《诸天万界黄金树,从风之谷开始》 第1章 风之谷的黄金树 高耸赤色山谷中,茂密林海在风的吹拂下摇晃不止。 树冠隔绝了正午阳光,也阻挡了从远方吹来的乾燥沙尘。 溪流从林间穿过,发出潺潺水声。 一棵两人多高,仿佛由液態黄金铸造而成的小树,在林间草地上矗立著。 点点金芒从小树枝头洒落,將四周映照成一片金色海洋。 如果有吟游诗人路过此地,定会为这奇蹟般的景象作曲一首。 前提是他听不见这棵树在说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黄金树,或者说占据著这棵树意识的沐恩,正在骂街。 不久前,他还坐在电脑前熬夜直播《艾尔登法环》全成就速通。 结果不小心胸口一痛,眼前一黑,达成了地球online速通成就。 朦朧中,他看到了茂密的森林、云海上漂浮的植物园、深山中火星飘扬的土法炼铁厂…… 迷迷糊糊选了个看起来最为安寧的地方后,就被“扔”到这里生根发芽,变成了一棵黄金树。 对於人如何穿越成树这件事,沐恩没空去寻思。 因为有件更加紧急的事情摆在他的眼前。 作为超凡存在的黄金树,无需水、阳光与养分,仅靠土地中的“卢恩”(或者也可以称之为魔力、灵气以及自然能量)就能存活。 但问题就出在他扎根的这片土地上。 他原以为这里是交界地的某处,连空气都该充满恩惠,隨便长长都能成材。 可事实是,空气中充满的不是赐福,而是毒素! 最糟糕的是,不仅空气,这里的每一寸土壤都浸染著那不知名的剧毒。 感受著根系和枝叶传来的刺痛,他必须时刻输送宝贵的卢恩储备进行对抗才能存活。 用不了多久,这种对抗就会把他耗干,届时等待他的只有枯萎。 天知道旁边那片茂密的树海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真傻,真的。” “早知道打游戏会穿越,我那天就应该玩星露谷。” “我的玛丽卡女王呢?我的褪色者呢?来个人救一下……嗯?” 思绪戛然而止。 透过森林缝隙,他看到远处有人影在游荡! 这个发现,让沐恩激动到枝叶都在颤抖。 在他的印象里,黄金树想要成长,除了靠天吃饭外,还有另两条路径:信仰,以及赐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源自于思想,看似飘渺虚幻的信仰,对他来说则是可以转换为能量,真实不虚的东西。 或者,他也可以將黄金卢恩赐予他人,使其获得源自黄金树的超凡力量。 受黄金赐福者越多,就能够產生越多的卢恩回馈於他。 “过来,快过来啊,只要有这些水灵灵的韭……呃,信徒,我就有救了!” 然而下一刻,远处那片树林中竟冒出滚滚浓烟。 他们在烧树! “臥槽,你们不要过来啊!” 林海东部,浓烟升起之处。 一棵大树的树干分叉处,已被浓密的白色菌丝和瘤状真菌增生物覆盖。 烘! 背著储油罐、手持火把与简易喷火装置的人们,正集火焚烧这颗怪树。 他们身著类似中亚游牧民族相似,却更为厚实坚固的皮衣。 每个人脸上都戴著形似猪鼻子的怪异防毒面具,以阻挡浓烟与空气中飘散的孢子。 其中一位老人奋力挥动斧头,劈开旁边一棵看似完好大树的裸露树根。 手伸进去探查,粘稠菌丝立刻从裂缝中溢出。 “菌丝已经蔓延到这里了,把这棵树做上標记!” “这边也没救了。” “还有这里!” 隨著探查范围扩大,火焰愈燃愈烈,人们的心却愈来愈冷。 这时,一位身著蓝色飞行服、身姿挺拔的少女快步走入人群。 儘管面具和防风头盔遮掩了她大半容貌,但光是那明亮的双眸便已足够动人。 “公主大人!” 人们如同找到主心骨,纷纷停下工作围拢上前。 少女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烈焰中飘落的乾枯叶片,眼中满是悲伤。 “这片森林已经没救了,如果不快点烧掉的话,谷中土地的污染会更加严重。” 但她开口时,声音却没有丝毫犹豫。 “这可是保护了我们水源三百年,结出无数果实养育我们的森林啊,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唉,就算烧光这里,谷中的土地也……” “可恶,要是那些多鲁美奇亚人没来过该多好,一定是他们带来的孢子!” 人们的眼角,皆有一丝湿润痕跡,那是对家园的不舍。 “没事的,只要大家还在,这片土地迟早可以重新焕发生机。”被称为公主的少女出声安慰。 但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不论他们做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没有人再开口,唯有利斧挥舞声,以及湿木燃烧的噼啪声作响。 隨著人群推进,浓烟瀰漫的树林间,一抹金光闪过。 “这是……” 走在前方带队,左眼戴著眼罩的独眼老者,疑惑地来到黄金树前。 会发光的植物不算稀奇,他曾在腐海森林当中见过。 关键是,这棵金色小树周围的树林,居然没有丝毫被感染的跡象! 虽然最近谷里的巡逻队干活不太认真,但也不至於冒出这么大棵树没人发现啊? 很快,黄金树產生的异象,就吸引了不少举著火把的谷民围拢上前。 “你们想干嘛?別过来!”被围观的沐恩瑟瑟发抖。 眾所周知,黄金树怕火。 而眼前这些人背后的罐子里,装的也肯定不是水。 法环里那棵四千多米高的前辈都逃脱不了被烧的命运,他这四米不到的小树苗,更经不起一烧。 “都把火给我举远点!再靠近,小心我一个黄金之怒和你们爆了!” 然而他的警告只是徒劳,没人能听懂一棵树的心声。 更让沐恩所头疼的是,他也同样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说好的全世界都讲普通话呢? “公主殿下来了!” 这时,蓝衣少女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怎么了?为什么都围在这里?” “公主殿下,这棵树很奇怪,所有被它发出光芒所照耀的地方,都没有腐海真菌的痕跡……公主殿下?” 独眼老人说到一半,发现公主正直直盯著那棵金色小树,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 在其他人眼中,整片树林与脚下草地都被映成璀璨的金色。 四周景色简直比多鲁美奇亚帝国的皇宫还要华丽——虽然他们谁也没亲眼见过乌王住的房子。 但在蓝衣少女眼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视线接触到黄金树的瞬间,她“踏入”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深邃空间。 脚下是平静如镜的及踝水面,而抬头望去,则是无星的夜空,以及……一道竖起来的金黄色山脉? 不对,那不是山脉。 那只是树干上的一条褶皱。 明明远在天边,却粗壮到让近大远小效应失效,无尽向上延伸到不知何处的金色树干,矗立在空间深处。 而后,不知名的语言化作轰鸣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少女感觉自己就像风暴中的一片羽毛,几乎要被来自灵魂的衝击而撕碎。 不过,她却听懂了风暴所代表的含义—— “退开!” 周围人群为之一怔。 “所有人,立即退后!” 当村民们服从命令,退出数米之外后,震耳欲聋的咆哮陡然变得平静。 “你……能听到我的话?” 沐恩几乎感动到落泪,虽然他没有眼睛。 如果没有少女解围,他怀疑自己就要被那群人给砍了或者烧了。 而且,这是他几天来见到的,唯一能够交流的生物! 激动归激动,他並未急於向眼前的少女传播信仰。 信仰这种事就和相亲一样,上赶著拉人入教,只会让对方觉得廉价。 “说出你们的来意。” 宏大的声音,於精神世界中迴荡。 “可以交流……?” 少女心中思绪万千,虽然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存在並无恶意,但考虑到这非同一般的景象,她还是谨慎地回应道: “你是谁,你从哪来,是你净化了这片土地中的腐海污染?” 腐海? 这回,轮到沐恩沉思了。 这个名字,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你可以称呼我的名讳『黄金树』,报上你,还有这片土地的名字。” “我叫娜乌西卡,这里是……风之谷。” 第2章 回归性原理 风之谷的娜乌西卡。 沐恩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艾尔登法环》或者《黑暗之魂》,而是《风之谷》。 这是一个人类文明凋零,被腐海森林逐渐侵蚀的世界。 沐恩只觉得心中的吐槽欲爆棚,虽然作者都姓“宫崎”,但这世界的风格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啊喂! 他还以为自己是被扔进某个宫崎妙妙毒池里面了! 不过,这也解释了对方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原因。 作为整个世界中为数不多的超凡者,娜乌西卡天生有著通过心灵与他人沟通的能力。 能和动物、甚至虫类成为朋友的她,自然也能与他这棵有意识的树交流。 而最重要的是,这位女主角是天生的领导者。 她有资格,也有能力,成为他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桥樑! 如果错过了娜乌西卡,那沐恩在枯死之前,恐怕再难遇到第二个能交流的智慧生命了。 难不成要指望那些虫子,跑来对他这棵画风不同的树顶礼膜拜吗? 唯一让沐恩感到奇怪的是,森林被烧的剧情,应该发生在多鲁美奇亚帝国入侵之时。 可他却连一个士兵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黄金树……先生?你还在吗?” 过久的沉默,让娜乌西卡感到不安。 她担心自己是否言语不当,触怒了这位难以理解的存在。 “我在,是风將我送到这片土地,而这里也確实受到我的庇佑,腐海的侵蚀无法踏入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沐恩很快反应过来,以对方能够接受的说辞给予回应。 他知道,这里唯一的信仰,便是永不停歇的风。 娜乌西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偏偏又能感觉到,自称为“黄金树”的存在没有说谎。 自从风之谷得名以来,从西方腐海伴隨沙尘飘来的有毒瘴气,就一直是生存的威胁。 而现在,这一威胁,居然有了被净化的希望! 但她並未被这前所未有的希望冲昏头脑,而是小心翼翼表达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无意冒犯,但腐海的孢子正在污染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能否……能否告诉我们净化毒素的方法? 只要风之谷能承受,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表面上,沐恩再次陷入“沉思”,让娜乌西卡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实际上,他几乎要在意识中欢呼。 终於,有能收服信徒的机会了! 幸好他现在是一棵树,从外表根本看不透他的表情,不然以沐恩那稀烂的演技,早就威严尽失了。 兴奋归兴奋,但他必须得找到一个能让娜乌西卡心悦诚服的手段才行。 虽然他是黄金树,但却没能掌握全部的黄金律法能力,他猜测这是因为自己太过“幼小”的原因。 沐恩沉思片刻后,从自己所掌握为数不多的能力中,找到了一个正適合当前情况的祷告。 想到这里,他立刻抓住机会道: “凡世的物品於我並无意义,而且我也无法將其直接『交易』於你。” 闻言,一丝苦涩涌上娜乌西卡心头。 连这样神秘的存在,也没办法彻底解决腐海带来的灾难吗? “但是。”沐恩话锋一转。 “若你愿成为我的子民,帮我传播黄金的信仰,我便可赐予你让土地重归纯净的能力。” 信徒。 这才是黄金树所需要的。 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复杂含义,让娜乌西卡神色快速变换。 她不是没有见过信仰神明的人,南方土鬼国那些狂热的僧兵和传教士,便是遵从“神明”旨意的信徒。 但他们所带来的,只有纷爭与毁灭。 更何况,她所敬畏的,唯有守护这片土地、代表自然意志的风。 虽然她能“感受”到沐恩並没有任何恶意,可是…… 就在娜乌西卡內心摇摆不定时,出乎她预料的话语从黄金树传来。 “迷途的少女啊,无须纠结,我不会强求你的信仰。 “况且,作为我的棲身地之一,我也不会坐视这片森林毁灭。” “看吧,这便是黄金律法的力量……” 话音刚落,娜乌西卡便感到意识被轻柔地推出了精神空间,周围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我没事,米特爷爷。”娜乌西卡回过神来,才发现满脸担忧的独眼老人站在身前。 “您在这里一动不动站了快十分钟了,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娜乌西卡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看著小树答道:“刚才我听到了这棵『黄金树』的声音,是他的力量,阻止了污染蔓延。”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风之谷很小,这里的人几乎都是看著娜乌西卡长大的长辈,他们知道这位公主有聆听自然的能力。 可是,一棵树,有著能彻底净化腐海的力量,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以黄金树为中心的地面上,缓缓亮起一个几何图案。 首先出现的,是三个由未知符文构成的金色圆环,它们呈三角结构互相嵌套,第四个圆环则以三环叠加的中心点为圆心浮现。 隨后,一道形似树木主干的流光从四环叠加的中心贯穿,所有图案凝为一个整体。 那是艾尔登法环,独属於沐恩的律法印记。 嗡! 清脆鸣响中,澎湃的金色光芒以黄金树为中心扩散开来。 沁入大地的毒素,腐蚀万物的真菌,甚至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都被黄金律法的力量所瞬间抹平,回归至这片森林原本的样貌! 所有被金光扫过之人,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適与温暖,仿佛浸泡在了温泉当中。 有人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发现因焚烧树木而充满刺鼻味道的空气,此刻竟变得无比纯净。 这一切都是因为沐恩所释放的黄金律法祷告:回归性原理。 所谓回归,指將万物朝不变收敛,亦象徵著黄金的不朽本质。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能力,现在看来確实成效不凡。 金色浪潮扩散出数百米之远,才逐渐在空气中消散,而其留下的余波还持续影响著范围內的一切生灵。 所有人都沉浸在奇妙的感受中,没有人注意到,黄金树本身散发的金光暗淡了几分。 片刻后,娜乌西卡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就是黄金树所说的“黄金律法”。 “快!去那些做过標记的树那里看看!” 谷民们如梦初醒,立刻奔向不久前才被判定为无可救药、只能標记等待焚烧的大树。 一名身著明黄色布衣的女子伸手探入被劈开的裂缝,却发现那些菌丝已经变成了乾燥的灰白色粉末,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飘散。 “这……这怎么可能?” “活了!这棵树活了!” “菌丝全都枯死了!” 阵阵惊呼,从树林各处传来。 甚至还有人抽出掛在胸前的试管,將一撮泥土放入试剂当中,轻轻摇晃后面色大变: “土地中的毒素也消散了,这里的泥土比受到海风庇佑,靠近东面的土地还要洁净!” 探查结果让所有谷民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当中。 凡是被那金色光芒扫过的地方,腐海真菌都被彻底净化,连土地中蕴含的毒素也消失无踪。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神跡! “公主殿下,这到底是……” 代表著希望的炽热目光,纷纷投向娜乌西卡,以及那神奇的金色小树。 “这是黄金树的恩赐。” 少女的脸上的犹豫,已经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因为,她亲眼见证真实发生的“神跡”。 对於足以改变风之谷命运的力量相比,可能存在的风险,简直微不足道。 穿过激动的人群,娜乌西卡重新站在了黄金树面前。 “我愿意成为您的子民!” 第3章 黄金之民,娜乌西卡 沐恩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把心提了起来。 他动用的不单是“回归性原理”,还融入了“黄金树恩惠”这个治癒型祷告的力量,为这片森林输了一波血。 对於被菌丝蛀空的树木来说,可不是简单清除掉污染就行,如果不进行治疗,那些树在被净化的瞬间就会死去。 而且,祷告范围越大,卢恩能量消耗就越高,更別说他现在正处於没有能量来源,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状態。 这种大范围双重祷告,让他的剩余寿命直接缩短了十几个小时。 要是没人识货,那可就亏大了。 好在,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沐恩感受到,冥冥之中,一条无形纽带从人群传递而来。 虽然微弱,但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確实在他体內提炼转化为了黄金卢恩,为亏空的树躯持续不断地补充著消耗。 他清楚,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信仰之力”了。 但这还不够,想要站稳脚跟,他必须继续投资才行。 “很好,你將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位黄金子民。” 话音落下,黄金树的叶子尖端悄然凝聚出一滴闪耀的金光,整颗小树都因这液滴的出现再次猛地暗淡了几分。 那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名为恩惠露滴的物质。 露滴轻盈滴落在娜乌西卡眉心,隨即化作琥珀般的物质迅速延展开来,將少女全身都包裹在內。 在沐恩的感知中,娜乌西卡褪去了身上厚重的衣物,展现出其本来的样貌。 她有著一头棕红色短髮,精致的五官,兼具了稚气未脱的俏皮,以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坚毅。 在未被风沙所侵蚀的洁白皮肤衬托下,那尚显青涩,但已能看出未来窈窕轮廓的身躯,纤毫毕现地展现在沐恩眼前。 他注意到,眼前的娜乌西卡,似乎比他记忆中的形象要更加年幼一些。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更早?还是他记忆出现了偏差? “是个好生养的姑娘……不对,我都成一棵树了,还胡思乱想这些干啥?” 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杂念,將注意力集中在赐福本身。 將赐福之力赠与娜乌西卡时,沐恩看到了代表了她各项数值的“人物面板”。 “嘶!不愧是未来的救世主,潜力无限啊!” 虽然沐恩没有肺,但他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娜乌西卡才刚刚获得赐福,还没有经过任何锻炼与成长。 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却已经不逊於印象中的一些圆桌厅堂骑士了。 不愧是一对六近战秒杀多鲁美奇亚士兵,天赋异稟的战斗少女。 更重要的是,黄金之民越是强大,回馈的卢恩数量就越多。 和虚无飘渺的信仰之力不同,被赐福者身上传来的回馈,要更加扎实和庞大。 单单娜乌西卡提供的反馈,就赶的上他对抗毒素所需能量的三分之一!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量,如果不是要用来净化毒素的话,每天反馈的卢恩都足够他释放一次之前那种大范围祷告。 可惜,除了娜乌西卡这样的ssr以外,给其他普通人赐福,很难在短时间內收回成本。 而发展信仰,则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唉,要是『初始资金』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换成法环中的黄金树,光是用来替代太阳提供光照所消耗的卢恩,都能瞬间將风之谷所有人转化为赐福者。 要是有几百上千个赐福者,什么有毒的空气,什么剧毒的土壤,那都是洒洒水的事。 就在这时,周围人群开始传来一阵低呼。 包裹著娜乌西卡的金色琥珀开始融化,显露出少女的身形。 最终,整个琥珀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啵”地一声,化作微风消散。 赐福,完成了。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棕色的瞳孔,此刻化为了流淌著熔金般光辉的黄金眼眸,也是黄金之民最显著的標誌。 而她的周身,也散发著和黄金树一样的淡金色光芒。 “好奇妙的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她轻声呢喃道。 体內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活力,感官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连细微的空气流动都能清晰感知。 “从今往后,你將不再是凡人之躯,”沐恩满意的声音適时响起,“腐海的孢子与空气中的毒素,將再也无法对你造成威胁。” 为了保护好这位至关重要的“传教士”,沐恩可是咬牙投入了三倍的花费。 除了体质提升,他还將娜乌西卡的身体抗性拔高到了她所能达到的极限。 只要体力充沛,一般的毒、火、雷等元素伤害,几乎不会对她起效。 即便是那位玛丽卡女神,在登上神座之前的潜力,恐怕也不及眼前的蓝衣少女吧。 娜乌西卡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那些即便带著面罩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呛人毒烟,似乎消失无踪了。 她试著摘下遮挡视野的面罩,发现那些瘴气並没有消失,只是无法再对她產生不利的影响了。 “公主殿下,您的面罩……” 米特担忧地衝上前,想要替娜乌西卡戴上防护面罩,却被她抬手阻止。 “没关係的,米特爷爷,在黄金树的庇护下,腐海的侵蚀已经对我无效。” 闻言,眾人差点忘记如何呼吸。 免疫腐海毒素! 又一次的神跡! 信仰的浓度再次提升,沐恩知道,自己的投资起效了。 “公主,您说的赐福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棵树到底是……” “公主殿下,咱们的森林是不是有救了?” 娜乌西卡微笑著解释,安抚激动的谷民们。 就在其他人忙著询问情况时,谁也没注意到,那化作微风的赐福余波。 微风扫过周围的林地,將地面的落叶和青草微微拨动。 隨后,一株和真正黄金没有区別的细小藤蔓破土而出。 那株低矮藤蔓迅速生长、开花,结果,最终结出了一颗好似神话传说中,由纯金铸造的金苹果。 下一秒,藤蔓灰飞烟灭,只剩果实掉落在地。 “奇异果?还是金色的?” 一位眉毛灰白、身材矮壮的老人,注意到了金色果实。 奇异果是生长於森林间的野果,成熟后外皮为紫红色,甜美多汁,果仁烘烤后带有独特的刺激性香味。 但眼前这颗果实显然非同一般。 似乎是受到了无形吸引,他下意识將果实捡起,用衣角擦了擦,直接送入口中咬下。 虽然看起来像是拋光打磨过的纯金,入口却仍然清脆甘甜。 “老戈尔,你可別乱吃东西!”旁边的人见到这一幕,焦急地想要制止。 在这片大地上,绝大多数没有名字的植物都无法食用,甚至带有剧毒。 “去去,你激动啥,这肯定也是公主说的那个『恩赐』!” 戈尔咂咂嘴,感受著果肉在口中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全身,之前被金光净化时的舒適感再次涌现。 “好神奇的果子!”戈尔眼睛发亮,不顾劝阻,赶忙把剩下的半颗果实塞进嘴里。 当整颗果实都下肚,只留下花生粒大小的黑色种子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阵微弱到肉眼不可见的金光。 早在人群发生爭执时,沐恩就注意到了骚动。 看到戈尔身上突然散发的金光,他简直“木”瞪口呆 第二位受赐福者,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第4章 神秘的赐福果实种子 第二个受到赐福之人,正是吃下了金色果实的戈尔。 虽然其回馈还不到娜乌西卡的十分之一,虽然连瞳孔中的金色都不甚明显,只能叫做“赐福者”而非“黄金之民”,虽然对方仍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丝丝缕缕,真实不虚的卢恩能量,正从老人身上匯聚而来。 看著那颗黑色种子,沐恩被震惊到连树叶都摇晃起来。 “难道说,那颗苹果,有著削弱版恩惠露滴的效果?” 作为一棵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树,沐恩可不会小瞧这件事的意义。 仅靠娜乌西卡一个提供的卢恩终究有限,想要壮大,必须增加受赐福者的数量。 就像游戏的流水从来不看神壕充了多少,而是看冲月卡跟通行证的平民玩家有多少一样。 如果这种植物可以种植,还不用他亲自施展恩惠的话,他就能获得持续產出大批量受赐福者的手段。 哪怕每个个体提供的卢恩数量微小,但黄金之力是可以通过锻炼、战斗等手段获得成长的。 到那时,他就再也不用为净化一小片土地而发愁,黄金树的光芒將照耀整个世界! “你手里的种子,是什么?” “谁!谁在说话?!” 听到有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矮壮老人被嚇得连连回身,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那是兴奋而又焦急的沐恩,直接通过与赐福者之间的联繫进行的通话。 “別怕,戈尔爷爷,那是黄金树的声音。”娜乌西卡一边安抚老者,一边向沐恩解释道:“您说戈尔长老手里种子?那是一种叫做奇异果的野果。” 奇异果,不是苹果吗? 带著疑惑,沐恩继续问道: “你提到的奇异果,能否大量种植?” “这种果实虽然不算罕见,但却只能在树林中生长,没办法人工种植。您是要……” 果然没那么简单。 沐恩意识到,自己想像中赐福者满地走,黄金之民不如狗的日子,还很遥远。 “將那颗种子取来。” 在“神树”的指示下,戈尔立刻將那有著光滑外壳的黑色果仁小心翼翼递了过来,在他粗壮手掌的对比下,那颗种子似乎还不如一颗花生米大。 靠近后,沐恩果然从其中感受到了微弱的赐福之力。 就在他准备继续仔细感受一番,搞清楚这玩意出现的缘由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黄金树的气息,黑色种子突然从戈尔手中飘起。 紧接著,种子就毫无阻碍地没入沐恩的树干当中。 “臥槽!” 沐恩惊了,从来都是黄金树入侵別人,没见过別人入侵黄金树的啊! 他急忙感受种子飞入的位置,试图与同为植物的种子进行沟通,却一无所获。 就好像它凭空消失,彻底融入了身体一般。 “树先生?您怎么了?” 虽然听不懂对方为何想要躺在槽里,但娜乌西卡能感受到那震惊的语气。 “咳咳、没,没事,这棵种子先交由我来保管。”尷尬的沐恩赶忙转移话题,“按照约定,我將赐予你为这片土地恢復生机的能力。” 不等娜乌西卡反应过来,笼罩她周身的金色微光就迅速向左手流动,匯聚於掌心之中。 待所有光芒都收敛后,一个小號的法环印记出现在娜乌西卡手中,和之前出现在黄金树下的图案一模一样。 唯持有印记者,才能释放相应的祷告。 伴隨著精神连接传输,回归性原理的释放方式,像是与生俱来般烙印进了娜乌西卡的脑海。 “这是向我祈祷方能使用的力量,名为『回归性原理』的祷告。使用它,可净化污染,破除偽装,令事物回归本来面目。” 手中纹身般的金色印记传来温热的舒適感,娜乌西卡心中激动不已,先前关於奇异果种子的事被暂时拋到一边。 “谢谢您,黄金树先生!” 她深深向黄金树鞠了一躬。 隨后,娜乌西卡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带著数十人的救灾队伍,浩浩荡荡向前推进。 他们必须赶在真菌成熟,开始爆发出新的孢子之前,將污染清除。 “……真是个好姑娘。” 沐恩在心中鬆了口气,他刚才的失態,总算没有被娜乌西卡所察觉。 隨后,他又將意识沉入身体,试图找出那颗神秘失踪的种子。 …… 时间过得很快,而娜乌西卡的行动速度更快。 风之谷呈现西窄东宽的喇叭状,越靠近出口处的森林,形状就越是细长。 但这也给了娜乌西卡等人及时开闢隔离带,拯救倖存森林的机会。 熊熊火光,以及源自祷告的的金色光芒交替闪烁。 当太阳的光芒即將消失时,长达一公里的隔离带铺展开来。 以沐恩被救下森林为分割点,隔离带东面皆尽化为焦土。 而西边的森林,仍然鬱鬱葱葱。 “没想到,最后保留下来的,反而是直接暴露在有毒风沙下的西部森林。” “哼,都怪那些野蛮的多鲁美奇亚人,才让污染从谷內扩散开来的。” “嘘!快看,公主殿下又要施展『神跡』了!” 只见娜乌西卡站在一棵沾染了菌丝的大树下,棕红短髮隨风而动。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祷告的起手式—— 双拳紧握,手臂向两侧伸直,形成右低左高的斜线。 隨即,在心中默念黄金树之名,双臂同步逆时针划动。 法环印记自她脚下浮现,金光迸发而出,覆盖了周围数十米范围的森林。 只需一瞬间,附著在树上,还未来得及扩散的细微白色孢子化为飞灰。 “最后一片。” 成功的喜悦刚涌上心头,她却突然感到脚下一软。 “殿下!” 好在,细心的米特早就守候在身边,及时搀扶住了娜乌西卡。 “我没事,米特,休息一会,就……” 话音未落,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连续施展祷告,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 “殿下?殿……” 米特焦急地呼唤公主,却发现娜乌西卡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这孩子。” 米特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他真希望自己能替她承受这份消耗。 可惜,他並未被神树所选中。 在谷民们的环绕下,米特小心地背起娜乌西卡。 “走,我们回家。” 第5章 您有一通来自黄金树的视频电话 夕阳落入地平线,微风捲起几缕青烟,轻轻拂过金色树梢。 沐恩没有睡眠的需求。 或者说,他变成一棵黄金树后,压根没有“睡著”这个选项。 好在,他以前就经常熬穿一整夜,而且这个能力还让他获得了大把思考时间。 之前几天,他都在生死存亡中紧绷著神经,根本没空想其他。 现在,获得了喘息时机后,沐恩才有机会思考变成一棵树的感受。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微妙。 首先让他感到不適的,就是自己几乎没有活动的能力。 不像某些奇幻世界里,比猴子还要灵活的树人或者战爭古树。 黄金树在扎根以后就难以活动,没有什么伸长树枝当鞭子甩的技能,更没法拔腿就跑。 其次,他丧失了所有属於动物的感官,比如听觉、视觉、味觉等等。 这些限制,让沐恩很不適应。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沐恩的思维能力却被极大地强化了。 他从未感受到自己的思想如此清晰、如此迅速,就连最为久远,深藏於脑海底部的记忆,都能不受束缚地回想起来。 对比起身为人类时的思考方式,就好像做梦一般昏昏沉沉。 此刻,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每一片树叶、每一条根须,以及身边的一切。 这种感知源於他浑身散发的金色光晕,那其实是一种利用体內能量,自动扫描、探查四周情况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种另类的精神力扫描。 而不论是生长消耗、释放祷告,还是那种探查能力,本质上都是黄金卢恩的不同表现形式。 卢恩储备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 “黄金律法……” 隨著沐恩意念微动,四环被树干穿过的图案,浮现於树梢中心。 和施展祷告时的印记不同,现在出现的印记更加完整。 树干变成了一棵有著茂密树冠和繁杂根须的完整小树,分別从上方和下方包裹了四环主体。 他不清楚这变化源于娜乌西卡,还是那颗神秘种子的影响。 没错,虽然沐恩就是法环本身,但他却对自己掌握的力量却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比如之前使用的“回归性原理”、“黄金树恩惠”以及“恩惠露滴”,其实都是源自某种本能,自然而然释放出来的。 至於这些能力的原理,他一无所知。 要让沐恩举例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操作一台键位被打乱的电脑,一切都得重新学起。 而且,这还是台马上就要没电的电脑。 短暂的思考过后,沐恩决定还是先实践一下,看看自己都有些什么“技能”。 为了节省能量,他小心翼翼地將模糊感觉中的每个祷告,都尝试以最小威力释放出来。 “黄金树恩惠、回归性原理,还有……嗯?” 沐恩察觉到,他选定为测试目標的那颗树,似乎正在快速生长。 仔细观察过后,他確定了这一点,枯叶被新芽取代,树干一丝丝地拔高,根系缓慢从他身旁穿梭而过。 “是黄金树恩惠带来的生命力,刺激了植物生长?”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代表“丰饶”的力量,本就是黄金律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於白天的树林为何没有產生这般变化,他猜测是因为治疗这些树木就已经耗尽祷告效力的原因。 “我就说嘛,玛丽卡那个凶女人到处树敌是她自己的问题,和我们黄金树可一点关係都没有。” 不过,这多出来项能力对他似乎没什么作用,他的成长速度只取决於卢恩储备的多少。 於是沐恩把这项新功能放在一边,继续测试下一个能力—— 轰! 金光第三次亮起时,破坏性衝击波以黄金树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將周围的几棵树刚才新生的枝条叶片震得洒落一地。 “果然是黄金之怒,还好白天的时候没用这招。”沐恩在心中默默流下冷汗。 黄金之怒,由黄金律法力量形成衝击波的杀伤性祷告,白天他下意识想要自保时,感受到的便是这股力量。 別看这玩意褪色者来用威力不咋地,但沐恩可是黄金树本树。 要是真用最大威力释放,这片森林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当然,放完后他当场就得变成一根乾柴。 紧接著,他又试出了两个技能,分別是“不变盾牌”以及“黄金树庇佑”,但其效果都发生了变化。 前者原本是给盾牌附加元素抗性的能力,现在变成了能在持续时间內不断自我修復,隔绝一切伤害,包括物理攻击在內的金色屏障; 后者原本能够增加身体对於各种伤害的抗性,现在却多出了提升身体力量与防御的能力。 这些祷告,变得比《艾尔登法环》中要更加强大和全面,但他却无法確定產生这些变化的原因。 或许,因为他自身就是黄金树,所以放出来的招式更强? 除此之外,沐恩就没法再使出其他祷告了。 当他想要使用那些更加“深层次”的招式时,消耗就会急剧飆升,即便耗尽所有能量也难以释放。 “有意思,简直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他的所有“初始技能”,分別代表了治癒、攻击、防御、辅助、能量来源和塑造生態环境,几乎涵盖了所有他生存必须的要素。 至於原因……他还是不知道。 沐恩很快就放弃了深究这件事,没有更多证据,想再多也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还有没有其他能帮助自己活下去的能力,以及那颗种子。 找不到那莫名其妙融入身体的外物,他可安不下心来。 就在沐恩继续感应自己的力量时,来自远方的微弱气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微弱的信仰以及卢恩能量,形成轻柔飘带般的通道向他匯聚而来。 其源头似乎位於山谷东方,远到他无法探查的某个地方。 “应该是风之谷村落的方向,赐福者和信徒的卢恩回馈,似乎不受距离限制?” 沐恩试著將自己的意识沿著卢恩通道延伸,没想到,只需一瞬间他就抵达了“源头”。 於是,整个世界,突然清晰。 第6章 风之谷……? 在沐恩眼中,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剧变。 从雾里看花,直接变成了虚擬实境般的亲身体验。 他听到嘈杂的交谈与脚步声、闻到火把散发出焦油味,感受到晚风吹过脸颊时的细微瘙痒…… 这些久违的感觉,让沐恩一时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等等,这些感官到底是哪来的?” 片刻后他才想起,自己应该没有这些能力才对。 他立刻以“源头”为跳板探查四周,终於“看”到了被独眼老人背在身后,於睡梦中露出微笑的的娜乌西卡。 他刚才所感受到的,正是娜乌西卡的五感! 而且,他似乎隨时可以將意识传递过去,实现远程通话。 这种通话,和之前与娜乌西卡等人间的对话有很大区別,差不多是扬声器和无线电信號的差距。 就在旁边,还有另外一个“源头”,也就是那个名叫戈尔的幸运老者。 而他也同样可以通过戈尔,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沐恩:…… 如果有脸的话,沐恩肯定已是一脸古怪之色。 自己的功能,是不是有点太齐全了? 从没听说过,黄金律法还能当视频电话和“真眼”来用! 此刻,人群正有说有笑,举著火把从石板路上穿过村落。 整个村庄都由结构紧凑,白墙红瓦的石质房屋构成,和沐恩前世记忆里地中海地区的建筑风格十分相似。 沐恩注意到,整个村子却显得死气沉沉,偶尔有推开窗子欢迎救灾队伍归来的谷民,也都没什么精神。 可天色才刚刚擦黑,应该还不到休息时间才对。 而且,先前因防毒面具阻隔,沐恩没有留意。 现在才发现,不仅那些打招呼的村民,就连队伍中的人们,也都脸颊消瘦,面有菜色。 看到这些细节,沐恩感觉到了不对。 他暂时把关於黄金律法电话的问题拋在脑后,开始默默观察起四周情况。 这个新能力,刚好方便他收集情报,了解这个和他记忆中发生了偏差的风之谷。 穿过村落后,一片视野开阔的广场区域出现在眼前。 广场边缘立著木製告示牌,地面用黑色顏料划出摊位区域,这里应该是谷中发布公告、举办集市的公共场所。 村落位於靠近一侧山崖的高地上,没有了房屋遮挡,可以看到夕阳下风之谷的全貌。 但那都不是重点。 通过戈尔眼睛看到的画面,让沐恩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真的是风之谷?” 落日余暉为山谷镀上一层顏色,农田如一条金红绒毯铺展开来。 面向东部海岸,由白石搭建的风车拉出道道长影,扇叶在风中吱呀呀转动著。 然而,在这片看似寧静的田园画卷上,却横亘著大片黑色瘢痕。 那是几条宽十几米,长达数百米的巨大拖痕,它们粗暴地犁过农田,把即將成熟的作物全部搅成烂泥。 所有拖痕附近,农田都被焚烧成焦土,那些焦黑土地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风之谷。 看过原著的沐恩知道,那应该是多鲁美奇亚大型运输舰留下的降落痕跡。 可问题是,人呢?那些囂张跋扈的多鲁美奇亚士兵都去哪了? 焚毁的土地、面黄肌瘦的谷民、消失的士兵…… 他確信,自己所处的这个“风之谷”,跟他记忆中那个和谐、富饶、民风淳朴的世外桃源,绝对不是一回事。 眼前展现的惨状,別说什么世外桃源,就算说是刚才打完一场硬仗他都相信。 难不成,这是电影剧情结束后的风之谷? 沐恩带著疑惑,继续观察在广场尽头停下脚步的人群。 前方,一座宏伟建筑的漆黑剪影,恰好遮挡了刚刚升起的月亮。 这栋建筑光是基座就高达数十米,似乎是直接从独立於村落高地的山崖中开凿出来的。 整个基座面积接近村庄的五分之一,仅由一条石拱桥与广场相连。 基座上方,又竖起两座高耸的风车塔楼,柵栏状的巨大扇叶不紧不慢地旋转著,在广场上投下大片阴影。 这是座城堡,一座整体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城堡。 它是娜乌西卡的家,也是整个村落实际上的中心地带。 或许是感受到了家的气息,当队伍行进到广场时,娜乌西卡已经悠悠转醒。 “米特爷爷,放我下来吧。” “殿下,您刚才昏过去了,还是我来……” “我还撑得住,而且,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来说。” 虽然疲惫无比,但娜乌西卡还是坚持让米特放下她。 她知道,自己越是疲惫,就越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在米特的搀扶下,她回身望向浑身烟燻火燎的谷民们,对上了那些写满疲惫却又带著期盼的眼神。 “感谢各位!因为大家的帮助,我们才保住了森林!所有参与救灾的人,待会都可以在这里领取一份额外的粮食!” 期盼已久的承诺终於兑现,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上的棕红色瓦片震落在地。 有人为森林得以倖存而真心喜悦,更多人则是因为接下来几天终於能够填饱肚子而激动。 这股氛围感染了每一个人,疲惫的脸上纷纷绽开了笑容。 只有摘下面罩、露出两撇浓密黑色鬍鬚的米特,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著。 “唉,照公主这种方法发下去,城堡里的粮食很快就要……” 不过,这话他也就说给自己听,类似的劝诫,他早已说过无数次了。 在娜乌西卡的指挥下,背著火枪的城堡卫队,很快就搬来了分装成小袋的粮食。 沐恩粗略估算,每袋分量都不算多,大概只能顶一个成年人三天的口粮。 粮食的到来,引起一片骚乱。 感觉扶著公主的手臂承受的重量越来越沉,而领取粮食的人群还在不断拥挤,无奈的米特深吸一口气: “都別急,人人有份,一个一个排队领,领了完了就赶紧回家吃饭!” 作为专职辅佐族长的长老,以及老族长基尔的战友,米特在谷中的威信仅次于娜乌西卡。 人群在他的催促下,开始有序上前领取粮食,然后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很快,粮食就被领取一空,整个广场也冷清下来。 在几名卫兵,以及米特、戈尔两位长老簇拥下,娜乌西卡这才踏入那扇三米多高的城堡大门。 “呼……今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啊。” 回家的感觉,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第7章 世界线变动 城堡厅堂,用於会客和举办宴席的宽阔大厅。 大厅墙面上,掛著色彩鲜艷的巨型刺绣掛毯,旁边则交错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武器作为装饰。 那都是带著保养痕跡的真傢伙。 娜乌西卡目光掠过厅堂一侧,那里立著件擦拭得鋥亮盔甲架,却因缺少主体而显得空荡荡。 这时,一位身披褐色兜帽长袍的慈祥老人,自楼梯上走下。 “娜乌西卡,你回来了。” 老人拥有与娜乌西卡同款的红色头髮,只是因为年岁增长,褪去了色彩。 沐恩认出,此人正是娜乌西卡为数不多的亲人,也是风之谷最为年长的智者。 “祖奶奶。” 娜乌西卡赶忙上前搀扶住老人。 “米特和戈尔也在,正好,一起吃晚饭吧。” 祖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跟在后面的两位长老。 “可、可是……” 两个在祖奶奶面前只能称得上是小伙子的长老,有些侷促地想要拒绝。 “基尔小子带了那么多人去打仗,这城堡里是越来越冷清了。” 米特摸了摸后脑勺,替同伴答应道: “是,一切听您安排。” 片刻后,城堡上层。 属於族长基尔的臥房內。 房间中央的地炉里,火焰正舔舐著一口黑色燉锅。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清冷,带来光明与暖意。 虽说是族长臥房,陈设却显得十分朴素。 整个房间仿佛由某种石材一体雕琢而成,除了一副华丽的金红色掛毯,以及那装饰用的家传半身盔甲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其他摆设也完全是出於实用和性功能考虑,毫无贵族居所的奢华气息。 不过,房间的主人此刻却是不在,只有祖奶奶、娜乌西卡,以及两位长老围坐在地炉旁。 “可惜了,基尔族长这次没带上我,想当年我在天上飞的时候,可一点不比现在的公主殿下差。” 戈尔回忆著往昔,顺便把略显僵硬的短粗手掌伸向炉火。 现在是暖风季与息风季交替之际,山谷的夜晚已经带上了些许寒意。 “嘁,你就吹吧!”米特毫不留情地戳穿老友的牛皮。 “当初是谁吵著要上天,结果真上去以后,差点因为身高踩不到油门而坠机的?要我说,族长还是该带我去当僚机才对!” “你!你……出门的时候,小心磕到头!” 二人都是跟隨族长征战多年的老兵,嬉笑打骂,早已成为了习惯。 祖奶奶手持长勺,缓缓搅动著锅里咕嘟冒泡的灰白色麦粥,撒入一小撮细盐。 “呵呵……你们啊,年纪一大把了还爭强好胜。一个只剩下独眼,另一个手也不利索,真上了战场,怕是都得留在那儿,回不来咯。” 她笑呵呵地呵斥著两个老活宝。 在这苍凉残酷的末世,像米特和戈尔这样只是身带残疾,还能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喝上一口热粥的,已经算得上是莫大的幸运。 “婆婆,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这把老骨头,再怎么不济,也比那些刚摸枪的小子强吧?而且——” 两人有些不服气,刚想爭辩,却被祖奶奶所打断。 “胡闹!你们以为那些孩子是自愿去的?要不是被人用枪顶著,谁愿意背井离乡,替外人卖命?”老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灰白眼眸瞪向二人。 感受到祖奶奶语气里的不悦,戈尔立刻识趣地改变话题: “是、是啊,哪怕缩紧分配的量,仓库里的粮食也只能撑到息风季割麦之前了。” 米特也接话道: “对对,都怪那些可恶的多鲁美奇亚人,哪怕是公主殿下,也只能喝连肉星子都没有的麦粥……” 看著锅中翻滚的稀薄麦粥,米特的声音低沉下去。 风之谷的季节,自然以风来命名。 万物甦醒的醒风季,烈日炎炎的暖风季,丰收时节的息风季,还有能清扫一切污染的暴风季。 米特突然回想起了几个月之前,炎热的暖风季时,多鲁美奇亚人到来的景象。 身披陶钢重甲的士兵挥舞著战斧,將谷里的牲畜一股脑赶进运输机,还用坦克把成堆成堆的粮食装车拉走。 那副模样,简直强盗没什么区別。 “別太担心,很快就会有下一批运粮的商队到来,我们能撑过去的。” 娜乌西卡接过话头,换上一身宽鬆蓝色睡衣的她,慵懒地趴在祖奶奶身边。 闻言,米特重重嘆了口气。 “可是……唉,我不觉得他们还能带来什么新东西。” 在米特看来,公主虽然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但作为领导者,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作为老兵,他虽然不懂治理领地的条条框框,但他却懂多鲁美奇亚。 风之谷名义上是边境自治国,和多鲁美奇亚帝国是盟友,不用缴税。 可因为那份所谓的“攻守同盟”条约,只要帝国发动战爭,风之谷就必须派兵加入。 每到这时,那位“盟友”就会打著盟约的旗號,理直气壮地搜刮他们这些附属小国的家底。 不知为何,这次的徵兵官下手格外狠辣。 风之谷本身就是腐海诸国粮食產量最为丰富的国家,连这里都被颳得见了底,其他地方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想靠购买粮食撑过这次危机,几乎不可能实现。 全程旁听这场“会议”的沐恩,陷入沉思。 多鲁美奇亚帝国,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那是位於大陆东部,风之谷东南部,凭藉强横军力统一了整个半岛的庞大帝国。 他清楚记得,在“原著”里,多鲁美奇亚的军队带来了巨神兵的幼体。 不但污染了谷中的土地和森林,还强征城堡当作培育基地,为了保护谷民,娜乌西卡不得不替父从军。 只不过,他现在所了解到的,和他记忆中的“剧情”完全不同。 种种线索拼凑起来,让沐恩已经有了一个肯定的猜测。 他所处的,是一个世界走向和“原著”大相逕庭的风之谷。 而且,这里的时间线,並非他之前所猜想的“一切都结束之后”,而是在电影剧情发生之前。 原因很简单,不仅娜乌西卡比印象里更加稚嫩,外出打仗的也是本该臥病在床的族长基尔。 这个结论让沐恩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因为这意味著,他作为穿越者,对剧情的先知先觉失效了。 一旁,搅动著麦粥的祖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忽然一顿。 她抬起头,脸转向少女的方向,没有焦点的灰白眼眸满是警惕之色。 “娜乌西卡,你身上怎么会有股陌生人的气息?” 第8章 腐海 “嗯?她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沐恩收敛了心神,只保持与娜乌西卡的连结。 要是偷看被人发现的话,实在是有失他身为神树的威严。 “陌生人?可是我今天哪里都没……您说的,该不会是树先生吧。” 娜乌西卡刚想否认,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確实见过一个不属於风之谷的外“人”。 那就是自称隨风而来,拯救了森林的黄金树。 “树……?不对,娜乌西卡,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东西?”老人皱起眉头。 她和娜乌西卡有著相同的天赋,树,是不会说话的。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分明是智慧生命的“气息”,应该不会错才对。 而当她想要仔细探查娜乌西卡身上的气息时,却只剩下一片虚无,就好像那股气息从来不存在一样。 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一般人可做不到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跡。 “啊,您一定不敢相信,我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闭嘴,我离得比你近,让我来讲!” 还不等娜乌西卡说话,米特和戈尔就迫不及待,七嘴八舌开口道。 “都给我安静!一个一个说。” 在遭到祖奶奶的呵斥后,两人这才安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將今天的事情复述了出来。 包括森林被拯救的原因,还有娜乌西卡被赐福后展现的神跡。 戈尔还伸出短粗手掌,展示原本因腐海侵蚀而动弹不得,现在却能重新灵活弯曲的五指,引来米特一阵嘲弄。 耐著性子听完这荒诞离奇的经歷后,祖奶奶终於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哪怕没有开口,娜乌西卡也明白老人的意思—— 你们三个,莫不是在合起伙来,消遣我老婆子? 娜乌西卡笑而不语,只是抬起左手,展示掌心中微微亮起的金色印记。 见到不合常理的虚幻印记,老人习惯性使用精神力进行试探。 结果,一股庞大到她无法窥视全貌的精神气息一闪而过,她只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遭重锤! “唔!” “祖奶奶,您怎么了!” 看到祖奶奶像是被重物击中头部般后仰,娜乌西卡连忙收起黄金树印记, “我……我没事。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 好在老人精神力足够强大,片刻便恢復了过来。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心中的震惊,可一点都不比娜乌西卡刚刚见到黄金树时少。 抵抗腐海侵蚀的树、能够净化毒素的“祷告”,强化身体素质的果实,还有那强大到让她都无法探查的精神力…… 不论哪一项,都可以称得上是“神跡”。 但隨即,老人脸上的感慨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娜乌西卡,虽然对那位『黄金树』有些不敬……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和它走得太近,最好也別再使用那股力量。” 老人的话,让所有人,包括还在偷听的沐恩,皆是一怔。 “为什么?” 娜乌西卡替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实话说,她確实对黄金树抱有警惕之心。 一个没人知道其跟脚,还有著强大力量的智慧存在突然出现在风之谷,怎么看都非常可疑。 更何况,因为自身的特殊能力,她从小就受到教育,不要听那些“非人”的声音。 但问题也出在她自身的能力上。 越是被禁止,她就越忍不住去聆听万物,她早已习惯了听从心声的处事方法。 心声,是不会骗人的。 而从黄金树的精神世界里,她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 对方的行为也切实证明了这一点,不论目的是什么,它都帮自己保住了最后的森林。 所以,她才接受了沐恩的邀请。 这是拯救风之谷、让族人远离腐海毒素的希望。 看到娜乌西卡眼中的坚定,祖奶奶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你们可听说过,腐海的歷史?” 炉火噼啪作响,房间里一时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腐海。 这个名字就像是悬在整个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由无数能长到百米高的巨型菌类构成,占据了大陆近八成面积,无边无际的真菌森林。 之所以被称为“腐海”,是因为它永不停歇地喷发混合著孢子的有毒瘴气。 吸入瘴气的生物,不过一刻钟便会穿心烂肺而死,被菌丝覆盖的建筑,只需数月就会被腐蚀瓦解。 这片死亡之地,至今仍在不断腐蚀人类剩余的生存空间。 或许是出於恐惧,几乎没人愿意深究它的来歷,仿佛不去触碰,危险就会远离。 只有真正的智者,才会认真记录和探索腐海的秘密。 短暂的沉默后,祖奶奶沙哑的嗓音打破沉默,將眾人思绪拉向遥远的过去。 “腐海,曾经有过三次爆发性的扩张。” “前两次发生在何时,已无人知晓,而最近的一次,与我们风之谷的祖先有关。” “故事发生在大约三百年前,腐海还未將人类逼到大陆边缘苟延残喘的时代。” “一个名叫『艾弗达鲁』的古国,在大陆中央迅速崛起,那是个继承了远古先进技术的国度。” “横跨海洋的桥樑,高耸入云的建筑,遮蔽天空的飞行器……娜乌西卡用的飞行翼,基尔驾驶的炮艇,都是那个时代最微不足道的遗產。” “但好景不长,不可一世的艾弗达鲁人为了扩张版图,竟將手伸向了腐海——!” 老人的声音逐渐激昂,引人入胜,可却又在故事达到高潮时,突然低沉了下来。 “於是,一切都结束了,从战爭打响那天算起,短短二十日,艾弗达鲁便彻底消亡在歷史之中。” “如今腐海边缘的各个小国,大多都是当年艾弗达鲁逃亡者们的后裔。” 从未听过这段歷史的三人,被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到合不拢嘴。 “什么!” “婆婆,这也太……” 亲手见识过族长那艘炮艇强大之处的米特和戈尔,非常清楚这件“遗物”的威力。 仅需两名熟练驾驶员和足够的弹药,就能轻鬆击溃一整支多鲁美奇亚正规军,这也是对方始终不敢与边境诸国彻底撕破脸皮的重要原因。 他们无法想像,即便能批量製造如此可怕战爭造物的文明,也会灭亡於腐海吗? 老人似乎说得口乾,舀起一勺麦粥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而后又捻了些珍贵的细盐进去。 隨后,她才继续开口: “没错,数以亿计,几乎无法估算数量的虫群吞没了阵地、军队,还有城市。” “那些虫子的尸体,则成为了真菌苗床,將艾弗达鲁的国土尽数纳入森林范围。” “人们口中那个强盛无比的古老国度,就因为它妄图与腐海对抗……最终,灰飞烟灭。” “歷史上再无艾弗达鲁之名。” 第9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你口中的『黄金树』或许很强大,可夹在它和腐海中间的风之谷,真的能够在双方的衝突下倖存吗?” 老人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投向娜乌西卡,刚好对上那双金色眼眸。 “可是奶奶,腐海为什么一定要和黄金树爭个你死我活?不去主动招惹,大多数虫子是不会主动袭击人类的。”娜乌西卡不解。 老人却摇著头,否定了少女天真的想法。 “腐海虫群是个“护短”的傢伙,如果让它知道风之谷有能力净化腐海,毁坏它们的家园,它们真的会无动於衷? “要知道,除了色莫国之外,风之谷可以说是最为靠近腐海的国家,万一將来这两个强大的存在正面衝突,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风之谷虽然明面上被称作国家,但其实不过是个缩在大陆最边缘的狭小山谷中,人口只有六百多人的村落罢了。 而他们和腐海之间,只有几十公里的广袤沙漠,没有任何可以阻挡敌人的天险。 想要对抗灭亡了整个强盛古文明的腐海,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娜乌西卡却不在乎这些。 或者说,现在的她,没有选择的资格。 “依靠黄金树,最起码能帮助风之谷度过现在的难关,如果撑不过现在,又何谈未来呢?” 少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她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將从父亲手上接过的责任延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老人沉默良久,最终只留下一句嘆息。 “那么记住,娜乌西卡,你和別人不一样,你的內心,永远不会欺骗你。” 並不丰盛的晚饭在沉默中结束。 房间里只剩下老婆婆一人。 脑海中不断翻涌米特所描述,娜乌西卡静静站在金色光芒中的画面,她回想起了另一则古老的预言。 【蓝衣圣者,降临在金黄原野之上】 【重系那已和大地失去的羈绊,最终引导人们前往蓝色的清净之地】 …… 黄金树下。 除了被爆炸声引来的巡逻队留下的脚印外,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仔细看去,地面上的金黄色落叶,似乎又多了几片,仿佛社畜加班熬夜后不小心掉落的头髮。 通过娜乌西卡的眼睛观察到的情报,完全出乎了沐恩预料,也打破了他之前的猜想。 第一个变故,就是谷里的饥荒。 本来他还觉得,在这个和平安寧的风之谷,只要等自己拯救森林的神跡在村民中扩散开来,到时候再依靠黄金树恩惠的治癒能力露上两手…… 信仰之力什么的,岂不是信手拈来? 现在可好,不但存粮即將见底,土地还被焚毁大半。 这种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信仰什么黄金树? 又不能填饱肚子。 可没有信仰的支持,仅靠救灾队伍和娜乌西卡的微薄反馈,他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说信仰难以传播还只是觉得烦恼,那么第二个重要情报,就让他有些汗流浹背了。 沐恩从没想过,他自救的行为,可能会招惹上腐海虫群这个风之谷世界真正的霸主。 娜乌西卡和米特等人或许只是当成传说故事来听,但数以万计王虫衝锋的场面,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虽然是在电影里) 至於什么“与腐海正面对抗”……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黄金树,倒是不一定惧怕腐海。 但问题是,他现在只是一棵孤零零的幼苗,不是率领著凶残无比黄金王朝的那个傢伙啊! 那些体长近百米、连巨神兵吐息都无法彻底摧毁其超硬外壳的王虫,只要一只就能把他连带风之谷给踏平。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沐恩只感到思维连带体內的卢恩能量都焦躁不安起来。 如果有外人路过此处,就能看到黄金树周围的金色流光正在翻涌。 “冷静……仔细想想,你可是黄金树啊。” 如果沐恩仍是一名人类,说不定会在重压下崩溃,甚至暂时失去思考能力。 但获得了更加强大思维能力的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必须加快拓展信徒的速度。 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和赐福者,別说小小的腐海,就连修改整个世界的规律都轻而易举。 “呵……这算什么,刚觉得困就有人递枕头?” 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信徒最快的方法,只有一个: 解决粮食危机,让自己成为这里不可或缺的生存保障。 恰好,他確实拥有这个能力,而且是不久前才刚刚摸索出来的。 黄金树恩惠。 就和其他几个祷告一样,这个原本用於治癒伤势的祷告,也衍生出了新的能力,可以让植物快速生长。 粮食,也是植物。 “是时候和娜乌西卡好好计划一下,风之谷的未来了。” …… 翌日,清晨。 天刚破晓,几声鸟鸣顺著晨光溜进窗內。 “唔……” 娜乌西卡在窑洞式的床铺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这种既能保温又节省空间,嵌入墙壁的床铺在风之谷本来很是常见,此刻却像有魔力般將她粘住。 即便已经休息了一夜,她还是感到十分疲惫。 和沐恩不同,赐福者释放祷告虽然不会消耗体內的黄金卢恩,却会耗费自身的精神与体能(对应法环中的精力与集中力)。 哪怕娜乌西卡天赋异稟,也撑不住连续使用“回归性原理”,开闢出一条长达千米的隔离带的消耗。 和床铺搏斗片刻后,少女才迷迷糊糊从被窝中钻出,拖著身子来到洗漱用的水池跟前。 拧开阀门,冰冷的自来水便会从金属龙头中汩汩流出。 得益於永不停歇的海风,城堡顶部的巨大风车持会续將地下水抽取至储水箱。 而后,城堡塔楼会充当水塔,让地下水流向整个村落的供水系统。 无须任何额外的机械装置与燃料,便能在家中取得来自地底深处的纯净水源,这也是风之穀人一直引以为傲的技术。 娜乌西卡將冰冷的清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盘踞在大脑里的睏倦。 洗漱中,她思考著今天的计划。 “要听米特爷爷匯报上周情况,协调矿工和农夫领班之间的矛盾,尝试净化被污染的土地,还有……” 娜乌西卡突然想起了祖奶奶的告诫。 自己,真的应该继续黄金树的力量吗? 万一真的招致毁灭,她会后悔吗? “娜乌西卡。” 就在少女陷入短暂迷茫的瞬间,宛若多人合唱的宏大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 咔啦! 被嚇到的娜乌西卡双手下意识用力,石质水槽边缘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厚达三厘米的石板,在公主纤细的手掌中化作齏粉。 第10章 农业长老贝鲁特 “……”x2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昨天,娜乌西卡一直忙著救灾,根本没空感受身体的变化。 现在娜乌西卡算是明白,沐恩那句“你已不再是凡人”到底是何含义了。 “树、树先生?” “是我,如果嚇到你了,我在此道歉。” 沐恩有些疑惑,自己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不管是娜乌西卡,还是那位祖奶奶,在第一次察觉到他存在的时候,都是一副被嚇到的样子。 “不,我没事……您能这样直接和我对话?” 顾不上刚才的尷尬,娜乌西卡立刻好奇追问。 跨越半个风之谷进行通讯,这可是多鲁美奇亚和培吉特,那些工业国家才有的技术。 “是的,我可以和每一个子民的精神进行连结。” “好神奇!那岂不是比电报还要方便?呃,电报就是利用电流……” “我知道什么是电报,不过现在,还有正事需要你来做。”沐恩果断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带上一些风之谷常见的作物种子,还有几名经验丰富的农夫来我这里,我或许有办法解决你们粮食短缺的问题。” 將这一长串意思清晰传递给娜乌西卡后,他便乾脆地切断了连结。 沐恩决定,短时间內还是不要再尝试远距离通话这个技能,以免自己的形象往某种奇怪的方向发展…… “等等,您说粮食——!” 这时,娜乌西卡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然而沐恩已经“掛”断了通讯。 见自己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她知道,对方应该已经离开了。 她心虚地抹了抹光洁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刚才的想法……应该没被发现吧?还是……” 还是说,黄金树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才又提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提议? 娜乌西卡用力拍了拍湿漉漉的脸颊,將翻涌的思绪强行压回心底,迅速恢復了沉稳。 无论如何,一切都要以风之谷的存续为重。 她利落地换上那套外出的蓝色外套,一把推开房门。 “米特爷爷!帮我把石匠给喊过来!” …… “公主殿下,您真的没事?要不还是让婆婆检查一下?” “米特爷爷,我已经说过三次了,那只是一时没控制住力气。还有,您是不是忘记了正事?” “呃,好吧,刚才读到哪儿了……哦对,最后一项匯报是关於森林,目前还没有查明孢子的来源,由於发现的时候菌丝已经扩散,三分之二的森林只能焚烧掉。” “唯一的好消息是,临近息风季的太阳已经开始变冷,真菌还没来得及爆发瘴气,这些森林土地没有受到污染。” 走在被烧毁的森林残骸间,米特小心捧著那本记录风之谷各项事务的“周报”,一字一句地念著。 原本,只有关係到风之谷发展存亡的重大事项才需要向族长匯报,日常琐事则由各领域长老和领班自行处理。 但现在,娜乌西卡必须亲自过问並调整谷內几乎所有事务。 自从族长基尔离开后,各种状况就层出不穷。 武器工厂的易爆原料丟失、粮食分配不均导致衝突、矿工违规开採矿脉…… 如果不是通过娜乌西卡及时调整、处置了这些事情,谷里的秩序恐怕早就崩溃了。 然而,这种做法虽然卓有成效,却不是人人都能认同的。 “……还有一件事,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越来越变本加厉了。”米特合上记事本,小心將其揣进怀里。 最近,一个对娜乌西卡不利的谣言,在风之谷流传。 现在这些坏事,全是因为娜乌西卡当上族长才造成的,因为风之谷歷史上从未出现过女性族长。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只要是明眼人都应该清楚,要是没有娜乌西卡的治理,情况会变得更糟。 米特认为,这是因为娜乌西卡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行为,触动了那些偷奸耍滑之人所谓的“利益”,那些人才是风之谷真正的危机。 百年的安寧没有使他们变得淳朴善良,而是变成了好吃懒做的蛀虫。 他不是没有派人去调查,但却没能找到散播谣言的人,反而搞得人心惶惶。 就好像那些谣言是村民们自发传播的一样。 “没关係,等度过这段日子,流言会不攻自破的。” 但娜乌西卡,却不愿把事情往坏的一面猜测,哪怕已经察觉到蛛丝马跡,也只是叮嘱长老们约束好手下而已。 这种態度,可是急坏了急性子的米特。 都已经有人公开和殿下作对了,殿下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扫向身后的队伍。 来到这里的,自然不止他们二人。 十来名刚从田里叫来的农夫领班,拉著五辆装载种子的两轮木製斗车跟在后面。 队伍中有男有女,他们的皮肤全都因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手指骨节也因常年挥动锄头而粗大变型,这都是他们身为种田老手的证明。 米特的视线,最终落在队伍末尾,一位面色阴沉、眉角带著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身上。 在风之谷,各行业的领班由经验丰富者来担任,他们负责带领新人,传授技艺,协助长老进行管理。 而长老则是从领班中选拔而出,负责辅助族长分管、统筹各领域事务。 疤脸男人正是负责农业相关事务的长老,名叫贝鲁特。 只不过此刻,这位整个风之谷种田经验最为丰富的农夫,显然心情不佳。 “公主殿下,您说的神树到底在哪儿?我可没空陪您玩闹,清理被污染的土壤不是什么轻鬆活。” 贝鲁特有些不耐烦地扫视森林,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小子,我都还没急,你心急什么?马上就到了!” 还不等娜乌西卡说话,质问就被米特顶了回去。 “哼,但愿別又像上次让我搞什么『调查』一样,白费功夫。” 贝鲁特却不怵同为长老的米特,冷哼一声,加快了几分脚步。 起初,他对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並不相信。 他不认为这位通情达理、学识也算渊博的公主,会在坐上族长的位子后胡乱行事。 直到娜乌西卡让他注意手下的农夫,说什么有人故意在风之谷挑起衝突……真是胡说八道。 几乎所有的农夫都是他手下的学生,要真有那种人,他贝鲁特第一个抡起锄头撕了那傢伙! 在他看来,娜乌西卡的行为,就是不信任他的表现。 贝鲁特浑身怨气,盯著脚下的落叶埋头赶路时,却突然听到阵阵惊嘆声从队伍前方传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一抹金光映入了他的眼中。 “这是……什么?” 第11章 某种常见的古神小故事一则 金色小树,带著恆久的气质矗立在林地间,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万年。 被其光芒照耀的青翠森林,和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焦黑废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种新奇的感受,让所有第一次见到黄金树的人发自心底地感嘆,连贝鲁特也不例外。 但他很快又拉下脸来,一棵树怎么可能有解决粮荒的能力,就算它长得再奇特,难道还能结出够全穀人吃的果子不成? 娜乌西卡又一次站在了黄金树下。 奇怪的是,她居然感受到了莫名的舒適与放鬆,仿佛回到了从小居住的城堡房间。 “你来了。” “是,我按照您的要求,带来了种子,以及身体健壮、经验丰富的农夫。” 片刻的挣扎后,她继续问道:“您……真的要帮助我们解决饥荒吗?哪怕风之谷没有什么能够付出的东西?” 听到娜乌西卡的话,沐恩突然有种身处神话或寓言故事的既视感。 类似於“走投无路的国王,请求不知名的古老神祈拯救这个国家,结果被邪神骗得血本无归,追悔莫及”之类司空见惯,劝导人们不要想著不劳而获的小故事。 呃,从本质上讲,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只不过娜乌西卡是公主,而他也不是什么收钱不办事儿的邪神就是了。 “娜乌西卡,我说过,凡世的交易於我没有任何意义,包括『代价』也是如此。” “是的,您说过,可是……” “我需要的,是信仰。 “你们接受我的帮助,而我收穫你们的发自內心的信仰,这便是你们需要付出的全部。” 娜乌西卡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黄金树。 无论信仰对黄金树有何意义,可对风之谷而言,这几乎等同於没有任何代价。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会如此直白地讲出自己的目的,而且通过精神感知,她没有发觉到一丝谎言的味道。 “你知道我没有说谎,对吧?”沐恩带著笑意问道。 他看到了娜乌西卡的迷茫,这个时候,告诉对方真相才是最好的安慰。 “……我替风之谷的居民,再次感谢您的帮助。”少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回,她不会再怀疑了。 “很好,需要做的工作有很多,但还是要从第一步开始,把种子洒下吧。” 在沐恩的猜测中,这次实验应该会十分顺利,除非…… “什么?我不同意!” 听到娜乌西卡的要求后,贝鲁特手臂一挥,指向周围盘根错节的巨树和林地间厚实的落叶。 “您到底在异想天开些什么,把种子撒在这种抬头不见天日,地下全是树根的地方,完全就是浪费粮食!” 他上前一步,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体,挡在娜乌西卡和那辆装著种子的斗车之间。 “平时您怎么胡闹我都不管,可现在,每颗种子都比一枚双蛇金幣还要珍贵!我绝不同意把这些救命的种粮浪费在什么『实验』上,哪怕……哪怕你撤掉我的长老,我也不会答应!” 他预想过这位年轻的公主会有些天真想法,却没想到会天真到这种程度。 將粮食种子洒在森林里,然后指望一棵树帮他们种地,那要他们农夫还有什么用? 连村里最懒的懒汉,都不会指望这种事情发生! 前几天,就为了保住这些库存,他差点和饿红眼的矿工队动手。 现在,公主却要让他亲手把这些种子浪费掉。 他做不到。 看著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黄金树上”架势的农业长老,娜乌西卡轻轻嘆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 贝鲁特在风之谷,算是出了名的固执和倔强,对手下要求也极高。 不然,他也没法教出那么多优秀的种田好手。 可到了现在,这股倔劲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就在贝鲁特以为自己的激烈反对起了作用时,她却扭头看向那棵金色小树,“自言自语”了起来。 “抱歉,树先生,他……那我该……好的,我明白了。” 沐恩只回答了她一个词:眼见为实。 隨后,娜乌西卡转回身,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贝鲁特,让他心头一沉。 “贝鲁特伯伯,有些东西,您还是亲眼看看比较好,这关係到整个风之谷的未来。” 说罢,她就要走向贝鲁特身后,装著作物种子的斗车。 “不行,我——” “贝鲁特!” 米特魁梧的身影突然横插进来,挡住了贝鲁特的去路,独眼狠狠瞪了过来。 “你对殿下,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想违抗族长的尊严?” “胡说!我是怕公主被人庸人矇骗,没有其他意思!”意有所指的贝鲁特瞪著米特,却怎么也推不动这位身材高大的老兵。 “好好看著就行了,娜乌西卡她自有分寸。” 在米特的劝阻(物理)下,他不得不站在原地,看著少女从皮袋中取出了四样作物种子。 好在,娜乌西卡取出的量很少,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演示,他也就暂时放弃了阻拦。 “我倒要看看,公主口中的“神跡”到底是指什么。” 贝鲁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神明”。 他坚信,时间和事实会证明,他才是对的。 “这就是你们平常食用的作物?” 看到娜乌西卡带来的种子,沐恩的语气不禁有些古怪。 娜乌西卡却没有察觉,而是一一介绍道: “是的,小麦主要用来煮粥,或者磨粉做烤饼。” 她手中那些被称为“小麦”的颗粒乾瘪皱缩,外壳黯淡无光,简直像是从未经照料的荒田中长出的杂草种子。 “然后是马铃薯,通常和香料一起捣成泥,或者用来跟肉类燉煮。” 土豆的个头仅有鸡蛋大小,外皮也厚实粗糙,布满疙瘩,扔进石头堆里都分不出谁是谁。 “大豆原本是角牛的饲料,现在角牛都被征走了,这些豆子能稍微填补粮食缺口。” 大豆也同样如此,要不是娜乌西卡介绍,他还以为是黄顏色的绿豆呢。 “最后这些是葡萄籽,风之谷酿造的果酒,算是腐海诸国的知名特產。” 唯有葡萄籽,从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 “嗯,把它们埋在树下吧,这些样本应该够了。” 沐恩惊讶的原因是,大部分作物,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像经歷了严重退化,或是根本就处於营养不良的状態。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你不能指望生长在一个充满了毒素、辐射和有毒真菌的世界里的生物,还能保持几千年前的模样…… 隨后,娜乌西卡亲自拿起锄头,挥锄翻土。 在身体素质加持下,她的动作利落且迅速,很快就在黄金树下开闢出一小块鬆软田地 然后,她就按照沐恩的指示,隨意把將那些未经任何处理的种子撒了进去。 “好了,您可以开始实验了。” 第12章 对不起,刚才我的语气重了一点 娜乌西卡平整好土地,后退几步,为沐恩留出施展祷告的空间。 这种粗暴的种植手法,让跟在后面的几位农夫领班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谁不知道麦种和土豆得先催芽,豆子也得泡发了才能往地里种? 更何况现在正值季节交替,夜晚的寒气足以冻死任何贸然发芽的幼苗。 这简直是在糟蹋粮食啊! 贝鲁特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珍贵种子在泥土里腐烂发霉的模样。 把刚才撒下去的那把粮食,要是送给隔壁邻居家那两个饿得嗷嗷叫的熊孩子,他至少能清静几天。 可扔在这里,却只能白白浪费。 “殿下,这就完事了?要我说,还是趁现在把那些种子挖出来吧,倒也不算浪费。”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嘲讽。 然而,娜乌西卡並没有回应他的要求,只是打了个手势,让他安静等待。 贝鲁特不禁有些恼火,难不成,他们还要站在这,等到种子发芽不成? “殿下!別再一意孤行了,种地可不是靠祈求什么神跡就……” 【黄金树恩惠】 隨著金色光芒从黄金树迸发,贝鲁特的质问戛然而止。 下一秒,无数代表生命的新芽,爭先恐后,喷涌而出! 最先成熟的是大豆,绒毛茎叶疯狂抽条,豆荚迅速膨胀到隨时都有可能炸开的程度,大小远超任何“正常”的豆子。 土豆藤蔓几乎同时铺满了地面,白色小花点缀其间,而埋藏在地下的块茎也急速膨大,將上层土壤顶起弧度。 隨后,没有架子支撑的葡萄藤在地面蔓延,眨眼间,一串串散发著诱人深紫色光泽,每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葡萄,就那样平躺在泥土上。 最后成熟的是小麦,它们的茎秆变得比原先粗壮伸长数倍,青穗迅速化为几乎要坠断麦秆的巨型麦穗。 在农夫们把双眼睁大到极限的注视中,代表黄金树恩惠的金光消耗殆尽,所有作物也刚好成熟。 那些被他们判定为“不可能发芽”的作物,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內成长为一片丰饶。 所有质疑,都化作了粗重的呼吸声 身为农夫的他们,不可能意识不到眼前这一切的意义。 风之谷,有救了! “这、这是!!” 之前的怒气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贝鲁特三两步衝到田边,蹲下身子细细端详起来。 “这怎么可能?!麦秆比丰收时节还要粗壮,而且麦穗长度接近整株麦子的一半!”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出拇指和食指丈量。 “还有这些麦粒……” 麦粒的大小也十分夸张,几乎是以前那些乾瘪麦子的两倍还多,说它是“小”麦,都有诈骗的嫌疑。 为了验证这不是幻觉,他掐下几粒放在掌心揉搓掉穀壳,隨后將硕大金黄的麦粒送入口中,用力咀嚼。 浓郁、清甜,远超从前的麦香满溢口腔。 不信邪的他又揪起一颗葡萄,那沉甸甸的手感,简直像是一颗紫色宝石捧在手中。 咬下一口,扑鼻的葡萄香气,伴隨甜如蜜糖的汁水,在口中爆炸开来。 贝鲁特內心受到的震撼,不亚於一场九级地震。 要知道,以前那些葡萄之所以被拿来酿酒,是因为它们只能拿来酿酒。 表皮厚如蛋壳,味道又酸又涩,没人喜欢吃直接吃葡萄。 而他手中的这颗葡萄,除了直接吃以外,一切加工都算是暴殄天物。 如果用这等极品葡萄来进行酿造,不知会是何等琼浆玉液。 只怕是连多鲁美奇亚的王族,都要趋之若鶩吧。 “这……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情……” 贝鲁特眼神发直,陷入呆滯。 他的认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所谓“神跡”真的发生在了眼前。 可他那建立在几十年农耕经验上的世界观,却在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贝鲁特长老,您没事儿吧?” 一位年轻领班见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想要上前搀扶。 却见这位陷入自闭的长老,猛地弹起身来。 “锄头。” “啊?” “废什么话,我叫你把锄头拿来!” 早就领会过“疤脸长老”暴躁脾气的年轻领班冷汗直流,忙不迭地將一柄古铜色锄头递到他手中。 贝鲁特抡起锄头,將薯藤连同下方的泥土翻出。 他要看看,是不是所有的作物,都发生了变化。 而当几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土豆从泥土里滚出来时,贝鲁特终於认清了现实,手中锄头滑落在地。 那些新生的土豆表皮光滑饱满,每个都有远超成年人拳头的大小,和之前种下去的那些玩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从他十岁第一次握紧锄头算起,他在风之谷的土地上已经耕耘了三十年。 谷里大半的农夫都是他的学生,他熟悉每一寸土地的性格,了解每一种作物的习性。 他无法理解,本该长达数百个日夜的生长周期,如何被压缩於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內。 更加无法理解,自己吃了几十年的小麦和土豆,產量能达到原本的数倍,样子膨胀地几乎不像是同一种植物! 贝鲁特猛地转身看向娜乌西卡。 “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您愿意相信我了?”娜乌西卡十分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般。 “公主殿下,我向您道歉,刚才顶撞您全都是我的不对。”贝鲁特老脸发烫,但为了求知慾,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但请您务必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承认,刚才他说话大声了点。 至於自己的脸面……呵呵,在能够拯救风之谷的机会面前,他那点脸皮算什么?能吃吗? 娜乌西卡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黄金树。 “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这一切都是黄金树的恩赐。” 看著公主清澈的金色眼眸,贝鲁特意识到,公主之前关於黄金树的所有描述,都是真的。 “可是,一棵树,怎么会……” “风之谷本身是奇蹟,腐海也是奇蹟,那么,再多一个黄金树这样的奇蹟,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这样啊……奇蹟……” 贝鲁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片仍然展现著生机的田地前,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毕生所信奉的“农学知识”,以及“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人生信条,在內心深处破碎了。 下一刻,凝练无比的信仰之力,从贝鲁特灵魂中,迸发而出。 第13章 第三位赐福者与信仰实验 贝鲁特,这位固执的农业长老,被彻底说服了。 实验成功本就在沐恩预料之中,这些农作物再难伺候,总不至於比他身边那些大树更难生长。 能收穫贝鲁特这样一位虔诚的信徒,才是意外之喜。 根据卢恩来换算,他提供的信仰,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两倍。 这么看来,越是执著和倔强的人,一旦被折服,所提供的信仰就越是纯粹。 那么,虔诚与否,和被赐福后的“潜力”有没有关係呢? 沐恩注意到,无论是娜乌西卡还是戈尔,提供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卢恩,而非需要吸收后进一步凝练才能转化为卢恩的信仰。 这两人,按理说也应该对他抱有信仰才对。 突发奇想的沐恩,打算做个实验。 “娜乌西卡,我打算给你这位农业长老进行赐福,让他来帮你种植更多的粮食,你有什么意见?” 增加赐福者虽然消耗不小,但比单纯的信仰之力更为稳定,能提供的卢恩也更多。 而且,他亲自花费卢恩来催熟这些农作物实在是太过浪费,这种活,还是交给手底下的人比较好。 “我?我没有意见,想必贝鲁特伯伯他会很“惊喜”的吧?”少女嘴角带上了一丝坏笑。 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自称无神论者的贝鲁特,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话音刚落,一点金色光辉便自树冠分离,飘向还在盯著作物发呆的贝鲁特。 鲁特察觉到靠近的光芒,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想挥手驱散。 眼见金光还在靠近,他看向娜乌西卡求助:“公主殿下,这是——!” 还不等他说完,光点便融入了他的额头。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金色光膜包裹了贝鲁特全身,將他慌乱的姿態凝固在了原地。 长老狼狈的模样,引得身后几个领班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次赐福的动静,远不如转化娜乌西卡时那么大,金光只持续了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便尽数收敛回贝鲁特体內。 赐福也是分等级的,沐恩暂时將其分为了三个阶段。 最普通,单纯获得身体强化和祷告力量的,是“赐福者”,然后是彻底完成转化,拥有金色眼眸的,可称为“黄金之民”。 前面两者,基本只有身体素质和卢恩储量强弱的差別。 再往上一个层级,也就是相当於交界地各个势中骑士的级別,比如尊腐骑士、卡利亚骑士等。 到了这个级別,就已经差不多是普通人所能抵达的极限了。 而天赋异稟的娜乌西卡,刚刚获得赐福,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骑士级”。 只要稍加锻炼,她就能真正成为一位“黄金树骑士”。 根据沐恩的猜测,达到骑士级后,就能更加自如地使用律法力量,並创造出独属於自己的律法能力。(例如各种战技) 相比之下,以资质来论处的话,贝鲁特就只不过是个普通农夫罢了,暂时还不值得他大力投资。 片刻后,贝鲁特茫然地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脚。 隨即,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力量在肌肉中奔涌,他的身体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能独自扛起两袋麦子的巔峰状態。 而精神也变得更加充沛,简单来说就是脑子似乎转的更快了。 “唔……这种感觉……” 贝鲁特站在原地,沉默地感受著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改变,比看到作物瞬间成熟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震惊多了,也就习惯了。 隨后,他目光一转,锁定了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年轻领班。 那领班被长老的眼神盯得发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贝鲁特一个箭步上前,大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笑得很开心,是吧?” “长、长老,我错——啊啊啊!” 砰! 话音未落,年轻领班就被贝鲁特单手轻鬆抡起,一个过肩摔直接“飞”了出去。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划出一道並不优美的弧线,最终砸在铺满鬆软落叶的地面上。 领班们安静如鸡,生怕长老下一个选自己练手。 贝鲁特咧嘴,露出一口重新变得洁白结实的牙齿:“真当老子我不能打了?” 接受黄金树赐福的生物,都会向著更高的生命形態迈进,进而使人脱胎换骨。 即便是最底层的赐福者,也是碾压普通人类的存在。 贝鲁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泥土,隨后转向黄金树,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动作略显笨拙,却充满了真诚。 但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一切,这都是源自於黄金树的恩赐。 “贝鲁特伯伯,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自己只相信手里的锄头来著?” 娜乌西卡带著调侃的语气说道。 贝鲁特老脸一红,但隨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能一样吗?谁要是能帮我把作物在几分钟內催熟,信它一下又如何?”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更何况,是真正的神明。” 说罢,他还向沐恩的方向瞄了一眼,似乎有些心虚。 对於这番言论,沐恩倒是不怎么在意,他自己就是个实用主义者。 让他在意的是,那股精纯信仰之力,在贝鲁特被转化为赐福者后,竟然消失了! 没错,在贝鲁特被转化为赐福者后,虽然能提供数量更多的卢恩,但源自感激和尊崇的信仰力量,却是不见了。 而且,这位虔诚信徒带来的反馈,和之前的戈尔相比,区別不是很大。 顶多是因为年纪轻些、身体底子好,反馈的量略高一筹而已。 “赐福和信仰,无法共存?” 在沐恩看来,这两样东西理应相辅相成,並没有什么衝突的地方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趁沐恩沉思之时,娜乌西卡已经向贝鲁特说明了“赐福”的含义。 “您是说,神树大人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庇护我们?” “没错,接受赐福者,便是黄金树的子民,而我,算是树先生指定的……嗯,『传教士』吧。” “真正的神明,竟能慷慨至此……”贝鲁特喃喃道。 这个所有人都艰难度日的世界,从不缺少信仰对象。 风之谷信仰风,多鲁美奇亚信仰双蛇,土鬼信仰他们的神皇,训虫师信仰腐海…… 只不过,所谓的信仰,大多数都是教会为了搜刮信徒油水,生编硬造出来的偽神罢了。 像黄金树这样不求回报,只是为了庇护更多子民,真正的拥有神力“神明”,他闻所未闻。 与那些只知道索取祭品的宗教相比,黄金树的作为,让他这个务实者心服口服。 不过,还有一件事,贝鲁特十分好奇,好奇到让他一刻也不能等待,想要马上找到答案。 “神树大人,这些粮食的样子,为什么会和田地中的差距如此之大,是您用神力改变了它们的样貌?” “不,我只是刺激它们迅速生长,並没有改变它们的样子。” 沐恩实话实说道。 第14章 橘生淮南则为橘 实际上,沐恩將贝鲁特转化为赐福者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尝试製造和昨天的金苹果一样,受赐福影响的植物。 在《艾尔登法环》的世界,有一种叫做“金轮草”的植物,正是因为恩惠赐福而诞生。 可他已经测试过,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植物,是无法接受赐福的。 金苹果的出现,似乎与娜乌西卡的赐福仪式有关。 可惜的是,赐福贝鲁特之后,並没有新的金色作物出现。 眼前这些粮食虽然体积膨胀了几倍,但本质没有发生改变。 然而听到沐恩的话后,贝鲁特却立马反驳道: “不、不对,如果只是换个地方种,就算长得再好,也不可能產生这么大的变化,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沐恩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组织了一下更好让二人理解的语言才答道: “嗯……或许,你们的作物,『本来』就应该是这副模样?” “什么?”两人无法理解沐恩的意思。 “很久以前,流传著一句古语:『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意思是,同样的种子,在不同的水土环境中,会长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或许你们感受不到,但实际上,你们赖以生存的空气之中,瀰漫著无形无质的毒素。” “那些种子,確实还是原本的种子,唯一的区別是,它们的生长速度被加快了百倍、千倍,还来不及吸收毒素,就已经完成了生长周期。” “再加上黄金树恩惠带来的充足生命力,才让这些植物展现出原本的样子。” 以上结论虽然是猜测,但沐恩自己觉得还算合理。 在末世到来之前,这是个科技极其发达的世界。 那些能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作物,肯定也经过了培育或者改造,使其能够耗费营养去对抗毒素。 在黄金树恩惠的帮助下,它们跳过了日夜呼吸积累毒素的过程,还获得了充足的生命力,这才展现出原本健康的模样。 “原来如此,空气吗?” 娜乌西卡则像是想到了什么,暗自记下了这前所未有的发现。 “这……” 听到沐恩的解释,贝鲁特只觉得自己今天受到惊嚇的次数,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们过去一起所呼吸的,在海风吹拂下没有被瘴气污染的洁净空气,居然也是有毒的! “好了,现在,我將这个有著治癒和催熟作用的祷告,赐予你们。” 沐恩带著笑意,將法环印记,以及黄金树恩惠祷告给予了贝鲁特二人。 在得到这股来自黄金树的力量后,贝鲁特立刻从刚才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粮食袋中取出种子,指挥领班直接在被烧毁的林地中种下。 很快,差不多有半亩面积的试验田被迅速开闢出来。 而后,他便有样学样,直接把种子埋进土里。 伴隨著黄金树法环印记的亮起,稀薄的金色光芒缓缓渗入土地,嫩芽缓缓生长而出。 虽然和黄金树展现的力量相比,他自己催熟作物的速度慢了许多。 但贝鲁特还是乐此不疲地施展这神跡般的力量,直到田地被作物占满,他也累到满头大汗才肯停下歇息。 果不其然,这些由他亲自催熟的作物,也同样有著硕大到夸张的果实,与黄金树催生出来的別无二致。 其產量和品相,远远超过了他们过去在所谓“良田”里的任何收成! 贝鲁特的脸上,满是代表兴奋的红光。 粮食的问题终於解决,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於落地。 作为务农长老,他可是比谁都要更早知道饥荒的威胁。 每当夜深人静时,贝鲁特总能梦见风之谷饿殍遍野的景象。 而现在,在黄金树的照耀下,那压得他喘不上气的阴云,豁然开朗。 有哪个农夫能像他这样,短短几个小时就种出小半亩地的粮食?这还是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开垦、播种和收割上的原因。 哪怕和那些虚无縹緲的传说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过,黄金树恩惠虽然有著奇蹟般的力量,却仍然受到自然规律限制。 细心的贝鲁特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殿下,您看这里。”他蹲下身,从刚刚完成收割的试验田里抓起一把泥土,递到娜乌西卡眼前。 仅仅经过两轮催熟,原本鬆软肥沃的土壤就显得板结、乾裂,透出缺乏生机的样貌。 “这些土壤像是数年没有休耕过一样贫瘠,如果继续在这些土地上播种,哪怕施展祷告,估计也很难再长出新的作物了。” 闻言,娜乌西卡眉头微蹙,立刻叫停了实验,迅速通过精神连结將情况匯报给了沐恩。 她担心的是,这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耕种手段,会不会彻底毁掉山谷里所剩无几的良田? 不过,对於这种情况,沐恩早有预料。 “不用担心,这都是正常现象。” “我的力量只是加速了作物的生长过程,並替代了一小部分其需要的营养,但实际上『构成』粮食的部分,还需要让它们自己从土地中获得。” “这种现象,不过是作物快速吸收土地中营养的表现,通过施肥等方法还是能够补救的。” 沐恩的话,让贝鲁特暂时安下心来。 休耕、轮作、施肥,这些常识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心中飞快估算了一下,只要妥善安排恢復期,单单满足风之谷现有居民的口粮,还不至於让风之谷变成不毛之地。 “可惜,要是有化肥就好了。” 这个问题,还是被沐恩暗中记下。 想要让领地发展,单纯够吃肯定是不行的。 將来,不论是將这些个头超大的“恩惠作物”作为特色出口,还是给前来定居的信徒提供食物,都需要更多的粮食。 到了那时,祷告催熟法会把土地肥力快速抽乾的问题,迟早会暴露出来。 这让沐恩想起了前世某种被称为“金坷垃”的神物。 他记得原剧情中,距离风之谷不远的培吉特,是一座人口眾多的工业城市。 化肥,本就是工业化的副產物之一。 除此之外,培吉特地下还埋藏著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武器,他可不想让那玩意將来再次落到多鲁美奇亚手里。 “等这次的危机过去,就让娜乌西卡去搜集一下情报吧。” 第15章 没有金坷垃,也能亩產一千八 当人全身心投入做一件事时,时间总是溜得飞快。 当夕阳再次將天空染成橘红,实验才来到了尾声。 这次关於恩惠作物的实验,收穫颇丰。 来时空荡荡的五辆大號斗车,此刻都已被那些巨大的麦穗、土豆和葡萄填满。 粮食在车斗中高高堆成小山,再多一点都会洒落出来。 根据娜乌西卡所说,麦子会储存在村落高地旁边,靠近城堡的穀仓当中。 那里有用风来驱动的风力磨坊,其中大部分小麦都会磨製成麦粉,麦粉则可以製作香喷喷的烤饼。 而土豆一般情况下会直接煮熟后搭配香料食用,有时也会拿来作为燉肉的配菜。 可惜的是,风之谷现在已经连一只牲畜都没有了,只能作为储备粮,运到城堡地窖进行储存。 而那些葡萄,也同样会被运到地窖当中。 按照贝鲁特的说法,原本就备受商人欢迎的葡萄酒,將会迎来一次美妙的升级。 他说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新生產的“秘制甜果酒”出现在交易清单上时,那些商人瞪掉眼珠子的表情了。 至於大豆……没人爱吃那些豆子。 不仅口感粗糙涩口,那股土腥味也让人难以忍受。 最尷尬的是,吃多了还会胀气,没人想在噗噗作响中出门干活…… 听到娜乌西卡的介绍,沐恩只能感嘆一个词。 浪费! 太浪费了! 大豆可是被称为“田地里的肉类”,蛋白质含量最高的农作物,没有之一! 而这里的人,居然只是拿来当饲料餵牛。 有机会,他一定要把那传承了五千年的食谱教给娜乌西卡,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华美食博大精深。 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关於饥荒的问题比较要紧。 光是眼前这些刚刚收穫的作物,足够全谷六百多人饱饱地吃上数天。 好在,或许是因为荒凉末世的磨练,这里的人们天生就比沐恩认知中的人类强壮不少。 就连一个瘦弱老农都能轻鬆搬运多鲁美奇亚自行火炮的二百毫米榴弹,自然不怕拉不动这些超载的斗车。 其中,麦子占据了三辆车,总共900公斤左右,土豆、葡萄各占了一辆半,加起来也差不多是900公斤。 顺便一说,这里的葡萄其实更接近“提子”,果实饱满坚硬,不怕压坏。 最少的是大豆,只有最开始催生出的一麻袋,隨便一个农夫就能拎回去。 为了催生这些粮食,两位被赐福者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娜乌西卡还好,只是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而贝鲁特因为太过兴奋,不小心祷过了头。 差点就因为体力透支而昏厥,已经被手下的领班搀扶著提前送回去休息了。 根据记录数据粗略估算,以贝鲁特的体力,每天大约能催熟一亩半的土地。 而恩惠作物的產量,是之前风之谷原本作物的数倍。 全部换成小麦计算,就能获得近1000公斤的收成。 哪怕算上加工成口粮的损耗,这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正常情况下,有著六百位居民的风之谷,每天只需消耗400多公斤的粮食。 也就是说,仅贝鲁特一人,就能养活两个风之谷! 要是再加上娜乌西卡,那就更恐怖了。 参照她之前独自开闢森林防火带所展现的恐怖体能推算,她全力投入耕种,產出的粮食足以供养数千、乃至上万人! 仅仅是估算一下,沐恩就已清晰地认识到“黄金树恩惠”这个祷告蕴含的恐怖潜力。 可以预见,只要他这棵黄金树还存在一天,风之谷就永远不会受到饥荒的威胁。 不过,种田可不止是等待作物成熟那么简单,翻土、播种、收割,这些全都需要时间和人工。 更別说,一块耕地只要催熟两到三次,就必须得休耕一年才行。 这些限制,让“无限產出粮食”的美好愿景化作泡影。 最重要的是,让娜乌西卡这样的人才,將全部精力耗费在田间地头,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即便她本人心甘情愿,沐恩也不会同意。 管理领地、带兵出征,才是他给这位將来的女王设计的发展路线。 想要构建一个以黄金律法为核心、高效运转的社会体系,並將黄金树的信仰传播开来,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从最最基础的温饱开始,进行改变。 “娜乌西卡,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些粮食?” “我打算按照平常一样,交由贝鲁特伯伯进行分配,並且恢復平时的供应量,安抚谷里越来越不满的情绪……您觉得不妥?” “嗯,我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能顺便帮你一劳永逸地解决风之谷现在的问题……” …… 天色渐暗。 瘦弱男人阴沉著脸,一瘸一拐地穿过农田,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牛皮製成的口粮袋子。 如果贝鲁特在这里就会认得,此人正是他亲自点名的仓库看守,伊多。 一个以憨厚、老实和诚恳而闻名的可怜残疾人。 他从小父母双亡,双腿还患上了无法治癒的疾病,根本无法进行重体力劳动。 哪怕是“人人平等”的风之谷,也不会对一个真正的閒人有好脸色。 於是,和伊多父亲交情不错的贝鲁特,便为他安排了一个相对轻鬆的活计,以免遭人口舌。 奇怪是的,明明已经换岗的他却没有回家或是前去酒馆放鬆,而是前往了城堡的方向。 “我是奉贝鲁特长老之命,来送东西的。” 和门口守卫对过口令后,他迈步走入四通八达的城堡基座通道中。 城堡的底座,是直接从小山中开凿出来的堡垒,承担著储存物资、製作武器、以及避难所等多种重要功能。 “呼……应该,没有引起注意吧?” 伊多自言自语著沿著台阶前进,故意避开几个刚刚下班的铁匠,確认无人跟踪后,这才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找到某个特定位置,他轻轻一推—— 咔。 严丝合缝的墙壁,竟变成了一扇翻转门,露出通向黑暗的台阶。 伊多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盏巴掌大的油灯点亮,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这是一条密道,而整个城堡中,这样的密道不计其数,只有族长一脉才知道所有密道的位置与走向。 这些七拐八绕的阶梯和房间,將会成为入侵者的噩梦。 当伊多来到密道尽头时,却是看似死胡同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而是先有节奏地敲了敲墙壁,接著再次將手按在墙壁上。 咔噠,第二扇暗门出现了。 昏暗烛光在这个隱藏起来的房间中摇曳不定,藉助灯光可以看到,这是间专门挖掘了通风口的储藏室。 潮湿的霉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臭瀰漫开来,让伊多不想再往前多走半步。 房间面积不算大,一张桌子、一张床,以及他看不懂的机械设备,就占据了过半面积。 房间中,坐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伊多坐在椅子上,鼓捣著那些看起来就很不妙的试剂,以及几个不断发出响动的竹篓。 如同昆虫外骨骼橙色全覆式面罩,以及军绿色的厚重防护里,完全遮蔽了这个人的特徵。 屋里的腐臭气息,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见对方没有回头,伊多咽了口唾沫,用儘可能恭敬的语气开口: “训虫师大人,今天——” “放门口吧。” 被称为训虫师的人开口,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却是刻意被压低的女声。 “是。” 伊多顺从地把袋子放在门口,却迟迟没有离开。 “有情况?” “是,我、我有重要情报匯报给您,和帝国的计划有关!” 第16章 训虫师 “怎么,之前的行动,露出马脚了?” “没、没有!”伊多连忙否认,“不过,剋扣矿工口粮的事情,基尔家的小女儿似乎有所怀疑,但没发现是我。” “这种小事,自己找机会撇清关係,別来烦我。”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伊多却已经能够想像到面罩下不耐烦的神色。 “但、但这不是重点,他们好像搞来了一批粮食!” 闻言,训虫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详细说说。” 伊多不敢怠慢,立刻將自己在粮仓偷听到领班们聊天的內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金色的树,能治癒土地、凭空长出作物的“神术”,还有能让人变得力大无穷的赐福…… 最重要的是,他確实看到贝鲁特长老带回了一批粮食,还额外发放了一些口粮,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声张。 然而,听完他的敘述,对方反发出一声嗤笑,显得兴趣缺缺。 “哼,无聊的把戏,用障眼法收买人心,不论是在帝国还是在南方,都算不上新鲜。” 从伊多的描述来看,那点粮食也就够吃几天,根本不影响计划的推行。 而且,单单一个长老的態度无足轻重,就算没能让他们闹翻也无所谓。 “可是,我还听说——”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或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竹篓中粘滑的动静愈演愈烈。 隨后,大小堪比成年人小臂,粘腻湿滑的惨白色虫子从其中涌出,向伊多蜂拥而来。 霎时间,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包围了他。 “大、大人!!” 伊多头皮发麻,却连脚趾都不敢挪动一下。 因为那些虫子,正是被冠以“尸虫”恶名,传说专门食用尸体的虫子,也是训虫师们的標誌。 好在,尸虫们对伊多这个大活人没什么兴趣,只是纷纷围住他脚边的袋子,大快朵颐起里面的小麦。 训虫师连看都懒得看伊多,继续摆弄著桌上的试剂。 “记住了,除了多鲁美奇亚,没人能拯救你们小小的风之谷——这个问题,还需要我再重复吗?” “不、不用,我明白了!求您……” 被虫子包围的伊多,都快要哭出来了。 见震慑效果已经起到,训虫师这才吹响一声口哨。 霎时间,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再次爆发。 尸虫们推著口粮袋返回她的身边,继续闷头大啖那些可口的新鲜麦粒。 伊多胃里一阵翻腾,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但在这位来自多鲁美奇亚的大人物没发话之前,他连挪动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等虫子全部“回窝”后,训虫师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不用慌。我已经收到消息,『援军』很快就会抵达了。” “而且,他们运来粮食,不是刚好方便了我们的计划吗?” 可你越是这么说,我才越是不放心啊! 伊多內心在吶喊,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懦弱的试探:“可是,万一……被谷里的人抓住……” “哦?往森林里撒腐海孢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怕?给口粮里放纸条的时候,你怎么不怕?现在刚被人怀疑,就怕上了?” 女人的语气中满是戏謔,计划到了这一步,还想中途跳车? 太晚了。 或许是觉得需要给这颗棋子一点安慰,她放缓了语气,蛊惑著伊多: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那些被腐海吞噬的亲人,能拯救风之谷的,只有多鲁美奇亚。等到我们正式向那受诅咒的森林开战的那一天,帝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而你……” “將会成拯救家园的英雄。” “去吧,实在害怕的话,完成那件事后你就暂停活动好了,再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的人就行。”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过伊多一眼。 …… 伊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城堡的了。 他走在石板街道上,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迴荡著训虫师的话。 就在这时,朋友的呼喊声,嚇得他差点瘫软在地。 “喂!伊多!你小子怎么自己先溜回来了,待会去喝一杯?” 回身看去,对方正和其他几位同伴走在一起,用仅剩的一只手臂向他热情挥舞。 穀仓看守,大都是身患残疾,无法进行重体力劳动的人。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臟,深吸一口气后才答道:“帕欧你先去吧,我晚点就到。” “行吧,那我给你留个位子,不许放鸽子啊!” 同伴的脚步声逐渐离开,小巷中只剩下伊多粗重的呼吸声。 他颓然靠在墙壁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 “英雄……呵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直到自己喘不上气为止。 隨后,伊多拖著瘸腿,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嘴中魔怔地念叨著什么。 “英雄……我是拯救风之谷的英雄……” …… 滴滴、滴滴、嘀嘀嘀—— 月色下,由几顶牛皮帐篷构成的营地,孤零零地驻扎在一望无际的荒芜沙漠中。 其中一顶帐篷顶部支著收发信號用的菱形天线,持续不断的电报声,正是从这个帐篷中传来。 帐篷內的陈设十分简陋,除了睡袋、摺叠桌和几个竹篓,就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而和之前的训虫师打扮几乎一致,但身材却高大粗壮到不像人类的男人,正拿著纸笔,不断记录著刚刚收到的“重要情报”。 “呵呵,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都用上了,简直和那些色莫人一样……愚昧,而且可恶。” “只有森林,才是真正的神明。” “不过可以看出,那位小公主已经无计可施,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抽出一张新的信纸,在上面用约定好的暗语写下刚刚收到的情报,以及新的命令。 將信纸仔细卷好,塞入藏匿情报用,和碳笔差不多粗的细小金属圆筒后,男训虫师吹响了口哨。 很快,一只和“尸虫”截然不同的虫子,咔咔作响地从竹篓中爬出。 那虫子有人头大小,体表覆盖著光滑厚重的黑色甲壳,宛如变异放大版的西瓜虫。 这是他的“信使”。 为防无线电被截获破译,他决定动用更传统、也更保险,专属於训虫师的手段。 训虫师像对待婴儿般温柔地將信使虫抱起,將金属圆筒送入信使虫的口器当中。 看著钻入沙子,迅速向西方远去的信使,他发出了虔诚的祈愿。 “愿森林覆盖大地的那天,早日到来……” 第17章 米粥符水,撒豆成兵 几天后。 城堡上层,书房。 书房的三面墙壁都被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占据,上面塞满了歷代族长收集的珍贵典籍。 这是属於族长基尔的专属书房,採光极佳,面积堪比一间小型教室。 而风之谷的孩子们,也確实会在这里接受基础教育,由各位长老教导识字和各行业常识。 重视教育,开阔眼界,是风之谷领导者世代相传的信条。 耳濡目染下,娜乌西卡也养成了热爱阅读,以及动手进行实践的习惯。 不过这次,她遇上的问题,却没有任何一本书能给她现成答案。 “树先生,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坐在堆满书籍的厚重木桌前,娜乌西卡正通过精神连结与沐恩爭辩。 这些天经过贝鲁特和娜乌西卡共同的努力,用祷告催生的“恩惠作物”已经堆满了城堡下层的储粮室,以及农田旁的穀仓。 这些小麦和土豆,足够风之穀人吃上半年。 但沐恩却主张,不要直接將粮食分发下去,而是优先奖励那些贡献突出之人,这也是二人发生爭论的原因。 “风之谷的大家都在为生存而努力,用粮食作为奖惩,把人划分出等级,这违背了我们的传统。” “或许最近是有些人懈怠了,但那是因为饥荒让大家看不到希望,只要您展现神跡,將粮食问题解决……” 然而,沐恩毫不留情的声音却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这次解决了,下一次呢?” “不付出任何代价的馈赠,只会让他们认为是这片土地天生就该供养他们,而非依靠共同努力才能维繫家园。” “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著和你一样的想法与眼界的,娜乌西卡。” 以沐恩的眼光来看,目前的风之谷,基本上就是个文明点的原始部落。 族长是整个部落的顶点,一切权力和武力,完全掌握在族长手中。 比如的武器製作和储存、储备粮的发放、以及人事任命,全由族长一人决定。 庞大且坚固的城堡基座,就担当著这些功能的保障,没有族长命令,村民连一颗子弹都带不出去。 族长之下,长老由族长选拔,领班由长老选出。 这种选拔没有標准,几乎全凭经验和个人观感来进行。 至於法律什么的,就更无从谈起了。 一切纠纷都根据所谓的“道德標准”进行评判,而最那个人是否有罪,最终也全靠族长一句话的来决定。 这是种为了维繫生存和安定,忽略了发展潜力的管理模式。 没有稳定的上升通道,没有竞爭和危机感,缺乏创造性和动力,就连是非对错都没有一个明確標尺。 长此以往,所有人都会產生一种错觉。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我只要做好,甚至无须做好分內的工作,村子都会永远维繫下去。 至於族长的努力?环境的供养?那不是从来都是“应该”的吗? 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一旦遭遇不可抗的外力,秩序很快就会崩溃。 “娜乌西卡,仔细回想你最近的遭遇,这里的人,真的『全都』在为了生存奋力拼搏吗?” “如果他们真的只因饥荒而焦虑,就该明白粮食短缺的根本原因,来自多鲁美奇亚的压榨,而你的政策则能避免以后再次发生事故。”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你的努力。” “所以,那些刻意散播谣言、將矛头指向你的人,背后又藏著怎样的心思呢?” 看著眉头紧蹙,陷入沉默的美丽少女,沐恩暗中嘆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说的这么直白,也期望娜乌西卡自己能够想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发现了,此时的娜乌西卡,还不是原著中那个歷经磨难、杀伐果决的救世主。 有父亲基尔在前面遮风挡雨,导致她仍然保存有一些天真的想法。 而现在,没有更多时间给她慢慢成熟了。 虽然有了数十名信徒,但沐恩的卢恩储备仍然处於亏损状態。 他估算过,至少需要十名普通赐福者,或者上百名虔诚信徒提供的信仰之力,才能扭转能量入不敷出的局面,让他免於枯萎。 至于娜乌西卡这样的天赋异稟者,基本上可遇不可求。 而在接连转化两名赐福者,以及一系列的消耗之后,沐恩的卢恩储备已经降低到了极其危险的水平,不能再继续赐福新的子民了。 他需要一个契机,让整个,至少是多数风之穀人发自心底,迅速转变为信徒的机会。 只有这样,他才能扭亏为盈,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 而且他有预感,赐福者或者信徒的数量达到一定人数后,自己的这副黄金树身体,肯定会发生某种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他说不来,但一定是有利的变化。 一周时间,这是沐恩算出实施计划的最后期限,也是他剩余的寿命。 好在,关於“黄金树拯救风之谷”的消息,已经在风之谷扩散开来。 虽然许多人半信半疑,就连想要確认一下都做不到。 被烧毁的森林已经被下令封锁,用於给贝鲁特催熟粮食。 但越是这样,就有越多的人產生好奇。 沐恩原本的计划,是趁这个机会举办一场全村参与的庆典活动。 除了展示他的力量外,还要將催熟的粮食,优先发放给在困难时期依旧坚守岗位、拥护族长的谷民,尤其是参与了森林救灾工作的人。 以此,来作为贡献制度改革的第一步。 至於那些安於现状、偷懒成性,甚至散播谣言的人,维持现在刚刚饿不死人的口粮即可。 让他们活著,已经是风之谷民风淳朴,娜乌西卡心地善良的结果。 藉此机会,既能收穫信仰,又能树立娜乌西卡的威信,还能顺势推行新制度。 而那些恩惠作物,就是计划推行的最佳保障。 在饥荒时期,没人能拒绝得了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麦粥。 前世,那位凭藉“符水”聚拢人心的黄巾领袖,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至於为何要著急这样做…… 自然是因为沐恩之前听到的,关於腐海森林的情报。 面对腐海威胁,风之谷目前的鬆散体制,根本不堪一击。 他不想坐以待毙。 第18章 黄金卢恩晋升制 但是,这个计划最大的阻碍,恰恰是娜乌西卡本人。 “风之谷的传统是同甘共苦,大家一起劳作,一起分享收穫。” “如果按照您说的多劳多得,实行严格的贡献制度,对那些因年老、疾病而无力工作的族人,根本就不公平。” “而风之谷的和谐,正是在互帮互助,人人平等上的观念下,才建立起来的。” 娜乌西卡没有保留,將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她担心的是,贸然进行改变,会不会摧毁风之谷维持百年的安寧? “娜乌西卡,公平和平均,是有区別的。”沐恩耐心解释道。 “一个农夫需要每日在田地里从日出劳作到日落,而一个穀仓守卫每日却只需巡逻数圈,他们付出的辛劳天差地別,报酬却同样是只够吃饱的粮食,这真的公平吗?” “真正的公平,是让付出更多、创造更多价值的人得到相应的回报,从而激励他们为整个社会创造更多的財富。” “而懒惰者,不应与勤奋者分享同样的果实。” “至於无力工作的人,他们理应受到照顾,但这种照顾应该源自製度保障,而不是模糊了个人贡献的平等分配。” “同工同酬、同吃同住,看上去是很美好,但现实是总会有人只想享受权利,却不愿承担相应的义务。” 娜乌西卡握紧了放在书桌上的手。 她想起了之前召集森林救灾队伍时,那些奋不顾身的人。 但更多的,是那些隱藏在人群后方,眼神躲闪、寻找藉口逃避责任的面孔。 感受到她的动摇,沐恩给出了最后一击: “如果风之谷能永远偏安一隅,与世无爭,那么保持传统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一次次地被多鲁美奇亚毫无道理的掠夺,直至再也榨不出油水,彻底灭亡,这就是你和风之穀人民想要的未来吗?” “唯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反抗压迫,掌握自己的命运,否则就算侥倖度过这次危机,风之谷也会在下一次、乃至下下次危机中消亡。” “清晰、公平、赏罚分明的制度,才是立国之本。” 想要对抗腐海,单靠他一棵树肯定是不行的。 他必须招揽更多子民,將风之谷这片领地发展到至少要和曾经的黄金王朝相媲美的程度,才有一战之力。 而人数一旦变多,风之谷过去那套效率低下的治理方式,就不再適用了。 好在他已经大致构想出了一个新的权力构架,一个適用於黄金律法王朝的架构。 得益於前世那个些涂格子游戏,沐恩对这种事还不算两眼一抹黑。 首先,原先的长老们,將脱离繁琐的日常管理,组成“长老议会”。 议会成员仍然从各领域顶尖人材中选出,他们將用自己丰富的经验与知识,辅佐娜乌西卡管理国家。 当然,政策裁定权仍然握在娜乌西卡,或者说沐恩的手中。 议会不能直接管理平民,但有著影响下属三大部门政策的权力。 三大部门,將会是司法部、军部,以及黄金教派这三大支柱。 司法部將確立並执行统一的法典,让法治替代人治;军部则统合所有武力,对士兵进行专业化训练;黄金教派除了替自己传教外,还將替代人事部的作用。 这一切的核心,在於能够隨意进行转移和传输的“黄金卢恩”。 在沐恩的计划中,卢恩將会成为类似“贡献度”的货幣。 只有获得赐福,身怀黄金卢恩之人,才能被称作“公民”。 卢恩的神奇之处是它不仅能让人获得强大的力量,还会“全面”提升人体能力。 类似《法环》中的加点,思维速度、记忆力、寿命等等,全都可以通过卢恩进行提升。 人们通过为领地做出贡献——无论是生產、战斗还是发明,都能赚取卢恩来强化自身。 即便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在得到这种提升后,也会变成所谓的“天才”。 更不用说,那些祷告在生產中发挥的恐怖效率了。 因此,各部门官员乃至长老议员的选拔,都將参考其积累和运用卢恩的能力。 比如,一个熟练运用黄金树恩惠催熟作物的人,和一个创造出黄金律法战斗技巧的人,前者適合加入农业厅,后者则会被推荐加入军部。 贡献越大、能力越强的人,就能获得越多的卢恩,从而变得更强、更聪明,也越容易坐上高位,为黄金王朝做出更大的贡献。 而在有自己和娜乌西卡作为保险的情况下,也不怕获得强大武力的高层变得墮落腐化。 沐恩不知道自己和腐海全面开战之前还剩下多少时间,正因如此,以上这些改革必须从现在开始,爭分夺秒地做起。 在沐恩將计划敘述完毕后,书房內陷入长久的寂静,只剩下窗外从不停歇的风声。 是维持传承百年的、人人平等的理想国度。 还是打破幻想,建立起更能適应这个残酷世界的新制度? 就在娜乌西卡內心陷入两种理念的交锋当中时,书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公主殿下,犹巴大人回来了!” 明显是刚刚跑上楼梯,上气不接下气的米特说道。 “什么?米特爷爷,你確定没看错?” “肯、呼哧……肯定没看错,他已经到村子里了。” 顾不上继续和沐恩交谈,娜乌西卡立刻起身来到窗前瞭望。 城堡顶部的巨型柵格状扇叶,刚好从窗前转过,透过角牛皮缝製的叶片可以看到,两只比人高出半个身子的黑色陆行大鸟,正在村民的簇拥下缓缓穿过村落。 那是“鸟马”,这个世界最为常见的代步生物。 它们拥有短小的翅膀、粗壮的脖颈、强健的后肢和花朵般蓬鬆的尾羽,安上专用的载人鸟鞍后,它们能载人奔袭一整天而无需停歇。 领头那只鸟马的背上,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向四周热情的村民挥手。 娜乌西卡还注意到,后面那只鸟马驮著一大一小两名乘客,只是他们脸上的防风面罩,让人看不清样貌。 “真的是犹巴老师!” 娜乌西卡立刻衝出房间,前去迎接客人。 好不容易喘匀气的米特,只得哀嘆一声,拖著酸软的老腿,跟隨少女的脚步声追下了楼梯。 “唉,公主殿下,您慢著点!” 第19章 腐海第一剑客,犹巴 等二人来到城堡厅堂时,犹巴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著遮挡风沙的棕色披风、头戴一顶宽檐帽子,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透露出鹰隼般的凌厉气息。 此刻,犹巴他正凝望著王座后方那副金红色掛毯出神。 听到娜乌西卡脚步后,他才转过身来。 由於常年在风沙中跋涉,让犹巴的面庞显得格外硬朗,而他的下半张脸则几乎被蓬鬆的亚麻色鬍鬚覆盖。 “哦?娜乌西卡!” “犹巴老师!” 娜乌西卡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了过去,男人大笑著將她抱起,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轻轻放下。 “呵呵呵……上次来还是个小姑娘,现在我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还有米特也在,辅佐公主殿下的感觉如何?” “托您的福,殿下她已经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了。”米特恭敬地回答道。 透过娜乌西卡的眼睛,沐恩也在观察著犹巴,这是原作中的一位重要角色。 身为国王基尔的老友,娜乌西卡的导师,他既是旅行家、探险家和学者,同时也是腐海诸国公认的第一剑客。 短暂寒暄过后,谈话转入正题。 “犹巴老师,这次前往南方的旅行有什么收穫?还有这两位是……” 娜乌西卡的目光转向门口那对拘谨的陌生人。 一位是衣著寒酸,面露迷茫之色,但行为举止却透著一股雍容气度的妇人。 另一位,则是眼神躲闪,紧紧牵住妇人手臂,年龄还不到十岁的男孩。 犹巴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风之穀人,却为了寻找某样东西,常年在外旅行。 每次回来,他便会给谷中带来新的知识、见闻甚至特產。 而族长基尔也会在城堡中,与整个风之谷的人民一起设宴为其接风。 这也是他在谷中如此受欢迎的间接原因。 可惜,这一次犹巴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还没能深入腐海,行程就被打断了这,至於两人……咳咳,她们……她们来自於色莫国。” 听到少女的询问,犹巴不知为何有些尷尬,连说话也变得遮遮掩掩。 这时,那位气质高贵的妇人主动上前几步,向娜乌西卡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自我介绍道: “娜乌西卡殿下,请原谅我们的冒昧到访。我是埃莉安娜,这是我的儿子,卢西恩。” “您是那位……色莫王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是,还请殿下不要怪罪我们不请自来,我们借住几天便会离开。”埃莉安娜不卑不亢地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娜乌西卡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 虽然风之谷与附近几个国家关係都还不错,但还没有好到让一位王妃携王子前来拜访的地步。 而且,对方乔装打扮成平民的样子,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见埃莉安娜主动说出身份,一旁的犹巴也鬆了口气,带这特殊的母子二人前来,实属迫不得已。 隨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沉声说出了那个足以震动腐海诸国的消息。 “因为,色莫……已经名存实亡了。” “什么!” “怎么可能!” 娜乌西卡和米特同时惊呼出声。 腐海,带给人类的不止是灾难,还有无数的珍宝。 比如虫类製品、某些真菌製作的药物,遗失在腐海中的古文明遗物,还有世界上最坚固的材料,这些源自於腐海的“特產”,总是供不应求。 於是,位於风之谷西南方向,距离腐海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色莫国应运而生。 那是个脱胎自探险者落脚点的城市。 与风之穀类似,虽被称作国家,实则只是一座常驻人口不过几千人的小型城邦。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有毗邻腐海的地理优势,无数渴望一夜暴富的探险者在此聚集,而周边的国家,尤其是多鲁美奇亚,都会在这里大量採购腐海產物。 儘管风险巨大,但其中產生的利润,简直难以估量。 久而久之,色莫成为了腐海诸国中,仅次於工业城邦培吉特的第二强国,也被喻为探险家的国度。 这个国家,居然灭亡了? 他们甚至没有听到过任何关於这件事的传闻! 二人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一旁的色莫皇后和王子悲慟的神色,却不像是作假。 她没有怀疑埃莉安娜是否在表演。 作为一个强国的王妃,对方根本没必要在她这个弹丸小国的族长面前惺惺作態。 “米特,你先安排客人下去休息吧。” 娜乌西卡看著歷经舟车劳顿、神色疲惫的母子,明白此刻並非追问细节的时机。 而且,相比起这位初次见面的王后,他更相信犹巴老师的见闻。 “是,埃莉安娜殿下,还有卢西恩殿下,请隨我来,我先为您二位安排房间歇息。”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娜乌西卡才急切地转向犹巴: “难不成,多鲁美奇亚终於撕破脸皮向北方诸国开战了?他们就不怕前线的徵召兵叛乱?” 除了多鲁美奇亚帝国以外,娜乌西卡想不到还能有谁能让色莫国灭亡。 而色莫恰好也是距离多鲁美奇亚边境最近的小国。 自从帝国统一以来,就一直想要吞併北方诸国,但却因为惧怕腐海诸国手中的古文明兵器,迟迟没有动手。 这次徵兵让诸国內部变得空虚,確实是吞併他们的好时机。 然而,犹巴的脸上却浮现出古怪的神情,他摇了摇头,否定了娜乌西卡的猜测。 “不……事实上,色莫的崩溃在这次大规模徵兵之前就已埋下祸根。” “反而是多鲁美奇亚人的到来,才暂时稳定了局势,没让那里变成一座死城。而且,他们甚至没有留下驻军的意思。” 听到老师的解释,少女更加疑惑了。 多鲁美奇亚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们这些小国的死活了? 犹巴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 “这件事,或许还与我有些关联……唉,如果当时我能与那个老傢伙一同出发,说不定就能阻止这场悲剧了。” 在他低沉的声音中,娜乌西卡了解到了事件始末。 一切,都要从半年前的一个约定说起。 第20章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作为腐海诸国的“名人”,犹巴和天生热爱探险的色莫国国王,德乌斯,算是挚交。 这趟腐海之旅,他也约好了和对方一起出发,目的是深入西部森林,探索未知的领域。 但他却因为各种意外,没能按时赴约。 当犹巴数月后风尘僕僕地赶到色莫时,听到的却是噩耗。 经验丰富、且为腐海探险制定了严格规范的德乌斯,连同他麾下最精锐的探险队,在腐海深处失去了音讯。 屋漏偏逢连夜雨,国王前脚刚失踪,多鲁美奇亚的徵兵官后脚就持著命令抵达。 在失去君主和大量精锐护卫的情况下,色莫又被强行徵调走了大批青壮年、储备粮以及珍贵的古文明炮艇。 內忧外患之下,色莫国內的局面急转直下。 流言四起、犯罪率飆升、各个势力爭执不断、探索队频频伤亡…… 有人说色莫遭到了腐海的诅咒,但更多人却將箭头指向了替年幼王子执政的王后,埃莉安娜。 满的声浪日益高涨,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王室已然无力掌控这个国家。 最终,当城中最大的粮仓因“管理不慎”而燃起冲天大火后,积压的矛盾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在一支颇具影响力的探险队带领下,愤怒的民眾衝破了宫殿的大门。 或许是由於长久的不满,或许是出於自身利益的考量,掌权的大臣们选择了冷眼旁观。 国王留下的少数亲卫,根本无力抵抗那些身经百战的探险者。 万幸的是,犹巴当时就暂居王宫於王宫之中,他提前发现了危险,隨即带著埃莉安娜母子逃出宫殿,在混乱的城邦中隱匿下来。 王室被推翻,王宫也被占领,新的领导者站上了台面。 就在人民期待新的秩序能让国家恢復正常时,现实却又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掌兵的权臣与领导起义的探险队势力之间出现了分歧,为了权力分配,激烈的內战爆发了。 双方你来我往,甚至动用了炮艇和坦克这类重武器。 在这种自顾不暇的火併中,平民的死活与城邦的秩序被彻底拋诸脑后,整个色莫城陷入了无政府的混乱与日益严重的饥荒之中。 到了这个份上,无论埃莉安娜和卢西恩是否愿意,色莫都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甚至隱藏身份躲在城內时,她们就曾遭遇好几拨掛著“寻找王室”名头,实则是衝著取她母子二人性命而来的僱佣兵。 不管是起义军、长老会,甚至原本的色莫国民,都不可能再承认一个让国家在其手中近乎灭亡的王室。 彻底隱姓埋名,离开这里,才是她们最好的结局。 好在,民不聊生之下,已经有人开始纷纷逃离这个国家。 就在三人想要混进难民逃生之时,却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多鲁美奇亚帝国西北部边境城市,厄勃市的总督,亲自带著粮食和援助物资抵达了色莫国。 他在城外设立营地,分发食物,维持秩序,並公开宣称他的军队绝不会踏入色莫领土一步,但多鲁美奇亚的大门將永远向难民敞开。 听到这里,娜乌西卡忍不住插嘴: “多鲁美奇亚会这么好心?” 她可不相信,向来傲慢自私的帝国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不知道,”犹巴苦笑,“但就我亲眼所见,来自厄勃市的士兵,確实在用大型运输机组织並护送难民向东迁移。” 他也不相信多鲁美奇亚帝国,但他看到的事实就是如此。 趁著城中混乱,犹巴三人成功混入一支难民队伍,离开了满目疮痍的色莫。 不知该前往何方的母子二人,只得暂时跟著难民队伍,隨波逐流。 当然,他们不可能前往多鲁美奇亚帝国,这个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国家。 好在同样抱有戒心的人不在少数,三人便是和其中一支向北的逃难的队伍同行,途径风之谷。 他们是乘著鸟马,日夜兼程提前赶回来的。 目的是希望物產丰饶的风之谷能做好准备,接济这些难民。 哪怕不能收留那些可怜人,也能让他们在广袤的沙漠中找到一个落脚点,稍事休息后再继续前进。 “没想到,风之谷也处於水深火热当中,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擅作主张了……唉。” 进村的路上,他已经听到了那些关於粮食短缺和人心浮动的抱怨,得知了风之谷的现状。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別说接受难民了,连维持生存都已经是勉强。 之前向那些难民打下的包票,也全都成了水漂。 “犹巴老师,这不怪您,这些意外没人能预料到,至於难民……或许不是没有办法。” 闻言,就连一向对自己这位优秀学生充满信心的犹巴,也忍不住质疑: “娜乌西卡,你真的有办法解决这件事?那可是上百流民,不是什么说说就能解决的小事。” “当然了,不过……” 娜乌西卡思考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询问黄金树的意见。 唯有藉助黄金律法的力量,才能庇护这些难民。 在娜乌西卡申请通话时,沐恩却在走神。 全程旁听了整个色莫事件始末的他,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色莫国崩溃的过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您说什么?” 娜乌西卡一时没能明白沐恩的意思。 “同样因为徵兵导致混乱,同样的意外频发,同样的人心动盪、流言四起……你不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些事吗?” 沐恩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击中了娜乌西卡。 向来善良、正直的风之穀人,真的会“自发”传出那些谣言吗? 还有那些被她认为是“意外”的事故,真的是意外吗? 以前的风之谷,也经歷过天公不作美的困难时期,但依靠团结,人们一次次挺了过来。 为何偏偏这次,人心会变得如此动盪不安? 经由沐恩点破,再对比色莫的覆灭之路,一个可怕的阴谋在娜乌西卡脑海中浮出水面。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您是说,有人想要在风之谷,重演色莫国的悲剧!” 第21章 武力夺取风之谷? 其实,娜乌西卡早就有所察觉。 比如原本定量分配的口粮被人调换;矿工收到莫名其妙的小道消息跑去开採危矿;还有多鲁美奇亚运输机走后很久,理论上不可能再有残留孢子时,却突然爆发的森林感染…… 娜乌西卡不傻,她只是不愿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族人,才一直没有深究。 只不过她没能想到的是,事情比她预想的最坏结果还要坏。 风之谷,很可能已经被人渗透,甚至已经有谷民被策反,听从幕后黑手的话来行事了。 “娜乌西卡?你在和谁说话?” 犹巴担忧地看著不小心喊出了声的娜乌西卡。 但娜乌西卡却顾不得解释,急切地在脑海中追问道: “树先生,我该怎么办?如果他们早已准备就绪,那岂不是要让风之谷的子民们自相残杀!” 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她一时方寸大乱。 娜乌西卡知道,大部分谷民,仍然相信和拥护著她这位族长。 而根据色莫的例子,那些人一旦起事,最先受伤的不是她这个族长,而是那些普通人! 她寧愿对方策划一场针对她个人的刺杀,也不愿风之谷陷入流血衝突当中。 “娜乌西卡,冷静下来,色莫国和风之谷是不一样的” 沐恩以旁观者的身份,冷静地剖析其中的关键。 “色莫是个大国,而且还是由世界各地冒险者组成的国家,那些抱著发財梦前来的探险者,本就对这个国家没有归属感。” “对於大部分国民来说,只要还能进入腐海探险,谁来当城市的领导者,根本就没有区別。” “而风之谷呢?你们的家族世代与谷民同甘共苦,辛勤耕耘这片土地,难道你对家族的威望、对自己的魅力,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我美丽的公主殿下?” 为了缓和紧张气氛,沐恩刻意带上了一点调侃的语气。 部落制度並非全无优点,一个有著强大个人魅力和领导能力的家族,將会有极高的凝聚力。 风之谷就是很好的例子。 听到沐恩的话,娜乌西卡脸颊微微发热。 作为村中公认最出色的姑娘,她確实受到不少年轻小伙的仰慕,只是她以往的心思全扑在学习和飞行上,从未在意过这些。 “我……我明白了。”迅速收敛心神后,思路也重新变得清晰,“您的意思是,那些暗中搞破坏的人,目前还成不了气候?” “没错,我估计那些人最多也就只敢进行暗中煽动,或者作为带路者的身份,不可能在多数谷民都拥护你的情况下直接发动叛乱。”沐恩肯定道。 “这么说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办法能够顛覆风之谷了……” 娜乌西卡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意识层面的交流速度极快,犹巴只看到娜乌西卡先是自言自语,而后露出慌乱的神色,最后又表现出一丝少女的娇羞。 虽然比色莫街头那蹩脚的哑剧表演好看,但突然的沉默和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可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询问时,娜乌西卡却先一步开口。 “犹巴老师,您说的难民队伍,到底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来自探险团的佣兵?” “大概有200人左右,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曾经的探险者,毕竟是探险家的国度……你问这个干什么?” 犹巴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怀疑,那支难民队伍里就混著导致色莫灭亡的幕后黑手,他们很可能是来占领风之谷的!” “啊?” 没能跟上一人一树思路的犹巴,完全想不到难民和色莫的灭亡是怎么联繫到一起的。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繫吗? 就在这位旅行者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因长期独处而丧失了基本沟通能力时,娜乌西卡的解释適时到来。 “犹巴老师,情况是这样的,风之谷最近遭遇了一些事情,和您所讲的见闻十分相似……” 隨著娜乌西卡条理清晰的分析,一个庞大而且有著种种合理之处的阴谋,显露出冰山一角。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巧合实在是太多了。”犹巴喃喃道。 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能让一个强盛的国家,自己一步步走向灭亡吗? 一次或许是巧合,但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相同的事情,怎么看都不会是巧合。 但他还是觉得,不能就如此武断地认定一个“罪魁祸首”。 有时候,哪怕合理的推断,也会因为信息的缺失而变成错误的猜想。 “可若是说多鲁美奇亚如果真的策划了这一切,似乎也不太对……他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实质好处吗?不论是土地还是城中的財富,他们都没有染指一丝一毫。” “而且,你如何能断定那些难民,尤其是其中的探险者,就一定抱有恶意?哪怕他们携带著武器,也不过是防备野兽和沙匪的必备行装。” 娜乌西卡却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多鲁美奇亚乾的,我们现在都必须防备那些混在难民中的探险者。” “至於动机……不论谁离开,那些靠腐海吃饭的探险家都不应该离开,他们跟隨难民队伍北上的行为,本身就十分可疑。” 闻言,犹巴眉头紧紧锁起。 “这下可难办了,如果那些人真的別有所图,以风之谷目前的武装力量,很难挡得住他们。” 腐海探险者,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冒险家”或者“旅行家”。 正常人可不会一头钻进虫子窝去寻宝,更何况还是隨隨便便就能长到几十上百米的虫子。 能在那种环境中下存活下来的,无不是身手矫健、心狠手辣,並且为了利益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 更加关键的是,他们的武器装备。 虽然不能对那些记仇的虫子动用武力,但在腐海中,危险可不只来源於虫子。 同行囤货我屯枪,同行就是我库房。 为了在遭遇同行时能“说服”对方保持冷静,几件来自多鲁美奇亚或培吉特城的制式枪械,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而財力雄厚的团队,甚至会租赁甚至购买一艘飞行器,以確保能从森林深处快速撤离。 相比之下,仅装备著自製武器的风之谷民兵们,哪怕以命相拼,也几乎不可能获胜。 听完犹巴的分析,娜乌西卡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一时想不到万全之策。 “距离那些难民抵达,还有多长时间?”沐恩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概……还需要七、八天时间,色莫和风之谷间的沙漠光靠步行很难跨越,我们乘坐鸟马前来,已经是日夜赶路的速度了。” 经由娜乌西卡转述询问,犹巴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后答道。 “七天时间,足够了。” 第22章 黄金律法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时间还很充裕,足以用来执行之前的计划。 不需要全部,只要有一半的风之穀人成为自己的信徒就行。 忽略对抗毒素的消耗,每百人份的信仰,就够他每天凝聚出转化两名赐福者所需的卢恩。 “树先生,您有解决的办法?”娜乌西卡精神一振。 “没错,还记得我的计划吗?有了足够的信仰之力,我就能製造更多能使用祷告的赐福者来战斗,黄金律法,可不只是好看而已。” “而且,有这七天时间,也足够放出消息,让风之穀人警惕起来,专注於对抗入侵者。” 黄金律法,是一种近乎完美、没有短板的力量体系。 在有著永恆、丰饶、治癒等辅助性能力的同时,还兼具强大的攻击与防御能力。 不然那位女神玛丽卡是如何统一交界地的?靠巨大宝箱吗? 集攻击、防御、治疗、强化为一身的全能黄金战士,才是黄金王朝立足的资本。 甚至都不用其他能力,只要掌握了“黄金树恩惠”这个治癒系祷告,就能获得一支某种意义上“不死”的军队。 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任何伤势都能依靠黄金之力治癒。 听到沐恩的安慰,娜乌西卡顿时安心了几分。 她们知道的还不算太晚,还有补救的机会。 “娜乌西卡,不介绍一下吗,一直和你说话的那位?” 突然,犹巴开口了。 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娜乌西卡就有些心不在焉。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她走神了,然而犹巴却知道,娜乌西从小就有聆听別人无法听到的声音的能力。 “啊,是树先生在帮我思考对策……对了,我还没正式向您介绍呢!”娜乌西卡一拍脑袋。 其实她早就想把犹巴介绍给黄金树,只是听到关於风之谷生死存亡的消息后一时忘记了。 按照沐恩的说法,以她这位老师的资质,绝对能成为一位强大的黄金骑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不觉间,娜乌西卡已经开始为黄金信仰的传播和发展著想了。 要是能让犹巴老师变得更强,那么风之谷也將获得一个更强的助力,来对抗那些暴徒。 “树?”犹巴显得有些诧异。 “你以前不是说,它们只能表达模糊的情绪,不会像其他动物那样说话吗?” 想要教育一个能和花草树木说话的孩子,可不是什么轻鬆活。 恰巧,犹巴正是承担了这份“苦差事”的人。 植物不会说话,大部分动物都很单纯,而腐海虫类比人类要更加聪明…… 这些不为人知的知识,全都是从娜乌西卡口中得知的。 “啊,老师您还记著呢,”黑歷史突然被提及,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黄金树不一样,他拯救了风之谷被感染的森林……” 於是,在徵得沐恩同意后,她就將黄金树和获取信仰的计划全盘告诉了犹巴,甚至当场展示了黄金树恩惠的力量。 她希望,犹巴老师能够帮助自己,完成拯救风之谷的计划, 刚从楼上下来的米特:…… 看到墙角那棵挤碎了城堡墙砖的巨型杂草,他扭头就前往城堡下层,喊石匠去了。 他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告诉公主殿下,不要隨便在城堡里使用那些能力! 而犹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內心五味杂陈。 怎么感觉自己这些年在外面风餐露宿、冒险探索的经歷,还不如留守在风之谷的娜乌西卡来得精彩刺激? 至於什么帮不帮助的……这里可是他的家乡,而娜乌西卡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拒绝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犹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灼灼地看向娜乌西卡: “能带我去见见这位『树先生』吗?” 在强烈求知慾驱动下,犹巴暂时把关於入侵者的沉重话题拋到脑后,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识一下所谓的神树。 “当然可以,我早就想要介绍您和树先生认识了。” …… 整个风之谷,被这里的居民分割为四个区域。 分別是面积最小,靠近北侧山崖的高地,也是村庄所在。 然后是靠近东部海岸的荒滩矿场,以及西部靠近出入口深谷的森林。 最后,则是曾经占据了谷中70%面积的千亩良田。 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那些被污染的土地,全都已经无法再耕种了。 和发现较早,处理还算及时的森林不同,那些田地的污染是在徵兵官到来,所有村民都禁足在家时发生的。 暖风季充足的阳光下,腐海菌类疯狂蔓延,待农夫们发现时,致命的淡紫色瘴气已笼罩半个山谷。 即便真菌已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渗入土壤的毒素却不会消失。 如果没有奇蹟发生,就只有挖除受污染的表层土壤,或等待数年让其自然恢復,才能重新作为耕地使用。 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装运土壤的农夫们,犹巴轻嘆一声。 隨后,他才回头穿过由白石搭建,不到两人高的“城墙”门洞。 这道贯穿风之谷,连接南北两侧山崖的城墙,是森林与农田的交界处,也是风之谷用於抵御外界威胁的简易工事。 除了作为分界线,石墙还有著將溪水分流引导至田地中的作用。 这时,一支由三名女性民兵组成的巡逻小队正巧从墙头路过,看到娜乌西卡到来,她们立刻挺直腰板行礼。 “公主殿下!” “辛苦了,”娜乌西卡微笑著回应。 在风之谷,大部分职业是没有“男人能干,女人不能干”这一说的。 几乎每个女性都以不逊於男人的强健体魄为荣,反倒是娜乌西卡这种身材匀称,皮肤细腻的女孩比较少见。 犹巴的注意力则落在女兵们的武器装备上。 除了腰间的长剑,每个人的后背还挎著一桿步枪。 那是风之谷武器工坊自產的栓动步枪,木製枪身取材自风之谷森林,而那透著精心保养后光泽的枪管和枪栓,则是商队从培吉特带来的特產。 “可惜,基尔的炮艇不在。”他心中暗自嘆息道。 在犹巴看来,民兵们虽然精神头不错,却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战斗。 真正有战斗经验的青壮和老兵,早就跟隨基尔一起出征了。 只靠简易的单兵武器和那些探险队兵戎相见,这些新兵,恐怕没有任何胜算。 第23章 疑虑 和巡逻兵告別后,二人继续沿著將森林分割为南北两部分的小溪前进。 犹巴在来时没能看到黄金树,正因为他是从另一侧的小路入谷的。 经过大片焦黑残骸后,景色豁然开朗 前方,原本满是草木灰烬和碳化木头的林地中,出现了一块块平整田垄,每块都有半亩大小。 奇怪的是,这些田地全都呈现出圆形。 贝鲁特以及数名农夫领班正围绕在其中一块田地之前,脚边摆放著盛装种子用的皮袋,似乎是刚刚完成播种。 “公主殿下、犹巴大人!”贝鲁特注意到二人前来,抹了把汗,挥手向二人打招呼。 “这是在种什么?” 犹巴有些诧异,从明天起,就是被风之穀人称为“收穫季节”的息风季了,似乎没有什么作物,需要这个季节交替的时期播种才对。 “殿下?”贝鲁特转向娜乌西卡,用眼神询问著什么。 “没关係,我已经告诉犹巴老师了。” “明白了。”贝鲁特点点头。“犹巴大人你可看好了,我敢打赌,你在別的地方肯定看不到这般奇景!” 说罢,贝鲁特转身来到田地中央。 就在犹巴还想询问时,只见这位农业长老单膝跪下,右手举至额前。 先是一点金光在手中浮现,短暂蓄力后,奇异瑰丽的黄金树印记自他脚下爆发开来,金光涌动,刚好覆盖了整片圆形田地。 下一秒,无数包裹在金光中的麦芽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番景色,虽然几位农夫领班和贝鲁特已经看过无数次。 但他们仍然没有看腻,並且永远也不会觉得腻。 这是黄金树赐下的奇蹟。 短短几分钟內,一片空地就变成了密集到几乎能站人的小麦田。 目睹这一过程的犹巴,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见过为一块麦饼而爭执不休的饥民,为一眼泉水而血流成河的部落,为一片良田不惜掀起战爭的国家…… 在这片荒凉大地上行走过无数地方的他,实在太清楚“食物”这个词对人的意义了。 “怎么样,这番风景和您在远方游歷时见到的美景相比,如何?” 贝鲁特气喘吁吁地来到二人身前,以他赐福者级的体能,释放黄金树恩惠这个消耗较高的祷告,仍然有些吃力。 犹巴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种地这种事情,对以前的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正是因为不想土地被束缚,他才踏上旅途的。 可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哪怕踏遍了半个大陆,所见到的景色,都不如眼前的麦田动人!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从那夸张的麦穗上移开,试图平復激盪的心绪,却立刻注意到了另一处不合常理之地。 不远处,一片散落著土豆藤蔓,似乎是刚刚收割完毕的田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发现这些呈现出灰白色的乾燥土壤,哪怕用力揉捏也无法成型。 乾裂、板结、失去粘性……这正是土地荒芜,地力被过度消耗的表现。 娜乌西卡轻声解释道:“快速生长的代价,土地需要时间来恢復。” 犹巴沉默地鬆开手,任由指缝间的沙土簌簌落下。 看到这片土壤,他心中见证恩惠作物而澎湃的情绪,顿时冷静下来不少。 “代价……果然,奇蹟的背后,一定是有代价的。” 没有多说什么,二人继续前进,走出焚烧区域后,周遭景色再次变换。 走在森林投下的阴凉中,空气瀰漫著不寻常的清新气息,与刚才的焦土简直是两个世界。 很快,金色小树,出现在眼前。 “我们到了,犹巴老师。” 每个初次来到沐恩身前风之穀人,心中震撼都远超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 不仅仅是因为那流淌的金色光芒,更是因为这里的奇异环境。 没有一丝沙土、烟尘或其他特殊气味,只有洁净得仿佛没有实体,吸入呼出都轻若无物的空气。 然而,当犹巴迈入这片金光时,战士的本能让他浑身微微绷紧,一种被人窥视的不妙感觉繚绕在心头。 那正是沐恩聚焦而来的注意力。 “这就是那位剑客犹巴?” 他能看出,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名为“强大”的气质。 沐恩对犹巴最深刻的印象,来自原作一幕—— 娜乌西卡在暴怒中举剑,向全副武装的多鲁美奇亚重甲兵突刺。 而后,犹巴孤身切入战局。 右手一柄短剑便压製得重甲士兵动弹不得,左臂则绷紧肌肉,靠肉身硬生生挡下了剑锋。 要知道,那可是原本就有著超越常人力量的娜乌西卡,刺出的全力一击。 她一锤击飞身强力壮的士兵,或者徒手抬起重机枪扫射的画面,都能证明这一点。 儘管如此,犹巴也只是受了轻伤,休养几天便癒合如初。 沐恩怀疑,那一剑要是给其他人来刺,能不能让他受伤都是两说。 其战斗力与身体素质之可怕,说是风之谷世界的人类天花板也不为过。 儘管犹巴的潜力已经开发殆尽,身体也因年龄增长而开始衰退。 但只要能够接受黄金树的赐福,说不定瞬间就能成为和娜乌西卡相媲美,甚至直接成为更高一层,也就是“骑士级”的赐福者。 而自己也能获得又一个强大的卢恩来源。 “娜乌西卡,帮我询问你的老师,是否愿意接受赐福?” “只要答应为黄金树而战,我就能赐予他强大的体魄、悠长的寿命、以及前所未见的战斗技巧,如何?” 沐恩自信,他提出的,应该都是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经过娜乌西卡的转述后,他清楚看到了犹巴眼中流露出渴望之色。 然而,犹巴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替我谢谢他的好意,但为別人而战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俗话说,无知是福。 人见识得越多,思考的就越多,也会有越多的忧虑。 像黄金树这样神秘的存在,赐予力量,净化土地,催生作物……它想要的真的只是信仰而已吗? 会不会和那些被榨乾的土地一样,赐福的背后有著风之谷,或者说娜乌西卡难以承受的代价? 在搞清楚这些之前,他不会答应邀请,哪怕是他视若己出的学生亲自邀请也不行。 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他还能拉这个学生一把…… 哪怕直面一位神明,他也无所畏惧。 第24章 娜乌西卡vs犹巴 “犹巴老师,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知道犹巴心中已经打定了拒绝的娜乌西卡,上前一步,发出挽留。 “不了,你应该也知道我习惯了旅行,不想受到束缚。”犹巴藉口推脱。 但这敷衍的託词,瞒不过熟悉他性格的娜乌西卡。 考虑到自己的老师没有她这样能聆听心声的能力,对黄金树心存疑虑,才是正常的。 少女沉思片刻,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我换个说法,您想不想亲身体验一下黄金树的力量?” “哦?”被娜乌西卡戳中好奇心的犹巴,顿时来了兴趣:“要如何体验?只要不是强制让我做些什么就行。” 虽说拒绝了黄金树邀请,但他对这棵“神树”的好奇心可丝毫未减。 他行走各国,听过许多关於真正掌握超凡力量者的传说,却极少有机会亲眼见证。 “身为黄金之民的我,自然也算作黄金树力量的一部分。” “就由您来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进步,如果我贏了,您就重新考虑一下树先生的提议,如何?”娜乌西卡提议道。 “激將法吗?”犹巴捋了捋浓密的鬍鬚,答应道:“也好,就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偷懒。” 在他眼中,娜乌西卡身体尚未发育成熟,战斗技巧也缺乏足够的实战打磨。 哪怕获得了所谓的赐福,也不是自己对手。 娜乌西卡不止在询问犹巴,也在询问沐恩的意见。 沐恩没料到娜乌西卡会用赌斗的方式来破局,他还没来得及传授任何战斗类的祷告。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在交界地,被赐福之人本就通过战斗磨礪自身,那些遍布各地的献斗竞技场就是明证。 而且,沐恩自己也很好奇,已经半步踏入“骑士级”的娜乌西卡,与犹巴这位堪称人类天花板的剑圣,究竟孰强孰弱? 而她又能否通过这场战斗,跨越那道门槛?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將是一次有价值的观察。 “我会保证你们不会重伤,放手一战吧。”他的意念在娜乌西卡心中响起。 黄金树下,是沐恩绝对的领域。 哪怕是脑袋被砍掉,他也能在万分之一秒內立刻让切口復原,保证当事人感觉不出来。 “多谢您的庇护。”娜乌西卡向沐恩谢道。 隨著少女响口哨,很快,另外一组巡逻兵从附近赶来。 风之谷民兵们所佩戴的长剑,均由从一种名为“陶钢”的物质打磨而成。 陶钢在常温下兼具金属的韧性与陶瓷的硬度,常规方法难以將其加工或破坏,只有持续高温和酸性环境能使其变形。 经过长时间打磨而成的剑身,呈现出亮银色质地,虽然轻盈却坚不可摧,哪怕被子弹正面击中,也不会留下一丝划痕。 曾经有个新领到武器的傢伙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用它劈砍家里的各种东西,包括但不限於菜刀、桌椅和压咸菜的石头。 结果就是陶钢剑依旧锋利,而那个冒失鬼只能在妻子的怒骂声中,抱著自己的剑在屋外熬了一夜…… 既然不担心受伤,自然要用真傢伙。 犹巴接过一柄陶钢剑,手腕轻抖,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真是把好剑……这也是出自戈尔之手吗?” “嗯,戈尔爷爷听到您的夸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戈尔是掌管武器工坊和铁匠的匠人长老,同时自己也是一位铁匠。 原本因疾病而接近退休的他,在获得赐福后,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发光发热,精力充沛到差点嚇著手下的匠人们。 犹巴单手持剑斜指地面,单单一个准备姿態,就有凌厉气势爆发而出,將围观的三名士兵逼得后退几步。 “来吧,娜乌西卡,让我看看你的成长。” 娜乌西卡感受到,面前的老师仿佛已经与剑融为一体 但她心中並无畏惧,甚至“好心”提醒道: “我最近力气可是增长了不少,要不老师你先来?” 闻言,犹巴朗声大笑: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小心了!” 话音未落,犹巴就瞬间突进至娜乌西卡身前,剑锋直刺持剑的手腕。 按照惯例,击落兵器或有效命中要害便算获胜。 手中虽不是切磋用的木剑,但这类战斗他们师徒二人已进行过无数次,他有十足把握在真正伤到少女前及时收手。 见对方攻来,娜乌西卡立刻双手下沉,利用剑身来格挡。 叮! 剑刃交击声中,两人陷入角力。 至此,一切仍在犹巴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顛覆了他对战斗的认知。 只见双手持剑的娜乌西卡,居然在保持角力的同时,鬆开了右手。 隨后,她用那纤细手指,轻轻捏住了犹巴的剑尖。 少女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犹巴心道不妙,发力抽剑,可长剑就像焊死在对方指间,哪怕剑柄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依旧纹丝不动。 “什么!” 惊愕的念头一闪而过,犹巴左腿当即横扫而出,意图迫使她鬆手。 可娜乌西卡面对那如铁鞭般的扫腿仍然波澜不惊,只是简单扭转方向,用小腿脛骨硬接了上去。 粗壮如树桩的小腿和少女纤细脚踝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然而,露出呲牙咧嘴表情的,竟然是高出娜乌西卡两头,身材壮硕的犹巴。 哪怕是石头,他也有信心一脚踢碎,可现在的触感,仿佛是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一根实心钢柱上! 隨后,娜乌西卡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捏著剑尖,向前猛踏一步。 庞大的力量沿著剑身传来,犹巴只觉得双臂骨骼都在呻吟作响,口中忍不住闷哼一声。 隨著娜乌西卡继续发力,犹巴脚下鬆软的林地,根本无法提供足够支撑,双脚直接深陷在泥土中。 直到此刻,犹巴才真正明白娜乌西卡刚才那抹微笑的含义。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发挥自己最为擅长的剑技,只能以蛮力相拼。 最不能接受的是,在力量的比拼上,他竟然输给了自己刚刚成年的学生。 “很不错!”犹巴低喝,眼中战意更盛,“不过,还没结束!喝!” 他爆发出全身气力,扭转剑身。 嘎吱——咔! 和钢铁正面对撞都不会卷刃的陶钢剑,先是像融化般剧烈扭曲,而后崩碎开来! 第25章 超越人类的战斗 崩裂声响彻整片树林,陶钢碎片四散飞溅。 不远处,三名卫兵虎躯一震,不约而同看向身边的大树。 树干上,剑刃碎片深深嵌入其中,那块碎片几乎是擦著三人的脑袋飞过去的。 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隨后,他们自觉地再次退出五米远。 “娜乌西卡,你……” 犹巴將双腿从地面中拔出,瞟了一眼手中的“长剑”,面露苦笑之色。 这柄號称坚不可摧的武器,尖端已经扭成螺旋状,长度也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他预料到娜乌西卡会变强,却没想到她提升的幅度如此夸张,已然超越了本就超乎常人的自己。 “老师,我刚才可是提醒过您了,”少女的金色瞳孔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是您自己托大,这可怪不得我。” 犹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体內翻涌的气血平復下去。 这时,微弱的金色光芒扫过,让犹巴感到一阵舒適,刚才与娜乌西卡硬碰硬產生的腿部伤势也迅速恢復。 他疑惑地看向娜乌西卡。 “树先生说了,只要在树下战斗,无论多重的伤他都能治癒,您可以放开手脚切磋。” “原来如此……”犹巴若有所思,闭上了双眼。 他双手紧握那柄残破断剑,举至身前。 再次睁眼时,这位剑客的眼神,已变得截然不同。 教导学生时的从容不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鹰隼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以及渴望。 “很好,我们总算能全力战斗一场了!” 犹巴天赋异稟,却从不懈怠,日復一日地磨礪自身技艺。 这样的人,通常被我们称为“武痴”。 当年他答应好友基尔,暂时停止旅行,留在风之谷教导娜乌西卡数年。 除了朋友情谊外,也未尝没有见猎心喜的因素。 他早就知道娜乌西卡体內蕴藏的潜力,並一直期待著能与这个优秀学生全力一战。 这一天,总算到来了。 “我也和您一样期待,犹巴老师!” 娜乌西卡收敛了笑意,神情专注地摆出战斗姿態,盯紧了对方。 她决定率先发动攻击。 娜乌西卡很清楚,一旦老师认真起来,实力將会是何等可怕。 即便拥有了黄金树赐福的她,也未必能稳操胜券,必须抢占先机才行。 想法虽好,但对手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她的预估。 娜乌西卡刚才踏出一步,视线中就失去了犹巴的身影。 几乎同时,宽大的旅人披风像一道幻影,瞬移般现身於右侧视野边缘。 在右边? 就在她心神被吸引的剎那,却感受到细微空气流动从身体另一侧传来。 不,是左边! 娜乌西卡立刻仓促扭身,试图格挡或与犹巴拉开距离。 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躲不开! 那柄断剑化作无数剑影,几乎同时笼罩了身体的每一处要害。 在娜乌西卡的感知中,自己像是在与数名敌人同时作战! 从这一刻起,两人间的战斗,就已经彻底超越了寻常人类的范畴。 娜乌西卡只能凭藉赐福赋予的超凡反应神经,拼尽全力格挡那柄有著扭曲剑尖的断剑。 叮!叮!叮!叮—— 密集碰撞声炸响,两把陶钢武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交击,迸发出一连串火星。 然而不论她如何辗转腾挪,都无法脱离犹巴的攻势。 甚至,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看清过连对方的身影。 “好可怕的身法。” 身在局中的少女找不到自己被压制的原因,但沐恩却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清犹巴动作。 这位剑士,詮释了什么叫字面意义上的“鬼魅”步伐。 犹巴先是爆发全力突进至娜乌西右侧,在她因披风下摆而偏转视野时,他已经再次瞬身来到另一侧,发动真正的攻击。 如果单是如此,娜乌西卡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但是,犹巴的每一次动作都紧贴在娜乌西卡视野盲区当中。 这就造成了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娜乌西卡就是无法看清犹巴位置的局面。 更可怕的是,他完全预料到了娜乌西卡的每一步行动,当少女想要转身、出剑或者挪动脚步时,都会有一道剑锋在那里等待。 就算有著超常的身体素质,但看不到对手,甚至连出剑都会变成破绽的情况下,空有力量有什么用? 无从发挥的她,只能陷入被动防御。 当!! 直到一声格外响亮的金属交鸣,双方长剑相撞盪开后,娜乌西卡才抓机会向后急退数米,脱离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犹巴气息依旧绵长,就连姿势也和行动之前没有丝毫变化。 反观娜乌西卡,呼吸已略显急促。 刚才犹巴虽然有所留手,但確实使出了能让正常人失去战斗力的杀招。 从娜乌西卡脚踝、膝弯、手腕等处衣物上的破口,足以窥见其中凶险。 当然,如果她真的还是普通人类的话。 从少女衣物破口下看去,下面的皮肤,只有几道正在迅速癒合的浅浅血痕。 失去剑尖的陶钢剑,只能进行劈砍和切割。 虽然能轻易切开皮衣,却难以瞬间切开娜乌西卡强韧如钢丝的肌肉。 即便造成一些伤害,也会因为黄金之民的强盛生命力,而迅速癒合。 犹巴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才主动停止了这徒劳无功的猛攻。 在施展精妙身法的同时,无法兼顾力量的爆发,否则便会露出破绽。 换言之,在这种状態下,他根本破不开娜乌西卡的防御! 就在犹巴考虑如何改变战术时,娜乌西卡却想到了一个或许能真正击败老师的方法。 即便这个方法,有些对不起犹巴悉心教导给她的那些精妙剑术。 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之前的谨小慎微,逐渐被跃跃欲试所取代。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是將长剑横在身前。 而后,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双腿,猛蹬地面! 轰! 原本站立的林地落叶飞舞,炸开一个浅坑。 少女身形如同炮弹出膛,带著將面前一切阻碍都拦腰斩断的气势,向犹巴发起衝锋! 第26章 王虫双剑 看到发动突进的娜乌西卡,犹巴立刻闪身避开这一击。 但娜乌西卡的攻势可不只如此简单,错身而过后她立刻踏地再次折返而来。 轰!轰!轰! 森林地面连续炸开,面对娜乌西卡的斩击,犹巴根本不敢硬接,或是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施展近身缠斗的技巧。 他可不想用身体去验证沐恩的治疗能否处理被腰斩这种伤势,只能不断地闪转腾挪。 不过他不止是在躲闪,而是在寻找对方大开大合间的破绽。 高速移动中,他抓住娜乌西卡停顿下来的瞬间,迅猛出剑—— 叮! 手中断剑,再次被削去一截。 经过两人的摧残,这柄残剑的强度,已经无法与娜乌西卡手中完好的长剑抗衡。 如果按照切磋的规则,犹巴已经输了。 但是,战斗依然在继续。 娜乌西卡利用身体素质带来的强大机动性让对方无法近身,空气因她的速度而发出呼啸声,红色短髮和汗珠一同飘散在风中。 犹巴则用那鬼魅般的身法进行游斗,不时出剑尝试打断对方衝锋。 师徒二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娜乌西卡和犹巴,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有著属於战士的骄傲。 唯有当一方彻底失去斗志之时,这场对决才能画上双方都认可的句號。 旁观的三位民兵,只觉得有两道模糊的影子在眼前不断闪烁。 蓝色那道在轰鸣中直来直去,而棕色的那道则飘忽不定,但都已经超越了他们能观察的范畴。 他们只感觉,如果亲自对上公主殿下和犹巴大人,哪怕他们有枪,估计也会被瞬间秒杀。 “真是……可怕的体力。”犹巴在心中嘆道。 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五分钟,在这种高速对抗下,他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好几次差点就要被娜乌西卡击中。 而娜乌西卡,则仍然保持著原先的速度与反应力。 犹巴不打算认输。 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个愈发肆无忌惮,完全拋弃自己所教授剑术技巧的学生,一个深刻教训。 他想让娜乌西卡明白,与实力相近的对手战斗时,使用蛮力是最下乘的做法。 就在娜乌西卡又一次全力斩来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 一柄色泽雪白、薄如蝉翼的短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这一次,他不闪不避,手持这柄不起眼的短剑,正面迎向那气势磅礴的陶钢长剑! 嚓。 一声轻响,两人错身而过。 娜乌西卡只觉得手上一轻。 定睛看去,陶钢剑竟被从剑刃正中剖开,化作对称的两半,齐根断裂掉落在地。 不论是剑身还是剑根处的断口,皆是光滑如镜。 那无形的切割线並未就此停止,而是沿著她右臂衣袖向上蔓延,直至將袖管化作两片布条才终於止歇。 细长血线,在少女暴露出来的白皙手臂肌肤上浮现,殷红血珠隨之汩汩渗出,沿著手臂滑落。 娜乌西卡凝视著手臂上的伤,轻声开口: “我输了。” 犹巴手中所持的,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王虫双剑”之一的短剑。 这一长一短两把利器,取材自腐海深处王虫那坚不可摧的外壳,乃是世间已知最坚硬的物质打磨而成。 其锋利至极的剑刃,能像切开软木一样轻鬆分割比钢铁还要坚硬数倍的陶钢。 在王虫剑面前,即便是娜乌西卡经过赐福强化的身躯,也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那是伤口太过整齐的原因。 但凡对方带有一丁点杀意,那么划破的就不是手臂,而是动脉与气管了。 “娜乌西卡,你还记得我曾经教导过你的战斗技巧吗?” 犹巴缓缓回身,手中短剑没有沾染丝毫鲜血。 “是,” 少女低下头,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体力消耗,点点汗珠从额角滑落。 “战斗不能依靠蛮力,还要时刻警惕敌人隱藏的手段……是我大意了。” 儘管犹巴动用了压箱底的武器,但娜乌西卡心里明白,当战斗进行到那种程度时,已远超普通切磋的范畴。 她输得心服口服,也清晰看到了自己与老师之间,还存在著名为“经验”的鸿沟。 “好了,能逼我动用这把剑,就说明你已经有了不下於我的实力,这局就算平手吧。”犹巴的语气缓和下来。 “是,多谢老师指点。” 表面波澜不惊的犹巴,心中却是鬆了口气。 自己这位学生,已经成长到连他都需要动用全力才能击败的地步。 所谓的赐福,真就那么强大? 他所不知道的是,娜乌西卡还有一招能够迅速治癒外伤的祷告没有使用。 因为沐恩没有提醒过,那催熟粮食的能力,原本是用於战斗的。 有了黄金树恩惠的持续治癒,谁胜谁负,可就真不好说了。 不过,娜乌西卡主动认输,关於邀请犹巴加入黄金树阵营的事情,便只能暂时搁置了。 沐恩虽然拥有强行对犹巴进行赐福的能力,但他並不愿因这等小事,与这位实力强大的战士交恶。 而且,只要接下来的庆典计划成功,即便没有犹巴助力,风之谷也將拥有抵御外敌之力。 …… 切磋结束后,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激烈的战斗让师徒二人都感到了疲惫,娜乌西卡也需要更换破损的衣物,两人隨即返回城堡。 城堡当中,几位长老已经到来,准备好了欢迎犹巴和两位客人的宴会。 原本依照风之谷的传统,为了庆祝犹巴归来,应该举办一场全谷欢庆的宴会。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基尔族长也不在,原本犹巴还打算劝娜乌西卡,不要铺张浪费的。 不过,看桌上的菜品都是风之穀人常吃的家常菜,他也就没有出声扫兴。 但实际上,娜乌西卡考虑的却和他截然不同。 她准备將欢迎犹巴的宴会,和即將举办的庆典活动放在一起。 没错,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娜乌西卡已经决定要按照沐恩的计划,彻底打破风之谷的传统。 让米特叫来诸位长老共同聚餐,也有商量这件事的打算。 城堡大厅,眾人在长长的宴会桌前,按次第落座。 换好乾净衣装的娜乌西卡居於主位,隨后是远归而来作为贵客的犹巴。 接著是米特、戈尔、贝鲁特三位留守在谷中的长老,最后才是借宿此处的埃莉安娜母子。 除了一位职务特殊,平时不参与谷內政策事务的长老以外,整个风之谷高层都已齐聚。 第27章 庆典与宴会 虽说只是简单的一餐午饭,桌上也都是常见的饭食。 但犹巴和两位客人,却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就从桌上的麦饼来说,原本不过是用麵粉加水和匀,捏出饼形后送入火炉中烘烤而成,是一种基本没有味道的基础主食。 但他们尝到的麦饼,却有著像是新鲜麦粒一般,天然甘甜味道的浓郁香气。 一旁搭配的土豆泥,虽然没有添加牛奶和黄油,可单凭自身就有著扎实醇厚的口感。 而那盘看似粗陋,仅以盐和橄欖油调味的烤蔬菜拼盘,味道更是惊为天人。 洋葱、番茄与甜椒切碎装盘,通过烤制將汁水与香气浓缩,每次送入口中,那鲜甜汁液与焦香的味道,胜过一切名贵香料的点缀。 哪怕是品尝过许多奢华餐食的犹巴,也吃得讚不绝口。 餐后,埃莉安娜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向娜乌西卡致意。 “感谢您的盛情款待,娜乌西卡族长。在艰难时节还能品尝到如此美味,实在倍感荣幸。” 一路上的见闻让她做好了吃糠咽菜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年轻族长还是“特意”拿出最好的食物来招待她母子二人。 “您能喜欢就好。”娜乌西卡回以微笑。 待两位“外人”回房休息后,大厅中便只剩下了风之谷的领导层人物。 旁边,米特迫不及待询问道:“犹巴大人,这顿饭味道怎么样?肯定比不上您在外面周游列国时,尝过的那些奢华美食吧?” “嗯……实际上,这是我最近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尤其是那些蔬菜,哪怕是多鲁美奇亚或土鬼国的皇帝,恐怕都没有品尝过这等美味。” 看到餐桌对面憋笑的贝鲁特,犹巴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而听到犹巴这番评价的米特,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嘁,愿赌服输,拿去!” 一枚刻著双蛇缠绕图案的闪亮金幣被他没好气地弹向桌面,贝鲁特嘿嘿一笑,飞快將其捞在手中。 虽然风之谷內部自给自足,用不上这玩意儿,但等外面那些商队来了,多鲁美奇亚金幣还是能换来不少好东西的。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犹巴的目光转向一脸得意的贝鲁特,“这顿饭里,究竟藏著什么玄机?” “呵呵,很简单,当然是黄金树大人的恩赐。”贝鲁特得意地把金幣揣进兜里,“米特这老小子正发愁拿什么招待您,碰巧让我给听到了,所以……” 风之谷的土地上,自然不只生长著小麦、土豆、黄豆和葡萄这些主粮或者用来交易的“经济作物”。 胡萝卜、洋葱这些古老的作物自不必说,就连在旧文明高速发展时期才通过贸易来到这里的番茄、甜椒,也奇蹟般地熬过了七日之火,顽强生存了下来 只是大部分蔬菜產量低,又不好储存,通常只有特定时节才能尝到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贝鲁特突发奇想,既然黄金树恩惠催生作用如此便利,那为何要局限於几种主食呢? 说干就干,他取出库藏中的蔬菜种子,种了下去。 果不其然,各种大小翻了几倍,而且鲜甜无比的巨型蔬菜,诞生了。 双手才能捧起的番茄,小臂粗的胡萝卜,原本辛辣刺鼻的洋葱也变得如同水果般清甜,同时还保留了自身独特的风味。 原本,犹巴到来后,负责管理城堡事宜的米特十分头疼。 牲畜全都被多鲁美奇亚掠夺,而葡萄田在孢子感染中毁於一旦,今年的果酒也没了著落。 没有肉类和酒,该如何举办一场合格的宴会,来招待客人呢? 他的烦恼让前来运送粮食的贝鲁特听到,后者便毛遂自荐,想要露一手。 可米特压根不信他那点“农家菜”手艺能上得了台面,这可让贝鲁特十分不服。 两人当即打赌,就看犹巴怎么评价这桌“特製菜餚”。 结果显而易见,贝鲁特的菜谱,获得一致好评。 听到这些菜餚全部出自贝鲁特之手后,娜乌西卡却是面露喜色。 “贝鲁特伯伯,这些蔬菜,还能大批量种植吗?” “有的,今年留种的蔬菜种子还有很多,我本来打算等粮食储备足够了,就多催生一些蔬菜,给大家改善伙食……” “太好了,庆典宴会的食物,就交给您了!” “庆典?” 米特、戈尔、贝鲁特三位长老,面面相覷。 最近並没有风之谷的传统节日,就算是为欢迎犹巴归来,似乎也够不上动用“庆典”的规格。 几人根本不知道,风之谷即將举办一场庆典的事情。 不过,这確实是娜乌西卡和沐恩的疏忽。 这几天来,他们关於风之谷改革的討论和计划,几乎全是在精神连接中完成。 直到今天之前,娜乌西卡自己都还在犹豫是否要推行改革,更別提提前通知各位长老了。 “我明白了!殿下,您真是天才!”只有贝鲁特若有所悟,猛地一拍大腿,“您让我暂时压著粮食不发,就是为了筹备一场庆典,庆祝饥荒结束,对不对?” 他早就在奇怪,这几天种出来的粮食,都快赶上往年小半年的收成了,为什么还不放开配给? 原来,是公主殿下在策划庆典活动! “確实和这个有关,但不是主要目的。”娜乌西卡笑著解释道:“首先,是为了公开黄金树的存在,让所有谷民都知道,是树先生拯救了风之谷。” “其次,则是要表彰在最近这段艰难时期里,为风之谷做出卓越贡献的人,以此激励其他谷民效仿,共同守护我们的家园。” 闻言,米特露出了疑惑和担忧的神情。 “可是殿下,您也知道谷里的规矩,我们不搞什么这些特殊的嘉奖,就是怕人与人產生隔阂与不公,您突然要公开改变传统,会不会……” 他担心的是,公主打破传统的行为,会让那些流言更加猖狂。 “这件事,关係到风之谷的存亡。” 听到娜乌西卡的话,几人立刻严肃起来。 他们熟悉知这位少女族长从来不会危言耸听,也绝不会拿风之谷的未来开玩笑。 “具体的事情,要从犹巴老师带回来的消息开始说起……” 在这间见证过无数重大决策的城堡厅堂里,关於色莫国的悲剧,在少女的声音中被娓娓道来。 三位长老听得脸色发白,如坐针毡。 居然有人正在对北方诸国暗中出手,夺取他们的家园? 第28章 恩惠节 联想到最近谷內人心浮动的状况,米特只觉得一股寒意沿著脊椎往上窜。 如果娜乌西卡真的和谷民们闹翻,等到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借著难民身份混进来,然后振臂一呼…… 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还好,有了黄金树大人出手相助,我们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家园。” 米特的感慨,引来其他几人连连点头。 “没错,但以我们现在的付出还不够,必须將信仰传播开来,我们才能获得足以抵御敌人的力量。” “只有让足够多的谷民成为黄金信徒,黄金树才能赐下更多的恩惠与力量。” 隨后,娜乌西卡简述了一下,关於庆典和惩制度变革的事情。 她没有把沐恩那套复杂的体系全盘托出,那样只会徒增几人的理解难度,只简单解释了表彰事宜。 对此,眾人並无异议。 如果不是黄金树的出现,那么风之谷的粮食,恐怕会在几天后彻底告罄。 到了那时候,不论娜乌西卡的领导能力有多强,风之谷恐怕也难逃灭亡的命运。 况且,经歷这段时日的动盪,他们几人早也有意做出改变,避免重蹈覆辙。 比如,让民眾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荣誉,谁才是风之谷真正值得追隨的领导者。 娜乌西卡与沐恩的计划,正合他们心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辅佐了两任族长的米特,內心忍不住偷偷寻思。 如果老族长基尔回来,发现风之谷的传统被彻底打破,而自己的女儿也从“族长”变成“女王”,会有何感想? “对了,怎么说也是风之谷做出改变的重要日子,这场庆典,是不是该起个正式名称?”旁边的戈尔插嘴道。 听到他的提议,通过赐福连结旁听会议的沐恩陷入沉思。 “確实该有个庄重的名称……叫什么好呢?对了,『劳动模范表彰大会』,你们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他將这个念头,通过连结传递给了娜乌西卡等人。 两位获得了赐福的长老瞬间陷入沉默,微妙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先不提这种“冷不丁在脑海里直接响起声音”的交流方式,有多嚇人。 关键是,这几个字我们每个都认识,为什么拼起来,就不认识了呢? “神树大人,您说的那个什么模范,具体是什么意思?” 心直口快的贝鲁特提出了疑问。 因为语言的阻隔,眾人无法直接理解沐恩所说那些名词,但精神力连接又弥补了这一点,让他们知道了沐恩到底在表达什么。 “模范,是指那些在饥荒时期仍然勤恳劳作,以及为风之谷做出重要贡献之人,而表彰这些人,是为了竖立榜样,让……” “咳咳,树先生,我觉得贝鲁特伯伯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这个命名会不会有点……怪?” 听到娜乌西卡的解释,沐恩沉默片刻。 怪吗?他明明觉得简单直接、朗朗上口才对。 而且,这次庆典的灵感,正是来源於前世那些公司特別喜欢举办的年会。 虽然他本人每次都觉得无聊透顶——毕竟那些奖项、荣誉。跟他这种普通员工基本无缘。 但不得不承认,对於那些真正获得认可,以及物质奖励的人而言,那种场合確实能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不过,看著几人那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模样,沐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终究不是他前世的那个世界。 想让这些生活在接近欧洲风貌、延续了上百年小农经济和部落制度环境中的人们,理解这些带著特定时代印记的名词,確实有些强人所难。 更何况还要考虑到,这场庆典旨在確立信仰、凝聚人心,未来还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的情况。 “嗯,確实不太合適,那么,就由你们来决定庆典的名字好了。”沐恩答道。 听到沐恩没有再坚持他那独特的命名品味,娜乌西卡等人鬆了口气。 很快,在眾人集思广益之下,一个更容易谷民们理解,也更符合黄金树画风的名字被选出。 將明天,也就是九月一日,象徵丰收的息风季到来的第一天,定为黄金树赐下恩惠的节日。 每年的这天,都会在庆典上表彰对领地有杰出贡献的人,並赐予他们平日里难以获得的奖励。 比如粮食、赐福、金钱,甚至是“愿望”。 而这个节日,也將作为纪念风之谷度过困难时期,获得新生的日子。 於是,一个在未来註定响彻无数世界的节日,就在这石头搭建的城堡中被敲定下来。 其名为——“恩惠节”。 “定下了名称,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办流程了,”犹巴的声音从蓬鬆鬍子下传来。 “我週游诸国的时候,曾经见过不少类似的庆典,如果只是单纯表彰功绩,很难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既然目的是为了让黄金树传播信仰,就不能草草了事。” 犹巴虽然拒绝成为赐福者,但他也知道黄金树对於风之谷现在的重要性。 为了避免家乡重蹈色莫国的覆辙,他必须帮助沐恩完善这个计划。 闻言,娜乌西卡点头道:“实际上,我和树先生已经商议过大概的流程。” 作为策划者,以及一名从现代社会而来的穿越者,沐恩自然不会简单地把人聚起来发点粮食了事。 那不叫庆典,叫社区送温暖。 “我们计划在黄金树前的林间空地上搭建一座简易讲台,届时我將上台宣讲,表彰杰出者,並当场发放部分粮食。” “然后,由树先生赐下,代表荣誉的黄金树印记,將来的新赐福者,会优先从这批人中选出。” “最关键的一环,是请贝鲁特伯伯提前在场地旁边的土地上埋下种子,待到集会之时,树先生会催熟作物,让所有谷民亲眼见证饥荒的终结。” 恩惠催熟法无须进行翻土、垄田等复杂工作,只要有合適的水土就能种出粮食。 被点名的贝鲁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流程,怎么听著莫名有点耳熟呢? 第29章 暗流涌动 “標准的庆典流程。”犹巴点头表示赞同。 一旁的戈尔倒是来了兴致,拍著胸脯保证:“讲台和必要的设施交给我,我手下那些小伙子们保证搭得又快又结实。” “那么安保和维持秩序的工作,就交给我好了。”米特开口道,“我保证,风之谷绝对不会重蹈色莫国的覆辙。” 身为民兵队教官,他有信心將谷民约束好。 “等等,是不是好像缺了点什么?光是展示作物生长,好像有点乾巴巴的……宴会,对,节日庆典,怎么能少得了宴会呢!” 这时,贝鲁特终於不再纠结庆典流程是不是从自己身上来的灵感,扭头看向娜乌西卡。 “殿下,您之前说宴会食物交给我负责,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错,贝鲁特伯伯。”娜乌西卡笑道。 “之前我还在想,要怎么解决宴会食物的问题,但现在有了您用恩惠作物烹飪的美食,我相信一定能给所有谷民留下难忘的体验。” 她的困扰,和米特如出一辙。 以往风之谷举办庆祝活动时,根本少不了惯例的烤肉与美酒。 没有这些,如何能称得上是一场成功的庆典? 但现在,即便没有肉类和酒精,凭藉这些不可思议的美味作物,也绝对不成问题了。 “公主殿下,您就放心吧!”贝鲁特哈哈一笑,眼中燃起熊熊斗志,“明晚,我保证让所有人都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 於是,在沐恩都还没来得及补充更多细节的情况下,整个恩惠节的流程便被几位干劲十足的风之谷核心成员迅速完善。 很快,眾人便分头行动起来。(风之谷並没有午睡的习惯) 只有沐恩,看著身边摇晃的树林发呆。 “可惜,我无法亲身参与进这场活动,和信徒一同狂欢……也不知道成长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我获得自由活动,甚至重新化为人形的能力?” 他记得,黄金树的本质,其实並不是一棵树来著。 沐恩的思绪,逐渐飘远。 …… 举办一场庆典,需要做的准备有很多。 在沐恩的注视下,眾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会议一结束,戈尔便直奔城堡下层,召集了工坊中手艺最精湛的木匠们前往森林,为即將到来的恩惠节搭建场地。 以往的重大活动多在城堡广场或大厅举行,有现成的场地和设施。 但这次情况特殊,地点选在了黄金树前的林间空地,一切都需要从零开始。 贝鲁特同样不敢怠慢。他命令手下的领班必须在明天庆典开始前,於指定区域开闢出一片用於展示“神跡”的田地,並提前播下种子。 而他本人则一头扎进了食材准备工作中,规划庆典宴会的菜单。 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米特,但通过其他赐福者的视野,沐恩能看到民兵队被紧急集合起来进行训话。 娜乌西卡则留在书房,与见多识广的犹巴商討庆典的演讲內容和表彰流程。 沐恩就这么看著几人忙忙碌碌,直到深夜。 说实话,他其实挺享受这种感觉。 细枝末节的事情,就都丟给手下能人去办好了,他这位神树若事事亲力亲为,还要信徒做什么? 长老们的异常动向,自然引起了谷民们的注意。 人们看著工匠和农夫们行色匆忙,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具体缘由。 有人猜测,或许是族长为了庆祝犹巴大师归来,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 这让不少人產生了期待,在数个月的飢饿后,或许,能有机会饱餐一顿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暗流正在涌动。 入夜后,风之谷那间唯一的酒馆里,依旧聚著不少人。 虽然叫做酒馆,但也只是借了一个惯用的称呼,这里並不是什么消费性场所。 以往,那些被商队挑剩下的果酒会被送到这里,免费限量供应给工作了一天的谷民们。 而酒馆老板还会帮人们製作一些简易的食物,比如蔬菜粥或者麦饼,只需要象徵性地收取一点点口粮作为酬劳。 如今果酒虽已断供,人们仍习惯性地聚集於此,閒聊解闷。 在喧闹大厅的角落,一张圆桌旁围著几个打扮毫不起眼的谷民。 他们刻意压低声音交谈,从外表看来,与那些传播邻里八卦的寻常客人並无二致。 “你看清楚了?真有那么多粮食?” “我天天清点数量,怎么可能看错,那些小麦堆满了整整两个半穀仓!” “来源呢,看到是从哪儿运来的吗?” “没有。他们总是趁夜从西边运过来,鬼鬼祟祟的……我怀疑他们私下联繫了商队……” “不能再等了,明天就动手。那位大人不是说支援过几天就会到吗?我们需要时间让事態发酵才行。” “可、可是……” “没有可是,再说了,我们几个亲自布置,你装看不见就行!” 酒馆內的嘈杂,完美掩盖了几人的对话。 直到几人分批离去,也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 息风季在第二天清晨如期而至。 从这个季节开始,山谷间的风势会逐渐减弱。 少了那些隨风乱舞的恼人麦芒,现在正是收割作物的好日子。 今天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云层低悬山谷上空,预示著入季后的第一场雨或许不久便会落下。 就在这个不寻常的日子,灾难,又一次降临在了风之谷。 轰! 低沉的爆炸声,在山谷间迴荡。 “谁?” 刚刚起床洗漱的娜乌西卡,猛地抬起头来。 她在精神世界中,听到了某人的呼救声,鑑於经验她清楚那不是幻觉。 娜乌西卡立刻起身来到窗边查看,只见村落高地旁火光升腾,浓烟四散而起。 “那个方向是……树先生,您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娜乌西卡赶忙在脑海中向沐恩询问。 她已经掌握了这种连结的要领,能主动请求通话。 而且她知道,黄金树似乎有著能观察到整个风之谷的能力。 “看方向,应该是位於村子南部,田地中的穀仓。”沐恩的声音有些低沉。 娜乌西卡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推门而出。 那些粮食,绝对不能出事! 第30章 火龙烧仓 沐恩的心情同样很差。 空旷田地中突然出现冲天大火,不可能是什么意外事故。 难道说,犹巴前脚刚抵达风之谷,那些僱佣兵就尾隨而来了? 可位於山谷出入口附近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外人潜入或闯入的跡象! 现在的他,还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探查整个风之谷,只能以赐福者为节点,通过赐福者的五感来观察附近的情况。 幸运的是,火场附近,刚好有一名赐福者。 正准备前往树林检查手下工作进度的戈尔,是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人之一。 他抵达时,三名穀仓看守正提著水桶冲向火场,看到戈尔后,几人便呼喊求助。 “快帮忙取水!” “里面还有人!快救人!” 看到那燃起的火焰,戈尔脸色大变。 这些天,贝鲁特呕心沥血种出来的新粮食,可是有大半储存在这里! 四座大致呈长方体的穀仓,以及每座穀仓配套的风车磨坊,並排矗立在村外空地上。 发生火灾的,是四座穀仓中最靠近东侧的一座,火焰贪婪地吞噬著木製仓体,发出噼啪爆响声。 更糟糕的是,初入息风季的风仍然很大,藉助风势,火舌正逐渐越过中间由石块垒砌的风车,向第二座穀仓蔓延。 “不要慌,我马上就叫人来!” 恰巧,之前的爆燃声,已经引来了巡逻卫兵。 戈尔命令卫兵回村召集人手,自己则准备加入救火。 “等等,这烟的顏色和气味……” 可他才刚提著木桶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常年和武器打交道的他,立刻辨认出了味道的主人。 燃油! 看到三名守卫冲向火场,他心中咯噔一下。 “等等!別过去!那上面洒了——” 轰!!! 话音未落,悲剧发生了。 火焰才刚刚触碰到第二座穀仓侧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膨胀开来,整座穀仓,顷刻化作一团爆燃的火球。 这下,他算是知道,刚才的爆炸声是因何而来的了。 “啊啊啊!水!快给我水!” “退后!退后!” “快用水把他们身上的火扑灭!” 刚才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穀仓看守瞬间被火焰所吞噬,浑身被火焰包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只有腿脚不便,落在最后的那人侥倖躲过一劫。 倖存的看守反应不慢,在戈尔提醒下,立刻把手里的井水泼向同伴,浇灭了他们衣物上的明火。 但即便如此,瞬间的高温和窒息也已经让两人倒地不起,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戈尔立刻上前,和倖存者一起將伤者拖到远离火场的安全地带,防止再次发生爆燃。 这个时间,大多数风之穀人早已起床,而穀仓和村庄的距离並不算远。 不少看到爆炸和火光的谷民,聚集而来。 贝鲁特和农夫领班们也在其中,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 望著那两座在火焰中噼啪作响、逐渐开始坍塌的穀仓,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神树大人恩赐的粮食,是风之谷结束艰难时日的希望啊! 贝鲁特清楚,那股力量並不属於自己,他从未將收穫的粮食视为自己的功劳。 眼看火焰还在试图向第三座穀仓蔓延,贝鲁特把心一横,下令道: “別管其他了,保住最后的粮食!把里面所有粮食都给我抢出来!”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保密了,先保住粮食要紧。 迅速指挥农夫加入救火和抢救粮食的行列后,他赶忙蹲下查看两名烧伤看守的伤势。 被火焰直接吞噬的两人伤得很重,大块皮肤已经烧得溃烂。 而那个落后同伴几米的幸运儿,虽然也被灼烧得痛苦不堪,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见到贝鲁特,他涕泪交加:“贝鲁特长老,是我没用……我对不起大家啊!” 本就心急如焚的贝鲁特,听到这哭喊后,更是怒火中烧。 “伊多,现在可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帕欧那混小子呢?他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伊多哭喊道:“帕欧……帕欧看到穀仓里有浓烟,就第一个就衝进去了!他、他还在穀仓里面!” 贝鲁特猛地一噎,所有斥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听到伊多的话,他当场就想要衝进火中救人,却被戈尔一把拦住。 “放开!我要救人!” “你疯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有人在穀仓里洒了燃油,你会被烧死的!” “不怕,我有神树大人的赐福,我得去救帕欧那小子……” 贝鲁特倔强地想要靠蛮力推开戈尔,可同样身为赐福者,常年打铁的戈尔力气一点都不比他小。 听到贝鲁特的话,在幕后冷静观察局势的沐恩突然想到,前几天娜乌西卡使用祷告熄灭了火场的画面。 他立刻通过赐福连结,將回归性原理的释放方法告知二人,开口道: “贝鲁特,戈尔,这是那天娜乌西卡用於净化腐海的祷告,同样有著扑灭火焰的作用。” 他们不是独自面对灾难,他们有著黄金树的庇护。 “多谢神树大人!” 顾不上多言,二人立刻著手准备灭火。 穀仓前,滚滚浓烟和灼人的热浪,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人们从远处抽水风车中接力提水,试图阻止火势。 然而,一桶桶井水泼洒在烈焰上,瞬间就化作白雾消散。 杯水车薪,在这里成为了字面意思。 就在这时,人们看到贝鲁特和戈尔径直走向燃烧的穀仓,不由得发出惊呼。 这两位长老,不要命了? 只见二人在大火前站定,一同伸出双臂,形成右低左高两道斜线。 隨即,两道斜线同步逆时针划动,黄金树印记与耀眼金光同时迸发。 这是还他们第一次,在如此多的谷民面前公开使用黄金律法之力。 两道金光扩散出近十米的范围,一左一右,刚好將小半座穀仓笼罩在內。 金光所及之处,那些顽固如附骨之疽的火焰,顷刻间瓦解消散。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欢呼,来自贝鲁特手下的农夫领班,还有那些参与过森林救灾的人。 他们已经见识了黄金律法之力,知道那是神树降下的神跡。 而其他第一次目睹这超凡景象的人,则全都愣在原地,连传递水桶的动作都忘记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第31章 怒 “走!” 贝鲁特吼了一声,埋头冲向穀仓大门。 可还没等他靠近,熄灭的火焰竟再次凭空燃起,其势头之猛,逼得二人不得不后退。 “不行!木头里的燃油还在挥发,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復燃,必须把所有明火一次全部扑灭!” 黄金律法,也不是万能的。 回归性原理,只能停止正在进行的剧烈变化,却无法改变事物的本质。 比如正在挥发的燃油,或是那些一点就著的碳化木料。 “那就轮流上!” 回归性原理和黄金树恩惠同为高级祷告,其消耗的精神力和体力都非常恐怖。 但为了救人,贝鲁特已经顾不上什么消耗,立刻在心中向黄金树祈祷,摆出姿势发动第二次净化。 穀仓门口的火焰再次被扑灭,但下一刻,那顽强的火焰又试图聚拢。 好在,第二道金光及时补上,將反扑的势头压了回去。 两人趁机衝到了穀仓门口,看清了內部情况。 除了堆放粮食以外,穀仓还承担存放杂物和农具的作用,面积很大。 此刻里面浓烟瀰漫,根本看不清帕欧人在哪里。 “呼!为什么老子我非得陪你个臭小子玩命啊!”戈尔和米特同岁,其实都可以算是贝鲁特的长辈了。 但显然,贝鲁特压根没把他当老人看,也没把他当人看。 “都是被神树大人赐福过的人,少在那喊累!大不了,我让帕欧认你当干爷爷,如果咱俩能活著出去的话!” 戈尔简直要被气乐了,谁稀罕多一个孙子! 但他很快就没空抱怨了,祷告的力量能压制火焰与高温,却无法补充被大火消耗的氧气。 再加上持续释放祷告的体力消耗,他们没走几步就开始双腿发软,气喘吁吁。 两人心里都生出一丝后悔——就这么衝进来,是不是太莽撞了? 穀仓外,火势仍在疯狂燃烧。 儘管前两座穀仓储存了大量不易燃烧的新鲜麦粒,但仓內还同时堆放著用於垫衬的乾草和尚未运走的乾燥亚麻。 再加上疑似被人故意泼洒的助燃物,让这场大火烧得格外猖獗。 哪怕有两名长老使用祷告压制火势,穀仓也已经开始出现坍塌的跡象。 外面的人对大火束手无策,只能徒劳地传递水桶,拼命加快脚步抢救粮食。 除了那间隔越来越长的金光还能证明两位长老活著,一切似乎都在向坏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超乎常人视觉捕捉速度的身影,闪入火场。 娜乌西卡,终於抵达了。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穿蓝色长袍,赤著双足的红髮少女,竟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那片烈焰当中! “公主殿下小心——!” 在眾人的注视和惊呼中,娜乌西卡直接撞入熊熊烈火,眼看就要被高温烧得皮开肉烂。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距火场比较近的人观察到,火焰本身並未改变,那股灼热仍然让人无法接近。 而娜乌西卡的衣物边角,也確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捲曲焦黑。 但那些火焰舔舐在娜乌西卡身体上时,就像是失去了温度,连一根髮丝都未能点燃。 下个瞬间,她便冲入穀仓,身影消失在火焰当中。 正当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娜乌西卡时,少女的清喝声从火场当中传来。 “黄金律法——回归性原理!” 股远超两位长老威能的金色波动扩散开来,波动所及之处,火焰瞬间消失无踪。 金光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继续向外蔓延。 直到將刚刚被引燃的第三座穀仓都包括在內,一切火源都被掐灭时,光芒才缓缓消散。 先前还气势汹汹,妄图吞没一切的烈焰,在黄金律法的力量面前彻底化为乌有。 不过一瞬间,整个火场就只剩下碳化焦黑的穀仓骨架和谷堆残骸。 甚至连本该持续散发的青烟与木材噼啪声,也被一併抹除。 场面陷入寂静,就好像被“掐断”了的录像带一样。 火焰散尽,娜乌西卡,以及戈尔和贝鲁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眾人视野里。 “殿下!” “公主殿下!” “您没事吧?” 谷民们这才从这神跡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纷纷涌上前想要帮忙。 但很快,人群又因为眼前的惨状,而止步不前。 只见赤足的蓝衣少女,站在穀仓废墟最深处,面对著一个靠在残留柱子上的身影。 或者说,一具惨不忍睹的焦黑残躯。 “帕欧!” 看到那缺失一臂的身影,贝鲁特忍不住衝上前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帕欧,是个身强力壮,却偏偏因病失去了一只手臂的青年。 虽然嘴上老爱喊累,但实际上却是扛东西最卖力,贝鲁特最为喜爱的学徒。 一生未娶,將大半人生奉献土地的他,对每个学徒都当作儿子和女儿来看待。 而帕欧这个从小失去家人的可怜孩子,更是把抚养他长大的贝鲁特当作唯一的亲人。 贝鲁特俯下身,將手按在帕欧身上,试图发动黄金树恩惠。 他记得黄金树大人说过,这个祷告不仅能催熟粮食,也能治癒伤痛 然而,那金色光芒才刚刚亮起一点,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地。 连续释放数次大范围的回归性原理,已经让他的身体彻底透支,就连站著也只是强撑而已。 可哪怕在昏过去之前,几乎已经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话语的贝鲁特,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一句话。 “殿下……求您……救救他……拜託了!” 贝鲁特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还有著最后一丝生命。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放心,贝鲁特伯伯,我会的。” 虽然公主殿下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但一旁同为赐福者,精神力比普通人要更加强大的戈尔,以及刚刚赶来,有著异於常人感知能力的犹巴都清楚,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一股源自於精神层面的威压,正从娜乌西卡身上逐渐瀰漫开来。 身处影响范围內的二人,都感受到了灵魂中的刺痛。 那是她的愤怒,无比炽烈,凝为实质的愤怒。 第32章 黄金树大人,请降下恩惠吧! 娜乌西卡的一头红髮,无风自动。 四周原本寂静下来的穀仓残骸,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凝神感知著娜乌西卡身体状態的沐恩知道,那是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开始干涉现实物质的表现。 就好像《风之谷》原作剧情中,数万只暴怒的王虫共同迸发出的精神力量,能令狂风止歇,也能让空气充满刺痛。 此刻,在极端情绪的推动下,娜乌西卡触摸到了这个境界。 她沉默地背起帕欧,一步步踏出穀仓废墟。 娜乌西卡,向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哪怕与人发生矛盾,也总是一笑而过,几乎没人见过她任性或发怒的模样。 但这一次,面对一个仅仅叫得上名字、完全算不上熟识的穀仓看守,娜乌西卡却感受到怒火从心中不受控制地从心中溢出。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的失职。 如果能更早察觉有人暗中破坏,更早揪出那个“內奸”……这些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万幸,有用黄金树力量的她,还有挽救的机会。 人群外围,几个身强力壮、身披棕色长袍,挎著皮质腰包的女人挤了进来。 她们是族中专司医药的“婆婆”,这是个称呼沿袭自古训的职业称呼,与年纪无关。 看到婆婆们到来,人群自觉退开,让她们招呼著救治伤者。 经过沐恩改造,娜乌西卡拥有了相当程度的元素抗性,之前那些火焰很难对她造成伤害。 但那些冲在最前面,奋不顾身救火的谷民,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不少人因为靠得太近,衣物下的皮肤已经被烤得一片赤红,空气中飘散著织物焦糊的气息。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伤势最为严重的救火者,自然是差点被爆燃火球吞噬的两位看守。 “快救救他们!他们也是为了救火才……”看一直守在同伴身边的伊多,看到婆婆们到,来高喊求救道。 几位婆婆俯身检查,但当她们看清那两人身上几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肤时,都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的烧伤,已非她们的医术所能挽回。 “让我试试。” 公主殿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婆婆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位置。 不知为何,少女从身边经过时,伴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而看到她背后那已经几乎不能被叫做活著,全身都被烧得焦黑的躯体时,围观的眾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风之谷是个已经和平了许久的国家,这等惨状,通常只存在於出征归来老兵口述的故事当中。 娜乌西卡將帕欧轻轻放在地上,与另外两位重伤者安置在一起。 此刻,她已强制自己进入了一种摒弃情感、绝对理性的状態,以免愤怒干扰到她接下来的判断。 帕欧很幸运,他昏倒的位置没被撒上燃油,除了背靠的柱子以外也几乎没什么可燃物。 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因为四周的高温和毒气丟掉性命。 好在,娜乌西卡冲入火场找到了他,並且还动用黄金树恩惠的力量,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不过,她却没有直接將帕欧治癒。 当她看到外面越聚越多的谷民时,一个念头清晰地升起:这是向所有人展现黄金树力量,巩固黄金信仰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帕欧早已陷入昏迷,晚上片刻,並不会增加痛苦。 於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 此刻,大半的谷民都围在穀仓前的空地上。 火灾就发生在村子边缘,动静如此之大,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见到大火熄灭后,人群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还在震惊於那驱散火焰的神奇金色光芒,有人则为受伤的救火者们忧心忡忡。 当然,也不乏有人在心底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在最前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广场中央的公主殿下,以及她身前那三名奄奄一息的重伤者。 见到公主让婆婆们退开,人们都在猜测,难道她有办法救下这些人? 只见娜乌西卡右手將有些散乱的红髮,轻轻撩至耳后。 紧接著,她庄重地將左手举至额前。 金色光辉自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金色瀑布,缓缓洒落在身前的伤者身上。 “看脚下!”有人失声惊呼。 人们纷纷低头,这才发现一个复杂图案在地面浮现,而自己已然经身处其中。 金色树冠与根须上下包裹,中心相扣的四环被树干穿过,形成浑然一体的黄金树印记。 道道仿佛拥有生命的光辉,在印记的脉络中流转。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著,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帕欧身上那几乎已成焦炭的皮肤,竟开始迅速脱落,新鲜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触目惊心的烧伤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全身的淡粉色新生肌肤。 虽然他依旧昏迷不醒,但那平稳有力的胸膛起伏告诉眾人,这位濒死的青年,被公主殿下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而另外两位看守也痊癒醒来,愣愣地看著身上的金色光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娜乌西卡將左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黄金树大人,请您降下恩赐,治癒这些伤者!” 隨著她的话语,地面的黄金树印记猛然膨胀,耀眼金光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沐浴在这片神圣光辉之中,不论身上的伤势轻重,不论是被烈火舔舐的狰狞伤口,还是因劳累造成的跌打扭伤,都瞬间消散无踪。 即便是身上没有伤势的人,也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仿佛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中,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劳作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婆婆们看著这神跡般的治癒场面,眼中充满了敬畏。 她们世代相传的医术,在娜乌西卡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光芒渐熄,广场上却陷入了寂静。 几乎所有谷民都怔在原地,脸上交织著茫然、震惊,以及渴望。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他们听到了,公主殿下口中念诵的“黄金树”之名。 难道说,最近几天谷中流传关於神树降临於风之谷的消息,不是以往那些无聊的八卦,而是……真正的神跡? 名为信仰的种子,开始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第33章 穀仓前的演讲 平静且普通的一天,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节奏。 阴沉天空下,原本出门准备工作的谷民们,全都被这场骚乱吸引而来。 这些人中,有农夫,铁匠,还有矿工……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共同经歷了几个月吃不饱饭的日子。 哪怕黄金树恩惠暂时驱散了身体上因为飢饿產生的虚弱,却无法抹去人们心中对於飢饿的恐惧。 “看,好像……都是麦子!” “都被烧掉了……” “妈妈,我饿。” 穀仓废墟间,依稀能看见散落的麦粒。 可现在,那些对饥民们如同无价之宝的粮食,就这样被一场大火已化为乌有。 粮食的分配,平时全靠族长和长老管理,大部分谷民並不知道风之谷具体有多少存粮。 只有极少数经验丰富的老农才隱约察觉,风之谷的存粮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这些被烧的一定是新来的粮食。 但些人毕竟只占少数。 於是,神跡带来的震撼消退后,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这么多粮食都被烧掉了,是不是意味著,更加严重的饥荒就要到来了? 风之谷是不是要完蛋了? 就在人群逐渐变得躁动,议论纷纷时,娜乌西卡开口了。 “风之谷的大家,请听我说。” 听到公主殿下平淡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眾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关於这些粮食,关於她口中的神树,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过去几个月,我们经歷了许多灾难,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这一点,想必大家深有体会。” “至於这些事故和衝突的原因,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娜乌西卡用那双金黄色眼眸扫过人群。 她看到有人用力点头,有人面露苦涩,也有人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但她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 “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大家应该都看到了这个印记,也亲身感受到了那神奇的力量。” “这力量,来源於黄金树。” 她再次举起左手,掌心的树形印记散发出柔和光芒。 “没错,神树降临在了风之谷,他的到来,正是为了庇护我们。” “原本我们的粮食储备已经所剩无几,而穀仓中的粮食,正是神树大人赐下,用来帮我们渡过难关的!” 这番话让人群彻底沸腾了。 刚才被治癒的温暖还留在身体里,而公主殿下“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跡更是歷歷在目。 黄金树,那个最近几天在风之谷流传开的传言,居然不是往那些因为无聊而编造的小道故事,而是真实存在的! 而神树不仅带来奇蹟,更带来了救命的粮食。 要是和人们说什么神树、神跡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或许不会关心。 可一旦关係到自身的利益,他会比最虔诚的信徒还要狂热。 不过,並不是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见证娜乌西卡的“神力”后,呆滯坐在地上的伊多,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不对,这剧本完全不对! 不是说障眼法吗?为什么、为什么娜乌西卡真的获得了“神力”?! 看著事情完全偏离预期,看著越来越狂热的谷民,他疯狂向人群中的几个面孔偷偷使眼色。 很快,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粮食还是烧没了啊……” “公主刚才说城堡没粮了,那以后怎么办?” “谁真的见过神树?该不会是演出来蒙我们的吧。” 这些窃窃私语让一部分人冷静下来,產生了动摇。 是啊,几乎没人亲眼见过所谓的黄金树,而被封锁的森林,也说不定是在故弄玄虚。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简单的生物,別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但还是那句话,容易受到蛊惑的,毕竟只是少数人。 但容易被煽动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受过基础教育的风之穀人,更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谁说没有?我就亲眼见到过!森林被感染的时候,全靠神树大人出手,才阻止了腐海感染!” “就是,看看你们身上痊癒的伤,谁敢说是这不是神跡?” “又是你,托什!上次我就听到你在酒馆胡说八道公主的坏话!” 看到痛斥那些煽风点火者的谷民们,娜乌西卡心中的愤怒,逐渐平息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家人”,她熟悉的风之谷。 “娜乌西卡,我已经锁定了带头者。”沐恩的声音响起。 早就有所防备的沐恩,在有人引起骚动时,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些遮遮掩掩的带头者。 人数比他想像的还要少,最先开口煽动人群的,只有区区三个人而已。 此刻,那几人缩著脖子,生怕像那个附和他们声音的托什一样,被人当场来上几拳。 看来,想在淳朴的风之谷找几个坏人,还真是难为那位幕后黑手了。 “感谢您的帮助,树先生。” “无妨,举手之劳。” 情况紧急,她还没来得及嘱咐长老注意煽动者,没想到沐恩已经替她解决了。 確认了煽动者后,娜乌西卡面向谷民继续说道: “最近谷中有些不好的传言,但不得不承认,有些话说的没错。” “如果能提早预防,进行合適的安排,这些悲剧就不会发生。” “身为族长的我,確实失职了。” 看到娜乌西卡自责的样子,人群当即反对道: “公主殿下,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对,谁不知道这都怪那些野蛮的多鲁美奇亚人?” 娜乌西卡双手下压,待人群安静下来后继续道: “但是现在,灾难已经过去了。” “我代表神树大人宣布,今晚,我们將在森林边缘举办一场庆典,庆祝风之谷的新生。” 最后,她指著那些抢救出来的粮食,给了所有人最后的一剂强心针。 “我可以告诉大家,粮食的问题已经被彻底解决,眼前这些被烧掉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现在,大家排好队领取粮食,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不会再挨饿了!” 下一刻,在不知谁的带领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衝破云霄。 “娜乌西卡殿下万岁!!!” 第34章 事故调查 於是,一场危机,被化解於无形。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哪怕是那些口头上摇摆不定者,身体也诚实地开始自发排起队来。 这些被抢救出来的小麦虽然所剩不多,但也足够全穀人饱饱地吃上一顿。 带著民兵匆匆赶来的米特听到娜乌西卡的话后,立刻心有灵犀地指挥手下维持秩序,分发抢救出来的粮食。 看著穀仓前井然有序、眼中重燃希望的人群,娜乌西卡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事情发展有些超乎预料,但结果总算是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最关键的是……无人伤亡,那便是最好的。 至於昏迷的帕欧和贝鲁特,已经被几位婆婆背走,返回村中诊所进行休养。 虽然伤势已经痊癒,但精神上的损耗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 “公主殿下,真的不用把那几个煽动者控制起来吗?还有纵火者的下落,我怕……”米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他虽然还不能直接和沐恩沟通,但也看出了有人在暗中捣乱,眼前的火灾也是人祸所造成。 作为民兵领队,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破坏风之谷的安寧。 “不必担心,只要不给他们煽风点火的机会,区区几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现在动手抓人只会打草惊蛇,那些人的样子,我已经记下了。”娜乌西卡解释道。 接下来,只要晚上的庆祝活动能够成功,那么无论那些跳樑小丑如何作妖,都无法再动摇风之谷的和平。 她会嘱咐犹巴老师追踪几人的动向,说不定,还有机会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至於之后如何对待他们…… 做出背叛同胞之举的人,她绝不会轻饶。 “对了,树先生,原来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吗?” 结束与米特的交谈后,娜乌西卡在精神连结中询问沐恩。 实际上,沐恩在几天前就料到了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並且隱晦地提醒过她。 只不过那时,犹巴还未归来,她並没有在意对方提出的所谓“不合理之处”。 可现在看来,树先生看得比她要长远得多。 “只是推测而已,我也是昨天才真正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几天前,沐恩听到米特的匯报后,就有过“会有人继续挑起事端”的猜测。 这个走向和“原著”不同的风之谷,局势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恶化的? 想来想去,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一般。 直到他听到色莫国崩溃的过程后,才肯定了这般猜想。 不论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让管理者与民眾之间的信任彻底破裂。 只是没想到,犹巴前脚刚到,这些人就再次发难了。 而且从作案手法来看,这场骚乱蓄谋已久,不像是因为犹巴到来才临时起意的。 如果没有沐恩,无论娜乌西卡选择镇压还是妥协,她作为族长的威信都將荡然无存。 这位心地善良的少女,恐怕还会认为,这些动盪都源自於飢饿和恐慌。 现在,既然知道了幕后黑手的存在,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在黄金树的力量面前,有些伎俩,註定是徒劳的 只要盯紧那些出头之鸟,他们迟早能钓出后面的“大鱼”。 …… 穀仓中。 皮靴踩过烧成焦炭的小麦,发出一阵脆响。 戈尔和手下的几位工匠领班,正在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 有人仔细寻找蛛丝马跡,有人搜集燃烧后的残骸作为样品。 其中,一位经验丰富的匠人捂著口鼻抱怨道: “咳咳,好呛,泼在穀仓里的燃油最起码也有一储罐的量!” 穀仓內部充满了浓烈的燃油味道,那是从被强制熄灭的木炭中散发而出的。 这种味道,平日里负责维护古代炮艇的他们,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戈尔用两根手指抹过焦黑的墙壁,搓了搓指尖黏腻的触感,面色凝重。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些油,都是从哪来的?我昨天才清点过储罐数量,没有缺失……” 哪怕风力资源充足的风之谷,也缺少不了机器的帮助。 基尔族长的炮艇、武器工厂的工具机、矿工的採矿设备……要是没有燃油来驱动,那些玩意和废铁也没什么区別。 风之谷的燃油,都是从外面进口而来的,只有那些富有的国家才买得起炼油设备。 每次进货,商人都会用耐腐蚀的储存罐作为一个“单位”进行交易,拧开阀门即可取用。 之前在森林中,人们也是用这些珍贵的燃料来焚烧感染树木的。 身为工匠长老的戈尔,除了监督工人、教授学徒以外,自然也肩负著管理这些原料存储的责任。 陶钢、火粉、储油罐等等重要原料,他几乎每天都要亲自查验。 这里可没有生產燃油储罐的技术,哪怕丟上一个,那些负责运送燃油的官方行商都会狮子大开口让风之谷给出赔偿,否则下次就不继续运送燃料。 之前给救灾队伍使用后,他也一个个进行回收,数够了数量才肯放心。 能够进入储藏室的钥匙,只掌握在他和娜乌西卡两人的手中。 那么,纵火者是从哪里弄到燃油的? 除了他和公主,整个风之谷没人能取走这么多燃油,总不能是他自己烧的穀仓吧? 而至於目击证据什么的就更无从谈起了,三名守卫全都开了小差。 火灾发生时,他们都蹲在麦田边上,偷偷嚼昨晚从运粮车上漏下的麦粒解馋。 等他们发现浓烟急忙赶回时,只看到帕欧衝进穀仓的背影。 或许,只有等那位坚守岗位的小伙子醒来,才能调查出些什么吧。 “长老,这里有发现!”一位蹲在灰烬中翻找的领班突然直起身,手里举著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戈尔快步上前,接过对方递来的物品。 那是一枚金属片,边缘还残留著些许焦黑痕跡。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分明是燃油储罐上用来封堵阀门的保险! “这下,可有意思了……”戈尔摩挲著金属片上的新鲜刮痕,喃喃自语。 仓库里的储罐,全都完好无损。 那么,这个零件,究竟来自哪里? 第35章 我看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砸了你们!砸了!” “放个火都能让人给抓住,连我这瘸子都知道干完坏事快点跑!” “平时一个个不挺能说的?怎么一到干正事儿的时候,就都不行了?” “简直是废物,废物都不如!” 伊多压著嗓子痛斥几位同伴的声音,在屋中迴荡。 位於村落边缘,能够通过窗口直接看到穀仓的房子,是伊多的家。 屋內陈设十分简陋,仅有的几件家具显露出岁月痕跡,就连那冰冷壁炉里也积了厚厚一层煤灰。 自从伊多父母去世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翻新过。 此刻,屋子紧锁著门窗,几个人耷拉著脑袋围坐在餐桌前。 而伊多则拖著自己那条瘸腿,绕著桌子来回踱步。 看著这几个不成事的同伙,那股憋屈了许久的闷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在胸腔中翻腾。 虽然他们几个,都能和藏在城堡中的那位神秘训虫师搭上话,但负责传递口信和物资的伊多,始终觉得自己才是最受器重的那一个。 可就因为这条瘸腿,还有他深(瞻)思(前)熟(顾)虑(后)的行事风格,他在这个小团体里一直没什么地位,没少受这几人的挤兑。 而这次行动,伊多的表现確实很突出。 传递情报、引走守卫,甚至在眾人面前狂飆演技都没露怯。 撇开他当时確实被嚇哭了这点不提,他敢说就连商队口中那些大剧院的演员,都没他演得真。 反而是眼前这几个自詡精明能干、眼高於顶的同伴,把最关键的两步搞砸了。 纵火时候被人看到不说,刚才在穀仓前煽动大家反抗的时候,公主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们就全都安静如鸡,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了。 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拯救得了风之谷? 伊多模仿著训虫师那居高临下的语气,质问道: “我说,你们几个就没什么要解释的?昨天是谁拍著胸脯保证,让我只管装看不见就行来著?” 屋里其他四个人互相瞟了一眼,最终將目光锁定在一个手掌布满厚茧、身上还残留著燃油味道的男人身上。 他叫巴顿,是一名铁匠,负责放火的就是他。 “別看我啊?”巴顿粗声粗气地辩解。 “你们是知道我的,玩火的手艺我绝对没问题,谁知道帕欧那小子偏偏那个时候闯进来,我总不能当场把他打死吧?所以……” 眾人又將视线投向两位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农夫,这对亲兄弟,一个叫霍尔,一个叫霍姆。 而在穀仓前挑动人们反对娜乌西卡的主意,就是他们想出来的。 霍姆丝毫不怵眾人目光,反驳道: “你是知道我们兄弟俩的,我们尽力了啊!你不是说那是『障眼法』吗?结果公主一抬手,那么大的火说没就没了!” 霍尔连忙点头附和:“就是,还有那么重的伤,眨眼就给治好了,这让我们怎么开口?没看见那个大嘴巴托什刚嘀咕两句,就差点挨揍吗?” “別跟我扯这些,『障眼法』这词又不是我说的!” 伊多强行掠过这个话题,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尖嘴猴腮、眼珠滴溜溜乱转的大鼻子男人身上。 他是风之谷商队的成员,名叫吉金斯,凭藉著一张巧嘴和经常外出的便利,负责团队內外的联络和“物资筹措”。 看到几人投来的目光,吉金斯訕笑著摊手。 “嘿嘿,你们是知道我的,我这张嘴能把死的都给说成活的,可今天这情况……要是真有神明下凡,那我也没辙啊。” “再说了,那两罐燃油可是我费老大劲才偷偷弄进来的,这总不能怪我没出力吧?” 吉金斯早看穿了伊多那点小人得志的嘴脸,压根不露破绽给他。 听著几人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伊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行,就算你们全都有理由,那么结果呢?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办成,还被人揪住了小辫子,等他们顺藤摸瓜查过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番痛骂,如同冷水浇头。 风之谷东面是大海,西面是沙漠和无边无际的腐海森林,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逃离风之谷,等同於自杀。 “要不,还是算了,”瓮声瓮气的巴顿提议道:“现在公主殿下有了那什么神树帮助,风之谷很快就能度过危机,压根不用咱们——” “蠢货!”伊多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她说是神树,你就信了?肯定是更高级的障眼法,就是专门骗你这种愚蠢之辈的!” 不论这番说法是不是自我催眠,伊多都知道,他不能回头了。 隨后,农夫霍姆低声提议道:“那,要不然,咱们把那个帕欧给……”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伊多盯著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说得好。那么,谁去?” 沉默。 刚才还面露凶光的霍姆,第一个移开了视线,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巴顿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似乎想要看出花来。 霍尔开始不自在地抖动双腿,吉金斯则掏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要是他们有那个胆量,早就想办法去刺杀娜乌西卡了,何必偷偷摸摸搞破坏呢? 最后,还是脑子最活泛的吉金斯开口打破沉默。 “大家不要自乱了阵脚,你们是不是忘了件大事?” 几人抬起头,等著他的下文。 “那位大人说的援兵,不是过两天就到吗?炮艇不在,就算她们想反抗,还能打得过那些全副武装的援军?” “到时候咱们提前去接应,里应外合打开城堡大门,直接把娜乌西卡拿下,也是大功一件。” “想必现在这点小小的失败,那位大人肯定会既往不咎。” 这番描绘,暂时驱散了眾人脸上的阴霾。 对,援军就快到了,在那些人面前,什么民兵,不都是土鸡瓦犬? 等把那位公主踩在脚下,当场揭穿她的谎言,他们就是拯救风之谷的功臣! 几人不禁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发出了“嘿嘿”的低笑声。 屋外,布满乌云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几人也准备离开这里,去参加晚上的庆典。 不论是为了探查情报,还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哪怕是为了蹭顿饭,他们都没有不参加的理由。 不过,他们与庆典,註定是无缘了。 当伊多拉开房门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街道,而是一个包裹在棕色披风中的男人。 “你们要去哪?风之谷的……叛徒们?” “犹、犹巴大人!!!” 第36章 恩惠之日(上) “犹、犹巴大人?!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 他的狡辩,在犹巴那洞悉一切的凌厉眼神注视下越来越弱,最终卡在喉咙里。 “跟老夫聊聊吧,”犹巴独自堵在门口,看起来毫无防备,“你们嘴里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等等,请您听我解释!大家都被娜乌西卡骗了,根本没有什么神跡!只有接受外界的帮助,风之谷才能……” 看著伊多近乎癲狂的模样,犹巴脸上的无奈之色溢於言表。 “唉……本来,我还抱著一丝侥倖,不愿相信风之谷会出叛徒,现在看来,只能请你们跟我走一趟了。”他嘆了口气。 “犹巴,你別逼人太甚!” 巴顿、霍尔和霍姆三人猛地站起身,抄上手边的铁签、木凳之类趁手的物件准备突围。 “啊啊啊——!” 身强力壮的巴顿低吼一声,挥著铁签率先动手,在他带动下,霍尔兄弟也同时冲了上去。 拼了!就算他是剑圣,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他们五个…… “啊!” “呃!” “噗通。” 战斗结束了。 巴顿四人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嗯?你怎么不上?” 闻言,从一开始就缩在最后,看著犹巴一个闪身就徒手打晕了其他四位同伴的吉金斯,脸上满是苦涩。 “我……我久闻您的大名,怎么会和他们一样不自量力呢?而且,我也是被逼,才和他们一起……” “是不是被逼的,到牢房里去说吧。” 噗。 手刀落下,吉金斯也瘫软在地,为了避免引起其他谷民恐慌,只能请这几人先睡一会。 “行了,把他们都抬走。” 看著身后涌入的民兵,將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五个“笨贼”拖走,犹巴面露古怪之色。 就凭这几个货色,能搅得风之谷不得安寧? 是该说娜乌西卡太过宽容,还是这里的人们太过轻信呢? 不过,比起这几个被人蛊惑的蠢货,他更在意的是他们口中提到的“那位大人”和“援军”。 从谈话中不难推测出,他们能联繫上一位身份不低的重要人物,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而且,这位重要人物,很可能是多鲁美奇亚在这里埋下的钉子。 看来,他的追踪工作,还得多持续一段时间。 而所谓的援军,虽然早已有所推测,但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批探险家。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情报,就可以提早做出应对了。 要是还能让敌人按他们说的偷偷摸进来,那他这位情报工作者,可就太不称职了。 至於现在……还是让大家好好享受庆典吧。 目送民兵们前往城堡后,犹巴才转身离开,融入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 …… 夜幕降临,抵达森林的谷民逐渐多了起来。 由於要向眾人公开黄金树的存在,森林的封锁已经被解除。 一些按捺不住好奇的谷民提前到来,远远围观这片前几天列为禁区的林地。 虽然庆典是临时决定的,但在戈尔的努力下,现场布置却一点都不马虎。 树林边缘的空地上,工匠们已经搭建起一个宽阔的简易木製平台,作为庆典时演讲之用。 虽然样式简单了些,但採用原木搭建的讲台却十分坚固,位置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如果站在场地中心,就能看到讲台正好坐落於十几米外的黄金树下方,形成巧妙的视觉重叠。 除了讲台之外,空地上还有著一堆堆尚未点燃的大號石头篝火,以及围绕篝火整齐摆放的木製板凳。 篝火上,摆放著一口口铸铁大锅,木质锅盖紧扣,让人猜不透里面装著什么美味。 而最吸引眾人目光的,还是讲台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麻袋撑开的缝隙里,隱约可见金黄色的麦粒。 “这么多……” 几名负责帮忙搬运宴会餐具的工匠领班忍不住频频侧目,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旁边的戈尔拍了拍手:“好了,別光盯著看,赶紧干活,今晚大家都能吃饱!” 虽然贝鲁特卖了个关子,但戈尔相信,那个倔强的老农绝不会信口开河。 想到这里,戈尔也不禁期起稍后的宴会来。 很快,那些篝火就被点燃,火焰沿著热气向上攀爬,驱散了寒意,也映亮了越来越多聚集而来的面孔。 六百多位谷民齐聚於此,兴奋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他们总算见到了那棵“神树”的真面目。 从篝火处望去,不远处树林中,神秘而庄严的金色小树,在夜色中散发著柔和光芒。 而比黄金树还要吸引眾人目光的,自然是那座粮食小山。 消息已经传开,这些每袋都够人吃上一个月的粮食,將会作为嘉奖分发给“表现优秀者”! 大家最最在意的是,那个表彰活动,以及所谓的“优秀者”中,有没有自己的份。 这可是风之谷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新奇活动。 经过米特临时特训的卫兵们,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地维持著现场秩序。 他们知道了有人可能会捣乱的消息,为了不被长老提干,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很快,庆典的主角们陆续到场。 几位长老,以及作为重要嘉宾的犹巴大师,走到讲台前站定。 隨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娜乌西卡身著印有家徽的天蓝色庆典长袍,稳步登上讲台。 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风之谷的大家,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一是庆祝犹巴老师远游归来,二是庆祝困扰我们多时的饥荒,终於结束了。” 虽然只是平静的陈述,却让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飢饿,是世上最为痛苦的事情之一。 在真正经歷过半夜饿醒、只能靠灌凉水撑胀肚皮的日子后,人们才真正意识到“吃饱穿暖”这个听起来最基本的需求,原来是如此珍贵。 而现在,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但是,”娜乌西卡环视眾人,“我们不能忘记,饥荒到底因何而来。” 她的话,让人们欢呼的声音一滯。 “让我们回想一下,是谁,迫使我们目送亲人踏上与我们毫不相干的战场?又是谁,强行夺走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食,把风之谷推入绝境?” “不是腐海的诅咒,不是土地的背叛,更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辛勤劳作。” “风之谷如今,甚至曾经的苦难,有,且只有一个源头。” “那便是来自於多鲁美奇亚的掠夺!” 第37章 恩惠之日(下) 风之谷,苦多鲁美奇亚久矣。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进一步增长,娜乌西卡的演讲,具有著极其强大的感染力。 她的话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台下爆发出大片议论声。 不过,也一部分人面色侷促,低下了头,显然並不赞同娜乌西卡的观点。 凭风之谷这点力量,拿什么去跟庞大的多鲁美奇亚帝国抗衡,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娜乌西卡站在台上,她从人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思考,看到了不安。 不过,那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真正的苦难,来自压迫和掠夺,只有让风之穀人自己明白这个道理,这场演讲才算成功了一半。 娜乌西卡没有在意台下的细微骚动,直接转向下一个话题。 “好在,上天没有拋弃风之谷,永不停息的风,给我们带来了转机。” “伟大的黄金树,因为风而扎根於此” “没错,你们看到的神跡,並不是我自身的力量,而是来源於黄金树。”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让出讲台后不远处的黄金树。 “是黄金树驱散了腐海的诅咒,净化了森林;是黄金树赐下恩惠作物,让我们摆脱飢饿的威胁;也是黄金树,赋予我力量,让我能在今日的火场中挽救生命。” “没有黄金树赐下神恩,便没有你们所看到的这些奇蹟!” 在娜乌西卡刻意对比下,多鲁美奇亚的残暴和黄金树的慷慨,形成了鲜明对比。 台下人群的情绪进一步被点燃。 参与过森林救灾的人们、见证了农作物催熟过程的农夫们,还有刚刚亲眼看到了火灾被瞬间扑灭,亲身感受了娜乌西卡治癒力量其他谷民们,纷纷出声赞同。 看看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闻一闻林间迥异於外界的清新空气,再想想火灾中无人殞命的奇蹟…… 这些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风之谷,获得了神明的眷顾! 当然,也有极少数如同伊多之流的自詡清醒者,篤定这不过是精心策划的骗局,就等著娜乌西卡在眾目睽睽下露出马脚。 娜乌西卡嘴角微微扬起,接下来,便是用事实说话的环节了。 “或许有人注意到,我身边这些粮食,连让在场各位饱餐一顿都不够,更別说能够解决饥荒了。” “但是,请看那里——那,才是足以让风之谷所有人,从此不再忍受飢饿的真正保障。” 娜乌西卡手臂抬起,指向篝火光芒外围。 顺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片曾被大火焚毁,但现在已经被翻新开垦为农田的空地。 除了一些似乎是用来供藤蔓攀爬的支架外,土地上空空如也。 好在,不是每个人都像贝鲁特那样固执,几乎所有谷民都在静静等待著又一次的奇蹟发生。 他们了解这位公主的品性,娜乌西卡绝不是会用“那土地是未来的希望”之类,空洞的大道理,来搪塞他们的人。 “树先生,可以开始了。”娜乌西卡通过精神连结向沐恩请求道。 “嗯。” 儘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听到娜乌西卡那充满崇敬与热忱的宣讲时,沐恩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清楚,自己其实只是为了生存才做这了些事情,远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崇高伟大。 內心虽然在进行自我反省,但出手速度却没有被耽搁。 很快,金色光芒伴隨一声清鸣响,迸发而出。 这次,黄金树恩惠不再是雨露均沾的光环,而是化作一道汹涌澎湃的光之浪潮,向眾人直扑而去。 “啊!” “那是什么?” 在这般宏大异象面前,人群发出惊叫声。 人们下意识想要闪躲这股巨浪,甚至有人不慎从板凳上跌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股浪潮並不危险。 不仅没有带来衝击,反而像温暖的泉水包裹住每一个人。 被光芒扫过的瞬间,人们只觉浑身一轻,因为长久飢饿带来的病痛不翼而飞,身上因为重体力劳动而留下的陈年暗伤,也悄然消失。 由沐恩亲自施展祷告,带来的效用比娜乌西卡出手时要更加强大。 之前娜乌西卡出手时体验过的人还好,而其余没有被治癒过的人,差点都要舒服得呻吟出来。 那是蓬勃的生命力注入四肢百骸后,源自於生命本能的爽快感。 可惜的是,光浪並未停留过久,它越过恋恋不捨的人群,径直涌入那片空无一物的田地。 在黄金之力浇灌下,奇蹟,於眾人眼前轰然绽放。 甜椒红黄相间,饱满得如同一个个小灯笼;葱苗瞬间窜至齐膝高,底下膨出白白胖胖的洋葱;粗壮的深紫色胡萝卜顶开土壤,半截暴露在外…… 转瞬之间,空地化作了果实纍纍的菜园,蔬果清香隨风飘散,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讲台前,看到嘴巴张大到让下巴几乎脱臼的风之穀人们,贝鲁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短暂休息,这位老农不顾婆婆们的建议,以更大的热情重新投入到了庆典准备工作当中。 现在看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次,贝鲁特没有播种那些乾巴巴的主粮,而是选用了之前定好的几样蔬菜。 这些色彩鲜艷、形態各异的新鲜蔬果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绝对比土豆和麦子强得多。 关键是…… “嘿嘿,这次总算不止我一个人,在神树大人面前失態了。” 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当看到这超乎想像的一幕时,眾人依旧陷入了茫然。 此刻,他们仿佛正身处古老传说中,那片流淌著奶与蜜的丰饶净土。 娜乌西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带回现实。 “神树大人承诺,凡是信奉黄金树,並愿意为风之谷的繁荣奉献力量之人,都將获得他的嘉奖。” “比如强大的武力、长久的寿命、以及——永远不必再害怕飢饿的承诺。” “你们眼前这片田地,便是证明。” 谷民们议论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最终盖过了一切。 “竟然、竟然真的有吃不完的粮食……” “娜乌西卡殿下万岁!” “不对,神树大人万岁!!!” 沐恩知道,娜乌西卡直击灵魂的演讲,大获成功。 原因无他,除了人们的欢呼声外,他还清楚看到信仰之力正匯聚成河,向自己涌来! 第38章 石舞台与新生的黄金种子 信仰,这是种玄之又玄的能量。 和赐福者一样,信仰產生的先决条件,是“灵魂”和“意识”。 只有具备这两样要素的生物,才能成为信徒。 根据沐恩这些天的观察,对自己来说,信仰这个词其实非常笼统。 好感、嚮往、尊敬、崇拜、虔诚、狂热……几乎所有针对他的正面情绪,都能產生信仰之力。 无非是產量多少的区別罢了。 比如只是抱有“好感”这种这种情绪的人,所產生的信仰之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达到“心生嚮往”这个层次,才算是真正的信徒,能提供一份標准的信仰之力。 像被转化之前的贝鲁特,则是“崇拜”级別,一个人就能顶五、六个普通信徒。 他粗略估计,就在娜乌西卡刚才那番极具煽动力的演讲过后,台下聚集的六百多位谷民,至少有超过三百人產生了信仰之力。 这並不奇怪,对於风之谷这个超凡力量稀少的低魔世界来说,他的力量就是当之无愧的神跡。 只要亲眼见证那些活死人肉白骨、挥手间变出一片良田的神奇能力,没几个人能不对这种力量心生渴望。 而其余的人,虽然没能成为標准的信徒,但加起来也多多少少提供了十几人份的信仰。 此刻,这些看似微不足道,无形无质的信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沐恩一直处於亏空状態的黄金树躯体,也来者不拒,疯狂吞噬並转化这些信仰之力。 其转化成的卢恩,已经是娜乌西卡这种“半骑士级”赐福者反馈的数倍之多。 大旱之后逢甘霖,长夜当中见曙光,大概就是沐恩现在的心情。 之前他就像一块乾涸到开裂的海绵,每一分卢恩都珍贵无比,需要精打细算地使用。 就连刚才的“浪潮型黄金树恩惠”,也只是看起来比较声势浩大,实际上远不如当初拯救森林时消耗的能量多。 而现在,信仰之力连绵不绝地涌入身体,原本那几乎见底的卢恩储备“水位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这代表著,他,黄金树沐恩,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沐恩內心激动不已。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终於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因为能量耗尽,或者抵抗不了空气中的毒素而悄无声息地枯萎了。 那种时刻感受著生命缓慢流逝,被死亡阴影追逐的紧迫感,並不好受。 或许是因为精神上的升华,又或许是因为达成了某些必要条件。 沐恩突然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正在体內成型。 “嗯?这又是什么么蛾子?”沐恩立马集中精神,警惕起来。 毕竟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真正搞明白自己这具身体的运作机制。 万一在这么多信徒面前弄出什么大动静,问题可就大了。 好在这次异变產生得悄无声息,那个逐渐凝聚成型的东西,似乎与他的灵魂紧密相连。 很快,在沐恩感知中,一个似真似幻的空间出现了。 这片空间似乎存在於树干內部,又好像漂浮在他那充斥於每一根枝条的灵魂当中。 简单来说,这应该是某种由现实和精神共同构建而成的领域。 这个新生的空间正在持续吸收刚刚转化而来的卢恩能量,以此作为养分进行扩张。 它吸收的能量不算多,大约只有十名普通信徒提供的信仰转化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刻,树林外的庆典正在进入第二个高潮。 娜乌西卡正在点名,让受表彰者依次上台,进行嘉奖。 但沐恩却无心去理会那套早已定好流程的表彰大会,而是將注意力全部聚集在这轮廓逐渐清晰的空间身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沐恩若有所思。 他有一些猜测,但又不敢確定。 直到那个空间扩展到一定程度,轮廓和形状稳定下来时,沐恩才终於感觉到它“成熟”了。 而自己也可以將意识探入其中,进一步观察。 而当沐恩將意识探入空间內部,看清其全貌的剎那,他愣住了。 那是一片无比熟悉的景色。 头顶,是瀰漫朦朧微光的暗淡夜空。 脚下,则是平静如镜面般的浅水,倒映著上方天穹。 除了没有那无数参天矗立的黄金树虚影,这地方分明就是他前世在《艾尔登法环》中,与那位最终boss——“艾尔登之兽”决战的战场。 那个位於黄金树內部,名为“石舞台”的领域! 艾尔登之兽,据说是无上意志派来的使者,是黄金律法,或者说黄金树的化身。 难道说,自己的本体,其实藏在这个空间当中? 沐恩立刻“低头”查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仍然在以漂浮於虚空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隨后他又將感知覆盖到整个空间,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艾尔登之兽,没有其他任何生命跡象,空旷、寂静,仿佛亘古如此。 甚至,连这片空间都没有看起来那样广袤无垠,它有著明確的边界,一个“天圆地方”式的结构,面积似乎还不如风之谷大。 搜寻一无所获,一头雾水的沐恩略微有些失望。 难道说,这个空间的作用和他外面那副黄金树身躯一样,需要继续成长才能显现出来? 直到他准备將意识从空间中退出时,才终於发现了此地的异常。 “石舞台”虽然已经停止扩张,但仍然有卢恩能量被吸收进来。 而卢恩匯聚的中心点,就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心。 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一点微弱金芒,孕育成型。 当沐恩仔细看向那金色光点,看清楚那东西的具体形態时,他又一次愣住了。 如果没认错的话,那枚散发著柔和金光、表面有著天然金色纹路、形似某种巨大树种胚芽的事物是…… “……黄金种子?” 沐恩再次仔细观察一番后,才敢確定,那真的是《艾尔登法环》中用来升级“原素瓶”(圣杯瓶)的黄金种子。 只是这颗种子的个头夸张了点,直径大概和一米七的掉色人差不多。 恐怕,得是巨人王尤姆或者火焰巨人喝的果粒橙,才配得上用它来升级? 第39章 享受宴会吧! 確定了眼前真是一颗黄金种子后,沐恩却不禁担忧起来。 他还记得,这件重要道具的描述。 【在艾尔登法环破碎之际,黄金树將黄金种子投向交界地各处──有如生命明了自己最后的下场】 黄金种子是在法环破碎后,黄金树进行自救的证明。 可现在他才刚获得了大批信徒,也没有疯女人跑来敲自己命根子,没灾没病的,怎么会结出一颗黄金种子呢? 沐恩再次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树体,以及整个“石舞台”,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卢恩储备稳步提升,枝叶和根须也逐渐开始生长,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於是,沐恩只能认为,这说不准是一件好事? 水面下那颗种子好像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他感觉没错的话,那就意味著,他可以获得一副新的“躯体”。 这其中,將会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比如,让娜乌西卡等人把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扎根,那么他將不再被束缚在风之谷这一隅之地,可以更方便地扩展领地,播撒信仰。 前提是,得先想个办法把它从这里取出来才行。 “树先生?该您来赐下印记了。” 娜乌西卡通过精神连结传来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来庆典已经到重要的一步,需要他这位“神树”登场了。 沐恩暂时拋下关於黄金种子的种种猜想,將意识从石舞台中抽离。 反正他能感觉到,那颗种子距离成熟还有一段时间,暂时不必过多关注。 庆典现场,谷民们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热烈的气氛一直没断过。 讲台前,娜乌西卡和犹巴刚刚完成对五十三名贡献突出者的表彰。 除了自发参与森林救灾和穀仓救火的人以外,还有许多在饥荒期间工作没有丝毫懈怠,努力为风之谷奉献的人,同样获得了这一殊荣。 这些风之谷的男男女女们,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朴实笑容,每人肩头上还扛著一大袋沉甸甸的粮食。 他们之所以高兴,不仅仅是因为那袋足够一家人吃上小半个月的粮食。 当然,並不是说这些粮食不重要。 更多的是因为,尊敬的公主殿下,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亲口肯定了他们的勤劳、勇敢和功绩。 台下那些羡慕、敬佩的目光,更是让他们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 相对的,台下確实有不少人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整整六百多人的风之谷,除去绝对听从族长命令的民兵队外,居然只有三十多个人主动站出来帮助公主殿下救灾。 如果没有他们带头,引领更多人一起动身,眼前这片森林恐怕早就化为灰烬了。 至於救火者和辛勤劳动者,加起来还不如救灾者多。 明明风之谷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自己却没能在危急时刻主动保护它,此刻只能看著別人享受荣耀。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站出来”的念头,在许多人心中悄然萌发。 沐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对此十分满意。 在其他地方或许司空见惯的功绩表彰,在奉行所谓“平等”信条的风之谷,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那种平等確实抹去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公,却也同样抹掉了风之穀人民的上进心。 让付出与回报掛鉤,让努力能被看见、被奖赏,这才是一个国家健康发展的基石。 此刻的沐恩还不知道,这將是他带给这个世界的,第一条法则。 “大家静一静。”娜乌西卡抬手压下现场的声浪,“他们的勇敢值得奖赏,也值得被我们所有人记住。” 她微微侧身,再次朝向黄金树的方向,语气变得更为庄重。 “所以,神树大人认可了他们的付出,他將赐下代表著神树眷顾的黄金树印记,同时,印记也是未来获得神树恩赐、掌握神力的凭证。” 娜乌西卡话音刚落,沐恩就按流程,开始在所有受表彰者手上烙印下黄金树印记。 虽然卢恩储量正在缓慢提升,却不可能马上將这些人全部转化为赐福者。 不过,提前赐予黄金树印记作为荣誉象徵,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那东西和祷告姿势一样,只是为了引导能量变为祷告的法阵,不会消耗他多少能量。 而眼前这些在飢饿与动盪中,仍能坚持为家园做出贡献的人们,无疑有资格优先成为受赐福者。 获得印记的谷民们,好奇地抚摸手中的神圣图案,脸上激动之色更浓。 公主殿下可是说了,他们同样有机会获得神树的力量! 娜乌西卡看著他们的反应微微点头,她知道,是时候宣布那件最为重要的事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我的子民们,”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人,“今晚,我们表彰了勤劳者,但还有很多在平日里默默奉献的人,尚未有机会站到这个讲台上来。” 她的话,引起一片认同,许多自觉平日辛苦工作的人,对於自己未能入选確实心有芥蒂。 “但请不必失落,今晚仅仅是一个开始。你们將会有更多的机会,来贏得嘉奖与荣誉。” “从今往后,你们流下的汗水,將不再仅仅是为了风之谷的存续,更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能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大多数人面面相覷,不理解公主殿下这番话的意思——不为族长和村子干活,那该为什么? “很快,你们將能够凭藉自己的双手,换来更多的粮食,更暖的衣裳,甚至更坚固的房屋,而不是现在每个人都一模一样,清贫而寡淡的生活。” “到那时,真正努力奉献之人,將会得到比今天还要丰厚的回报。” 听闻娜乌西卡的话,谷民们反应各异。 有人面露迷茫,有人眉头紧锁,思索著话语背后的深意。 也有少数聪明人,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 他们隱约明白了,“为自己劳动”这五个字,將会带来多么大的变化。 “好了,那些复杂的规则和未来的蓝图,就留给明天再去思考。”娜乌西卡接过贝鲁特適时递来的木杯,举杯向所有人致意。 “至於今夜,是欢庆的时刻!我的子民们,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宴会吧!” 激动人心,却稍显冗长的演讲环节,终於结束了。 於是,庆典上惯例的、也是最受期待的环节: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式开始了! 第40章 恩惠作物特製美食 一桶桶新鲜葡萄汁,一箱箱用厚实麻布包裹保温的麦饼,被负责准备食物的领班们,从颁奖台后方拖出。 打开桶盖,果香与麦香瞬间扩散开来。 而早已架在篝火上、燉煮了许久的那些大锅中的美味,也终於揭开锅盖下的真容。 大锅里,是咕嘟咕嘟冒著气泡的蔬菜粥,新鲜饱满的麦粒和各色切块蔬菜,在长时间燉煮下几乎融为一体。 只需少许细盐调味,就散发出穀物与蔬菜交融的美味香气。 “大家都別愣著了!”贝鲁特招呼著所有人,“去旁边地里把那些蔬菜摘下来,所有人都能尝到神树大人恩赐的美味!” 他一声令下,十几名早就被挑选出来、以做饭手艺好闻名的农妇们立刻行动起来。 她们利索地搬来长条桌椅和案板,摆开阵势,其他谷民们也自发上前帮忙,摘下那些蔬菜送至案旁。 硕大的甜椒、清甜的洋葱、脆嫩的胡萝卜被切成均匀块状,然后穿在削尖的树枝上,做成一串串蔬菜串。 隨后她们用刷子,將只有城堡举办宴席才会用到的橄欖油,仔细刷在蔬菜表面。 紧接著再撒上盐粒,以及些许平日里需要一大袋粮食才能从商队手中换来一小包的珍贵香料粉末后,蔬菜串被架在篝火旁进行炙烤。 火焰舔舐下,油脂顿时爆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恩惠作物独有的浓郁香气顿时迸发。 这种由贝鲁特听从沐恩建议,改良而来的新奇烹飪方式,引得围观谷民们一阵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烤蔬菜,其实是非常传统和简单的吃法。 可以往別说是珍贵的橄欖油,就连盐和香料,也不敢这么豪横地往上撒啊! 很快,在眾人望眼欲穿的期待中,大把烤得边缘微焦、香气扑鼻的蔬菜串,以及浓香四溢的蔬菜粥宣布出炉。 看著周围人们接过食物后那迫不及待品尝、继而讚不绝口的样子,娜乌西卡也忍不住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儘管她之前已经在城堡宴会上品尝过恩惠作物烹飪的菜餚,但眼前的场面,仍然让她產生了强烈的品尝欲望。 “啊!是公主殿下。”正在忙活的农妇看到娜乌西卡,脸上露出笑容,“您也来尝尝吧,刚烤好的,热乎著呢!” 说著,农妇熟练地將一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蔬菜从签子上取下,卷在一张刚从箱子里取出的温热麦饼里,双手递给了娜乌西卡。 娜乌西卡道谢后接过,在农妇期盼的注视下,轻轻咬下一口。 熟悉,却又因简单组合而升华的美妙滋味出现了。 先是弹牙的饼皮被破开,紧接著,內部饱含烟火气息的蔬菜迸发出汁水。 在油和香料衬托下,这些蔬菜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每一种都保留了自己独特的风味,却又在火焰炙烤下完美融合。 她接过旁人递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粥,用木勺送入口中,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体验。 紧接著,再端起手中盛满了新鲜葡萄汁的木製酒杯,仰头饮下一口。 甜而不腻,清新爽口,酸度恰到好处,简直像是有一百颗最饱满的葡萄在口中同时爆开,而且还没有以往果酒的苦涩底味。 这些被葡萄汁被提前消耗掉,可是让心心念念想要酿造新果酒的贝鲁特,私下里心疼了好半天。 “这就是黄金树大人,赐下的粮食吗?简直……太好吃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在场的谷民,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样的感慨。 连娜乌西卡都是如此感受,对於那些饿了好几个月、味蕾长期处於贫乏状態的普通谷民来说,这顿盛宴带来的衝击更是无与伦比的。 和这些恩惠食物相比,风之穀人以往的传统食物,简直可以用“寡淡无味”来形容。 或者毫不客气地说,称之为难吃也不为过。 甚至有人热泪盈眶,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大口往嘴里送入美食,同时感嘆自己以前白活了,今天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活著。 沐恩则静静看著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感受著每一个风之穀人的喜悦。 这些人,是因为他的力量,才摆脱了飢饿的阴影,才品尝到了如此美味。 一股淡淡的的自豪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同时,信徒数量再次飆升。 就在这宴会进行的过程中,又有接近两百名新的信徒出现了。 这也意味著,整个风之谷,八成的谷民,都已经成为了黄金树的信徒。 沐恩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古怪,他之前精心设计的嘉奖与表彰环节,似乎还不如眼前这些看似普通的食物来得更能收买人心? 其实,这倒是沐恩有些妄自菲薄了。 並非娜乌西卡的演讲不够精彩,也不是嘉奖环节不够动人。 而是在人类最基础的需求层面,“美食”所带来的幸福感与满足感,往往比任何口头激励都更容易触动心弦。 而人们对恩惠作物的热情,远远超出了娜乌西卡和诸位长老最初的想像。 成桶的葡萄汁被喝得一滴不剩,十几锅蔬菜粥被颳得锅底鋥亮,就连成箱的麦饼也早已告罄。 而那些现场採摘、现场烤制的蔬菜串更是供不应求,贝鲁特不得不紧急取来种子,再次当场表演了一波催熟,才满足了谷民们对美食的渴望。 就在这场盛宴达到高潮时,不知是谁率先取来了风之谷常见的乐器——铃鼓、手风琴和风笛。 很快,轻快的铃鼓节奏响起率先,而悠扬欢快的手风琴声和音色独特的风笛声也匯入其中,奏响了风之穀人熟悉的庆典舞曲。 乐声进一步点燃了全场的气氛,许多原本坐著享用美食的人们,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在篝火旁的空地上跳起了传统的圈舞。 欢声与音乐,映亮了整个风之谷。 这场属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宴会结束时,人们几乎是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相互搀扶著地返回家中。 整片林地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叶片在风中摇曳的声响。 “庆典……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但接下来,就必须加快脚步了。” “敌人,可不会在我们庆祝时停下脚步等待……” 第41章 两手准备 息风季的第一场雨,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天色未明,小雨就开始淅淅沥沥从树梢滴落。 沐恩察觉到,自己似乎正逐渐失去时间观念。 更准確的说法是,他开始变得可以控制,对於时间流逝的主观感受了。 比如刚才还歷歷在目的节日庆典之夜,不过一个晃神,就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不过,很难说这是一件坏事。 毕竟他现在除了观察赐福者们的行动,或者意识深入石舞台查看种子的生长情况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还保留著普通人类的感知,恐怕会无聊到发疯的。 当然,要是有事要做就另当別论了。 毕竟入侵者的威胁迫在眉睫,庆典的成功,不代表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即便是下雨,也不能打乱他早就定好的计划。 娜乌西卡和米特、犹巴三人冒著细雨,来到尚未打扫完毕,残留著庆典气息的林地中。 三人身后,十名被挑选出来的男性民兵在泥泞中站成一排,目光灼灼地望向沐恩。 他们已经被告知,是“神树大人”將他们招来,准备委以重任的。 “树先生,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挑选出来,身体强壮而且忠心於风之谷的士兵。不过按照米特的说法,其中有些人似乎……不太服管教。” 队伍中,有两个哪怕身体站得笔直,眼神却依然在到处乱转,一看就是“刺头”类型的士兵。 沐恩注意到,这些民兵都十分青涩,最大的也就比娜乌西卡稍微年长一些。 看来,那些真正精锐的壮年老兵们,早就跟著族长基尔前往多鲁美奇亚的战场了。 “是不是刺头,要具体经过测验才能知道……对了,我注意到你们似乎在搜查城堡?” 沐恩暂时没有理会那几个“刺头”士兵,转而问道。 昨晚庆典结束后,他看到娜乌西卡以及两位赐福者长老突然带队,將整个风之谷城堡下层都搜查了一遍。 沐恩也是头一回知道,那座古老城堡中,居然隱藏著这么多四通八达的密道。 “是的,昨晚情况有些复杂,要从犹巴老师对那几个背叛者的进行审问说起……”娜乌西卡如实匯报。 原来,昨天庆典结束后,犹巴就来到城堡下层的牢房,对那几个被分开关押的傢伙进行审问,套取情报。 在犹巴强大压迫感和一些“小技巧”作用下,他们交待得一个比一个快。 反而是看起来最为瘦弱和老实的伊多,咬死自己才是风之谷的“功臣”,似乎已陷入妄想当中无法自拔。 但他不知道的是,唯一的“聪明人”吉金斯,不等犹巴多问,便將他受人指使暗中破坏的勾当和盘托出。 据吉金斯所述,他是被伊多等人抓住了把柄,才一步步拖下水的。 因此,即便伊多拒不开口,犹巴仍得知了城堡內藏匿著一名“驯虫师”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他十分震惊,他知道这些人在与外人偷偷联繫,却没想到那个人就藏在风之谷最重要的城堡当中! 然而当他赶到驯虫师藏身的密室时,除了一套被彻底焚毁的防护服外,一无所获。 他立刻联合米特等人对城堡展开了地毯式搜查,却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所以,这个『驯虫师』究竟是什么来头?是多鲁美奇亚的某种特殊职业吗?” 没有看过《风之谷》漫画,不知道训虫师底细的沐恩好奇道。 “不,驯虫师与多鲁美奇亚帝国,可以说毫无瓜葛。”犹巴通过娜乌西卡,向沐恩解释这个世界的“常识。 那是一帮腐海的狂热崇拜者,类似於沐恩前世的原教旨自然主义者。 他们认为,腐海才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文明只不过是违反自然之物。 这些人通常棲息於腐海深处,与巨型虫类为伴,在普通人眼中完全就是一帮无法理喻的疯子。 天晓得他们为何会成为多鲁美奇亚的爪牙,並潜入风之谷充当间谍的。 “我怀疑可能是有人在故意转移视线。”犹巴分析道,“关於那个人信息,几乎全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而单单一套衣服,也没法確定其具体身份。” 沐恩听后,若有所思。 如果训虫师真像犹巴所说,是虫族的追隨者……那么,训虫师於虫群,是否和风之谷於自己一样。 他们,是都遵循虫群的意志行事?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更复杂了。 “好了,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好两手准备。” 沐恩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没有抓到正主的情况下,多说无益。 一方面,风之谷管理制度的改革,要继续进行。 如果说昨晚之前,娜乌西卡是风之谷的族长,而沐恩只是局外人的话。 那么,从她听从沐恩的建议推行变革,並成功举办庆典后,她便自觉地转换了角色,成为了沐恩的辅佐者。 两者对身份的转变心照不宣,甚至都默契地没有將这个问题拿出来討论。 如果没有沐恩出手相助,风之谷现在恐怕已经分崩离析,她这个族长自然也不用当了。 黄金树,才是风之谷现在真正意义上的领导人。 所以,沐恩已通过精神连结直接指示戈尔,让木匠们加紧製作他所需要的道具。 另一方面,就是应对即將到来的入侵者了。 沐恩看向了那些站的笔直,哪怕身上湿透,眼中热忱之色也丝毫不减的民兵们。 风之谷,是一个各方面都极度不平衡的国家。 明明拥有强大的古代科技炮艇,却仍依赖人力和畜力耕种;他们有著高度普及的基础教育,却一直奉行古老的部落制度。 不过,这些不平衡,反倒让沐恩省去了某些穿越者常遇到的麻烦。 例如,从教士兵分辨左右开始进行基础训练,这种糟心的麻烦事。 除了所有谷民几乎都接受过教育以外,他还得感谢多鲁美奇亚帝国,帮他打好了建立一支精锐之师的基础。 因为这些士兵,无一不是由类似米特这样经歷过战火的老兵训练出来的。 而那些老兵,又都曾与军令森严的多鲁美奇亚部队一同操练过。 理论上来说,这些民兵的素养,应该不会太差。 不过,在进行赐福之前,他还是得先通过自己的手段,测验一番才行。 “你们,將成为风之谷首批接受赐福的战士。”沐恩的话,经由娜乌西卡转告,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但是,我需要你们,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我將会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个队长,来管理其他人。” “现在,战斗吧!只有最后站著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赐福战士的队长!” 这番命令,如同巨石砸入水面。 “啊?就这样空著手……” “等等,队长难道不是应该直接由殿下您来选吗?” “公主殿下,这?” 士兵们一时不知所措,面面相覷,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命令。 砰! 可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其中一位个子稍显矮小的士兵,已经一腿撂翻了身边的同伴。 “波尔,你干什么!” “少废话,看招!” 紧接著他补上一记重拳,乾脆利落地將对手打晕在地。 反应慢的,还在错愕於有人真的敢先动手。 而反应快的,也有样学样,向著最近的同伴扑去。 一场混战,爆发了。 第42章 赐福战士的诞生 军人,是一个代表著荣誉、力量和使命的称呼。 为集体爭取荣誉,代国家行使力量,並怀揣著共同的使命。 而在沐恩看来,区別军人与普通人的重要標誌之一,就是能否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所谓令行禁止,意为“命令下达立即执行,禁令一出立刻停止”。 这四个字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和普通人的天性相悖—— 凭什么我要把自身的意志和安危,无条件託付於他人? 因此,唯有克服天性,做到这一点的人,才配称之为军人,才能从千百个独立个体化作一支如臂使指的军队。 很显然,沐恩眼前这些打架都打得扭扭捏捏的傢伙们,暂时还配不上这个称呼。 好在有那个叫波尔的“刺头”率先动手,作为那条搅动水潭的鯰鱼。 其他人很快就意识到,沐恩的命令是认真的。 更何况,能被选拔为民兵的,几乎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 疼痛与泥泞的刺激,很快点燃了这群愣头青的火气,林地间变得热闹起来。 有人鼻樑挨了一记重拳,捂著脸踉蹌后退;被人拦腰抱起狠狠摔进泥浆,挣扎著想爬起来。 打到最后,什么戳眼、肘击、甚至用牙咬的阴招都使了出来,每个人都滚成了泥球,整个场面变得滑稽而又充满暴力。 很快就有人出声认输,也有人趴在地上装死,生怕再挨上一拳。 最后,在冰冷雨水的冲刷下,只剩两道身影还站在场上。 “来啊,卡姆林,让大家看看,你的小聪明在拳头面前还顶不顶用!”波尔抹了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谁的,混著泥浆的血水,摆出进攻姿態。 “我呸!许你偷袭,就不许我动脑子?殿下说了,最后站著的才是队长!” 名叫卡姆林,留著两撇单薄鬍鬚的士兵吐掉一口血沫,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结果没有出乎沐恩预料,战斗到最后的,正是被米特点名的那两个刺头。 既然是刺头,还能被挑选出来送到这里,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从刚才的战斗,就能看出端倪。 波尔最先服从命令,敢打敢拼,是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勇猛之人。 而卡姆林则在波尔动手確认命令真实性后才出击,还在混战中左躲右闪避免与人陷入缠斗,是个善於保全自己的精明算计者。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靠著自己的能力撑到了最后。 对峙片刻后,两人同时扑向对方。 卡姆林凭藉身高优势,一记重拳率先砸中波尔胸膛,但波尔也同时顶出一记头槌,狠狠撞在卡姆林面门。 遭受重创的两人噔噔后退几步,几乎同时仰面栽倒在地,溅起大片泥水。 雨水落在他们一动不动的身体上,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娜乌西卡面露担忧,想要上前查看时,波尔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只见他发出一声低吼,一点点挣扎著、摇晃著,试图从泥浆中撑起身体。 就连平日对这个不服管的士兵颇有微词的米特,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为他加油。 最终,波尔竟凭藉自己惊人的意志力,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哪怕浑身都在因为疼痛和寒冷而颤抖,他面却对著沐恩和娜乌西卡,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神、神树大人,公主殿下……嘿嘿……这下,我总能当领队了吧?” 沐觉得,他之前对这些风之谷民兵的评价,或许需要稍微调整一下。 哪怕是没有经过严酷训练的他们,也是有天生的好苗子的。 和娜乌西卡不同,在与人建立赐福连结前,沐恩无法直接进行精神沟通。 所以他没有回答波尔的问题,而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认可——两道澎湃的金色光芒,降临在所有士兵身上。 第一道黄金树恩惠,將伤口治癒,將昏迷者唤醒。 第二道回归性原理,將士兵们身上的泥泞化作尘埃,轻轻拍打即可去除脏污。 每个士兵都感到如沐春风,恨不得能永远沉浸在其中。 不得不说,这两项祷告能力,实在是太好用了。 不过,这些能力虽然好用,却不是最適合战士的祷告。 恰好,在经过一晚上信仰之力的浇灌后,沐恩解锁了一项新祷告的使用方法,他打算让眼前这些士兵作为替他试验祷告效果的志愿者。 “好了,现在全体立正!神树大人要赐下恩惠了!” 在米特的命令下,士兵们迅速重新列队站好,连那两个还在用眼神较劲的刺头也没有怠慢。 除非有人想体验被这位铁血老兵抓出来狠狠收拾的美妙滋味,否则没人敢在明面上不听米特的命令。 很快,十一颗“琥珀”出现在林地间。 之所以多出来一个,自然因为米特这位能臣也被包括在了其中,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有了超过五百人份的信仰支持,沐恩一天所能获得的卢恩已经足够转化十几位赐福,自然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抠抠搜搜的了。 赐福过程十分顺利,片刻后,十一位“赐福者级”的战士就完成了转化。 波尔握紧双拳举到面前,感受著体內奔涌不息的能量,心中满是惊喜。 “好强的力量!怪不得戈尔爷爷每天找米特长老炫耀,原来成为赐福者,真的是如此美妙的感觉。” 相似的感受,同时出现在包括米特在內的其余十人身上。 “记住,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战士,为黄金树的荣耀而战。” “是!神树大人!” 听到沐恩那宏大声音的他们,更是激动不已。 原来,神明真的和传说中一样,一言一行都有著无比的神圣与威严。 在这之前,那可是尊贵的公主……不对,是娜乌西卡族长大人的特权啊! 赐福士兵们发自內心的齐喝声传来,沐恩在意识中,满意地点了点自己假装存在的头。 “好了,我將赐予你们第一个用於战斗的能力——圣律剑刃。” 既然是战士,那便要有矛和盾。 这项祷告,將会是赐福战士们手中,最为锋利的矛! 第43章 圣剑啊,看到那个敌人了吗 圣律剑刃。 这是黄金律法中,为数不多用於附魔武器的祷告。 其原本效果是將武器附上圣属性伤害,用以净化死诞者等污秽之物。 而在沐恩手中,这项祷告同样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在获得印记与祷告的使用方法后,士兵们当即忍不住尝试这神赐之力。 只见波尔双手合十,高举至额头,同时引导体內力量向手中匯聚。 光芒闪烁,一柄由纯粹金色辉光构成,造型古朴,剑格形似残缺法环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长剑看似是一道虚影,可握紧剑柄时,却能感受到清晰的触感与重量,与真剑別无二致。 而当他尝试挥动长剑时,还会发出一种独特的清脆嗡鸣声。 见到这前所未见的光铸武器,士兵们兴奋得就好像拿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 而目睹又一次在自己手中,发生变异的“圣律剑刃”,沐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不就是“星x大战”里的光剑吗,换个造型你就当我不认识了? 吐槽归吐槽,沐恩清楚,这项能力很有可能融合了交界地的另一项技术“秘文剑”而诞生的產物。 【由没有实体的秘文相连形成剑身,可以挥出无法阻挡的斩击。】 只不过,他的圣律剑刃是由纯粹的金色能量组成,並没有什么秘文。 至於具体效果如何,还是交给实践来证明好了。 “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尽情使用这股新力量吧。”沐恩的声音,直接在十人脑海中响起。 至於他的真实目的,自然是不会告诉这些“小白鼠”们的。 “是!” 命令下达,早就手痒难耐的士兵们立刻找上周围的树木石块进行测试。 林地间金光闪烁,嗡鸣不断。 很快,两位被沐恩看好的“刺头”就再次有了突出表现。 波尔选中一根搭建颁奖台时剩下的原木,手中金色圣剑直劈而下。 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阻力,轻响过后,碗口粗的原木就已经被整齐斩成两段。 “厉害!”波尔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这可比陶钢剑锋利多了!” 他紧接著又找上同样手持圣剑的卡姆林:“来,对砍试试!” 卡姆林正好对刚刚的战斗结果颇有微词,立刻举剑相迎,两人战在一起。 鐺! 两柄圣剑相撞,发出类似金属交击的脆响,碰撞处更是迸发出一蓬金色火花,绚丽非常。 几次对砍后,卡姆林注意到手中长剑似乎变得黯淡了一瞬。 “停!”卡姆林叫住还想继续的波尔。 “是我看错了,还是……” 为了验证猜想,他刻意找到一块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岩石进行测试。 用力刺下,剑刃几乎完全没入石块,但等长剑拔出时,整个剑身明显变暗了一些。 隨后,卡姆林散掉祷告,重新凝聚出一柄新剑,仔细感受著凝聚过程的消耗,得出结论: “剑刃会发生损耗,但只要不对上过于坚硬的物体,应该能坚持很长时间。” 波尔见状,也开始尝试更多用法。 只见他手中的圣剑嗡鸣声大作,剑身肉眼可见地延长、变宽。 不但变成了风之谷陶钢剑的细长样式,还从原本的单手剑尺寸,变成了双手大剑的规模。 “剑的形態,可以隨心意改变。” 他挥舞了几下,感觉威力更盛,但维持这柄大剑的消耗,却是原本的数倍之多。 举一反三,他又减少体內能量的输出,剑刃也同步变成了短剑模样。 但不论如何变化,都仍处於“剑”的范畴,无法变成其他武器。 “哈哈,这下不论身高多少,都能有趁手的武器了!” 经常因为物理意义上“低人一头”而苦恼的波尔,发现了新大陆。 隨后,陆续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项祷告的各种神奇特性。 士兵们兴奋的切磋起来,金芒飞散间,还真有绝地武士训练的味道。 將测试出的信息匯总后,沐恩得出了结论。 这確实是与“圣律剑刃”与“秘文剑”都大相逕庭的新祷告。 拥有实体、可以通过增加或减少能量输出改变形態、可以轻鬆切入花岗岩、不怕损坏可以隨时重新凝聚、还能附在实体兵器上进一步减少消耗,提升稳定性与坚固程度…… 这简直就是为肉身强大的赐福战士,量身定做的祷告。 威力强大、消耗极小,无视损耗,还有著极高的隱蔽性。 如果当年某个被人绕柱走位的刺客能用上这么一把剑……咳咳,燕国的地图,说不定能更长一点。 “很好。”沐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初步测试到此为止,接下来,犹巴將作为你们十人的战斗导师。” “意图破坏风之谷的入侵者即將到来,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成为真正的精锐战士。” 身为剑圣和游侠的犹巴,不论是剑术、射术甚至骑术,都是顶尖水平,足以成为赐福战士们的导师。 “波尔,你暂任队长,卡姆林为副队长。” “后面,还会有其他人陆续加入这支队伍,你们二人需以身作则,负责教导和约束手下士兵,其他也人必须做到令行禁止,无条件服从队长命令!” “是!”波尔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卡姆林也同样大声喊“是”,虽然是副职,但也总比小兵要强。 “当然,队长之位並非固定不变,三天后你们可以再次进行比试,挑战成功者,便可接过队长之职,一切用实力说话。” 赐福者,註定是会是少数,沐恩不可能將全部卢恩都投入用来製造赐福者。 他对於这支赐福者部队的定位,便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切以实力为尊。 对此,一旁的犹巴抱著双臂,没有任何意见,这是娜乌西卡的请求。 而波尔嘿嘿一笑,目光瞟向气定神閒的犹巴。 “那个……神树大人,要是我不小心打败了犹巴大师,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训练了?” 他边说边隨意地挥出一拳,带起清晰的破空声。 感受著这股力量,波尔只觉得就算有头角牛站在面前,他都能一拳打死。 很显然,他,飘了。 “可以。” “啊?神树大人,其实我只是……” 波尔没想到的是,沐恩居然真的答应了。 “但是,你们必须所有人一起,犹巴败,你们今天可以提前休息,犹巴胜,你们全体受罚。” 作为一个集体,荣辱与共,是基本准则。 闻言,波尔身后,一名士兵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他是之前旁观过犹巴与娜乌西卡那场非人战斗的三人之一。 我打犹巴?真的假的? 第44章 区区赐福,怎么比得上…… 可惜,单单一人的反对,根本拗不过其他不明真相的士兵。 这可是偷懒的好机会,就算对方是腐海第一剑客犹巴大师,但毕竟是普通人。 而他们现在可是获得了神树赐福的战士,怎么看胜算都很大。 更何况,还是十打一。 会贏的! 隨后,战斗开始了。 “好快!” “什——?” “犹、犹巴大人,我认——” 战斗很快又结束了。 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十秒。 结果不出沐恩所料,能靠自身实力和黄金之民打平的犹巴,轻鬆取胜。 那些除了一把力气以外,毫无实战经验的赐福者在他面前,和伊多、巴顿之流没有任何区別。 至於那看似威猛的圣律剑刃,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连砍都砍不中,还谈什么武器性能? 犹巴甚至无须动用自己武器,仅凭藉一柄训练木剑,就將十名斗志昂扬的赐福战士全部敲晕。 沐恩无奈,再次动用黄金树恩惠將昏迷的士兵们唤醒。 犹巴站在横七竖八躺倒的士兵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挫败和难以置信的脸,冷声道: “反手无力,姿正手不精,脚步鬆散,反应迟钝,没有一个动作像样的。” “就凭这样,还想战胜我?还想偷懒放假?” 只见犹巴將木剑举过头顶,猛地挥下。 咔嚓!!! 那比普通铁剑还要沉重坚固的硬木剑,在犹巴强大的力量下凭空爆裂开来。 在赐福战士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教官犹巴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都起来,继续和我战斗,直到有人能击中我为止!” 看著慌忙起身的士兵,他轻嘆一口气。 自从与娜乌西卡打成平手后,犹巴心中就一直压著块大石头。 如今,这块石头终於落地了。 原来不是黄金树的赐福太强,而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娜乌西卡,成长速度超乎了自己预料。 神明的施捨,怎么比得上久经锻炼的肉体呢? 想到这里,眼前这些连持剑姿势都不够標准的新“学生”,犹巴是越看越不满意。 哪怕是最近有些疏於练习的娜乌西卡,都比这些菜鸟强十倍! 他隨手用木剑架住一名士兵全力下劈的剑刃,手臂却纹丝不动。 “握剑姿势鬆散,劈砍毫无章法,全是破绽!” “天黑之前,只要有一个人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將会对你们全体进行惩罚。” “相信我,你们不会想体验那种感觉的……听到了没有!” 因为自己一个人的懈怠而连累整个队伍受罚? 哪怕他们自己不在乎,可周围队友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是!!!” 士兵们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拼命冲向犹巴,只求能摸到他的衣角。 见状,犹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对赐福並不感冒,但那位神树大人所说的这个什么“集体荣誉感”,好像还真挺管用? 看来,自己有空得多和娜乌西卡请教一下才行。 一旁,娜乌西卡和沐恩静静观察著在雨中和犹巴对练的士兵们。 “怎么了?” 沐恩注意到,站在自己树梢下避雨的红髮少女,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哭笑不得的可爱表情。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以前,犹巴老师也是这样要求我的。” “他还总想把和我同龄的几个孩子一起拉来学习剑术,可基本上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的严苛训练。” “久而久之,就没有伙伴敢来找我玩耍了……现在看来,犹巴老师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 听到娜乌西卡讲述的儿时趣事,他突然想到,波尔和卡姆林等人似乎勉强也算得上是娜乌西卡的同龄人。 这算不算跑得了初一,跑得了十五? 看著在犹巴呵斥声中奋力挥剑的士兵们,沐恩心中暗暗嘆息。 希望,他们能对得起自己投资的卢恩就行。 …… 虽然天空仍然被阴云遮盖,但雨势很快就小了下去。 沐恩之前交代戈尔筹备的事情,也终於有了些眉目。 傍晚时分,好几辆堆满鼓鼓囊囊麻袋的板车,停在了“黄金之森”(庆典过后,谷民给这片树林起的外號)边缘。 鬍子花白的矮壮老者和其他几位工匠,来到沐恩身前,摆出恭敬的姿態。 “您要求赶工製作的『道具』已经准备好了,工艺上倒是不难,毕原材料只是木头,用工具机批量加工即可。” “不过这些东西,真的不怕有人仿製吗?哪怕是其他腐海诸国,用的也是从多鲁美奇亚流通的金属货幣。” 娜乌西卡解开一个麻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切割打磨整齐,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圆形小木片。 “木片?” “暂时还是木片,但很快,它们就会变成能够激发谷民们工作热情的好东西。” 由於沐恩还没来得及告知,她並不知道这些木片的玄机。 娜乌西卡一头雾水,就靠这这些不能吃,也不能喝的小东西,真能达到树先生所说的效果吗? 在沐恩的示意下,工匠们在林间空地上铺好防潮的牛皮,將几车木片全部倾倒其上。 隨后,一阵金光闪烁,所有木片都变了模样。 见每一枚木片的表面,都被烙印上了一个由四重金色圆环嵌套而成的標记。 “这是……” 包括娜乌西卡手中的那枚在內,足足上万枚木片,全部都被沐恩打上了简化版的法环標记。 风之谷缺乏大批量铸造金属货幣的技术,更没有富余的钢铁资源。 於是,物美价廉的木製“等价物”,便是沐恩想到的主意。 至於为何不直接用实体化的黄金卢恩1、2、3、4、等等卢恩碎片…… 不是他製造不出来,而是因为贵。 考虑到这些木片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作为流通的货幣,真要用卢恩实体来製造,就算把他架在火上烤,也榨不出那么多来。 而现在,即便为上万枚木片烙印印记,也不过才消耗了一名普通赐福者一天的反馈量。 若换算成游戏面板上的数值,恐怕连点一百点都不到。 至於戈尔所说的防偽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 “你们可以尝试引导体內能量,去接触它。” 成为赐福者之后,就可以感受和引导体內流动的能量,那其实就是蕴含在赐福者体內的黄金卢恩。 而当卢恩能量与印记接触时,木片顿时发出绚丽的金色光辉。 “原来如此!”戈尔见状,脸上露出嘆服的神情:“有您的神力作保障,没人能够偽造这些钱……呃,我是说这些『工分』。” 看来他之前的担忧,在神树大人面前,有些多余了。 “娜乌西卡,接下来两天,你去协助贝鲁特催熟作物,我需要看到粮仓被重新填满,只有这样,后面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我明白了,树先生。” 娜乌西卡比戈尔更早明白了沐恩要做什么。 只是希望,这样的变革,能够顺利被人们所接受…… 第45章 什么叫工分,能吃吗? 最终,赐福战士们还是没能让犹巴满意。 为期三天的地狱式训练,正式开始了。 不提波尔等人都遭遇了哪些“非人”对待,沐恩暂且將视线放在了风之谷內部的发展上。 其中进步幅度最大的就是,风之谷的赐福者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十人。 沐恩每天都会从之前预定好的表彰者中,挑选出几名进行转化。 当然,这些人不会全都塞进赐福战士中去,因为有许多工作都急需赐福者帮助。 其中需要最多的,就是关於谷中污染的清理。 有了赐福者协助,那些曾经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倾倒进大海的污染土壤,如今在贝鲁特眼中都成了宝贝。 只要堆成土方,再由赐福者施展回归性原理,就能去除腐海毒素,重新变为肥沃的土壤。 恩惠作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种彻底耗尽地力的土地,恐怕一两年之內都很难恢復过来。 如果不能大批量获取化肥,那么原本的耕作方式,才是正道。 除此之外,需要大量重体力劳动的採矿行业,也需要这些力大无穷的赐福者。 一名手法熟练的赐福者矿工,几乎能开採出三倍於原来的陶钢。 而不论是与即將到来的商人交换重要物资,还是给赐福战士们打造装备,都需要这种贵重金属。 在赐福者们带动下,整个风之谷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空气中瀰漫著久违的忙碌气息。 不过,今天却是个让谷民们早早放下手头活计,聚集在一起的重要日子。 村落边缘,穀仓。 两座被焚毁穀仓的清理工作已近尾声。 只剩下少许焦黑的木料和穀粒残骸,诉说著不久前的灾难。 时间到了傍晚,许多结束一天工作的谷民们,围在穀仓空地前,翘首以盼。 按照惯例,口粮每三天发放一次,今天正是发放粮食的日子。 不少人仍在脑海中回味著前几天庆典宴会上的美味,期待著能领到黄金树大人赐下的恩惠粮食。 既然族长已宣布饥荒彻底结束,那么粮食发放总该恢復正常了吧? 以往,这项流程通常由穀仓看守和农夫领班共同负责。 人们只需按照登记好的年龄以及职业,领取分装好的定额粮袋即可。 但不知为何,今天负责发放粮食的,竟然是农业长老贝鲁特本人。 他悠哉地坐在最后倖存的那座穀仓门口,一张临时搬来的长桌后。 桌上,除了一本看起来是刚刚用草纸印刷装订出来的新记事本外,还有一个牛皮口袋,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到了既定时间,排成长队的谷民们依次上前,准备领取那份维繫自己和家人生活的粮食。 然而,当最前面的人,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时…… “您说什么?什么叫以后不发粮食了!?” 这句话如同滚油泼水,在队伍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长老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不给我们粮食?” “就是,我都看到穀仓里的粮食了!” “给我们粮食!给我们粮食!” 人群吵闹著,开始向前拥挤。 坐在木桌后的贝鲁特却气定神閒,他隨口吐掉嘴里一直叼著的新鲜麦秆,缓缓站起身来。 “都给老子安静——!!!” 身为赐福者,他那中气十足、肺活量惊人的一声暴喝,竟是直接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配合他那张不怒自威的疤脸硬汉面孔,激动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喧譁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都吵什么吵,没看见今早城堡广场上的公告吗?” 贝鲁特没好气地喝道。 公告? 人群面面相覷。 一般只有像族长更替、外敌入侵或者像昨天恩惠节庆典这类重大事项,才会在城堡广场张贴公告。 可风之谷和平了这么多年,哪来那么多“重大事项”,谁平时会特意跑去广场看那块光禿禿的木板? “前面的让一让!別挡著我领工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壮、浑身上下沾满矿场粉尘的男人挤开人群,大声喊道。 “贝鲁特长老,我先来,我叫苏拉。”他来到长桌前面,努力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苏拉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议论。 因为他正是之前受到过表彰的一员,同样也是新晋的赐福者。 闻言,贝鲁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刚才完成匯总的厚重本子,手指沿名单向下查找。 “苏拉……矿工苏拉,今天开採陶钢净重三公斤,附带金属废料二十公斤……嗯,折算成十点工分好了。” 苏拉和贝鲁特间的对话,让后面的大批谷民更加懵逼了。 “工分?” “那是什么东西,新作物?能吃吗” 贝鲁特从桌面上的皮袋中,摸出十枚硬幣似的木质圆片,递给了苏拉。 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发现那些木片上全都有著一个金色印记。 苏拉小心翼翼接过木片,脸上乐开了花。 隨后,他兴冲冲地走到穀仓门口一位看守面前。 那里立著一块之前没几个人注意的木板,上面用碳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睁大眼睛,仔细在那块木板上来回扫视,认真挑选著什么。 “那个……我要一袋“恩惠小麦”,还要一袋『庆典蔬菜包』……”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肉痛,但最终还是咬牙说道: “再加一瓶橄欖油,和一瓶细盐!” 完成挑选后,苏拉將手中的木片,一股脑递了过去。 “恩惠小麦一公斤一分,蔬菜一袋两分,盐和油都是三分一瓶……总共九个工分,给。” 看守数出九枚木片,將剩余一枚递迴给苏拉,这才给转身进入穀仓取出兑换的粮食。 將那些大包小包递过来时,就连他的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羡慕之色。 “我的风神啊,这么多粮食!” 而苏拉手中那堪称豪华的收穫,瞬间引起轰动,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大袋麦子就不提了,另外那个藤筐里装的,不就是前几天庆典上神树赐下的美味蔬菜吗? 还有那巴掌大的两个玻璃瓶中,居然是平常连见都难得一见,翠绿色的橄欖油和雪白的细盐! 很快,就有熟人急不可耐地拉住他询问: “苏拉,什么情况?你怎么能领这么多好东西?” 第45章 劳动最光荣 以往,哪怕是在丰收时节。 每个人最多也就能分到一袋麦子或者土豆,再加上几样蔫巴巴的时令蔬菜而已。 很显然,以前那些寡淡无味的作物,根本没法和神树大人赐下的粮食相比。 虽然急著回家,但苏拉还是难掩兴奋地解释道: “嗨,公告上不都说了嘛,以后不直接发口粮,而是让长老和领班们记录每天干了多少活,再折算成这个『工分』,用来换粮食。” “行了不说了,再不回去,家都要被那餵不饱的臭小子掀了!” 苏拉挤开人群,兴高采烈地往家跑去,只留下一群炸锅的谷民。 人们纷纷议论著苏拉话中巨大的信息量。 工分每日结算,也就是说苏拉只要工作一天,就能换到足够他们一家三个人吃的粮食。 而且还要再加上神树大人赐下的蔬菜,以及平时根本吃不到的油和盐! 有的人还在质疑苏拉所说的真实性,而聪明的人,已经凑到那块兑换告示牌前,仔细阅读起来。 他们很快发现,上面的东西远不止粮食和调味品,还罗列著衣物、工具等许久才能更换一次的日常用品。 最关键的是,上面甚至还有“赐福名额”。 关於赐福者的神奇之处,已经在谷中传播开来。 只要接受神树大人的赐福,就可以获得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以及使用“神术”的能力。 现在,哪怕之前没有受到表彰,也能获得接受赐福的机会! 这一切,都需要那小小的“圆片”,也就是工分来兑换。 这些发现,点燃了所有谷民的热情,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变得混乱起来。 所有人都想儘快衝到贝鲁特面前確认自己的工分,然后去兑换那些令人眼馋的物品。 谁不想穿上没有补丁的新衣服,用上顺手的新工具,天天吃昨天宴会上那样的“山珍海味”,甚至获得传说中的超凡之力? 只有傻子才不想! “推什么推,给我排到后面去!” “別挤了!赶著去腐海餵虫子吗你?” “喂,那个谁!不许插队!长老们以前教的礼仪你们都忘哪去了?” 好在贝鲁特早有准备,已经用麻绳和木桩在穀仓前设置了隔离带。 身强力壮的年轻卫兵们,此刻也竭力阻挡著人潮维持秩序。 如同沐恩所预料的那样,风之穀人因为饥荒而被压抑许久,对美好生活的热情被释放了出来。 让工分兑换取代平均分配,就是沐恩改革的第一步。 当然,工分只是货幣的临时替代品,等有了铸幣技术,这种不易储存的木片就会被再次取代掉。 沐恩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每个人明白,必须依靠自己的劳动,亲手养活自己。 以往谷民们工作,是为了风之谷,是为了族长。 不论干活多少,他们所得到的都不会变化。 而现在,虽然同样是为了黄金树而在工作,人们却能通过努力挥洒汗水,来过上更好的日子。 正好,黄金律法带来的生產力提高,为改革提供了物质基础。 至於反对的声音,肯定是会有的。 那种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集体社会,听起来是那么美好和谐, 但现实往往是,人们会变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被动地等待分配和施捨。 一但经歷过飢饿与动乱,这种只存在於想像中的世界,瞬间就会破灭。 比如现在…… “凭什么!凭什么我今天累死累活,却只能领一工分?!”一名瘦高农夫挥舞著手臂,满脸不忿。 “就是,才能换一袋粮食,这不公平!”穿著皮质围裙的工匠也跟著嚷嚷。 “长老!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连一分都没有!”最后一人理直气壮地拍起了桌子。 几个人此起彼伏地叫囂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面对他们的质疑,贝鲁特依然气定神閒。 他甚至慢悠悠地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后仰,直接把脚上的皮靴架在了木桌上。 啪! 厚厚的记录簿被他扔在桌子上,扔在三个人面前。 “神树大人说了,『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虽然有些词我不太明白,但我却明白这本子上都写了什么。”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第一个农夫: “你的工作是把受到污染的土壤堆放到西边林地对吧?那我问你,今天清理了多少车土壤?” “我、我当然……” 听贝鲁特提到这茬,刚才还吹鬍子瞪眼的农夫,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上午一车,下午一车!別人一天能跑十五六个来回,你呢?躲在崖壁下面睡懒觉!” 农夫嘴唇嚅动著想辩解,但在周围人逐渐变得鄙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隨后,贝鲁特手指移向那个矿工: “还有你!火星子是挥出来了,可挥了一整天都没打出几个像样的零件,浪费那么多珍贵的钢锭,你还想要多少工分?没罚你就不错了!” “这、我……” 贝鲁特没搭理他的话,目光变得严肃起来,钉在最后一个拍桌男人的身上: “最严重的就是你——磨麦粉的时候,偷偷往自己口袋里装麦子了吧?” 闻言,男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神树大人心怀慈悲,规定每天只要出工,哪怕效率低点,也最低发放一工分,保证饿不死。” “但像你这种监守自盗,违反谷內规矩的……哼!” “念你是初犯,我只扣你三天的基础工分,再抓到绝不轻饶!” 三个被当眾点破劣跡的人,被四周七嘴八舌的谷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呸!干活的时候躲懒,分粮食的时候倒积极!” “懒汉还有脸叫屈?” “赶紧滚吧,別挡著后面老实干活的人!” 在眾人的义愤填膺中,他们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贝鲁特冷哼一声,重新坐直身体,將脚从桌上放了下来。 他再次拿起记录簿和装工分的皮袋,对著后面排队的人群喊道: “下一个!” 队伍重新恢復了秩序,而且比之前更加井然有序。 每当贝鲁特念出他们一天的劳动成果,並將工分交到他们手中时,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他们凭藉自己的双手,换来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这种成就感,是过去那种按人头平均分配口粮时从未有过的,甚至比昨天上台受表彰来得更加有实感。 贝鲁特看著兴高采烈地奔向兑换点的人们,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黄金树大人所说的另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五个字,却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他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劳动最光荣。” 第46章 瑟莱妮 夜。 风之谷以西约二十公里处。 视野所及,除了连绵起伏的沙丘外,只有西边矗立著一道绵延不绝的灰绿色“高墙”,那是腐海森林的边缘。 这里,正是腐海外围,沿用了古国之名的艾弗达鲁沙漠。 生活在风之谷中的人,很容易產生一种错觉,以为整个世界都如他们的家园一般安寧、富饶。 但只需踏出那条狭长山路,真相便扑面而来——残破与荒凉,才是这片大地的主旋律。 这里的气候本身並不乾燥,连日阴雨在沙丘间留下了许多大小不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泊。 如果是在雨水较多的季节,甚至还会形成大片的湖泊。 艾弗达鲁沙漠会出现的真正原因,是腐海周期性爆发出的瘴气云。 那些剧毒云团会隨风扩散,足以让方圆上百公里內的土地失去生机,最终只留下这片寸草不生的沙漠。 而所谓的“腐海诸国”,不过是零星散布在这片沙漠中,依靠著先人遗產苟延残喘的一个个聚居地罢了。 所有这些国家的领土加起来,其面积恐怕还不及多鲁美奇亚帝国最小的一个行省。 月光下,披著纯白防沙披风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丘上跋涉,腰间挎著的两个藤筐隨步伐晃动。 几缕淡金色髮丝从兜帽边缘漏出,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有著明亮蓝色眼眸的女孩。 面罩下不再刻意压低的自言自语,也显露出些许稚气。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瑟莱妮仍在为两天前目睹的景象而浑身发冷。 作为一名潜伏者,她不会全盘相信伊多那种能被轻易收买的叛徒。 有些情报,必须亲自確认才行。 能在风之谷躲藏数月而不露痕跡,她自然有独特的隱匿和探查手段。 就在恩惠节庆典当天,她趁著人群聚集、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档,潜行到了森林边缘。 然后,她发动了自己的“天赋”,將感知向林中延伸—— “不!不能再想了!!” 瑟莱妮猛地抱住脑袋,跪倒在沙丘顶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每次回想起那映射於灵魂中的一幕,她都会被无法抑制的恐惧压倒 在情绪失控的剎那,一抹妖艷的紫红色在她眼中闪过,隨后消隱无踪。 总之,她立刻收拾了所有物品,抹去一切痕跡,逃离了风之谷,甚至顾不上通知几位“下线”。 只求不要被某个恐怖的存在发现。 可怜的伊多等人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大人”,早已將他们像破布一样丟弃了。 “那群风之谷的蠢货……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崇拜什么,他们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必须,回到森林……” 她站身起来,动作却突然一顿,皱眉望向南方。 微弱的火光,夹杂著喧譁声从一座沙丘后传来,距离这里似乎只有几百米。 犹豫片刻,她加快步伐,向那那里走去。 翻过沙丘顶端,下方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用沙土和荆棘勉强垒出矮墙的小村落,坐落在不远处。 许多人举著火把在村里穿梭,搬运东西。 那些人的穿著打扮,与腐海诸国的居民们並无二致。 防风防沙的坚韧皮衣和头罩,抵御瘴气的怪异面具,以及身旁那些披掛甲片、耐力悠长的鸟马坐骑。 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商队。 但如果细看,便会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挎著自动化枪械,腰间掛著自製爆炸物,她甚至看到了一门由鸟马拖行的小型火炮——那可不是商队会配备的玩意。 唯有以掠夺和杀戮为生的沙匪,才会如此武装。 更何况,瑟莱妮的天赋,是远程感知事物模样。 隔著老远,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戾气息,就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幕幕不可描述的画面。 整座村落,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沙匪们踹开每一扇摇摇欲坠的门,用枪托砸碎任何可能藏东西的瓦罐和箱子,翻找、抢夺著所有能看到的一切。 一个年轻人刚想站起来抵抗,下一刻就中弹倒地,没了动静。 一个女人护住怀里的襁褓,拼命挣扎,但很快就被一拳砸倒在地。 动手者看也没看啼哭的婴儿,弯腰从女人手上拽下一枚金属指环,隨手揣进怀里。 隨后他狞笑著,將手伸向女人的衣襟…… 类似的情景,正在村子的每个角落上演。 其残忍程度,即便是土鬼国以暴虐著称的僧侣会僧兵,或是多鲁美奇亚最冷酷的魔女亲卫军,恐怕也望尘莫及。 因为他们至少还是军队,而眼前这些,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村口外,立著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身穿厚重的绿色毛毡大衣,头戴形似虫类头部,完全覆盖面容的橙红色头盔。 周围沙匪对他毕恭毕敬的態度,昭示了其首领的身份 很快,首领身旁的一名沙匪发现了远处的异样。 “看!那边有什么东西?” 白色的披风,在以黑色为基底的湿润沙漠中异常显眼。 当他们借著月光,看清来者是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女孩时,轻佻的口哨与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顿时炸开。 “看!奥哈拉大人,那是个小妞!” “哈哈,在这鬼地方还能碰到这种货色?” “今晚有乐子了!” 沙匪们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驱策坐骑就想围上前去。 然而,被称为“奥哈拉”的魁梧首领,却猛地反手一挥。 啪! 试图衝到他前头的那名沙匪,被这一巴掌扇得凌空旋转,重重摔在沙地上 从刚才清脆的颈椎断裂声来看,那人显然是活不成了。 整个队伍瞬间噤若寒蝉。 什么情况,老大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如此大动肝火? 奥哈拉没有理会那具尸体,快步小跑上前。 隨后,他竟面对瑟莱妮深深將头低下,恭敬无比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森……不,尊贵的小姐。属下已按您的吩咐,集结人手准备前往风之谷……您怎么会在这里?” “情况有变,原定计划需要更改。” 虽然金髮女孩对他的恭敬视若无睹,但奥哈拉却把头颅垂得更低。 “您请说,属下万死不辞!” “毁掉风之谷。”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要留下一草一木,明白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那些沙匪中就传来一阵躁动和低语。 不是说好了,占领那个富饶的山谷后,可以任由他们掠夺和享受吗?怎么变成彻底毁掉了? 瑟莱妮眉头皱得更紧,真是群真是群贪婪又短视的豺狼。 但她还是补充道:“过程隨你们,但最终,我要那里只剩焦土和灰烬——就像你们现在做的这样,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沙匪们眼中的疑虑,瞬间被兴奋和残忍所取代,就连刚刚同伴被杀的插曲都拋到脑后。 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们又可以肆意撒欢了! “听到了吗?老大……呃,小姐说了,隨便我们怎么玩!” “在色莫抢来的宝贝,终於能好好开开荤了!” “杀杀杀!” 很快,队伍不再停留,“豺狼”们嚎叫著,向南方的临时营地奔去。 一次劫掠之后,他们需要稍作休整,再扑向下一个猎物。 只剩一道白色倩影,继续向著森林进发。 “还不够,必须……告诉其他……” 第47章 犹巴的地狱式训练法 天空中,阴云终於散去,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黄金之森外,靠近北侧山崖处,一片篮球场大小的夯实空地。 鐺! 人影在空地上急速交错,两柄金光铸就的长剑相撞,隨即又迅速分开。 此刻,十名赐福战士,正两两一组进行捉对廝杀……不,或许应该叫生死搏杀。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护甲,只套著便於活动的粗布衣,上面还能看到新旧不一的破口、补丁和血跡。 而他们手中握著的,却是那断金切玉的圣律剑刃,金光在空气中划出道道致命轨跡。 获得了赐福、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的战士们,交战节奏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在普通人眼里,他们的每一次出剑、格挡、闪避、突进,都只在瞬息之间完成,攻势连绵不绝,几乎没有片刻停顿。 每个人都试图用迅捷身法和凶猛的攻势,试图逼迫对手露出破绽。 “唔——!” 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下,很快就出现了伤者。 一名战士的胸口被光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另一名战士小腿被刺中,踉蹌倒地,无法站起。 最严重的一个,则是手中圣剑被对手挑飞,隨后一道金光毫无不留情地掠过了他的右臂。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处齐根而断,士兵的面孔因剧痛而扭曲。 然而,他却硬生生咽下惨叫,同时身体向侧后方猛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手瞄准腿部紧隨而来的又一记攻击。 场边,將一切尽收眼底的犹巴,暗自点了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哪怕以他严苛的標准,这些傢伙也算得上是一群真正的战士了。 “停!” 听到教官喊停,刚才还在生死搏杀的战士们,立刻收剑后撤,整齐站成两排。 犹巴这才將目光转向身旁,身穿代表婆婆身份棕色长袍的妇人身上。 “麻烦你了,媞卡婆婆。” “无妨,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这位年纪稍长,却依旧有著妙曼身姿与风韵的妇人,正是风之谷的医药长老媞卡。 与其他长老不同,她从不参与谷內事务决策,只专注於救治病患和传授婆婆们医术。 两天前,她也在娜乌西卡的推荐下,成为了赐福者。 神奇的是,媞卡在获得赐福后展现出了独特的天赋,她施展“黄金树恩惠”治癒伤者时,消耗远比其他赐福者要小。 但相应地,经她手释放的祷告,完全失去了催生植物的能力。 这一情况让沐恩也琢磨不透,最终只能將其归因於个人天赋。 很快,金色光芒又一次从媞卡身前涌现,这已是她不知第多少次为这些战士治疗了。 血流如注的伤口迅速消失无踪;断裂的肌腱眨眼间接续完好,就连那条断臂也不在话下,將其接回伤口后,血肉、骨骼、神经……一切都在金光照耀下迅速復位。 短短十几秒,所有人的伤势就都癒合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整个治癒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名士兵因为疼痛而出声,眼神中反而是充满了……享受。 对於十名赐福战士而言,这是地狱般的三天,也是脱胎换骨的三天。 他们从一群空有蛮力、连剑都握不对的新兵蛋子,被硬生生锻打成了如今身形矫健,浑身散发著凶悍气息的角斗士。 虽然离真正的百战精锐尚有距离,但其变化已然堪称惊人。 这一切,犹巴功不可没。 在沐恩提出“最短时间训练出合格的战士”这个要求后,犹巴立刻想起了穀仓火灾时,娜乌西卡拯救濒死者的场景。 於是,一个残酷的训练方案,被他提了出来。 问:如何能在三天之內,將一群新兵,变成悍勇无畏的老兵? 答:將他们送上战场。 虽然风之谷没有战场,却有著最为强大的战士。 训练第一天,面对被打败过一次,却仍有不服的士兵们,犹巴亲自下场。 他手持开锋的陶钢剑,杀得所有人字面意义上的血流成河。 鲜血染红了土地,断肢隨处可见,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甚至有心理崩溃的士兵哭喊著想要退出,拒绝再进行训练。 然而,等黄金树恩惠的光芒闪过,那种伤势瞬间恢復,体力全部补满,从地狱直入天堂的充盈感觉,几乎抹平了一切心理阴影,甚至让他们產生了“我还能打”的错觉。 然后,犹巴的剑锋再次袭来。 这位剑术和格斗大师避开致命处,专挑脚踝、关节这些让人立刻丧失行动力的部位下手,或者直接猛击腰腹、侧肋乃至胯下这些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区域 就在这无限循环的残暴蹂躪中,为了少受点罪,士兵们被迫开始利用自己超常的反应神经,来调整脚步,摸索闪避的技巧—— 他们学会了基础的步法。 隨后,训练进入第二阶段:赐福战士间的互相廝杀。 胜者可以获得短暂的喘息之机,所有败者则必须接受“惩罚”,一同在犹巴的剑下坚持五分钟。 为了逃避惩罚,战士们疯狂进行廝杀,摸索如何才能最快击倒敌人。 於是他们又学会了杀敌的技巧。 当然,这种疯狂的训练必须辅以足够的奖励,否则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很容变成滋生怨恨与愤怒的温床。 比如精心烹製,不输庆典宴会上的美食、比如远高於普通谷民,足以让其家人过上富裕日子的工分,以及…… 由沐恩亲自施展,能让人感受到生命力充盈,消除一切疲劳的治疗。 这些战士们痛並且快乐著,一方面害怕训练,另一方面又期待著每天训练完成后的奖励。 用波尔的话来形容,那就是: “上头!” 好在,他们今天的训练终於要告一段落了,因为一件重要的事情即將进行。 那便是之前定好的,关於队长之位变更的挑战。 波尔手腕一抖,手中化作短剑形態的圣律剑刃挽出剑花,目光扫过另外九名同伴。 那眼神,代表著自信,与骄傲。 “你们,”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谁先来?” 第48章 队长之爭,素来如此 波尔毫不掩饰他的挑衅。 九位战士互相交换著眼神,却没人立刻站出来。 原因很简单,挑战规则是犹巴亲自定下的:挑战失败者,要额外接受教官“亲自指导”。 每当想到犹巴那寒芒闪烁的剑刃,或者狠辣的格斗技,他们都会感到一阵牙疼。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在加入赐福战士小队前,就领教过波尔和卡姆林这对缺德带冒烟的组合了。 平时,这两人斗得最凶,互相拆台、使绊子。 可一旦涉及外部威胁——比如两人想偷懒耍滑、搞点恶作剧时,立刻就能爆发出惊人的默契与“主观能动性”。 当然,经过几天的训练,获得了长足的实力提升后,也跃跃欲试的人想要站出来。 “没人?那我……” 一名比波尔高出近两个头的士兵,踏出半步。 可他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就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卡姆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背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格隆,前天晚上是谁偷偷说教官他老人家的坏话,该不会是你吧?” 格隆脸色一僵。 卡姆林恶魔般的低语,继续钻进耳朵: “现在退回去,我就当不知道,而且……下次分组对抗,我可以考虑让你贏。” 格隆喉结滚动,僵硬地收回脚,乾咳两声:“——我、我再考虑考虑。” 站在空地边缘观战的米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作为重点关注对象,他早就盯著卡姆林了。 这些兔崽子,正经本事学得是不慢,但歪门邪道学得更快! 格隆的退缩,却让他身边的“盟友”急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格隆一眼,跨出队列。 “你们两个听好了,我们不吃这套,队长之位有能者居之!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和我们打一场!” 他的话,得到了队伍中几个人的赞同。 波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但是,”波尔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贏了我,当上队长,有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是……” “队长待遇和大家一样,该训练训练,该挨揍挨揍,可你要是输了……”波尔顿了顿,目光扫过场地边缘靠著大树,面无表情的犹巴,“就得单独去教官那儿『加餐』五分钟。” “贏了没好处,输了有惩罚,你確定要挑战我?” 士兵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发现波尔说的確实是事实。 “再说了,你们真觉得成为队长,有了一点点权力,就能轻鬆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波尔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刚才附和的几个人 “把咱们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是谁?打得咱们哭爹喊娘的,又是谁?难道,你们就不想报仇?” “咱们该一起想办法对付那个『大魔王』才对!神树大人可说过,只要咱们能打败犹巴教官,全体放假三天!” 这番话说完,年轻士兵们,脸上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错,在赐福战士们眼中,如果说沐恩是上帝,那么现在的犹巴就是撒旦,每天煮著一锅滚油等他们下锅的那种…… 看到周围所有人都被说服,站出来的士兵最终悻悻地哼了一声,也退了回去。 他可不想独自对付这个两个傢伙。 站在犹巴身旁的米特,这次连捂脸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无声的嘆息。 而犹巴本人,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两个活宝,该不会以为隔著十几米远,他就听不见了吧…… 就在这时,第三个人站了出来,那是个年龄只有十七岁,长相俊秀的少年。 他叫多吉,是整个赐福战士队伍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波尔倒是挺欣赏这个年轻人,训练再苦再痛,多吉也从来没哭喊过,挨揍了就爬起来,永远保持著不可思议的干劲。 但在卡姆林眼里,这就是个纯粹的愣头青。 “波尔大哥!”多吉的声音十分清脆,“我也想当队长!” 波尔一愣,隨即劝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我听见了,但您不是说过,不想当队长的士兵不是好战士吗?所以……” “得,忽悠人的迴旋鏢打自己脸上了。”波尔无奈拍了拍脑袋。 不过,想篡你大哥我的位可没那么容易,必须给你小子上一课! “好,有勇气!来吧!” 他表面上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隨后飞快地给卡姆林递了个眼色,卡姆林暗中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走到空地中央,持剑相对而立。 看到终於有了挑战者,犹巴才打起精神:“准备好了就开始!” 多吉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圣律剑刃,剑尖指向波尔。 虽然鼓起勇气发出挑战,但他毕竟只是个新人,面对队伍里剑术数一数二波尔,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而波尔也没有主动进攻,反而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多吉,你很有潜力。身为队长,我有责任教你点实战中最重要的技巧。” 闻言,多吉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神情认真起来。 “第一,”波尔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要时刻注意队友的提醒和帮助,这在混战中至关重要。” 说著,他用剑指了指站在场地边缘的卡姆林。 卡姆林立刻会意,朝著多多吉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点,我告诉你波尔的一个致命弱点,他其实……”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多吉下意识看向卡姆林,想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他分心时,波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耳边。 “第二……战斗中,不要听信对手的任何话!” 砰! 被剑柄狠狠砸中后脑,少年就这样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场面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静,犹巴沉默半晌后,才宣布了挑战赛的结果。 “波尔和卡姆林,仍然担任正副队长一职。” 说罢,他转身离开,决定先去找娜乌西卡对练一番,散散心中的鬱气。 顺便问问她,这队长,咱是非选不可吗? 第48章 老师,我想学剑术 午休时间。 赐福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就著泉水啃农夫领班们送来的热乎麦饼。 有人揉捏著酸痛的肌肉,有人低声復盘上午对抗训练的得失。 没人注意到,有两个活宝悄悄离开了休息区——反正他俩摸鱼开溜也不是头一回了。 两人小跑了一阵,才追上快步向村中走去的犹巴。 “犹巴大师。”波尔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卡姆林也规规矩走在一旁。 “我们这几天的表现如何?”波尔问道,“那群小子现在可是对您同仇敌愾,训练劲头足得很。” “按您说的,为了让他们团结,就得设立一个共同的目標和敌人,”卡姆林訕笑著补充,“这活儿可不好干。” 没错,这一切都是犹巴的计划。 如果没有共同的目標,和一位用於转移注意力的“假想敌”,这支队伍迟早会出现裂痕。 犹巴就是那个站出来充当目標的人。 只不过,这个计划在两个刺头的推动下,执行效果似乎太好了一点…… 才仅仅三天,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喊著口號说要“不择手段”打败他了。 看著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脑海中闪过那些让他又气又笑的“办法”,犹巴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 “你们……唉,但勉强算你们合格了,但以后少耍这些小聪明,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波尔和卡姆林眼睛同时一亮。 “按照约定,从明天开始,我会在常规训练之外,单独教导你们二人剑术。” “是!谢谢犹巴老师!”两人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兴奋和激动。 腐海第一剑客的亲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只是指点而已,我可没说要收你们为徒。” “明白了,犹巴老师!” “唉……”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犹巴仰面嘆息。 而一直分出注意力关注著赐福战士训练的沐恩,却是差点乐出了声。 怪不得米特说这两人是刺头,就连犹巴都被他们搞得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能力。 两人都是不甘於平凡之辈,一个敢於挑战规则,一个善於洞察人心。 在循规蹈矩者看来,这种人和喜欢闹事的刺头没什么区別。 但从沐恩的眼光来看,能在遵循规则的前提下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的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在这时,犹巴三人,刚好撞上了从城堡中出来的娜乌西卡和米特二人。 三天以来,这位博学的公主殿下,自然也没有閒著。 除了帮忙丰富帮风之谷的粮仓外,她正在沐恩的要求下,著手规划风之谷未来的发展方向。 继续过去那种看天吃饭、刀耕火种的日子,就算再过一百年,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引入更多工业机械、勘探风之山脉的矿藏、想办法拓展生存空间……这些都是沐恩的设想。 此刻,娜乌西卡和米特正在商討的,正和这件事情有关。 “……按记录,今年联合集会的举办地,应该轮到矿山镇了。” 米特翻动著手里一本略有磨损的记事本,那是以往的贸易清单。 “不过,按神树大人的意思,我们这次交易的重点得变一变。” 每年息风季,腐海诸国都会响应培吉特“商业联合会”的號召,组织一场大型集会。 各国派出商队,带上特產前去交易。 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集中力量防范沙匪和虫类袭扰,甚至能租借培吉特的飞行器运送大宗货物。 同时,这也是各国展示肌肉、互通情报的重要场合。 往年这时候,风之谷都会签下大量出口订单,用数百吨小麦、土豆和自酿的果酒,换取无法自產的必需品。 比如金属铸锭、机械零件、燃油、肥皂、布料,以及珍贵的香料和精製盐。 原先,娜乌西卡正是指望能通过这个机会,换取足够度过危机的粮食。 而现在,风之谷不仅度过了饥荒,更拥有了超乎想像的粮食生產能力。 在沐恩授意下,米特正在重新订製交易计划,准备將“恩惠作物”打造成新的奢侈品。 只要亲自“见识”一下恩惠作物的不同凡响,他就不信那些逐利的商人和贪图享受的国王,不会抢著购买。 到时候,应该能换迴风之谷发展急需的各种物资。 旁听到他们谈话的沐恩,心中却只能发出一声感嘆。 风之谷还是太落后了。 几根精密工具机车出来的枪管,几块在前世隨处可见的肥皂,就能换走风之谷农夫辛苦耕种数月的收穫。 就算有他这棵黄金树相助,“用宝贵粮食换取廉价工业品”的本质,依然没有改变。 不过,发展领地这种事,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大型集会的举办,就是一个加速的契机。 “娜乌西卡,米特。” 犹巴向迎面走来的二人打了声招呼,也打断了娜乌西卡他们关於集会计划的討论。 “犹巴老师。”娜乌西卡抬头,脸上露出笑容,“还有波尔和卡姆林,你们训练结束了?” “是!公主殿下,我们正在向犹巴大师请教战斗技巧!” 波尔和卡姆林立刻挺直腰板,看向娜乌西卡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他们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平时温柔美丽的公主殿下,竟然是谷中唯一能和他们那魔鬼教官犹巴正面抗衡、甚至占据上风的人! 亲身领教过犹巴非人实力的他们,完全无法想像身为犹巴亲传弟子且“青出於蓝”的殿下,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辛苦你们了,犹巴老师的训练……很严格,希望你们能坚持下来,成为守护家园的可靠力量。” “是!绝不辜负殿下和神树大人的期望!”两人用力点头。 和娜乌西卡简单寒暄后,犹巴原本心中那点鬱闷也散去了。 相比起这些繁琐的治理工作,操练士兵反而显得没什么难度。 与这些潜力不俗的赐福战士切磋,也满足了他对好为人师和真刀真枪进行战斗的欲望。 三人刚才告辞离开,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道路另一头传来。 负责城堡与各岗哨之间的传讯的谷民,气喘吁吁地跑到娜乌西卡面前。 “殿下!岗哨传来消息,有人晕倒在山谷入口外面,看样子像是难民!” “难民?从哪来的,来了几个人?” “只有两人,共乘一匹鸟马,看不出具体来歷。” 听到这些描述,娜乌西卡面露沉思之色。 难道是色莫的逃难者? “走,带我去看看。” 第49章 逃难者捎来消息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 其实,风之谷位於一道临近海岸,南北走向的连绵山脉当中。 通往山脉深处的险峻山口外,数十座灰白色尖锥石塔耸立於沙海,构成一片参差不齐的塔林。 石塔间,锈跡斑斑的金属杆,串联著无数风动装置。 在永不停息的微风中,塔林发出高低起伏、悠远而奇异的鸣响。 那是虫笛的声音。 它告诉路过此地的虫儿们,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回家去。 风之谷距离腐海边缘距离不过三十公里,对大王蜻蜓或巨型牛虻这类飞虫而言,全力振翅只需十几分钟便能抵达。 这些石塔的存在,正是是为了防止巨虫误入山谷而建造的。 踏踏踏—— 宽大厚实的鸟马爪带起一串沙尘,马背上有两道裹著厚实防风斗篷的身影。 “梅菈姐姐,我好饿……” “再撑一会儿,很快……很快就能到那个传说中,像伊甸园一样丰饶的地方了。” 她们穿过塔林,进入隘口,身侧是令人目眩的深邃峡谷,脚下则是在赤红岩壁上开凿出来,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小路。 除非生有双翼,或者从数百公里外的海岸线绕行,否则这条小径便是进入风之谷的唯一通路。 梅菈握紧韁绳,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左侧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向下前行数公里,穿过三道由一排排高塔连接而成的防沙坝,才能抵达谷底。 前方,比森林外围那道石墙更加厚重,长达数百米的城墙將山谷截断。 城墙高度接近八米,厚度超过五米,完全由白色巨石砌成。 石缝间长满深绿色的苔蘚,墙面上还能看到风雨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跡。 这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防御工事,和那些小村落隨意搭建的土墙可不是一回事。 梅菈望著城墙上缓缓转动的风车,眼神闪烁。 到了。 真的到了。 这里,就是她从小在故事中听过无数次的那个风之谷。 她用最后的力气抓紧韁绳,让鸟马加快脚步,朝著城门方向衝去。 城墙上,负责瞭望的民兵注意到了这匹直衝而来的鸟马,斗篷与面罩將骑手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样貌。 “站住!下面是什么人?” 可对方却充耳不闻,继续向著城墙飞奔。 “喂!停下!”民兵提高了音量。 城墙上的几名民兵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准下方。 可还没等民兵开火,那人身子就突然一歪,从鸟马背上滑落,摔在城门前的小路上。 她怀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也跟著栽倒,蜷缩成一团。 鸟马发出焦躁的嘶鸣,停下脚步,用戴著防毒面具的喙轻轻推动一动不动的两人。 城墙上的民兵们愣住了。 “这……”刚才举枪的那人张了张嘴,“碰瓷儿啊?” “还发呆!”旁边的队长用力拍了他一下,“快,下去看看!” 等到娜乌西卡赶到城门时,看到的是一副有些滑稽的景象。 来者是一个顶著纯黑色板寸、眉毛浓得像用炭笔画上去的姑娘,外加一个看起来不满十岁,长相与姐姐相似的小女孩。 此刻,姐妹俩正毫无形象坐在城墙边上,捧著民兵递来的麦饼,就著水壶里的水狼吞虎咽。 两人一边吃,一边哭。 “世上还有这么香的饼……”梅菈含糊不清地说著,“太好吃了,哪怕老娘死在这里也值了!” 旁边的小女孩抬起头,眨著泪眼问:“姐姐,老娘是什么意思?” 梅菈噎了一下,用力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抬手擦了把脸:“闭嘴,小孩子不准说脏话!” “噢……”小女孩低下头,继续啃她的饼。 泪水混著饼屑糊在脸上,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好笑。 姐妹俩彪悍的发言,让刚想上前问候的娜乌西卡脚步一顿。 这还是民兵们口中饿到昏厥的逃难者吗,怎么比站在墙头那些普通民兵还精神? 梅菈又啃了两口饼,突然抬起头,看向周围的民兵: “对了,你们风之谷的头儿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去转告娜乌西卡殿下。” “不行!”梅菈斩钉截铁地说,“我必须亲自说!” 按照风之谷的规定,没有经过搜查的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的,但梅菈又死活不愿意让人碰她。 “我就是风之谷的族长,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梅菈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著天蓝色衣服的少女,年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 红色短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清秀而精致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金黄色眼睛——清澈见底,像阳光下的琥珀。 “好美……”她喃喃道。 她从未见过像娜乌西卡这样的人,不单是容貌,更有那种让人下意识想亲近、却又隱隱感到某种威严的气质。 但很快,梅菈的警惕心又占了上风,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 “你?你还没我大呢吧,就敢自称族长?” “放在……放在我们那里,冒充官员,可是要绞死的。” 显然,梅菈来自於一个规矩森严的地方。 “不许对殿下出言不逊!” 旁边的民兵们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抓紧了陶钢剑的剑柄。 梅菈脸色一白,立刻起身把妹妹护在身后,同样也摸向腰间的短刀。 娜乌西卡摆了摆手,让两人退了回去。 “你们风尘僕僕来到风之谷,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她看向梅菈,“说说你的来意吧。” 对峙片刻后,梅菈才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娜乌西卡。 “我是色莫国的梅菈,这是我的妹妹梅莉。”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稳。 “有一队恶徒正在来的路上,他们不是普通的强盗,非常危险,我是来警告你们的。” “我们已经知晓了。 梅菈愣住了。 “你们……知道了?” “是的,谢谢你的提醒。”娜乌西卡看了看梅菈和刚才明显被嚇到的梅莉,轻声问道:“要不要进来休息片刻?你们看起来累坏了。” 看到娜乌西卡平静的双眸,梅菈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沉默片刻后,她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扑通。 梅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坚硬的岩石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看著娜乌西卡,粗眉下那双黑色眼眸中,泪水汹涌而出。 “求你……救救我的同胞吧!”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娜乌西卡被梅菈的举动弄的一愣。 “不!除非您肯答应我!” 原本,梅菈想用手头的情报换取风之谷援手,可对方已经知晓了敌情。 现在,她只能靠这唯一的、卑微的办法,来恳求帮助了。 “姐姐……”梅莉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想要扶起自己的姐姐。 看到这可怜的姐妹二人,娜乌西卡轻嘆一声。 隨后她走到梅菈面前,蹲下身子平视对方,同时伸出自己的手。 “在风之谷,没有人需要跪著说话。” “起来吧,和我说说,你这一路到底遭遇了什么。” “若能相助,风之谷不会拒绝求助之人。” 梅菈看著娜乌西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暖。 第50章 主动出击 黄金之森。 梅菈搂著因长途跋涉而沉沉睡去的妹妹,背靠一棵大树坐下。 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了娜乌西卡。 梅菈没有参与不远处那几人的商討会议,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强求別人按她意愿行事的资格。 况且,她对风之谷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插嘴只会惹人厌烦。 所以她索性放空脑袋,好好看看这片从小在故事里听过无数次的“梦幻之地”。 眼前的景色,比想像中还要动人。 哪怕是色莫王宫殿里的那片人工园林,也绝对比不上这里。 树木高大挺拔,枝叶层层叠叠撑开绿荫,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洒开一片光斑。 潺潺溪水、清脆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悦耳的声音包围了她。 梅菈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让人心神安寧的味道。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奇怪的棵树。 梅菈的目光落在森林中央,那棵通体散发著柔和金光、每片叶子都像用纯金打造的小树上。 她从没有见过会这样大面积发出温热光芒的植物,即便在腐海中也没有过。 更奇怪的是,风之谷的领导者们——那位少女族长、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剑客、矮壮的老人和身材魁梧的独眼老者。 他们为什么非得围在那棵树旁边商量事情,是什么奇怪的习俗吗? 梅菈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娜乌西卡几人,正在通过精神连结与她眼中的“怪树”交流。 听完梅菈提供的情报,娜乌西卡著实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两个女孩带来的消息分量竟如此之重。 很快,几位长老和犹巴就在沐恩的通知下匆匆赶来。 “没想到,那些傢伙真的是色莫国灭亡的推手。”犹巴感嘆道。 “我也很惊讶,但我能感觉到,梅菈应该没有说谎。” 娜乌西卡向眾人复述了一遍,刚才她听到的故事。 梅菈是从色莫逃亡出来的难民,而且正好就是和犹巴同行的那批。 其中,一支叫做“虫爪”,参与了推翻昏庸王室的行动的探险团,与他们同行。 根据其团长所说,他们是为了前往培吉特完成任务,顺带保护同胞不受沙匪侵袭。 一开始,探险团確实履行了护送者的职责,替人们守夜,赶走来袭的虫类。 恰巧的是,就在犹巴带著那对身份敏感的母子提前离开后,豺狼们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刚刚离开色莫的第二个夜晚,所有人都被惊呼和惨叫所惊醒。 他们抢夺了所有难民的物资,把男人当奴隶栓上绳子,把漂亮的女性拖走当眾凌辱。 梅菈因为长相和身材都平平无奇,这才逃过一劫。 之后每到一个聚居点,虫爪的人便利用难民骗开大门,再衝进去烧杀抢掠。 从村落倖存者口中,难民们才拼凑出虫爪探险团的真相。 他们当然不会受到沙匪骚扰——因为虫爪的首领“奥哈拉”,本身就是个恶名昭彰的沙匪头子! 直到这时,难民们才彻底醒悟. 他们帮著一群强盗,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国家。 於是,富有反抗和冒险精神的色莫人奋起反抗,以数十人惨死於枪下的代价,换来了梅菈姐妹的逃离。 两人日夜兼程,几乎耗干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撑到这里。 根据梅菈所说,虫爪探险团,至少有有七十名成员,每人都配备一匹披掛鎧甲的鸟马。 火力方面,他们使用的是从多鲁美奇亚流通而来的制式『风暴』突击步枪,以及各类单兵爆炸物。 更棘手的是,他们还有一门用钢管和废旧炮栓拼凑出来的小型火炮。 如果目標不肯开门,他们就直接用炮轰开城墙。 这些还只是装备,虫爪探险团的单兵素质同样不可小覷。 他们都是从刀口舔血的沙匪“转型”成了探险者,还在腐海中经过了一番生死歷练。 只要利益足够,这些人根本不怕死。 “『风暴』突击步枪,我在多鲁美奇亚用过,射速极快,熟练的射手一分钟能打空三个三十发弹匣。” 熟悉帝国武器装备的米特解释道。 “没听公主说吗,不只是步枪,那些爆炸物也不可小覷。” 戈尔以武器工匠的角度做出补充。 “如果他们真从色莫来,手雷、闪光弹肯定少不了,腐海里可到处都是那些玩意的原料。” 娜乌西卡听著分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沙匪们衝进风之谷,用手雷炸开防线,用闪光弹逼退民兵,最后用枪扫射手无寸铁的平民。 绝对不能让那些暴徒踏进风之谷。 这是她的想法,也是几位长老的想法。 作为一个五成人口都上过战场、见识过多鲁美奇亚连年征战的附属国,风之穀人不可能不知道热武器的威力。 即使是像犹巴这样的战斗大师,也会常年隨身携带一桿步枪,用来应对可能的远距离威胁。 “剑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在开阔地带面对持枪的敌人,最好的选择是找掩体,或者比对方更早开枪。”这是他亲口传授的经验。 子弹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能反应的极限。 即便是身体素质异於常人的赐福战士们,也仍然是血肉之躯,不可能正面对抗钢铁与火药。 至於用热武器对攻,那就更不用想了。 民兵们身上那些打一发就要手动退壳、重新装填的单发步枪,虽然威力强大,但射速和精度根本没法和对手相提並论。 用沐恩的说法就是,风之谷的装备,和对方差了將近两个时代。 至於以前为什么不买些自动火力……还是老问题,贵。 单是一台压制子弹的工具机就值好几吨粮食,和能手工製作的单发步枪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更何况,以往这里有炮艇的保护,民兵们手里的枪最多也就嚇唬嚇唬不守规矩的行商而已。 “看来,只能依据地形防守了。”犹巴提出了建议,“同时派人向培吉特、矿山镇这些盟国求援,只要坚持几天……” “不行。”米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法,“先不说我们的城墙能不能挡住那门口径不明的大炮,就单说火力方面。” “您可能没见过自动武器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如果七十支风暴步枪同时开火,弹幕会像暴雨一样覆盖整段城墙,防守方根本抬不起头,更別说反击了。” “到时候,他们只要分出几个人,带著爆炸物靠近城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旦城墙被破,风之谷这片山间平原,將再无险可守。 场面一时间陷入沉默,几人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不过,沐恩却和两位愁眉苦脸的长老不同。 反而觉得庆幸,甚至隱约有些兴奋。 根据梅菈的情报,他已经確定这个风之谷世界的科技水平,和他记忆中的一致。 除去那些完全不讲道理的飞行器,最多也就达到前世二战时期的程度。 定装子弹、自动步枪、轻机枪、手雷……並不存在什么黑科技。 之前说过,战士在面对敌人时,矛与盾是不可或缺的。 既然有了最利的矛,那么…… 是时候,该最强的盾登场了。 “这样吧,” 沐恩的声音,传入除了犹巴外的所有人耳中。 “我们——主动出击!” 第51章 为了黄金树,进攻! “您的意思是……” “神树大人,请您三思!哪怕是您的赐战士,也挡不住子弹啊!” 两名长老下意识反驳,如果是保卫家园、战斗至死,他们肯定没有意见。 可拋弃地形优势,主动找上门去,那和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別? 然而娜乌西卡却清楚,沐恩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或者说“神”,跟那些拼命编造神话抬高自己的宗教完全不同。 “树先生,难道说,您有办法解决解决火力差距的问题?”娜乌西卡询问道。 “没错,让所有赐福战士们集合,我將授予你们,最坚固的盾。” …… 傍晚。 夕阳沉向地平线,一只“白鸟”划过蓝黑渐变的天空。 但仔细看去,那不是动物,而是形似鸟类双翼的飞行器。 其尾部的淡蓝色等离子气焰,正为这只“鸟儿”提供著动力。 娜乌西卡身穿全套蓝色飞行服,俯身趴在飞行翼上方,依靠身体姿態控制著飞行翼。 “太久没飞,感觉风都变得陌生了……” 虽然身处千米高空,但娜乌西卡,却感到一种久违的放鬆。 自从替父亲接过风之谷的担子后,她每天面对的就是粮食统计、人员安排、纠纷调解……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琐事。 没想到,再次翱翔天际,竟是为了保卫风之谷。 “行动之前,必须先摸清敌人的位置、数量和动向,这是行军打仗的基本要求。”这是出发前沐恩的原话。 作为风之谷目前唯一的飞行手,这个任务非她莫属。 虽然和以往一样被长老们反覆劝阻“太过危险”,但性质却截然不同。 这一次,她有著黄金树的庇护。 之前,沐恩將新祷告授予她和赐福战士们的场景,仍清晰印在脑中。 那时她才意识到,在黄金树的力量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竟然也…… 这时,前方有点点黑影和炊烟出现在沙漠中。 目標出现,娜乌西卡连忙收敛心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下方,十几顶灰色帐篷,紧密搭建在低矮土墙围起来的村庄中。 除了村庄中心被第二道土墙围起的二层石质塔楼,整个村落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 那是沙漠中常见的落脚点,通常由某支商队建造,只有过路时才会用来歇脚。 当然,被沙匪当作据点使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营地边缘,拴著许多鸟马,比梅菈所说的沙匪人数要多出不少。 她推测,多出来的那些,是用来驮运劫掠物资的。 “看来,他们还没有动身。” 娜乌西卡调整飞行翼的角度,开始盘旋观察。 村落南侧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著上百人,四周有不少持枪的身影看守著。 距离太远,她只能看清模糊的动作。 但接下来的一幕,还是让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几个身影被从人群中拖拽出来,推搡著走到人群边缘。 隨后—— 砰。 开枪者踩著死者的尸体训话,仿佛刚才只是隨意撕碎了几根杂草。 即便隔著几公里,娜乌西卡似乎也能听到那些人压抑的啜泣声。 手指间的力道越来越大,由不明白色材质构成的扶手发出嘎吱声。 “娜乌西卡,冷静,该报告方位了。” 沐恩的声音,隔著遥远的距离传入脑海。 娜乌西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视线从那些尸体上移开。 將心情重新平復下来后,她继续履行起侦察兵的职责。 “呼叫波尔,方位是风之谷西南方向约四十公里,营地依託一座废弃村落搭建,帐篷数量十五顶,鸟马数量超过七十匹,基本符合梅菈提供的情报。” “难民数量……接近二百人,集中在营地南部,猜测有一部分是沿途掳掠的倖存者。” 隨后,她还將那些沙匪的岗哨和巡逻路线,全都报给了正在赶路的赐福者战士们。 “很好,继续在四周观察,儘量不要打草惊蛇。” 沐恩能感受到她心绪不寧,再次叮嘱道“记住,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优先保护好自己。” “是,树先生。” 娜乌西卡已经在心中下了决定。 如此褻瀆生命、践踏尊严的行径,她绝不姑息。 …… 与此同时。 一支队伍,在渐浓的夜色中,穿行於沙海。 前方是两匹疾驰的鸟马,而鸟马后方,十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跑。 他们穿著统一配发的厚重棕色皮衣与轻便皮靴,腰间挎著长剑。 他们步伐整齐且流畅,即便在沙漠中行军,速度丝毫不慢於全力奔驰的鸟马 那正是犹巴率领的赐福战士们。 前方,带路的梅菈握紧韁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儘管听说了这些战士们的强大,但亲眼看著他们用双腿追赶鸟马,连续奔行三十多公里不休息,依然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娜乌西卡殿下传来消息,方位在风之谷隘口西南方四十公里,和梅菈小姐提供的情报一致。” 波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行军的沉默。 这是沐恩发现的,赐福连结的新能力。 只要將赐福者间的纽带暂时连结到一起,就可以实现无视距离和环境的通讯,比任何无线电设备都要强大和可靠。 唯一麻烦的就是,每次都需要沐恩亲自来当那个“接线员”。 听到波尔的喊话,犹巴拉动韁绳,回头確认。 “很好,保持这个速度,三十分钟后就能抵达。” 他顿了顿,看向另一匹马背上的梅菈。 “看来那些沙匪还没有走。” 梅菈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有些发直,盯著前方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沙丘轮廓。 “怎么了?”犹巴问道,“不用害怕,你待会只需在远处旁观就行。” 梅菈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是紧张。只是在想……” “担心同伴的安危?” “……嗯。” “放心吧,我们会救下所有人的。” 梅菈不置可否,她只在口头上听说了这些战士的能力,但除了纪律严明,身体素质强大以外,並没有太多的特殊性。 让十个连枪都没有携带的人,去对付七十名持枪暴徒,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她完全想像不到,这些风之谷的人,该如何战胜“虫爪”。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远处隱约的火光。 波尔隨即下令道: “即將抵达目標,现在进行原地休整。” “等彻底入夜后,所有人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分组发起进攻。” “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行动,神树大人说了,表现出眾者可以获得军功,有机会成为队长甚至更高的军衔。” “不许有失,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队长!” 夜晚,降临了。 下达命令后,波尔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记得以前在某本书上读过,战前呼喊口號,能提振士气。 於是…… “进攻——为了伟大的黄金树!” 这道吶喊,在孤寂的沙漠间点燃了所有赐福战士胸腔里的火焰。 “为了黄金树!” 第52章 潜入作战 夜,深了。 营地北侧三百米,两名沙匪端著步枪,沿沙丘顶端巡逻。 他们都佩戴有类似防毒面具的全覆面罩,护目镜在夜色中反射著微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走在左侧的沙匪停下脚步,转头环视四周。 黑暗笼罩的沙漠中空无一物,只有风掠过沙丘的呼啸。 放眼望去,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没有。”同伴摇头,“走吧,按路线转一圈就得了,这地方没人敢找咱们的麻烦。” 两人继续前进,靴子踩在沙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就在他们转身走下沙丘背面后不久,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翻过沙丘,向营地逼近。 巡逻的两人按照路线绕到营地南侧,透过土墙裂缝,能清楚看到那些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珍贵的帐篷,可不会分给这些即將被卖到矿山镇和培吉特的“货物”们。 其中一个沙匪狠狠瞪了那边一眼。 “不识好歹的东西,老老实实跟著走不就好了?非得闹事。” 按照原计划,今天本该是劫掠完成后的休息日,是喝酒、分赃、找乐子的时间。 可因为昨晚那场暴动,奥哈拉老大发怒了一整天,弄得所有人都不敢偷懒,连喝酒都被禁止了。 说话间,两人路过营地外的一片沙地,那里的沙子顏色比其他地方深,隱隱呈现出暗红色。 两人嫌弃地绕开,寧愿多走几步也不愿踩上去。 “看吧,这就是惹老大发怒的下场。”沙匪朝那片沙地努了努嘴,“还得咱们收尸,真晦气。” “就是,”同伴附和,“昨天那个破村子也搜刮不出什么油水,十几个穷鬼,家里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还好,听队长说,明天咱们就能去风之……” 话音戛然而止。 走在后面的沙匪,突然感觉到脖子一热。 他想低头,却发现视野开始旋转。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躯体,穿著和他一样的防沙斗篷,手里还握著风暴步枪。 以及一柄通体由金色光芒构成,剑格形似残缺圆环的长剑。 同行的沙匪听到异响,猛地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枪来准备开火。 能在腐海活下来的探险者,反应都不会慢。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金色短剑划过,厚重的防沙皮衣没有起到丝毫阻挡作用。 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无声喷涌,两具尸体扑倒在地,波尔和卡姆林从阴影中现身。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又同时让手中的圣律剑刃消散,金色光芒一闪即逝,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虽是第一次杀人,二人心中却没泛起多少波澜。 这场面,和他们在训练中被犹巴虐得死去活来时相比,实在是温柔太多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微光,从死去的沙匪身上飘出,悄然融入二人体內。 隨后,波尔俯身確认沙匪已死,顺手解下对方步枪背到自己肩上。 这种好东西可不多见,就算不会用,当成战利品也是不错的。 紧接著,声音通过赐福连结传向其他队员。 “一组解决完毕,匯报情况!” “二组解决完毕。” “三组完毕。” “四组也完毕。” “五组解决。” 一连串回应迅速传来。 十命名赐福战士,在短短两分钟內清除了营地外围的所有巡逻队伍。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完美的潜入。 但紧接著,通讯里传来一个慌乱的声音。 “这里是四、四组……好像有人发现我们了!” 卡姆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多吉你个蠢货!什么情况?” “这组巡逻队靠得太近,声音惊动到了围墙里面的人……怎么办?” 波尔和卡姆林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匯,瞬间达成共识。 既然都已经摸到敌人脸上了,那么—— 波尔的命令,通过连结传达给所有人。 “杀!” 另一边。 多吉和同伴,躲在矮墙的阴影当中。 他握紧拳头,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靴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从帐篷转角处传来。 “队长说动手,怎么办——” 同伴的话还没说完,一柄堪比多吉身高的巨型圣律剑刃,已在他手中的陶钢剑上凝聚成形。 “杀!” 多吉没有犹豫,挥剑横斩! 嗤——! 巨剑切入墙体,视坚固如岩石的夯实粘土如无物,直接將拐角处刚刚探出半个脑袋的沙匪,连同半堵土墙一齐切断。 血流如注。 矮墙一角轰然倒塌,將尸首掩埋其下。 多吉手中巨剑消散,他喘著粗气,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倒塌的土堆下渗出大量鲜血,染红了沙地,那颗脑袋就落在不远处,警戒之色凝固在脸上。 他感到胃部一阵翻涌。 即便已经好几次在训练中重伤过同伴,但在实战中杀人,这还是第一次。 “別发呆!”同伴一把拽住他,“战斗已经开始了!” 多吉猛地回过神,用力点头,两人立刻衝出拐角。 同一时间,其余八道速度惊人的黑影,从不同方向翻墙进入村庄。 形態各异的金色剑刃,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绚烂而致命的轨跡。 而后,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们分头衝进帐篷当中。 波尔和卡姆林进来时,里面只有四个沙匪。 其中两人已经熟睡,另外听到声响的两人刚从睡袋里爬出来,伸手抓向床边的配枪。 太慢了。 两道身影在帐篷內一闪而过。 金色短剑和长剑分別划过,喷溅的血花在帆布墙面上留下放射状血跡。 四名杀人无数的暴徒就这样死去,连看清袭击者面容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扫视帐篷,確认没有活口后,转身冲向下一个目標。 在赐福战士面前,这些昏昏欲睡的沙匪,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一场屠杀。 但所有人,包括多吉在內,都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和家人,他们无惧手染鲜血。 隨著越来越多的帐篷被攻破,终於有沙匪发觉了不对。 “敌袭——!!!” 第53章 律法之剑、不变之盾! 砰! 扣下扳机,撞针碰撞底火引燃火药,爆燃產生的火焰与气流在枪膛中急速膨胀,推动弹头以超过两千公里的时速飞射而出。 接下来,铜製弹头撕裂空气,穿透帐篷帆布,打碎堆放的木箱,在土墙上掀起一蓬烟尘。 唯独没能命中目標。 直到现在,沙匪们也没看清袭击者的真容,更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 为了防范风沙而密集搭建的帐篷,如今成了赐福战士们隱藏身形的绝佳掩体。 他们只看到金色残影在帐篷缝隙间一闪而逝,紧接著,便是同伴连人带枪被齐刷刷斩成两截的骇人景象。 那金色剑刃锋利得超乎想像,无论是精钢锻造的枪管,还是护身的甲片,在那剑刃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在东边!不,西边也有!” “靠!到底有多少入侵者?!” “別他妈乱开枪!打中自己人了!” 惊呼与惨叫混在一起,营地彻底陷入混乱。 这时,营地最中央,也就是那栋石头搭建的塔楼,奥哈拉异於常人的魁梧身躯从大门中挤出。 没有头盔遮掩,那是一张神色阴沉、蓄有浓密络腮鬍的面孔。 身后,几名心腹和小队长也慌忙冲了出来——他们正聚在一起商议次日的进攻计划。 “怎么回事,又是难民闹事?” 奥哈拉將一个前来报信的小弟拎到空中,现在他简直恼火到了极点。 昨晚人手不足,让几个难民趁机逃脱也就罢了,杀了一批立威之后,居然还有人敢闹事。 那些色莫人,真就活腻了? 被他拎著的沙匪脸色煞白:“团、团长,不是难民,是拿著金剑的怪物!”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补充道: “那些傢伙的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 “我们的人全死了!” 奥哈拉身旁,留著山羊鬍的瘦高男人上前一步,替他训斥道: “慌什么,不要自乱阵脚!什么东西能快得过你们手里的枪?” 他是奥哈拉的副手,也是虫爪探险团的智囊。 山羊鬍说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铁哨,凑到嘴边用力吹响,刺耳哨声响彻营地。 听到集合哨声,沙匪们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向中央塔楼靠拢。 隨著外围人员收缩,混乱的场面暂时被控制住。 沙匪们依靠射击孔和塔楼外的矮墙架起步枪,警惕扫视著周围帐篷间的阴影。 人多势眾,加上掩体和手中紧握的枪枝,总算给这些亡命徒找回了一点底气。 但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等等……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眾人互相张望,心底的寒意开始往上冒。 他们这支队伍,哪怕去除巡逻队的人数,也有六十多人。 而现在聚拢到一起的,竟然还不足三十人。 不到十分钟的交锋,居然折损了超过一半人手! 见状,在塔楼二层的奥哈拉掏出一把大號手枪向空中连放数枪,发泄怒火的同时,將四周的骚乱压下。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他的声音在塔楼上迴荡,“敢不敢出来,堂堂正正地和我决斗!” 营地陷入短暂的死寂。 很快,他的邀战,得到了回应。 挤成一团的沙匪们,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隱约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十分轻盈,在帐篷之间快速移动,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更让他们心底发毛的是,脚步声不止一处,每个方向都有。 他们被包围了。 终於,一道不算高大的身影,从正前方破损的帐篷后缓步走出。 月光洒落,照亮来人的面容。 那是个穿著腐海诸国常见样式棕色皮衣的年轻人,身材略显矮小,脸上甚至带著些青涩。 他手中握著一柄散发金光的陶钢长剑,在沙匪们三十步开外停下脚步。 “『虫爪』的团长,奥哈拉是吧?”波尔抬起手中的圣律剑刃,剑尖指向上方的奥哈拉,“你的决斗,我接……” 砰! 不等波尔说完,奥哈拉手中那把尺寸夸张、对於普通人而言与手炮无异的大口径手枪已然开火。 慢动作下,一枚装有特殊高爆燃料的燃烧弹头,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斜飞而下,直衝波尔面门而来。 只要一个瞬间,弹头就能穿透他的面罩、皮肤、头骨,带著红白之物贯穿而出——这种子弹原本设计用来对付轻型装甲目標,打在人体上只会过穿。 然而,就在他开火的瞬间,波尔突然做出一个双手掌心向外,在额头交叉的动作。 轰——!!! 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炽烈火球当空炸开,热浪裹挟著沙尘向四周席捲,火光將塔楼四周照亮。 奥哈拉冷笑一声,居然真的有人相信什么“决斗”? 简直可笑。 其他沙匪见状,纷纷发出欢呼。 看来,哪怕那些“金色魔鬼”,在枪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可下一秒,欢呼声就卡在了喉咙里。 火球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消散,波尔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 以他抬至额前的左手为中心,一层半透明金色光晕不断波动扩散,把燃烧的火球吞噬殆尽。 除了让他后退几步之外,刚才的攻击没能造成任何影响。 “嚯,”波尔隨意掸了掸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招呼打得挺热情啊。” 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奥哈拉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那是能打穿钢板的高爆弹,”哪怕是他粗壮的嗓音,也无法掩饰其中的惊愕“你到底耍了什么把戏?” 金色光晕逐渐收敛,化作一层微光覆盖波尔全身。 “在黄金树大人的力量面前,没什么不可能的,”他向前踏出一步,“这可是世界上最强的盾牌。” 不变之盾,沐恩黄金律法的又一变异祷告。 同时拥有战技“无敌”与祷告“不变盾牌”的能力,製造出能够消解元素攻击与抵挡物理伤害的护罩。 和圣律剑刃类似,不变之盾既能直接作为护罩出现,也能附著在防具上提升防御力並减少消耗。 在能量耗尽之前,可以保护使用者不受任何外部伤害。 正所谓,最强之盾! “现在投降,我考虑让你们死的痛快点,如何?” 放过这些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娜乌西卡殿下说了,除了留下几个问话的活口,其余匪徒,一个不留。 “胡言乱语。” 奥哈拉额头青筋暴起,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开火,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冥顽不灵——进攻!” 九位金光闪烁的赐福战士撞破帐篷现身,同时沙匪们手中的风暴步枪洒出真正的金属风暴。 决战,瞬间爆发! 第53章 照亮天际的光 波尔一声令下,其余九道身影同时暴起斩开帐篷,向沙匪们发动衝锋。 “开火!开火!別让他们靠近!” 躲在矮墙后的沙匪们疯狂扣动扳机,弹幕倾泻在赐福战士身上,却只能让他们动作迟缓一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被弹开的弹头纷纷砸落在沙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沙匪失声尖叫。 卡姆林最先衝到矮墙前,他用力在墙根处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两名守在墙后的沙匪刚才准备调转枪口,金色剑光就已横扫而过。 噗嗤——! 卡姆林稳稳落在墙內,身后两具尸体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另外八人也同时翻过了围墙,一场杀戮在狭小空地內展开。 “怪物!这些人是怪物!” “快逃!逃啊!” 眼看敌人突进到脸上,沙匪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见各种亡命之徒,还有身手超乎常人之辈,却从未见过这种枪弹难伤的存在。 有人丟下武器转身想跑,下一秒便被金色剑刃贯穿后背。 有人跪地求饶,迎接他的依旧是毫不留情的斩击。 “退!退入塔楼,用手雷挡住他们!” 奥哈拉的吼声从后方传来,这位沙匪头领此刻双眼赤红,但尚未完全失去理智。 他看出来了,火器对金色光盾並非无效,至少刚才在面对他的爆炸子弹时,那领队做出了明显的后退动作。 几名心腹听到命令,不顾还在与赐福战士缠斗的同伙,咬牙拉燃引信,將数枚手雷奋力掷出。 轰隆隆! 火球接连绽放,被误伤者的惨叫与衝击波混在一起,总算让赐福战士们的衝锋势头为之一缓。 就趁这短暂的间隙,倖存沙匪们连滚带爬退入了中央塔楼。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重重关上,门閂落下。 塔楼高约六米、直径超过十米,是往来商队为了防范沙匪袭击而修建的防御型建筑。 其墙壁由岩石切削垒成,內部设有仓库和水井,每层都开有数十个射击孔,易守难攻。 原本奥哈拉选择在此扎营,正是看中了这座塔楼的防御功能,没想它真的成了沙匪们最后的堡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守住大门,別让他们靠近!” 塔楼一层的射击孔內,立刻探出数支枪管喷吐火舌。 多吉顶著子弹衝到墙边,標誌性的巨剑再次出现,狠狠刺向塔楼外壁。 巨剑没入墙壁,甚至能听到后面沙匪的惊呼。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刚想继续进行切割,圣律剑刃就耗尽了能量,还差点把手中的陶钢剑给卡在里面。 这堵石墙的坚硬程度,远超眾人想像。 “队长,攻不破。” 多吉立刻退回土墙后方,以免身上的护盾被集火打碎。 波尔点点头:“试试大门!” 赐福战士改变策略,那扇木製的大门,肯定比墙壁要好突破不少。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变之盾的缺陷。 虽然不变之盾能够抵挡所有伤害,但每次被命中,都会消耗寄宿其中的能量。 一旦能量耗尽,赐福战士们就必须摆出祷告姿势,重新召唤护盾。 在沙匪们不计代价,疯狂倾泻的火力之下,还不等他们靠近大门,就得退回来重新补充防御。 果不其然,其中一名赐福战士因为太过冒进,体表防护被破坏殆尽时仍然身处弹雨当中,距离掩体还有数米之远。 “不好!” 那名战士脸色一变,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侧方闪至身前。 波尔手中的圣律剑刃横扫,將射向战友的子弹凌空斩飞大半,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挡在前方。 子弹击中他体表的光盾,溅起连串火星。 “退!” 所有赐福战士迅速撤到塔楼外围那圈矮墙后,藉助墙体掩护,暂时脱离了射击孔的覆盖范围。 塔楼內,传来了奥哈拉的冷笑。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你们那层金光盾,不能一直开著吧?” “这里的水、食物和子弹可多的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那道墙后面缩多久!” 波尔靠在墙后,深吸一口气。 情况麻烦了。 塔楼易守难攻,沙匪们缩在里面,可以轮换休息、补充弹药。 赐福战士们的体力和精神无法轻易恢復,而沙匪们手中的枪枝弹药却能隨时更换。 关键是,他们现在还无法撤退。 矮墙和外围帐篷区之间,有將近十米的空旷地带暴露在对方的火力范围內。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撤退,难保不会出现伤亡。 就在这时,赐福连结中,传来了娜乌西卡的命令。 “全体注意,闭眼!” 没有丝毫犹豫,十名赐福战士,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命令下达,即刻执行——这个概念,已经被犹巴的刀剑深深刻入战士们心中 就在他们闭眼的下一秒,一只“白鸟”无声掠过塔楼上空。 隨后,几颗巴掌大小的黑色球体,轻轻落下。 砰!砰砰砰——!!! 不是爆炸,而是光。 刺目无比的蓝白色光芒,在塔楼四周迸射! 那个瞬间,整片村落废墟被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强,甚至將方圆数百米內的沙丘轮廓都清晰映照出来,仿佛凭空升起了一轮微型太阳。 塔楼內,猝不及防的沙匪们发出了阵阵悽厉惨叫声。 “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那是以某种发光菌类为原料,为了应对腐海虫类而开发,能爆发出超越正午太阳亮度的非杀伤性武器。 这种强光不仅可以直接瘫痪对光敏感的虫类,其效果对人类的视觉系统也同样显著。 沙匪们瞬间陷入混乱,有人对著窗外胡乱开枪,子弹不知飞向何处,根本起不到压制效果 “就是现在!”波尔猛地睁开眼,“衝锋!!” 十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矮墙后疾射而出。 多吉第一个衝到门前,手中圣律剑刃金光暴涨,旋身挥斩。 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摧枯拉朽的感觉。 在沙匪们的鬼哭狼嚎中,巨剑將木门连同后面的门閂,一刀两断! 第54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战斗结束了。 沙匪们最终没能像他们首领吹嘘的那般“死战到底”。 当他们確认子弹根本无法撼动那层金色护盾,而圣剑却能轻易带走自己性命时,士气便彻底崩溃了。 有人噹啷一声丟下枪,高高举起双手,有人开始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求饶。 在溅满全身、尚且温热的同伴鲜血面前,所谓的悍勇与凶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当然,投降有没有用,轮不到这些沙匪决定。 除了刚刚被制服的团长奥哈拉、副手山羊鬍,以及隨便被挑选出来另作他用的几个小队长以外,其余“虫爪”的成员…… “神树大人有令,其余的,一个不留!” “不!你们不能——” 求饶的话没能说完。 金色剑光再次亮起。 很快,暴徒的鲜血,洒满了整座塔楼。 即便这样无法洗清他们背负的罪孽与鲜血,但至少能让那些无辜者的在天之灵有所慰藉。 这是娜乌西卡的请求,而作为自己所偏爱的子民,沐恩不介意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反正对他来说,这些作恶多端、难以管束的暴徒也没什么利用价值,留下了反而会激起难民们的不满。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后,赐福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尸体被拖到村落外围集中堆放,血跡用沙土粗略掩盖,躁动不安的鸟马们被从临时马厩中牵出,拴在完好的木桩上。 武器、弹药、散落的物资,被一样样收集起来,堆放在塔楼前的空地上。 隨著清点工作推进,战利品的规模越来越惊人。 即便是沐恩,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还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个什么『虫爪』,到底搜颳了多少宝贝!” 首先被抬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异常沉重的铁箍木箱。 这个箱子被发现时,就摆放在塔楼中属於奥哈拉的房间里面。 箱体用厚实的硬木打造,边缘用铁条包裹,锁头是精巧的黄铜结构——没错,就是那种古老而又经典的宝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箱盖被撬开的剎那,珠光宝气几乎要流淌而出。 那是整整一大箱,非常符合“宝藏”刻板印象的金银珠宝。 鸽子蛋大小的深红色宝石、流光溢彩的欧泊原石、做工精致堪称艺术品的金银餐具、镶嵌著各色珠宝的项炼、戒指、手鐲、头饰……全都胡乱堆放在一起。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放在財宝堆最上方的那顶王冠。 冠身由纯金打造,线条优雅而不失威严,冠冕侧面镶嵌著一整圈精心雕琢的剔透钻石,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在火把照耀下折射出璀璨星芒。 很俗,但很耀眼。 要知道,风之谷世界並非纯粹的废土末日,在尚未遭到腐海侵蚀的土地上,不少人依然维持著稳定甚至繁荣的生活。 也就是说,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有实际价值的硬通货。 即便它们的购买力可能不如沐恩前世那般夸张,但依旧是財富的象徵。 沐恩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箱珠宝,尤其是那顶王冠,极大可能来自色莫国王德乌斯的私人宝库,或者某位地位极高的王室成员。 毕竟,虫爪佣兵团也是衝进王宫,推翻色莫统治的成员之一。 紧接著,两个叮噹作响的沉重帆布袋,被堆放在旁边。 解开袋口,金、银、铜三种金属钱幣混在在一起。 钱幣正面是呈现出“Ω”形状、蛇头在两侧昂起的双头巨蟒浮雕,背面则刻著帝国引以为傲的武器装备—— 铜质步枪、银色坦克、以及帝国工业最高结晶,金色的柯贝特战舰。 这正是腐海诸国两大通用货幣之一,来自多鲁美奇亚的双头蛇幣。 粗略估计,这两袋钱幣总重超过一百公斤,以金幣银幣为主,铜幣为辅,总价值相当可观。 这显然是奥哈拉团伙沿途劫掠村镇所得,或是他们以往承接委託、杀人越货积攒下的老本。 除去前面赤裸裸的財富,其他物质收穫也绝对称得上“豪华”。 塔楼旁临时围起的区域里,拴著整整八十三匹鸟马。 这些生物外观和其他奇幻世界中的“陆行鸟”基本一致,不仅耐力惊人,力量也同样不俗,能够载著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高速衝锋。 虽然比不上风之谷传统畜力角牛,但负载货物、牵引车辆却是绰绰有余。 风之谷原有的角牛早在多鲁美奇亚徵兵时就被一併征走,这些鸟马,直接解决了当前畜力短缺的问题。 武器方面,收穫同样令人咋舌。 完好的“风暴”突击步枪五十二支(部分在战斗中被圣律剑刃损毁),配套弹匣数百个,黄澄澄的子弹超过两千发。 一门由陶钢炮管、老旧炮栓和简易支架拼凑而成的100毫米口径反坦克炮,旁边整齐码放著六发圆锥形炮弹。 还有土製手雷、燃烧瓶等爆炸物若干,装了满满四五个木箱。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沙匪身上都没有配备对付腐海虫类常用的闪光弹或驱虫剂,这一点让波尔等人颇为费解。 此外,还有从沙匪尸体上收集来的陶钢武器三十柄(並非所有沙匪都习惯佩戴近战武器),以及一柄被单独放置、格外引人注目的长剑。 剑长约一米二,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泽。 这是奥哈拉的佩剑,材料和犹巴的双剑一致,是由王虫外壳打磨而成,应该是他在腐海探险时偶然所得。 儘管王虫壳本身坚不可摧,但若长期暴露在腐海环境中,仍会被孢子真菌所腐蚀分解,导致这种材料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即便在临近腐海的风之谷,也仅有族长基尔和犹巴两人,拥有王虫外壳打造的武器。 沐恩的意识扫过这柄长剑,或许,可以將它作为赐予第一位“黄金骑士”的奖励。 就是不知道,这项殊荣会属于娜乌西卡,还是犹巴? 还有一件不得不提的收穫,那便是赐福战士们的变化。 不是心境上的磨练,而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 经过这场战斗,十位赐福战士中杀敌较多的如波尔、吉多等人,已经在向黄金之民接近,其他人也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沐恩猜测,这和他们“杀死”敌人的行为有所关联。 在交界地,褪色者便是通过杀敌来掠夺卢恩,进行成长的。 不过,这一点他暂时还不打算告诉波尔等人,他需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而非一群嗜血好杀的狂战士。 最后,也是沐恩最为看重的收穫,自然是那些瑟缩在营地角落、倖存下来的难民。 在这个地广人稀、生存艰难的腐海边境,人,永远是最为宝贵的资源。 劳动力、技艺、知识,乃至潜在的信仰来源,都寄托在这些鲜活的生命之上。 “希望,这些人里能有管理类型的人才,或者……至少有一些能工巧匠。” 他將注意力投向娜乌西卡所在的方向。 她正带著梅菈与犹巴,走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难民。 第55章 最后一搏 营地中,难民们早被持续不断的枪声、爆炸与刺眼闪光惊醒。 大多数人猜测,这大概是另一伙沙匪前来“黑吃黑”,或是虫爪探险团起了內訌。 但他们早就没有了逃跑的勇气,只能瑟瑟发抖,等待著战斗结果。 娜乌西卡、梅菈、犹巴以及背负著飞行翼的鸟马走进营地。 梅菈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人群前方。 “大家,我回来了!” 当梅菈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难民堆里响起几声惊呼。 “梅菈?你怎么……” “完了,全完了,梅菈也被抓回来了。” “那些人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本以为逃走的梅菈姐妹是最后的希望,结果…… “我不是被抓回来的。”梅菈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娜乌西卡。 “这位是风之谷的族长娜乌西卡殿下,她和她的战士们,已经杀死了虫爪的畜生,是来拯救我们的!” 难民们愣愣地看著梅菈,又看向她身后那个红髮金眸的少女,以及刚刚赶来维持秩序的几位赐福战士。 “这……这到底……” “风之谷?那个传说中很富庶的小山谷?” “虫爪被打败了!?” 疑问接二连三冒出。 虫爪可是曾经最大的几个探险团之一,足足有七十人,个个装备精良、凶悍嗜血。 就算是正规军队想拿下他们也要费一番功夫,可现在整个战斗过程还不到二十分钟。 梅菈知道,她得从头解释清楚才行。 於是,从她们姐妹二人侥倖逃脱开始,一直到风之谷决定出兵救援,梅菈的经歷被她自己娓娓道来。 难民们听得呆住了。 风之谷的动盪、神树、赐福战士……这些词汇衝击著他们的认知。 “那……意思是,”一个瘦得颧骨凸出的女人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安全了?不用再被当作……奴隶了?” 她说话时,目光忍不住瞟向一旁的娜乌西卡,又看向那些身上还沾染著血跡,浑身散发凌厉气势的战士们。 娜乌西卡迎上女人的目光,轻轻点头。 “嗯!”梅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们……得救了!” 她衝上前,和那几个熟识的同胞紧紧抱在一起。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人群中响起第一声啜泣,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国破家亡,顛沛流离,目睹同伴惨死,在绝望中苟延残喘,太多苦难压在这些人身上。 此刻,终於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娜乌西卡没有打断这悲慟的场面,她侧头对身边的波尔低声嘱咐: “带人去找找沙匪的存粮,动作快点。” 波尔点头,立刻招呼几名赐福战士行动起来。 很快,他们就从帐篷里搜出几口大铁锅,架到重新拨旺的篝火上。 將沙匪们库存的清水与麦粒倒入锅中,再加入一些碎肉乾,简单搅拌后便任由其慢慢熬煮。 食物的香气开始飘散。 难民眼巴巴地盯著那几口大锅,喉咙上下滚动。 对於这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难民而言,哪怕是最简单的热粥,其诱惑力也远超一切。 自由固然珍贵,但此刻活下去、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 营地边缘,被麻绳捆成粽子的奥哈拉,状况有些糟糕。 之前的战斗中,他虽然被闪光弹暂时致盲,但却摸索著想要引爆一大堆手雷与所有人同归於尽。 不得已之下,波尔一剑斩断了他的右臂。 伤口虽然已经做过止血处理,但失血过多和剧痛带来的虚弱感依旧挥之不去。 奥哈拉瘫坐在沙地上,刚才梅菈对难民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越听,他心中的荒谬感就越强烈。 “不可能!风之谷……那种落后的小地方,怎么会……”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髮白衣的身影,以及她对自己描述的风之谷: 由天真的少女族长领导,固守传统、坐井观天、隨便挑拨几下就快要分崩离析的小村落。 可现在呢? 削铁如泥的金色光剑、硬抗子弹毫髮无损的神秘光盾、大批速度与力量远超常人的战士。 他们肯定隱藏著某种古文明技术! 奥哈拉將赐福战士的强大,归结於了古代文明。 “餵。”波尔端著一木碗刚熬好的热粥走到奥哈拉面前蹲下,往他嘴边一递,“吃点,別饿死了。” 奥哈拉猛地抬头,狠狠瞪向波尔。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的背后到底是谁?” 波尔挑了挑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句话还给你,胡言乱语。”他端著粥起身,留下一个背影。 相信那些可怜的难民们,应该不介意多来上一碗带著肉丝的麦粥。 被彻底无视的耻辱,让奥哈拉的脸扭曲起来。 “你们……会后悔的……” 下一刻,他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精神力量开始在他身上凝聚,身边的沙粒无风自动,空气中传出嗡鸣。 隨后,奥哈拉猛地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正在询问难民情况的娜乌西卡。 这是他的天赋,足以使普通人致死的精神力攻击! 虽然释放后会头痛欲裂,但也足够让这些傲慢的傢伙—— “嗯!?” 他明明命中了娜乌西卡,却毫无实感。 紧接著,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暗空间。 “这是什——” 噗。 奥哈拉的精神力,一头撞在某位偷看者的意识上。 这种情况在沐恩老家。一般称之为以卵击石、蚍蜉撼树、飞蛾扑火、关公面前耍大刀、撞士一去兮不復还…… 外界,奥哈拉脸上突然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隨即眼睛翻白,整个人瘫倒在地。 沐恩:? 他察觉到了一丝精神波动,却没能找到这微弱波动的来源。 难道,是难民中有难得的精神力天赋者? 只有负责看管俘虏的波尔,发现了昏倒的土匪头子。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波尔蹲下检查奥哈拉的脉搏,“难道是失血过多?” 可怜的奥哈拉很快被他拋在脑后,反正还活著,晕就晕会吧。 眼下,安置这一百多名虚弱不堪的难民才是首要任务。 残余的帐篷被清理出来给难民居住,虽然拥挤,但勉强能抵挡沙漠寒冷的夜晚。 梅菈则主动协助娜乌西卡清点人数、分配帐篷、照顾伤员。 她动作利落,思维条理清晰,再加上之前的英勇事跡,让她隱约在难民中建立起了威信。 沐恩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性格刚强的女孩,或许正是带领这群难民的最佳人选。 很快,吃饱喝足,放鬆下来的难民们沉沉睡去,帐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 营地重归寂静。 只有篝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以及守夜战士极轻的脚步声。 石质塔楼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穿过,留下几道轨跡。 那些轨跡蜿蜒曲折,避开所有篝火照亮区域,悄无声息地向著西方——那片腐海森林所在延伸。 最终没入茫茫沙海,再无踪跡。 第56章 凯旋! 篝火只剩余烬,守夜的战士已经换了两拨。 黎明即將到来之时,沐恩却在復盘这次战斗。 毕竟,这是他的赐福战士,或者说是黄金律法力量第一次投入实战。 总体来看,喜忧参半。 要知道,仅仅四天之前,这十个人大多还只是连民兵都不太够格的普通人。 列队歪歪扭扭、纪律可有可无、甚至连剑都握不稳 而现在,他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赐福强化身体素质、地狱式训练锤炼精神和战斗技巧、再加上沐恩带来的军事思想。 让他们从一群持械平民,蜕变为了勉强能称作军队的存在。 即便有些小失误,但仍能靠其强大的战斗力来弥补。 比如在沙漠中,长途奔袭四十公里不休息的体能; 只需休整一会,就能继续投入高强度战斗的恢復能力; 以及最重要的,能让赐福战士们在这热武器战场上,仍然能有一战之力的圣剑和盾牌。 沙匪们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光剑能轻易切开枪管与甲冑,为什么子弹打不穿那层薄薄的金光。 不过,沐恩却没有被这场胜利冲昏头脑。 在任何不了解內情的人看来,这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乾脆利落的突袭,缴获堆积如山,以零伤亡全歼敌人。 但他自己却清楚,这场战斗暴露出了不少赐福者的弱点。 首先就是消耗问题。 赐福战士和法环中的“祷爷”、“法爷”很像,绝大部分战斗力都建立祷告之上。 一旦体能和精神力告罄,赐福战士就会陷入虚弱状態,这种状態十分危险。 这场战斗之所以顺利,是建立在敌明我暗、沙匪轻敌、战斗时间短的基础上。 即便如此,还是差点出现减员。 如果敌人熟知赐福战士弱点,採用消耗战术,用远程火力不断逼迫他们开启护盾呢? 普通士兵只需要换弹、瞄准、然后扣动扳机,子弹打光之前,几乎不用担心任何消耗问题。 而赐福战士们要考虑得可就多了。 其二,是祷告动作。 这个问题,沐恩在训练中就已经注意到,但直到实战时,才真正显现出其严重性。 释放祷告,必须摆出特定姿势,並在心中向他这位“黄金树”祈祷才行。 这是引导体內的卢恩能量,將自身精神力和体力转化为祷告的必要条件。 这个要求,成为了赐福战士们巨大的弱点。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呆呆站在原地摆姿势几乎等於自杀。 参考某些变身过程中被踹飞的傢伙,就能看出端倪。 娜乌西卡能做到瞬发祷告,是因为她与自己的连接更深,体內的黄金卢恩更加强大。 等她真正跨过“骑士级”的门槛后,就不用再摆出姿势,只靠一个念头即可引动力量。 但娜乌西卡是特殊的。 她与生俱来,与自然万物共鸣的独特能力,让她在黄金律法的道路上走得比別人更远、更轻鬆。 其他赐福者想达到她的程度,难如登天,至少短期內无法突破。 “单靠黄金律法的力量是不够的。”沐恩得出这个结论。 赐福战士可以成为尖刀,成为撕开敌人防线的利刃,但他们无法取代军队,无法在正面战场上与成建制的热武器部队抗衡。 那么,该如何继续提升赐福者的战斗力呢? 沐恩的思绪开始发散。 刚才提过,赐福者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那么,他们能否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凭藉肉眼在千米之外精准命中目標?徒手承受重机枪的后坐力並保持弹道稳定?在快速移动中瞄准並击发火箭弹? 答案是:能。 所有这些,赐福者都能比普通人做得更好。 赐福赋予的强大动態视觉、力量和反应神经,让他们能在普通人视距之外完成精准狙杀、单人携带並使用重火力武器、准判断弹道的同时迅速进行机动。 沐恩甚至想到更远的应用场景,比如让赐福者驾驶飞行器,做出普通人无法完成的高机动性动作…… 在无法製造出《法环》中那些毁天灭地的半神之前,將热武器与超凡体质进行结合,或许才是真正的出路。 “必须两条腿走路。”沐恩做出决断,“继续製造和训练赐福战士,同时儘快为风之谷建立现代化武装,从枪械,到火炮……” 这些事情,都得儘快提上日程。 …… 晨光刺破地平线,沙漠温度开始回升。 营地甦醒了。 裊裊炊烟再次升起,沙匪囤积的粮食足够这支难民队伍吃上许久,他们之前剋扣口粮,只是为了防止奴隶有力气逃跑。 沐恩自然不会吝嗇这些乾瘪的普通粮食。 难民们捧著木碗埋头吞咽,经过一夜安眠与两顿饱餐,他们的状態明显好转不少。 虽然依旧衣衫襤褸、面容憔悴,但不再面如死灰,眼中也有了希望。 “报告殿下!”波尔走到娜乌西卡身边进行匯报,“所有物资都已经装车,那些受伤的难民,也都简单进行了包扎和治癒。” 虽然差点累昏两名“医疗兵”,但捨不得使用祷告力量的话,昨晚恐怕还要死人。 娜乌西卡视线扫过营地,点头道: “粮食还够吗?” “沙匪囤的粮食,够这些人吃上十来天,以他们的前进速度后天就能抵达,我们已经留出了足够富余的粮食。” “很好,准备出发吧。” 一百七十三位难民,十名赐福战士,再加上缴获的物资与俘虏。 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不可能全挤上鸟马。 於是,这些难民们只能继续徒步前往风之谷,而大部分赐福战士將会留下来进行护送。 他们体能充沛且战斗力强大,足以应对一般的威胁。 同时,选出十匹最强壮的鸟马负责拖运食物、饮水与必要物资。 在沙漠中运输货物,自然不能用轮式板车,因为轮子会陷入沙地当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雪橇的宽大木製托板,其底部包裹著打磨光滑的金属片用来减少摩擦。 使用这种“沙漠雪橇”,鸟马將会获得远超驮运的载重量。 此刻,大批鸟马已经被套上挽具,整装待发。 娜乌西卡翻身上马,犹巴、波尔和其余两位赐福战士跟在她后方。 “出发,我们返迴风之谷。” 这次出征,凯旋而归! 第57章 公主殿下把谁给劫了? 酒馆。 那是一栋白石搭建的二层房屋,比其他民居的面积要稍微大些。 在沐恩授意下,酒馆已经摇身一变,从喝酒閒聊的地方,成为了回收谷民手中工分的重要站点。 他十分清楚,只有流动起来的货幣,才叫做钱。 手艺粗糙的老板退居幕后,负责管帐和维持秩序。 站在灶台前的,换成了几位在之前庆典宴会上大展身手的农妇。 或者以沐恩的叫法,是“食堂阿姨”。 阿姨们手中烹飪的自然是恩惠作物,比如多汁的烤串、入口即化的土豆泥、浓稠鲜香的蔬菜粥。 当然,最最受欢迎的,还要是甜而不腻,带著清新果香的大杯葡萄汁。 什么,你说酒馆里为什么没有酒? 那不好意思了,新酿的果酒这才刚刚放进地窖里面,想喝酒至少得等到明年醒风季才行。 至於价格方面,自然是不便宜。 普通谷民干一天活,差不多能领五公分左右,能换来够全家人吃上几天的粮食。 而在酒馆,点上几张麦饼、一大碗土豆泥,再搭配上一杯葡萄汁,就得花掉大半工资。 但这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头一次领到“工资”的谷民们还没养成储蓄的习惯,辛苦干一天活,换几枚硬邦邦的小木片,不花出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再加上几位阿姨手艺確实不错,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和庆典宴会上几乎一样。 所以哪怕价格不菲,酒馆的生意依旧火爆。 酒馆中坐满了人,交谈声、咀嚼声、杯盘碰撞声响成一片。 风之谷,和平,富足,与世无爭。 这里很少发生什么“重大事件”,至少在这次帝国徵兵之前是如此。 但今天,刚才平静下来没几天的谷民们,却在因为一场刚刚结束的“战爭”而爭论不休。 在这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经意间就会將消息传播开来。 当然,是在正常情况下,特殊原因不算在其中。 就比如沐恩降临那天,参与救灾的队伍辛苦了一整天,累得半死。 回去后,几乎所有人都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日上三桿,才晃晃悠悠出门干活。 等消息传开,已经是午后了。 这就导致消息不太灵通,而且性格固执的贝鲁特,在娜乌西卡和沐恩面前出了把丑。 而昨天,还没等天黑,娜乌西卡殿下带兵前去拯救色莫难民的消息,就成了酒馆里面的谈资。 到了现在,也就是第二天傍晚,大家还在乐此不疲地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娜乌西卡殿下她……”一名农夫挑起话头。 “听说了听说了!连住在矿井里的老雷斯都听说了!现在大伙討论的是,咱们能不能打贏那帮土匪?”旁边有人不耐烦道。 “咱们的人输不了,”一名领班努力咽下嘴里的土豆泥,插话道:“前天我去送饭,亲眼看到犹巴大人和士兵们对练,那身法、那剑术,快得我都看不清!” “这谁说得准?我可是听小梅莉说了,那些沙匪有枪有炮,可怕的很。”反对者也各抒己见。 在娱乐活动匱乏的风之谷,任何一点新鲜事,都会被谷民们翻来覆去地咀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爭论声大了起来。 酒馆老板靠在柜檯后面,摆出一副臭脸。 生意好是好事,但太吵了也是烦恼。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孩子衝进酒馆门口,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大家快去看呀!”负责在岗哨间传递消息的孩子喊道,“公主殿下打胜仗回来了!已经到了城堡门口了!”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隨后哗啦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按长老们说的,现在是“下班时间”。 看热闹不扣工分,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有的人甚至顾不上刚刚上桌的麦饼,端著葡萄汁就衝出门,只留下酒馆老板“把杯子给我放下”的无助吶喊。 酒馆人群匯入街道,在这些最爱看热闹的傢伙鼓动下,更多在屋里吃饭的谷民也纷纷加入大军。 城堡广场很快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娜乌西卡和犹巴站在广场中央,三名赐福战士守在旁边。 最先引起谷民注意的,是一匹接一匹牵进广场的鸟马。 “一、二、三……五、十……这得有多少匹啊?” “我看少说有二十来只!”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只是用来牵引货物的鸟马,其余已经被牵到原来的牛棚去了。 几个灰溜溜的俘虏走在队伍前方,还有被单独安放在马背上的“小巨人”。 奥哈拉仍然昏迷著,但他那夸张的魁梧身躯和凶相,足以让胆小的人后退两步。 “那就是土匪头子吗?怎么长得跟故事里的『席德拉』似的。” “这身板,比多鲁美奇亚穿了重甲的士兵还壮一圈。” “再狠不还是被咱们殿下抓回来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但很快,谷民们的注意力就被別的东西吸引走了。 更加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鸟马身后板车上的战利品——在风之谷內部,那些“雪橇”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首先就是武器。 “风暴”突击步枪整齐码放、满载的子弹匣堆了好几个木箱。 还有手雷、陶钢剑、炮弹……以及那门外形非常“废土风”和“俺寻思”的陶钢大炮。 东西一样样搬下来摆放在广场上,谷民们瞪圆了眼睛。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武器。 紧接著,更多战利品一样样摆在眼前。 金幣、银幣堆成小山,反射出贵重金属特有的光泽;另外还有小麦、肉乾、脱水蔬菜等粮食,同样堆出一人多高。 最后被放下的,自然是压轴出场的宝箱。 四人合力才能抬起的大號宝箱已经掀开盖子,崭露出里面的珠宝首饰、金银器皿,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財宝堆、钱幣堆、粮食堆、武器堆…… 看著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人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覆翻滚。 公主殿下,她真是去迎击劫匪的吗? 而不是把哪个富得流油的商队,给打劫了? 第58章 埃莉安娜的抉择 风车堡,族长书房中。 刚刚被请来,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埃莉安娜坐在书桌前,娜乌西卡的对面。 这位“前”色莫王后,早已换掉那身破旧灰色长袍,换成了其他风之谷女性款式一致的淡绿色布衣。 她的脸色比初到风之谷时好了不少,双手放在膝上,十指无意识地纠缠著。 “你的意思是……已经找到了谋害我们国家的幕后黑手?” “目前只掌握了部分確凿的证据。”娜乌西卡將目光转向房间角落,“具体的,就让当事人来说吧。” 房间另一侧,留著山羊鬍的瘦高男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犹巴和两名守卫站在一旁,负责看守。 他脸上早就没有了作为虫爪副首领的从容淡定,只剩下狼狈之色。 原本,娜乌西卡计划审讯的对象是奥哈拉。 可那个沙匪头目,昨天晚上诡异昏迷后至今未醒,就算动用黄金树恩惠也毫无效果。 无奈之下,审讯只能转向这位副手。 “说说吧,把你之前交代的,再和这位女士讲一遍。”犹巴命令道。 哪怕声音不大,但仍然让山羊鬍惊恐地浑身颤抖,也不知道这位“知识渊博”的旅者,都用了些什么审讯手段。 “是、是!我……” 山羊鬍飞快把自己和老大的底全抖了出来。 他原名叫赛维托,本来只是色莫国眾多岌岌无名的底层探险者之一。 一年前的某个委託中,他所在的探险队遭遇了奥哈拉率领的沙匪团伙,几乎全灭。 只有赛维托因为头脑灵光,而且是个“本地通”,被刻意留下一条性命。 奥哈拉向他提出一项交易:將沙匪团包装成正规的探险队,藉助他的身份和人脉,混入色莫王国。 起初,赛维托试图拒绝这些杀害同伴的沙匪,但奥哈拉展示了诚意——当场表明自己“训虫师”的身份,凭藉口哨就驱走了来袭的食肉虫类。 混跡於腐海的赛维托自然知晓训虫师的大名,能够隨意行走腐海的能力,是每个探险团都梦寐以求的成员。 这也是他们从来不携带驱虫装备的原因。 在奥哈拉又拋出了他无法拒绝的大把金幣后,赛维托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虫爪”探险团就此成立,奥哈拉成为团长,他担任副手兼智囊,顺利成为了色莫国的一员。 “说重点,不要废话。” 犹巴使用了锐利目光,效果拔群。 山羊鬍立刻加快语速:“我、我虽然不知道老大……不,那个恶棍到底在给谁干活,但他从来不用我们挣来的钱购买武器弹药。” “那些枪、子弹……包括后来那门攻城炮使用的炮弹,都是有人定期补给,我们派人去取就行。”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而且没有跟著他们做过恶,求、求您……” “够了。”犹巴抬手制止,“带下去。” 这个傢伙確实不知道更多,而且远没有他自己说得那般无辜,这点在昨晚就確认过了。 “不!不要把我关回去——!”赛维托的哀求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书房重归安静。 “总之,我们缴获的武器装备,包括那几枚未使用的炮弹,全部都是多鲁美奇亚的制式装备,其他国家几乎没有能力仿製。” 娜乌西卡打破沉默,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训虫师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身份,但资助者和帝国有关这一点,是肯定的。” 埃莉安娜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多鲁美奇亚么。”埃莉安娜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是,现在知道这些,也已经没用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能是哀莫大於心死,也可能是因为心中的迷茫。 埃莉安娜不是贵族,只是因为容貌与性情被德乌斯王相中,才成为王后的平民。 她根本不懂政治也不擅权谋,不明白国家为何突然陷入动盪,不明白为何子民会將矛头指向王室,更不明白为何那些曾经恭敬的贵族和长老,一夜之间变成了逼宫的叛党。 就连逃亡到风之谷后,未来的去留,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即便知道了幕后黑手,也无心去反抗。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埃莉安娜女士。”娜乌西卡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 埃莉安娜抬起头,迎上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 “那些跟著我们回来的色莫人,是不愿与叛党同流合污才逃离家园的。” “一路上,他们受尽了苦难,也亲眼见证了所谓『英雄探险团』的真面目。” “我希望他们能安心留在风之谷,而我同样希望由您出面,作为『风之谷的一员』来说服他们留下。” 埃莉安娜犹豫了。 “我……我已经不是王后了。”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善良的人。 她当然想为那些流离失所的同胞做些什么,来弥补內心的歉疚。 但她同样害怕,害怕再次被推到人前,害怕承担期望,更害怕自己的存在,反而会给风之谷带来麻烦。 “对了,作为交换,神树大人可以为你的孩子降下赐福,保证他健康长寿,不受疾病侵扰,永远处於黄金树的庇护之下。” 埃莉安娜猛地抬起头,这句话,击中了她的內心。 孩子。 卢西恩。 二人顛沛流离,隱姓埋名逃离国家,所求的不过如此——让她的儿子活下去,平安健康地长大。 黄金树的神跡,她已从娜乌西卡身上,从风之谷的变化中亲眼见证。 埃莉安娜缓缓鬆开绞紧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从现在开始,她將彻底拋弃王后的身份,与那些悲痛的过去挥手告別。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多出了身为风之穀人,该有的尊敬。 “好。”她看著娜乌西卡,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您,尊贵的娜乌西卡殿下。”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我的同胞们在风之谷找到新的归宿。” 隨后,她站起身来,试图行色莫国平民见到贵族时必须的跪拜礼。 娜乌西卡微笑著阻止了埃莉安娜。 “欢迎成为风之谷的一员。” 第60章 人手不足,还是人手过剩? 受污染的田地中,农夫们正在清理土壤。 铁锹將烧至焦黑的泥土铲入板车车厢,每个人都佩戴著好似两撇大鬍子的防毒面具,以防吸入残留毒素。 “嘿——咻!” 年轻农夫將最后一锹泥土甩进车里,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 “总算不用咱们自己费劲拉车了,” 他看向板车前套著的鸟马,咧嘴笑道。 旁边的老农夫闻言,也直起身来休息片刻,点头同意道: “是啊,这块区域,今天应该就能清理完。”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不远处那个拿著硬皮本子写写画画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他们小组的三位领班之一。 沐恩借鑑了前世的“自评公议”制度:每个劳作小组由三名领班共同负责,管理十到十五名组员,记录每人每日的工作量、完成质量。 而领班自己的“绩效”,则与记录准確性、小组任务整体完成度,以及组员匿名评议的结果直接掛鉤。 每天的工作任务,由各位长老及其指定的统筹员统一分配,任务清单、完成標准、工分折算明细,都会提前张贴在告示栏上。 当然,更复杂的制度也在同步搭建。 比如监督审核机制、防止熟人关係网扭曲评价的轮换规则、针对爭议的申诉流程…… 细节由米特和几位心思縝密的文书负责,具体的,这里就不展开敘述了。 领班察觉到目光,用炭笔桿敲了敲木板夹著的记录纸。 “都加把劲!贝鲁特长老发话了,要是能比预定工期提前一天清完这块地,组里每个人都额外奖励三工分!” 工分的诱惑力立竿见影,铲土声再次密集起来。 三工分,足够换三公斤恩惠小麦、一瓶橄欖油,或者……去酒馆美美搓上一顿。 想到那甜美的葡萄汁,大家都干劲十足。 “对了,等所有污染都处理完了,咱们接下来干什么?我按照告示上写的,申请加入种植队好几次了,怎么还不通过?” 刚才说话的年轻农夫,顺口向领班询问。 公主殿下前两天凯旋归来的话题,早就已经过去了。 那些闪瞎眼的武器装备、金银珠宝,终究和普通人的生活没什么直接关係。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全都集中在城堡广场那块木质公告牌上。 他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埋头干活的农夫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你小子那是想种地吗?我看你就是惦记著偷吃!”领班哼了一声,继续在记录本上写字。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声,年轻农夫脸一红,继续埋头铲土。 笑过之后,领班才严肃起来,將炭笔指向村落方向,认真叮嘱道: “都听好了,有神树大人帮忙,往后基本上用不到多少人种地。” “你们也別老拿到工分就老想著花,攒起来找机会成为赐福者才是正道。” “有空多往长老们办的『补习班』跑跑,学点新手艺,打铁、木工、织布、垒墙……那些活可比种地挣工分来得快。” 年轻农夫手上动作没停,脑子也在飞速思考著。 听说戈尔长老那边特別缺人,自己年轻力壮的,去试试打铁好像不错? 就是累了点、热了点,但挣到的工分可比挖土多好几倍。 如果能当上武器工匠,那就更不得了了,看著那几个天天去酒馆吹牛的学徒就知道他们挣了多少工分…… 说不羡慕,那都是假的。 类似年轻农夫与领班间的对话,在整个风之谷发生著,其中自然有著沐恩暗中推动。 在新制度与赐福者能力的双重推动下,风之谷像是被注入了润滑油的齿轮,运作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浮出水面。 风之谷同时出现了“人手过剩”和“人手不足”的诡异状况。 说得简单点就是,风之谷以往需要把近半人口扑在田地里,才能勉强伺候好这万亩良田。 这还是建立在这个世界的人类,普遍比较强壮的基础上。 而现在,只需要五六名赐福者,再加上二三十名负责辅助工作的普通农夫,即可维持目前全谷的粮食供给。 若不是有大片被腐海污染的土壤等待清理,农夫们恐怕早就没活可干了。 与此同时,其他行业却陷入了人手紧缺的窘境。 纺织工坊里,纺车昼夜不停转,还是赶不上对新衣服的需求。 泥瓦匠和木匠被米特催得团团转,修缮粮仓、扩建民居、製作家具……清单长得看不到头。 铁匠铺更是重灾区,新缴获的风暴步枪需要维修、民兵的陶钢剑需要打磨、农具需要修补、还要尝试仿製新式子弹……戈尔恨不得把每个学徒掰成三个用。 就连最基础的磨坊推磨工,都因为粮食突然暴增而忙得晕头转向。 赐福者再强大,也没法用祷告凭空把角牛毛织成衣服,把原木变成家具。 城堡门前的公告,其中有一张就是“各行业技能培训课报名通知”。 沐恩的目的很明確:將逐渐从基础农业生產中释放出来的富余人力,进行二次培训,转移到其余人手紧缺的行业中去。 他相信,在工分奖励诱惑下(每日上课超过两小时,同样可领取基础工分),这种类似“夜校”的培训制度,会吸引不少人前去尝试。 但这需要时间。 学习新技能,適应新工作,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远不如直接引入现成的、有经验的从业者来得立竿见影。 没错,这就是沐恩坚持要救下色莫难民的目的。 风之谷,已经开始缺人了。 他需要大量各行各业的技术工匠和熟练劳动者,而色莫难民,恰好能满足这个需求。 作为“探险者的国度”,维持探险团队深入腐海,需要后方庞大的支持体系。 盔甲需要修补保养,武器需要维护升级,任务委託需要专人管理协调、情报整理、报酬结算。 哪怕是农耕方面的人才,他也同样需要。 沐恩从娜乌西卡口中得知,那些缺乏耕地的腐海诸国赖以生存的,居然是古代文明遗留下来的无土栽培技术! 他原本还在奇怪,没有风和山脉防护,建立有毒沙漠中的腐海诸国,到底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如果他能掌握这种技术,就能彻底摆脱地力限制,无限生產粮食。 常看网文的无上意志们都知道,无限粮食这个金手指,是多么bug的存在。 恰好,色莫国同样拥有大量农艺师和设施维护人员。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难民掌握这些技能,都足以缓解风之谷的燃眉之急。 就在沐恩的筹划和期盼中。 新鲜血液,即將抵达。 第60章 难民到来 梅菈抬头望向两侧高耸岩壁,这里是风之谷的入口,也是整座山谷最狭窄的地方。 但因为峡谷是东西走向,正午时分的阳光,依然能从峡谷顶部倾泻而下。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相互搀扶、沿著山崖小路陆陆续续走下谷底的同胞们。 一种不真实感忽然涌了上来。 梅菈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很痛,可那种虚幻感仍然盘踞在心底。 从沙匪手中逃出生天,求来援兵,回去击败沙匪,最终带领著同胞们来到这里。 整个过程回想起来,就像处在梦中。 她害怕下一刻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蜷缩在冰冷的沙漠里,这一切只是临死前最后的幻想。 “列队!” 前方传来短促有力的口令,让梅菈回过神来。 风之谷的城门已经打开,一队身背长枪的民兵小跑而出。 接著,娜乌西卡出现了。 护送难民队伍的七名赐福战士快步上前,在她面前列队站好。 带队的卡姆林出列,微微躬身。 “殿下,难民一百七十三人,全员安全护送至风之谷,无人掉队。” 娜乌西卡点头道: “辛苦了。归队。” “是!” 直到这时,她才將视线转向那些站在谷底、惶恐不安的逃亡者们。 “欢迎大家来到风之谷。”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传遍人群。 “请把这里当作你们新的家园,在风之谷,每个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获得尊严。” “这里没有奴隶,没有贵族,没有必须向谁下跪的规矩,每个人只要付出劳动,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每个人,都有机会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话音落下,人群起了轻微的骚动。 人们互相交换著眼神,有人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包袱,有人將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些话,他们曾经听过。 长老会和探险家协会,也曾高喊“人人有机会”、“努力改变命运”。 结果呢? 普通人拼死进入腐海边缘,冒著被毒气侵蚀、被巨虫袭击的危险採集材料,却只能面对被压到极低的价格,勉强餬口。 机会不是给有准备者准备的,而是给有资格准备者准备的。 那些有名的探险队伍,无一不是由富商资助,或者乾脆就是有其他国家在背后支持。 他们有更好的装备、更强壮的人手、甚至还能乘坐飞行器进行探险,普通人根本没办法与其竞爭。 所谓“机会”,不过是漂亮的空话。 但很快,他们没时间继续怀疑了。 从沙匪那里缴获的大锅再次支了起来,现在正是午饭时间。 要知道,大部分难民挨饿,可不是从被沙匪俘虏才开始。 早在色莫城陷入动盪、物资供应断绝时,飢饿就如影隨形。 在某些方面,那段混乱时期甚至比后来沙漠中的囚徒生活更加难熬。 在沙匪手里,他们至少知道是谁在作恶,是谁杀死了他们的同胞。 而在乱象丛生的色莫,他们连该恨谁都不知道。 风之谷民兵们迅速分发著木碗。 粥很烫,有人迫不及待地低头就喝,被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下。 整个谷底,一时间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喝粥声,以及碗勺碰撞的轻响。 这些难民的反应並没有出乎沐恩预料,他正通过娜乌西卡的眼睛观察著一切。 食物这种生理需求,永远是处在第一位的。 吃饱喝足,人们坐在地上休息,脸上露出短暂的满足。 但很快,这种满足,又被不安与迷茫取代。 接下来呢?风之谷会收留他们吗?会不会把被抢走的財物还给他们?还要不要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培吉特? 这时,就该主心骨登场了。 梅菈来到了人群面前,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趁著难民吃饭的时间,她已经和身后这位谈论了许多。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和对方面对面的机会,也从来没想过,除了美貌之外,对方居然如此……普通。 和自己的养母,和探险团里大哥的妻子几乎没什么区別。 梅菈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大家!”她抬高声音,压下那些细碎的议论,“我有事情宣布!” “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担保,娜乌西卡殿下的话,是真的。” “只要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劳动,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 “风之谷有足够的粮食,有足够的土地,也有足够的工作来保证这一切。” 梅菈的话,让难民们稍稍安定下来。 对於这个求来援兵的勇敢女孩,他们还是很信任的。 隨后,梅菈侧身退后半步,让出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 “我希望大家能够留在这里,而这也是埃莉安娜殿下所希望的。” 那是个穿著朴素浅绿色布衣,面容温婉,將金髮整齐地挽在脑后的女人。 埃莉安娜抬起头,迎著那一百多道骤然聚焦的目光。 “王、王后陛下?!” “是埃莉安娜王没死?起义军不是说王室全都……” “那岂不是说,她丟下我们自己跑了?” “不对!你们还不明白吗,肯定是那些沙匪劫走了王后!” 埃莉安娜在色莫民眾中的印象一直很好——美丽、温和、总是带著得体的微笑,还曾推动过几项救济贫民的法令。 埃莉安娜没有说话,安静等待喧譁声渐小。 然后,她做了一个把所有色莫人都嚇得魂飞魄散的动作。 她深深地弯下腰,对著面前这些衣衫襤褸的同胞,鞠了一躬。 那个姿势標准而郑重,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王后……向平民鞠躬? 所有色莫人脸色剧变,不知所措。 平民见到贵族必须行礼,见到王室成员更要下跪。 礼数不周,轻则入狱,重则直接处死,这是他们从小刻进骨子里的常识。 埃莉安娜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复杂无比的面孔。 “请不必惊慌,我已不再是色莫的王后。” “我和你们一样,是失去了家园、被风之谷收留的难民。” “色莫的灾难,我身为王室一员难逃其咎,我没有尽到保护子民的责任……这一礼,是我欠大家的道歉。” 人群中响起几声抽泣,有人抬手捂住了脸。 从来只有平民跪王后,何时有过王后向平民弯腰? 埃莉安娜真诚地道歉,打动了这些来自色莫,受尽苦难的人们。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道歉。” “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国家为何会崩溃,我们为何会流离失所。” 埃莉安娜转过身,望向城墙。 “风之谷的娜乌西卡殿下,將在城墙之上,举行一场公开的审判。” “审判的,是欺辱我们、奴役我们、双手沾满我们同胞鲜血,参与了推翻我们国家阴谋的『虫爪』沙匪团团长——奥哈拉!” 第61章 审判 审判,在城墙顶端进行。 墙顶宽阔走道中央,站著一排被麻绳捆缚的身影。 奥哈拉面色惨白,看来是刚醒来不久;山羊鬍赛维托浑身抖个不停,眼睛布满血丝;还有三名虫爪小队长陪著他们。 当然,这次审判不止是针对这些俘虏。 伊多、巴顿、吉金斯、霍尔兄弟等人,也同时被押送到了这里。 越过城墙垛口,犯人们能同时看到两侧的景象—— 风之穀人聚集在森林西侧的空地上,大多身穿整洁衣物、容光焕发。 他们刚熬过饥荒,现在丰衣足食,生活正重新走上正轨。 难民则聚集在城墙外的谷底空地,他们大多衣衫襤褸、脸颊凹陷,身上还带著鞭痕与镣銬留下的淤青。 这些人则是刚才脱离地狱,还处於惊慌与迷茫之中。 但此刻,隔著城墙形成鲜明对比的两群人,眼中却有著相似的情绪。 那便是对毁掉他们平静生活者的愤恨。 难民这边,自然不用多说。 奥哈拉、赛维托,还有那几个小队长,这些人曾以对他们肆意打骂、凌辱,折磨为乐。 一路上,色莫难民中不堪受辱、身体瘦弱者死去无数,而那些被洗劫村落的倖存者,更是不足五十人。 风之谷这边,则要复杂一些。 那几个据说是来攻打风之谷,满脸凶悍的沙匪自然是招人厌恶。 但瘸子伊多、霍尔兄弟这些熟人,为什么也会站在城头,和沙匪绑在一起? 城堡广场贴出的公告上,清楚写道:“审判使风之谷陷入动乱的叛徒与幕后黑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难道说……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很快,娜乌西卡走上城头。 她走到垛口前,目光扫过两侧人群,最后落回城头上这些被捆缚的罪犯身上。 伊多猛地挣扎起来,被身后两名民兵死死按住。 “娜乌西卡!你凭什么抓我!”他疯狂诉说著冤屈,“我什么都没做!你这是冤枉好人!” 娜乌西卡没有理会他。 她率先转身面向城墙內侧,对风之谷民眾说道: “风之谷的大家,应该还没有忘记这几个月的动盪。” “工作事故频发、粮食陷入短缺、土地与森林被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上的伊多几人。 “今天,趁著和我们同病相怜的难民们到来的日子,我要告诉大家,这一切都不是什么『诅咒』或『天灾』。” “这是人祸,是有人在故意破坏我们的家园,是想从內部瓦解风之谷,將所有人都变为他们奴隶的阴谋!”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城墙內侧的人群一片譁然。 其他叛徒皆是心如死灰,只有伊多脸色涨红,奋力扭动身体:“胡说!你根本没有证据!” “伊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一个声音从城墙下方传来,那是一个没有左臂的高壮青年,正是伤势早已痊癒的帕欧。 他的出现,让伊多浑身一僵。 “那天早上,你藉口把我们三个守卫全都引开,我总觉得不对劲,提前回去查看时,刚好在门口撞见纵火的巴顿。” “如果不是公主殿下和神树大人相救,我现在已经是一具焦尸。” “风之谷和娜乌西卡殿下哪里有对不起你?同样是失去父母的孤儿,同样受到所有人照顾……” 帕欧盯著他,眼底有痛心,也有愤怒。 “可你呢?你和这些土匪勾结,想要毁掉风之谷!” 帕欧在风之穀人缘很好。 他勤快、开朗,失去手臂后也没有消沉,反而更努力地参与劳作。 他的指证,比伊多那苍白无力的辩驳有分量得多。 伊多似乎还想说什么,娜乌西卡却已经適时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属片——那是在火灾现场发现的储油罐保险阀。 “这是在穀仓灰烬里找到的。”她举起金属片,“与商队成员吉金斯家中所发现,没有编號的空油罐上缺失的部分一致。” 吉金斯身体剧烈一抖。 娜乌西卡又取出几张草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口供。 “这是沙匪副手赛维托的供词,他承认他们,一直与风之穀人有联繫。” “而这位联络人提供的最后一次情报,明確在火灾发生前就提到了『烧掉最后的粮食』,以及风之谷所有民兵的布防、换岗时间” “还有酒馆老板的证词。” “他说多次看到伊多、巴顿、霍尔兄弟、吉金斯几人在角落密谈” “之后谷中便会出现新的谣言,比如粮食分配不均、长老中饱私囊、已经废弃的危矿被允许开採……” 娜乌西卡將证据与证词,一一展示。 城墙下,风之谷民眾的表情,也逐渐从震惊转为了愤怒。 “不!这都是栽赃,娜乌西卡骗了你们——” “够了!!” 伊多仍然试图狡辩,却被吉金斯突然打断。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娜乌西卡,朝著城墙下的民眾,拼命磕头。 “我认罪!我都认罪!” “传播谣言、偷运燃油、给沙匪传递消息……我都参与了,是伊多,还有那个多鲁美奇亚间谍骗了我们才对!” “她说只要配合她,风之谷就能获得帝国的庇护,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们都被骗了!!”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有些不敢相信的风之谷的人,彻底明白了。 原来,就算是人人互帮互助的风之谷,也会出有白眼狼。 “畜生!” “叛徒!” “绞死他们!” 愤怒的吼声从人群中爆发。 城墙外侧,色莫难民们也听懂了,原来风之谷也曾遭遇同样的阴谋,同样的手法。 而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多鲁美奇亚帝国。 那个表面假惺惺前来收留难民,暗中则资助虫爪等探险队推翻国家的幕后黑手。 共同的遭遇,让城墙两侧的人群,在这一刻產生了共鸣。 娜乌西卡等待吼声稍歇,才再次抬手。 全场安静下来。 “现在,进行宣判。” “风之谷原商队成员吉金斯,认罪有功,並未直接谋害风之谷居民,判处劳役十年。” 吉金斯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虫爪沙匪团副手赛维托,一號、二號、五號小队长,参与策划並实施对色莫及沿途村镇居民的屠杀、掠夺、奴役,罪无可赦。” “风之谷叛徒伊多、巴顿、霍尔、霍姆,勾结外敌,散播谣言,污染森林,纵火烧粮,意图顛覆家园,罪不可恕。” “以上八人,全部判处绞刑,即刻执行。” 审判这些人的罪名和依据,来自还在编撰中的法律条款。 有沐恩提供意见,一些绝对不允许触犯的法律率先被確定下来。 其中就有“杀人、叛国、蓄奴”等重罪。 民兵上前,將瘫软的赛维托、三名小队长、伊多、巴顿、霍尔兄弟拖向两侧墙垛,那里早已准备好了高台和绞索静静等待著。 无须任何机关,只要將绞索套上脖子,往城墙外一推,事情就了结了。 最后,娜乌西卡走到奥哈拉面前。 “虫爪沙匪团团长奥哈拉,参与色莫政变,聚眾劫掠、屠戮无辜,奴役难民,勾结內应企图毁灭风之谷,情节最为严重。” 她后退一步,转头看向风之谷森林。 “故此,由黄金树大人,亲自处以极刑!” 第62章 闭嘴,我要没收 遭受绞刑之人很少死於窒息,基本上都是因颈椎断裂而死。 九名罪人被分別推下城墙,只听“喀拉”一声,那是骨骼被重力拉断的清脆声响。 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只剩奥哈拉被赐福战士押著跪在地上。 但他仍梗著脖子,死死盯住走来的娜乌西卡。 “死之前,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庇护你们?” 他的“天赋”从未失效过,除了面对那个被腐海庇护的女孩时。 可那天夜里他拼尽全部精神力发动的衝击,却像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你很快就会知道。”娜乌西卡在他面前停住脚步。 城墙两侧的人群安静下来。 处以极刑,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嗜血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东西,无论学识、教养、性格如何修饰,都无法彻底抹除。 此刻,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城头,屏住呼吸,等待处刑时刻。 这是沐恩的主意,他已经知晓那晚察觉到的精神力天赋者,就是奥哈拉。 虽然不知道奥哈拉为何会昏迷,但可以確认,这个沙匪头领不仅肉体强悍,更有著罕见的精神天赋。 这傢伙的灵魂强度,甚至超过除了娜乌西卡之外的所有赐福者。 因此,沐恩决定废物利用,来做一个实验。 “准备好了吗?”娜乌西卡用安慰般的语气轻声询问。 “老子不怕!”奥哈拉咧嘴嘶吼道,“来吧!” 从来不说脏话的他,终於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爆了句粗口。 下一刻,神跡降临。 城墙上方,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一条流淌著灿金色光芒的“纽带”从黄金之森延伸而来,连接到娜乌西卡身上。 既然赐福纽带能把卢恩反馈给黄金树,那反过来,黄金树储存的卢恩能不能通过这条纽带灌输给赐福者? 嗡! 只见娜乌西卡金色瞳孔变得璀璨无比,一身蓝衣无风自动,法环標记在她心口处缓缓浮现。 就连她那头飞扬的红色短髮,也开始从发梢逐渐向金色转变。 娜乌西卡双脚离地,缓缓飘起,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神圣与威严的气息,扩散开来。 城墙两侧,所有人都看呆了。 风之谷的民眾见过娜乌西卡使用祷告治癒伤者、催熟作物,但眼前这一幕,已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范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色莫的难民们更是瞪大眼睛,许多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试图远离这股威压。 沐恩能清晰感知到娜乌西卡此刻的状態。 通过赐福连结,堪称海量的卢恩正在逐渐充盈她的身体,几乎是她原本所拥有卢恩的数十倍。 这个状態的娜乌西卡,已经突破……不,是远远超越了“骑士级”门槛,踏入了更高的领域。 呼唤神明之力降临,以增强自身,或许可以称之为“神降”。 但即便是娜乌西卡自己也能察觉,“神降”状態无法持久。 磅礴的力量在体內奔涌不息,但那股力量太过纯粹,她根本吸收不了,也只能进行有限的运用。 如果继续灌输下去,她將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溃。 那么,反哺结束,开始第二个实验。 在沐恩引导下,娜乌西卡缓缓飘至奥哈拉面前。 她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液体,那是由纯粹卢恩转化而成的“恩惠露滴”。 奥哈拉瞳孔收缩,本能想要挣扎,却被身后民兵死死按住。 娜乌西卡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正中。 剎那间,奥哈拉浑身剧震。 “呃!” 他发低吼,皮肤下泛起道道金光,本就庞大的身躯再次暴涨几分。 那条断臂的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在几秒內重新生长出一条完整手臂。 隨后,娜乌西卡身上光芒迅速褪去,重新落在地面上,脚步踉蹌了一下。 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过於强大且无法控制的力量,依然对少女產生了不小的负荷。 反观奥哈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 “我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了!” 他猛地绷紧肌肉,身上两指粗的麻绳瞬间绷断成数截。 “这就是你们风之谷的依仗,原来你们也同样获得了神明的『赐予』!” “殿下小心!” 旁边负责警戒的波尔最先做出反应,圣律剑刃瞬间在手中凝聚,金色剑光直刺奥哈拉心口。 “滚!” 奥哈拉竟爆发出比波尔更快,普通人已经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凭藉臂长优势率先出拳,正中波尔胸口。 波尔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胸膛传来,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垛上。 见状,其他赐福战力立刻拔剑警戒,將奥哈拉包围起来。 此刻的奥哈拉,单论肉体强度,已经不亚于娜乌西卡。 而战斗技巧和经验,更不是眼前这些新兵能比的。 那天夜里他被轻鬆制服,完全是因为意外被闪光弹致盲,加上不了解黄金律法祷告性质所导致。 “哈哈!看来你们的神,现在更青睞我!” 奥哈拉发出一阵狂笑,隨后向著谷外那边的城墙猛衝而出。 他可不打算和这些人纠缠,只要逃出这里,再凭这身新得的神力,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但下一刻,他的希望骤然破碎。 只因为,原本还想再观察一阵的沐恩,觉得这个狂笑不止的傢伙有点太聒噪了。 “安静。” “你的力量,我要没收。” 冲至半途的庞大身影骤然僵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將他死死攥在半空。 狂傲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到,体內那股让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的金色能量,正在被抽离。 “等、等等!神明大人!我、我愿意为您效忠——” 刺目的金光再也抑制不住,从他双眼、鼻孔、耳朵、嘴巴中喷薄而出! “不——!!!” 奥哈拉惨叫著,却无法阻止这一切。 皮肤乾瘪、肌肉萎缩,隨著金光散去,最终只剩下一副枯槁如乾柴的皮囊,无力地倒在地上。 寂静,笼罩城墙上下。 风之谷民眾张著嘴,忘了呼吸;色莫难民们浑身发抖,许多人腿软得站不住,纷纷跪倒。 娜乌西卡走到那具乾尸旁,沉声宣布道: “將灵魂与肉体共同剥夺,死前感受无尽的恐惧,此为极刑。” 她抬起手,指向黄金之森的方向。 “记住,黄金树能赐予我们恩惠,让我们不再飢饿,获得治癒伤痛,守护家园的力量。” “同样,也能隨时將其剥夺。” 这等震撼场面,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怕,以及……敬畏。 谷民中,某些暗中抱怨、心生不满的懒惰者,心底那点浮躁与不满,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们明白了:黄金树大人,是一位赏罚分明的神明。 给予时慷慨无比,收回时也绝不留情。 而城墙外侧,近两百位难民跪成一片。 他们额头抵著沙地,冷汗从后背溢出,早已忘记了自己出身色莫国的那点骄傲。 原来,神明真的存在。 不是那些神棍口中心诚则灵的“神明”,而是真正拥有神力,降临於人世间的—— 真神! 第63章 归树系统 审判结束后,谷民们陆续散去。 大多数人脸上仍带著兴奋的红晕,三三两两议论著刚才震撼的一幕。 少数人则脚步匆匆,沉默不语。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还有大把的活计等著他们去干。 沐恩搞这一出行刑,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首先是为了刚才他所进行的两项测试 第一项是“神降”,通过这项技能,他可以隨时拔高某位赐福者的实力以保护其安全,尤其是娜乌西卡这位重要的代言人。 第二项便是“归树系统”。 在交界地,或者说由黄金王朝所掌控的交界地,是没有“死亡”这个概念的。 玛丽卡为了维持那不朽的统治,將死亡律法封印了起来。 所谓“归树”,就是死亡的替代品。 当黄金之民寿命將尽时,他们会主动把灵魂和积攒一生的卢恩献给黄金树,而后通过黄金树获得轮迴与新生。 这在交界地,被视为“正確的死亡”。 在这个过程中,黄金树可以收割赐福者体內蕴藏的所有卢恩,如同农夫收割麦穗,实现能量的循环与增长。 但显然,风之谷所在的这个世界,死亡规则十分完整。 灵魂会消散於天地,肉体会化作为尘埃,轮迴自成体系,根本轮不到他沐恩来插手。 所以,沐恩只能通过操控被赐福之人体內的卢恩,强行完成归树过程。 至於如何完成这一过程……答案非常简单。 想想看,法环世界中,玛丽卡发现律法缺陷后进行的改革,为何如此艰难? 又是流放眾多黄金之民,又是砸碎法环,最终还得靠褪色者来收拾烂摊子。 因为她只是黄金律法的代言人,而非律法本身,必须通过复杂的仪式与契约才能行使权能。 但沐恩不同。 虽然只掌握著残缺不全的能力,但身为“拥有自我意识的黄金树”,他对黄金卢恩有著绝对的控制权。 那些经由他赐福转化、流淌在赐福者体內的卢恩,从根源上便烙印著他的印记。 平时,这些卢恩与赐福者共生,滋养其肉体,强化其灵魂。 可一旦沐恩决定“收回”,那卢恩就会像归巢的小鸟般弃赐福者而去,回归黄金树怀抱。 至於这次归树测试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奥哈拉实力强大,收割而来的卢恩也確实堪称海量,几乎是转化他所用卢恩的百倍之多。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果奥哈拉活著,只需要几年时间,就能反馈超越这个数字的卢恩。 靠消耗这种万里挑一的天赋异稟之人来赚取卢恩,根本就是杀鸡取卵,完全不划算。 更何况,沐恩也不打算学玛丽卡,將生死彻底垄断。 黄金王朝掌控轮迴后,如果不能归树,就会出现“人被杀,不会死”的局面。 即便枯萎成乾尸、腐烂成肉泥、意识也依旧被困在肉体当中。 这种世界,想想都觉得不对劲。 在沐恩的计划中,赐福者可以保持青春,可以延缓衰老,但唯独不能永生。 一个由永生者构成的社会,將彻底失去前进的动力,最终在漫长的时间中腐朽。 他相信,玛丽卡当初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毅然將法环给击碎的。 当然,这次测试也有意外收穫。 沐恩將目光投向石舞台,一个金色光点正在夜空中飘荡,发出无声的绝望吶喊。 那是奥哈拉的灵魂,被“归树”给抽取这里来的,连沐恩都没有想到,这个傢伙居然能保留自我意识。 虽然暂时想不到该如何利用,但这肯定是重要的实验样本。 至於现在,就让他在那片虚无空间里感受一下绝望好了。 他需要赎的罪,可还多著呢。 最后,关於这场审判,还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展现沐恩作为神的“威严”。 这个建议,其实是娜乌西卡提出来的。 几天前,当两人商討难民安置与后续计划时,娜乌西卡曾很认真地分析过。 她觉得沐恩一直以来展现的形象,实在太过仁慈了。 无偿帮助,有求必应,即便推行制度改革,也只是为了激励人们更努力地建设家园。 这种仁慈,让许多人感激,但也让某些人產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让他们觉得私下里偷懒、抱怨、甚至暗中牴触新制度,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而色莫难民的到来,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贵族、官员、商人,那些特权者即使落魄,但骨子里仍认为自己是『上等人』,很难真心服从风之谷的规矩。 所以,趁著这个契机,沐恩需要製造一个足够震撼的场面,来展现身为『神』的威严。 用神威压服所有不满者,比一切其他手段都要有力。 对于娜乌西卡的建议,沐恩是有些惊讶的。 这个世界的娜乌西卡虽然同样聪慧、勇敢,但比起原著中那位歷经磨难的救世主,终究要青涩一些。 沐恩也一直把这个女孩当作需要引导和呵护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她成长的速度,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快。 短短数月就从被迫接过族长重担、在饥荒与流言中苦苦支撑的公主,到如今能冷静分析局势、提出有效建议的领导者。 这种蜕变,让沐恩在惊讶之余,也同时感到欣慰。 有点像父亲看到女儿长大成人的感觉——虽然就连前世的他都还没机会体验那种感觉。 总之,他虚心接受娜乌西卡的建议,效果立竿见影。 上午行刑结束,下午再去观察,那些原本在基础岗位上磨洋工的人,干活时明显卖力了许多。 监工的领班们也反馈,偷懒、敷衍的现象大幅减少。 风之谷没几个蠢人,就算有,基本也已经掛在墙头上了。 大家都已经明白,没有黄金树,风之谷瞬间就会变回那个粮食短缺、人心浮动、外敌环伺的烂摊子。 现在的好日子,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而难民那边也同样效果不错。 有埃莉安娜王妃和梅菈在中间引导,再加上沐恩的震慑。 原本少数几个嚷嚷著“风之谷太小太落后,我们应该去更大的培吉特”的难民,此刻都闭紧了嘴巴。 而那些自称曾是村官、商人和色莫贵族,要求“归还被虫爪抢走的个人財產”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都是难民,谁有工夫去核验你口袋里原本有多少金幣? 在这里,想要吃饱穿暖,想要获得尊重,那就从现在开始,靠自己的双手去挣取。 不过,效果似乎有些好过头了。 许多难民仍跪在原地,朝著森林方向念念有词,虔诚祈祷,希望得到神明的回应。 一些人的信仰之力波动强烈,甚至达到了狂热的程度。 “安置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64章 难民安置 “男人和女人分开排成两队,依次进行消毒,领取衣服!你们也不想继续穿著这些发臭的破布吧?” 卡姆林站在城墙上方,双手聚拢成扩音筒,朝聚集的难民喊道。 难民们很快在指引下排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没人喧譁,也没人推搡。 “不愧是神树大人,果然高瞻远瞩。”卡姆林心中不禁感嘆。 明明回来的路上还有不少人在抱怨来著,结果行刑完成后,就全都乖乖听话了,秩序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多。 城墙根下,临时搭起了两个用厚帆布围成的长方形围挡。 作为淋浴场地,围挡四周还挖出了简易排水渠。 “一次进五个。”门口的民兵指著帆布门帘,“脏衣服丟在门口筐里,走到对面会给你们发新衣服。” 他身边的是男性队伍,而女性淋浴场地自然由女兵来负责, 最前面,五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澡堂”內部空间还算宽敞,地面铺著防水布,中央摆著盛满清水的木桶,两位民兵负责维持秩序。 其中一人背后背著手动加压的金属喷壶,接上软管和喷嘴后,就是一个简易的喷淋器。 待五人將衣服脱掉,他用罐中的肥皂水將五人喷得满身泡沫。 “自己动手,全身都要搓洗乾净,特別是头髮和私处。” 男人们用粗糙的手掌搓揉皮肤,污垢混著肥皂沫流下,在油布上匯成一道道灰黑色细流。 搓洗完毕,再从旁边的清水桶里舀水,將泡沫彻底冲净。 即便井水有些微凉,但他们还是发出了舒爽和放鬆的声音。 想要在沙漠里洗澡,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哪怕在色莫国他们都得隔上好久才能洗一次。 来到帐篷另一侧,擦乾身子后,再领取一套灰色粗布衣穿上。 这批衣服是为了难民临时赶製出来的,上衣是套头式,裤子是简单的直筒,甚至都还来不及染色。 但比他们原来那身不成样子的破衣烂衫要好上百倍。 当布衣罩住身体时,许多人都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是久违的“体面感”,身为人的感觉,回到了难民们的身上。 女用帐篷那边流程类似,身穿亚麻原色长袍和头巾的女人们,依次从帐篷后走出。 消毒、更衣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些难民长期在崩溃的国家苟延残喘,在沙漠中跋涉,被沙匪奴役,许多人已经数月没有清洗过身体。 为了预防疫病,彻底的清洁是必要程序。 大约一个小时后,所有难民都沐浴更衣完毕,他们聚集在城墙前的空地上,站成一片灰白色阵列。 “现在,所有人到这边排队,站进划定的区域!” 卡姆林指向地面,那里用石灰粉画出了几个巨大的圆形框线,“神树大人会降下恩赐,治癒你们身上的伤病!” 沐恩自然不会亲自来做这些小事,净化过程由几位赐福者谷民来完成。 又是熟悉的两道金光闪过。 溃烂的皮肤、鞭打留下的伤口、沙漠夜间染上的风寒…… 这些小伤小病,在净化+治癒的祷告组合面前,都是洒洒水。 但如果是“腐海病”等慢性病,或者是断肢这种级別的严重残疾,就没办法了。 黄金树恩惠主要针对外伤与生命力的补充,对深层次病灶效果有限。 除非成为赐福者,不然很难彻底治癒。 不过,对“没见过世面”的难民而言,这已是不可思议的神跡,惊嘆声不断响起。 许多人活动著手脚,抚摸著自己变得光滑健康的皮肤,心中的惴惴不安逐渐散去,隨之而来的是期盼。 “神明大人”接纳了他们,治癒了他们,还赐予了乾净的衣服。 甚至有少部分人认为,接下来哪怕不用劳作,只要虔诚信仰和祈求,肯定就能获得更多恩赐吧? 毕竟这里是富饶的风之谷,粮食堆积如山,总不会缺他们这几张嘴吃的。 现实情况显然有所出入,沐恩可不会无偿庇佑任何人。 除非你是和娜乌西卡一样的“世界之子”,那他绝对不介意把世界的孩子变成自己的子民。 “安静!”卡姆林从怀里掏出一卷草纸展开,“现在,根据我念到的职业,符合条件的人出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第一类,基础工种:铁匠、矿工、织布工、陶匠、木匠、泥瓦匠、有养殖鸟马经验者……” 每念到一个职业,人群中就有难民眼睛一亮,犹豫著举起手,或向前迈出半步。 民兵立刻上前將他们从人群中带出,引导到另一侧的空地上站定。 “第二类,技术工种:武器锻造匠、懂得操作和维护工具机者、了解『液体田』(无土栽培技术)者、熟悉火药或爆炸物配比者、有驾驶或维修飞行器经验者……” 这次举手的人更少,但每个被点出的人脸上都露出明显的喜色。 许多难民原本就是靠这些技术吃饭的,本来还在担心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现在听说风之谷也需要,顿时鬆了口气。 “第三类,管理及商贸类:有村庄或工坊统筹管理经验者、擅长记帐算数者、参与过工程建设规划者、曾从事过行商或贸易者……” 又有一些人走出队列。 三批人加起来,大约占难民总数的七成。 剩下的三成难民茫然站在原地,其中有不少是孩子。 卡姆林收起草纸,目光扫过他们。 “风之谷会为所有人提供临时住所、乾净的饮水。” “但要想继续获得食物、以及將来搬进谷內居住的资格,都必须通过工作来挣取。” “不会任何技能的,可以报名参加学习班,风之谷会开设基础技能培训,期间会提供餐食” “但这些餐食费用会记在帐上,將来同样必须通过工作偿还。” “孩子们可以和风之谷的孩子一起上课,免费提供食物,直到成年为止。” 大多数普通难民对此並无异议,他们原本就是农夫、工匠、劳力,靠双手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风之谷愿意给他们工作机会,还免费照顾孩子,已经比预想中的奴隶生活要好多了。 但有那么二三十个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大多年纪偏大,而且站姿、神態与周围的农夫劳工截然不同。 用沐恩老家的话来说,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们钱似的。 此刻,听著卡姆林宣读的那些“工种”,他们发现自己竟然一样都不符合。 铁匠?矿工?织布?那是下等人干的活。 管理经验?他们確实“管理”过村庄或者某个部门,但具体怎么管、要管哪些帐目、如何安排工作,几乎全都交由管家或帐房处理。 至於他们自己?那当然是每日饮酒作乐,参加舞会了。 活都让我干了,还要下人干什么? 终於,一个五十来岁、脸颊瘦削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这位……大人。”他斟酌著用词,试图让语气显得矜持而不失体面。 “在下是色莫王国探险者协会『调度部』副部长的堂弟,之前初来乍到没有表明身份……” “副部长的堂弟?那你本人是什么官职?具体负责什么事务?”卡姆林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噎了一下。 “我……我协助堂兄处理文书往来,协调,呃……” “那就是没有实际官职,也不懂得调度、人事管理的具体知识?” 男人涨红了脸,憋出半句废话: “我的意思是,对待有身份的人,你们风之谷理应有相应的礼遇与安置吧?” 第65章 抗议无效 卡姆林盯著这个自称探险家协会官员的傢伙,突然想起路上跟那个寸头女孩閒聊时,她撇嘴对色莫做出的评价。 那是个常住人口撑死几千,探险家和僱佣兵数量却比国民多好几倍的“国家”。 表面光鲜,顶著“第二强国”的名头,实际上早已不受国王把控。 整个国家被几大探险团,或者说“探险家协会”所裹挟,哪怕是名义上作为最高领导者的国王,也都得看协会脸色行事。 或许那位德乌斯王正是看透了这点,却又无力改变,才会一心扑在自己热爱的探险事业上。 “身份、礼遇?” “那你为什么不走正式外交渠道来访,偏要混在难民队伍里?” 卡姆林面无表情问道。 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废话,要不是国內乱成一锅粥,连协会高层都自身难保,谁愿意跑出来遭罪? 他们原本打算带著家当去培吉特,用钱砸开门路,继续过体面日子。 哪知道半路就被虫爪劫了,一切化为乌有。 可这些话,他们不敢当面说出来。 卡姆林等了几秒,见无人回应,便不再看他们。 他转向其他正在登记的难民,意有所指道: “风之谷的规矩很简单,我再重申一遍。” “这里没有人能不劳而获,不会技能就去学,学不会就干最基础的力气活。” “要是觉得委屈,”他抬手一指谷口方向,“从那边就能离开,走好不送。” 说罢,卡姆林便將那三十多个人晾在原地,前去协助其他人了。 “这……” 贵族们互相交换眼神,全都是对卡姆林的恼怒和不忿。 神明大人都已经接纳他们了,不过是个民兵领队,怎么敢如此“囂张跋扈”! 可气归气,愣是没一个人真的转身离开。 不携带任何粮食与装备走进沙漠,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別? 而在亲眼见识过城墙上的神罚后,他们也同样没胆子当面表达不满。 “不要怕,咱们集体抗议,不信他们不管!” 最终,他们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 席地而坐,开始无声抗议,要求风之谷必须给予他们符合身份的对待。 既然救了我们,难道还能眼睁睁看我们饿死? 就算饿死在这里,我们“抗议联盟”也绝不低头! …… 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难民抵达后的第二个傍晚。 谷底空地上,已经搭建起数十顶帐篷。 一部分是从沙匪营地缴获的灰褐色行军帐篷,另一部分是用简易木架撑起的粗麻布棚。 帐篷挨著两侧崖壁,为了防风和保暖,密密麻麻挨在一起。 整片谷底空地呈橄欖状,东西两端被城墙和防沙坝截断,南北则是高耸的崖壁。 哪怕最狭窄的地方也有近五百米宽,总面积堪比一个现代大型体育场,非常適合用来给难民暂住。 几乎所有帐篷都空荡荡的,几乎所有人都进入风之谷內部,要么在观摩学习,要么已经上手帮忙了。 他们得先跟著领班熟悉环境,弄清楚工作流程才行。 只有“抗议联盟”的人,依旧留在帐篷区。 他们或坐或躺,挤在两顶相邻的帐篷里,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超过三十个小时,他们没进过一粒米。 卡姆林说到做到,真就没再给他们发过任何食物,甚至对他们的抗议完全视若无睹。 帐篷里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再坚持坚持。”那个瘦削男人低声说道,“为了稳住其他难民,他们不可能真让我们饿死,等他们扛不住压力主动找上门来,咱们就有筹码了。” “对,说得对。”另一个眼窝深陷、年纪稍轻的人接话,“我们都在诚心向神树大人祈祷了,神明慈悲,一定会眷顾虔诚的人……” 这话引起了几声附和,即便他们全都还没真正见过黄金树的样子,却依旧幻想著虔诚祈祷能换来一顿热饭。 就在这时,脚步声和说笑声陆续传来,外出工作的人们回来了。 与帐篷里死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归来的难民们大多面带喜色。 风之谷,不愧是腐海诸国中最为富饶的一片土地。 他们见到了真正的农田,成片作物在风中起伏。 那种辽阔与生机,是种植在冰冷管道中的液体田无法比擬的。 他们还走进了真正的森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鸟鸣兽走。 空气里混杂著泥土、青草、朽木和野花的复杂气息,远比色莫皇家园林墙外那点可怜的“绿化”要鲜活千万倍。 最关键的是,工作本身,也比预想要顺利得多。 腐海诸国虽然政体各异,但技术体系却是同样源自艾弗达鲁古国。 再加上各国常年互通有无,使用的工具、材料、零件规格大同小异,无论是铁匠、武器匠还是纺织工,稍微適应一下就能上手。 最后,他们还领到了那种印著金色圆环標记的小木片,也就是工分。 因为难民住房还没建好,暂时没法自己开伙,食物仍由风之谷统一供给。 只需要一枚工分,就能兑换一张“餐券”,凭著这张草纸即可领取到一日三餐。 晚饭时间很快到来,几辆板车被推到了即將完工的办事处门前。 车上放著数个大號木桶,桶盖掀开,香气扑面而来。 已经在谷內吃过一餐的“过来人”立刻围了上去,挥舞著餐券开始排队。 他们可是清楚,风之谷的饭,和前几天逃难路上喝的稀薄肉粥完全是两码事。 浓稠的蔬菜粥在桶里微微晃动,麦粒、胡萝卜丁、洋葱碎熬得几乎化开,其味道比肉粥还要鲜香浓郁。 旁边还有几盆加了胡椒和细盐的土豆泥,吃起来那叫一个入口即化。 再加上成摞的麦饼,作为前面两者最好的搭档。 用恩惠作物做出来的食物,无论是营养、味道,还是卖相,都甩开那些受污染的粮食不知几条街。 即便是王宫贵族,也不可能品尝过这等美食。 人群有序地排成长队,在农妇们的指挥下领取晚餐。 难民……或者说,“移民者”们,吃得满嘴飘香。 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经歷过什么。 胃里被温热扎实的食物填满的感觉,驱散了一切负面情绪。 而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的,是娜乌西卡今天下午亲自来视察时说的那番话: “积攒够一百工分,就能申请拥有房屋,成为风之谷的正式成员。” “你们的子女可以进城堡学堂,读书认字,学习技艺;你们的家人能住进遮风挡雨的房子,不用再流浪。” “等你们老了,风之谷也会根据你们曾经的贡献,让你们安度晚年。” “这里,就是你们新的家园。” 其他人的反应,都透过帐篷的缝隙,传进了“抗议者联盟”的眼里、耳里、鼻子里。 食物的香气无孔不入,钻进来,撩拨著他们空荡荡的肚子。 欢声笑语像细针,扎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终於,有人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响。 是之前说自己诚心祈祷,眼窝深陷的年轻贵族。 他猛地站起身,掀开帐篷帘子。 “我懂得一些酿酒的技巧,或许……他们刚好需要呢?” 他盯著不远处那些围坐吃饭、满脸幸福的人群,无视了身后“同伴”的挽留,毅然向办事处走去。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其他人也陆续走出来。 “我、我读过几年书,会写字,会算帐……” “我父亲是石匠,我小时候跟著打过下手……” “我……” 所谓的“抗议联盟”,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墙头上,卡姆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第66章 欣欣向荣 “现在,对这次任务中贡献突出者给予嘉奖,念到名字的出列。” 一场简易却不简单的仪式,正在黄金之森中进行。 新移民们已快速在风之谷扎下了根,同时提供了相当可观的信仰之力。 在这些卢恩滋养下,沐恩本体已经拔高至十米,高度几乎与周围的大树齐平,“领域”范围也再度扩大。 就算是在森林外围,也能看到这里流动的金光。 黄金树下,赐福战士们列队站好,个个脊樑挺得笔直。 这场因为安置难民而推迟了好几天的嘉奖仪式,终於开始了。 娜乌西卡站在他们面前,负责宣读表彰名单。 “卡姆林,你在行动中指挥得当,护送一百七十四名难民全员安全抵达风之谷,安置任务也同样圆满完成,表现突出。” 卡姆林向前一步,神情坦然,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多吉,战斗中你斩杀敌人数量最多,並且率先攻破敌方堡垒大门,勇猛可嘉。” 年轻的多吉站出来时呼吸急促,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获得奖励。 “波尔,作战中身先士卒,及时救下同伴,並最终生擒敌方首领奥哈拉。” “由你主导的营救行动,达成预设全部目標,我方无人阵亡。” 波尔嘴角抽动,似乎是被多吉的表现逗乐,但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后又忍住了笑意。 “你们可以上前接受神树大人的恩赐了。”娜乌西卡朝几人微微頷首,侧身让出通往树前的路。 其余赐福战士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聚焦在那走到树下、再次立正的背影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做得很好,”沐恩的声音在三人灵魂中响起,“现在,我给予你们第二次赐福,作为奖励。” 话音落下,三颗恩惠露滴,自黄金树叶片尖端缓缓滴落。 虽然远不如之前对娜乌西卡进行“神降”那般强大,能够將实力瞬间拔高。 但恩惠露滴更加柔和,可以被人体直接吸收。 露滴没入三人眉心,他们周身泛起淡淡金辉。 片刻后,他们几乎同时睁眼,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第二次接受恩惠露滴,提升同样是全面且显著的。 肌肉强度,神经反应、五感敏锐度、乃至思维的运转速度,都再次获得了强化。 “感谢神树大人恩赐!”三人齐齐行礼。 沐恩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满意。 只要能漂亮完成交代的任务,他从不吝嗇奖赏。 偶尔的嘉奖与表彰,对整个团队的士气有著肉眼可见的提振效果,后面列队的赐福战士们,眼神明显变得更加灼热。 虽然两次赐福无法让赐福者蜕变为黄金之民,但若加上杀敌掠夺而来的灵魂能量,以及平日里刻苦的训练和锤锻。 相信,第一位靠自己晋升而来的黄金之民,將会从这些人中诞生。 仪式结束后,树前只剩下娜乌西卡一人。 她从隨身口袋中取出一卷用细绳系好的厚实纸张,这是她连日来匯总整理的各项报告。 “树先生,这是风之谷发展状况的匯总。”她展开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字跡和简明的图表。 “嗯,坐下说吧。” 娜乌西卡依言,背靠上那粗糙却散发著温暖气息的金色树皮,坐了下来。 通过这种接触,沐恩也能隱约感知到少女身体的柔软与温度。 两人如今的关係,和交界地中的“神人”与“王”差不多,近似於伴侣。 只不过沐恩的位格,比那些所谓的神要高那么一些,他是“规则”本身 “首先,粮食问题已经彻底解决……” 从沐恩降临至今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风之谷已经彻底摆脱饥荒阴霾,不仅恢復了往日生机,甚至比过去更加富足 新扩建的五座穀仓两天前全部竣工,以目前仓储的新粮计算,就算不再催熟任何作物,也足够风之穀食用六个月以上。 新仓库能这么快完成,这要感谢忙到脚不沾地的木匠和泥瓦匠们。 代价是,为了催熟这些粮食,风之谷已经有1/4的可用土地处於贫瘠状態,这还是在每片土地只催熟一次的限制下。 经过贝鲁特估算,这些土地需要休耕至少一年才能恢復。 至於用液体农场替代传统耕种,目前看来仍是遥不可及。 根据几位来自色莫的农夫透露的信息,別说配製成分复杂的营养液,风之谷现在连台像样的水泵都造不出来。 即便用黄金树恩惠省略其他一切过程,化学工业的缺失依然不可忽视。 好在,风之谷目前的土地储备还算充裕。 被污染土壤的清理进度才刚刚过半,后续还会有大量肥沃土地將被清理出来。 “只要合理安排作物轮作,尤其是在催熟过的土地上补种大豆,只要人口不超过三千,就不用担心土地荒芜。”娜乌西卡总结道。 沐恩心中瞭然,这就是拥有几位得力属下的好处。 他的黄金律法来提供生產力飞跃的可能性,但具体该如操作,如何进行可持续发展,还需如贝鲁特、戈尔这些人去规划才行。 “然后是工业方面……” 城堡下层的武器工坊和铁匠铺已经不太够用,尤其是沐恩提出要从零开始搭建基础工业,比如自製工具机之后 戈尔正准备在城堡基座外,重新修建一座工厂。 除此之外,武器工坊正在尝试修復和仿造风暴突击步枪,不过戈尔认为此事可以暂缓。 缴获的弹药数量充足,只要不主动与其他国家开战,武装全部风之谷民兵都绰绰有余。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逐渐摆脱依赖商队来购买武器零件,自己来製造和维护枪械。 娜乌西卡將目光落在匯报的最后一部分,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以上这些工作的推进,都离不开新移民们的贡献。” 移民们给风之谷带来了不少惊喜,这也是让她开心的原因 无论是遗蹟开採的经验,还是工坊里的一些精巧手艺,都是风之谷原本所没有的。 而他们的工作热情,更是超出了娜乌西卡和沐恩的预期。 这些人干起活来雷厉风行,效率甚至不输赐福者。 许多人主动要求承担更繁重的任务,或通过加班来赚取更多工分。 若非风之谷仍有大量岗位空缺,沐恩都要担心新老居民之间会陷入不必要的“內卷”了。 沐恩猜测,这和自己展现神威,赡养移民的孩子、將他们和风之谷居民一视同仁有关。 这种安全有保障、人人平等的生活环境,在色莫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总体而言,风之谷现在算得上是欣欣向荣,形势一片大好。 匯报结束后,娜乌西卡並未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和沐恩閒聊。 聊最近看了哪些书籍、吐槽米特爷爷偷偷向贝鲁特请教厨艺、和埃莉安娜交流了哪些腐海见闻…… 同时,她也在享受著和“树先生”独处的时光。 和別人不同,娜乌西卡从未將沐恩看作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她心里,这位沉稳、风趣、充满智慧的存在,是恩人,更是亲密无间的同伴。 按风之谷的传统,她其实已到了可以考虑婚嫁的年纪。 如果树先生不是一棵树的话,或许…… “娜乌西卡殿下!神树大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戈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娜乌西卡立即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让有些浮动的心绪平復下去。 虽然很想一直待在这里,但两“人”都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想要在这片废土生存下去,从来都不是易事。 在黄金光芒真正照耀整个世界之前,他们一刻也不能鬆懈。 第67章 圣律剑刃(×)圣律铣刀(√) “放宽赐福限制?” 沐恩並未怪罪戈尔打断他与娜乌西卡的閒聊,这位工匠长老风风火火地赶来,显然有要紧事稟报。 只是听完对方请求的內容后,沐恩著实感到有些意外。 之前因贡献突出而获得表彰和资格的谷民,早已全部完成了转化。 这五十多名赐福者並未加入赐福战士行列,而是根据各自特长与意愿,全部投入到了风之谷的各行业中去。 以他们掌握的祷告、强於普通人的学习速度和工作效率,应该足以支撑现阶段风之谷的运转才对。 “目前的赐福者已经足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此事不必再提。” 虽然沐恩有能力转化更多赐福者,但他不打算放宽標准。 黄金卢恩不是大白菜,每转化一名赐福者,其產生的“收益”需要至少一周时间才能回本。 而他所设立的工分,其实是类似於贡献度的东西。 將来风之谷有了自己的货幣后,贡献系统依旧会保留下来。 他更希望將这份力量,优先赋予那些真正为集体做出贡献、心性也经得起考验之人。 更何况,沐恩最近隱约察觉了一件需要未雨绸繆、可能耗费大量卢恩储备的事情,资源必须优先向那边倾斜。 “神树大人,您误会了,我……算了,我还是和您直说好了。” 戈尔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误解,但他真不是来走后门的。 “我希望的是,您能额外拨出几个赐福名额,並且……將所有的祷告,全部教授於给我们。”他大著胆子,说出了真正的想法。 “理由?” 即便能掌握多项祷告,赐福者体能却是有限的。 不能像某个百耳男一样,不要钱似的往外扔高级法术。 让负责特定领域的赐福者专精一两项祷告,也有利於他们更精细地掌控力量。 “事情是这样的,要从您让我尝试仿製多鲁美奇亚武器开始……” 戈尔开始讲述自己的发现。 接手那批“风暴”突击步枪时,和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他,瞬间就被那精密的构造迷住了。 作为帝国现役装备,这玩意可是很难在市面上买到的。 他立刻带著几个最得力的徒弟,將步枪拆解得七零八落想要一探究竟,却迎面撞上了一堵“高墙”。 风暴步枪的许多关键部件,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工坊里那两台老旧工具机,修整一下枪管衬套之类粗糙的玩意还行,面对这些精密零件时就彻底抓瞎了。 那感觉,简直像是七旬老大爷进髮廊——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戈尔一筹莫展时,他注意到了战斗中损毁的步枪残骸。 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毛刺,没有高温烧灼痕跡,更没有因受力不均而產生的微小裂纹。 那是圣律剑刃的效果。 戈尔的心跳当时就漏了一拍,他想到了波尔等人训练时,劈斩岩石如同切开朽木的景象。 他立刻找到犹巴,好说歹说,借调了一名赐福战士过来。 不久之后,一块形状复杂,仿造自风暴步枪的零件,在圣律剑刃下诞生了。 切面没有任何瑕疵,尺寸误差小到忽略不计,完全在可替换范围之內! 圣律剑刃只要不脱离“剑”的范畴,都能隨心意改变形状与大小。 这意味著,这柄剑可以根据戈尔的需要,变成最精密的铣刀。 他甚至还尝试切割了一小块陶钢边角料,虽然略微费力一些,但还是轻鬆完成了切割。 其效率,竟与目前唯一能加工陶钢的王虫壳碎片切割刀不相上下! “神树大人,您赐下的『圣律剑刃』,简直就是世上最完美、最灵活的万能工业刀具。” “不发热,不变形,能切割几乎一切材料,还能隨意改变形態適应不同工序。” “只要操控者足够稳定细心,加工精度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工具机。” 戈尔越说越快,眼中闪烁著名为“工匠之魂”的炽热光芒。 “我记得您说过,要儘快夯实风之谷的工业基础,不能总依赖从商队购买。” “但只靠我们这些工匠,哪怕加上新来的色莫工人,经验还是能力也都远远不够。” “如果能將您的力量,运用在这里……” 说到这里,戈尔有些忐忑不安。 按照常理,神所赐予的力量尊贵无比,理应將其奉为圭臬,用於崇高之事才对。 现在却被他提议拿来当铣刀使,会不会触怒黄金树大人? 实际上,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对啊,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沐恩心中豁然开朗。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將赐福者与现代武器结合,是他看到赐福战士初战表现后就萌生的想法。 那么,將祷告力量融入工业化生產,暂时替代那些风之谷尚未掌握的精密加工技术,岂不同样是一条捷径? 戈尔发现的这个应用方向,他就完全没有想到。 这个祷告用作工业生產,其价值显然要比拿去当冷兵器砍人要高得多。 这也给沐恩提了个醒:他所掌握的力量体系,或许还存在大量未被发掘的应用场景。 这种工作不能光靠他一个人苦思冥想,必须让更多具备不同知识背景的人去进行尝试才行。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个道理他本该更早想明白的。 “你的想法很不错,黄金律法的力量本就不应局限於战斗或催熟作物。”沐恩对戈尔的建议表示肯定。 戈尔楞了一下,隨即欣喜涌上心头。 他的理念,被神树大人所认同了! “这件事交由你来牵头,我將额外给予你二十个赐福名额,人选由你和娜乌西卡、米特等人商议决定,不论是难民还是风之穀人都可以。” “选拔標准是头脑灵活、学习能力强、在某个领域有扎实知识或独特见解,以此组建一个……暂时就叫『律法应用研究部』好了。” “你们的目標,就是探索祷告力量在各个行业的可能性,不止是工业,其他方面也可以进行拓展研究。” “如果能取得让我满意的成果,相应的奖励与支持,绝不会少。” 既然是如此重要且具有前瞻性的工作,沐恩自然不会吝嗇投入。 戈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心中汹涌澎湃。 那是被委以重任的感觉,他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68章 律法应用研究所成立 戈尔动作很快,不到一天工夫便找齐了十名候选人。 显然,这位老工匠早就有所准备,心中已经反覆斟酌过负责此事的人选。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神树大人竟会如此乾脆,直接给出了二十个名额。 如今风之谷最精锐的赐福战士小队,也仍然仅有十人而已。 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戈尔肩上,他决定剩余的十个名额必须更加精挑细选才行。 此刻,“律法研究部”的成员们,正聚集在城堡下层最宽敞的区域,武器工坊兼机库內。 百年前建设这座城堡时,族长一脉便考虑到了其“最后的堡垒”这一性质。 即便谷外被攻破,但只要炸掉桥、封锁大门,风车堡就能化作坚不可摧的战爭堡垒。 水源、仓库、牢房、机库、铁匠铺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能种植蔬菜的小花园。 (风之谷城堡设定图) 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过多的功能再加上四通八达的密道,让整个城堡下层显得有些拥挤。 即便是这个面积最大,还有著额外起降露台的房间,也就堪堪能塞下那架翼展八米多的古代炮艇而已。 如果再添置工具机或者锻造炉,就没地方放了。 好在炮艇被基尔族长带走,此刻倒是显得宽敞不少。 戈尔以及其余十人围在一张铺满了各种图纸的木桌前,桌上全都是写满了简易的计算公式和灵感的草图。 这些人,都是他按照条件挑选,头脑灵光、专业知识过硬之人 所有工匠们都显得十分激动,他们压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选中获得赐福。 工分制度推行至今,他们中积攒最多的也不过七八十点,距离那遥不可及的三百分赐福资格线还差得远呢。 尤其是还有四位来自色莫,在机械维修、武器保养或小型机械设计方面有一手的人才,激动神色更加明显。 从黄金之森返回工坊这一路,他们脸上的傻笑就没停过。 “好了。” 戈尔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將注意力聚焦到他身上。 “神树大人给你们赐福,不是为了让你们站在这里发呆的。” “將你们集结起来,是为了探索神树大人赐予的能力。” “利用神力,把那些我们想做却一直做不了的事情给解决掉。” “比如……” 隨后戈尔双手合十举至额前,流淌著柔和金色光晕的短剑在他手中成型。 只见他手腕轻转,金色剑刃无声无息划过,將摆放在桌上的金属铸锭切下一角。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切一块煮熟的土豆那般丝滑。 工坊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儘管戈尔事先介绍过,但亲眼目睹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还是衝击到了匠人们的认知。 一位老工匠拿起被切下的金属块放在手中反覆摩挲,眼中震惊之色更浓。 断口处光滑无比,如同刚刚用细密砂纸打磨过一样。 “这就是我之前介绍过的,圣律剑刃。 “神树大人目前授予我们的祷告共有六种,每一种,都有其独特之处。” 接著,戈尔开始口述介绍沐恩告诉他的祷告信息。 毕竟有些祷告的消耗极高,全都演示一次的话,那他也不用开会了。 六项祷告,分別是黄金树恩惠、回归性原理、黄金之怒、不变之盾、黄金树庇护以及圣律剑刃。 介绍完毕后,十位新晋的“律法研究部”成员脸上表情各异,陷入沉思。 震撼是必然的,这些能力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堪比他们所听闻过最不可思议的古代技术。 但震撼之后,便是茫然:如此超凡的力量,该如何与运用到火焰和钢铁中去? “都別愣著,把你们脑子里现在想到的东西,不管觉得靠不靠谱,先说出来。” “以后我们『律法研究所』的宗旨就是:没有蠢问题,只有不敢想的问题。” 这时,那位拿起金属块仔细观察的老工匠率先开口,他是负责维护族长基尔那艘古代炮艇的机械师之一。 “圣律剑刃……既然连陶钢都能慢慢切开,或许可以直接用来开採荒滩遗蹟的陶钢矿?” “很多关键零件,尤其是飞行器引擎必须用到大量陶钢,如果风之谷想要製造自己的飞行器,现在的开採效率实在太慢。” 这位老人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仿造一台古代炮艇。 戈尔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法不错,但让赐福者去干开矿的体力活,从长远来看著实是浪费。” “毕竟开採陶钢普通人也能做,目前更值得挖掘的,是圣律剑刃在精密加工上的潜力。” 在老工匠带动下,其他人也畅所欲言起来。 有人提议用“回归性原理”处理冶炼炉排放的有毒废气;也有人认为“不变之盾”或许可以施加在铁匠身上以抵挡高温。 甚至还有人联想到“黄金树恩惠”那种舒缓疲劳的效果,能否应用到流水线工人上去。 显然,开口的是色莫人,並不清楚风之谷目前的工业水平。 戈尔认真听著,不时在草纸上记下关键词。 这些想法都有其价值,有些甚至可能打开新的思路,但它们要么实施起来条件不成熟,要么就是现在还用不上。 他想要的,是能让自己感觉眼前一亮,能快速给神树大人展现成果的想法。 直到有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来自色莫的年轻工匠,举了举手。 “戈尔大师,您刚才说『黄金之怒』可以製造衝击波……那,这个衝击波其威力如何,能进行精確控制吗?” “比如扩大和缩小范围,或者控制在特定的形状上?” 戈尔怔了一下。 他拿到这些祷告的运用方法后,主要注意力放在了圣律剑刃上。 对於消耗较大、听起来明显更偏向战斗用途的“黄金之怒”,確实还没来得及深入测试。 “威力我还没测试过,但控制范围应该可以做到。” 他回忆著沐恩传递信息时的描述,大多数祷告都可以通过控制精神力输出来调节效果。 年轻工人语气兴奋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有没有听说过『动力锤』或者『衝压机』?” 戈尔眼神骤然亮起,他当然听说过。 由机械驱动的动力锤,只需十几下就能將金属胚料锻打成型,效率是手锤的不知多少倍。 而衝压机更是不得了,利用液压系统,瞬间就能將金属板材衝压成型。 戈尔身体微微前倾,这代表著他进入了认真状態。 “说下去!” 第69章 魔幻工业雏形 “你们已经做出成果了?” 沐恩被戈尔的效率给惊讶到了。 虽然能感知赐福者状態,但他並不会时刻查看所有人,之前交代任务后他便没再关注戈尔。 在他看来,这种前所未有的事业,至少要经过数周甚至数月的摸索才能有些眉目。 没想到,才仅仅过去三天,这位大鬍子工匠就主动前来匯报进展了。 “是的,神树大人,您看这两把风暴突击步枪!” 站在黄金树下,戈尔兴奋得不能自已。 他身边,一个有些靦腆的年轻人背后背著两把风暴突击步枪,枪身呈现哑光黑色,枪托、护木均由棕色硬木製成。 其外观与沐恩前世的“fg42伞兵步枪”十分相似。 (身背步枪的多鲁美奇亚小队长) 只是弹夹位於枪身下方,整体造型也显得更加臃肿。 沐恩扫过两把步枪,几乎没有发现区別。 唯一的不同是其中一把略有磨损痕跡,另一把把则崭新无比。 “难道说……” “没错!”戈尔迫不及待点头。 “右边这把,是从沙匪那里缴获的原装货,而左边这把,是由风之谷的匠人完全自製而成!” 说著,他从年轻人手中接过自製步枪,拉动枪栓將子弹推入膛室,又“咔”地一声退出。 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顺畅无比。 “哦?如何做到的?” 沐恩確实感到好奇。 就在几天前,戈尔还反覆强调风暴步枪结构复杂,以风之谷现有的技术能力根本不可能仿製。 可这才过去多久? “这几天的发现,简直……简直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您听我慢慢解释。” 戈尔蓬鬆鬍鬚耸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他们首先测试的,是將圣律剑刃与赐福者能力相互结合。 被选入“律法研究部”的工匠,本就是风之谷和色莫难民中动手能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一批人。 获得赐福强化后,他们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进一步获得了加强。 “我们发现,自己能做出以往根本不敢想像的精细动作,手握刻刀时甚至能体会到刀尖切过每一丝金属纹理的感觉。” 在这种状態下,戈尔等人尝试直接用圣律剑刃进行手工雕琢,结果令人震惊。 圣律剑刃的形態可以隨心变化,工匠们只需集中精神,就能沿著预先画好的基准线切削出標准形状。 即便是枪管和膛线,这种原本必须依靠特殊机器才能加工的精密结构,在赐福者手中也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但这还不够,单靠手工效率还是太低,一把枪有上百个零件,总不能全用手抠出来。” 於是,他们想到了“附魔”。 將圣律剑刃的力量,附著在工坊里那几台老旧工具机的刀具表面。 这个想法实施起来,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工匠们引导圣律剑刃的金光覆盖刀头,將其表面附上一层极薄的金色锋刃。 这层锋刃的大小、形状、乃至厚度,都可以通过精神力进行微调。 “原本那两台破工具机,加工精度差得离谱,三个零件中能有一个合格都算运气好了。” 戈尔语气中满是无奈,就这还是前些年基尔族长靠交情搞来的“先进”工具。 “但加上圣律剑刃后就完全不同了,刀头变得无比锋利,工具机误差也可以通过调节刀刃大小来弥补。” 隨后,他们用这种方法,加工出了风暴步枪上最复杂的几个部件。 比如闭锁机构中的凸笋、导气管活塞等等,速度还比手工快了十倍不止。 沐恩静静听著,心中逐渐勾勒出画面。 一群工匠围在嗡嗡作响的老旧工具机旁,刀头表面流淌著金色辉光,一个个精密零件在超凡力量与传统机械的结合下诞生。 这正是他之前所设想的道路。 “最惊喜的,还是贝特里的主意,正是他提出用『黄金之怒』,来替代手工锻造的。” 戈尔拍了拍身边,来自色莫的年轻工匠的肩膀。 “黄金之怒?那个祷告释放动作幅度很大,而且衝击波是从施术者全身向外扩散,你们如何运用到锻造上?” “一开始確实不行。”戈尔老实承认。 要么范围太大把整个工坊弄得一片狼藉,要么控制不好力道,直接烧红的金属锭嵌进了墙里。 但他们没有放弃,因为沐恩说过,祷告的释放形式,其实是可以不被固定姿势束缚的。 契机,发生在前来查看城堡下层爆破声的娜乌西卡身上。 “公主殿下她根本没有摆出祷告姿势,单单用手指做出『握紧』和『迅速张开』的动作——砰!” 在戈尔演示下,一个被约束在手掌范围內,威力却依然强大的金色衝击波诞生了。 工匠们发现,这种技巧没有什么门槛,只要稍加练习就能掌握。 而且衝击波范围缩小后,之前消耗巨大的缺点也消失了。 利用黄金之怒来锻打金属,一次衝击就抵得上手工锻打上百锤,而且力道均匀,不会出现局部过锻或欠锻的问题。 很快,工匠们举一反三,將金属板放入模具当中,再用黄金之怒进行“衝压”。 机匣、弹匣这类大型零件,都可以用这种方法快速成型。 “以往哪些大型工厂需要数台机械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只需要一个赐福者工匠就能完成!”戈尔自豪地总结道。 沐恩心中瞭然。 娜乌西卡距离“隨心使用祷告”只有一步之遥,几乎可以不受祷告手势限制。 而且,这件事也提醒了沐恩,该如何解决赐福战士们在战场上释放祷告速度过慢的问题。 既然娜乌西卡能找到简化黄金之怒的方法,那么或许也能研究出其他祷告的快速释放技巧。 这个课题,可以交给她去尝试。 “果然,將超凡力量运用到工业上,才是正確的。” 沐恩的思维继续发散,他联想到了《埃尔登法环》中,其他不同属性的力量体系。 比如能直接製造火和高温的火焰恶神、能驱使冰的雪魔女、能掌控与运用雷电的古龙等等 如果这些能力也与工业技术相结合,会產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铸造熔炉不需要燃料,直接由火焰祷告提供高温;金属淬火时控制冰霜之力降温,通过超凡力量来获得完美的淬火硬化工序;使用龙雷来电解製取化学原料,或者直接给机器供能…… 可惜,他是黄金树,只掌握著黄金律法的“神圣”属性力量。 那些属於其他神祇的权能,他无法获取,更无从研究。 “除了以上这些好消息以外,还有几个不得不说的坏消息。” 戈尔的匯报还在继续,但语气却不如一开始那么兴奋了。 “虽然成功仿造出了步枪,但您说的『从零开始搭建生產线』,我们就真的做不到了。” “上次和商队交易留下的那些精炼金属铸锭,已经全部消耗殆尽,火药原料的库存也几乎见底,就连驱动工具机的燃油也所剩不多。” “如果不进行补充,不论是步枪还是子弹……连一件都生產不出来了。”戈尔苦笑一声。 风之谷附近的自然资源,其实相当匱乏。 除了那座陶钢矿,外加一座小型煤矿,他们还没有发现过其他矿產。 铁、铜、铅、锡……以往,这些金属几乎全都依赖进口,因为根本没有太大需求。 依靠炮艇,风之谷不用惧怕任何外敌。 他们从未想过要自己开採矿石、冶炼金属,自然也就没有相关的勘探记录和技术积累。 “如果想要从採矿、炼铁开始,一步步建立完整的生產体系……以风之谷现在的情况,很难。” “至於您说的,製造属於风之谷自己的飞行器,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戈尔做出了结论。 第70章 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必妄自菲薄,这本就不是短时內能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项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衡量的长期目標,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都已经是乐观估计。 “从零开始”这四个字对风之谷来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技术鸿沟。 即便有黄金律法提供超凡力量,即便有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赐福者,即便能依靠某些古文明超级技术帮助…… 也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做到。 “可是……”戈尔仍有不甘,他总觉得自己辜负了这股神奇的力量。 “这是关乎风之谷未来的道路,而这条道路,需要你和风之谷的其他人共同努力,去一步步探索。” 沐恩语气平和,告诉戈尔自己並不会因此事而责怪他。 之前他就仔细思考过,该如何发展属於风之谷的工业? 结果发现,这个想法可谓是痴人说梦。 就拿“製造飞行器”这个终极目的来举例好了。 风之谷此前陷入动盪,一是因为需要靠商队输入物资,二是被多鲁美奇亚“借”走炮艇,失去了最重要的安全保障。 如果能自己製造飞行器,哪怕只是最简陋的型號,局面都將被彻底改写。 不必再看商队脸色,沙匪威胁大大降低,探索和贸易的范围也能成倍扩大。 假设不依靠黄金树的力量,单凭风之谷自身,该如何造出一架飞行器呢? 理论上来说,一个足够可靠的引擎,加上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机身和机翼,就是一架飞行器。 而想要製造出这两样东西,就没那么简单了。 引擎需要气缸、活塞、曲轴、阀门、化油器、散热系统…… 机身需要龙骨、蒙皮、铆钉、框架、滑轮、液压装置…… 每个名词背后,都是一连串更加复杂的技术清单。 这些东西无一不需要精密加工,或者大型工业设备才能製造。 那么退一步来说,假设暂时不考虑加工问题,只考虑原材料。 製造这些零件,又需要哪些东西? 铁、铜、铝、镍、铬、锰、碳、硅、石油衍生出的塑料与橡胶、从特定矿物中提取的稀有元素等等。 这些东西別说生產,很多风之穀人连原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接下来再退一步,假设风之山脉附近恰好蕴藏著他们所需要的所有矿產。 那么该如何开採、如何冶炼、如何加工成原材料呢? 要知道,挖矿、冶金、流水线工厂,可全是劳动密集型產业。 算上培养技术人才所需要的教育体系、以及其他配套设施,比如能源网络、物流运输、质量检测、技术研发所需要人数。 想要完成从矿石到飞机的全產业链,投入上万人,都还只是起步。 而风之谷现在的总人口,不过八百余人而已。 哪怕再再再退一步,假设前面所有难关,都通过购买材料或者奇蹟般的技术突破解决了。 戈尔带著手下的工匠们,真的手搓出了一架最原始的螺旋桨飞机。 这时,风之穀人就会发现,他们没有这只钢铁大鸟所需的“食物”。 也就是燃油。 勘探、钻井、採油、运输、精炼,想要生產燃油,则又是另一套庞大复杂的產业链,其难度丝毫不亚於飞机製造本身。 只是粗略地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沐恩就觉得头痛无比。 即便他是掌握神力的黄金树,也感到一阵无力。 甚至就连整个腐海诸国这片广袤地区,也只有培吉特这个工厂之国才有能力做到。 在沐恩心中,哪怕是统治了整个交界地,掌握了生死轮迴的黄金王朝。 也无法和钢铁为骨、石油为血,將一切资源化作燃料,推动整个世界前进的工业文明相比。 这不是“魔法”和“科技”孰优孰劣的问题,而是源自文明体制本身的差距。 半神能击碎星辰、杀死数百米长的巨龙。 士兵却还在靠火把和长矛驱赶野兽,靠装满爆炸香料的巨型弩箭抵御外敌,这可不是沐恩想要的未来。 这也是他坚持要探索“律法工业化”道路的根本原因。 利用祷告的神奇特性,或许能帮助风之谷跳过某些技术壁垒,走出一条与眾不同的发展路径。 “好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沐恩將思绪拉回现实。 “你们已经证明,祷告的力量確实能与工匠技艺结合,创造出新的可能性。 “这比仿造出步枪,甚至直接製造一台飞行器的意义还要重大。” 隨后,两滴金色露珠悄然滴落在戈尔和那位名叫贝特里的年轻工匠额前。 这是对努力之人的奖赏,沐恩肯定了他们这两天的研究成果。 而戈尔和贝特里,则仍然沉浸在沐恩刚才对他们所说的话当中,连获得赐福奖励都没有察觉。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他们只觉得大受震撼。 原来神树大人,竟然想得如此深远。 “继续你们的研究,材料短缺的问题我会让娜乌西卡想办法。”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开发更多祷告的用法,顺便將摸索出来的技巧进行总结,用於培养更多懂得如何运用祷告力的工匠。” “是!”戈尔二人躬身行礼。 他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因为这项重要的工作落在他们的肩头上。 而戈尔也十分期待,神树大人描述中的那个將律法与机械结合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待二人离开后,沐恩继续静静思考著。 “人口……首先是人口,是最基础的问题。” 色莫难民带来的百余人,只是杯水车薪。 他仍然需要大量的人口,不论是作为劳动力、管理者、甚至是信仰的源头,他都需要非常非常多的人。 除此之外,还需要新的知识,尤其是从古代王国流传下来的知识。 放著那些先进科技不管,自己埋头点科技树,这种捨近求远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最后,就是资源问题了。 有一座巨大宝库摆在风之谷面前,等待发掘。 根据色莫人带来的情报,单纯探索腐海、採集物资是不会被虫族所敌视的(撞上食肉虫类另说)。 “或许,该制定一些新计划了。” 第71章 人口、探索、贸易 “关於神树大人下达的指令,各位有什么想法?” “鼓励生育、引入人口、建立腐海前哨站、派出商队参加接下来的大型集会。” “这些,是息风季结束、暴风季到来前,我们必须完成的头等大事。” 城堡大厅,坐在主位上的米特用独眼扫过长桌,心里感到一阵舒畅。 多亏神树大人规划的治理方案,他总算从焦头烂额的“管家婆”状態里挣脱出来了。 沐恩所设想的复杂体制確实没法一步到位,就像那套同样庞大的工业计划一样 但从最基础开始搭建分工明確的领导班子,还是没问题的。 过去,作为辅佐族长的“大管家”,米特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 训练士兵、纠纷调解、商队谈判、情报分析、建筑维护修缮、甚至谁少分了半袋粮食都要来找他个评理。 一天下来,光是处理这些琐事就能耗去大半精力,真正关乎山谷存亡的大事反而常常被耽搁。 而现在,他的职位被明確为“总管”和“副教官”,核心职责只有三项: 准確传达娜乌西卡和黄金树的旨意,协调、监督其他几位长老的工作进度,以及辅助犹巴训练士兵。 这样一来,他的工作量大大减少,办事速度也提升了许多。 为了能与神树大人直接沟通,提升效率,眼前这两位新人长老全都被授予了赐福。 长桌左侧,坐著一位將金髮盘至脑后,身穿绿色布衣的女人,正是负责民生与內务的埃莉安娜。 这位前王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娜乌西卡的得力助手。 即便她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却有著在王宫里多年耳濡目染积累的政务见识,用在风之谷这个小村子上绰绰有余。 有趣的是,因为这个职位的缘故,她比自己的儿子更先获得赐福。 第二位“新人”,则是一个蓬鬆眉毛几乎盖过眼睛的红脸老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叫特鲁多,是新提拔的商贸长老,也是曾经的风之谷商队主事,对各国行情、物价、谈判门道了如指掌。 农业长老贝鲁特、工业长老戈尔、以及医疗长老緹婭的位置,则全都空著。 前两个人现在一心扑在沐恩交给他们的新任务上,而最后那位则从来不参与这些活动。 於是,除去文书和助理以外,整个厅堂中就只有米特、两位新人长老再加上犹巴。 犹巴不在“长老议会”的范围內,他的职位和米特齐平,是“主教官”。 “米特大人,我有问题。” 埃莉安娜率先开口,她合上面前记录著谷內人口、家庭、物资分配的册子,抬眼看向米特。 “继续引入色莫难民这件事我没有意见,但关於鼓励生育,我有不同的看法。” “您应该清楚,腐海诸国的人口,近几十年来一直在缓慢下降,主要原因就是腐海病导致孩童夭折率太高。” 她的话,让议事厅中安静了一瞬。 腐海病,因为瘴气入侵身体导致各种病症的总称。 包括但不限於肢体僵硬、皮肤病变、骨骼畸形、哮喘等等。 埃莉安娜不知道的是,娜乌西卡那未曾谋面的十个哥哥姐姐,全都夭折於腐海病侵蚀,这是风之穀人心中共同的痛。 “即便通过工分补贴等福利来鼓励生育,效果恐怕也不会太理想。” 米特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个问题他早已和神树大人討论过。 “无须过度担忧,神树大人判断,腐海病很可能是因为长期食用被污染的有毒作物而导致。” “而经过祷告催熟后,作物中几乎不含毒素,將来在风之谷出生的孩子,健康成长的概率將大大提高。” “原来如此,这样便好。” 埃莉安娜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低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没再追问。 “米特。”这次开口的是犹巴。 “在腐海边缘建立前哨站,甚至组织人手深入探索……会不会有些过於冒险?” 他已经和娜乌西卡的奶奶、那位智者婆婆深谈过,知晓了她关於“黄金树可能与腐海存在对立”的担忧。 但犹巴依然决定留在这里,替黄金树训练士兵。 风之穀人,对腐海有一种听之任之的古怪情愫。 这很可能和他们是“引发腐海暴动者”的后裔,想要赎清祖先罪孽这件事有关。 但犹巴不同。 他多年来游歷腐海诸国,目的就是为了探寻,让人类在这片被污染土地上延续下去的方法。 如今,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犹巴大人,这点您可以放心。” “色莫那些探险家在腐海里钻来钻去都快一百年了,依旧和虫群相安无事。” “况且,我们又不是没进去过,这次不过是把零星的探索变成常態,顺便搭个方便日后歇脚的据点罢了。” 米特胸有成竹答道。 以往风之谷也会偶尔进入腐海搜集材料,三十公里的距离,藉助鸟马一个多钟头就能抵达。 如今沐恩要求增加探索频率,首要目的是试探虫群对人类活动范围扩大的容忍度。 要是一切顺利,那么这片紧邻家门、蕴藏著未知资源的巨大宝库,风之谷没有理由放过。 犹巴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点头。 “好吧,探索队出发时我会跟著一起去,那片区域我比较熟。”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藉此遮掩嘴角笑意。 当年娜乌西卡第一次偷偷溜进腐海,把全谷上下急得鸡飞狗跳时,幕后“元凶”可不就是他这个老师么。 “米特大人,还有一件事。”特鲁多拈了拈眉毛,接过话头。 “九月底之前,咱们就必须出发前往矿山镇参加联合集会了,可商队的人选、规模、还有护卫人选可都还没定下来呢。” 老商人显然有些著急,大型集会一年一度,是腐海诸国间最重要的贸易与情报交流场合,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米特点头道:“这件事已经大体定下来了,稍后我会让助理把计划书给你。” 在沐恩授意下,风之谷这次参会的目標已经明確: 用“恩惠作物”作为拳头產品打开局面,换取风之谷急需的金属、化工原料、精密工具机部件、乃至可能的技术资料或人才引进渠道。 “你这边,先把我们能拿出的货物清单彻底理清,尤其是恩惠作物的样品和估价。” 特鲁多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子,当场就写画起来。 在米特协调下,几项命令被布置下去,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 散会后,米特叫住犹巴。 “犹巴大人请留步,有件事,神树大人需要单独与您谈谈。” 第72章 徵兵 就在各个长老执行他所下达的任务时,沐恩自己当然也不会閒著。 透过赐福者之间的精神连结,他叫来了犹巴和米特二人。 说起来,这位独来独往的剑士至今不愿接受赐福,却愿意听从並认真执行他的指令。 沐恩虽然掌握著强大的权能,却不像娜乌西卡那样能直接窥视人心,他看不透犹巴这么做的具体缘由。 不过,有米特这位赐福者在中间充当“翻译”,交流倒不是什么问题。 “从年轻农夫中徵召一批民兵作为后备,同时从现有民兵队伍里筛选出优秀者给予赐福,扩大赐福战士的编制。” “同时,全面提升民兵的训练標准,必须做到和赐福战士一样令行禁止,勇於为了风之谷而奉献一切。” 儘管他之前对戈尔表示过,短期內不会大规模增加普通赐福者数量。 但赐福战士,是另一回事。 授予普通民眾赐福,主要是为了提升生產力,也算是一种对辛勤劳动的嘉奖。 而赐福战士,从获得力量的那一刻起,其使命就与普通人截然不同了。 残酷的训练是为了战斗,强健的体魄是为了战斗,配备最好的剑与盾是为了战斗,给予优厚的待遇则是为了让他们心无旁騖,更好地投入战斗。 而战斗,总是伴隨著受伤,甚至牺牲。 沐恩一直要求犹巴向战士们灌输一个理念:隨时准备为了守护之物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说得更直白些,这份力量与其说是赏赐,不如说是提前押上性命换来的回报。 他们已经为自己得到的东西,付出了代价。 因此,扩大赐福战士规模,和增加普通赐福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除此之外,沐恩还有其他考量。 首先,无论是去色莫接收难民,还是派遣商队远赴集会,都需要足够可靠且强大的护卫力量。 普通士兵的战斗力有限,只有赐福战士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其次,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解决掉奥哈拉一伙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其他威胁,能够放下心来种田发展了。 从那位硬汉在审讯中不经意漏出的零碎信息来看,情况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复杂。 比如那个之前潜藏在风之谷,连他都没能发现踪跡的间谍,居然不是虫爪探险团的人。 听其语气,那位女性训虫师很可能是地位高於奥哈拉的指引者或合作者。 这意味著,奥哈拉背后很可能不止帝国,还有其他势力,比如训虫师团体的支持。 此外,奥哈拉临刑前喊出的那句话,也让沐恩不得不在意。 “原来你们也受到了神明赐福”。 他口中的“神明”究竟指谁?是虚无縹緲的崇拜对象,还是真实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会不会是像“战锤”或者“星河战队”里那样,某种统领腐海虫族的母虫?这位“神明”对腐海诸国是否抱有敌意? 儘管灵魂已经被沐恩所掌控,但想要让他恢復到能够说话的状態,恐怕还要花上一段时间。 信息太少,疑虑太多。 正因如此,才需要加快脚步,增强手中的力量。 更何况,就算拋开奥哈拉留下的谜团和腐海本身不提,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明牌、始终虎视眈眈的多鲁美奇亚帝国呢。 风之谷想要反抗帝国的掠夺,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您说要扩大民兵队伍?” 听到米特转述后,犹巴有些皱眉,再次確认了一遍指令。 他自然无法知晓沐恩的全部考量,但作为风之谷的军事教官,他有著自己的见解。 “招募更多赐福战士我没有意见,但如果要將普通民兵的训练標准,朝赐福战士的方向去靠拢,我怕他们会无法承受。” 犹巴並非在替谁说话,而是担心士兵们的精神和身体会承受不住。 亲手操练出波尔等人的他,甚至比赐福战士们自身还要知道那种训练的严酷程度。 高强度的对抗、逼近实战乃至超越实战的压力测试、对身体极限的反覆挑战…… 如果没有黄金树力量帮助,那些士兵早就变成废人了。 就连他自己回想起来时,都感觉到当初有点过於激进。 “纪律性、服从性和体能训练一定要抓紧,越强大的士兵,转化而来的赐福战士质量就越高。” “但普通民兵的训练强度,自然不会和赐福战士一致。”关於这点,沐恩早有考虑。 “除了降低强度外,还要给所有士兵提供营养更加丰富的食物,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消耗太多体能而病倒,这点我已经交给贝鲁特去做。” “至於赐福战士的训练方法,最初那种高风险生死搏杀环节,以后也可以逐渐减少。” “只作为特训、选拔或者惩罚环节即可。” 毕竟沐恩现在有了更充裕的时间来训练士兵,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迫。 要是一直这么地狱式训练下去,把赐福战士逼成一群疯子就得不偿失了。 “记住,扩大徵兵规模是必须的,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沐恩特意强调了一下。 不仅是因为將来的计划,徵兵同样也可以缓解两百多位农民的“就业压力”。 在风之谷,农夫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是维繫整个山谷生存的最重要工作,对从业者的体力、耐力、经验都有不低的要求。 “身强体壮、吃苦耐劳”只是基本门槛,以往为了维持足够的耕种面积,绝大多数青壮年劳动力都被吸纳进了农业领域。 如今,黄金律法带来了新的耕作方式,种植作物所需的人力大幅减少。 许多习惯了体力劳作的年轻人,未必愿意或者能够立刻转行,去从事那些需要重新学习复杂技能的工作。 那么刚好,基层军队这个不需要太多前置专业知识,主要考验体魄、意志和纪律性的地方,就非常適合他们。 “把赐福战士们之前救援难民、剿灭沙匪的事跡適当包装一下,宣传出去。” “让所有年轻人都知道他们是英雄,而加入军队接受训练,是成为赐福者、获得荣誉的最佳途径。” “这件事就交由犹巴去做,米特你来协调谷內资源给予支持。” 两人对视一眼,米特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犹巴则微微頷首。 既然神树大人已经权衡利弊考虑好了一切,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照做便是了。 “是!” “明白。” 第73章 卢西恩的烦恼 阳光透过窗格,斜射进城堡书房当中。 三十多个半大孩子,在红色地毯上席地而坐,手中还捧著写画用的石板与炭笔。 之前说过,受到“腐海病”影响,风之谷世界的新生儿存活率不是很高。 就算加上色莫移民,全谷的未成年人总数也不到一百。 按照风之谷延续多年的传统,五岁以下幼儿由父母或负责育幼的“婆婆”们照料。 五岁到十岁,则集中到城堡,每日学习最基础的文字与算术。 十岁以上,便可以依据兴趣和能力承担一些轻鬆的工作,同时跟著领班学习专业技能。 此刻,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集在书架上那块深色木板上。 一个鬍子花白、穿著米色皮衣的老人站在木板前,手中石膏笔不时写画。 卢西恩,也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盯著前方,心思却根本不在课堂。 木板上的那些字母和数字,像是被高温蒸汽笼罩般扭曲晃动,怎么也聚拢不到一起。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得模糊不清,进不到脑子里。 而在木板上写写画画的白鬍子老头,也像极了以前长老会的老师,古板又无聊 他其实不討厌学习,在色莫王宫时,老师也曾夸他天资聪颖,记忆力出眾。 但这不是卢西恩想要的生活,这种和其他普通孩子在一起玩耍、学习的平淡生活。 他嚮往的,是父亲书房里那些手札上,所记载的见闻。 孢子森林发出冷光、翼虫在巨大菌杆间滑翔、酸湖中央矗立著古代遗蹟、灰绿色瘴气铺天盖地袭来……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讲述那瑰丽、静謐而又处处暗藏危机的腐海景象。 卢西恩的梦想,就是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腐海探险者。 而现在,这个梦想又多了一层重量。 他要去腐海,寻找父亲。 卢西恩不相信,那个强壮、睿智、仿佛天生就该在腐海那片死亡之地中徜徉的男人,真的会死在里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困住了他,某个意外,某个发现,或者…… 总之,父亲一定还活著,在腐海深处等著他。 “卢西恩?” 老者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原来是在叫他的名字。 “到!”卢西恩猛地回过神来。 “你来回答,『15』减去『8』,等於多少?” 卢西恩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老师讲了什么?减法? “……7。”他凭感觉报出一个数字。 老者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坐下吧,听课时候专心些。” 卢西恩坐下,脸颊有些发烫。 他可是色莫的王子,哪怕王国已经不在了,也不能在“普通人”面前出丑。 接下来的半堂课,他仍然控制不住走神,那些基础知识对他来说太过简单,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 终於,当日头偏西时,老者终於放下了石膏笔。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自己练习今天教授的计算。” 孩子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起身跑出教室。 即便换了个世界,小孩子討厌上课的心却一点都没变。 …… 城堡大厅里已经摆开长桌,城堡会给所有听课的孩子们提供食物。 卢西恩领到自己那份,快速吃完后,准备返回城堡上层属於自己的房间。 和其他色莫孩子不同,因为母亲埃莉安娜与风之谷间达成协议,他们母子无需去挤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而是被安排在城堡客房居住。 乾净、整洁,能抵御风雨,还有真正的床铺和书桌。 “喂!卢西恩大哥!”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两个声音叫住了。 一个顶著棕色捲髮、脸上带著几点雀斑的男孩,和一个眉毛粗粗、留著纯黑色短髮的女孩跑了过来。 “怎么了?”卢西恩停下脚步,“今天我有些事情,就不去城墙外面玩了。” 因为身份原因,卢西恩在色莫孩子中很受崇拜,几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孩子王”。 名叫托姆的男孩是最热衷追隨他的那个,而梅莉的姐姐梅菈和他母亲走得很近,於是顺便拜託他照顾梅莉。 但作为班里最大的孩子,卢西恩显然对这些“小屁孩”的游戏不感兴趣。 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练习剑术,或者继续阅读从娜乌西卡姐姐那里借来的,关於腐海的书籍上。 那本书有些年头,显然出自风之谷先人之手,但里面手绘的插图和详实的记录,几乎都是色莫所没有记录的新奇知识。 “不是去玩,我听我姐姐说今天城堡广场会有一场活动,所有人都能看到士兵们训练和切磋!” “练兵?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卢西恩兴趣缺缺。 他刚要开口拒绝,就听托姆紧补充道: “听说那些救了我们的赐福战士也会出现,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公开在所有人面前比试身手!” 这些天以来,在某人(树)授意下,赐福战士的事跡被传得神乎其神。 力大无穷、快如闪电,刀枪不入,手持金色圣剑与圣盾,简直是神明下凡前来守护风之谷的天兵。 但为了谷民们的身心健康著想,犹巴依然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赐福战士真正的训练过程。 因此,人们只能通过移民者描述,来得知他们战斗时的英姿。 卢西恩向来对夸张传言持保留態度。 在色莫,一些探险队为了打响名气,经常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什么“发现了完整的王虫蜕壳”或者“独自狩猎蛇螻蛄”这种传言都屡见不鲜,但往往都只是传言而已。 真有人能做到的话,早就去忙著闷声发大財了,岂会整天坐在酒馆里宣传自己的事跡? 而且卢西恩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强者,比如犹巴、比如他的父亲以及麾下那些“王虫级”探险者,全都身手不凡。 由於埃莉安娜还在忙著適应新职位,以及帮色莫难民解决难题,之前的约定还没来得及兑现。 也就是说,卢西恩还没有体验过赐福之力,也根本不知道赐福者的强大。 托姆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想亲眼看看,这些被传得如此厉害的战士,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能否与那些精英探险者,能否与父亲相比? “行吧,那我就带你们去看看。” “好耶!” 第74章 何为精锐 城堡大桥前,宽阔的白石广场上。 当卢西恩带著两名小跟班走出城堡大门时,广场边缘已经被木桩和麻绳圈起。 圈外,已经聚了近百名谷民,其中大多是下班后被吸引来的农夫。 三人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面,看到了场地內的情景。 此刻,十名民兵正列队站在广场一侧。 而他们对面,场地另外一侧边缘,竖著十个稻草綑扎而成的人形靶。 “预备——” 米特一声令下,民兵们立刻卸下背上的单发栓动式步枪,单膝跪地举枪瞄准。 “射击!” 砰砰砰——! 大篷白烟从枪口喷出,迅速瀰漫开来,遮蔽了射手们的身形。 这种枪的缺点很多,比如精度低、易损坏、不易持握、射击產生大量烟雾……唯一的优势就是射击范围內威力极大。 只见百米外的稻草人,其中六个已经被子弹撕碎,另外四个则完好无损。 “收枪!” 烟雾缓缓散去,民兵齐齐拉动枪栓换弹,隨后將步枪背回肩上。 隨后,他们没有片刻停顿,两两分组,十柄陶钢长剑同时出鞘。 叮! 刀光剑影在广场中交错,民兵们相互劈砍、格挡,动作有板有眼。 围观的谷民们爆发出惊嘆声。 “好!” “漂亮!” “中路,切他中路!” 在普通谷民眼里,这些民兵的剑术已经够厉害了,比以往那些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们也不算差。 但唯独卢西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风之谷士兵虽然列队、正步等动作还算整齐,但装备实在太过落后。 栓动步枪射一发就要退壳重装,自动步枪可不会给他们上膛的机会。 不只是步枪,这些民兵身上还没有用於配套近战的护甲。 对上身著陶钢装甲的亲卫军或者外壳坚硬的腐海虫类时,对方完全可以硬抗著陶钢剑进行攻击,这让他们的剑术也完全成了摆设。 “只有这样吗?” 卢西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他没看出这些士兵哪里了不起。 “停!” 一个低沉声音响起,犹巴大步走进广场。 民兵们立刻收剑立正,墙外的谷民们也安静下来。 “我曾经说过,想保卫风之谷就得成为精锐,我问你们,什么是精锐?” 犹巴缓缓扫过所有民兵,那目光颳得人皮肤生疼, 还不等有人回答,他就继续道: “动作松垮垮、列队歪歪扭扭,连固定靶都能打空,手里拿著的是剑,动作却像是小孩子在玩木棍。” “难不成你们以为,这就是精锐该有的样子?” “还好当初没有让你们出动去营救难民,这种水平遇上沙匪就是送死。” 犹巴声音十分平静,却把所有民兵贬低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 卢西恩眉头紧皱。 犹巴很早就与他的父亲,德乌斯国王相识。 虽然他十分崇拜这位强大的探险家,也知道这位剑术大师的强大。 但这次,他却觉得犹巴有些太过苛刻了。 其实这些民兵做得已经很不错,哪怕和多鲁美奇亚或者色莫的精锐士兵也相差不大。 这些士兵真正需要的,是更新那些老旧装备,而不是什么听令反应、动作齐整。 反应再快,还能快过子弹不成? 卢西恩的疑惑,被一位民兵忍不住问了出来。 “犹巴大师,您说的那些……有人能做到吗?” “问得好。” 犹巴笑了,他等得就是这句话。 “做不到,只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努力,对自己还不够狠。”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波尔他们能成为赐福战士?”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精锐!” 他转身面向广场边缘,人们这才注意到,有十道身影一直站在那里。 他们站在那里多久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融入环境的十尊雕塑般静止不动。 “赐福战士小队,出列!”犹巴下令。 十人同时迈步,完全一致的步伐踏在白石广场上。 闭眼倾听,简直就像是只有一人在独自踏步前行。 他们走到广场正中央,转身,立正。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紊乱,没有一句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换都没有。 那十人站定的瞬间,气场也隨之变化,给人山岳般的稳固感。 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些赐福战士吸引了。 “好强大的气息……” 虽然卢西恩没有见过波尔等人战斗的场景,但单凭气质就能確定,这些人与普通民兵有著天壤之別。 这种气质,来源於“纪律感”。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会下意识偷瞄围观人群、调整站姿,或者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 但这十个人,目光笔直向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瞳孔里也几乎没有情绪。 就像收入鞘中的利剑,收敛了所有锋芒,却更让人心悸。 即使是他父王亲自训练出来的卫兵也很难达到这种程度,这些风之穀人是如何做到的? 场地中央,犹巴走到赐福战士们面前。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战士们的回答整齐划一、掷地有声。 “只要你们能战胜我,全体放假三天,现在这个约定依然有效。” 犹巴一扬披风下摆,从腰间抽出双剑。 剑鞘只是普通皮革製品,但当剑身缓缓抽出时,周围光线似乎都变得暗淡,剑鸣声隨之响起。 双剑一长一短,通体洁白。 “王虫双剑……犹巴大师要动真格了!”卢西恩低呼出声。 “那是什么?”托姆好奇地问。 “用腐海王虫外壳打磨而成的武器,可以轻易刺穿陶钢盔甲。” 卢西恩语速很快,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场地。 那些赐福战士们看起来也很强,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波尔等战士们,也纷纷拔剑展露出气势。 这半个多月的苦训,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见状,犹巴嘴角勾起弧度。 他缓缓抬起左手长剑指向前方,右手短剑横在胸前,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战斗——” “开始!” 第75章 「復仇」之战 隨著犹巴一声令下,所有赐福战士立刻分散开来。 他们的站位看似隨意分布,实则暗藏玄机。 波尔原地不动,卡姆林和多吉则各自带著两人从左右包抄。 最后三名战士悄然后撤,在包围圈外形成一个不起眼的三角。 整个过程,在沉默中完成。 “呵呵呵。”犹巴笑著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战斗阵型?可惜对老夫不太管用。” 他嘴上说得轻鬆,身体却微微下沉,握剑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半个月前,这些小子在他手下走不过十秒。 但现在,他们眼里已经有了身为战士的凶狠,早已不是当初那些生瓜蛋子了。 “犹巴老师,”波尔將陶钢剑缓缓举至额前,摆出祷告姿势,“管不管用,要打过才知道啊!” 话音未落,金色开始沿著剑柄向上蔓延。 根据约定,这场挑战禁止使用除圣律剑刃外的任何祷告,也禁止使用枪械。 赐福战士们只能凭藉自己的身体和剑术,来对抗这位抗腐海第一剑客。 波尔就是这支队伍最强的矛,他是唯一能在力量与速度上勉强望见犹巴背影的人。 但犹巴终究是犹巴。 这个仅凭千锤百炼的肉身就能与娜乌西卡打成平手的男人,一旦认真起来,其恐怖远非常理能够解释。 “在我面前释放祷告吗?”犹巴的声音还在原地迴荡,人影却已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太快了。 围观的谷民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棕色身影已经踏过五米距离,出现在波尔身前。 左手长剑化作一道白影,直刺对方手腕! 波尔瞳孔骤缩,但他没有退却。 他在等。 等他的同伴。 犹巴动手的瞬间,卡姆林,还有他身后两名战士也如影隨形动手了。 三柄陶钢长剑同时袭来,封死了犹巴左侧和身后所有的闪避角度。 右侧,多吉的小组慢了半拍,但也有三柄长剑同时刺出。 诱饵与猎杀,在剎那间完成转换。 “得手了……吗?” 场地外,卢西恩的手指死死抓住麻绳,几乎忘记了呼吸, 下一刻,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面对从七个方向同时袭来的剑锋,犹巴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旋身。 以左脚为轴,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离地旋身飞跃。 刺向波尔的白色长剑去势不减,反而因为旋转获得了更恐怖的破坏力,而原本横在胸前的左手短剑,则借力划出一道圆环。 鏘!鏘!鏘! 卡姆林小组三人手中的陶钢长剑齐齐断裂,上半截剑身旋转著飞上半空,在夕阳下银光闪烁。 作为加工陶钢的最佳工具,王虫外壳“最硬材料”的称號岂是浪得虚名? 但下一刻,多吉小组杀到了。 时机正是犹巴旋转动作將尽,力道用老的那一刻。 犹巴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试图用短剑回防,只是借著旋转余势,將右手那柄原本刺向波尔的长剑扫向多吉三人。 但多吉似乎早有预料,在犹巴长剑转向徵兆出现瞬间,三人同时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白色剑光。 剑风掠过,三人额前髮丝飞扬。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他们的任务就是逼退犹巴,爭取时间。 下一刻,嗡鸣声响起。 波尔手中,陶钢长剑已彻底化作一柄金色圣剑,剑身发出渴望战斗的阵阵嗡鸣。 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刚刚站定的犹巴。 说时迟,那时快。 对於墙外围观的谷民来说,他们只看到犹巴身影一闪,然后就是三把断剑飞起,几人身形分开重新站定。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直到断剑叮噹落地,许多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些剑断了!” “怎么断的?我都没看清!” “太快了……这就是犹巴大人的实力?” 卢西恩的心臟在狂跳。 他以为色莫国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亲卫军就是强军的模样。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支每个士兵都强大到能与犹巴大师过招、彼此间的默契与协调性都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军队。 他们到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喝啊——!” 场地中央,波尔没有任何废话,举剑向犹巴发动衝锋。 没有祷告帮助,他们连与犹巴抗衡的武器都没有,双方的实力差距宛若天堑。 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 “来得好!” 犹巴不闪不避,左手长剑由下至上,反撩而起。 鐺!!! 白与金,两柄代表著此世顶尖材质的剑刃第一次正面碰撞,金色火花四溅。 波尔只觉得手臂剧震,虎口发麻,圣律剑刃上的金光都剧烈荡漾了一下。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住后退势头,借著碰撞的反作用力拧身再斩! 犹巴手腕轻抖,长剑精准点在圣律剑刃的侧面將其盪开,同时左手短剑悄无声息刺向波尔肋下。 但这一剑没能刺出去,其他赐福战士的支援赶到了。 有了波尔正面拖住犹巴,所有赐福战士都已成功唤出了圣律剑刃。 犹巴眉头微皱,刺向波尔的短剑不得不半途转向,再次格开卡姆林的偷袭,同时用长剑逼退多吉的金色剑光。 真正的围攻,此刻才算开始。 以波尔为正面强攻的箭头,卡姆林和多吉带领的两个小组如同环绕猛虎游走的狼群,攻击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每当犹巴试图集中力量对付其中一人时,另外两人的剑必然会及时到来,逼他回防。 七个人,七道金色的剑光,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配合精妙到了极点。 没有误伤,没有互相干扰,每一次出剑都在尝试封堵犹巴的闪避路线,或者为同伴创造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有时候,为了避开那角度刁钻的金色剑光,犹巴甚至不得不放弃剑招,用剑柄、手肘、甚至膝盖从侧面磕开剑身。 墙外,谷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支凶名赫赫的“虫爪”沙匪团,会被犹巴带领的赐福战士们近乎全歼。 眼前这战士们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配合,简直不像人类! 他们不知道的是,剿灭沙匪的那一战,犹巴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手。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武器上的劣势再次显现出来。 当! 剧烈对撞过后,一名赐福战士手中的圣律剑刃因能量耗尽而崩碎。 他本想后撤重新凝聚祷告,犹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白色长剑如附骨之疽,几乎在圣律剑刃破碎的瞬间,就穿透了他仓促间抬起格挡的陶钢剑。 噗! 鲜血迸溅。 那名战士闷哼一声,右手连同紧握的陶钢剑被齐齐斩断,鲜血从伤口狂喷而出。 他用左手按住伤口,踉蹌著退出战圈。 按照规则,受到足以失去战斗力的重伤,即判定为“阵亡”出局。 犹巴的剑,没有因此而停顿。 下一刻,白色幻影再动,又是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一人小臂被齐肘斩断,另外两人的手指连同剑柄被犹巴削飞。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涌出,却都硬生生將痛呼憋在喉咙里,毫不犹豫抽身后退。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七人组成的围攻阵型土崩瓦解。 场地中央,只剩下波尔、卡姆林和多吉三人背靠背站立,苦苦抵御著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形势急转直下,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彻底倒向犹巴。 第76章 我也要成为赐福战士! 断手和断指静静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石广场。 围观群眾们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吸气声,不少没上过战场的年轻农夫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腾。 卢西恩也同样如此,此刻,他对这些风之穀人的看法已经彻底扭转。 疯子!这些傢伙,全都是和那些最最疯狂的探险者一样的变態! 对敌人狠,对同伴狠,对自己更狠。 一直安静待在场边,身穿长袍的緹婭长老无奈嘆了口气,快步走向那四名伤员。 这种场面,她早就习惯了。 对这些在犹巴手下经歷过半个月训练的傢伙来说,断个手、流点血,恐怕真的只是“小伤”。 果然,那四名退出的战士,任由緹婭施展祷告接续断肢,眼睛却仍然死死盯著场地中央,眨都不眨一下。 他们清楚,一旦波尔三人彻底败下阵来,等待他们的惩罚可就不是这么“轻鬆利落”的伤势了。 场地中央,战斗还在继续。 “三人组”的实力无疑是十人中最强的,二次赐福获得的提升,足以让他们与其他赐福战士彻底拉开差距。 但此刻,面对火力全开、不再有丝毫留手的犹巴,他们依然陷入了劣势。 尤其是在失去人数优势、被迫转入被动防守的情况下。 很快,经验稍逊的多吉就被抓住了破绽,被犹巴长剑狠狠劈在金色剑刃上,剑刃不堪重负,破碎开来。 白色长剑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將多吉重创退场。 波尔眼疾手快,趁犹巴全力劈斩的瞬间欺身刺向其手臂,逼犹巴回防。 但犹巴不打算停手。 左手短剑刺出撞在波尔刺来的剑尖上,將其攻势化解,而右手长剑轨跡几乎没有改变,依旧朝著多吉的右肩斩落。 这一下若是砍实,多吉立刻就会被判定为“阵亡”。 千钧一髮之际,卡姆林竟然將手中的圣律剑刃全力掷出,如同標枪一般刺向犹巴持长剑的左手。 嗤! 犹巴强行扭转身形,却没能完全避开这齣其不意的攻击,旋转飞来的金色光刃擦过左臂。 皮甲应声撕裂,一道血痕出现在皮肤上,鲜血迅速渗出。 犹巴,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掛彩。 然而,这位剑圣没有理会手臂伤势,长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再次刺向距离最近的多吉! 淘汰掉多吉之后,剩下两人再难形成威胁。 多吉急速后退,速度却根本不及犹巴。 危急时刻,卡姆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犹巴的左臂。 “什么?”犹巴一怔,左臂肌肉猛然膨胀,就要將卡姆林甩飞。 几乎在卡姆林抱住犹巴左臂的同一瞬间,波尔也如同蛮牛般撞进犹巴怀中,双臂箍住犹巴的右臂和腰身。 二人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將犹巴死死锁在了原地! 在这种状態下,犹巴那鬼魅般的剑法和步伐反而无法发挥,只能靠力量相拼。 就像上次,他对战娜乌西卡时那样。 “想和老夫玩摔跤?”犹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肌肉却如钢铁般隆起,骇人力量爆发而出,“你们还不够格。” 波尔和卡姆林的脸瞬间憋得紫红,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在纯粹的力量上,哪怕他们合力都仍然弱於犹巴一线,更无法与娜乌西卡那种天生神力相比。 “嘿嘿,犹巴老师……”波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卡姆林的脸紧贴著犹巴手臂,汗水大颗低落。 犹巴正准备彻底挣脱的动作为之一滯,面露惊色。 不好! 刚才太投入,光顾著享受与这些小子战斗的快感,他竟然忽略了一件事—— 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没有加入战场的第三组赐福战士! 那三个傢伙,在干什么? 其实,看似漫长激烈的鏖战,在外人眼中总共也就过去了三分钟左右。 这三分钟里,最后一组战士既没有加入围攻,也没有尝试远程干扰,只是静静地站在最初的位置,將手放在同一柄陶钢剑上。 他们在积蓄力量,试图使出被神树大人称为“此前从未有人尝试过”的绝招。 原版的“圣律剑刃”只有附魔功能,无法凝聚成武器。 但沐恩变异后的版本,却可以直接用能量构筑圣剑。 那么,在已经由圣律剑刃附魔的实体武器上,再次强行叠加释放圣律剑刃,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 “犹巴教官!” 多吉,再加上那三名战士同时发出嘶吼。 磅礴金光在他们前方扭曲、融合、塑形。 “看——!!” 那三名战士已经彻底脱力,瘫软下去。 这凝聚了他们所有力量与信念的最后一击,將会由体力最为充沛的多吉挥出。 “剑——!!!” 一柄宽度两米,长度超过十米,完全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剑横空出世! 巨剑没有剑柄,后半部分的光芒略显稀薄,仿佛只是一个巨大的剑形虚影。 但隨著多吉奋力挥剑横扫,金色巨刃如同推土机一般將石板地面掀得支离破碎。 隨后,巨刃带著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犹巴三人拍来。 是的,不是劈砍,是拍击。 因为它的体积实在太大,攻击范围覆盖了所有可以躲闪的空间! “这!”犹巴真的惊了。 黄金树的力量,竟然还可以如此使用吗? 而在波尔和卡姆林拼死干扰下,他根本无法闪躲这面“光墙”,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將自己连同身上掛著的两个小子一同碾碎。 巨剑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先一步降临,吹得犹巴鬍鬚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时间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波尔和卡姆林眼中闪烁的狂热光芒;看到了多吉脸色惨白却依旧努力挥动巨剑;看到了墙外谷民们惊慌失措的表情;看到了卢西恩那双倒映著金色光辉的眼睛。 他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痕,感受到了双臂和腰间传来的、那两名年轻战士拼死也不肯放鬆的力量。 复杂的情绪,从剑圣心底掠过。 有惊讶,有恼怒,有无奈,还有……欣慰?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绷紧如铁的肌肉忽然鬆弛下来。 “好了。” “我……认输。” 腐海第一剑客,传奇探险家犹巴。 在他波澜壮阔的人生里,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较量中说出了“认输”二字。 话音落下,巨型金色光剑骤然崩解成无数金色光点,化作微风从三人身边拂过。 “嗬……嗬……” 寂静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波尔和卡姆林终於鬆开了手,直接瘫软在地。 汗水早已將內衬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被巨型圣律剑刃抽空了体力,多吉同样扑倒在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三名凝聚出巨剑的战士,更是早已昏死过去。 而犹巴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除了左臂那道伤口,身上几乎纤尘不染。 “哈……” “哈哈哈……” 先是波尔发出劫后余生般的低笑,紧接著,卡姆林也笑了起来。 很快,所有还清醒著的赐福战士,包括那四个断手的傢伙,都笑了起来。 笑声从微弱到响亮,再到狂喜。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战胜了战神般的犹巴! 哪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哪怕利用了他的疏忽和接近於赌博的全新战术。 但他们贏了! 半个多月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狂喜。 场外,卢西恩鬆开了將手指勒红的麻绳。 他怔怔地望著场中那些瘫倒在地、却笑得无比畅快的赐福战士们,心中身为王子的骄傲和偏见,支离破碎。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 那种东西,名为“渴望”。 不止是他,所有怀揣著梦想,渴望变得强大,或者单纯想要为风之谷出一份力的年轻人,都產生了共同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赐福战士。” 如此强大,如此璀璨,如此……令人心驰神往。 “我也要……成为赐福战士!” 第77章 可爱香香嫩豆腐 暂且不提那些被这场对决所震撼,踊跃报名参军的年轻人。 將目光投向城堡一层东侧,为整个城堡提供餐食的石砌厨房。 即便身处七日之火后的末世,此地的厨房形制,仍与沐恩记忆里的中欧地区一脉相承。 烤炉余温尚未散尽,灶台上的铸铁锅还掛著水珠。 提供给难民与孩子们的晚餐,刚刚製作结束。 此刻,贝鲁特正独自一人,在厨房当中进行实验。 这位脸上带著狰狞伤疤,更像是该出现在某部电影里饰演冷酷反派的中年男人,正弯腰看著面前的大铁锅傻笑。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铁锅中,乳白色浆液正在迅速分层。 隨著浆液上方析出清澈汁水,下方的白色物体逐渐凝固成型。 据神树大人所说,这是“豆花”。 贝鲁特搓了搓粗糙的双手,想碰又不敢碰。 他实在想不通,那些只有角牛和鸟马才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乾瘪豆子,居然只要一些石灰水就能化身成眼前雪白、细嫩,比少女脸蛋还要柔滑的豆花。 在贝鲁特看来,这种变化简直和黄金律法祷告一样,甚至更加神奇。 使用祷告好歹还能感受到体力流逝和转换,可这豆子变豆花,他完全摸不清其中缘由。 没错,这就是沐恩交给贝鲁特的任务,將豆製品在这个世界復现出来。 风之谷一直有大豆种子。 先民们很早就发现,只要在贫瘠土地上种植一季豆子,等第二年再种其他作物时,收成就会好上不少。 用来肥田的豆子收穫后再进行晾晒,还能作为角牛和鸟马过冬的饲料。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种耐储存,產量稳定,还能肥沃土地的作物有个致命缺点——难吃。 不论是直接烤熟,还是加水熬煮,吃起来总有一股去不掉的豆腥味,吃多了肚子还会胀气。 久而久之,除了像之前发生饥荒那种极端情况,根本没人愿意碰它。 直到沐恩降临,用黄金树恩惠催生出“恩惠大豆”,並且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烹飪技术。 虽然催生大豆同样会消耗地力,但消耗量比其他恩惠作物要少差不多三成。 那些高速生长的根系中,根瘤菌同样在疯狂吸纳著空气中的氮元素,反过来补充土壤肥力。 这种特性,使得恩惠大豆的亩產量比其他作物高出不少,正好用来满足沐恩的“豆製品推广计划”。 俗话说得好,大豆是块宝。 蛋白质含量极高,富含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几乎能与肉类媲美。 最关键的是,豆製品形態千变万化,花样繁多。 豆浆,豆花,豆腐,豆皮,豆油,豆酱,豆豉,腐乳,酱油…… 以往风之谷的饮食结构,其实相当单调。 主食是麦饼和土豆,偶尔有肉类和当季蔬菜,调味靠粗盐和少量香料。 沐恩甚至怀疑,腐海诸国那些表现形式千奇百怪的“腐海病”,除了毒素影响以外,恐怕也与营养失衡导致的免疫力低下有关。 一旦豆製品成功復现,风之谷的餐桌將迎来一场剧变。 蛋白质、食用油,以及调味品的空缺,將会被大豆补全。 可惜的是,沐恩自己並非食品专家。 得益於前世某档广受欢迎的美食节目,他大概记得豆腐和豆油的做法。 但更复杂的发酵类製品工艺,他就一窍不通了。 只能先把思路交给贝鲁特等人,让他们花时间去进行摸索。 於是,贝鲁特按沐恩口述的步骤,一丝不苟地执行著豆腐的製作程序。 先是挑选颗粒最饱满的恩惠大豆,用清水浸泡一整夜,直到豆粒吸足水分膨胀数倍。 接著將泡软的豆子送去风力磨坊,磨成浓稠豆汁。 用细麻布將豆汁反覆过滤三次,滤掉豆渣即可得到生豆浆。 那些滤出的豆渣也不会浪费,不论是用来饲养鸟马或是作为肥料,这都是好东西。 把生豆浆倒进大铁锅熬煮,过程中用长勺不停搅动,直到乳白色浆液逐渐沸腾,表面浮起泡沫为止。 煮熟的豆浆与生豆浆味道完全不同,腥气褪去后,散发出类似坚果的醇厚气味。 待豆浆稍微冷却,再取来製作石灰砂浆剩下的生石灰。 加水待其反应后静置,取上方石灰水作为点卤材料。 石灰水缓缓倒入豆浆中,同时用木勺朝一个方向轻轻搅拌均匀。 很快,豆浆中开始出现絮状物,不断聚集、沉淀,最终化为柔滑的豆花。 最后再把豆花舀进垫著细麻布,贝鲁特临时打制出来的木盒中。 包好麻布、盖上木板,再压一块石头。 水分透过木盒缝隙,一滴一滴渗出。 最后一步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贝鲁特在厨房里来回踱步,不时凑过去查看。 终於,他算准时间揭开木板。 一块方正、雪白,表面还印著麻布纹理的豆腐,诞生了。 贝鲁特用手轻轻按了按,触手微凉,弹性十足,鬆开后又缓缓回弹。 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別看神树大人说的步骤听起来简单,可真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即便是被形容为最容易的豆腐,他也出了好几次差错。 比如灶火太猛,让整锅豆浆豆带上了焦糊味;又比如石灰水放太多,豆浆变成了发苦发涩的绿色糊状物。 比例、温度、搅拌手法,每个细节都能决定成败。 为此,贝鲁特甚至做了个笔记本,专门记录每次试验的数据。 看著木框中这块完美的豆腐,他觉得成就感爆棚。 贝鲁特忍不住用小刀切下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这味道……”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口感像是刚刚凝结的乳酪,但和齁咸的乳酪不同,在舌尖蔓延开来的是一股鲜甜味道。 待豆腐滑过喉咙,口腔里不是水煮大豆那种令人不快的豆腥气,而是一种类似乳製品的温和豆香。 他厨艺天赋不错,否则也不会被委以统筹城堡中饮食的重任。 可就连他,也从未尝过如此奇妙的口感与味道。 这还只是白嘴吃,想到神树大人描述的,豆腐的种种吃法—— 切片油煎,外脆里嫩;切块燉煮,汤汁浓稠;捣碎调味,能模仿肉类口感;甚至可以发酵製成腐乳,咸鲜下饭…… 贝鲁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再次咧嘴,於疤痕衬托下露出一副狰狞笑容。 “米特手下那些臭小子们,这回可算是有口福了。” 第78章 我真贱,居然嫌假期无聊 距离那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决斗”,已经过去三天。 犹巴信守了他的承诺。 整整三天,波尔、卡姆林、多吉,以及其他七名赐福战士,没有接到任何训练指令,也不必执行巡逻或守卫任务。 十个人几乎是飘著回到各自家中的,那一天的村子里,多出了几缕炊烟。 训练期间,他们直接在训练场边扎营,除了带领色莫难民凯旋那次,几乎就没踏进过家门。 和家人围坐在一起,他们挑著训练中的趣事讲(自动省略了断骨、飆血、昏死过去的部分),再听家人念叨谷里的新鲜事。 新开垦的田在哪里,新来的难民安置得怎样,用工分又换到了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他们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没有犹巴的吼声,没有必须在天亮前集合的命令,只有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 波尔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石灰裂纹,放任脑海中空空如也。 这也是一种休息,平时心思敏捷的他,会用这种方式放鬆大脑。 然后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在屋里转了一圈。 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柴火整齐码放在墙角,母亲已经收拾好所有家务,去纺织工坊帮工了。 他推门而出,在村子里漫无目的閒逛。 农田中,农夫们还在清理污染土壤;城堡方向,传来孩子们的念书声;工分兑换处排著小队,人们用木片换取粮食、布料、盐。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生机。 波尔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第三天,这种无所適从感,变得更明显了。 卡姆林找上门时,波尔正蹲在自家门前,闭眼感受著那股从来不停歇的风。 “没事做?”卡姆林言简意賅。 波尔点头:“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他们去了多吉家,这傢伙倒是没觉得无聊——这位年纪最小赐福战士正在家中练习挥剑,就和在训练时一样认真。 风之谷的娱乐活动,不能说是五花八门吧,也只能说是一贫如洗。 除了几样庆典时才会搬出来,一千年没变过样式的古老乐器,大多数人的“娱乐”就是劳作之余閒谈、喝酒、或者乾脆蒙头睡觉。 无穷无尽的琐碎日常,就足以耗尽普通人的精力和时间。 即便是普通民兵,在完成巡逻站岗任务后也得下地帮忙、修补房屋、照料牲畜。 可他们不一样。 在沐恩制定的规矩下,赐福战士们不再需要从事基础生產。 他们的“工作”就是训练、战斗、保卫家园。 而当他们真正放鬆下来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傍晚,三人並排坐在田边矮墙上,看著夕阳把山谷天空染成橘红。 “说真的,”波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有点想念训练了,虽然累,但至少觉得心里踏实。”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当然,想念归想念,如果你问他们谁想现在去找犹巴切磋一下,三个人会同时摇头,动作比列队时还要整齐划一。 那位腐海第一剑客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整个腐海那么大。 再考虑到对方与娜乌西卡殿下的师徒关係,犹巴老师隨时获得神树赐福、实力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这辈子都不想再挑战他了。”波尔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 “同意。”卡姆林附议。 “嗯!”多吉重重嗯了一声。 假期结束了。 第四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十个人就已经自发集合在训练场边。 犹巴准时出现,他扫过十张年轻的脸,点了点头。 看来,假期没有让他们变得懈怠。 但他的出现也让十个人紧张起来,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一想到各种折磨人的跑步、蛙跳、伏地挺身还有犹巴冷笑著砍来的剑锋,他们就感到鸡皮疙瘩直冒。 我真贱,居然嫌弃假期无聊! 如果神树大人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希望放假期限是一万年! 好在,犹巴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我宣布,从今天起,之前那种地狱式训练就正式结束了。” “你们,已经成为了合格的战士。” 闻言,波尔等人差点欢呼出声,终於不用受苦了! “但是,你们有了新任务。”犹巴继续说道。 “带领新入伍的民兵,让他们体验一下神树大人赐下的训练方法,並从中筛选出適合成为赐福战士的好苗子。” 十个人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 训练新兵? 早就等著这一刻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 时间跳转到正午时分。 风之谷西侧,森林边缘的训练场上。 “呼……呼……可算……到了……” 莫格双腿打颤,踉蹌著扑倒在夯实的泥地上。 汗水糊住了眼睛,沿下巴和鼻尖不断滴落,在泥土表面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著,每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他身边横七竖八躺倒了十来个人,他们是第一批完成训练的。 所有人都像刚被从水里捞上岸,浑身湿透,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莫格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后悔。 一切都要从一周前说起。 那时,莫格还是个身体强壮些的年轻农夫,每天的工作是清理被腐海孢子污染的土壤。 直到某天,他与同伴们閒聊时,听到了领班的建议。 “別总是拿到工分就想著去酒馆,有空多往长老们办的『补习班』跑跑,干农活是没有出路的” 莫格心动了,他可是见识过贝鲁特长老手下那些赐福者的能耐。 干一天活都不觉得累,抬抬手就能催熟一片田。 可三百工分的门槛太高,他每天清理土壤最多也就挣三、四个工分。 除去吃饭、兑换生活必需品,能攒下两个就不错了。 要攒到三百,至少也得等五个月才行。 如果能通过学门手艺,更快地攒工分,甚至直接获得赐福资格…… 於是莫格报了名,去听戈尔长老开设的工匠入门课。 可那些锅炉、铁锤、图纸还没看几天他就觉得腻味了,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太適合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场“决斗”。 犹巴抽出王虫双剑瞬间的压迫感;赐福战士们同步出剑、同步后撤宛若一人的默契;巨型金色光剑横扫过广场…… 莫格站在广场边上,兴奋得浑身发抖。 全程看完双方酣畅淋漓、热血沸腾的战斗,哪个年轻人能不激动、不嚮往? 当天晚上,米特总管就在城堡广场公开讲话,宣布扩大民兵编制。 “凡年龄在十七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身体健康者,均可报名。” “加入民兵,每日可领取基础工分两分,並提供一日三餐。” 两工分不算多,但“管饭”这条,对这些挣一个工分吃一个工分的年轻农夫们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米特继续说道:“训练表现出眾者,將有机会参与赐福战士选拔,无须支付工分,只看个人表能力。” 莫格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在草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报名参军。 第79章 上当了 当然,莫格报名是为了守护风之谷,和蹭饭什么的绝对没关係。 他还跟朋友打听过,民兵的日常任务不重,也就是巡逻、站岗、偶尔帮村民干点力气活,比种地要轻鬆不少。 今天早晨,包括他在內的五十多名新兵,穿著刚领到的皮甲,兴高采烈地来到训练场集合。 他们还被告知,赐福战士们也会和他们一起训练,作为榜样和教官。 所有人都很兴奋,期待接下来的训练內容。 是学习那帅气的剑术?还是练习枪法?或者,有机会接触那种神奇的“祷告”? 然后,他们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第一项训练,不是让他们舞刀弄枪,而是——罚站。 不过前辈们管这叫“站姿练习”。 “双腿併拢,脚尖分开六十度,抬头、挺胸、收腹,肩膀自然下沉,双手五指併拢紧贴大腿两侧。” 波尔简单示范了一遍:“就这么站,坚持三十分钟,完成训练后中午加餐。” 加餐! 新兵们眼睛亮了,自从恩惠作物出现后,谷內食物的味道已然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那加餐又会是什么好东西?肉?蛋? “大家可要坚持住哦,”站在队列前方的波尔,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听说这次加餐,可是前所未见的美味。” 闻言,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站得比树还直,想要赐福战士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说不定就被哪位前辈看中,获得提拔呢? “不就是站著不动吗?收麦子的时候我可是能站一整天!” 莫格心想,三十分钟而已,小菜一碟。 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种站姿和平常站著完全不同,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必须得用力维持姿势。 刚开始还好,只是有点彆扭。 可刚才过了十分钟,小腿就开始发酸,十五分钟后,背部肌肉开始抗议,坚持到二十分钟时,汗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比扛著一袋麦子从山谷这头走到那头还累。 赐福战士们分散在队列中来回巡视,不时出声纠正,被点到的人浑身一激灵,赶紧调整动作。 因为波尔说了,姿势严重不合格者,取消加餐资格。 三十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一千年。 当波尔终於吐出“休息”两个字时,队列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莫格试著动了一下腿,酸麻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差点让他跪在地上。 他看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汗流浹背,齜牙咧嘴地活动著关节 原来,只是站著不动,也可以这么累人。 好在没人因为姿势太差被筛下来,只是站军姿的话,咬咬牙还是能坚持的。 休息时间只持续了十分钟,就在莫格刚刚重新感觉到自己双脚的存在时,第二项训练来了。 “接下来进行折返跑,沿著墙根跑到尽头再折返回起点算一次,总共五个来回!”波尔指著森林边缘的石墙说道。 有人小声问:“跑不完呢?” “跑不完,午饭时间顺延,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 卡姆林接过话头,笑容十分“和蔼”。 新兵们咽了口唾沫,你们是魔鬼吗! “听我口令,跑!” 没办法,为了加餐,新兵们只能不情不愿地迈开步伐。 刚开始,队伍还算整齐,第一次折返时大多数人都能保持队形。 第二次,队伍开始拉长,喘息声变得明显;第三次,他们气喘如牛,脚步沉重。 到第四次时,队列已经彻底散架,每个人都脸色涨红、眼神涣散,凭本能迈动双腿。 莫格跑到最后一圈时,只感觉喉咙里泛著铁锈味,每一次抬脚都像在泥沼里跋涉,就连眼前景物都开始晃动。 当他终於拼尽最后的力气,衝过起点线时,直接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和他一样的人不在少数,训练场边沿横七竖八瘫了一地。 “终於……完成了……” 场地边缘,米特和两位婆婆关注著所有人的状態,隨时准备上去进行治疗。 “神树大人,这种训练会不会难度太高了?” 他在心中向同样关注著训练的沐恩询问,语气有些担忧。 一次折返大约两公里,五次就是十公里。 哪怕是体质远超沐恩前世人类的风之穀人,在没有经过任何適应性训练之前,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更別说,前面还有三十分钟极其耗费心力的军姿练习。 “想要训练出真正强大的战士,就必须付出相应的辛苦,不是每个人都像犹巴或者娜乌西卡那样天赋异稟的。” 沐恩根本不担心这些士兵,他已经安排好了充分的准备。 除了精通急救的婆婆,以及掌握著黄金树恩惠的赐福战士外,他也已经让贝鲁特製作好了足以补充体能的食物。 而且他很清楚,绝不能套用前世的经验来看待这些风之谷士兵。 隨便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人就轻鬆能捧起200毫米榴弹炮当装弹手;一群农夫拿著锄头和喷火器,就敢硬刚多鲁美奇亚重甲士兵。 再看看犹巴和娜乌西卡这种“怪胎”级个体…… 他甚至都怀疑,风之穀人类和他认知当中的人类,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物种? 毕竟风之穀人是高科技古国遗民,在基因上有点优势,似乎也很合理。 不过天赋归天赋,没有系统性训练,再有天赋也只能蒙尘。 就在沐恩和米特交流时,最后一名新兵也连滚爬爬地衝过了起点线。 那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过终点后直接趴在地上,乾呕起来。 波尔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別躺著,慢慢走几步。” 瘦高个挣扎著爬起来,脚步虚浮,但好歹站住了。 不出沐恩所料,五十个人没有一个昏迷或者受伤,最严重的也就是腿脚抽筋,浑身酸软脱力,距离生理极限还远著呢 这时,训练场上的新兵们渐渐从半死不活的状態中恢復。 隨之而来的,是怒火和委屈。 “这算什么训练?” “站了半天,还要跑这么久,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是说教剑术枪法吗……” 抱怨声渐渐连成一片,许多人生出了不满,觉得自己上当了。 他们是亲眼目睹了赐福战士们战斗的英姿,心生嚮往才报名参军,可不是为了这些折磨人的训练而来! 就在这时,一阵独特香气“恰好”隨风飘来。 第80章 吃了番茄燉豆腐,皇帝乌王不及吾 不是蔬菜粥那种清香,也不是烤麦饼或者麵包的焦香。 而是一种带著酸鲜味道,又隱隱有油脂焦化香味的诱人气息。 所有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肚子里发出阵阵咕嚕声。 经过一通高强度训练,早晨那点麦饼和稀粥早就消化殆尽。 闻到食物香味后,眾人胃部立刻集体发出抗议。 几辆板车被推到了训练场边缘,食堂阿姨们笑著掀开盖子。 其中几个大瓦缸里,依旧是蔬菜粥、土豆泥,以及今天的主食黑麵包。 但最后一个缸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由番茄和洋葱燉煮而成的红亮汤汁,汤汁里浸泡著切成整齐小块、雪白柔嫩的方形物体。 热气蒸腾,带著酸甜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排队,领饭!” 抱怨声瞬间消失,新兵们迅速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轮到莫格时,他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一大勺鲜红色燉菜,单独分装在木碗中。 “给,你的加餐。”农妇笑眯眯地说。 莫格小心翼翼端著三个木碗,走到一旁的空地坐下。 他先看向那“加餐”。 燉菜冒著热气,雪白方块浸泡在红润汤汁里,表面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作者自製同款燉豆腐,真的很下饭^_^) 他迫不及待舀上一勺,顾不上烫嘴,直接送入口中。 “唔!” 最先感受到的,是两种味道在口中交织绽放。 浓郁开胃的酸来自番茄,紧隨其后是洋葱经过翻炒和燉煮后释放出的鲜甜。 接著,就是那种雪白方块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口感。 没有预想中的韧劲,而是一种无比柔软和细腻的口感。 轻轻一抿就在唇齿间化开,清爽豆香与渗透其中的酸、甜、咸、鲜等味道完美融合。 几乎所有的新兵都露出了和莫格类似的表情—— 猛吃几口,瞪大眼睛,看著碗里的食物愣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种新奇的口感和味道,不同於他们以往吃过的任何食物。 “这……这是什么?”。 “这道菜叫『番茄燉豆腐』,是贝鲁特长老为了你们特意製作,营养丰富,专门用来补充体力的燉菜。” 米特早就知道有人会问,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对了,豆腐的原材料是大豆。” 豆子? 那个用来餵养角牛,压根不好吃的豆子? 能变成这些吸饱了鲜美汤汁、入口即化、香气四溢的美味方块? 新兵们看看碗里雪白柔嫩的豆腐,眼神里充满怀疑。 但很快,怀疑就被口中美味衝击得烟消云散。 莫格將燉菜与麵包搭配,一口接著一口,就连菜粥和土豆泥都被他暂时忽略,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番茄燉豆腐上。 他只觉得,值了。 三十分钟的罚站、五次折返跑的痛苦和疲惫,似乎都被这美食悄然抚平。 如果能天天吃到这个,哪怕训练再苦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莫格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当他用麵包小心擦乾净剩余汤汁送进嘴里,感受著那美妙余韵在舌尖绽放时—— 不行,我得再去盛一碗! 沐恩的感知扫过训练场,將新兵们从抱怨到震惊再到埋头猛吃、为了最后一点燉菜爭抢起来的过程尽收眼底。 看来,这些新兵,已经被这道“异世界菜餚”所俘虏。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兵米特在尝过豆腐后,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贝鲁特这小子,还真是在神树大人帮助下搞了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他一边吐槽著贝鲁特,一边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必须严格按照训练计划执行。” 午休时间,沐恩向米特叮嘱道。 他为士兵们制定的训练计划,可远不止单纯体能训练那么简单。 跑步和军姿,只是打磨意志、锤炼体能的入门课。 力量、耐力、爆发力、柔韧性、协调性……这些都是后续训练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士兵们还必须练习格斗、剑术、枪法、增强团队协作,並且学习更多知识。 前面的训练內容,沐恩早已与犹巴、米特二人反覆推敲、確认过细节。 唯独最后一点,米特还有些疑问。 “学习?有识字、计算的基础还不够吗?” 在米特看来,能够听懂指令、看懂地图的,就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毕竟连多鲁美奇亚那些趾高气昂的军官们,文化水平差不多也就这个水准而已。 “只学会识字,是不够的。” “把城堡书房里那书籍整理出来,关於地理、歷史、基础机械原理等知识,挑选合適部分编成简易教材。” “训练计划中,每天都至少要安排一个小时文化课。” “我需要的是真正学会阅读、理解书籍,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士兵。” 善於战斗的队伍,必然是有文化的队伍。 只有懂得为什么而战,懂得如何高效地作战,才能打好一场战斗。 这是从歷史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是,我会儘快安排人去做。”米特没有再提出疑问。 他的任务是执行,即便无法理解,那也只能说明自己见识短浅。 在他看来,与伟大的黄金树相比,自己那点智慧用萤火皓月来形容都算是谬讚。 饭后。 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这些新兵蛋子也需要时间来缓解上午的疲劳。 他们毫无形象,或坐或躺在训练场上休息,但许多人还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唇。 这时,波尔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到身上。 “现在是休息时间,午后我们再继续训练。”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新兵们眼中完全就是不怀好意的代名词。 “提前说明下,下午的训练项目是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 “还是老规矩,完成规定数量的,晚饭有惊喜。” 新兵们面面相覷,该不会又是什么折磨人的新花样吧? 但“晚饭有惊喜”这几个字,像鉤子一样掛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番茄燉豆腐的滋味还在舌尖縈绕,那“惊喜”又会是什么美味? 这种感觉,大概就叫做—— 真香? 第81章 万事俱备 时间飞逝,距离新兵入伍仪式已经过去整整两周,九月份也即將走到尽头。 黄金之森。 这片森林如今已经名副其实,大半都被金色流光所覆盖。 咔啦…… 细微声响从沐恩庞大的身躯各处传来,生生不息。 那是生长的声音,是代表著他自身领域范围扩张的声音。 根须如同神经网络般在土壤中穿行,编织成一张覆盖整片风之谷森林、並且仍在不断向外扩张的巨网。 与此同时,他的主干也在拔高,每条枝椏都在向上、向外不断舒展。 沐恩仔细感受著这副躯体的变化。 得益於从恩惠节庆典至今整整一个月时间,七百多名信徒日復一日提供的信仰之力。 这种生长,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如今,沐恩的树冠已超出四周森林平均高度,达到了十五米。 而地下的根系网络,则远比地上部分还要发达。 对普通植物来说,根系长度与主干高度的比例,通常保持在一到三倍之间。 但沐恩的根须延伸范围,早已將这个比例远远拋在身后。 主根深入地下近百米,而最远的触鬚已探至两侧崖壁下方,覆盖半径少说也有五百米以上。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个范围內,他可以隨心感受到周围环境,以及施展力量。 隨著体型不断增长,他对这具身体的了解和掌控也在加深。 单从外表来看,他是一棵金色树木,通体散发著柔和金光。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隱藏在那层金光下的“树皮”,隱隱呈现出半透明质感。 这具躯壳更像是由某种无机物结晶所构成,只不过精巧模擬出了树木的形態与纹理而已。 没有细胞结构,更没有纤维和经络。 这也是他不能学某些作品里的“树”,站起来打人的原因。 但有一件事,令沐恩有十分费解。 即便没有生物特性,他依然无法免疫空气中那些毒素。 明明人类已经在末日中生存了近千年,除了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部分人会患上腐海病外,大体还能正常生存。 但他不行,一旦接触到空气,那些毒素就会像硫酸般剧烈侵蚀这具身体。 此刻瀰漫在他周围,直径三十米左右的金色领域,就是他释放出来专门抵挡毒素的卢恩屏障。 不然,他完全可以“关灯”来节省能量。 多亏了信徒和赐福者们源源不断提供卢恩,他才能一边对抗毒素,一边维持生长。 所以在沐恩看来,不论是风之穀人、还是色莫移民、甚至多鲁美奇亚帝国人,本质上都是都是宝贵的潜在“能源”。 在关於“包容性”这一点上,他和某位兄控半神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要能提供信仰,他来者不拒。 如果將来有机会將黄金树信仰散播到帝国境內,他也不会介意接纳那些帝国人。 得益於这种態度,再加上娜乌西卡、梅菈和埃莉安娜共同努力,移民者和风之谷原住民之间相处得不错。 此刻,谷外空地上,那些漏风的帐篷已有大半被简易木屋所取代。 这些木屋直接由原木搭建框架,木板拼接墙壁,屋顶再铺上防水油毡。 不仅建造速度快,还能用来遮风挡雨,比帐篷要强得多。 顺带一提,建屋用的木材也是用黄金树恩惠催生出来的。 由於树木根系能延伸到沙层下方汲取养分和水分,所以即使是贫瘠的沙地上,也能催生出成材树木。 沐恩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在谷外沙漠中催生一大片防护林? 风之谷总共也就这么点大。 將不侵占宝贵农田、不建造超出当前技术能力的高层建筑作为前提,顶多能住个一两千人而已。 而沐恩对未来的规划,远不止於此,他想吸引更多人口来风之谷定居。 不论是工匠、学者、探险家甚至流民,他都需要。 需要他们劳动来建设领地,需要他们的智慧来推动技术发展,同时也需要他们提供更多信仰之力。 到那时,肯定要想办法扩大居住面积才行。 要么向山上发展,开凿窑洞或者搭建悬空式住宅;要么就得直接在谷外沙漠中开闢新的定居点。 “先记下,等真正需要更多居住地时再说。” 沐恩將“沙漠绿化计划”列入待办清单末尾。 將居住地问题暂时归档后,他將注意力转向其他方面。 比如通过赐福连结,查看谷內各项工作的进度。 通过黄金树与赐福者之间的卢恩能量通道,他可以將感知能力投射到子民身上,用这种方法来扩展视野。 切换视角查看子民情况时,沐恩总有一种刷短视频的既视感。 只不过从二维屏幕,升级成了沉浸式5d视角。 所以,这是也是沐恩如今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他最先关注,是“律法应用研究部”。 戈尔和他挑选出的十名赐福工匠,如今已完全掌握了六项基础祷告。 因为金属、化工等原材料库存见底,导致工业方面的研究陷入停滯。 所以他们目前的任务是,在娜乌西卡协助下,不断尝试和开发新的祷告应用方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还真让他们搞出点新花样。 由於长期使用“黄金之怒”来打铁,工匠们对这个祷告的使用也最为熟练。 用单手释放的黄金之怒范围虽然变小,但仍然能產生以“吨”为单位的可控衝击力,不然也无法將枪械零件衝压成型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释放动作快、消耗较小、能將普通赐福者徒手破坏力提升上百倍的技巧,用在战斗上会是什么效果? 於是,新祷告【黄金动力锤】诞生了…… 沐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只觉得槽点满满。 但那些工匠们叫得顺口,沐恩也就由他们去了。 名字是接地气了点,不过实战价值毋庸置疑 经过戈尔实验,虽然消耗要高於“盾”和“剑”,但“锤”可以在战斗中使用,不必站在原地摆姿势。 用这种技巧打出拳击,能瞬间將普通盔甲压扁,或者撕碎大腿粗的训练木桩,而且不会伤到自己。 试想,当赐福战士在近身缠斗中突然来上这么一记“动力锤”,绝对可以让大多数对手直接失去战斗能力,甚至死亡。 受此启发,沐恩自己也举一反三,想起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祷告。 那是黄金之怒的进阶应用,將能力聚集在身前凝而不发,然后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在远处引爆形成大范围的衝击波。 这样,就成了【远方之怒】。 第82章 只欠东风 【远方之怒】 这个技能来自於幽影之地那些火焰骑士,经常喜欢蹲在房樑上,冷不丁给你来上那么一发。 沐恩操控的褪色者,就不止一次中招过。 回忆並不愉快,但祷告本身很有价值。 普通赐福者使用,攻击距离能轻鬆扩展到上百米开外,威力和手雷相差无几。 而这个祷告还能通过增加消耗来提升威力,由娜乌西卡全力释放,甚至能在田地间炸开直径五米多的大坑,杀伤力几乎和高爆弹相媲美。 这弥补了赐福战士们在大威力远程攻击手段上的不足,可以和风暴步枪形成互补。 说到这点,新兵和新晋赐福战士们的训练也在进行中。 在赐福战士们监督下,五十名新兵已经完全適应了包括基础队列、武器操作、体能训练在內的基础练习。 从新兵中选拔出五名表现突出者担任班长后,波尔等人再次有了新的任务,那就是训练自己的“后辈”们。 如今,赐福战士已经扩展到二十人,新来的十名赐福战士,是从之前受过训练的民兵中挑选而出的好苗子。 但成为赐福战士,不代表立刻就能成为战力。 和波尔他们一样,这些新人在获得力量后难免有些心態膨胀,个个觉得天选之人不过如此。 犹巴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粗暴,直接和之前一样,给他们安排了整整三天的地狱式特训,作为“迎新活动”。 让这些新人也好好体会了一把,前辈们当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具体过程不必赘述,总之效果立竿见影。 特训结束后,新人们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著吗?” 很快,他们就和前辈一样,將那点小骄傲全部拋之脑后了。 见到效果如此之好,犹巴决定將这种迎新活动,作为一项“传统节目”在赐福战士中流传下去。 目前,二十名赐福战士被分为两个小队。 波尔与多吉分別担任队长与副队长统领其中八人;卡姆林则终於如愿以偿,独立带领另外九人组成一队。 犹巴则依然是全体赐福战士的总教官。 沐恩只对犹巴提了一个要求:训练时可以严厉,但平时要注意和士兵们搞好关係,別真把自己弄成全民公敌。 万一到时候三四十號人开著不变之盾、拎著圣律剑刃组团来找他“切磋”,那场面…… 恐怕真得强行把犹巴转化为赐福者,才能確保这位教官的人身安全了 犹巴听完,只是笑了笑。 这位传奇剑客其实很懂分寸,好为人师的他,早就积累了不少经验。 所以,儘管他依旧被赐福战士们私下称为“魔鬼教官”,但那更多是一种戏称。 在文化课和休息时间,知识渊博、见多识广、偶尔还能讲几个幽默探险段子的犹巴,其实很受士兵们欢迎。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人,就是给士兵们提供“加餐”的贝鲁特。 此刻,贝鲁特依旧在厨房中忙碌,他已经好几天没空亲自下田种地了。 城堡厨房里,正飘散豆油的独特气味。 贝鲁特没有让他失望,这位疤面大厨凭藉著天赋与运气,只花了一周时间就再次成功復现出了豆油。 豆油压榨工艺相对复杂,出油率也比菜籽油等油料作物低。 但要和风之谷原本的手工榨取橄欖油相比,那就是碾压式的量大管饱。 如今,只要一工分就能换来半斤豆油,足够三口之家用上好些天。 有了豆腐提供优质植物蛋白,有了豆油提供必需脂肪,风之谷居民终於告別了只有麦粥、麦饼、麵包和土豆的单调餐桌。 贝鲁特更是在沐恩的远程指点下,復现出了一系列来自东方古国的“新”菜式。 除了番茄燉豆腐这道开胃经典,还有香煎豆腐、炸薯饼、同样为小麦发酵製成的油酥烧饼等等。 总之就是换著花样,给士兵们提供“惊喜”。 虽然豆酱、酱油等复杂的发酵类產品还在摸索中,但仅凭豆腐和豆油,就已足够让风之穀人为之疯狂。 这些雪白香嫩的方块,已经成为了兑换处最热门的“商品”。 为了谷民满足需求,城堡厨房每天都要產出好几箱,总重超过两百公斤的豆腐。 其中一少部分供应给城堡和士兵们,其余则以低廉价格向普通谷民出售。 原本只是想让同胞们吃得好点的贝鲁特,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不得不招募了数名厨房帮工,专门负责泡豆、磨浆、点卤、压榨这些重复性工作。 他自己则每天泡在厨房里,一边监督生產,一边尝试开发新菜品。 虽然很累,但贝鲁特依然乐在其中,不然也不会干得如此投入。 他一直怀揣著希望风之谷同胞们都吃饱穿暖,这个朴素而简单的愿望。 最后,沐恩將“视线”投向了城堡厅堂。 今天是商討重要事项的日子,几乎所有管理者都在城堡大厅齐聚一堂。 会议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摊著地图、名单和厚厚的记事本。 最近一段时间,各项事务的推进都还算顺利。 但沐恩清楚,风之谷目前已经触碰到了瓶颈。 如果有些问题不能儘快加以解决,那么领地发展將会不可避免陷入停滯。 比如,人口依旧严重不足。 总人口不到八百,却要分散到农业、工业、军事、行政、建筑、纺织……等等行业中去,根本就不够用。 每个行业都在喊缺人,每个人都在超负荷工作。 同时,隨著沐恩自身体型不断增长,维持“领域”净化毒素的消耗也在同步增加。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有许多能力都和体型掛鉤,必须生长到一定程度后才能解锁。 想要继续成长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必须获得更多信仰之力来支撑才行。 所以,派出队伍主动接收、引导更多色莫难民前来定居是必须的。 再比如,工业原材料的短缺问题。 金属铸锭、火药原料、化工材料,以往商队贸易积攒的库存,都已消耗殆尽。 没有原材料,戈尔他们的工业研究就是无米之炊,武器製造也会停滯。 所以,组建商队外出贸易,用粮食等特產换取急需的原材料势在必行。 最后,是关於腐海。 王虫外壳、据说能製造火药和闪光弹的菌类孢子,藏在腐海深处的艾弗达鲁遗蹟…… 沐恩不可能放任这些宝藏埋没在腐海深处,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风之谷自己的腐海探险队,也要儘快出发。 三支队伍,三个方向,三种任务。 城堡中的会议,正与此事紧密相关。 第83章 三支队伍,三个方向 城堡大厅现在十分热闹,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风之谷高层们齐聚一堂,在为三支队伍外出这件事做准备。 除了专心扑在风之谷这一亩三分地上的贝鲁特依然缺席,就连娜乌西卡的祖奶奶,那位精神力超乎常人的老婆婆也来了。 毕竟,这次任务关係到风之谷的未来。 而这也是近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谷內会议。 主位上,娜乌西卡坐在金红色掛毯下方,看著诸位吵嚷的长老们面露微笑。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上的木纹,那些磨损痕跡,记录著风之谷上百年的议事歷史。 这张长桌已经很久没有坐满过,城堡厅堂也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上一次出现此等情景,恐怕还是父亲基尔刚刚接过族长之位,大家隆重庆祝的时候。 长老们吵嚷,当然是有原因的。 当然,不是像《奇葩小国》系列里面那种,巴掌大的国家有上百个部门那种你来我往的利益扯皮。 而是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任务对风之谷更加重要,因为人手分配问题在进行爭论。 “我那边的工匠都等著材料呢,没有铁、没有铜,拿什么做武器?必须优先分配给商队才行!” 有著浓密鬍鬚的矮壮老人拍了下桌子,那是工匠长老戈尔。 “武器重要还是吃饭重要,你知不知道现在谷里的纺织工和建筑工一个人要干多少活?”身为民生长老,埃莉安娜立刻反驳道。 “两位,不要再吵了,让我们先把第一支队伍的人选定下来!” 这次依旧是米特开口拍板,那只独眼扫过全场时,嘈杂声便低了下去。 德高望重的独眼老兵,早已成为了眾人眼中的顶樑柱。 米特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摊开,这是从多鲁美奇亚带回来的全彩地图。 (腐海附近地形地图,註:此图为上西下东,左南右北……) 第一支队伍,是向西前往腐海的先锋探险队。 目標是稳定长期搜寻腐海材料和古文明遗蹟,为风之谷发展助力。 沐恩甚至想找机会建立第二个探险者之城,异世界嘛,和探险者工会最配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现在得先把第一步做起来才行。 “我的意见是,由一位赐福者作为神树大人的眼睛,和犹巴带队的民以及曾经有过腐海行走经验的谷民组成先遣队。”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犹巴。 犹巴抱著手臂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这支队伍总共十人,前往风之谷西侧三十公里的腐海边缘,建立前哨站並进行各项测试。” “如果没有问题,就增派第二批赐福者和工匠、石匠前往,建立永久据点。” 戈尔摸了摸鬍子:“十个人够吗?腐海边缘虽然虫类数量较少,但也算不上安全。” “够了,人多了反而行动不便。”经验丰富的犹巴开口道,“这次目的是为了开路,我们带上帐篷和两周的口粮即可。” “只去一个赐福者?会不会太冒险?”埃莉安娜提出意见。 在色莫,她可是经常听说有人数上百,全副武装到牙齿的探险队,最终只有寥寥数人返回甚至全灭的惨剧。 “黄金树的力量可能会引起腐海反应,如果只派一个赐福者,出现问题也方便撤离,如果腐海没有异常反应,神树大人会直接派出第二支队伍。” 米特向眾人解释道。 长老们面面相覷,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这是最没有爭议的一支队伍。 目的明確,人员精简,风险可控,再加上有犹巴带队,大家都放心。 但米特捲起羊皮纸后,厅內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关於第二支队伍,帮助和引导色莫难民一事,风之谷必须慎重对待。” 埃莉安娜抢先开口,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 “不能排除其中还隱藏著和『虫爪』一样表面上装作流民,实则是为了毁掉腐海诸国聚居地的傢伙。” “最好能够派出所有赐福战士,兵分多路,清剿沙匪。” 这位民生长老,此刻最关心的就是谷內各行各业缺人的现状。 自从她的孩子卢西恩成为赐福者,这位前王后已经彻底安心,成为了风之谷的一员。 虽然她不明白,儿子吵闹著想要当赐福战士去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 但儿子有梦想,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得操心。 至於怎么让卢西恩安全? 在他达到成年参军的条件之前,让风之谷强大到无仗可打不就好了? 所以,她丝毫不忌讳从推翻了前王室的色莫国挖墙脚。 不过对於她想要把赐福战士全都要走,有人就不乐意了。 商贸长老特鲁多面红耳赤(虽然他本来就是个大红脸),和她爭论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联合集会是各国勾心斗角的地方吗?”特鲁多拍著桌子。 “如果不能展示足够的实力,没人会把风之谷看作盟友!作为腐海诸国为数不多能直接种植粮食的土地,你以为没有人垂涎这里吗?” 戈尔也在一旁表示赞同:“是啊,如果不能弄来足够的工业原料,风之谷就无法发展自己的工业,摆脱商队限制了。” 埃莉安娜则霸气地表示,她还真不知道。 作为腐海第二强国的王后,从来都是別人害怕她们,她们什么时候害怕过別人? “现在风之谷拥有神树庇护,潜力绝对不弱於强盛时期的色莫,怎么你们反而变得胆小了?” 这位前王后扬起下巴,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上位的气势。 “再说了,光工业发达有什么用?盖房子、做衣服、加工豆油这些等等琐事,全都需要人,没人生產,你们的工人吃什么、穿什么?” “神树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人口才是第一位的!” 埃莉安娜的霸气,让眾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只能在心中暗嘆,真不愧是探险王德乌斯的妻子,果然露出了泼辣的真面目。 这时,特鲁多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公主殿下可是要和集会队伍隨行的,”他盯著埃莉安娜,“她出了事,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城堡厅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第84章 我能抱您一下吗? 在眾人心中,娜乌西卡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经验不足的年轻族长。 现在,她变成了真正一人(或者说一树)之下的神明使者,其地位无人能够取代。 作为第一个黄金树子民,她无疑是整个风之谷最需要被保护周全的人。 然而,当议题涉及她亲自带队前往集会时,却没有人出声反对。 原因很简单,联合集会歷来就是各国国王或者王储、公主等继承人代表出席,进行高层磋商与贸易谈判的正式舞台。 除了娜乌西卡,风之谷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胜任这项工作。 埃莉安娜脸色微变,这点她之前確实疏忽了。 “那我们就只要三分之一,再加上二十名民兵,余大部分赐福战士务必隨行保护娜乌西卡殿下安全。” 担心引来公主不满,她立刻修正了提议。 “不必。” 这时,娜乌西卡开口了。 “我这边只需要五名赐福战士,剩下十五个人全部和你去接收难民即可。” 娜乌西卡平静地定下了队伍人选,仿佛即將前往是非之地的不是自己。 “殿下!请您三思!”米特这位“大管家”,立刻出声劝阻。 “其他国家表面上看著相处融洽,实际上暗地全都在搞小动作,尤其是主办方培吉特,根本不讲诚信。” “上次我们付出那么多粮食,就只换来两台破烂工具机,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万一这次他们见您亲至,想要动什么歪心思……” “米特。”犹巴打断了米特的话,“你有点反应过度了。” “娜乌西卡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她的战斗力,只要不遇上正规军或者热武器轰炸,没人能伤得了她。” 他最近可是亲眼目睹了,娜乌西卡练习祷告时所能造成的恐怖破坏力力。 捫心自问,如果和掌握了战斗型祷告的她切磋,自己能否撑过两招都难说。 就算他犹巴再强,也不可能一拳打穿钢板啊! 话说……自己是不是也该接受赐福,满足一下好奇心? 犹巴甩开这些杂念,继续分析道: “娜乌西卡再加上五名赐福战士,已经足够应对集会上的风险,我清楚他们的战斗力。” 娜乌西卡向犹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有些话,不適合她自己来说。 “米特爷爷,如果因为我的安全就扣下大半赐福战士,那接收难民的工作会很难开展。” “作为风之谷族长,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那还怎么带领大家走下去?” “更何况,我还有著黄金树的庇佑。”娜乌西卡声音十分坚定。 米特嘆了口气:“那就……按殿下您说得来好了。” 最终,在娜乌西卡拍板下,第二支营救队伍以及第三支联合集会商队的人选被確定下来。 难民接收队伍,由性格沉稳、心思縝密且有过成功护送经验的卡姆林担任队长。 十五名赐福战士,外加二十名新兵,在梅菈带领下一起前往色莫方向。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沿途搜寻、帮助並引导逃难者安全前往风之谷,顺便找机会探查色莫情况。 联合集会商队,除了娜乌西卡和二十名商队成员外,在由波尔、多吉和另外三名赐福战士共同组成护卫队隨行保护安全。 任务是携带商品前往矿山镇参加集会,並且带迴风之谷急需的技术和物资。 除此之外,这两支队伍还有著一个重要任务。 那便是,传播信仰。 沐恩认为,既然短时间內无法迅速发展风之谷,那么借用前世经验,用神跡来散播信仰或许也是一条路子。 在苍凉荒芜的末世,人们总需要一点信念和憧憬,才能活下去。 那么,憧憬之物,为什么不能是他这位真神呢? 文书將各项决定抄写在案,分发给各位长老后,会议圆满结束,眾人起身离开。 戈尔边走边和特鲁多討论该带哪些商品,埃莉安娜快步追上米特,询问民兵调动的细节。 祖奶奶从角落里站起,拄著拐杖来到娜乌西卡身边,枯瘦手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孩子,路上小心些。” 老人没有再提醒什么,蹣跚离去。 年轻人有自己註定要踏上的道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该由他们自己去闯。 …… 夜幕降临。 娜乌西卡独自来到黄金树下。 光芒柔和地笼罩著这片空地,叶片发出沙沙声,宛如整片森林在呼吸。 娜乌西卡坐在树下,开始讲述今天会议的结果。 除了三支队伍的人选和任务外,出发时间也已经敲定,就定在明天清晨。 而她离开后,谷內事务將暂时由米特和埃莉安娜,这两位得力干將来主持。 娜乌西卡甚至提到了备用方案,如果腐海出现异常反应,探索队会先向北方无人区域撤退,避免將威胁带到风之谷或其他国家。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其实沐恩早就旁观了整个会议过程。 他的意识可以连接到所有赐福者,城堡大厅里的爭吵、妥协、担忧,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听到娜乌西卡亲口將这一切条理分明地匯报出来,那种感觉更加舒心。 “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周到。” 对於这位忠诚又能干的子民,沐恩发自內心地满意。 为了完成沐恩制定的各项计划,少女每天在谷內到处奔波。 清晨天没亮就起床,深夜还在烛光下查看报告,吃饭时也在和长老们討论事务。 有些连他都没有细想的事情,娜乌西卡都已经替他安排好了。 听到沐恩夸奖,娜乌西卡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那么,作为对你出色工作的肯定,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沐恩询问道。 娜乌西卡即將带队远行,以各国都出现资源不足的情况来看,这场集会恐怕不会太平。 而接下来,他自己也要讲把精力投入到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不会时刻关注著她。 在风之谷,黄金之民或许已经足够强大,但放在真正的战爭机器面前仍然不够看。 或许自己该帮上一把,让娜乌西卡有更好的自保能力? 而且,突破成黄金骑士的难度,比沐恩想像的要高。 一个月前,娜乌西卡就已经踩在门槛上。 一个月后,却依然没有突破的跡象。 他能感觉到少女体內的卢恩能量已经饱和,但就是差那么点契机。 反正现在卢恩储备很充足,甚至足够他强行製造数十位“黄金之民”。 而且沐恩自己也好奇。 那个只存在於设想中、还未在这个世界真正出现过的“黄金骑士”级赐福者,到底能有多强? 他隱约有种预感,那將是一场质变 但娜乌西卡沉默了片刻,没有提出任何关於提升力量之类要求。 她抬头仰望树冠,轻声说: “我能……抱您一会吗?只要一会就好。” 第85章 启程! “呃,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奖励的话……” 话音未落,娜乌西卡已经走上前来。 她伸出双臂,环抱住那已经超过两人合抱粗细的树干 少女侧过头,將脸颊轻轻贴在温润如玉、散发著恆定暖意的树皮表面。 “很安心的感觉。”她低声说,“只有在您这里,我才能完全放鬆下来。” 隨著谷內事务不断增多,即便是在房间当中她也总想著处理工作。 只有在黄金树下,这片纯净领域当中,她才能彻底放空思绪。 沐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悄然使用黄金树恩惠,用温和的生命能量,为娜乌西卡洗涤身体,带走疲劳。 是啊,仔细想想,她才是个刚刚成年的女孩而已。 放在沐恩前世,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还坐在教室里,为某次考试成绩而烦恼,或是憧憬著即將到来的大学生活。 而娜乌西卡,却早已將整个风之谷的命运扛在肩膀上,在这片废土世界为族人谋求生路。 自己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將她视作了一位沉稳老练的“女王”,忽略了她承载的压力。 “好好休息吧。” 睏倦如潮水般涌上,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娜乌西卡没有抗拒,任由环抱树干的手臂缓缓滑落。 沐恩用卢恩能量化作支撑,托住她逐渐放鬆的身体。 小心地將她平放在树下草地上之后,他展开一层不变之盾,用以阻挡夜晚凉风。 金光映照著少女安静的睡顏,那头红色短髮在能量流动中轻轻拂动。 沐恩收回感知,不再打扰。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 风之谷的居民们早早聚集在森林边缘,目送整装待发的三支队伍。 鸟马们喷著鼻息,蹄子刨著地面。 那些沙漠雪橇再度派上了用场——上面堆满了粮食袋、水囊、工具包、帐篷卷等必需物资。 刚刚列装了风暴步枪的民兵们,最后一次仔细检查著枪膛与机件,清点著分配到每个人手中的子弹。 娜乌西卡站在商队最前方,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蓝色衣装,腰间掛著短刀。 “都齐了?”娜乌西卡回头询问。 波尔点头:“四十骑,所有商品和行李都打包好了。” 另一边,埃莉安娜正在对梅菈进行出发前的交代。 “记住,优先接纳工匠、机械师、妇女和孩子,青壮年男性要严格审查,如果有可疑跡象,寧可放弃,以安全为主。” 这位民生长老语气温和,与昨天会议桌上那个霸气女王判若两人。 梅菈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里面装满了急救药品和乾粮。 临行前,她向娜乌西卡挥了挥手,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这一次,她要前去拯救更多的同胞,就像当初风之谷从虫爪手中救下她们一样。 探索队那边队列最为简洁,犹巴只背了个小行囊,腰挎双剑和步枪。 他身边的九个人也都轻装上阵,除了必要的武器、口粮、水壶以及轻便帐篷,几乎没有多余负重。 在腐海中活动,速度和灵活性至关重要。 娜乌西卡站在城门前,三支队伍也同样在等待她的指令。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系好面罩。 “出发!” 在早起谷民们的目送下,公主殿下骑著鸟马、拖著物资,浩浩荡荡出发了。 穿过峡谷,来到沙漠塔林,三支队伍分道扬鑣。 一支向南——那边是前往色莫国。 一支向西——那边是腐海。 一支向北——那是矿山镇,也是联合集会举办地点的方向。 娜乌西卡一马当先,率领著北行的商队。 她的滑翔翼也摺叠起来,安置在另一匹鸟马背上。 即將走出塔林时,她忍不住向东南方向望去。 那是她的父亲,族长基尔离开风之谷的方向。 数月过去,音讯全无。 “不知道……父亲他,什么时候才能平安归来呢?” 低语被风吹散,除了沐恩,没人听见少女的担忧。 隨后,队伍沿著山脉向北行进,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风之谷中,沐恩目送著队伍离开。 三支队伍已经出发,他们將带回人口、资源、知识,为风之谷注入新的活力。 而现在,沐恩自己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没错,正是之前提到那件消耗了大量卢恩的事情。 沐恩將大部分意识从外界收回,沉入树干深处。 那里有著真正属於他这棵黄金树的核心领域,石舞台。 奥哈拉残存的灵魂光点依旧在角落飘荡,沐恩分出丝丝缕缕的能量,试图修復这个灵魂。 灵魂强度不足者,在进行归树时会变得残缺,即便是天赋异稟的奥哈拉也无法保全自身。 根据《艾尔登法环》中的经验,生前越是强大,归树后才能保留越多力量。 只有那些英雄级人物,才有资格留下完整意识。 但沐恩提到的事情与这傢伙无关,他把感知投向石舞台中央,那片平静水域之下。 那里,黄金种子正缓缓漂浮著。 表面纹路比一个月前更加明亮,其內部积聚的能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程度。 一个月前,石舞台出现之时,这颗种子吸收卢恩的速度並不快。 但接下来,这颗种子就像是无底洞般疯狂吞噬著沐恩的能量储备。 巔峰时期,几乎能消耗掉他当日收穫卢恩总量的一半。 就在两天前,黄金种子的吞噬速度骤降,最终归於平静。 直觉告诉沐恩,这颗黄金种子,即將成熟。 “既然如此,就帮你一把好了。” 在沐恩控制下,海量卢恩如同巨浪般涌入石舞台,疯狂涌向黄金种子! 隨著金色洪流涌入其中,整个空间都被刺目的光芒充满。 在外界,风之谷的居民们忽然抬头。 他们看见黄金之森方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光芒持续了数秒时间才缓缓收敛,恢復成平常的柔和光晕。 人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当成某种神跡再次降临。 至於沐恩……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石舞台內强光散去,他再次將意识投向水面时—— 黄金种子,不见了! 第86章 战爭,战爭从未改变 战爭,战爭从未改变。 自从人类第一次学会攥紧石块,当作武器使用的那一刻起。 战爭就再也没有停歇。 为了地盘,为了食物,为了信仰,为了权力,或者,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武器从骨棒石斧演变为刀剑鎧甲,从弓箭长矛进化到枪炮齿轮。 战场从大地扩展到海洋,蔓延到天空,最后甚至打到了大气层之外。 根据此世之传说,一千年前,人类文明抵达巔峰。 他们曾触及宇宙星辰,肆意修改自然与生命,甚至试图创造出属於自己的神明。 可即便已经能够在星际间遨游,暴戾却从未褪去。 於是,名为巨神兵的造物,本应作为国家间调停者而存在的人造神明,降下了惩戒。 一切在七日內化为灰烬,將整个文明连同大地本身一同化作火海。 史称,七日之火。 腐海从焦土中爬出,真菌森林吞没地表,巨虫与瘴气隨之出现。 倖存者们只能蜷缩进山谷,隱匿於地下,在残骸与废墟之间挣扎求存。 可即便面对如此绝境,战爭依旧没有停歇。 此后每隔三百年,当人口缓慢復甦、野心家再度掌握权力时,这片大陆便会重新燃起战火。 直到腐海被激怒,驱使虫群和真菌,將交战双方连同他们拼死爭夺的土地一口吞没为止。 循环往復,如同宿命。 直到今天,战爭仍在继续。 多鲁美奇亚帝国,一座建立在半岛上的国家。 其疆域东临无尽海洋,西接腐海边缘,依靠著险峻山脉作为屏障,倖免於三百年前那次腐海扩张。 这个国家並非艾弗达鲁遗民所建,而是从一座远古城市废墟中逐渐復甦而来。 倖存者及其后代们在此繁衍生息,挖掘先人技术,花费数百年时间,將那片废墟变成了帝国中枢——王都特拉斯。 最终,他们以此为根基將力量辐射开去,统治了这片广袤半岛。 二十多年前,一场政变撕裂了这个国家。 时任帝国將军的男人率兵攻入王宫,在朝臣注视下,亲手用剑刃刺入老国王的胸膛。 次日清晨,他坐在染血王座上宣布自己为新王,並强娶怀有身孕的先王遗孀为妻。 他下令抹去史书中关於先王的一切记载,禁止任何人公开提及那个名字。 甚至,他同样不允许旁人再直呼自己的本名。 从此,这位铁血帝王只剩下一个令人畏惧的代號—— 乌王。 贵族和將领因为忠诚於先王而举旗反叛,平民与士兵因为不堪忍受暴政揭竿而起。 帝国疆土上,镇压与反抗的戏码此起彼伏,二十年来从未真正平息。 今天,又一场內乱,即將迎来终结。 多鲁美奇亚东南边境,古拉克城,同时也是东南总督府的所在地。 这是一座建立在戈壁与海岸交界处的要塞城市。 城市內部建筑大多呈圆顶或梯形,这是前文明的標誌性风格,被帝国人沿用了下来。 除了地下埋藏的金属矿脉,以及一处能停泊大型舰船的深水港之外,这里一无所有。 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战爭。 城墙高达三十米,厚度超过五米,通体由水泥钢筋浇铸而成,表面布满射击孔与瞭望台。 城墙顶端,每隔百米便矗立著一座要塞炮塔。 此刻,这座城市正在崩塌。 所有要塞炮塔都已沉默,金属残骸冒出青烟。 城墙多处出现破损,最大的缺口足以让两辆战车並行而过。 城內不断升起黑色烟柱,其中几处火光仍未扑灭。 城市北侧,帝国军阵地在戈壁滩上绵延数公里。 重甲步兵和坦克共同列成方阵,血红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方,一名身穿银色雕花盔甲、肩披白色披风,全副武装的女性军官,立於指挥车顶。 库夏娜,帝国第四王女,东南边境平叛军总指挥。 “还不派信使来投降么?真是顽固。” 这次叛乱,可谓是继十五年前乌王亲征平叛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 为了镇压那位不知为何反叛,掌握著帝国数座要塞城市的东南总督。 乌王不但派出了超过帝国四分之一兵力的精锐兵团,还再次动用盟约让北方诸国前来助战。 不出意外地,这次叛乱也將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在屠杀中平息。 通告的时间已经到来,库夏娜不准备再等下去。 她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如刀,笔直指向那座要塞城市。 “进攻——!” 命令下达,上百辆古铜色突击战车开始推进,钢铁洪流涌向城墙缺口。 “为了陛下!!!” 吶喊声压过了引擎轰鸣,重甲步兵方阵跟隨战车推进。 这已是最后的战役,无须任何战术,只要碾过去就好。 然而,最先发起攻击的,並非地面部队。 嗡—— 空中传来刺耳呼啸。 十二架流线型飞行器从云层下方俯衝而出,机身涂装各异,造型与多鲁美奇亚那些粗獷运输舰截然不同。 这些是来自北方盟国的古代炮艇,充满了古艾弗达鲁人所喜爱的流线型美感。 (风之谷古代炮艇正面/背面造型,装配有等离子推进器,两门主炮和两门机炮。) 炮弹斜射飞入城区,炸开一团团火球;机炮扫过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混凝土碎屑四处飞溅。 有防空炮开始还击,但炮艇的灵活性远超想像,它们轻鬆规避开弹道,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曲线。 即便有流弹侥倖命中,也很难击穿这些炮艇的防御。 其中一架米白色炮艇突然拉高爬升至云层高度,隨后调转方向俯衝,机首主炮瞄准了防空阵地。 轰!!! 三百毫米高爆弹直接击中了最后一座防空据点,剧烈的爆炸將整栋二层小楼彻底抹去,形成一朵小型蘑菇云。 炮艇驾驶舱內,留有两撇浓密鬍鬚的男人鬆开操纵杆,抬手抹了把汗。 他右眼处有一道刀疤,从眉骨直直划至颧骨,但並没有伤及眼球。 刀疤没有破坏那副刚毅面容,反而让他显得更加精悍。 “不愧是基尔族长!”副驾驶座上的老兵大笑,“简直百发百中!” 基尔,风之谷族长,同时也是娜乌西卡的父亲。 他没有回应称讚,只是透过身侧舷窗望向下方城市。 整个战斗过程十分顺利,他们只需轰炸——返回补给——再轰炸,不过几天时间,敌人便已奄奄一息。 古代炮艇完全碾压了多鲁美奇亚的普通飞行器,整座城市空中打击下毫无抵抗之力。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直觉告诉他,那座城市中有著不详的气息。 “接下来的战斗就和我们无关了,儘快返航回到营地去!” “明白!” 很快,十二架炮艇在空中划出弧线,朝北方营地凯旋。 第87章 猩红花蕾於荒原绽放 几小时后。 古拉克城彻底沦陷,城墙被平叛部队所占领。 军队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大多数守军似乎早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 只剩极少数冥顽不灵之辈,依託断壁残垣进行著还击。 隨后,战车碾过城门驶入主干道,大部队紧隨其后涌入街巷。 枪炮声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止。 库夏娜乘坐战车进入城市,银白色盔甲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光泽。 目光在街道上扫视而过,她正在检视自己的“杰作”。 墙壁倒塌,街道破碎,武器散落满地,血污中躺臥著尸体。 街道两侧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中透出一道惊恐的目光。 “毫无挑战性。” 库夏娜低声自言自语。 空路、海路全部封锁,再加上一点情报操作和煽动手段。 不过一周,这座原本用於防备东方与南方邻国,坚不可摧的要塞城市,便轻易落入她手中。 除了规模大一点,以及前几天那点“小惊喜”外,整场战役与她过去镇压过的十几场叛乱没有任何区別。 “报告——!” 头戴標誌性白色头盔的突击队长快步跑来,在战车前立正敬礼。 “总督府已被占领,叛军首领布伦娜及其残党共计二十七人,已全部束手就擒!” 库夏娜微微頷首:“带路。” “是!”小队长迟疑了一下,“另外,残余叛军与平民混杂在一起,许多人躲进了民宅当中,我们……” “反抗者格杀勿论,天黑之前,我要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置於帝国控制之下。” “遵命!” 总督府。 这座建筑与其说是行政中心,不如说是一座强化过的堡垒。 三层圆柱形结构,外墙同样是由钢筋水泥浇筑,那些狭小窗户甚至能直接当作射击孔使用。 大厅內,帝国士兵持枪而立,枪口指向被俘虏的叛军。 一名被捆缚双手的中年女性跪在最前方,岁月已经將皱纹刻上了她的眼角。 女人穿著一身深蓝色多鲁美奇亚军装,只不过肩章已被扯掉,金色头髮散乱披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片暗红色疮疤从女人左侧脖颈蔓延至面部,表面凹凸不平。 “布伦娜总督。”库夏娜开口,“或者我该叫你叛军首领?” 从血脉上来说,她其实该称呼眼前这个女人为姨妈。 但很显然,在这个场合,二人谁都不会去提这份亲缘关係。 布伦娜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库夏娜……你这个叛徒……魔女!” “为何帮那个篡位者屠杀忠於先王的臣民?你难道忘了,乌王是如何杀死你父亲的吗?!” 或许是乌王的恶趣味。 一旦叛乱涉及到前朝老臣,那么镇压者一定会是库夏娜这位先王血脉。 但库夏娜没有丝毫动摇。 “自打我出生就没见过的人,又何来忠诚一说?” 布伦娜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位少女指挥官。 “前朝余孽有什么恩怨,是你们的事。” “倒是你,平白害死这么多士兵,甚至连累整座城市的平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获胜?” 库夏娜俯下身子,直视对方的怒火。 “就靠两三座工业城市?或者那些感染了真菌的自爆士兵?” 库夏娜说的事情,发生在三天前。 在战况急转直下、防线濒临崩溃时,布伦娜曾经派出过一支敢死队。 那些士兵浑身长满红色菌斑,动作异常迅捷,甚至能顶著枪林弹雨衝锋。 被击毙后,尸体还会爆开,释放出猩红色孢子毒雾。 起初,这確实在帝国军阵线中造成了一阵混乱与恐慌,甚至有数十名士兵不慎吸入毒雾,导致器官衰竭而死。 但医疗兵很快就发现,只要戴上腐海探险专用的防毒面罩,就能完全抵挡毒气。 失去这一优势后,那些感染士兵便如土鸡瓦犬,被风暴步枪成排扫倒。 “还是说……你寧愿相信土鬼那位皇帝,也不愿等待我继承王位?” 將活人改造成生化武器,这种邪恶技术,只可能来自於土鬼国。 没有什么是那个靠科技延寿了上百年的变態老鬼干不出来的。 眼前这位东南总督,恐怕早已暗中投敌。 “你?继承王位?” 听到库夏娜的连续提问,布伦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啊,天真的……唔!” 笑著笑著,她突然面露痛苦之色。 但她没有停止大笑,反而笑得肩膀颤抖,脸上的红色疮疤在激动下变得更加鲜亮。 “时间到了,唉……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她边笑边说,语无伦次。 “我本想等那个暴君御驾亲征时……让他亲眼见识一下这神赐的力量……为我那疯掉的姐姐报仇……” 她猛地止住笑声,瞪向库夏娜。 “现在看来,只能浪费在我姐姐的傻女儿身上了!” “保护殿下!”护卫队长厉喝。 士兵们立刻举枪开火,布伦娜的身体在弹雨中疯狂抽搐、抖动。 可就算被打得千疮百孔,这个女人却依然没有倒下,反倒是有大股猩红色雾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雾气触碰到她身后跪著的残党时,那些人的身体也开始异变。 红色真菌苔蘚不断侵蚀他们的皮肤,引发一阵阵惨烈哀嚎。 “情况不对,所有人立刻撤离总督府——” 见到这诡异一幕,库夏娜立刻示意手下撤离。 “太晚了!给整座城市陪葬吧——!!!” 话音未落,布伦娜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数条形似菌丝聚合体的巨大金红色触鬚从她背后破体而出。 那些那些触鬚缓缓聚合,旋转,收拢成一个螺旋状花苞。 而后,绽放。 (猩红艾奥尼亚,又称腐败核爆。) 猩红光芒瞬间吞没了大厅,吞没了总督府,吞没了整条街道。 光芒所及之处,砖石软化,金属锈蚀,活物化作脓水。 血红色菌丝与苔蘚从每一处缝隙中疯狂生长,將一切染成猩红。 整座古拉克城,连同其周边的大片荒原瞬间被这片猩红色吞噬,化作了一片不断蠕动著生长与腐烂的…… 猩红国度。 …… 后世史书记载: 多鲁美奇亚歷598年秋,帝国东南边境重镇古拉克,因不明武器毁於一旦。 城內平叛帝国军、起义叛军以及平民,总计二万余人,全数死亡。 唯平叛指挥官,四王女库夏娜本人奇蹟生还,原因成谜。 城市废墟被猩红色腐海完全覆盖,却並未散播孢子,繁衍虫群。 观测显示,寻常腐海虫类会主动迴避该区域,似有畏惧。 此为猩红之花,第一次绽放於大地之上。 第88章 野心之火 多鲁美奇亚帝国,王都特拉斯,皇宫。 这座华丽宫殿离地数百米,矗立於旧文明大楼废墟之巔。 外墙以白色大理石和繁复浮雕装饰,宛若一座神宫悬浮於云端。 宫墙外狂风呼啸,寢宫內却温暖如春。 厚实的牛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飘著薰香与水果熟透的甜腻气味。 “什么?库夏娜,败了?” 浑厚嗓音响起,让跪在门口的大臣不由得肩膀一缩。 旁边两个侏儒弄臣原本还在嬉笑打闹,听见乌王开口,立刻噤声缩到角落。 乌王侧臥在一张宽大丝绒沙发上,衬托得那具庞大身躯更加臃肿。 外界传言中那位行事霸道、恶名昭彰的铁血帝王,实际上却是个腰围与身高几乎相等的胖子。 (乌王,似乎是因为基因问题,他和三个亲生儿子都差不多胖。) “陛下,並非战败……是、是同归於尽,城內军民无一生还。” 大臣额头抵著地毯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纠正著。 “她人呢?” “库夏娜殿下被北方盟军侥倖救回,应该还在东南边境营地休养。” 乌王扎起一颗糖渍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咀嚼著。 王都特拉斯保留著比艾弗达鲁人更加先进的旧文明栽培技术,食谱也比腐海边缘那些聚居地要奢华得多。 沉思良久,他才开口道: “从头仔细说说。” 大臣鬆了口气,连忙將战报娓娓道来。 “是,过去四个月,库夏娜殿下领兵东进,连破四座叛军城池,另有两城见势不妙,主动开城投降。” “原本,战线推进十分顺利,叛军主力及头领布伦娜,已被逼至东南边境古拉克城。” 乌王冷哼,下意识捻起了金色鬍鬚。 “不知好歹的女人,留她姐姐一条命,原以为能换来几分忠心。” “看来这些前朝余孽,果然一个都信不得。” 大臣不敢接话。 二十年来,旧贵族被清洗了一批又一批,绝大部分权力与资源都已收归王座。 如今还敢举旗的,要么是偏远之地被人忽悠瘸了的小领主,要么就是像布伦娜这样手握兵权、根基深厚的前朝重臣。 每次,都能给乌王带来一大堆麻烦。 “接著说。” 乌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瞭望,那身肥肉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活动。 “古拉克城虽然顽抗多日,但最终还是在北方盟友支援下被攻破,殿下亲自领兵入城肃清残敌。” “隨军参谋传来的情报到此为止……”大臣停顿片刻,似乎是在为某人默哀。 “后续情报来自北方营地驻守的『魔女军团』残部,以及北方诸国盟军口述。” “城破后约一小时,南方天空突然迸发血红光芒,同时类似腐海瘴气的腐烂气味瀰漫开来,数十里外皆可闻见。” “待盟军前往侦察,发现古拉克城及周边荒原,已彻底被一种低矮的猩红色真菌覆盖,但没有发现巨虫身影,仅有大量粉红色蝴蝶在废墟间飞舞。” “发现库夏娜殿下时,她孤身一人昏倒在城门外。” “报告提及,东南总督可能早已与土鬼国暗中勾结,这次所使用的武器,和土鬼之前研发的『人造腐海』极为相似。” 听完后,乌王依旧站在落地窗边,再次沉默良久。 “这样都不死,还真是个魔女啊……” “陛下,”大臣抬起头,试探著提议,“库夏娜此次损兵折將,酿成大错,是否应该召回王都,另行处置?” 有些话,乌王自己不便说。 而他这个陛下身边红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充当那个喉舌。 上万人口覆灭,数千帝国精锐打光,还搭上一座边境要塞。 这样的损失,即便对手用了禁忌武器,统帅也难逃罪责。 更何况,库夏娜身上流著先王的血。 那位帝王终於將视线从窗边挪开,眯眼看向大臣。 “召回来做什么?砍了她的头,告诉全国上下,朕的女儿打了败仗,害死无数將士,所以要大义灭亲?” 大臣低下头:“臣不敢。” “你不敢,但有人敢。”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老鼠,他们正等著朕这么做。” “库夏娜一死,他们就可以到处哭嚎,说朕冷血暴虐,不配为王。”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沙发嘎吱作响。 “而且库夏娜那孩子很聪明,她这些年四处收买人心,经营名声,防的就是这一天。” “她手里一定留著什么东西——书信、证词,或是別的把柄。” “只要她死在朕手里,那些东西就会立刻公之於眾,让朕不得安生。” 提到库夏娜时,他不但不生气,还带著欣赏的语气。 这个“小女儿”不像她那位无能的父王,反而更像自己,这是好事。 “所以,朕不但不能罚她,还得赏她。” 大臣愣住了:“陛下?” “擬旨。” “通告全军,表彰库夏娜平定东南叛乱、鏖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之忠勇。” “至於奖励,就再给她派几个『得力助手』,外加北方盟国的调动权好了。” “臣……遵旨。” 乌王瞥了他一眼:“你有疑问?” “库夏娜殿下虽为皇室血脉,但毕竟损兵折將,再受奖赏,恐怕会使军心动摇……” “军心?”乌王摇了摇头。 这位大臣打理內政是一把好手,却根本不懂带兵打仗。 “倖存者亲眼看著她从血海里爬出来,他们只会觉得公主是英雄,是奇蹟。” “至於死掉的……死人哪来的军心。” 大臣哑口无言。 “还有一件事。”乌王补充道,“安排人从小道把消息散出去,就说这场惨剧实为土鬼国暗中资助叛军所致。” “记住,细节一定要真实,布伦娜如何与僧侣会勾结,如何运入生物武器,如何策划这场同归於尽的阴谋、土地被污染的惨状……越真实越好。” “让戏院也排几齣新剧,就叫《血城悲歌》什么的,拿去全国巡演。” “陛下,”大臣的声音有些发乾,他忽然明白了乌王的意图,“您……要对土鬼动手?” 多鲁美奇亚与土鬼国隔海相望,一个信奉钢铁与征服,一个沉迷宗教与永生。 两国互相覬覦对方的人口、土地与技术,摩擦从未间断。 但全面开战,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尤其是在土鬼刚刚展示出那种恐怖武器,帝国精锐受到重创的时候。 乌王没有回答,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扔给大臣。 “看看。” 大臣颤抖著手拾起信封,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与印章,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变得急促。 “培吉特人不守信,但足够贪婪,”乌王靠著沙发,闭目养神,“他们不会和金幣过不去,所以这些情报,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陛下英明!若能掌握这等镇国重器,土鬼僧侣会不足为惧!” 揣著新鲜出炉的旨意与密令,大臣躬身退出了寢宫。 乌王重新睁开眼,目光缓缓移向悬掛在对面墙壁上的巨幅地图。 视线越过帝国疆域,落在北方那片靠近腐海的沙漠之中 最终,定格在其中最大的红点上。 培吉特,依靠发掘旧文明遗发家,在土鬼与帝国夹缝间左右逢源的小国。 那里有著能够实现他的野心,乃至称霸这片大陆所需要的最终兵器…… 巨神兵。 上架感言 也是准备上架了。 首先是感谢时间。 感谢琉星编辑大大,让我有能把这本书写出来的机会。 感谢weltschmerz、南柯一醉梦前尘、叛逆之子、奔波疤、羽嶧雷雨、书友20171114181651802、灰太狼的老婆、昨焰、jasonswrrrrr、山东俄文、荣光尽在彼岸、偷懒的奶爸、我爹有大帝之姿、天涯倦客…… 以及其他所有书友们的支持。 你们的追读、打赏、月票和推荐票,是作者继续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上架时间应该是明天,明天中午十二点会连更四章。(作者是手残,总共就五章存稿) 希望大家首订支持! …… 接下来是关於这本书的心路歷程。 作者没当过黄金树,也没去过宫崎骏世界,一些东西乱写。(参考文献.jpg) 宫崎骏老爷子的动画,是我最早接触的动画作品,因为老爹喜欢看。 后来还买了漫画,设定集等实体书。 吃多了细糠以后,我经常会去找一些经典老作品反覆观赏。 不得不说,赛璐璐画风的质量和观感,真不是现代三渲二能比的。 后来接触到网文,看了z大的元祖无限、卷土的最终进化,凤嘲凰的同时穿越和诸天尽头,还有其他各路大神的综漫、诸天、无限。 看多了,就老想著自己也动笔写一写,发现几乎没什么人写过宫崎老爷子的作品同人,所以有了这本书。 …… 最后是叠甲/世界观介绍/常见问题环节(有剧透) ————防剧透分割线———— —————————————— —————————————— —————————————— —————————————— —————————————— 1、主角不会变回人类 2、本书所有出现的作品,都是和原作似是而非,甚至与其他作品融合的魔改版世界观。 3、前期副本主要为宫崎骏世界,中后期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经典作品出现。 4、风之谷以漫画为世界观背景,但也会借用动画元素,比如城堡造型和陶钢矿(原作里风之谷是没有的) 5、会有多女主 6、关於主角黄金树和其他法环力量体系,不会严格按照环学来写(毕竟这玩意吵了好几年,各种流派出了一大堆,最后也没有个大一统理论)。 各位环学家可以把本书的法环元素,看作“以法环为灵感的二创体系”。 当然,主角身为法环本身,凌驾於其他外神的地位是不会变的。 7、或许有人觉得主角內心太过活跃,没有所谓“神”的逼格。 但別忘了,主角曾经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虽然內心活跃了点,但基本不会对女主之外的人表露心声。 所以在绝大多数书中角色看来,主角一直是神秘、强大而且仁慈的神明。 他也不会变成那种高高在上,冷眼看待一切的“神”。 那样的话,就和某个只是因为电话线被切断,就对交界地始乱终弃(?)的傢伙没区別了。 …… 废话到此为止,明天就要去新世界种树了,大伙可以猜猜,第二个世界要去哪里? 第93章 天空之城,拉普达! 第93章 天空之城,拉普达! 沐恩並未察觉发生在鲁美奇亚东南部的异变。 关於猩红腐败降临,关於帝国军队死伤惨重,关於两个大国在背后角力———— 由於地理距离和信息流通限制,这些消息恐怕要等徵召部队返回北方诸国,才会慢慢传播开来。 此时此刻,他正在忙自己的事。 石舞台內,沐恩用意念反覆扫过整片空间。 “我种子呢?” “我那么大一颗黄金种子,哪儿去了?” 原本身为普通人的他,为了在信徒面前维持威严形象,努力扮演好一位神明,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么失態了。 那可是经过一个月的持续浇灌,加上刚才那波全力催熟,吸收了他到手卢恩总量三成还多的黄金种子! 现在,种子没了。 就在沐恩眼皮子底下,在这片完全受他掌控的领域里,凭空消失了。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咳咳,总之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可能不著急。 好在没人能看到沐恩內心的想法,所以失不失態这事,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很快,沐恩就重新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通过感应或许能找到位置。” 黄金种子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和赐福者一样,即便远离了他这棵黄金树,也应该能够感知其去向。 根据感知,那颗种子似乎跑到了———— “下面?” 沐恩將视线转向下方,那是片和头顶夜空一样,没有尽头的深邃水面。 他想起来了。 就在卢恩大量注入,种子彻底成熟的那一刻,它似乎“沉”了下去。 像石子投入湖面般,直接坠向石舞台深处。 话说,那片水面之下有什么,他似乎还从来没在意过。 沐恩將意识凝聚成无形触鬚,缓缓探向水面。 接触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粘滯感,仿佛在穿透某种厚重的介质。 隨后阻力骤然消失,感知如鱼入水般顺畅潜入其中。 四周景象开始模糊,仿佛进入了一条细长而扭曲的通道。 似乎只过去一瞬,只下潜了几厘米;又好像经歷了无比漫长的旅行,跨越了数万光年0 感知豁然开朗,他重新获得了种子的掌控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紧接著,沐恩察觉到了异样。 这具分身的状態,和本体完全不同。 本体虽然底蕴深厚、坚固无比,但一切活动都十分迟缓,包括生长在內。 可这颗种子分身却异常活跃,活跃到几乎能够自己活动。 他清晰感受到来自这具身体內部的衝动,那种想要立刻破壳、抽芽、把枝叶肆意舒展开来的衝动。 不过,种子分身也有著一些限制。 他貌似只能將意识投射过来,虽然能够使用各种律法能力,却无法为这颗种子提供卢恩。 这就意味著,他必须得重新寻找“能源”才行。 同时,沐恩注意到了身边的环境,这里似乎並不適合发芽。 冰冷、死寂、空洞。 温度低得可怕,没有空气,声音也无法传播。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沐恩开始调动卢恩能量,像雷达波一样向四周铺开。 能量携带信息流反馈回精神,连光线都被他捕捉、解析、重构。 这是他不久前才熟练掌握的新能力,通过这种方式,他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视觉,以及不靠赐福连结与人交流的能力。 这是个复杂的过程,需要他將能量模擬成精神波动才行。 不得不说,娜乌西卡那天生的心灵感应能力,还真让他有点小羡慕。 隨著感知铺开,沐恩首先“看”到的就是阳光,没有大气遮挡的光辉无比刺眼(虽然他没有眼睛)。 他又向下方看去,阳光照耀在蓝宝石般的弧形地表上。 “噢,原来我在太空————太空!?” 这合理吗? 石舞台下方,为什么连接著外太空? 他开始仔细观察下方那颗星球。 蓝色海洋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陆地和岛屿散落其间。 但那些陆地表面坑坑洼洼,像是遭遇了许多陨石袭击一般。 有的“陨石坑”直径超过数公里,甚至直接构成了海岸线。 这颗星球,似乎经歷过某种毁灭性打击。 但这绝对不是风之谷所在的那颗星球,无论是大陆形状、还是地表植被,都不一样。 沐恩继续看向正下方那片大陆。 以太阳方位判断,那是块南北走向的狭长陆地。 东南方向,越过浩瀚海洋,还能看到另一片陆地的轮廓,面积比脚下这片大了好几倍。 那片遥远陆地,此刻大部分区域正处於黑夜之中,其上零星分布著一些微弱光点。 “人造光源————那里有著文明存在。” 就在他分析状况时,重力抓住了这颗种子分身,他开始向下坠落。 初始速度很慢,但隨著重力加速度持续作用,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几秒后,沐恩感到周围温度急剧飆升,种子外壳开始发出炽热光芒。 大气层正在履行它的天职,把一切胆敢闯入者摩擦成灰烬。 【不变之盾】 沐恩立刻做出反应,一层金色光幕在体表展开。 高温被其中蕴含的“回归”规则直接消弭,种子温度迅速恢復正常。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棵只能干等著信徒来救命的小树苗了。 虽然无法从本体向种子传递能量,但这颗种子本身的能量储备还算充足,应该能支撑他安全抵达地面。 趁此机会,沐恩集中感知,观察下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狭长大陆。 他发现,这片大陆比他想像中还要大,和前世的塞北省相差无几。 大陆北端是连绵的雪山,峰顶覆盖著皑皑白雪。 山脉南部海拔逐渐降低,过渡为丘陵与平原,翠绿色覆盖了大地。 翠绿代表著森林与植被,与腐海那种灰绿色调截然不同。 一道宽阔海峡横亘大陆中部,海水在峡湾中呈现浅蓝色,海峡两岸隱约能看到城镇与港口。 沐恩更加確定,他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之地。 外界,摩擦隨著空气密度提升逐渐变得更加剧烈,沐恩必须一次次修復护罩,种子体积也隨著能量消耗而缩水。 能量碎片化作逸散尾跡拖在后方,如果有人恰巧抬头,就能看见一颗金色流星划破天际。 隨后,种子一头撞进了山脉般厚重的积雨云。 云层內部水汽密集、电光闪烁,但都被盾牌隔绝在外。 沐恩一边维持护盾抵抗空气摩擦,一边思考。 这里到底是何处? 黄金种子为何会通过石舞台那层“水面”,来到这颗陌生星球? “石舞台————”沐恩脑海中闪过灵光,“对了!” 他突然想起石舞台的真正模样:无数金色巨树矗立,向空间深处排列延伸。 石舞台,或许不单单只是个意识空间。 它很可能是黄金树这个物种独有的“交界地”,是连接其他黄金树所在世界的通道!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意味著———— 就在沐恩沉思时,种子撞穿了积雨云团,下方景象豁然开朗。 云海之上,漂浮著一座城市。 城市位於风眼中央,四周是高耸旋转的云墙,內部却平静无风上半部分,由茂密树冠与古老遗蹟共同构成,代表著自然和文明。 下半部分则是冰冷光滑的铁灰色半球体,代表著这个世界的科技巔峰。 那座城市的名字,叫做—— 天空之城,拉普达! 第94章 希达与巴斯 第94章 希达与巴斯 (註:关於天空之城世界的国家背景,原著中並未详细提及,本书中会进行合理二设进行补全) 阿尔比恩大陆。 这片狭长大陆上,有著从旧时代分裂而来的两个国家。 原本那个国家叫什么早已无人在意,现在人们只將它们称呼为“北方联合王国”,以及隔海峡相望的“维多利亚帝国”。 两个国家为了爭夺前人的矿產、土地、航道以及殖民地,相爱相杀了百年之久。 他们互相看不起对方,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统继承人,却又不得不通过贸易往来补充所需资源。 但最近十几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由於在內燃机和飞行器技术上有所突破,北方联合王国占据了主动权。 因此,坚守蒸汽机道路,在武力上逐渐落后的维多利亚帝国安分了许多,边境摩擦也显著减少。 铁道车溪谷,位於北方王国西部,临近海岸线的天然峡谷。 (铁道车溪谷,繁华的工厂早已被废弃。) 这里曾因丰富的银矿、锡铁矿与煤矿而繁荣,无数火车轨道穿梭其中,这也是其名字的由来。 鼎盛时期,全国十分之一的金属矿產由此產出,工厂烟囱林立,蒸汽昼夜不息。 但好景不长,因为浅层矿脉开採殆尽,女王陛下又不愿继续投入开採深层矿產。 於是矿山和工厂接连关闭,人口不断外流。 如今,溪谷镇只剩下少量本土矿工,依靠发掘残余的锡、铁矿石,勉强维持生计。 废弃厂房如同巨兽骸骨堆叠在峡谷当中,缓缓锈蚀腐烂。 而今天,这座矿镇即將发生一件大事。 “快!填煤!他们要追上来了!” 峡谷中,一列老式蒸汽火车正拖著浓烟,在木製高架铁轨上拼命奔驰。 火车头被涂成鲜艷橙色,后面拖著三节运煤车厢,光头中年司机不断从驾驶室探头向后查看。 后方百米处,一辆墨绿色敞篷老爷车正沿著铁轨疾驰而来。 汽车追火车的场景看起来颇为魔幻,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老爷车”上没有咣当作响的蒸汽炉或者黄铜管道,说明它其实是一辆先进的內燃机车。 前面那台老旧蒸汽小火车,在速度上自然不是其对手。 一名身穿蓝色连体工装、留著两根粗壮粉色冲天辫,身形比男人还要壮硕的老太太坐在驾驶座上。 她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挥舞著大口径手炮,用沙哑嗓音喊出豪迈的口號。 “加速,给我追上去!” (朵拉的蕾丝边海盗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爷车后座,五名彪形大汉硬生生挤在两人座上,他们脸上带著伤疤,身上还穿著偽装用的西装。 带头的老太太名叫朵拉,这些人被称作“朵拉一伙”,是王国境內有名的空盗。 眼看他们逐渐逼近,火车头中响起男孩的声音:“希达,帮我烧一下锅炉!” “好!” 话音刚落,一个年龄十四岁左右,身穿棕色马甲和蓝色工装裤的少年从火车头翻身而出。 他来到后方车厢连接处,想要断开掛鉤,以车厢拖慢空盗们的追击。 男孩名叫巴斯,是从小生活在溪谷镇的孤儿,在矿井打工维生。 “断开啦!” 隨著巴斯用力一蹬,三节运煤车厢与火车脱离,顺著惯性在铁轨上滑动。 他刚想鬆一口气,却看见后方那辆绿色老爷车毫不减速,猛地撞上了车厢。 隨后,空盗们推著车厢,以更快的速度撞了回来! 哐!! 车厢重新与车头相接,甚至还帮火车加了把速。 巴斯急中生智,立刻开始拧紧位於车厢最前方的剎车轮盘。 “上!抓住她!” 在老太太指挥下,两名西装壮汉如同百米跨栏般越过一节节车厢,向巴斯衝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龄与巴斯相仿,留著两条麻花辫的黑髮女孩从车厢探出头来。 她看准时机,將手中煤铲狠狠掷出! duang 铁锹精准砸在两名空盗脸上,直接把二人拍倒在车厢中。 她叫希达,是巴斯昨晚在矿井边缘救下,从天而降的神秘女孩,也是空盗们的目標。 (希达与巴斯) 隨著巴斯终拧紧剎车,车轮与铁轨间迸出火星与刺耳摩擦声,车速骤然下降。 他趁机跳回车头,看著朵拉一伙和车厢留在原地,逐渐远去。 “哈哈!成功啦!”光头司机兴奋地挥拳。 火车驶入工厂区,逐渐放慢速度,沿著主轨平稳行驶。 他们准备就这样到城镇上去报案,想必那些警督们肯定对朵拉一伙很感兴趣。 两侧崖壁上,依山而建的房屋层层叠叠,其中绝大多数都已经废弃。 巴斯见空盗们没有追上来,这才长吁一口气,背靠车厢壁缓缓滑坐在地。 “好险————差点就要被抓到了。”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梦想著成为父亲那样的探险家。 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实现得这么突然。 短短几十分钟,就比他过去十四年的人生还要惊险刺激,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冒险吗? 他看向希达,女孩正努力向锅炉中铲著煤炭。 巴斯想起师傅在师娘身边时,常说的那句话:“美女是洪水猛兽,碰不得。”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 “希达,我来吧。”让女孩子替他干累活,巴斯总觉得过意不去。 希达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感激:“没事,我能行。” 巴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应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帮忙才是。 “看前面,”光头司机突然喊道,“是军队,我们安全了!” 前方铁轨转弯处,一列堡垒般的装甲列车正缓缓驶来。 那列车通体由铆接钢板构成,车头呈梯形,车顶和后方车厢上安装著多座大口径旋转炮台。 “餵——这两个孩子正在被空盗追击,请保护他们!”热心大叔向装甲列车招呼道。 论对付空盗,找军方確实比镇上那些懒鬼警探靠谱得多。 火车缓缓停下,巴斯和希达跳下车。 装甲列车的侧滑门打开,金属踏板放下,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头戴圆礼帽、脸上架著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巴斯正准备上前求助,却看到希达突然停住了。 “我、我先走了!”女孩掉头就跑。 “怎么了,希达?” “站住!”见到目標又要逃跑,特工和士兵立刻追赶。 巴斯明白了,原来这些傢伙也想抓住希达。 “別想过去!”他一脚绊倒追来的两人,隨后追上希达逃跑。 倒下的士兵刚想拔枪射击,就被热心大叔用锅炉蒸汽糊了一脸。 在这一套组合技下,两个孩子成功摆脱特工,一前一后沿著来时铁轨狂奔。 只不过,意外再次发生了。 “哈哈!你们跑不了啦!” “妈妈小心啊,前面是装甲列车!” “管他什么车,给我衝过去!”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朵拉一伙竟然沿著轨道开车追了上来! 前后都是追兵,而两侧是万丈深渊,看起来已然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呼啸声从天空中传来。 那是一种空气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和飞机引擎截然不同。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逃跑的两个孩子,还是追击的士兵,甚至朵拉一伙,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之上,一点金光乍现。 隨后金光迅速扩大,光芒越来越亮,仿佛太阳向峡谷坠落而来。 金色流星,从天而降! 第95章 关於我著陆砸到世界之子这件事 第95章 关於我著陆砸到世界之子这件事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惊鸿一瞥后,黄金种子与拉普达擦肩而过,坠入下方云层。 但沐恩的震惊程度,不亚於第一次在风之谷见到娜乌西卡。 这里,是《天空之城》的世界! 自己竟然可以向不同世界投下黄金树种子,就和传说中那位无上意志一样。 那么,这种投射是隨机的,还是有什么规律可循?他以后还能继续向其他世界投放种子吗? 最重要的是,这个能力该怎么使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身为资深衝浪选手,沐恩自然见识过那些穿梭於诸天万界、把一个个世界给玩坏的“前辈”们。 可自己和他们不同,一旦扎根就无法移动,这个实在限制太大。 要是能落到一个適合作为“大本营”的地方生根发芽,那再好不过。 要是不·————那可就麻烦了。 思绪飞转间,种子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隨著能量不断消耗,种子体积已经从最初直径两米的巨大体型,缩水到足球大小。 但携带的动能却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空气阻力减小,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护罩外部甚至隱约开始產生锥形气流,那是音障云,物体突破音速的表现。 这时,沐恩突然觉得下方地形有些眼熟。 峡谷撕裂大地,废弃工厂挤在谷底,矿坑遍布峡谷四周,白色砖房小镇依悬崖而建———— 他检索记忆,很快找到了对应信息矿坑、铁轨、峡谷小镇,这里不就是男主角巴斯生活的镇子吗? 动画中没有提到过小镇的名字,他只知道这里是以前世大不列顛为原型,根据某个矿区小镇而创造的。 那么,他会像在风之谷遇到娜乌西卡那样,在这里遇到两位主角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方式却和沐恩想像的完全不同。 隨著地面越来越近,他看见了峡谷中的景象。 装甲列车、敞篷老爷车,还有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的两个身影。 正是巴斯和希达两位“主角”。 但问题是,沐恩的坠落坠落路径,不偏不倚正好在两个孩子头顶上方。 而他们似乎被嚇呆了,仰著头站在原地,忘了闪躲。 沐恩暗道不妙。 以他现在这种速度,直接撞下去———— 別说两位主角会被自己害死,就连这颗种子恐怕也会因为承受不住撞击而受损。 只能这样了! 念头闪过,沐恩调动种子內剩余的卢恩。 不变之盾全力催发,金色护罩光芒大盛,形成厚实的缓衝层。 紧接著,他对准自己,释放了黄金之怒。 轰!!! 金色衝击波在种子底部炸开,与下坠动能相互抵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 峡谷两侧,废弃厂房的玻璃窗齐齐炸碎,洒下无数碎片。 有了爆炸缓衝,黄金流星坠落速度为之一顿。 千钧一髮之际,巴斯终於反应过来。 他猛地抱住希达,向前扑倒。 金色流星擦著两人后背掠过,撞穿他们刚才站立的那段铁轨,继续向下坠落。 沐恩:———— 他忘记了一件事。 刚才那发黄金之怒应该打在侧面,把自己弹到峡谷外才对。 如果掉进矿坑,很有可能直接砸进地下水脉被衝到不知何方,或者卡在几百米深的矿井里。 而刚才那种方法能量消耗太大,现在已经没法再用了。 “怎么第二次生根发芽,又是在这种鬼地方——!” 种子拖著尾跡,消失在矿坑当中。 先不管坠落的沐恩。 铁轨上方,危机仍然没有解除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被沐恩撞断一截后,悬空铁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隨著下方支撑柱一根根断裂,整段铁轨都开始向下倾倒。 铁轨上,所有人都从金色流星降临的震撼中惊醒,惊慌失措起来。 “退!快后退!铁轨要塌了!” 黑衣特工和士兵也不再管什么任务,拼命向后逃窜,反正追击的通路已经被砸断了。 两架列车也在蒸汽轰鸣中开始移动,试图在铁轨彻底坍塌前逃回安全地带。 两个孩子在断裂处边缘摇摇晃晃,巴斯紧紧抓著希达的手,脸色发白。 铁轨两侧和身后是百米高空,掉下去必死无疑,而朵拉一伙仍然堵在前方。 “妈妈!铁轨要塌了!咱们快逃吧!” 老爷车旁,五名彪形大汉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搬动汽车掉头。 但峡谷铁轨狭窄,老爷车根本转不过弯。 朵拉眯起眼睛,视线飞快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希达身上。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不如赌一把。 “不要退,靠近那两个小屁孩,说不定能活命!” “可是妈妈一” “听我的!”朵拉带头冲向铁轨断裂处。 五名空盗面面相覷,但多年来对“妈妈”的绝对信任压倒了恐惧。 他们咬牙跟著跳下车,沿著逐渐倾斜的铁轨向前飞奔。 “別过来!”巴斯看见衝来的空盗,立刻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兽挡在希达面前,“我不会让你们抓走希达的!” “蠢小鬼,赶紧让开!再磨蹭我们都得摔死!”朵拉边跑边吼。 “不!” 希达躲在巴斯身后,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哗啦! 空盗们即將抓住二人的前一刻,支撑柱彻底断裂,悬空铁轨带著巨响整个向下垮塌。 “啊啊啊啊!” “妈妈救命!” “希达,抓紧我!” 惨叫声中,八道身影隨著破碎的枕木一起,向著工厂废墟和深不见底的矿坑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巴斯死死抱著希达,闭紧眼睛,希达则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项炼。 只有朵拉双眼死死盯著希达,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全部靠近那个女孩!抓住她!快!” 五名空盗在空中手舞足蹈,以滑稽的泳姿向希达靠拢。 下坠仍在继续,矿坑在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黑暗即將吞噬眾人之时,希达胸口那颗水滴状蓝色宝石项炼,突然迸发出宛若实体的柔和蓝光。 蓝光瞬间包裹住希达,以及紧抱著她的巴斯。 紧接著,光芒向外扩散,笼罩了已经抓住巴斯手臂和衣角的朵拉一伙。 霎时间,八个人同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托住了他们。 下坠速度骤然减缓,从致命的自由落体变成了缓慢飘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朵拉最先反应过来,她仰头大笑,笑声在峡谷中不断迴荡。 “传说是真的,这就是飞行石的力量啊!” 即便是经歷过不止多少次生死时刻的她,此刻也不禁狂喜起来。 八人被蓝色光芒包裹著,逐渐向矿坑深处降落而去,不见踪影。 上方,蒸汽火车和装甲列车侥倖停在未坍塌的铁轨段上。 士兵和特工们扒著枕木探头,目瞪口呆地看向下方。 “立刻通知穆斯卡上校,封锁整座铁道溪谷矿区!” 整个世界的“剧情”走向,从这一刻起,彻底走偏了。 第96章 此地不宜种树 第96章 此地不宜种树 地下。 四通八达、层层叠叠的矿洞网络在岩层中穿行。 有能容纳三辆矿车並行的主矿道,也有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窄巷。 铁道车溪谷曾经有多辉煌,从这些矿道的规模就能窥见一斑。 若是將矿道全部叠加起来,体积恐怕比整个峡谷还要大,光是矿井里铺设的铁轨,就能从溪谷镇一路延伸到王国首都。 这里,是一座被掏空的地下城。 砰! 缩水到拳头大小的黄金种子从竖井坠落,砸在碎石堆里。 沐恩意识扫过周围环境,发现岩壁遗留著人工凿刻痕跡,生锈铁轨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 显然,他掉进了一条矿道当中。 “唉————”沐恩无声嘆气。 这可不是什么生根发芽的好地方。 在废弃了十几年的深层矿井里,別说找到信徒了,连鬼都不一定找得到。 而且种子內的卢恩储备所剩不多,他必须得想办法回到地面上去。 就在沐恩思索对策时,上方传来动静。 “別再靠过来了,好挤!” “妈妈,我卡住了!” “笨蛋,给我收腹!” 由於整座竖井上宽下窄,原本有几十米宽的洞口,到了最下面却只能供两个人並排通过。 眼看就要挤在一起,空盗们吵嚷起来。 这时,希达和巴斯手拉著手,率先落在了矿道里。 沐恩立刻催动卢恩能量闪烁,试图引起那两个孩子的注意。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有人把他带出这鬼地方。 然而———— “走这边!” 没有丝毫犹豫,二人手牵著手向矿道深处逃跑而去。 沐恩:————? 自己就这样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妈妈,他们跑了!”一个头朝下的空盗大喊道。 “知道了,別吵!还有你们两个,不要同时吸气,井口都要被你们撑裂了!” 经过一番“左右为男”、“男上加男”、“勉为其男”的挣扎后。 六名空盗总算像软木塞从瓶口拔出一样,噗通噗通地摔进昏暗矿道当中。 等他们摸出手电筒拧亮时,早已不见了两个孩子的踪影。 但朵拉却咧开嘴,露出没剩几颗却依旧洁白的牙齿。 “太棒了————我一定要搞到它。” 亲身体会过飞行石的力量后,她对那座传说中的宝藏之城,更加渴望了。 既然飞行石是真的,那拉普达的失落宝藏肯定也是真的。 只要想想那些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就能让朵拉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她必须得拿到那个“钥匙”! “给我追,他们跑不了多远!” 就在朵拉准备迈开大步追击时,她忽然瞥见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嗯?” 作为空盗,对財宝最为敏感的她,可不会放过余光中那抹金色。 她扒开碎石,一颗拳头大小,由细密纯金枝条构成的金色球体躺在那里。 入手沉重,触感温润,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黄金工艺品。 “这是?” 刚才那道金色流星砸穿铁轨、坠入矿坑的景象她还记得。 难道就是这东西? “妈妈,这是什么?”一个空盗凑过来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东西。” 朵拉隨手把金色球体塞进腰包,既然看不懂就先收著,以后再慢慢研究。 和几发大口径手炮子弹躺在一起,沐恩鬆了口气。 虽然没能跟上两位主角,但好歹有人理他了。 而且,他其实挺欣赏这位空盗大妈的。 为人豁达、胆大心细、执行力强,还有不错的飞行天赋和指挥能力。 在原著里,朵拉一伙虽然是劫匪,但却有自己的原则,从来没有伤及过无辜。 更重要的是,她肯定会返回地表。 只要返回地面,自己再想办法落地发芽“传教”好了。 有了风之谷的经验,再来一次,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隱隱感觉到,这颗黄金种子,將会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矿井深处,脚步声不断迴荡著除了那些白鬍子老矿工还能略知一二外,就连当年的溪谷镇工人协会,都说不清这座 矿井到底有多少条矿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慌不择路的希达和巴斯,已经钻进了矿井最深处,完全偏离了原作那条逃跑路线。 “巴斯,这条路————能走出去吗?” 两人举著一盏老式油灯前进,昏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段矿道。 “没事。”巴斯手心有些出汗,但语气努力保持镇定,“师傅说过,只要沿著主轨道走,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这话一半是安慰希达,一半是安慰自己。 巴斯从小在溪谷镇长大,但很少亲自下矿,更多是跟著工头师傅维修蒸汽机。 这种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环境和地面那些能看见天光的矿坑完全不同。 黑暗、冰冷、寂静、潮湿。 除了两人的脚步和呼吸声,就只有偶尔的水滴声落下。 在这种环境中,恐惧悄悄爬上脊椎。 为了驱散那种感觉,希达主动开口,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其实,她来自遥远北方雪山中名为“干迪亚谷”的小村落。 (拉普达遗民居住的村落) 和巴斯一样,希达的父母也很早就不在了。 靠著他们留下的牲畜和田地,还有村里人接济,她才能活下来。 就在几天前,一群自称王国情报部门的人找上门来,强行將她带离了山谷。 后来因为朵拉一伙劫持客艇,她不小心从万米高空坠落,在飞行石保护下才安然落地。 醒来后,便遇到了巴斯。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临死前託付给她,让她绝对不要给外人看的传家宝,居然还有这种作用。 “抱歉,因为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没有啦。”巴斯立刻摇头,抓了抓后脑勺,“我看到希达从天而降的时候,就感觉到————我一定得救你才行。” 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长、交叠。 一种奇妙的情愫,在昏暗的矿道里悄悄萌芽。 说话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宽广的溶洞区域,面积足有上千平米,上方洞顶消失在油灯光芒尽头。 溶洞角落里,还散落著废弃帐篷和矿镐等工具。 “我知道这里!”巴斯兴奋起来“这是师傅说过的老营地,接下来只要跟著主路走”” “別著急走啊,先把那颗石头,交给我保管如何?” 不合时宜的沙哑声音,前方黑暗中传来。 第97章 这剧本对吗? 第97章 这剧本对吗? 举著足有巴斯胳膊那么粗的手炮,朵拉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见状,两个孩子想回身逃跑,却有两道手电筒光束从后方打来,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还没等二人適应这强光,几只粗壮手臂就不由分说地將他们按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0 “巴斯!” “放开我,你们这些强—呜呜!” 很快,两人手脚都被绳索紧紧捆住,成了彻头彻尾的俘虏。 巴斯奋力反抗,却被空盗用破烂西装上撕下的布团堵上了嘴。 “老实点,再闹腾就把你俩分开丟到竖井里去。” 朵拉大马金刀在倒扣的木桶上坐下,其他空盗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从昨晚劫持客用飞艇,到搜寻、追击、一路到跑这里,他们都还没好好喘口气呢。 当劫匪,也是很累的。 而且,军队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时间点还是避避风头比较好。 几小时后。 那盏老旧油灯被放在溶洞中央,充当临时光源。 朵拉正把从希达身上取下的项炼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半透明深蓝色宝石比鶉蛋略大,整体呈现出水滴状。 宝石中央镶嵌著鎏金图案,像是一座生有双翼的建筑,又像某种飞行生物。 (飞行石项炼,疑似含有某种智能技术) 她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却依然没看出什么端倪。 要不是之前亲身体会到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就算把这东西扔在路边,她————好吧,她估计还是会捡。 但说实话,比这大得多的宝石,她首饰盒里就有好几颗。 “小丫头,这东西到底怎么用?”她看向和巴斯靠座在一起的希达。 希达把脸扭到一边,紧闭著嘴,打定主意不跟这些“邪恶”的空盗说话。 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好几次,每次都以沉默告终。 朵拉也不急,循循善诱道:“你知不知道,那些穿黑西装的人是谁?” “王国情报部,女王手底下最凶恶的走狗。” “灭口、绑架、拷问————有皇室撑腰,他们什么都敢做,那些傢伙的名声可比我们空盗臭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將项炼举到女孩面前。 “我们呢,只想找宝藏、黄金,那些古人留下的好东西。” “但他们找拉普达想干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里,希达终於扭过头来,露出一副倔强的表情:“我什么都不知道!石头你拿走,放我和巴斯离开!” 朵拉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哈哈!傻丫头,如果光有石头就行,那些人费劲把你从雪山里带出来干什么?直接抢了项炼不就完了?” “你是当我傻,还是当那些傢伙傻?” 笑够了之后,她站起身来。 “这么久了,他们应该也放弃搜索了吧?带他们回船上,咱们有的是时间。” 谈判陷入僵局,朵拉也不再继续磨嘴皮子,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 眾人刚准备动作时,油灯中跳动的火苗,毫无徵兆地晃了一下。 紧接著,火光彻底熄灭,整个溶洞陷入黑暗。 一名空盗摸出手电筒,却被朵拉突然抬手制止。 “等等。” 她侧过头,耳朵微动,眉头皱起。 “好像有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整座溶洞亮了起来。 星星点点的蓝色光斑从岩壁深处渗透而出,在黑暗中浮现、明灭,不断闪烁著。 起初只有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很快就遍布溶洞的每一面岩壁。 整座溶洞,化作了繁星。 空盗们全都张大了嘴巴,傻傻地仰头环顾这不可思议的奇景,巴斯和希达也忘了挣扎,脸上满是震撼。 朵拉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放进去的飞行石项炼。 就在她拿出项炼的剎那,溶洞內的光芒骤然增强了数倍,仿佛皓月升入星海。 蓝色光芒以宝石项炼为中心扩散,与整片“星空”共鸣。 朵拉握著项炼的手微微颤抖。 “飞行石————这些是飞行石矿脉,它们在和这块石头共鸣!原来古代人拥有提炼技术的传说也是真的!” 她立刻明白了手中这块石头与矿洞光点的关係。 其实这种发光矿脉並不少见,只不过很少有人將它们和传说联繫起来。 现在看来,古人有著从天然矿石中提纯飞行石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传说,而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破碎歷史! 现在,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確信,这块石头一定能带领他们找到宝藏了。 沐恩也被那片蓝色星海所震撼。 虽然在电影里见过这个场景,但身临其境的感觉,完全不同。 “唔!唔唔唔” 突然,被绑著的巴斯发出焦躁的声音,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引起注意。 顺著男孩的目光看去,溶洞中央地面上的蓝色光点,突然开始向紫色转变。 很快,紫色如同瘟疫般扩散。 所过之处,蓝色星光被浸染成华丽而又妖异的亮紫色流光。 更诡异的是,一条条紫色电弧开始在岩壁表面流窜,隨著电弧越来越多,一张紫色电网迅速覆盖了整个溶洞。 “这————这是啥玩意儿?” “这些矿脉好像暴动了!” “妈妈,咱们是不是该赶快跑?” 朵拉脸色变得凝重,警惕扫视著周围岩壁,她也没听说过这种现象。 沐恩的意识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些紫色电弧,还有將空气扭曲的隱约波动————和他一样,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分明是《法环》世界中,重力魔法的特徵! 这剧本不对啊? 哪位老乡在此施法? 很快,沐恩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轰隆! 隨著矿洞中的紫色光芒达到顶峰,中央地面忽然爆炸开来,碎石和尘土让眾人不得不捂住口鼻。 形似蚁狮口器,由黝黑岩石构成的巨顎轻易撕碎岩石,从中探出头来。 隨后,那巨顎的主人从洞中跃出,重重砸落在空地上。 整个矿洞都在这一落下剧烈震颤,几个空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怪物刨著蹄子,昂首发出一声低重音波般的咆哮。 隨著这声咆哮,四周紫色光芒再次大盛,照亮了整个洞窟,也让眾人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从体態上看,那只“生物”,像是一头放大了数倍的野牛。 但它没有眼睛,头部几乎被口器所占据,浑身覆盖著由多棱黑色晶体拼接而成,形似磁铁矿石的鬃毛和甲壳。 细长尾巴从身后扬起,尾巴末端是一蓬锋利的岩石倒刺。 尖锐、狰狞、坚硬、强壮————一切用来形容矿物与巨兽的词汇,似乎都能套用在这头生物身上。 坠星兽物。 传说中来自无光星空,毁灭了“永恆之城”的恐怖星空异种之一。 (坠星兽物) 见到怪物扭头看向自己,朵拉终於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傻孩子们,快跑啊!” 享 第98章 车轮滚滚 第98章 车轮滚滚 朵拉的提醒其实有点多余,因为坠星兽物压根就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黑色巨顎交错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接著,它俯下身子,巨顎夸张地张开到一百八十度。 下一秒,庞大身躯像台推土机一般衝锋而来!。 “妈妈小心!” 空盗们总算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左轮手枪开火。 砰砰砰——! 枪焰闪烁,子弹打在坠星兽的黑色岩石甲壳上,溅起一簇簇火星。 可直到弹夹清空,都没从甲壳表面崩下一丁点岩屑来。 朵拉可不会傻站著挨撞,她立刻向侧面飞身而出,狼狈躲开这记衝撞。 坠星兽带著惯性擦过她的后背,在一连串火星中划出十几米远。 沐恩对这一幕並不意外。 他知道这些生物的习性,它们会直接化身陨石从太空砸向大地。 幼体在撞击坑里孵化,以岩石和矿物质为食,经歷数个生长阶段,最终长成名为“黑暗繁星”,能肆意操控重力与空间的恐怖宇宙生物。 普通子弹可伤不了这玩意。 眼前这只,虽然处於比较“年轻”的阶段,还没有长出那枚能释放重力射线的標誌性巨眼。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朵拉这些凡人能应付的。 沐恩现在已经没空思考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他担心的是,如果主角一行人被干掉,那他这颗黄金种子可能就永远没办法重见天日,必须得救下他们才行。 他在心中估算起种子的能量储备。 穿越大气层时消耗太多,刚才又用那种暴力手段减速。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保留生根发芽所需能量的前提下,剩余的力量,最多能全力释放一次祷告,再加上转化三四个赐福者。 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把这些人都转化成赐福者,再加上一发祷告,真的足够干掉眼前这玩意吗? 就连褪色者们,也都得在坠星兽的龙车面前暂避锋芒。 万一能量耗尽还没搞定,那就真的全完了。 “换大號的!” 朵拉等人可不会和这怪物客气,见普通武器无效,她立刻下令使用重火力。 轰轰轰轰! 几人纷纷掏出那標誌性的手炮同时开火,衝击波在溶洞中横飞。 火光和烟尘吞没了那只巨大的石头脑袋,黑白色岩屑雨点般散落一地。 朵拉冷笑一声。 那可是50毫米的特大號子弹,装药量足够把装甲钢炸凹。 就算这怪物真是石头做的,也该— 她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烟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散,巨兽继续向她发动衝锋。 朵拉瞳孔一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被数发榴弹直击,居然就掉了层皮?! 来不及再开第二枪,她再次向侧面矮身翻滚,动作快得简直不像她这个年纪和体型该有的速度。 轰鸣声在身后响起,她单手撑地回头一看,发现两根巨顎已经深深凿进了厚重岩壁当中。 再慢上半秒,她就得被拦腰斩断。 坠星兽似乎因为冲势过猛卡在了岩层里,它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拔出来。 隨著它的动作,整个溶洞地动山摇,无数隨时从洞顶砸落在地。 “跑!” 不用她说,空盗们已经扛起巴斯和希达,拔腿就往溶洞另一头的矿道冲。 朵拉边退边从腰带上扯下三颗木柄手雷,用牙齿咬开保险环,直接凭著感觉朝著身后投掷过去。 “请你吃糖!” 手雷划出弧线砸在坠星兽身上,弹跳著滚落到它脚边。 轰隆— 灼热气浪从后面猛推了眾人一把,碎石里啪啦打在矿道壁上。 朵拉再次咧嘴,发出一阵大笑。 “管你是什么怪物,想碰妈妈的东西,也得先崩掉你几颗牙!” 矿道里,一行人打著手电狂奔。 大概亡命奔逃了三分钟,身后並没有传来追击的动静,眾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 扛著巴斯的空盗喘著粗气询问:“妈、妈妈————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娘怎么知道?!”朵拉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没好气地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巴斯,“喂,矿工小子!你们铁道溪谷经常挖出这种东西?” 这等异兽,已经完全超出了朵拉的认知范畴,就算在传说中也没有听过类似的东西。 被像麻袋一样扛著的巴斯闻言翻了个白眼,他嘴巴还堵著呢。 朵拉上前几步,伸手扯掉巴斯嘴里的布团。 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那满是汗味和尘土的西装破布,著实把他呛得不轻。 “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说过。” “少跟我贫嘴,快说怎么出去,不然就把你和怪物一起丟在这里作伴!” 巴斯狠狠瞪了回来:“看到地上这三列轨道没?这是主矿道,直通铁道溪谷底下最大的旧矿坑入口,沿著铁轨就能出去了。” 朵拉没空计较他的眼神,大手一挥:“都听到了?加快脚步!越早回到虎蛾號”上,咱们才越安全!”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矿道开始以微小的坡度向上延伸,走起来愈发费力。 矿道两侧偶尔出现岔路,但都被塌方的岩石或生锈的铁柵栏封死,只有主矿道保持著畅通。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岩壁上钉著一块字跡难辨的生锈铁牌。 一名空盗將手电凑近,仔细查看。 “洞口?距离————后面看不清了。 话音未落,身后矿道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滚著向坡上前进。 所有人脚步一顿。 “喂喂,该不会是那只怪物吧————那可是三颗高爆手雷!”一名空盗忍不住开口。 轰鸣声急速放大,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声音源头。 它真的追上来了! 只见坠星兽將四肢和尾巴收拢,整个身体蜷缩成布满尖刺的岩石巨轮。 在周身繚绕的紫色重力能量加持下,这个致命“车轮”正以违反物理学的方式快速向坡上滚动而来! 所过之处,铁轨被压扁,枕木爆碎成漫天木屑,车轮像掘进机般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刮痕。 眾人异口同声:“你个乌鸦嘴!” 多嘴的空盗都快哭出来了。 “我、我也是隨口————” “快逃!!!” 绝望哀嚎声中,所有人拼了命地向前冲。 但普通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一块依靠重力魔法加速滚动的巨石? 距离急速缩短,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巨轮捲起的风压已经扑到后背,碎石像子弹一样打在身上。 空盗们再次使用手炮攻击,爆炸声不绝於耳,却连让对方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朵拉回头打出最后一发炮弹,却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整条矿道,堪堪能容纳那只怪物以球形通过。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哪怕继续往前跑,也绝对会在到达出口前被怪物给碾成肉泥! 第99章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当信徒! 第99章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当信徒! “唉。” 就在这危机关头,一声轻嘆响起。 黄金种子,从朵拉腰包里缓缓漂浮而出。 沐恩悬浮在矿道中央,正对著衝来的坠星兽。 哪怕想要节省能量,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出手自保了。 很快,金色能量波动在种子前方聚集,隨后化作球状金色波动迸射而出。 【远方之怒】 下个瞬间,金光与紫光相撞,海啸般的衝击波瞬间將整个矿道填满! 轰隆隆!!!! 正亡命奔逃的空盗们,只觉一股巨力將他们狠狠掀翻在地,连耳膜都被震得渗出鲜血0 狂暴气流在整条隧道中肆意飞舞,他们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衝击波才渐渐消散。 空盗们在耳鸣中爬起身来,不顾身上疼痛,第一时间回头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头不可一世的岩石巨兽,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趴在不远处。 不仅身上的岩石甲壳出现大片裂纹,就连尖刺鬃毛都碎了一地。 金色小球就这么静静悬浮在半空,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这时,那只怪物突然抬起脑袋,四蹄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眾人心臟皆是一紧。 还没死? 然而,事情发展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那巨兽先发出一声小狗似的哀鸣,而后转头冲向了旁边被石块封堵起来的岔路。 过程中,它还因为惊慌而脚滑了好几次,显得十分滑稽。 隨著又一声轰然巨响,岔路被它撞开,沉重脚步声迅速远去。 矿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覷。 它就这么————溜了? 不止他们,沐恩也同样感到奇怪。 刚才那发【远方之怒】,威力其实不算大。 种子能量见底,他只用出了最低限度的输出,威力也就比朵拉那三颗手雷加起来大个几倍而已。 照理说,应该不足以真正重伤坠星兽。 不过掉了几根刺,碎了几块甲壳,它完全有能力继续追杀眼前这几人。 可它就这么跑了,乾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慌不择路地跑了。 难道这玩意儿其实胆子很小?外表凶悍,实则是个怂包? “不管了,危机解除就好,”沐恩收敛思绪,“既然已经出手,那就先走一遍流程再说。” 劫后余生的几人瘫坐在地,仍然没缓过劲来。 刚才怪物碾压而来的压迫感,简直让他们永生难忘。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那块漂浮著的金色“石头”。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是在保护我们吗? “喂,老太婆,那个————”巴斯看向目瞪口呆的朵拉。 “別问,不知道,隨手捡的。” 虽然嘴上说著不知道,但朵拉心里其实有些猜想。 这东西从天空中坠落,还能释放出那种超越常识的能量衝击———— 它会不会和“飞行石”一样是古文明造物,甚至就是拉普达的东西? 古代人,到底造出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她正想著,黄金种子再次发出金光,映亮了周围几张惊疑不定的脸。 接著,所有人同时感到有某种东西“挤”进了脑海当中。 宏大、威严、仿佛一支看不见的交响乐团在灵魂深处奏响。 “你们可称呼我的名讳——黄金树。” 在掌控度进一步提升后,他学会了使用卢恩能量与普通人交流的方法。 黄金卢恩就是沐恩的灵魂,甚至是支撑他存在的本质。 和赐福连结不同,这种交流是直接把能量投射到交流对象的灵魂当中,难免会有些粗暴。 “我乃司掌黄金律法之神明,自彼界降临於此地,播撒恩惠。” “如今,我准备选择代行者,行走於世间传播信仰,你们之中,可有自愿者?” 场面再次陷入死寂。 刚才那道恐怖的金色洪流,还歷歷在目。 与眼前这自称“神明”的存在相比,他们这些普通人確实宛若螻蚁。 朵拉眼神闪烁不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因她已经把沐恩认定成了“极度危险的古文明遗物”。 作为一名经常行走在悬崖边上的空贼,她深知任何草率的承诺或对抗,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其他五名空盗,脑子显然没有“妈妈”转得快”,此刻还处於懵逼状態。 他们看著金色种子,又看看朵拉,最后选择闭嘴。 这种场合,还是让老大拿主意比较好。 一片沉默中,巴斯突然开口了。 “伟大的黄金树,这些人是穷凶极恶的空中强盗,他们刚刚绑架了我和希达,是不折不扣的坏蛋!” 他拉起希达,继续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只要您能帮助我们获得自由,我和希达,都愿意为您效劳!” 希达被巴斯的“宣誓”弄得手足无措,但她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力度,也鼓起勇气用力点头。 “好。” 几乎没怎么犹豫,沐恩欣然答应,他本来就对这两位原著主角抱有好感。 巴斯坦诚、机敏,懂得审时度势,抓住机会。 而希达身份特殊,还有拥有飞行石,本身就和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相连。 沐恩还记得,巴斯在镇子上人缘很好。 將这个相对和平、又有工业基础的小镇作为“根据地”,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隨后,两滴指尖大小、如同液態黄金的露珠缓缓析出,飘向两个孩子。 恩惠露滴。 种子剩余的能量已经不多,但这种投资是必要的。 “我赐予你们超乎常人的力量、寿命和智慧,这是成为黄金树子民的资格。” 嗡— 露滴没入眉头,巴斯身体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眉心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梳理、强化,骨骼微微发痒,五感骤然清晰。 从未体验过的充沛力量在体內奔涌,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和浑身腱子肉的达菲师傅掰手腕。 巴斯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捆缚著双手的麻绳应声而断。 “这————” 巴斯愣愣地看向重获自由双手,难以置信。 希达的反应稍慢一些,也学著巴斯的动作挣开了绳索。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可能不太淑女,脸颊微微一红。 空盗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断、断了?” “他们————他们刚才————” “我是在做梦吗?” 身为一名机械学徒,巴斯知道,凭空挣断麻绳是多么夸张的一件事。 这位“神明”,没有说空话,真的赋予了他超凡力量。 少年嘴角一点点咧开,看向失去了武器的空盗们,跃跃欲试。 “嘿嘿嘿————刚才追我们追得很爽?现在该换我们了!” 朵拉脸色一沉。 “不自量力!给我按住这个张狂的小鬼!” 五名空盗如梦初醒。 虽然刚才的景象很诡异,但两个半大孩子,想赤手空拳对付他们五个成年壮汉?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丟开早已打空、形同废铁的手炮,握紧砂锅大的拳头,嗷嗷叫著迎了上去。 然后—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痛呼声响起。 “手!我的手!断了!” “这女孩力气怎么这么—啊啊啊別掰!” “饶命!饶命啊!我不敢了!” 巴斯一拳就能把那个身材堪比他师傅的大鬍子空盗打得凌空飞起,希达虽然是被迫参战,但同样隨手一推就能让一个壮汉跟蹌后退。 短短几十秒,五个身高体壮的空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著胳膊捂著肚子哀嚎。 巴斯踩著一名空盗的后背,抬头看向最后站著的朵拉。 “哼哼————”男孩骄傲地扬起下巴,“老太婆,还不束手就擒?” 朵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著地上躺了一片的手下们,咽了口唾沫。 大意了。 她朵拉空贼团横行天空这么多年,劫过商队,闯过军方封锁,跟其他空盗火拼也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居然就团灭在了这么两个小鬼手里。 但朵拉毕竟是根老油条。 若是没有绝境逢生的能力,她也不可能带著一大家子逍遥自在这么多年。 “等等!” 她眼睛一转,脸上那种凶狠阴沉的表情突然褪去,换上了一副“诚恳”笑脸。 “伟大的神明——黄金树!请等一下!” “我也可以谈条件,我和我的手下,也能成为您的信徒啊!” 第100章 贪心的朵拉 第100章 贪心的朵拉 ”这两个小鬼能做的,我们也能做;他们不能做的,我们还能做。” “您赐给他们力量,他们顶多在溪谷镇折腾,但如果您赐给我们力量“,“我们能替您把信仰,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用连珠炮似的语速说完这番话,朵拉身体绷紧,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刚才自己失去了先机,被那颗金球,那位“黄金树”之神直接找上了两个小鬼。 现在,她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朵拉不信自己纵横天空四十年积累的经验、人脉、手段,会输给两个毛头孩子。 而且———— 朵拉眼角余光扫过巴斯绷断的麻绳。 那种超越凡力量,她也想要。 “好,我准许成为黄金树的子民。 " 沐恩简短的一句话,就让朵拉欣喜若狂她强压住想要咧开嘴笑的衝动,保持著“诚恳”之色,等待赐福降临。 至於为何答应这个请求,沐恩有自己的考量。 这位单枪老太婆刚才那番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巴斯和希达確实有他们的优势,但论行动力、活动范围、处事经验,特別是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能力,两个孩子確实远不如这根老油条。 虽然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朵拉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沐恩不在乎。 成为赐福者,体內流淌黄金卢恩,自然意味著受黄金树掌控。 沐恩不靠这种手段控制赐福者,是他不愿,而非不能。 他不愿意成为那种把手下当提线木偶、用恐惧和强制命令驱使人的傢伙。 这种事不但和他的三观相悖,而且———— 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喊著什么羈绊啊、友情啊衝上来,把他当boss给刷了。 他更想要心甘情愿的信徒。 当然,该用手段时就得用,他不是那种被什么虚无縹的“行为准则”所束缚的老古板。 恩惠露滴再次洒下,金色光芒没入朵拉体內。 她立刻体会到了赐福的神奇。 那种感觉,像是乾裂土地突然被甘霖浇透,常年驾驶飞行器、在高空活动留下的小毛病全都不见了。 不止如此,她还能感觉到皮肤在收紧,赘肉在消失,视野变得清晰了许多,牙齦里甚至冒出了几颗新牙的尖头。 从外人视角来看,金光沐浴下的朵拉,年轻了至少十岁。 其实,看起来像六七十岁老太婆的朵拉,今年才五十出头而已。 之所以如此苍老,完全是为了养活三个儿子,每天风吹日晒、刀口舔血、操劳过度熬出来的。 而现在,恩惠露滴带来的强化,直接把她的外表往回拉了一大截。 (朵拉设定图,年轻时的婆婆可是大美女哦) 朵拉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还想要更多赐福,越多越好! 而且,不能让別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外人”。 “黄金树大人,对於此等恩惠我感激不尽,从今往后,我就是您最忠实的僕从。 隨后,她將眼珠子转向巴斯和希达。 “不过呢————这两个小鬼年纪太小,经验和能力也不足,万一做错事情坏了您的计划,那多可惜?” “依我看,有我们替您办事就够了,至於他们就交给我处置,如何?” 她在试探。 试探这位“黄金树”,有没有强制命令自己的能力。 要是没有————呵呵,抱歉。 不论是这神奇的力量,还是拉普达的宝藏,她全都要掌握在手中! 巴斯和希达脸色一变,后退几步,警惕地看著朵拉。 沐恩心中嘆息一声。 果然,这种强人,没那么好驾驭。 不像风之谷的居民们那样淳朴友善,朵拉这种人贪婪、精明,善於钻营,利益才是驱使她的动力。 別看原作中她对希达和巴斯不错,似乎是个慈祥的老奶奶。 那也是在二人展现出自己的品格与能力,甚至救了她一命之后,朵拉才转变態度將两个孩子视为“自己人”的。 不过,神明的馈赠,怎会没有代价?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朵拉僵住了。 血液不再流动,肌肉和关节锁死,仿佛整个身体都已经背叛了她。 那是沐出手,直接操控她体內卢恩所造成的。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朵拉睁大眼睛试图挣扎,却无能为力。 在那股力量重压下,她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岩石地面上。 “妈、妈妈?!”朵拉的三个儿子看到这一幕,万分惊恐。 (虽然所有船员都习惯喊妈妈,但其实只有这三位是朵拉的亲生儿子) 但在希达与巴斯面前,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转向金色种子跪了下来,“伟大的神明!妈妈她只是、只是老糊涂了,我们愿意听话,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对、对!求您放过妈妈!”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空盗们全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为自己的母亲求情。 几秒钟后,那股压迫感骤然消失,身体控制权重新回归。 朵拉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不敢,我知道错了,我————任听您的差遣————”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位神明,真的可以操控他们这些凡人的生死! 沐恩古井无波道:“起来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记住,黄金树的子民们,是平等的。” 看著六名匍匐在地,隱约有信仰之力传来的空盗,沐恩知道自己的手段起效了。 在驾驭人心方面,恩威並施永远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之一。 空盗们爬身起来,转向巴斯和希达,脸上纷纷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位————小兄弟,刚才的事你们別往心里去。” “以后咱们都是替黄金树办事,都是一家人。” “呵、呵呵,是啊,一家人” 巴斯哼了一声,没接话。 但看著这些卑微的空盗,他心中一阵暗爽。 谁叫你们欺负希达! 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同时还获得了几位得力手下。 沐恩开始思考下一步,是时候是找个合適的地方落地生根了。 在种子形態下,他似乎很难接收外界能量,不论信仰还是卢恩反馈皆是如此。 溪谷镇————应该会是个不错的起点。 有著几千名矿工和其家属,深受资源匱乏、身体劳损的困扰。 这可是优质的潜在信徒群体。 而且有了巴斯这个本地人带路,渗透起来会容易很多。 隨后,沐恩缓缓飘落向希达,女孩下意识接住黄金种子,捧在手中。 一直飞著,可也是要消耗卢恩的。 而且比起老太婆朵拉,还是少女的双手比较舒服。 “那就先返回镇上去,巴斯来带路,我需要一处能够接触到人群的地点生根发芽。” “明白!” 巴斯立刻点头,这位自称黄金树的神明,可是他和希达的救命恩人。 “明白,我们一定办好。”朵拉连忙应声,隨后转身冲儿子们吼了一嗓子:“还不赶紧起来!” “是!妈妈!”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