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1章 :我嘮叨的祖宗 冰冷月光仿佛薄纱给草原披上一层薄薄的银色地衣,高耸入云的悲慟山脉让映入眼中的月亮硕大如圆盘,悬掛於满是繁星的铅灰色天空。 一只通体雪白的山羊正在垂头啃食牧草,修长如香蒲草的圆润耳朵在风里微微颤动,脖颈修长鬢毛染上雨露的潮湿。 秋季是植物最后的狂欢,它必须在北方的彻骨寒风到来前,让御寒的绒毛更浓密,储备足够的脂肪。 它是如此专注於生存的压力,以至没有察觉到心怀不轨的偷窥窃贼就在附近。 卡斯正趴在一块前凸后凹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凝视躲藏在茂盛牧草中的“美人”,他必须保持高度专注,在行动时不能出现一点动静,避免“美人”受到惊嚇。 “喔,我必须得称讚小哈迪的眼光,能把这样一位美人带回家,即便石头也能流淌出清澈的泉水。” 他的目光微微往左偏移,一颗表面满是髮丝粗细裂缝的头骨,缺了几颗牙的上下頜骨磕碰不停,空洞眼窝兴奋打量月下进食的山羊。 “小子,明白吗?只有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扎格威尔氏族的血脉,我有个好点子……” “那是只羊,老东西,我奉哈迪长者的命令將她请回去……”卡斯一阵语塞,对將要说出的话感到无比羞愧。 他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很適合出门远行找些地衣、草料餵羊,把牲口养得白白胖胖过一个安稳的冬天。 刚走出部落没多远,他就被好似铁塔的战酋拽到小树林,遭强人所难扒光衣服,检查发育情况…… 然后,屁股就被战酋捏了一把,並赋予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在遗忘草原给老萨满找个媳妇。 可就算是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找一只羊做老婆也太劲爆了吧。 “请这位美人与智者结合,诞下部落的新一代先知。”卡斯严肃板著脸,避免绷不住笑出声,惊嚇到那位美人。 “唉,真是死脑筋,我记得从前的你,还是个很尊敬先祖的棒小伙,每天都会擦洗我漂亮的颅骨,细细抹掉裂纹里的灰尘呢。” 头骨失望咯嘣著牙齿,在粗糙石头上蹦来蹦去的,像是只被踩到脚趾的地精。 卡斯依然绷紧脸,没有回应他曾曾曾……祖父莫尔斯的话。 他记得在五天前,刚刚穿越的那个夜晚,身体发著高烧,躺在石质神龕摆满颅骨的破烂木棚屋。 喝下一碗巫医调配的蘑菇汤,脑子昏沉感觉世界在旋转,好似地下墓穴的病房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 其中最吵闹的,就属头骨满是裂纹的莫尔斯。 於是第二天醒来时,他脑海中就多出一项词条,以及枕边囉嗦嘮叨的头骨。 【计划:?世同堂】 【状態:大成功】 【灵感:在瑞什曼人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死,逝者会游荡在圣地之中,变成有灵的精魂默默注视后裔的生活。 但你的曾曾曾……父似乎出现与子嗣同乐的想法,偷偷跑回腐朽的骸骨,与你一同前行。】 经过几天的测试,他理解了这些词条的核心功能。 这是一个唯心论金手指,能將构思转变成影响现实的【计划】,而实施条件是【灵感】,也就是俺寻思。 穿越时发高烧引起的恍惚,以及蘑菇汤带来的致幻效果。 让从小怕走夜路的卡斯误以为头骨在说话,无意间构思出一个完整的计划,导致死去多时的莫尔斯“復活”。 寻思偶尔会成功,偶尔会失败,多数情况下只要【灵感】的理由充分,逻辑形成闭环,【计划】往往都能取得成功。 莫尔斯还在嘮叨不停念诵“美人”的珍贵之处,卡斯偷偷瞥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文字。 【计划:带美人回家】 【状態:进行中】 【灵感:套马绳、陷阱、投石索……如果没办法以礼邀请,我也只能用物理请美人回部落和萨满结婚了。】 他粗糙的手掌往背著的工具袋探入,手指灵活转动,悄无声息取出一块用两根麻绳绑著的皮囊。 捡起拳头大的碎石放在皮囊中央,双脚前屈,膝盖抵在岩石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 捏住投石索的麻绳开始甩动,结实胳膊的肌肉如巨蟒起伏,眼睛眯起,视线聚焦在“美人”漂亮的两只犄角中央。 “停停停!你怎能在神圣的仪式里,如此粗暴呢!” 头骨蹦飞跳在卡斯肩膀上,以近乎嘶吼的方式警告不遵循传统的后裔: “还记得出发前,战酋是怎么说的吗,给我好好回忆一下,你这蠢小子。” 卡斯不为所动,继续甩动投石索蓄力,准备衝著“美人”来上一发。 对於穿越者而言,心里只有对部落传统的不屑一顾,什么野蛮落后的狗屁东西,不耐烦说: “记得,战酋说我是部落里唯一年满十八还没有让石头流淌出清澈泉水的男性,只有纯洁的男孩才能找到同样纯洁的『美人』,用最真挚的方式请她回到故乡,完成神圣的仪式。” 最真挚的方式,在他的理解中,是儘可能保证“美人”没有明显伤痕,头顶包朵大红花送到老萨满的兽皮帐篷里,至於之后的事情…… 真希望瑞什曼人和威尔斯没什么血缘关係,我只能勉强接受兽耳娘,这传统不要也罢。 “那你手里甩的是什么玩意,山羊奶酪吗。” “瑞什曼i型礼炮,保准美人能感受到我们的真挚诚意。” “你这小鬼……”莫尔斯的頜骨在剧烈晃动,牙齿发出激烈的咯嘣噪声: “要是破坏这场神圣的仪式,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老婆!” 卡斯甩动投石索的动作略微迟疑,眼神在头骨与山羊“美人”之间徘徊,语气不太自信地说: “真的吗?我看部落的姑娘膀子比熊腰还粗,这种老婆不要也行吧。况且这是哈迪长者找老婆,和我有什么关係。” “……” 莫尔斯难得闭上了嘴,除下頜碰到岩石发出清脆的响声,陷入无声的沉默。 “果真?” “可別忽悠我。” “说话啊,你这嘮叨的老东西。” 话越多,卡斯甩动投石索的动作就越慢。 直到投石索收回工具包,他又匍匐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神色凝重盯著向左移动三米的“美人”,对刚才的举措有些后怕。 万一,就是万一,如果破坏这场诡异的仪式,代价是找不到老婆……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赌,太亏了,还是把这种幸福让老萨满独享吧。 他保持对神秘传统的最基本尊重,就像上辈子一样信奉唯物主义,但心里又隱约感觉要敬畏鬼神。 最后陷入一种奇怪的循环,唯物不彻底,彻底不唯物。 “现在呢?我不是德鲁伊,更不是游侠,没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该怎么请它回去。” “她是被选中的『美人』,只要你怀著敬畏和真挚的心,她肯定会被说服。你需知道先知的诞生必然是一场伟大的预兆,是我们与自然万灵的结合……” 莫尔斯嘮叨说个不停,希望高烧失忆的后裔能重新理解神圣的传统,却在兴高采烈讲解时被忽然打断。 “但是老东西,战酋事先可没说过遇到抢婚的该怎么办。” “嗯?” 头骨往卡斯手指的方向看去,圆月笼罩之下。 一只高大的类人怪物悄然向著山羊“美人”靠近,反曲的双腿在草地行走时没有一点响动,银白毛髮覆盖的身体与月光融为一体。 它猩红眼睛泛出嗜血飢饿的欲望,修长的尾巴滑过牧草仿佛风一般轻盈,绒毛掩盖的手掌下,利爪若隱若现。 莫尔斯原地蹦起三米,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叫: “这破地方怎么会有狼人!” 第2章 :投石索——祖宗发射器 狼人,並非指一种生物群体,他们曾是人类的一员,在蒙受可怕的巫术诅咒后,內心深处的阴暗与嗜血无限制放大,屈服於隱藏在灵魂中的兽性。 传说,在乌头草盛开的月圆之时,即便內心纯洁高贵的战士,也无法抑制诅咒將灵魂吞没…… 这种说法在悲慟山脉並不盛行,瑞什曼部落普遍认为狼人是一群向巫婆索要帮助却无法支付高昂代价,最后变成巫婆宠物的可悲之人。 但即便关於狼人的传说哪种是真的,对现在的卡斯来说都没有意义,他不可能靠一根繫著套马绳的木棍打死身负诅咒的狼人。 卡斯缓缓缩下身体,背靠巨岩准备开溜。 等过了狼人行动的月圆之时,再抓一只回去交差,似乎也可行。 莫尔斯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小声提醒: “蠢小子,战酋知道你在仪式里遇到一只狼人,因为害怕跑了,他会活生生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那能怎么办?靠一根木棍和它肉搏吗。” 卡斯举起还没手指粗的木棍,顶端在风里摇曳的皮绳圈似乎在提醒自己—— 指望用我对付狼人,不如赶紧上吊。 他谨慎从藏身的岩石探出脑袋,发现狼人距离“美人”仅有百米左右距离。 那双嗜血的眼睛正贪婪扫视山羊丰腴肥美的身体,皱巴嘴唇里利齿的缝隙流出粘稠的口水。 看得出来,这傢伙很饿,或许一只羊还不够吃呢。 但好像,就这样跑了,真会被战酋把皮扒下来…… 壮硕如山的身影在脑子一闪而过,卡斯打了个寒颤,他不想体验能把脑袋碾成肉沫的双开门大冰箱,更不想在小树林被体检。 他扯开工具袋,希望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燧石、烧火棍、驱虫药、嘴唇青、红羽毛……怎么我剔牙用的匕首都被拿走了!” 咒骂一声,收好没用的工具袋,心里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套马绳肯定是用不上了……只有投石索能对狼人造成一些威胁,扔石头吧。 卡斯拉直投石索的麻绳。 根据抡得越快伤害越高的定律。 只需让手臂围绕肩膀转动的速度比擬超速离心机,即每分钟旋转10万次,就能一石头將狼人內心的人性和兽性分离,瞬间打回原型。 但这根本不可能! 自己就算胳膊抡冒烟,也就是学生宿舍洗衣机的转速。 既然客观条件不允许,那就必须调整战略方向了。 他低下头,看著莫尔斯头骨的眼睛里冒出异样光彩。 【计划:狼人也是狗】 【状態:进行中】 【灵感:狗都喜欢啃骨头,我寻思作为狗的近亲,狼人也肯定喜欢,特別是一颗嘮嘮叨叨的头骨。】 “喂喂喂,我可是你的先祖,对我尊重点!” 计划进行中,卡斯把满是细微裂痕的颅骨放在投石索皮囊中央。 走出藏身的岩石,手臂飞快抡圆加速。 皮革划破空气的呼啸响起,用力向瞄准多时的狼人脑袋甩去。 “啊~” 头骨在月光中滑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正如预言中为世界带来生命的彗星。 洒下弥散的尘埃(骨粉),拽拖狭长的尾焰(哀嚎),仿佛一只游荡在天空的剧毒水母砸中狼人的胸膛。 头骨击中狼人宽厚的身体,在增添几道裂缝的同时,好似一颗炮弹撞出强劲衝击波,震得原地响起一场规模稍小的空爆。 在头骨衝击中倒下的狼人,是卡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怔怔看著手里平平无奇的自製投石索,脑海忽然蹦出一个词。 祖宗发射器?原来我的目光也开始呆滯了吗。 “吼!” 狼人愤怒的咆哮,带著莫尔斯的惨叫一同传入卡斯耳中。 他目光扫过被衝击盪开一处空洞的草坪,发现祖宗在锋利的狼牙下苦苦挣扎,像个被塞在液压机下的破皮球,等会就砰的一声炸开。 打不过,没办法,尽力了。 甩锅三连自告清白,他迈开步子便向已经逃窜的山羊“美人”跑去,嘴里高呼: “老东西,给我拖延点时间,你也不想氏族最后的血脉断送在你手里吧。” 莫尔斯低声骂了句:“吃柠……” 但他虽然死了,脑子却清醒,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骂他的孙孙孙……孙妻。 狼人尝试一口咬碎对他造成伤害的头骨,却发现锋利獠牙都快蹦飞了,这枚满是裂痕的头骨像块顽固的臭石头,没有一点变化。 它一口將头骨从嘴里吐出,莫尔斯得以顺利说出话来,打著商量的口吻挪揄: “嘿,这位狼人朋友,你是哪位巫婆的部將,口气真不小,我莫尔斯在悲慟山脉也算有几分薄面,想当年我和布索大王南下的时候……” 祖宗话没说完,就被狼人一脚踩进泥里,只剩一小截光溜溜的尖脑袋反射柔和的月光,以及含糊不清的咕嚕声。 借著祖宗拖延的一点时间,体格矫健的卡斯迈开步子在月下追“美人”,他必须得为这具强壮的身体点个讚。 虽然部落环境野蛮了些,生活条件恶劣了些,妹子们凶悍了些。 但身体真棒,无氧奔跑千米没感觉到一点疲倦。 他心里嘀咕,大腿却从未停止摆动。 山羊奔跑的速度奇快,蹄行生物特有的反向运动关节让其具备极强的爆发力,在极短的时间即可逃离危险范围。 最开始,卡斯对於追上“美人”还极有信心。 人类具备自然界最强的散热能力,加上千锤百炼的身体,耗都能把山羊的体力耗光,顺便溜死紧追屁股的狼人。 可就像他不符合常理的身体素质一般,山羊奔跑的速度也从未减缓。 他怔怔看著那道纯白的身影在月光下灵活自如跳跃,宛若精灵在天空与草地之间繽纷舞蹈。 跃向天空在白玉磨盘勾画出皎洁的阴影,化成黑影与繁星融为一体,最终消失於无际的翠绿原野。 【计划:带美人回家】 【状態:失败】 【灵感:也太能跑了吧,吃激素长大的吗……】 清冷月光中,卡斯渐渐停下,感觉世界在某个瞬间变得只剩黑与白两种顏色,脚下的鬆软草地即將变成沼泽深渊將他吞噬。 美人不见了……完了,我可能要被战酋活生生扒下皮,然后送进老萨满的兽皮帐篷。 狼人奔跑时的脚步声越发密集,肉垫脚掌踩在鬆软泥土发出咚咚的躁动,低吼与杀意在瀰漫。 他缓慢转过身,凝视曲下身体蓄势待发的狼人,那双猩红目光下,银白如纱的毛髮让內心忽然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根据战酋的描述,处男才能在月圆之时找到纯洁的“美人”,但没有说会遇到几个。 我寻思……狼人也不是不行吧? 喉咙艰难耸动几次,他得出进一步的结论。 说不定萨满就好这口呢。 第3章 :她现在是你老婆了 心里打定主意,卡斯脑海飞快转动,在进入仪式场地的遗忘草原前,他被部落战士的领袖——战酋戈纳剥夺了所有具有攻击性质的装备。 就连引火用的燧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鸡蛋壳,就是担心不懂规矩的年轻人褻瀆传统。 他眯起眼帘,观察十米外来挪动寻找猎物破绽的狼人。 身体绷紧腰背弓起,双臂摊开,如盔甲的厚实肌肉高高鼓起,像只铺开双翼的大公鸡利用气势贏得心理优势。 人类与狼人都將对方视为猎物,狼人四肢匍匐趴下,猩红兽瞳里只有破绽百出的鲜肉。 气氛一点点紧张起来,谁都不愿率先动手,似乎担心隱藏著致命的杀招。 忽然,卡斯动了! 他挺直脊背,双臂自然摆在胸前,頷首向狼人点头,嘴角咧起僵硬的假笑: “很荣幸在这里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赫尔部落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这是一个瑞什曼高质量男性求偶高质量……” 往狼人躯干瞥了一眼,牧草茂盛、月光朦朧、毛髮过长,卡斯没能分辨出它的性別。 “高质量配偶的邀请,在这里呢,我需要给您一些关於委託人的相关信息……” 他不是犯蠢,认为仅靠胡话就能把狼人拽进萨满的帐篷。 不过是想到了刚才祖宗的提醒:“要是破坏这场神圣的仪式,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老婆!” 破坏,是指一种根据主观意愿做出行动让客体出现损伤,与原本状况有所出入的情景。 假设我先表达出真挚的邀请,请这位被诅咒的狼人参与神圣的仪式,在主观上必然完全符合战酋的要求。 但在此过程中,如果狼人不乐意,先礼后兵也是迫不得已的举动。 我是被迫参与这场仪式的,狼人不配合工作,我再次被迫以物理的手段將其带回部落。 这样逻辑不就闭环了吗。 卡斯咳嗽两声,希望狼人在扑击前给几分薄面,给点时间让他庄重介绍甲方: “想必您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乃是蒙先祖、万灵启示的崇高萨满,承载土地精魄意志的智者,部落最为博学的长者,半截身子入土还要找个动物老婆的变態哈迪…… 咳咳,哈迪长者从事占卜、预言和巫术行业,名下有上百只牛羊,仅为他一人服务的精锐盾卫数十人,如果您愿意的话,此生都无需为食物发愁……” 【计划:乌头草也会开花】 【状態:进行中】 【灵感:如果狼人不接受我诚挚的邀请,说明是它在破坏这场神圣的仪式,诸位先祖姥爷在上,我必须依靠结实有力的胳膊和二头肌“说服”它,接受诞下先知的命运。】 卡斯脸上流露得意的笑容,这就是他的计划,如果这场仪式真如此神圣重要,必然受到精魂的凝视。 他看著狼人脖子炸起的白毛,认为自己真是个点子王。 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可是深信传统的巫术小子。 降神术来一发,死后化为“灵”的精魂们必定赐予我战胜可怖狼人的力量! 我们瑞什曼人的土地,可不容下一只怪物撒野。 卡斯脸上得意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狼人的绒毛却在邀请中一层层炸起,修长魁梧的身体变成一颗洁白的刺蝟球。 这畜生肯定是畏惧我越发膨胀的肌肉和气势,在做进攻前最后的威嚇,我得继续激怒它。 “你知道的,哈迪长者是我们之中最睿智的人,他像是一颗苍老橡树般坚韧,仁慈博爱,一定能为你提供荒野里没有的情绪价值……” 狼人呜呜嚎叫几声,刚才嗜血的目光在听完卡斯的邀请后变得清澈如水,再三观察念说好处的瑞什曼人一会。 忽然,它夹紧尾巴,扭头衝著来时的方向逃跑。 狼人四肢著地,如风奔行在月色越发浓郁的翠绿原野,慌乱逃窜的速度比之刚才追赶猎物还要迅速。 跑……跑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卡斯,脑子里还在想像狼人被盾卫拖进萨满帐篷时呜呜惨叫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 他惊讶望著原野中快速移动的银白背影,一时也忘了计划。 这畜生还能听懂人话?而且看模样是知道和萨满结婚会落得什么下场…… 该死,畜生都怕萨满,如果我没把它带回去,下场是否会更悽惨。 比如—— 脊椎从身体里硬生扯出来? 变成一只蛤蟆在水里呱呱叫? 还是变成沉睡的王子,忍受七十二辆坦克的碾压? 强烈的求生欲,让卡斯猛地颤抖。 他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衝刺奔跑,但这一次从狼追人,变成人追狼。 月暮下,咬牙飞奔的人类践踏草地疾驰奔行,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与狼人的距离越发靠近。 同样快速奔跑的狼人,已完全失去最初追赶人类时的优雅身姿。 像只无头苍蝇胡乱逃窜,不时回头观察两条腿抡成黑影的卡斯,嘴里发出哀求的呜呜声。 “嗷呜~” “放过你,谁放过我?这是萨满的旨意,我无法违背。” “嗷呜~” “不行,即使你抓一只山羊美人来充数,那也不符合相关规定,我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调换身份的猎人和猎手,又回到了最初那块前凸后凹的岩石附近,狼人眼里升起象徵希望的光芒。 岩石不远处,是一道极宽的山谷裂隙,即使是以人类夸张的速度与耐力,面对十余米宽的裂隙也会如临天堑。 狼人双腿绷紧,扑向作为垫步落脚点的岩石,浑身力量都凝聚在短短几次跳跃中。 沾满湿润泥土的头骨,像是一颗子弹从青草覆盖的土里弹出。 以微妙的四十五度角弧线,飞在狼人跳跃落地的途径中,大开的上下頜一口咬在它纤细的脚踝。 好似一根弹簧勾住脚腕,飞跃的狼人噗通自半空坠机,撞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动。 一击得手,祖宗带著復仇的念头,奋力咬断狼人的筋骨。 血液从牙齿渗入骨缝,空洞的眼睛忽然出现因震惊引起的意念爆炸,他低声询问哀嚎惨叫的狼人几句话。 “你是诺格林氏族的人……” “呜~” “巫婆的诅咒吗?” “呜~” 一段时间后,以为把狼人追丟的卡斯,面色古怪观察坐在岩石上垂头丧气的狼人。 它的脚踝被一颗沾满泥土的头骨咬出鲜血,染红的纯白绒毛下能见到清晰咬痕。 而那枚在狼人脚边的头骨,见到卡斯,嘴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嘿嘿,你这蠢小子,运气是真不错……卡斯,你要老婆不要?” “什么玩意?”卡斯疑惑不已,这场仪式不是给萨满找个美人当老婆吗,怎么牵扯到我身上了。 况且祖宗说的老婆,不会是…… 似乎为了印证卡斯的念头,莫尔斯咧嘴大笑,脑袋像个弹力球蹦躂到岩石最高的位置。 他背对著月光,语气深邃,满是泥土的裂缝头骨居然出现一股如钢铁坚韧的气质: “我乃扎格威尔氏族之主——莫尔斯·铁骨,宣告遗忘草原之诸精魄,於原野迷失之人,她的美貌使日月失色、诸城爭夺、山峰坠泪。 以我父亲黑兹利特·碎星之名,吾之后裔卡斯,娶她为妻。” 无声的风从四面八方涌入,玫瑰的芬芳从不远的山谷里散溢,拂过绿草,带走空气中的血腥味,把飘起的花拖出无数彩带。 红的、黄的、紫的……將圆月照得一片繽纷,繁星坠下静謐的花雨铺满大地。 莫尔斯得意洋洋的嘴巴快咧到后脑勺,邀功一般冲懵逼的后裔昂起头: “她现在是你老婆了,这件事大家都认可了,哈哈。” “???”卡斯抓下一把掛在头髮里的花瓣,眼里只有茫然。 他瞥眼看坐在石头上,花瓣覆盖洁白绒毛的狼人。 它似乎察觉到来自卡斯的异样目光,前爪挠挠细长的脸颊,羞涩低下头,把不安的爪子埋入绒毛,不敢与他对视。 卡斯脸上浮现经典的黑人问號,再看了眼还在哈哈大笑不停的祖宗莫尔斯,心里暗骂。 难道你和萨满一样,都是奇幻世界动保组织里的变態吗? 【计划:乌头草也会开花】 【状况:大成功】 【灵感:瑞什曼不提倡自由恋爱,至少在莫尔斯·铁骨的时代,婚姻都必须听从氏族的安排,而你的祖宗为你贏得一位“美人”的点头。 现在你要考虑的,是如何让一只狼人流淌出清澈的泉水……】 卡斯仔细分析了一会天衣无缝的计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和狼人都没有动手,在仪式执行过程中用极为真挚的语言邀请它前往萨满的帐篷聚聚。 它肯定是因为羞涩?也可能是害怕,企图逃跑,被老东西揪住。 狼人逃跑就是在干扰仪式的正常进度,老东西已经死了,是化成灵的精魂,而结实的胳膊和二头肌是一种模糊的概念,形式上是力量的增强。 根据瑞什曼寻思等式:逃跑=干扰仪式;老东西=结实的胳膊;狼人点头=接受求婚。 故得出结论:我寻思出的灵感有效! 只是求偶方有所变化,从老萨满哈迪变成我…… 所以计划是成功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逻辑闭环的推论,让卡斯握紧手里的花瓣。 我必须收回刚才的话,其实我对兽耳娘也没兴趣…… 第4章 :嗷呜小姐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你给我安排个老婆,至少也得……”卡斯瞥一眼伤口还在流血的狼人,俯下身子,脑袋凑在祖宗耳边。 “告诉我,她是谁吧?” 直觉告诉卡斯,祖宗应该知道狼人的真实身份,加上萨满执意要求在遗忘草原寻找纯洁的“美人”,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第一位见到的山羊“美人”,也包括旁边这只毛绒绒的狼人,实则都是人,但在他的眼里,却是羊和狼。 原因不详,很可能与遗忘草原的特殊环境有关,他所见到的环境与祖宗截然不同,已死去化成精魂的莫尔斯能见到“美人”们隱藏在动物外表下的真相。 莫尔斯的眼眶流露寂静,如果他还有一双能行动的手,肯定会尷尬摸头傻笑: “我不知道。” “別逗我了,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也敢包办婚姻。 名字呢,至少名字知道吧,否则怎么称呼,喜欢啃骨头的狼人?” “……”祖宗艰难转过头,冲一旁的狼人问道:“吾子卡斯之妻,你叫什么名字?” “嗷呜。” 狼人短促嚎叫,卡斯不是动保组织的人,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他挑眉將手按在祖宗的头骨上,一点点用力向下挤压,頜骨与岩石摩擦出刀割般的刺耳声响。 “你不会是想说,你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吧……” “闭嘴,你这没有教养的小鬼,她可是你的妻子,怎么能用称呼动物的方式称呼她!” 头骨的训斥,在卡斯看来是为了掩饰心里的尷尬。 他依然没想明白,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天衣无缝的计划虽然成功了,但存在著一些细小、微不足道、需要適当改进的细节。 正寻思著如何改进,莫尔斯低声蛊惑道: “乾脆你就叫她老婆?” “去我曾曾曾……祖母的。” 一记大脚將不靠谱的祖宗踢飞老远,卡斯揉搓眉头,走到始终低著头的狼人面前。 他必须得承认,近距离观察后才发现確实是位“美人”。 毛髮柔顺修长,在月光下呈现淡淡的透明质感,身材很劲爆,肌肉线条流畅清晰,比起战酋的双开门冰箱都不逊色。 眼睛在褪去嗜血与饥渴后,是粉嫩如樱花的纯粹。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是的话就嗷,不是就呜。” “嗷。” 卡斯再三犹豫,观察狼人流血不止的脚踝,还是蹲下身子,取出隨身的水袋。 “先暂时別管老东西的胡话,我不是动保组织的变態德鲁伊,如果你真是个美人…… 老实说,我还挺期望你是个美人,但前提你必须是个人,老萨满可能知道如何解决巫婆的诅咒,等你变成原样了,再考虑老东西的胡话。” 他细心抹掉狼人脚踝的泥土,粗糙手指一点点抹掉凝结在毛髮根部的血跡,用水清洗,扯断一截亚麻內衬绑住伤口。 狼人在此期间很安静,只是在清洗过程中喉咙发出不自然的低吼,不太適应过分亲密的接触。 结束伤口包扎,卡斯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昂头便发现狼人动摇的粉色眼睛: “如果你会爱上我,也请变成人之后,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狼人小姐。” “嗷呜。” 真希望我是德鲁伊……不对,如果我是德鲁伊的话,说不定已经和嗷呜小姐睡上了! 那些变態绝对不会介意和野兽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好吧,嗷呜小姐,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要离开了。”卡斯取出工具袋中一块篆满神秘符文的椭圆石头,这是通往部落所在地的钥匙。 根据战酋的解释,遗忘草原不在悲慟山脉的任何位置,却又无处不在,只有能联繫诸神与万灵的萨满才能准確找到入口。 简单来说,这可能是处传说中居住著妖精和精魂的秘境,正常方法是不可能顺利进出的。 他按照战酋事先的交代,咬破拇指,鲜血围绕石块涂抹出一个类似门的符號,嘴里念念有词:“哈迪长者,我已完成您嘱咐之事,请……” 话音未落,暗灰色的石块从顶部裂开一条缝隙,眨眼的功夫瓦解化作齏粉,犹如砂砾从指尖一点点滑落。 “麻烦了……”卡斯低吟,面色变得阴沉。 他还是低估了所谓的神圣仪式,或许是萨满留意到此界的举动,心生不满破坏符文石。 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但结果无疑很糟糕,该怎么离开? 他找到在土里吃泥巴的祖宗,双指扣在头骨的眼窝里: “老东西,既然你有把握干扰仪式,那肯定也知道怎么离开。” 莫尔斯咳嗽两声,好像泥土真涌进他没有的喉咙似的:“咳咳,这件事需要询问萨满。” “但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灵吗,难道会不知道遗忘草原的出口在哪。” “灵也是有区分的,扎格威尔氏族从先祖伏恩·岩躯独立之初,都是英勇无比的战士,仅出现寥寥无几的萨满,你看我像吗。” 祖宗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啊,我的眼睛,老子是铁骨,不是铁眼!” 卡斯有些生气,他必须得再次估算祖宗的可靠度。 根据莫尔斯的自述,铁骨一生戎马沙场,杀过龙,宰过猛獁,曾是传奇的布索大王麾下最厉害的勇士。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一个真相,他是位没有头脑的莽夫。 愚蠢到敢於孤身猎杀雷霆泰坦,被一柄威力足以粉碎山峰的锤子砸得只剩一颗满是裂痕的脑袋,全身只有嘴最硬。 在他寻思灵感,想给没脑子的祖宗脑袋开开光时,狼人小姐发出低沉的吼声,手指著不远处裂痕的方向。 “嗷呜~” “你是说,那儿是出口吗?”卡斯鬆开扣祖宗眼窝的手。 “嗷呜~”狼人小姐点点头,有些羞涩指著卡斯身上的皮大褂。 什么意思?我身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卡斯心里疑惑,却听到莫尔斯骂道:“蠢货,她现在可是你老婆,难道你能容忍老婆赤身裸体在陌生人面前吗,把衣服扒了。” “毛不是衣服吗。” 祖宗借著理由,在后裔耳边嘶吼。 “你会只穿胸毛出门吗。” 可我没胸毛……说来也挺奇怪,明明部落里比我小几岁的男孩胸毛都比熊都要茂密了,我却连鬍子都没长几根。 卡斯纳闷解下兽皮缝製的大褂,递给嗷呜小姐,却发现她只是手里抓著衣服,没有下一步举动。 “蠢小子,狼人的爪子不能像猫一样伸进肉垫,给她穿上。” 第5章 :祖宗想吃地精 跳进一处深不见底的幽邃峡谷,任何明智的人都不会轻易做出尝试。 悬崖两侧林立突起的碎石,好似一根根竹笋扎在岩石上,锋利带刺的毛边时刻在述说一个真理——试试就逝世。 卡斯沉思了一会,认为需要想个靠谱的计划,就算峡谷看不到的底部是出口,也需要考虑一点安全问题。 况且嗷呜小姐可靠吗?她不会是想哄骗我跳下去,重获自由吧。 嗯……这有很大的可能。 他摩挲没几根鬍鬚的下巴,却见到站在两米外的嗷呜小姐,从皮大褂里露出的毛茸茸脑袋正歪著头,好奇看著自己。 “嗷呜~” “你知道的,其实我並非害怕,只是有点犹豫……跳下去之后还能有具全尸吗?” “嗷呜~”嗷呜小姐清脆叫唤一声,双腿绷紧一跃而下,在重力的作用下化成黑影,消失在峡谷朦朧的黑暗中。 祖宗不失时机嘲讽:“连个小姑娘都不如,真丟我们氏族的脸。” 卡斯撇撇嘴,將肩头嘮叨的祖宗握住,奋力往峡谷裂隙扔去,只听见莫尔斯悠长的惨叫声响起。 “別,我不会飞啊!救救我!” 真丟人。 卡斯也不再犹豫,有时瞎琢磨不妨相信一次荒诞的办法,他有种预感,在遗忘草原待的时间越久,情况会越复杂。 他一跃跳下,嘴里高呼: “老子飞起来了!” ………… 粗壮坚挺的橡树笼罩大地,长至膝盖的花草与灌木生机盎然,浓郁水汽凝聚在人类的眉头,化作水滴落在湿润的土地上。 潺潺流水声吸引了卡斯的注意,几只在林间快速穿行的黑影让他有所警觉,他手中的木棍静悄悄对准骚动不止的树冠。 啃咬坚果的松鼠似乎察觉到危险,嘰嘰喳喳跳起越过树冠之间的缝隙,不一会功夫便消失在人类视野中,林地又恢復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个不错的地方,环境优美,生机盎然,像是一座只会在梦里出现的世外桃源。 但问题是,我迷路了…… “好了,咱们应该考虑等会吃什么的问题,你知道的,铁骨即便死后依然在瓦格哈的宫殿里用弯角豪饮烈酒。” 祖宗依然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在卡斯肩头蹦躂个不停。 “嗷呜~”狼人小姐十分赞同这句话,他们已经在繁茂的森林里行走一天了,是时候找个地方休息吃些东西了。 莫尔斯很高兴,头骨蹦躂到卡斯脑袋上,压住那头橙红如火的短髮: “我刚才见到地精的踪跡,咱们的晚饭就是他们了,可惜老莫尔斯没了手,否则真要让你们尝尝老子得意的活烤地精大餐。 先把这些小傢伙绑住,用刀子割开手腕的血管,放血的同时把內臟掏乾净,往里面放上松茸、盐巴和迷迭香,在它咽最后一口气之前放进烤炉,猛火烤一个小时,就能吃到鲜嫩可口的地精肉了。 我特別喜欢吃他们的手,虽然肉很少,但筋多骨脆,吃下去很有嚼劲。” 显然嗷呜小姐是只小馋猫,听著莫尔斯的独家地精烹飪食谱,嘴里流出哈喇子,肚皮响起咕咕的声音。 “嗷呜~” “我拒绝。”卡斯打断两人的交流,他无法接受吃地精…… 地精又被称之为哥布林,与他上辈子刻板印象中四处繁衍的哥布林不同,悲慟山脉的哥布林十分稀少。 因为悲慟山脉的资源很匱乏,这片位於极北区域的高山约等於斯堪地那维亚半岛与青藏高原的结合,荒凉无垠的环境让食物变得弥足珍贵。 而这也导致哥布林被彪悍的瑞什曼人认为是一种食物,因其群居的特性能轻鬆连老带小一起抓到,几度接近灭绝。 最后还是睿智的大萨满宣告一项重要的神諭,在遭遇哥布林时,不允许捕捉幼年的哥布林。 要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不能一次杀光,否则冬天去哪找应急口粮。 在穿越的第二天,卡斯吃到一块混在牛肉和羊肉里的奇怪肉瘤,口味有些怪,带著点酸涩。 他无法接受吃一种类人智慧生命的事实,至少在尚有选择前……不能。 “为什么?你还在为那块地精肉感到噁心吗,真是让人无法理解的蠢小子。”莫尔斯嘆了口气,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教训: “我们那个年代啊,生活条件可比你们苦多了,吃肉都是种奢侈,每天就是在洞穴里找些地衣、苔蘚吃……” 嗷呜小姐极为认真倾听莫尔斯对过去的回忆,不停点头的动作极为传神,如果手里有本子和笔,她肯定会记下祖宗的教诲。 “我看到了野猪的足跡,嗷呜小姐,你是想吃臭烘烘的哥布林,还是香喷喷的野猪?” 嗷呜小姐目光来回在卡斯与莫尔斯之间徘徊,她看到两道灼灼逼人的目光,必须现在就做出一个选择。 她毛茸茸的三角耳朵耸下,有些丧气嚎叫:“呜~” 卡斯脸上流露胜利的得意笑容,这才是正確的选择,地精肉?狗都不吃。 莫尔斯不屑往地上吐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她是你老婆,肯定会听你的,野猪有什么好的,一身骚味。” “闭嘴,否则我往你嘴里塞上一坨地精拉的屎,在其他老东西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嘮叨的祖宗漫骂个不停,卡斯弯腰在地里挖了块潮湿的泥土,把空荡荡的颅骨填满。 他衝著一旁的嗷呜小姐点头,指著传出潺潺流水声的方向: “往左边赶,我堵住它的退路。” 嗷呜小姐握拳点头,给了卡斯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简单的交流,在见到一只肥硕野猪后很快奏效,嗷呜小姐从茂密的灌木丛中扑出,仿佛月光掠过这片寂静的土地。 野猪哼哼直叫,却没有一点躲避狼人的念头,肥硕身体向前奔跑,低头亮出两颗锋利的獠牙,竟是想直接撞死狼人。 猪突猛进的野兽速度很快,不过几步就踏过浅溪,与狼人迎面撞上。 嗷呜小姐可能缺乏战斗的经验,狼人强悍的身体足以强行顶住野猪的衝刺,或是落地闪避,用利爪反击,轻易抹掉它的脖子。 但她却选择在扑击途中扭动身体,想昂起翻滚好似耍杂技般躲开野猪的獠牙衝刺。 没有著力点,让她的扭动有些缓慢,腹部即將被野猪的獠牙刺穿。 一颗“流星”自灌木丛中滑过,带著骨粉和咒骂,砸中野猪的脑袋。 她往灌木丛中看去,发现卡斯正拿著一根粗大木棍慢慢靠近,嘴里碎碎念叨: “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嗷呜小姐,你在遗忘草原抓到过一只羊吗。 就算是部落里刚训练没多久的猎犬,见到你僵硬的动作,都能自豪称呼自己是位狩猎大师了。” 第6章 :烤肉很烫嘴 夜幕笼罩的森林里,临时搭建的营地,卡斯正在和石头较劲。 作为一名成熟的瑞什曼人,他对於如何製造石器极为陌生。 只能根据经验和祖宗嘮叨的言语,手动做一把能切开野猪厚重毛皮的石刀。 “先把石头放在坚硬的石基上,用另一块石头敲击边缘……” 手里捏著锥形的石英岩,卡斯按照祖宗的说法,砸在放於地基上的另一块石英岩边缘。 可能是用力过猛,也可能是石英岩有些脆弱,两块石头在蛮子的力量下撞到一起,发出响彻整座森林的鏗鏘响动,变成细小的碎石。 “看来我不適合做精细的活。”卡斯挑眉,对这结果並不意外。 即便是在以强健体魄著称的瑞什曼人之中,他也算得上极为彪悍的一类,被誉为能继承氏族荣誉的天生战士。 刚穿越没几天,还不太適应强悍的身体,干精细活无法准確判断力度。 “我……”祖宗无语嘆气,越发对蠢小子感到无奈。 “嗷呜~”嗷呜小姐在催促快开饭,粉色的眼睛染上飢饿的红光,如果不是卡斯止住她吃生肉,已经是拋开野猪的胸膛大快朵颐了。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卡斯摆手招呼嗷呜小姐过来,他已经大致猜出了。 嗷呜小姐在变成狼人之前,很可能是某个氏族长的女儿,没干过体力活。 否则不会连给动物剥皮都极为陌生,锋利爪子在野猪脑袋凿出几道血洞。 嗷呜小姐乖巧坐在卡斯面前,经过一天的接触,她已经不会在对视时低下头了。 只是在与那双冰蓝眼睛对视时,粉色眸子偶尔会有所逃避。 “伸手。” “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她乖巧伸出手,见到那只粗糙手掌一点点靠近,与她覆满银白绒毛的手臂即將接触时,又猛然收回。 卡斯敏锐察觉到嗷呜小姐眼里闪过的恐惧,他能猜出身负诅咒的狼人,其实不想与人產生接触。 他嘴里安慰道:“我是你……该死,真不想说这种话。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假设有一天我们必须接受这样的命运,难道连互相触碰的勇气都没有吗。” 嗷呜小姐缩在怀里的手,犹豫探出几次,她似乎认可这番话,却依然顾虑著一些东西。 已失去耐烦心的卡斯,抓住嗷呜小姐的手腕,像是教小孩用筷子,用她锋利的爪子破开野猪厚重的毛皮。 野猪皮是用途广泛的原料,其坚韧耐磨的特性能製成皮甲,鞣製后也能做成御寒的外套或靴子。 他不想浪费一张珍贵的皮子,把嗷呜小姐的手爪当刀具使用时,全身心投入到皮与肉的分割中。 狼人的爪子很锋利,他握著嗷呜小姐的手腕,先在野猪后腿膝盖处划出一道切口,撇断碍事的小腿。 沿著膝盖切出的缺口一路向著腹部划过,在鬼门处剜出一道圆环,利爪切至另一条腿。 第一个步骤结束,他脚踩野猪的后背,双手小心捏住毛皮边缘一点点往下拉扯。 遇到筋膜与脂肪,下意识握住嗷呜小姐的手指,像是手里捏著一把小刀轻轻划开,不一会功夫就把难处理的腿和腹部弄好了。 將猪头割下,双手用力,哗啦一声沉闷的响声,扯开筋膜与皮瓣,一张完成的野猪毛皮已是捏在手里。 有了嗷呜小姐的帮助,剩下的分解部分自然变得格外简单。 卡斯很熟练地將一条后肢切成巴掌长的肉片,用捡来的树枝串上,插在围绕篝火堆砌的石头缝隙中,等待时间將原料加工成美味的食物。 任何试图把整只猪腿放在篝火烤的举动,只能说是愚蠢,结果只会是表皮焦黑,內部还是半生不熟的状態。 食物的香味隨著脂肪变成油脂滴在石头上的滋滋声飘出,表皮已烤得焦黄的猪肉串,让嗷呜小姐的口水在胸前形成一道瀑布。 她几次伸手想吃肉,却被卡斯一巴掌打回来:“猪肉有寄生虫,必须熟透了才能吃。” 她不知道寄生虫是什么,但卡斯从工具袋里拿出的灰白结晶,却记得很清楚。 盐!能让食物变得更美味的奇妙之物。 嗷呜小姐的尾巴在背后摇晃成电风扇,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许久没吃的美食。 撒上一把粗盐,这种维繫生命的必需品在悲慟山脉极为珍贵,手里有一片盐井的氏族往往都极为富有,而瑞什曼平民补充盐分的主要手段只有动物的血液。 卡斯把一串烤好的肉递给口水流个不停的嗷呜小姐。 她兴奋的尾巴快在脑袋上撑起一把遮阳伞,伸出脑袋咬住烤肉,颇为粗獷將滋滋冒油的食物塞进嘴里。 刚一咀嚼,滚烫的肉触碰舌头,眼睛就因嘴里的刺痛圆瞪,喉咙急促喘息。 艰难將烤肉吞下,她半耸吐出粉嫩的舌头,额头的绒毛根部浸上汗水,两眼泪汪汪看著意图餵食的卡斯,不停哈著粗气。 “嗷呜~” 怎么回事……我居然觉得她有点可爱。 卡斯心里嘀咕,递出装满水的皮囊,考虑到狼人的手部结构会把皮囊抓破,他只能亲手把壶口塞进吐舌头的嗷呜小姐嘴里。 “嗷呜~” 可能是感谢,也可能是不满於卡斯粗暴的动作。 被灌了几口水的嗷呜小姐略显生气,拒绝了再一次的投喂,耐心用两支指头夹起肉块,嘴里哈气把食物吹凉一些再吃。 不过看她每次吃肉时,咬牙切齿的表情,或许哈气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卡斯像是扔垃圾一般將烤肉扔在老东西旁边: “吃吧,希望你能表演一颗颅骨该怎么痛快吃肉喝酒的。” “伶牙俐齿的小鬼。”莫尔斯咬牙啃下一块猪肉,油脂黏在牙齿上,鲜美的食物空荡滑出颅骨。 就像渴望的东西,在死亡后一一逝去,即使祖宗表现得多么鲜活,他早已经死了,无法享受从前喜爱的东西。 “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尔斯纳闷看著正在给嗷呜小姐灌水的卡斯,愤怒的咆哮: “没有美食、没有美酒、甚至连能让石头流出泉水的办法也没有!” 第7章 :氏族与諢名 吃饱喝足,卡斯靠著橡树,用树枝代替惯用的匕首剔牙。 祖宗依然在和那块永远会滑落的烤肉较劲,似乎以为多咀嚼几次就能送进不存在的喉咙里。 嗷呜小姐则在吃饱后显得极为优雅,端坐在篝火旁,粉色眼眸盯著火焰,似在思考什么。 与烤肉较劲许久的莫尔斯,终於承认生与死確实存在著明显的区別,放弃从空洞颅骨中寻找活时欢快的念头。 他蹦躂进篝火里,用火焰將黏在牙缝里的肉丝烧掉,又感觉太过於无聊,询问卡斯: “话说蠢小子,你父亲去哪了?” “他不是死了吗。”卡斯无所谓回答,关於父亲,他只能从记忆里找到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子。 “死了?不不不,我没在皮尔斯的竞技场见到他。” 皮尔斯,瑞什曼信奉的战神。 传说只有最英勇无畏的战士,才能在进入主神瓦格哈的宫殿后,受邀前往皮尔斯的竞技场,在战神的国度里享受永恆的战斗与美酒。 卡斯翻了个身,对这事没有多少兴趣:“大抵是死前害怕了吧,没被皮尔斯邀请,反而去了死亡女士拉葛瑞的国度。” 他一直对瑞什曼人的传统感到奇怪,神灵信仰和泛灵图腾同时存在。 一会说英勇战死的人將前往主神瓦格哈的宫殿享用美酒与佳肴,一会又说他们会变成灵游荡在凡世,相互之间存在著很明显的矛盾。 “怎么可能!他可是氏族的骄傲!我亲眼看著他一点点长大,成为赫尔部落最强大的战士,他不可能在死前退缩……”莫尔斯停顿一会,似乎想到一种可能: “或者说,他其实没死。” “对我来说,他在我十岁那年已经死了……而且你提他干嘛。” “嗷呜已经是扎格威尔的人了,我认为有必要让她了解一下关于氏族的光辉歷史。” 听到祖宗提起自己,嗷呜小姐立即正襟危坐,认真看著篝火里燃烧的头骨。 显然美人的举动让祖宗很满意,他咧嘴骂道:“看看你的妻子,再看看你,真是让我感到羞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话说,你可以咬石头玩,別总拿胡话说事。” 卡斯闭上眼睛,任由老东西吹嘘氏族的歷史。 莫尔斯逐辈说起氏族的歷史,语气多有感慨,也带著自豪: “卡斯的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他是当时整个悲慟山脉最强大的战士,曾孤身猎杀过一头凶猛的红龙,用巨龙的鲜血和烈焰沐浴传奇的名號。 妻子尤多拉·橡木盾,来自安格氏族的战士,是侍奉哈迪萨满的盾女,数次帮助萨满躲过致命的暗杀……” “卡斯的曾祖父——巴赫·铁拳,这諢名比你想像中更离奇,他曾用一双拳头將巨人的脑袋打得血肉模糊……” 氏族是瑞什曼人社会结构的基础部分。 以共同祖先的血缘和图腾为纽带,遵循平等原则推选出氏族长为首领,重要事宜由年长者组成的氏族议会决定。 人人都必须遵从氏族的安排,否则被逐出氏族的后果,约等於在瑞什曼群体中被流亡。 扎格威尔是个渊源极长的氏族,作为开创始祖的伏恩,以匹敌顽石坚岩的强健身体与意志得到岩躯的諢名。 諢名则是瑞什曼社会对他人的一种评价,往往会选取生平中最突出的伟跡或丑闻来称呼,一名小偷会被称呼为断指,因为法律规定哪只手偷窃,就要砍掉作案手的两根指头。 而英勇的战士,其諢名往往是独特的。 例如屠龙者,杀四条腿没翅膀的陆行龙当然也算屠龙,但仰慕荣誉的瑞什曼人自然会把屠陆行龙者与屠巨龙者做对比。 在自尊心的作祟下,屠陆行龙者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是杀掉一只强大的巨龙证明更有资格获得屠龙者的諢名,还是选择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諢名。 扎格威尔氏族的人,諢名往往都很响亮,屠龙者、铁拳、铁骨、岩躯……这些在证明氏族强大的同时,也浮现一个典型的问题。 该如何继承先祖的荣誉? 答案是去死,在最为传奇的死亡中获得比肩先祖的荣耀,躋身於瓦格哈的殿堂。 於是一代代的扎格威尔小伙子,前仆后续忙著寻找更传奇的经歷,忙著去送死。 导致氏族到卡斯这一代,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卡斯正眯著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老东西,我母亲是谁?” 他没有从记忆中找到关於母亲的半点印象,自己在部落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一样。 “你母亲……”莫尔斯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母亲不是瑞什曼人,你很可能是你父亲南下掠夺时的產物。” “呵。” 不屑撇撇嘴,卡斯没有继续说话,闭著眼睛准备睡一觉,等天亮再寻思该怎么回部落。 嗷呜小姐却忽然咬紧牙关发出警惕的嚎叫,她的目光凝视仅有几缕惨白月光渗入的林地,利爪亮出。 “吼~” 卡斯往嗷呜小姐警惕的方向看去,只能见到几道黑影自灌木丛中快速掠过,从体型和草木晃动的幅度推测,很可能是中体型的狼。 “別担心,几只野狗而已,如果有危险,老东西会提醒的,死人可不用睡觉。” “嗷呜~” “她在说什么?”卡斯歪过头询问祖宗,他能判断嗷呜小姐的一些简单表达,更复杂抽象的语句只能靠寻思了。 “可能是这地方太黑,她有些害怕吧,唉……就像刚死的时候,我感觉灵魂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深渊,什么都看不到,以为那些传说都是假的……” 祖宗唉声嘆气,原地起飞蹦迪到警惕的嗷呜小姐面前,安慰道: “蠢小子不知道心疼你,我可是很希望你能给氏族生几个棒小伙的。 睡不著呢,我再给你说说氏族的歷史,避免他死得太早,扎格威尔的荣誉被遗忘。” 祖宗在卡斯平稳的呼吸声中,继续念叨氏族的过去,直到嗷呜小姐也实在难以承受这於沉重的歷史,趴在篝火旁睡下。 他方才无奈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尊重传统。 他往林间看去,几双幽绿的眼睛正盯著篝火,那是吃过人肉的野兽才有的眼睛,发现已被察觉后又如刚才一般迅速消失。 “有意思……” 第8章 :小红帽一定要遇到大灰狼 第二天醒来,看著蜷缩成一团毛球的嗷呜小姐,卡斯想了很多事情。 他不了解关於嗷呜小姐的任何事情,如果她欠了巫婆的一笔帐无法偿还,受到了诅咒。 那笔帐是什么,又是哪位巫婆下的诅咒,萨满是否有解除的办法。 他担心自己把一个怪物从遗忘草原带出来,毕竟狼人的名声还是挺糟糕的。 不过想到昨天嗷呜小姐哈气吐舌头的蠢萌模样,也让他心里放鬆了一些警惕。 算了,別考虑太多。 快入冬了,我也不准备参与南下突袭,多筹集点物资先挺过今年再说吧。 【计划:漫漫回家路】 【状態:进行中】 【灵感:向南走,瑞什曼人多居住在较为温暖的山谷盆地,往低纬度地区走肯定没错。】 计划启动,卡斯便开始忙活了。 他先是撇断长在橡树表面,好似舌头的引火菌,用碎石在巴掌大的引火菌中间凿出一个洞眼。 再往里倒入篝火尚未燃尽的火星,双手捧著,小心往里吹气。 这是很原始的火种保存办法,但很有效果,火星会持续在引火菌中闷烧,一块巴掌大的引火菌能维繫五小时左右。 找来一些湿润的苔蘚,拧掉大部分水分,盖在火星上,这能防止闷烧过程中將背包引燃,空出一只手方便行动。 昨天夜里,他便用类似的办法在篝火上架起几根长长的木棍,铺上切割好的野猪肉,盖满地衣苔蘚,以烟燻的方式延长猪肉的保存时间。 烟燻肉必须使用瘦肉,脂肪和筋膜很容易发生腐烂变质。 而这一过程就让嗷呜小姐苦不堪言,十根手指在卡斯的挥动挑去脂肪和筋膜,爪子和绒毛布满油脂和肉沫。 卡斯夜里醒了好几次,把熏乾的肉放在猪皮里储存,换上新鲜肉继续烟燻。 可即便加工加点忙活,也不过是把品质较好的脊下肉和一条后腿处理好。 嗷呜小姐灵巧的耳朵,颤动不停,她早就发现卡斯在捣鼓香喷喷的烟燻肉了,苔蘚被抬起时一股略带苦涩的芬芳涌入鼻孔。 “咕~” 她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一些,脑袋埋在手臂下,假装这声响不是肚子发出的。 趁著卡斯转身整理猪皮放著的烟燻肉,她偷摸伸出手扒住放在苔蘚上的猪前腿,一点点往嘴边磨蹭。 “不准吃生肉!” 一根笔直的木棍抽打在嗷呜小姐不老实的手臂上,她因惊讶与畏惧,手臂如闪电缩回。 像只被冤枉的小狗,揣著小手,委屈巴巴看著忽然蹦出来的卡斯。 “呜~” 虽然觉得嗷呜小姐越发可爱,但卡斯依然坚持著底线,她是个人的话,至少要遵循一些基本的行为准则。 如果见到她茹毛饮血,脑袋埋进野猪肚皮里啃咬內臟的血腥场面,卡斯只会认为祖宗给自己找了只听话的猛兽,而不会把她当成外表是狼人的人类。 不为所动的蛮子,將狼人想要偷吃的前腿拿走,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 条件有限,但为了补偿狼人小姐所受的委屈,他还是耗费精力,找到一块长且薄的石板,清洗乾净架在篝火上,做了顿美滋滋的石板烤肉。 期间,他瞅著啃下大半条野猪前腿,皮大褂隱藏下肚子依然没有变化的嗷呜小姐,眼皮不住跳动。 这一只野猪够我敞开肚皮吃两个周了……谁养得起这么能吃的姑娘? 吃饱稍微休息会,用木条沾上草木灰,在溪边清洗口腔,蛮子的生活就是如此丰富,无论任何事情都要学会自食其力。 带上熏制好的肉乾,在嗷呜小姐对食物恋恋不捨的目光中,三人沿著太阳的行径轨跡,向南方前进…… 而这一走,已接近黄昏,晚霞的光芒笼罩整片森林,让视野染上一层如血的残阳,一切都显得如此妖艷动人。 老东西还在向卡斯灌输瑞什曼人的神秘歷史,他已换了辆宝座,颅骨在嗷呜小姐肩膀上蹦躂: “別担心,蠢小子,你父亲是个遵守传统的人,肯定会把你的脐带放在氏族祭祀堂,你拿著脐带南下,肯定能找到你的母亲。” “我要说多少次,我对那个没见过面的女人没兴趣。”卡斯无语翻著白眼,他昨晚只是好奇问了一句,一整个白天老东西都在念叨这件事。 “喔,別这样,我知道你其实很羡慕部落里的小鬼们,成长的时候有父母陪伴。”莫尔斯无可奈何道: “可惜我回来的太晚了,没能在你最需要长辈陪伴的时候替代父亲的职责,唉。” “闭嘴吧,你这嘮叨的老东西,死了之后也只有嘴是硬的。” “你毕竟对我们还是抱有埋怨,等你长大一些就能理解我们的难处了……” “摊上你们这群废物祖宗,真是这辈子都有了。” “废物?老子活著的时候,一巴掌就能把你的头盖骨掀飞!当然现在也行!” 两人爭吵的火气越来越大,作为中间人的嗷呜小姐,只能低声劝导: “嗷呜~” “嗷呜小姐,请你先不要说话,我得让这老傢伙知道,死了就是死了,不要多干涉活人的事情。” “小傢伙,他虽然是你丈夫,但你来评价一下,有哪个瑞什曼人会辱骂先祖是废物的。” 嗷呜小姐艰难伸出手指,显然她並不是在劝导两人停下爭吵,只是在提醒森林里的异样。 一名戴著红丝绒兜帽的女孩,胳膊掛著装满蘑菇、松茸的藤篮,未浆过的柔软亚麻长裙裹住纤细的身体。 被红丝绒覆盖璀璨的金髮在晚霞映照下宛若阳光,几缕调皮的髮丝垂在额前。 让那双宛若流动琥珀的淡黄眼眸显得极为灵动,薄薄的润湿嘴唇轻声吟唱空灵的歌谣,林间行走的欢快步伐好似无忧无虑的精灵。 卡斯艰难咽了口唾沫,什么情况? 林子里瞎走走,也能碰到个小美人? 莫尔斯略带警惕,经验老道的死人肯定比年轻人更懂悲慟山脉,他低声说: “小子,別看了,口水都流出来了,小心嗷呜把你眼珠子扣下来。” “嗷呜~” 第9章 :林中女巫? 红帽女孩很快留意到卡斯等人,她眼里闪烁出好奇,脸上洋溢笑容摆手呼唤。 “嘿,你们是迷路了吗。” 她很快走过来,眼里依然是好奇与灵动,没有一点对卡斯等人奇怪之处的畏惧。 这点很不寻常。 首先是卡斯,作为扎格威尔氏族的末裔,他天生流淌战士的血脉,千锤百炼的身体极为魁梧,阳光自背后掠向林地的晚霞,把阴影在地面拽拖出一座大理石柱。 一头橙红短髮被风吹拂好似摇曳的烈焰,蔚蓝如冰霜的眼睛又让气质显得格外冷漠。 其次是莫尔斯,祖宗虽然很像个谐星,但满是裂痕的头骨证明死前所经歷的可怕战斗,空荡眼睛里两点如火星的光芒在闪烁,大半夜飘出来能嚇死活人。 最后是嗷呜小姐,她或许內心是个大姑娘,但狼人的外貌却格外狰狞。 宽敞的皮大褂被双开门大冰箱勒得极紧,衣袖隆起的曲线好似要让手臂爆出来,晚霞里泛红光的眼睛好像要把人活活吞下。 这三位,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没有迷路……只是找不到回家的办法。”卡斯语意不详嘟囔,站在原地观察逐渐靠近的红帽女孩。 红帽女孩有些奇怪,这不是指夜幕独自在森林里采蘑菇,而是身体。 瑞什曼人在悲慟山脉繁衍生息数千年,在这片残酷的土地,唯有最坚韧与顽强的人才能活下来。 那些矮小、瘦弱的人,在歷史长海中已经被社会所淘汰。 在瑞什曼人的认知中,普遍希望配偶拥有高大健康的身体,这能让生下来的孩子变得更加优异,存活概率更大。 一代代的基因筛选,让瑞什曼人普遍都显得极为高大,即便是卡斯认为膀子比熊腰还粗的部落姑娘,其实多是以矫健与敏捷著称。 但红帽女孩,她站在卡斯面前时,足足比他矮了两个头,粗略看来可能仅一米六左右。 骨架纤细,行动时也没有明显的战斗训练痕跡,就像印象里阿美莉卡乡村的姑娘,唱著歌跑进山里采蘑菇,这不是为了生存,仅是一种消遣娱乐的手段。 红帽女孩站在卡斯跟前,身体被大理石般的阴影笼罩。 她很是惊讶,踮起脚尖抬手比划两人的身高差距,圆润嘴唇微张: “你可真高啊……就像故事里把天撑开的巨人一样。” “冒昧问一句,这儿是哪?你又是谁?”卡斯略带警惕,他不相信忽然出现的神秘女孩。 “我吗?”红帽女孩脸上的笑脸就像阳光一般温和,她笑吟吟,眯著好看的月牙眼睛: “我是诺莎,这儿是哪,我也不知道,自从姥姥去世以后,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其他人了。” “你的氏族呢?” “我没有氏族,是姥姥把我带大的。”诺莎摇摇头,眼睛穿过卡斯的阴影,见到那只狰狞的狼人。 她的小脸流露惊诧,比见到巨人时更加惊讶:“这位姐姐,你真漂亮啊。” 诺莎一点没顾虑卡斯古怪的目光,轻快走过大理石巨人,来到狼人面前,放下装满蘑菇、松茸的藤框,纤细的手拉住狼人的利爪。 “就连手也这么好看,嘻嘻。” “嗷呜~” 她似乎缺乏一些基本的常识,初次见面就张开双臂像是抱亲人一般,环住嗷呜小姐的腰,脸蛋揉蹭皮大褂盖住的腹部。 “也好香……我能叫你姐姐吗?” 诺莎用那双如流动琥珀的眼睛,满怀期待昂起头,看著嗷呜小姐。 “嗷呜~” 嗷呜小姐似乎很不適应诺莎自然熟的举动,她的手抬起来却不知道放在哪。 几次想要触碰女孩,却又缩回去,最后停在身体两侧。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 “嗷呜~” 卡斯在旁抱胸思考,低声冲跳到肩膀的祖宗说:“有威胁吗?我看她有点古怪。” “嗯……不可否认。”祖宗看著抱在一起的红帽女孩和狼人,眼眶里的火星浮现思考似的晃动: “没有氏族,姥姥把她带大的,还有奇怪的娇小身体……可能是巫婆收养的弃婴。” 卡斯点点头,这个推测与他的想法类似,巫婆是扎根於森林、沼泽与荒原中的古怪巫师。 她们没有氏族,终日与野兽、精魂为伴,通常作为瑞什曼哄骗小孩听话的反派角色出场。 在没有魔法与神秘的世界,林中独居的女人会被当成故事里的反派,但在神秘气氛浓郁的悲慟山脉,巫婆是一群具备强大力量,且难以捉摸的古怪老女人,没人想主动接触。 她们是强大的施法者,与沟通神、万灵的萨满不同。 巫婆更注重於土地与精魂,她们能用不起眼的树枝、石头、动物骨头释放诅咒或祝福。 而变成狼人的嗷呜小姐,正是巫婆诅咒的產物。 两人正在討论诺莎是否存在威胁,卡斯的耳朵忽然略微颤动,他听到极细微的声音。 贴在大灰狼身上的小红帽偷偷侧著头,手半遮挡嘴巴,小声说: “塞涅婭姐姐,你是说,那个眼神很凶的大个子,是你的丈夫吗?” 嗷呜小姐略显羞涩点头,刚才放在身侧的手,停在了诺莎的红丝绒兜帽上。 塞涅婭……这名字很好听。 而且,她为什么能听懂嗷呜小姐的嚎叫? 卡斯心里浮现这古怪的念头,不合时宜打断小红帽与大灰狼的温馨互动: “诺莎,我是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因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来到这片森林,你知道赫尔部落所在的费罗德峡谷吗?” “费罗德峡谷……”诺莎拧巴小脸思索一会,犹豫说道: “我记得那是一片很大的山,比这儿还要大,但是我没去过唉。” “好吧,但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唉。”诺莎吐著粉嫩的舌头,尷尬摸头傻笑。 她见到卡斯失望的神情,立即补充道:“但是姥姥留下一张地图,肯定会有你想要的线索。” 嗯……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如果有地图的话,让活化石祖宗看一眼,应该能很快判断出该怎么回部落。 “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借阅一下地图。” “好啊,但地图应该在家里,自从姥姥去世以后,我就很久没有碰她的东西了。” “而且今天也很晚了,你们先和我回去休息吧?”诺莎开心將脸埋在塞涅婭的怀里,贪婪吸吮著狼人小姐的味道: “我今晚要和塞涅婭姐姐一起睡。” 第10章 :寂静小屋 一路跟著蹦蹦跳跳的红帽女孩,卡斯从诺莎的自述中得知,自从五年前姥姥死后,她就一个人在森林里居住,偶尔会拿一些特產去找附近的村落交换些生活必需品。 那件极为精致的红丝绒兜帽,就是她从一名南下掠夺过来的战士手里买到的。 让卡斯比较奇怪的,就是看起来娇弱的诺莎,是怎么在野兽遍布的森林里生活。 两天的路程,他发现了灰狼、棕熊、剑齿虎乃至魔法生物的痕跡,想在森林里独自生活,除非诺莎也是个巫婆。 夜色已至,缺了半角的月亮缓缓升起,灰暗的天空让世界陷入寂静,他们也顺利抵达诺莎的家。 在林间空地,一座被柵栏围住的两层木屋,乾燥树皮铺满房顶。 藤蔓如蔷薇爬上屋檐,结满紫色花卉的丁香在院子里安静绽放,加上黄白相间的三色堇点缀,让寂静的小屋流露一抹仿佛阳光的活力。 诺莎打开柵栏木门,牵著塞涅婭的手,挺起小胸脯自豪地说: “姐姐,我家真很好看,对吧。” “嗷呜~”塞涅婭语气带有惊喜,任何女孩都会幻想有一座能逃避现实的小屋,安静的生活、休息,而诺莎的小屋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卡斯显然没有欣赏美的能力,他初步判断这座小屋几乎不具备任何防范入侵的能力。 柵栏空隙过大,像是装饰的摆设,窗户也离地面过近,仿佛在招呼过路的野兽,大爷快进来耍耍。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来回观察,希望能找到一点奇怪的痕跡,但目中所及就是稀疏平常的丁香、三色堇和藤蔓。 “诺莎,你这间屋子確实很漂亮,可难道没有野兽会无意中闯入吗。” “不会啊,姥姥给我留下了很多朋友,他们都不会伤害我。”诺莎拉拽塞涅婭的手往藤蔓盖满的小屋走去,嘴里哼唱轻快的歌谣: “长风已觉醒,树叶在飞旋 月波照亮河流,朦朧的灰色山脉,在兰杜拉斯最远的远方 我们通宵跳舞,编织古老的音乐 手握著手,眼波相交, 直到月亮隱去,金色刺破雾水 我们蹦蹦跳跳追逐那湖泊里的浪花水纹……” 塞涅婭跟著小红帽进入屋子,卡斯询问了一番老东西的意见,得到一个不屑的鄙夷目光。 “蠢小子,你可是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怎么谨慎好似一条失去主人的野狗,就算她是巫婆,你就不能用拳头打死她吗。 结实有力的肌肉可比巫术厉害,老子当年可是一拳打死过……”祖宗似乎有点心虚,左右环顾了一圈,小声说: “打死过南方佬的巫师。” 嘴硬的老东西。 心里同样鄙视一番,卡斯迈开步子走进屋內。 屋內的摆设很寻常,中间是用石头和泥土堆砌的火炉,在寒冷的悲慟山脉,入秋就意味著需要借篝火的温度来抵御夜晚的寒冷。 墙壁掛满了蘑菇、松茸和各式野菜,吃饭用的木桌放在火炉对面,摆著几个乾净的木碗。 一张用乾草编织的粗糙帘子掛在末端,那后面就是臥室了。 诺莎正忙著清洗今天採摘的蘑菇和松茸,她信誓旦旦向塞涅婭承诺。 说要做一份远比卡斯的烤肉还要好吃的美食,小手在木盆里揉搓蘑菇的泥土和绒毛,很快额头染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嗷呜~” 狼人小姐的低沉嚎叫,让卡斯回过神来。 他看著粉色眼睛带有不满的塞涅婭,哈气咧嘴的细长脸颊,就像上辈子养的猫,嫌弃看著自己,说你在外面有別的猫了。 咳嗽两声:“塞涅婭,很好听的名字,我开始相信老东西的判断了,你肯定是位美人。” “嗷呜~”塞涅婭似乎很好哄,仅是一夸讚,眼里就带著笑意。 喉咙发出满意的嗯哼声,背著双手放在身后,肩膀轻轻摇晃。 “先坐一会吧,卡斯,塞涅婭姐姐,我去楼上找些肉,蘑菇再鲜美,也比不上吃肉的幸福感。” 卡斯以为诺莎说的肉是肉乾,便把一直扛著的猪皮袋子解开: “我这有昨天刚弄的烟燻肉乾,味道很不错的。” 然而诺莎仅是在路过时,颇为嫌弃看了拧成一坨的肉乾:“你就给塞涅婭姐姐吃这些吗,真丟人。” 卡斯摸不著头脑,哪个瑞什曼人不是吃肉乾长大的,况且肉乾放进蘑菇汤里烹煮一段时间,和鲜肉几乎没区別。 “吃肉,吃肉……”诺莎哼著小曲,小脚踩踏楼梯的咚咚声在屋里迴荡。 过了一会,提著几条鲜肉的小红帽,推开一个人占了大半长桌的卡斯,满怀热情用短刀把鲜肉改成手指粗的长条。 蘑菇、松露、蕨类野菜,加上一块干奶酪,和肉条一起放进架在火炉的吊锅。 诺莎眯著月牙状的眼睛,扶著细长的木棍在锅里搅拌。 “嗯,哼……” 香味扑鼻,蘑菇、奶酪和肉的芬芳涌入鼻孔,让卡斯和塞涅婭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两人对视笑了一会。 卡斯感慨说道:“林子里忙碌行走一天,能吃上热乎的燉菜,这肯定是最好的奖励。” “嗷呜~” 诺莎招呼卡斯过来帮忙,把燉得软烂的鲜肉蘑菇汤端上餐桌。 滚烫的陶锅被卡斯轻鬆提进餐桌,掀开盖子的那一刻,升腾的香气从锅里喷出,將视野和嗅觉通通屏蔽。 他艰难咽了口唾沫,这是燉菜吗,闻著比燉了一晚上的牛骨汤还要香。 诺莎翻找出三个木碗和勺子,分別在里面盛上燉菜,其中递给卡斯的那碗肉最少,大多都是蘑菇,至於塞涅婭,自然是满满的一碗肉。 卡斯不在乎肉的多少,握住勺子就准备给飢肠轆轆的肚皮补充些能量,却见到诺莎忽然说道: “你们先吃吧,我去二楼找一下地图,等会找可就太晚了” 卡斯点点头,由衷感谢诺莎的帮忙,在姑娘蹦躂上楼的脚步声停止后,端起了木碗。 勺子盛出的浓郁汤汁,他艰难看著对坐的塞涅婭,笑著说:“怎么了?是不能用勺子,需要我帮忙吗。” 塞涅婭摇摇头,嗷呜了一声。 许久没说话的莫尔斯,弹跳上餐桌,阴阳怪气地说: “你小子连规矩都忘了吗,去客人家聚餐,只有当丈夫吃下第一口,妻子才能动嘴,这是表明丈夫很信任朋友,愿意和妻子一同分享这份友谊。” 第11章 :小红帽教你做人 “……” 卡斯对这古怪的传统无语至极,在塞涅婭期待的目光里,摇头把盛满食物的木勺放在嘴前。 他嘴唇微动,张开一条缝隙,却在触碰木勺圆润的顶端时骤然停下。 这肉,看著怎么有点眼熟? 从蘑菇浓汤里挑起一条小指粗的肉片,看起来应该是牛肉。 他把肉放在鼻前嗅了嗅,很香,带著浓郁的奶酪甜香和蘑菇清香,只需加上一点盐就能激发食材本身的香味。 但这股浓郁的香味,却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正思索这没吃过的肉,脑海无端浮现一段轻快的音乐。 节奏简单明了,却极为抓耳,仿佛著魔一般能重复无数次。 【计划:神秘肉香】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寻思我听过这音乐……】 他端起盛满蘑菇鲜肉汤的木碗,眼睛被表面铺满的蘑菇、松茸和肉片吸引,好似一个漩涡將灵魂吸入其中。 恍惚之中,仿佛穿越时喝下蘑菇汤的致幻感涌上脑海,木碗里的食物消失了,只剩一捧清澈见底的水。 木碗好似湖泊的陆地,在卡斯的吹拂下,清水盪起涟漪。 涟漪里,他见到一名穿戴红丝绒兜帽的女孩在森林里採摘蘑菇。 因视角原因无法看清脸,只能见到背影。 女孩將採摘的蘑菇放进藤框里,很快就把藤框堆满,日头渐渐暗淡,黄昏如熔金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应该是准备返程了。 可忽然间,在她刚刚採摘蘑菇的地方,出现十余道黑影,棕黄皮毛满是標誌性漆黑斑点的鬣狗,眼睛泛著绿光扑向了采蘑菇的姑娘。 卡斯听到了惨叫。 他终於记起来脑子迴荡的音乐是什么。 “妈的!” 卡斯一把將手里的木碗扔掉,冰蓝眼睛被怒火所点燃,终於意识到这块散发神秘香味的肉究竟是什么 他险些犯了一件最为禁忌的事情。 深呼吸几次,强压心里的怒火,伸手抢过塞涅婭面前的木碗,对好似在微笑的祖宗低吼:“你肯定知道的。” 莫尔斯的头颅无法传达表情,但他肯定是在嘲笑:“我已经死很久了,卡斯,怎么可能闻得到味道呢。” 祖宗语气一转,严肃中满是训斥:“是的,我知道…… 你明知晓那女孩有问题,却依然像个傻子毫无防备进入这间陌生的屋子,比起犯下的禁忌,我更希望氏族的末裔能吃些教训。 美丽的外表是一层铺满花瓣的偽装,支撑精致华美绽放的根茎,供其生长的养分只会是腐烂肉块和恶臭泥土。 真正的战士,不会仅依靠斧头解决爭端,你从未想过学习我们古老而深刻的智慧,以为靠一些小聪明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现在,你看到了吗…… 如果那个女孩没有揭露真相,没有用她死后遭受的折磨哀求,你已经犯下我们之中最禁忌的举动。 而这一切帮助都归结於你不愿信奉的灵,卡斯。” 卡斯一时语塞,或许老东西说的大部分都是废话,但最后的提醒,確实让他意识到——“灵”是存在的。 如果“灵”不存在,那么他从蘑菇汤里见到的景象只有一种解释。 他出现了幻觉,大脑无端响起小曲,联想到散发神秘香味。 但这种推论的前提,卡斯必须承认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 除此之外,他只能把看不见、无法理解的“灵”纳入推论的条件,死后依然受到折磨的女孩,变成“灵”之后向他祈求,將死去的一幕变成记忆呈现在碗中。 然而將一个无法理解的概念引入推理,这完全不符合他前世接受的逻辑学理念。 他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是“灵”告知了这一切。 诺莎是谁? 准確来说,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红帽究竟是谁? 是被鬣狗杀死的红丝绒兜帽女孩,还是今天遇到的诺莎。 卡斯摇摇头放弃没有线索的寻思,在塞涅婭小姐不舍却坚决的目光里,將这锅鲜美的浓汤盖住。 拾起放在门边的伐木斧,向通往二楼的阶梯走去。 他背对莫尔斯,语气低沉: “老东西,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比起看不见的灵,我更习惯靠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 握著伐木斧的手暴起一根根青筋,卡斯有些愤怒,不局限於吃险些吃下。 经过刚才化成记忆的浓汤,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学会適应瑞什曼人的传统。 仅靠浅薄的理解来筹备一个计划,很可能会因灵感无法完成逻辑闭环而失败。 一步步踏上台阶,將门推开。 敞开的窗户让月光渗入,被剥皮放血的牛、羊、狼被掛在房梁,麻绳在微风中摇摆,摩擦柱子发出嚓嚓的声音。 房间很乾净整洁,窗前的桌子摆放著一张羊皮地图,月光照过,能清晰见到用墨水绘製出的地形纹路。 那是卡斯在寻找的悲慟山脉地图,但他没有立即动手去拿,目光来回在房间里巡视。 诺莎不见了…… 他正想翻找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木箱,几道模糊的犬吠伴著风吟,透过窗户和木板传入耳中。 犬吠低沉短促,隱约透露出一股命令的意味。 他快步走至窗前,透过清冷的月光,几双幽绿的眼睛在幽邃森林以极快速度移动。 等领头的鬣狗出现在林间空地边缘,卡斯紧住伐木斧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这只额头有爪痕的鬣狗,亲口將红丝绒兜帽叼走…… 第12章 :何为残忍? 鬣狗悄无声息越过敞开的柵栏,黑黝黝的鼻头微微蹙动,寒风夹杂一股熟悉的气息渗入它们的灵魂,幽绿眼睛在黑暗里更加深邃,像是两颗飘动的鬼火。 为首的疤痕鬣狗,透过蒙住窗户的兽皮缝隙,窥见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银白的狼人,喉咙发出厌恶的噗噗声。 它不喜欢吃狼肉,又腥又柴,像是在啃一块树根。 但又很享受杀死狼的过程,额上的伤疤是一道无法抹去的深刻教训,没有主人的帮助,不听主人的命令,它的族群就会被森林里强悍的猛兽消灭。 那时,它还很年轻,妄图挑战主人的权威。 面对一只落单灰狼不听命令擅自出击,额头上的伤疤是那只猛兽留下的。 作为惩罚,主人將它关在牢笼里,在只能听见水滴声的黑暗洞穴里,那些落在石头的滴滴声正如黑暗一点点將它的灵魂吞没。 它被宽恕了,它放弃了野兽的骄傲,学著用抵舔和尾巴討好主人。 很多年前的一个白天,它偷偷跟著主人去人类的村庄,它不理解为什么强大骄傲的主人要偽装出笑脸,拿没用的兽皮、蘑菇和野草换更没用的衣服和铁器。 但它记得,主人在看那个红帽子女孩的时候,眼里的嫉妒,它记下了那个女孩的气味,將主人喜欢的红帽子拿走…… 自那以后,深受宠爱的它,自然成为了族群的领袖……而这一切都取决於强大、冷酷的主人。 今天,它会再次向主人证明,那条曾与强大灰狼搏杀的鬣狗还有价值! 疤痕鬣狗安静潜入院子,脚掌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忽然,它绷紧了身体,衝著窗户嘶吼咆哮,这是进攻的命令! 它率先跳向低矮的窗户,锋利獠牙对准坐在椅子上毫无防备的狼人,眼前闪过出发前主人捧脸的痴迷表情。 我必须杀死它,否则失去了主人的宠爱,我们就会死…… 鬣狗仿佛流形的闪电撞碎兽皮遮盖的窗户,凶残暴戾气息凝如实质,脆弱木质柵栏碎开,向屋內迸溅锋利的木刺,大张腥臭嘴巴对准狼人的脖子。 阴影中,一只手忽然从窗户旁伸出。 指关节粗大,掌心遍布老茧,不著寸缕的胳膊结实如橡树。 大手轻易掐住疤痕鬣狗的脖子,它疯狂咆哮扭动,后肢蹬在墙壁,身体变成一张绷紧的猎弓,作为箭矢的嘴一口咬向偷袭的胳膊。 卡斯轻易掐住破窗而入的鬣狗,脖颈毛皮油亮光滑的触感让他感到噁心,联想到涟漪中那位姑娘死去时的悲惨境遇,手指捏得更紧了一些。 他將咆哮不止的鬣狗提在面前,直视那双幽绿的兽瞳,冰蓝的眼睛冷若寒霜,任由扑腾的利爪划破亚麻內衬,在胸膛刮出一道道血痕。 “我知道你们有一颗残忍的灵魂,这很正常……但猜猜怎么著?”卡斯用嘶哑的嗓音低吟: “你们遇到了一颗更残忍的灵魂。” 他將疤痕鬣狗的身体翻转一面,暴露出黄白毛髮丛生的柔软腹部,伐木斧高举过肩,猛地向前抡下。 做工粗糙的伐木斧,在蛮子的力量下刺破屋內通透的光芒,划成圆弧把鬣狗的四条小腿斩断。 “嗷嗷嗷~” 鬣狗痛苦的咆哮,只让卡斯越发冷寂,他不会追问人与动物在何种状况下会转变身份,狩猎过程中涉及到的自然伦理问题。 但这一次,他会让诺莎的宠物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他揪住小腿断裂流血不止的疤痕鬣狗,走到火炉前,斧头在铺满的木炭中央挖出一个坑,將手里的“宠物”用力按下。 烧得通红的木炭,裹住疤痕鬣狗的身体,烧糊的毛皮升腾出呛人的臭味,揪心的疼痛让它扑通翻滚哀嚎,像条蛆虫在地狱里蠕动。 高温將毛皮的水分蒸发,皮开肉绽流出浓稠的油脂,抵在木炭发出滋滋的响声。 它挣扎得越厉害,便越陷入灼烧的地狱,而这份痛苦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卡斯鬆开手,发现一道目光正紧紧盯著他。 塞涅婭的粉色眼帘里满是震惊,深处是无法压抑的害怕,她似乎无法想像,两天以来一直很体贴温和的卡斯,居然…… 狼人小姐垂下头,她敏锐的嗅觉反而成了一种负担,火炉里的恶臭仿佛魔鬼的吻,让她浑身颤慄。 感到兴奋,感到害怕。 “卡斯,干得不错。 我们会给予猎物痛快的解脱,因它与我等一样,皆会在死后化作灵。 我等亦祈求灵的恩赐,赐予荣誉的死亡……擅加折磨者,必受烈焰焚身之苦。” 祖宗莫尔斯破天荒称讚了卡斯的举动,颅骨眼眶里闪烁的暗红火焰好似正在燃烧的仇恨与愤怒。 他又转头凝视感到不適的狼人小姐,低声吟诵瑞什曼的诗歌: “当丈夫出征,你需为他磨礪刀剑,系好亲手编制的披风,枕边放上斧头和圆盾,在永暗的寒风让炉火不息,孩子健康成长。 无需祈祷,待寒夜过去,山脉流淌生命之泪,他会带著財富与荣誉回来…… 塞涅婭,卡斯心里藏著很多事,从不愿向他人坦率心里的想法,但他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他会尽道丈夫的职责。 而同样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也明白怎么履行一名妻子的职责。” “嗷呜~”塞涅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白色绒毛覆盖的头慢慢抬起,粉色的眼睛染上血光。 “闭嘴,嘮叨的老东西,我要复述多少次,別总拿胡话说事。” 卡斯咒骂一声,伐木斧砸中一只跳进窗中的鬣狗,粗糲斧刃扎入黑斑覆盖的额头,转身一脚猛踹破门偷袭的另一只鬣狗。 鬣狗被一脚踹飞到墙壁,却没有受到实质影响,前肢撑起身体,再次冲卡斯扑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有五只鬣狗从窗户、木门闯入,对火炉中燃烧哀嚎的首领视若无物,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张开獠牙咬向卡斯。 对付几只野狗,卡斯认为是小意思,结实有力的胳膊完全能一拳把鬣狗脑袋打成碎西瓜。 可眼睛泛著红光的狼人,速度比他更快。 狭窄的木屋里,塞涅婭双脚绷紧,身体好似弹射一般化成黑影滑过鬣狗面前,锋利如钢鉤的利爪来回闪动,敏捷身姿宛若寂静月光,全程没有任何声响。 仅几次呼吸的功夫,八只鬣狗,包括在火炉里焚烧的那只,通通变成她的爪下亡魂。 第13章 :温馨小屋 卡斯艰难咽了口唾沫,他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当塞涅婭眼睛泛红光,那就是一只凶猛凌厉的可怕狼人。 反之粉嫩如樱的眼眸,则是一个呆萌害羞的小吃货。 所以一开始用红色形態不就行了吗。 手起爪落,杀红眼的塞涅婭站在门前,清冷的月光再次笼罩在银白的绒毛,她鬆开抓著的一只鬣狗,缓缓转过头。 那双冰冷,杀意凝如实质的兽瞳,让卡斯握紧了伐木斧…… 眼神和在遗忘草原遇到的时候几乎一样,兽性占据了上风吗…… 【计划:目光清澈】 【状態:进行中】 【灵感:当狗凶你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一巴掌不能解决的。】 卡斯严阵以待,狼人越发靠近,左手已蠢蠢欲动,隨时会往塞涅婭皱起的脸颊来上一巴掌。 狼人越发逼近,鼻子抵住人类的额头,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以及…… 粉嫩的舌头。 塞涅婭瞪著猩红的大眼睛,用湿润的舌头舔著卡斯的脸颊,喉咙咕嚕咯咯的欢快喊声。 “嗷嗷嗷~” 妈的,怎么回事?她不是狼人吗,怎么像条舔狗。 卡斯冷静思索了一会,在狼人已准备伸出粗大双臂,搂住肩膀使用擒拿术的时候,蓄势待发的一巴掌精准打在塞涅婭的脸颊。 “啪~” 清澈的啪声,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寻思之力,瞬间让塞涅婭清醒。 她瞪大褪去红光的粉色眼睛,还在舔弄卡斯脸颊的半耸舌头一时僵硬。 她想先闭上嘴,却似乎忘了把舌头收回去,獠牙很是乾脆与舌头进行了亲密接触。 “呜呜呜~” 眼泪汪汪的蠢狼,迎来一阵无语的表情。 这蠢狗……没救了,但不可否认,这是一次天衣无缝的计划。 卡斯拍了拍塞涅婭的手臂: “別卖蠢了,诺莎不见了,咱们刚才要吃的燉菜里有人肉,她很可能是一名操控野兽的巫婆。” 提到巫婆,塞涅婭捂嘴喘息的动作停下,她艰难点著头,似乎很难接受今天遇到的活泼姑娘会害人。 但袭击他们的鬣狗,消失的诺莎,都让这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嗷呜~” “怎么找到她吗……这確实有点麻烦。”卡斯心中思索,感觉有些棘手。 他盯著破碎尸体堆满屋子的鬣狗,寻思出一个计划。 【计划:遛狗不牵绳,等於狗遛狗】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寻思狗身上应该有主人的痕跡,但我又不是狗……】 他摇头认为灵感完全不足以支撑计划的成功,需要在这间屋子里寻找有关的线索。 “塞涅婭,你在这待著。” “嗷呜~” 卡斯回到二楼,先將桌麵摊开的地图收入工具袋,等解决了这桩破事,再考虑回部落的事情。 他逐一检查角落里堆放的木箱,发现大多都是些衣服、被褥和金银首饰,没有想像中与巫术相关的东西。 至於和巫术相关的东西是什么,卡斯实则也不知道,只认为应该有几张人皮捲轴,用人血绘满了邪恶诡异的符文。 但这些都没有,拋开忽然袭击的鬣狗和鲜肉蘑菇燉汤,这座被丁香和三色堇围绕的小屋荣绕著一股不同於瑞什曼粗獷风格的寂静典雅。 不可能……一个让宠物把女孩一点点吃掉的人,住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一点异常。 他切开掉在房樑上的灰狼、牛、羊,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了异样。 牛和羊的脖子有乾净利索的抹痕,身体放血充分,没有一点异味,这是屠户的手法。 而那只被剥掉皮的灰狼,脖子除了刀刃放血的抹痕,还有一道平直血洞贯穿咽喉两侧的肌肉。 这是箭矢的痕跡,箭术很不错,肯定是一击毙命。 这只狼是猎户卖给她的? 卡斯否定这个念头,敢於在森林里討生活的猎户,要比多数人敏锐得多,肯定能看出诺莎的奇怪之处。 又或者说,这只狼,是她亲手狩猎的…… 二楼、主室都没有看到弓箭的踪影,最大的疑点应该是亚麻帘子遮盖的臥室。 回到一楼主室,他就见到塞涅婭小姐已扯开遮盖臥室的亚麻帘子,头扒在一米高的床榻上,黝黑鼻头颤动个不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塞涅婭,找到什么了吗?” “嗷~” 塞涅婭指著床榻,挥手让卡斯过来看看。 几步向前来到床榻位置,一股柔和的体香从被褥飘入鼻孔,让已经知道真相的卡斯感觉有点噁心。 我之前居然会认为戴小红帽的诺莎有点可爱,真是应了祖宗那句老话,不要以貌取人。 他停下纷乱的念头,让塞涅婭离远点,双手握著伐木斧便往橡木床板猛砸。 木板碎裂坠落,却没有掉在坚硬地面的清脆迴响,反而是木板相互碰撞的沉闷躁动。 卡斯毫不犹豫,双手扯住床榻木板,双臂发力便把橡木床连著墙壁嗤啦一同扯出。 一扇狭窄的暗门,就在床榻正下方。 他和塞涅婭对视一眼,出现相同的想法。 那该死的小红帽可能就躲在里面! ………… 暗门的下方,是狭窄的台阶通道,卡斯和塞涅婭必须侧身才能正常行走。 卡斯举著火把走在前面,狭窄的台阶很短,很可能就在屋子正下方。 他离开台阶隧道,火光照亮了阴沉的黑暗,搅乱石窟內凝滯的时光,把悬掛在台阶出口的丝绸帘幕烧得呼啸作响。 死尸的腐朽和瀰漫在裂隙中的爱意把肺腔填满,粘稠如淤泥的空气让他难以呼吸,这间深埋在地下的屋子比想像中温暖许多。 身穿戎装的男人站在磨刀石前,眼神专注打磨细长的箭头。 身旁坐著的女人怀抱孩子,低头哺育姆乳,柔夷轻抚婴儿脸上的皱纹。 墙壁掛满了各种动物的皮毛,一串串干萝卜、贝壳在纷乱的光芒里摇晃如风铃,堆满木炭的炉火尚未点燃,摆放於另一侧的餐桌上是盛满食物的木碗。 这石窟的家具摆放与装饰,与上方的木屋几乎一致,一家人温馨的生活场景让人感到心安与幸福。 前提是,必须无视三个人化成白骨的现实,拋开他们已经死去的事实不谈,这座地下小屋確实很温馨。 第14章 :诸神的食物 卡斯没有贸然將炉火点燃,这里空气不流通,一支火把已经是氧气消耗的极限。 他快速扫过石窟,目光放在男性骸骨手里正在打磨的箭头。 箭头呈三角形,平直带血槽,是瑞什曼猎户们比较钟爱的款式,专用於狩猎无甲的中体型猎物,与灰狼脖子上的伤口吻合。 那么问题出来了,诺莎为什么会在住所下方修建一座相同的“屋子”? 首先来说,这三个人对她肯定有极为特殊的意义。 她自称被姥姥抚养长大,假设姥姥是巫婆,是否有一种可能,眼前的三具骷髏是诺莎的亲人? 卡斯感觉这个推测距离真相很接近,但具体的过程却无法推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诺莎变成一个饲养食人宠物的巫婆。 他瞥了一眼在石窟中溜达晃悠的祖宗:“老东西,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倒是有很多……”莫尔斯言语里流露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嘆息说道: “我能篤定这件事与巫婆有关,但小红帽与这三位死者的关係,我无法推测……” “他们的『灵』呢,你能感知到吧!” 这是卡斯首次想要藉助“灵”来解决问题,之前抓塞涅婭的搞笑计划不过是想让心里增添些底气。 “嗯……”莫尔斯陶醉般深吸冰冷凝滯的空气: “我能感知到,但谁又能让一位由悲伤溺死的亡者开口呢。” “萨满……”卡斯低声沉吟,他不可能带著遗骸回到部落,寻求萨满的解读后再解决诺莎的事,祖宗的话肯定另有所指。 他想起穿越的那个晚上,喝下老中医的致幻蘑菇汤,躺在祭祀堂的床上。 仅有几盏油灯照明的方昏暗房间,那天刚好下起了雨,一声惊雷把祭祀堂闪得通亮。 惊呼一声有鬼,石头神龕陈列的数十枚头骨就咧开了嘴,空洞的眼窝里燃起诡异的光芒,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犹如百鬼夜行,把自己差点嚇死。 “配方。” 他低沉的呢喃,让莫尔斯得意笑出: “嘴唇青,它是诸神的食物,若有人想与你述说,诸神自会为你打开现实与梦境的大门。” 嘴唇青,也被称之为科伦纳蘑菇,科伦纳是瑞什曼传说里的酒、音乐与狂欢之神。 这是一种致幻性极强的有毒菌类,具有成癮性,长期食用会引起暴怒和间歇性妄想等症状,除疯狂信奉诸神的信徒没人会主动食用。 而刚好,卡斯的工具袋里,就有一颗嘴唇青。 形似拇指的乳白色蘑菇从布条里取出,他忽然感觉这场给萨满找老婆的仪式是给自己设的圈套。 他本以为战酋在工具包放一颗嘴唇青,是为了方便將“美人”请回部落。 经由老东西的提示,很可能这诸神的食物,是打开与“灵”沟通的钥匙,通往神秘的契机。 一口將嘴唇青吃下,爽滑的口感与甘甜味道有些上头,醉酒般麻木的感觉从指尖迅速向心臟蔓延。 强烈的晕眩,夹杂窒息感从腹部升起,他感觉像是吸了整整一条没有过滤嘴的香菸。 肺部、喉咙与脑袋不听使唤,身体摇晃轰然倒在地上,眼睛缓缓闭上。 灵感爆棚的点子王,脑海自动寻思出一个好计划。 【计划:谁是小红帽】 【状况:进行中】 【灵感: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我似能见到你们在死后依然经受折磨,回答我,她是谁?】 恍惚之中,他感到肩膀被人用力摇拽,又艰难睁开眼睛。 宛若月光的女人,薄云披散的长髮好似银纱,朦朧眼帘是染上血色的緋红月亮,刀刻般的圆润下巴是他见过最完美的杰作。 “塞涅婭?” 双眼冒血光的狼人,与宛若月光的女人重叠。 卡斯艰难抬起手,抚摸她满是柔软绒毛的光滑脸颊,將压在心里两天的吐槽道出: “你真能吃……” 他感觉脑袋似乎遭到什么重物的锤击,在熟悉的狂笑声中,彻底陷入嘴唇青的致幻效果中,眼前一片黑暗。 ………… “欢迎你,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即便是深居偏远林地的猎户,也曾听闻过你们氏族响亮的名號。” 爽朗的男人声音,让卡斯睁开了眼睛,他环顾四周,发现依然身处黑暗阴冷的地下石窟。 那三具骸骨和莫尔斯、塞涅婭都消失了,一团由黑与红组成的人形光晕漂浮在火炉旁,能在顶部看到一个极为模糊的脸部轮廓。 这就是灵吗,和想像中出入很大……我一直以为会是叼著麦穗或橄欖枝的鸽子呢。 卡斯晃了晃脑子,嘴唇青让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醉酒般的眩晕感挥之不去。 “有酒吗,我需要先喝一杯。” “有客自有酒。” 男人递出盛满麦芽酒的牛角杯,卡斯咕嚕咕嚕灌了几口,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石窟的边缘漂浮微弱光点,火星沿著岩壁蜿蜒爬升,无规律蔓延出大小各一的碎片,宛若碎裂的玻璃。 男人身上的黑与红映入碎片,玻璃开始流动,让石窟化成一条翻滚不息的黑红海洋。 他能从如梦境流动的玻璃中,感觉到悔恨与爱意…… 男人点燃火炉,抱胸半依在熊熊燃烧的炭火旁: “很高兴能见到一位尊敬的萨满,我已实在忘记多久没听到鬣狗吠叫之外的声音了。” 狭义来说,萨满並非是指具有超凡魔法能力的施法者。 与卡斯的刻板印象不同,瑞什曼的萨满专指能与灵沟通的人,更像是一种身份,而非职业。 一名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只需表现出能直接沟通万灵的能力,即便没有施法天赋,依然会被尊称为萨满享有极高的尊敬。 这与能力无关,而是一种认可。 认可其作为凡人与万灵沟通的媒介,这在部落有著极为重要的意义。 而那些无法与万灵產生直接联繫的施法者,则被称之为巫师,他们在部落很不受待见,人们认为诸多祸端与罪孽都是巫师搞的鬼。 “我並非萨满,只是藉助诸神的食物与你產生了一些联繫。”卡斯很想与神神叨叨的萨满划清界限,但仔细考虑了一下,摇头不想赘述这件事。 “好吧,这位先生,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关於诺莎的事情吧。” “你是谁?” 第15章 :诺莎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对居住在森林旁的夫妇。 丈夫是著名的驯兽师和猎手,他和饲养的猎犬、雪鹰就像父亲与孩子一样亲密无间,出神入化的箭术能轻易射中禿鷲的眼睛。 妻子是手艺精湛的编织工,亚麻、丝线和羊绒在她手里像是拥有自己的灵魂,在鉤针与纺锤的指挥下编织无数精美的纹路。 他们年少成婚,彼此恩爱,即便过了许多年,依然像第一天相遇时浑身都是激情。 有一天,丈夫忽然说:“或许我们应该要个孩子,猎犬和雪鹰虽然把我当成父亲,但终有一天我会死去,它们需要新的父亲。” 妻子温柔的微笑,举起从未离手的鉤针和纺锤:“我希望是个女儿,它们把我视作母亲,但这双手总有一天会老去。” 他们就像相遇的第一天,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充满激情,每分每秒的分离对內心都是一场煎熬。 然而天意弄人,他们一直都没能怀上宝宝,这让丈夫很失落,便带著三只羊、三条鱼和三只河鸟寻求萨满的帮助,祈求诸神和万灵赐他们一个健康的孩子。 “你会有两个孩子,一个在襁褓中被野兽分食,一个满怀对家人的爱健康长大。” 男人將萨满的话带回去给妻子,一想到孩子会被野兽啃食,仁慈的女人就感觉血管里流著滚烫的铁水,把心臟灼烧得通红,以至於病倒在床。 丈夫日夜祈祷,希望妻子的病好转,让他们回到好似第一天相遇时的激情。 又过去了很长时间,丈夫对妻子感到失望,萨满已道出预言,他必须想办法生下两个孩子,选一个扔进森林让野兽分食。 他將希望寄託於森林巫婆,希望神秘的巫婆能让妻子放下对预言的畏惧。 巫婆同意了请求,条件是男人必须驯养一群鬣狗长大,成为森林里最致命的杀手。 “老婆子没什么亲人,年纪大了只希望屋子热闹些。” 精通驯兽的男人,很顺利完成巫婆的请求,教导瘦弱的鬣狗学会服从命令、追跡、狩猎,成为森林一角的致命杀手。 女人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夫妇都很高兴,因为生下来的女儿很漂亮,有著柔软的金色头髮和琥珀一样的漂亮眼睛。 但这是女孩,男人希望有个儿子继承驯兽的手艺,於是他偷偷隱瞒妻子再次寻找巫婆,希望生个儿子。 巫婆要求男人必须要用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另一个最珍贵的东西,他以为是指女儿。 因为萨满的预言揭露两个孩子的命运,一个死於野兽的啃食,另一个怀著对家人的爱健康长大。 父亲在女儿的襁褓涂抹了鬣狗最憎恨的味道,他亲自训练这些“儿子”,只需一个简单的指令就能让它们冲向森林最凶猛的棕熊。 女孩被鬣狗吞没,碎成布条的襁褓被风吹到纺织机的鉤杆,將那件母亲为孩子编织的童衣染上一层无法洗净的血渍。 他满怀期待,认为即將获得一个能继承手艺和名誉的儿子。 除偶尔想到女儿被鬣狗分食的场景,內心涌现如刀割的痛苦,他虔诚等待著预言的到来。 不久之后,妻子肚子又鼓起来了,但在临產的那天,迟迟没有生下孩子,眼见母子就要难產而亡,丈夫又去找巫婆。 这次巫婆只是递出了一把刀子,说这把刀能救一个人。 他刨开妻子的肚子,將那个珍爱的男孩取出来,剪掉脐带,温水清洗黏滑带血的幼小身体,用襁褓裹住放在已死去的妻子枕边。 陌生的犬吠,让丈夫走到窗边,那些他曾视为“儿子”的鬣狗站在屋外,嘴里叼著猎犬与雪鹰的尸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它们衝进屋內,用他教导的方式將他杀死,分食襁褓中的孩子。 正如萨满的预言,夫妇的两个孩子,一个在襁褓中被野兽分食,一个满怀对家人的爱健康长大。 ………… “这就是关於诺莎的故事……”男人拉满长弓,箭头对准始终沉默不语的卡斯。 他如光晕的身体在不停翻滚,黑与红编织交匯,模糊的面部轮廓在狰狞、冷酷与悔恨中更替: “她满怀对我们的爱一天天长大,继承了我的驯兽技巧和箭术,安格丽温柔的手指,而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 卡斯蹲坐在岩壁处,抿了一口牛角杯中浑浊苦涩的麦芽酒,酒水就像男人一样,满怀痛苦在喉咙里翻滚。 “好吧,那我们先达成一个共识……诺莎犯下了食人的罪孽。” “这是瑞什曼已被遗忘的古老传统,吞噬逝者的肉体传承智慧与记忆! 我骄傲的看著她一天天长大,看著她用那双小手亲自在地下凿出一座让我们家人团聚的墓穴,你知道我有多自豪吗,卡斯!” “去你妈的传统……”卡斯吐出一口浑浊的酒渍唾沫,他站起身,一步步向男人靠近: “为什么,难道预言比你的妻子、你视作孩子的猎犬和雪鹰还重要。 他们爱你,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给你编织衣服,取暖做饭,把你当成生命的唯一,伸手就能抚摸到她满是爱意的脸颊和湿润嘴唇。 但你却选择去爱一个从没见过,像是谎言的人! 不,你也不爱她,你爱的只是一个梦境,一个抽象无物的预言……” “闭嘴!”男人鬆开弓弦,这支满怀对女儿的爱,对预言的恐惧,以及父亲憎恨的箭,会刺穿每一个意图伤害他孩子的人。 箭矢毫无规律在如玻璃流动的世界飞行,这是一支由记忆、意志与梦境组成的破碎之箭,在红与黑的折光中蜿蜒爬行,毫无预兆刺入卡斯的胸膛。 它坚决刺入破损的亚麻內衬,刺穿包裹骨骼的厚实肌肉,划破跳动的血管,却在心臟反弹,回射向袭击者。 卡斯冰蓝的眼睛泛起光芒,就像幽暗天空下悲慟山脉冷寂的永恆冰川。 他是如此鄙夷爱抽象之物远胜现实的男人,以至当充盈爱意、恐惧与憎恨的箭矢进入身体,內心的怒火胜过一切,拒绝了这支空洞无物的箭矢。 他凝视木炭熊熊燃烧的火炉,胸口被射出箭矢自伤的男人,喃喃自语: “擅加折磨者,必受烈焰焚身之苦。” 第16章 :当听到老猪是怎么受苦的,小猪会发出怎样的嚎叫? 卡斯摇晃脑袋,用力深呼吸,让麻痹的身体恢復知觉。 睁开眼,在火把昏暗的光线里见到塞涅婭担心的目光。 狼人见到他醒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似乎在说不要隨便吃有毒的食物。 “嗷呜~” “好了,塞涅婭小姐,我没事……”卡斯挪动身体,蹲坐在地上。 发现本在磨礪箭头的男人白骨,变成一块块碎裂的骨片。 从痕跡来看,好像是被斧头敲碎的。 “这是,我做的?” “嗷呜~”塞涅婭点点头,手指胡乱比划试图还原刚才的场景。 但交流的两人並没有学习手语的经验,塞涅婭著急比划半天,卡斯也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东西?” “嗯……你在昏迷不久后,像是梦游一般衝著那具骸骨挑衅咆哮,用斧头把他的每一根头骨都拆成塞涅婭喜欢吃的形状。 即便在梦里也想给妻子找吃的,卡斯,你这傢伙。” 祖宗似乎又回到不正经的状態,对卡斯吃下蘑菇后与灵的遭遇並不关注,笑呵呵继续说: “好吧,看来你找到线索了,我们该解决此事了。” “我们还缺一个东西,诺莎所在的位置。” 卡斯等待老东西的回应,却只得到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明知道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提醒吗。” 唉……看来是要往俺寻思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卡斯心里感嘆一声,走到诺莎的母亲安格丽的骸骨前,頷首鞠躬: “失礼了,请原谅我的冒犯。” 他轻轻拿开女人怀里抱著的婴儿骸骨,解开安格丽的精致亚麻罩袍,在她露骨的身体下,两根被油浸泡的乾瘪脐带系在盆骨与骶骨的缝隙里。 脐带在瑞什曼人眼里具有极为神圣的意义,当一位母亲死去,萨满会切割她的后腰,把经过特殊油膏浸泡风乾后的脐带系在骶骨。 这象徵母亲的死,带走了孩子的一部分“灵”,死后化为“灵”的母亲能藉助埋藏在身体里的脐带,在漫漫荒原中找到她的孩子。 传说,巫师会用联结母亲和孩子的脐带作为诅咒的物质,以恶毒咒语驱动母亲的“灵”杀死孩子。 卡斯小心解开系在在盆骨与骶骨之间的脐带,双手各持一支。 【计划:遛狗不牵绳,等於狗遛狗】 【状態:进行中】 【灵感:当听到老猪是怎么受苦的,小猪会发出怎样的嚎叫?】 他將襁褓裹住的孩子递还给母亲,垂首默哀良久。 隨后用力死死掐住脐带! ………… 温暖的巢穴里,消失的诺莎正在磨礪箭矢,她对派出的鬣狗群的命运毫不关注,那是残害她亲人的凶手。 冰冷的月光从岩石缝隙中渗入,照在精钢箭头,诺莎缓缓拨动这支为她猎杀过无数野兽、敌人的箭矢,如镜面光滑的钢铁折射出她琥珀色的眼睛。 卡斯,他是塞涅婭的丈夫,必须死……很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他会像我父亲一样,因为无法解除塞涅婭的诅咒把她拋弃。 第一眼见到塞涅婭,诺莎就被她孤独的气质吸引,如果这世界存在一种能让她自愿献出生命之物,那必然只有她。 她人性的善良与兽性的残忍交织在一起,那不是她希望得到的命运,但命运就是如此,仿佛玩笑一般將残酷的现实强加给善良的灵魂。 她和我一样…… 诺莎翻转箭头,磨砂般粗糲的箭头折射出一双满是憎恨的橙黄眼眸。 同样被拋弃,同样对未来一无所知,同样生下来便背负诅咒的预言…… 她憎恨他们,让鬣狗啃食每一个进入森林的人。 他们从未考虑过腹中孩子的想法,妄图用各种理由把自己的苦难让他人承担,却从未询问她是否同意。 可她也深爱著他们,那些縈绕在血肉中的幸福记忆,是她从未在饲养的动物身上获得的,她是它们的主人,却从来不是家人。 诺莎想到了塞涅婭,呢喃自语: “我们会安静待在森林里,每天打上一盆热水泡脚,静静看著雨水从房檐落下,什么也不做,忘掉一切记忆,等待无声的死亡降临……” 她抓紧时间磨礪箭矢,可忽然握箭的手僵硬顿住,冰冷的箭矢从指间掉落,在洞穴里迴荡清脆的响声。 诺莎捂住脑袋,蜷缩成一团,红丝绒帽子遮盖的小脸剧烈颤动。 “不,不不,不不不……他怎敢对你们做这种事?” 她身体停下颤抖,缓缓转过头,凝视等候命令的野兽大军,嘴唇微动: “杀了他。” ………… 卡斯透过窗户和丁香,看著森林里如丝线漂浮的薄雾,灰暗气息將夜空的星月光芒全然淹没,肉眼染上一层无形的氤氳。 沉闷如墙的压迫感压过心头,视线末端的模糊地带偶尔几缕深红光亮闪过。 果然,小猪会发出和老猪一样的嚎叫……诺莎回来了。 “霜狼、铁鬢猪、剑齿虎、血禿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祖宗,一一数著林子里的野兽: “看来你遇到大麻烦了,卡斯,刚才的鬣狗只是小红帽给你准备的开胃菜,我从未见过能让百只野兽安静前行的驯兽师,她是一名极为罕见的兽语者。 我的建议是把她收服,她能仅靠意志和思维轻鬆让最强大的野兽臣服,这对氏族有极大的帮助。 有了她,我们就能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野兽军团,再次向南方发起征服战爭。” 卡斯以看傻子的眼神无视祖宗的提议,他必须承认严重低估了小红帽的能力。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卡斯,卡斯!你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披著红丝绒兜帽的诺莎,骑著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型角鹿出现,那巨大的白色角鹿比寻常战马高出近一米,壮硕体格活像一辆重型坦克。 宛若王冠的犄角流动金色光芒,纯白鬢毛在行走时隨风飘动,蹄子迈过之处,树木与草花自动为其绕开一条道路,仿佛不愿褻瀆如此神圣的存在。 “金枝巨角鹿?怎么可能……”莫尔斯惊呼一声,又绷紧了牙关,颅骨裂隙发出不可言状的尖叫: “麻烦大了,你不能动手,甚至连冒犯的举动都不能出现!” 第17章 :无声迴响 窗户旁的卡斯极为艰难点头,知道祖宗话里的意思。 扎格威尔氏族的图腾是一只金枝巨角鹿。 传说正是由於母鹿充盈生命力的乳汁哺育,先祖伏恩才拥有一具能把花岗岩碾成齏粉的壮硕身体。 图腾在瑞什曼是极为复杂的概念,氏族根据棲息地、歷史与传说选择图腾进行崇拜。 但这种崇拜並非是指,如神灵一般的偶像崇拜,而是认为他们与图腾的象徵物之间有著某种神秘的联繫。 捕鱼为生的氏族选择鱘鱼作为图腾,他们期待每天都能获得更多的鱼,这是祈求丰收。 猎熊闻名的氏族敬畏熊,驯服熊,但也会用猎熊来证明气魄。 图腾有著各种禁忌,扎格威尔氏族认为伏恩由母鹿抚养长大,所有的鹿都是他们另一种形態的亲人,而弒亲是人神皆无法容忍的罪孽。 在莫尔斯眼里,诺莎骑著的金枝巨角鹿,是他同源的血亲,且罕见程度恐怕悲慟山脉都无法找到另外一只。 在诺莎的不停嘶吼中,莫尔斯用头撞击墙壁,嘟囔抱怨: “他妈的,这不正常啊,就算达葛玛那娘们也没有成功驯服金枝巨角鹿,难道林子里的野丫头能成功驯服? 不不不,这不可能,我只听过一例和金枝巨角鹿结为盟友的传说……” 他寻思个不停,眼里的火光剧烈闪动,忽然弹跳起飞,撞击卡斯的后脑勺,语气极为激动: “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哈迪的计划,他知道这儿有一只金枝巨角鹿,希望你能让它从兽语者的束缚中解脱。 对,对,一定是这样的,我们必须把它从小红帽的手里救下来!” 祖宗自我论证逻辑,卡斯认为完全是扯淡,那只金枝巨角鹿的状態和其他野兽完全不同,神態优雅与自然融为一体,完全没有被操纵的跡象。 他下耸肩膀:“现在好了,连动手的可能都被剥夺了,等会用你嘮叨不停的嘴巴让她放我们走吧。” “先看看她想要什么。”莫尔斯眼里闪烁炙热的光芒,渐渐隱去声音: “我还在这呢,小鬼……” 有了祖宗的保证,卡斯向著大门走去,却被一只毛茸茸的手抓住了胳膊。 塞涅婭轻轻摇头,粉嫩瞳孔满是担忧。 他抬手轻抚塞涅婭细长的脸颊,那位宛若月光的女人和面前的狼人似乎重叠在一起。 卡斯啊,卡斯,你是蘑菇吃多了吗,那个看起来清冷如月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眼前傻乎乎的嗷呜小姐。 “塞涅婭,等会要是情况有变,你必须马上离开……你好不容易从遗忘草原离开,不能又被关进牢笼里。” 卡斯拍了拍狼人的脸颊,把她开始泛红的眼睛打醒,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截乾枯的鹿角,强行塞进她的手里: “如果我死了,你拿著这枚鹿角去赫尔部落,老萨满会帮你解除诅咒的…… 要记住,你生来是自由的。” “嗷呜~”狼人小姐眼里泪珠流转,似乎在询问,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我?呵呵,別太在意,说不定死亡才是我回家的路呢。” 卡斯是指可能这几天的经歷不过是一场梦境,这具身体死亡可能会让他回到熟悉的平凡世界,继续做一个平凡的社畜。 可塞涅婭显然无法猜出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她眼神颤动,圆润的鼻头轻轻触碰卡斯的嘴唇。 “嗷呜~” 卡斯把塞涅婭推开,举起双手做法国军礼一步步走出屋子,直面上百只可怖的野兽。 他看著足有人高的铁鬢猪背部钢针竖起,霜狼嘴里凝实能將钢铁冻成冰渣的寒气,剑齿虎在林间亮起獠牙,血禿鷲在天空盘旋发出悽厉的鸣叫。 却在凝实的压抑气氛中,神態轻佻对金枝巨角鹿背上的诺莎说: “看来小猪听到了叫声。” “你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卡斯!” 诺莎在巨鹿王冠犄角后的脸布满狰狞,她拉满拉弓,利箭划破寂静夜空,精准命中卡斯的肩膀。 这一次,在现实的物质世界里,卡斯没能反射这一髮带著愤怒的箭矢。 他身体一顿,对没入肩膀的箭矢视若无物,脸上浮现寻思的表情: “让我想想啊,我把你父亲的灵给烧毁了,用斧头砸碎他的遗骸……嗯,没错,他在湮灭之前依然想干掉我。 而你母亲,我必须对此事表示抱歉,我从她的遗骸中找到你和你弟弟的脐带,毫无疑问,你听到的声音是来自血缘的呼唤。” 卡斯取出放在工具袋里的乾瘪脐带,时光的流逝让这根象徵无私之爱的连结变得脆弱,再经过刚才的揉捏,已经像是一根拧巴褶皱的肠衣。 “你是说,那呼唤来自我的母亲?” 诺莎惊讶的神色,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她目光左右来回寻找,希望想在这间亲手建起的小屋找到母亲的踪影。 她再拉起了弓,另一只箭矢刺入卡斯的左肩: “谎言!” 卡斯身体又是一顿,继续说下去,可能要变成刺蝟了…… 拇指捏住脐带的前端,指甲往油腻的褶皱里一挑,不过半公分的断肠掉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你……”诺莎刚要说话,剧烈的疼痛感从腹部涌起,那感觉是如此强烈,好像是从中心蔓延到整个身体。 她扯开柔软的亚麻內衬,一抹诡异的暗淡鲜血从肚脐渗出。 用手一抹,发现手上没有一点血痕,但那从肚脐流入下身的血液在皮肤表面好像黄金一般耀眼。 低声的呢喃在耳边迴荡,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那个只在记忆中出现的女人的声音…… “母亲……”诺莎鬆开握弓的手,用力抱紧肚子,红丝绒帽子盖住的脸颊发出呜呜的低沉哭泣。 卡斯將这根安格丽交付的脐带扔给诺莎,那位善良的母亲从未出现,但她一直默默看著女儿长大。 和丈夫对预言虚妄的扭曲之爱不同,安格丽始终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陪伴她。 即便被命运嘲弄,变成萨满预言和巫婆诅咒的牺牲品,她依然是她的母亲…… 这根脐带,是一位母亲最后能教训走上迷途的孩子,唯一的办法。 而卡斯选择將这根对於诺莎而言致命的韁绳,交还於她之手。 第18章 :现在和未来,总得选一个 卡斯不屑於利用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来扭转致命的困境,如果安格丽要带诺莎走,又或是放纵女儿继续犯错,那都是一位母亲的选择。 这是一位逝者最后的尊严,他选择尊重。 卡斯啊,卡斯,你真的开始相信“灵”能指引生者前行的路了吗…… 唯一正確的做法是用这根脐带做诱饵,与诺莎拉近距离,再摧毁脐带让她丧失行动能力,用物理方式干掉她。 但……算了,我寻思我做得没错。 他默然凝视诺莎將落在金枝巨角鹿王冠上的脐带取下,放在肚脐的位置,感受来自母亲虚无縹緲的爱意。 对环顾嘶吼的野兽浑然无视,安静等候逝者弥留消散之际说完遗言。 许久过后,月亮悄无声息抵达天空中央,清冷光芒將林间小屋照得通亮。 野兽慢慢退去,血禿鷲悽厉的哀鸣似在悼念消失的亡者,仅剩那只驮著哭泣女孩的金枝巨角鹿。 诺莎握住冰冷的脐带,抱著巨角鹿修长的脖颈滑下地面,她眼里是无限的悲伤,已没了最初愤怒的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轻声在垂首的巨角鹿耳边说了几句话,巨角鹿耳朵微微颤动,脑袋甩动似乎不赞同她的决定。 “听话,安格丽……” 金枝巨角鹿抬头用那双如琥珀的眼睛凝视了屋前的卡斯良久,缓缓扭过头向著林间漫步离去。 亦如来时的姿態,花草树丛皆为其退开,纯白鬢毛在微风中盪起。 “我必须向你道歉,卡斯……就像母亲说的,你是个好人。” 诺莎微微頷首,失去了最初见到的活泼以及愤怒的癲狂,像个平静接受一切的女孩。 “但你无法理解我的遭遇,我的命运和痛苦,你鄙夷我与野兽为伍,认为我让野兽袭击人群是种罪孽。 你是否想过,除了母亲以外,谁把从前的我当过人?” 女孩平静的敘述,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者的往事。 在了解诺莎的往事后,卡斯心里確实升起了一抹悲伤。 “我可以把你视为一名被野兽选中的……领袖,我不想谈论人与野兽之间的无聊伦理问题。 但一个確凿的证据是,你明知晓那在悲慟山脉是最禁忌的举措。 这不是针对我,你想把我干掉,这是针对塞涅婭,因为你想让她变得和你一样!” 诺莎平静点头,对这桩行为没有辩解的念头,她抬手请藏在屋里的塞涅婭出来。 面对塞涅婭,诺莎的神色终於有了变化,颤抖的声音带著悲伤: “塞涅婭姐姐,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拋弃的人,我知道你幻想著摆脱诅咒和他重新认识、熟悉,然后像所有幸福的人一样组成完满的家庭。 但他是个幸运的人,从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孤独,那种能把整个灵魂吞没的黑暗。 没有不堪回忆的过去,那些每次想起都会往心臟捅上一刀的痛苦,更没有永恆的诅咒縈绕灵魂,时刻提醒你和其他人不同。” 小红帽漫步走到大灰狼面前,再次试图用小手牵起那双锋利的爪子,流动的琥珀眼睛与颤动的粉色眼眸对视。 “留下来吧,我们有著相似的命运,他能理解一个被拋弃者的內心吗,你跟著他回到人类部落,只会在鄙夷和憎恨中度过余生,没人会靠近一只被诅咒的可怕怪物。 即便你解除诅咒,他们依然会记得,你曾经是只狼人。” 塞涅婭在动摇,迄今为止诺莎是唯一能和她交流的人,她能看到诺莎眼里毫无掩饰的爱意。 但那爱意更多是来自於遇到同类的怜悯,就像相互抵舔伤口的狼。 卡斯忽然打断小红帽与大灰狼的交流: “你是个人,塞涅婭,或许你和她一样都有痛苦不堪的记忆,但人正因为能在记忆中回想痛苦的感触,铭记如今还能感觉到疼痛的烙印,才算得上是个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同意老东西荒唐的话,但如果你答应她的邀请,和在遗忘草原当个畜生没有区別,遵从於身体中猎食的本能无意义活著,就像她一样…… 自认为是野兽的理由,不过是满足內心復仇欲望的藉口。” 他走上前,抓住塞涅婭的胳膊,將她从诺莎的手中挣脱,语气坚定毫无动摇: “老东西的话虽然有些荒诞,但他毕竟是我嘮叨的祖宗,塞涅婭现在是我名义上的老婆,偷人也得看时机吧。 回部落之后,谁敢污衊她,就等同於在侮辱我,老子一斧头把他头盖骨掀翻。” 狼人的目光在卡斯与诺莎之间徘徊,左眼被疯狂的猩红占据,右眼依然悲伤如雪。 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是留在森林与诺莎忍受诅咒的折磨,还是和卡斯在怀疑与猜忌中寻找解决诅咒的办法。 现在和未来,总得选一个…… 她选择了卡斯。 塞涅婭低头向诺莎轻微嘶吼,那声音带著歉意,也带著警惕。 诺莎笑了笑,月光透过红丝绒兜帽照在脸颊,笑容显得淒凉。 “但我没有同意让你们走,我是森林意志的代行者,你拿走了森林的一部分,我也理应拿走你的一部分,这才是公平……” “呵呵。” 卡斯报以嘲讽,平静述说:“你?你只是个被巫婆玩弄的小女孩,別给自己悲惨的人生增添些无端的意义。” “卡斯,她只是个被巫婆捉弄命运的孩子……我们应该温柔些。”莫尔斯从窗户跳出,他看著诺莎的眼眶里,闪烁象徵悲伤的淡紫色光晕。 “別说蠢话,我不否认她家人的死与巫婆有关,但之后的事情呢?她戴著的红丝绒兜帽,刻意混在锅里的人肉,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巫婆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我对她温柔,谁对死在鬣狗嘴里的女孩温柔?谁对枉死在森林里的无辜者负责?!” 近乎嘶吼的陈述结束,一只粗大的手掌毫无徵兆捏住诺莎纤细的脖颈,卡斯冰蓝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诺莎,安格丽没有带走你,但我无法容忍你活下去,对你的仁慈,是对所有逝者的不敬。” 诺莎娇小的身体被提起,风將红丝绒兜帽掀开,如金丝的秀髮悽厉摇曳。 她笑了笑,眼睛转动瞥向塞涅婭:“塞涅婭姐姐,你在他身上,找到了温暖吗?” “嗷呜~”塞涅婭极为肯定点头。 诺莎垂下眼帘,低声喃喃道: “真好……” “我有一个要求,卡斯。” “说。” 诺莎始终紧握的左手,露出那根乾瘪的脐带: “用母亲留下的脐带杀死我。” 第19章 :谁是小红帽? 卡斯凝视弯起月牙般眼睛的诺莎良久,接过脐带绕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手臂一点点用力…… 窒息感盖过咽喉,滑腻的滋味从脖子渗入灵魂,诺莎感到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暖、心安,像是回到了诞生之前的状態,蜷缩在母亲的羊水中——一片虚无。 眼前的轮廓渐渐模糊,那个像是影子的人在死亡降临时越发靠近,將她拥入怀中,最终变成一道流光烙印在融化的视网膜。 她在弥留之际,轻声说出最后的遗言: “妈妈……” 诺莎失去生气,卡斯紧紧闭上了双眼。 他能看出诺莎隱藏在心里的善意被母亲唤醒,对一名尚未出生便遭到命运嘲弄的女孩,诺莎已经做得足够克制了。 巫婆操弄了她的生命、她的成长、她的一切,她本应成为一名怪物,却遵循向善的本性,没有让这场灾难蔓延到森林之外…… 能影响金枝巨角鹿的兽语者,满怀对人类的憎恨,这会成为悲慟山脉的巨大灾难。 他鬆开手掌,將身体被风带走温度的女孩抱住,看著她扬起的嘴角,勒进脖子里的乾瘪脐带,心里感觉到莫名的悲哀。 “这根脐带,是她生命中唯一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塞涅婭略显悲伤,但显然没有亲手將诺莎杀死的卡斯伤感,她疑惑歪著头,看著嘴里低声呢喃的人。 “呜?” “没什么,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也得重新启程了。” 卡斯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泪痕,他得承认自己是个容易伤感的人,但这种伤感在悲慟山脉又显得太多余。 他把诺莎放回屋子,放在橡木床和餐桌临时拼接的木板上,与安格丽、她的弟弟安放在一起。 用烧红刀刃与清水简单处理肩头的箭伤,注视洁白手掌放在母亲手骨里的诺莎: “如果没有这一切,你肯定是位可爱的姑娘……” 提起包裹烟燻肉乾的野猪皮,卡斯最后凝视安详躺在简陋棺材板上的小红帽,一脚踢翻火炉。 烈火將木屋吞没,高低压差形成的狂风中,他在火光里见到一个女人,恍惚之间能听到轻柔的谢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是安格丽,还是被鬣狗生吞的小红帽,或者其他惨死的女孩,卡斯不知道。 他衝著火光燃起的脸庞轻点头,呢喃自语:“这是我该做的……” 除了地图之外,他只拿走一把必须的伐木斧,就让这个眷恋记忆中虚假家庭的女孩,带著温暖安静离去吧。 “卡斯,快回去找找!房子里肯定有那只金枝巨角鹿的线索!” 祖宗还在嘮叨个不停,比起小红帽的死,他更关注氏族图腾的情况。 接连几次与“灵”的沟通,让卡斯有些疲惫,他都懒得搭理嘮叨的祖宗,手举火把沿著地图標明的方向行走。 地图详尽標註出悲慟山脉的各个区域,参照费罗德峡谷的地形,这张地图的精准度高得可怕,甚至准確標註出赫尔部落隱蔽的神圣树林。 这让卡斯心中升起很多疑惑,玩弄诺莎命运的巫婆,会是诅咒塞涅婭的那位吗? 萨满的预言是对未来的惊鸿一瞥,还是与巫婆串通的刻意诅咒…… 地图留给诺莎,或许是想利用她的兽语者天赋,操纵野兽袭击悲慟山脉中的人类据点。 他回头望了一眼房梁已在烈焰中塌陷的木屋,感觉这场给萨满找老婆的神圣仪式,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塞涅婭沉默走在距离他一步的侧方,依然是那副沉默不语的神色,她內心有很多话想说,但唯一能听懂她说话的诺莎,却已经死了。 “塞涅婭小姐,饿了么。” 卡斯笑了笑,將脑中纷乱的思绪暂且放下,解开扛在肩头的猪皮袋子,取出满满一手掌的烟燻肉乾。 狼人喉咙耸动几次,走上前捏住一块肉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吞下。 卡斯抬手等塞涅婭继续拿,却发现她流著口水放缓脚步,眼里满是挣扎。 “怎么了?不好吃吗。” “嗷呜~”她小声叫唤,拼命抗拒卡斯放在嘴边的烟燻肉乾,呜呜表情像是被奶奶用猪瓢餵食的哈士奇。 对塞涅婭抗拒的行为,卡斯认为完全无法理解,难道她因为今晚的事情对肉类过敏,之后只能吃素的了。 吃素的狼,和吃屎的狗有什么区別? “听话,吃完咱们再去抓,这次换种做法,你肯定会喜欢的。” 但不管卡斯怎么蛊惑,塞涅婭咬紧牙关就是没有动嘴。 他也只能表示有些累了,把猪皮袋子扯开一角,让狼人小姐先拿著。 一路上,他就看著塞涅婭鼻头抽动,不安分的小手勾住猪皮袋子边缘,口水从皱巴的嘴唇掛在胸前变成一条瀑布。 “吃吧,其实我不介意你很能吃的事实……” 塞涅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脑袋抵在卡斯额前,瞳孔剧烈收缩几次,似乎在说。 真的吗,我真的能吃吗。 隨卡斯点头,塞涅婭先是抓出一把肉乾递给他,在树边蹲下身子,两条胳膊在黑夜里抡出虚影,不到十分钟便把一整袋肉乾吃光。 卡斯在旁眉头不停抽动,这也太能吃了吧……我真养不起一个大胃王。 他俩慢慢走远,天空下起了寂静的小雨,朦朧氤氳的尘埃淹没整座森林。 【计划:谁是小红帽】 【状態:完成】 【灵感:他深爱著她,却从未见过她,儘管她被铭记在萨满的预言里,印在必死的襁褓上,卡在鬣狗的喉咙里,他也无法將她辨认出来,因为他所见到的她,仅仅源自於预言的转述。 她不爱她,正如一名母亲对孩子,从未意识到无微不至的关心名为爱,她只记得那个带著脐带从肚子生出的皱巴小怪物,是她的孩子。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她穿著亚麻纤维编织的襤褸长袍,手里抓著鉤杆,头顶遍布潮湿的地衣苔蘚,骨缝渗出丁香和三色堇的芬芳,没了肉的眼窝里满是对亲人的憎恨与眷恋。 谁是小红帽?所有被预言诅咒的孩子都是小红帽。】 ………… 雨后晴朗的天空,褪去夜色,预示太阳即將升起的暗红云朵翻滚飘过,映照在云里的霞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金枝巨角鹿安格丽昂起头,地平线第一缕阳光照在她如王冠的硕大犄角。 阳光刺眼,绚丽夺目的色彩仿佛抓住她的双目,安格丽面朝化成废墟的木屋,发出悽惨的哀鸣。 诺莎死了…… 但安格丽不会让她死,孤独在那片涌向末日尽头的黑暗之河漂泊,就像另一位安格丽,她也把诺莎视为亲人。 阳光之中,她踏足烧成废墟的木屋,垂下如王冠的犄角,金芒在王冠中流转,土地在欢呼。 没有声势浩大的魔法,甚至没有哪一阵风会光顾此处,金枝巨角鹿拋起灰烬尘土,一只白皙的手从废墟中探出。 赤裸身体的诺莎,仿佛获得了新生,她盘坐在被雨水浸湿的泥泞灰烬,眼里的悲伤浑然洗净。 如琥珀的眼睛直视黎明惨白的太阳,手伸向那轮空洞,想要抓住转瞬即逝的朝霞。 这次她不再触碰到那颗被诅咒的命运包裹的心臟,那颗冰冷跳动、被復仇之火焚烧灼烤的灵魂。 她手里握住的这一缕光芒,印证向过去、诅咒与命运的决裂。 站在阳光笼罩的大地,她朝那轮升起的火球伸出了手。 “母亲……” 第20章 :悲慟山脉永恆的旋律——廝杀 悲慟山脉又被称为世界之极,此处是已知世界的边缘。 贫瘠的土地像铁一样坚硬,呼啸的风如最寒冷的匕首刺破皮肤,雪地与云雾繚绕的山峰组成了嶙峋的瑞什曼聚落。 在这之中,是无数块喷涌有毒气体的山体缝隙,猛烈爆发的熔岩火山,直耸天际的悬崖绝壁。 山脉的形容並不准確,悲慟山脉整体呈现中间高四周低的趋势,是一片幅员辽阔的高原。 高耸山峰之间偶有大片的平坦土地,都被势力强大的部落所占据。 卡斯当前位於悲慟山脉西南的铁峰山,此处坐落数个以锻造冶炼闻名的部落,彼此为爭夺稀有的矿石展开过漫长的廝杀混战。 而此时正是入秋的季节,驍勇的部落战士们,又要为了储备能让家人度过冬季的食物,围绕铁峰山周边的资源继续永无止境的廝杀。 卡斯蹲伏在低矮山丘的岩壁中,探头凝视下方峡谷通道廝杀的战士。 一方全员穿戴厚重的漆黑板链甲,头盔、肩膀多用猛兽獠牙或长角装饰,竖起朝天尽显狰狞。 另一方则寒磣凌乱不少,锁子甲、板甲、鳞甲、札甲使用。 战斧、利剑与钉头锤的鏗鏘响声让山谷咆哮不息,廝杀的吶喊只会在旗帜倒下时停止。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是有几个小孩发现了哥布林的巢穴,將消息带回部落。 他推测根据铁峰山部落的领土划分,哥布林巢穴应该属於b部落,但a部落的小孩发现此地隱藏的食物,然后a部落就偷偷派人来抓哥布林当储备粮食,却被b部落发现了。 双方本来就是世仇,火气上涌自然是大开杀戒,最后死的人比哥布林的数量还要多。 真麻烦…… 卡斯心中嘀咕,这一幕对他来说並不陌生。 瑞什曼人仅是个统称,实则內部存在数个信仰、传统不同的支系。 所有部落名义上臣服於共主瓦纳克,可相互之间的爭端从未停歇。 原主就跟隨战酋敲碎过几名敌对部落战士的脑袋瓜子。 我要赶在入冬之前回部落,铁峰山距离费罗德峡谷至少有三百五十公里。 其中有些区域地形极为复杂,还需带著塞涅婭远离人群,赶得上吗? 他皱眉估算还需花费多长时间,却没留意一只通体灰白的苍鹰掠过头顶,发出嘶哑的叫唤。 被发现了! …………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队正在戒备的人很快衝上低矮山丘,来到苍鹰发出警告的位置。 “朋友,你该解释一下,这只狼人是什么情况。” 为首的战士,重型牛角盔下的眼睛眯起。 手中血跡尚未乾涸的黝黑战戟,锋刃隱约对准卡斯身侧的狼人,隨时会扎进怪物的喉咙。 他在刚刚见到卡斯时,感慨一名还没获得战纹的半大孩子居然如此健壮。 但隨后察觉到那撮白毛与锋利爪牙,立即意识到,岩石后方隱藏著一只狼人。 卡斯抬起手,希望彼此冷静一些,他不想与铁峰山的部落產生矛盾: “她名塞涅婭……”卡斯停顿一会,为了让言语更有信服力,握住塞涅婭的手掌: “是我的妻子。” “妻子。”战士疑惑不解,低声训斥同伴的嘲笑声,手里战戟握得更紧一些: “我不理解,你的氏族会同意你娶一只受诅咒的狼人为妻?你是哪个氏族的人。” “扎格威尔的卡斯,来自费罗德峡谷的赫尔部落。” “扎格威尔……”战士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立即想到关於这个氏族的种种传奇事跡,他以近乎坚决的口吻说: “不可能,马利克·碎斧不可能让氏族的孩子娶一只狼人为妻,你在说谎!” 卡斯无奈挠挠后脑勺,马利克·碎斧就是他没啥印象的老爹。 諢名的来源是马利克总会在战斗中將对手的武器打碎,其中又以战斧居多,是位不折不扣的决斗杀手。 “你说的马利克·碎斧,正是家父……我正启程赶回部落,希望哈迪长者解除塞涅婭身负的诅咒。 如你所见,她確实是位狼人,但她並没有害过任何人,希望拉罗纳氏族能供些便利,我会感激不尽的,以我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的骸骨发誓!” “埃利奥特·屠龙者……” 那个传奇的名字,即便是距离费罗德峡谷遥远的铁峰山也曾流传。 六十年前,一只强大的红龙霸占了瑞什曼的圣地——老嫗之峰。 无数强大的战士都畏惧司掌命运的老嫗会责怪他们擅自闯入圣所,担心即便死在红龙的吐息中也无法进入瓦格哈的殿堂。 唯有埃利奥特一人,独自攀上千米雪坡,將盘踞在圣地的红龙斩首,以鲜血与烈焰沐浴传奇之名。 眼见搜查的战士还有些怀疑,卡斯乾脆从腰后扯出装死的祖宗: “布索大王七勇士之一的莫尔斯·铁骨,先祖与我同行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具体是什么,我无法告知。” 满是蛛网状裂痕的黝黑头骨,看起来轻微触碰就会粉碎,可专精於冶炼锻造的拉罗纳氏族,能用肉眼观察出一项材质的坚固与韧性。 这枚破败不堪的头骨,在阳光下宛若鎏金的黑钢,纵然是千锤百炼的钢铁也不可能將其摧毁。 战士放下战戟,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不符合沉稳声线的年轻面容,黑髮灰眼的硬朗脸颊刺有墨黑战纹,紧绷著脸很是严肃。 他握拳將手放在胸前,冲头骨行了战士的礼节: “库兰·黑戟,能见到一名进入皮尔斯竞技场的勇士,令我无比荣幸。” 库兰转过头,衝著一旁同样握拳行礼的队友说: “告诉战酋,部落来了贵客,我们必须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七勇士之一、扎格威尔氏族的莫尔斯·铁骨,及其后裔卡斯的到访!” “是!”激动的战士,连滚带爬冲向山丘,他们对能与传奇勇士共同参加宴会感到无比激动。 布索大王的七勇士,每一位都是在悲慟山脉传唱千年的传说,其中以无可撼动意志与冷酷决心闻名的莫尔斯·铁骨,更是战士们尊崇的榜样。 即便他已死去千年,骸骨依然保存著那份坚韧无比的战斗意志,他们渴望从中获得相同的勇气。 库兰毫无防备转过身,准备向峡谷收拾战场的同胞们宣告这一盛况。 只留下尷尬得直抠脚的卡斯,以及面露鄙夷的祖宗。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卡斯鬆开握住塞涅婭的手,却发现狼人小姐正紧紧抓著没有放开。 塞涅婭略带疑惑,指了指卡斯手里的祖宗头骨,以及在山坡兴奋高喊的人,歪头低声询问: “嗷?” “如果不是你听得懂瑞什曼语,我一定会认为你不是瑞什曼人……”卡斯斟酌了一番,以极其委婉的口吻解释: “老东西之前给你解释了我们氏族的歷史,但並不准確,这涉及到赫尔部落的四个氏族……” 一直装死的莫尔斯,忽然插嘴: “简单来说,赫尔部落是一支被所有瑞什曼部落,南方佬都感到畏惧的可怕势力。 冈瑟氏族举世无双的重装披毛犀骑兵、米霍塔氏族巡视天空的巨鹰猎手、安格氏族无可撼动的精锐盾卫,加上作为领袖的扎格威尔氏族,四者共同组成了赫尔部落的强大军事力量。 我们曾撞毁坚如山脉的城墙,也与龙骑士廝杀,直面南方佬引以为傲的骑士军团,扎格威尔的子嗣永远只会站在第一位。” “因为那样死得更快些。”卡斯吐槽,氏族就剩我一个人了,就不要再吹捧过往的荣光了,是嫌弃后代死得不够快吗? 拍拍大腿,卡斯望著逐渐向此处涌来的人群,转头对塞涅婭说: “麻烦的事情是,我靠刷脸回氏族,暂且不提遇到氏族仇敌的危险,仅是持续八天的宴会,就足够折腾了。” 第21章 :黑烬部落 在库兰的盛情邀请中,卡斯带著塞涅婭全程参观了拉罗纳氏族捕捉地精的行动。 虽然多数身披狰狞板链甲的部落战士,对狼人的出现感到不安,认为靠近被诅咒的生物,他们也会被诅咒。 可想来是卡斯肩头的另一个脑袋起到效果,莫尔斯·铁骨所到之处,见者无不握拳捶胸,向传说的勇士致敬。 连带著对巫婆诅咒的畏惧也减少,挺起胸脯准备在铁骨面前表演一场无可挑剔的狩猎行动。 狩猎地精,別称抓洞鼠。 通常是让经验丰富的战士带著一群十三四岁的娃娃进入地精巢穴,让他们在“激烈”的战斗中实践氏族的战术、技巧,换而言之就是练兵。 在卡斯的印象中,他被战酋带著去抓过几次地鼠,其过程大概是战酋把他扔进地精窝,然后在旁边看戏喝酒,完全不管年幼小蛮子的死活。 但显然拉罗纳氏族並不准备从部落里拉来一群娃娃战士,给铁骨表演拙劣的抓洞鼠技巧。 拉罗纳氏族参与抓地鼠的战士,全员穿戴漆黑的半身板链甲,表面篆有红色的纹路,肃杀气息在战斗结束后更加严酷,他们是德拉霍克部落最骄傲的力量。 德拉霍克在瑞什曼语中意为“黑烬”,拉罗纳氏族的匠人会用一种特殊工艺將铁矿锻造成黑色的钢材,用其打造的装备硬度、强度极佳,在悲慟山脉享有盛名。 但仅此还不足以让拉罗纳氏族在残酷的铁峰山延续千年,在某一个时期,可能是卡斯曾曾……祖父的年代。 一名从南方掠夺归来的拉罗纳氏族工匠,从某座废弃的南方佬遗蹟中发掘利用鲜血强化钢铁的可怕巫术。 这是一次残忍的技术进步,往熔炉中投入无辜者的生命,黑钢加以献祭之血,用受害者的骨头刻上古老的符咒,锻造出媲美矮人符文盔甲的坚实护具。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拉罗纳氏族是率先参与彗星之乱的势力。 在四百年前那场让瑞什曼人元气大伤的混乱廝杀,他们为获得强大的献祭血肉,得罪不少氏族。 在最终的审判中,被迫向瓦纳克大王承诺,限制血铸黑钢的锻造技术,只会用南方佬的生命献祭熔炉。 至於彗星之乱,那就是一个更长的故事了…… 但血铸黑钢的锻造技术,確实影响到拉罗纳氏族的风格,他们是悲慟山脉极为罕见的极重装战士,惯用战戟、双手斧、锤矛等重型武器。 老实说,卡斯也很眼馋拉罗纳炫酷的装备,可一想到盔甲和武器上的猩红符文是用人血灌溉,心里就有些发憷。 还是咱赫尔部落温和,林子里捡些铁木棒子就开始干架了。 几分钟时间,黑钢战士们整顿完毕,为首的人站在废弃矿洞前,战斧背面用力敲打塔盾。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响彻洞窟,地精带著恐惧的尖锐回音让冷酷的战士们很满意。 持盾战士在进入矿洞前,向卡斯肩头的铁骨微微頷首,边缘打磨锋利的塔盾抵住岩壁,岩石与钢铁摩擦的火花与渗人咯吱,让恐惧无止境开始蔓延。 紧跟在后的十余名战士,同样用战斧与铁链抵住岩壁,凌乱、嘈杂的粗糲躁动,一点点灌入猎物的耳膜。 恐惧,也是一种武器,拉罗纳氏族的战士们,正是善用恐惧的大师,他们会以各种方式压垮你的灵魂,战斧敲碎四肢,扔入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的血烬熔炉。 抓地鼠的过程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拉罗纳氏族的作战方法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沉默无趣。 走到敌人面前,打到血肉模糊,用铁链拽出来,结束。 濒死的地精小子们,標誌性的大鼻头已被铁拳打扁,原本阴毒狡诈的猩红眼眸满怀恐惧,铁链枷锁拷住脖子,被拖著从矿洞中爬出。 塞涅婭神色有些不自然,卡斯能听到她喉咙的细微乾呕声。 黏著在地精身上的屎尿恶臭气味,让嗅觉敏锐的狼人感到噁心。 依然是那名持著塔盾的高大战士,他手里捏著铁链,將两只看起来比他还要健壮的熊地精从洞窟中拽出。 战士看了一眼已將打扫乾净的战场,他对死人没什么兴趣,但身上的盔甲、武器都是能回收利用的材料。 “我听到死亡使者的声音了,把死者的眼球挖出来,然后通知巴弗里的人来收敛尸体。” “是。” 库兰带著一队人手,用匕首逐一將死者的眼珠子取出,放在胸口。 这过程不仅是针对巴弗里部落的人,黑烬部落的人也同样遭此酷刑。 理论来说,这並非是酷刑,悲慟山脉西南区域的部落对战爭的痴迷,让他们对死亡女士拉葛瑞极为尊敬,仅次於司掌战爭与勇气的皮尔斯。 取出死者的眼球供奉乌鸦,这是祈求死亡女士不要將英勇战死的人留在冰冷的黄泉,他们应该去瓦格哈的殿堂,或是皮尔斯的竞技场,享用美酒,继续战斗。 將乌鸦餵饱,清点损失后,为首的战士衝著卡斯点点头,却並没有摘下头盔。 这一举动说明他尊重扎格威尔氏族,但没有將尚未成为战士的卡斯放在同等地位。 “我乃西佩尔·黑心,扎克利之子……马利克·碎斧的儿子。” 黑心的语气带著些许敌意,那是隱藏在平静语气下的不甘,显然他与马利克有过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听说你父亲死了?谁杀的。” “谁知道呢?兴许是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了。” 看似调侃的幽默言语,没有让黑心笑出声,漆黑牛角盔下的双眼猛然一变,凶狠带有压迫感: “但卡斯……你的母亲是谁,我从未听说有关碎斧妻子的事,我或许该称呼你为卡斯·碎叶?” 刚才还在轻佻微笑的卡斯,表情瞬间变得冰冷。 碎叶是费罗德峡谷区域对私生子的蔑称諢名,通常是指瑞什曼人与奴隶、南方佬结合的產物。 仅从血统上来说,卡斯確实应该被称为碎叶,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说眼眶里燃起暴怒红光的祖宗,满是裂痕的头骨散发出骇人压力,让黑心的膝盖猛地弯下。 第22章 :黑心牌香蕉酱 莫尔斯·铁骨放弃了装死,他难以接受耳边有一群苍蝇嗡嗡叫唤,更无法接受后代被蔑称为无根的碎叶。 他漂浮在半跪的黑心跟前,嘶哑带著蓬勃杀意的语调让啄食眼球的乌鸦都惊嚇飞起。 “拉罗纳氏族的西佩尔·黑心,你试图以污衊马利克子嗣的方式挑衅我——布索大王近侍、首位登上维斯玛帝国城墙的勇士、巨龙屠夫、泰坦杀手……铁骨莫尔斯。 你想要死亡,我便赐予你死亡。” “你!” 西佩尔瞳孔猛然缩紧,他没料到仿佛是装饰品的铁骨头颅,居然是“活”的。 不,准確来说,瑞什曼没有死去的人,他们只不过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而恰巧莫尔斯又回来了,听到他侮辱卡斯的话。 铁骨没有赐予西佩尔说第二句话的权力,眼眶里的红光剧烈闪动。 坚硬无比的黑钢寸寸扭曲变形,鲜血符咒在面对“灵”时毫无抵抗之力。 裹在盔甲下的黑心宛若一根垂涟香蕉,暗红熟透的果肉顺著甲片的缝隙缓慢渗出。 果酱滴落,在尘土铺满层层绽放的花卉。 被拧成香蕉果酱的黑心沉重倒下,他或许有一段颇为传奇的经歷,但在面对更为传奇的勇士时,並没有显得多特別。 莫尔斯一言不发回到卡斯的肩头,头骨又变成灰尘遍布的平凡模样,只有地面躺著的尸体证明冒犯古老氏族的结局。 事实证明,在一个蛮横的地方,只有证明你比他们强,比他们更狠,才会获得尊重。 西佩尔·黑心的死,並没有让拉罗纳氏族的人举起武器,他们一个个压抑心中燃起的激动,头盔下如火的目光死死凝视那枚平平无奇的头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替西佩尔·黑心权力的库兰·黑戟,走到卡斯跟前,举起斧头便往板链甲与头盔的裂隙斩下。 他毫无犹豫提起黑心的脑袋,扯开陷进肉里的牛角头盔,环视周围一圈,確定所有人都能见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惊恐畏惧的眼神。 “我说过的,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他身负大萨满哈迪的神圣任务。 我等凡人无缘得知这项神圣任务隱含的奥秘,却深諳违背大萨满的意志会引来灾祸。 看看他,西佩尔·黑心,我们氏族引以为傲的战士! 他曾为鲜血熔炉献上无数南方佬的生命,率领我们在铁峰山贏下一次次的战斗。 我们都以为他冷酷黑暗的决心能拒绝死亡,他却意图违背大萨满的意志,污衊一名古老氏族的后裔,以至让皮尔斯竞技场中享有无尽荣光的莫尔斯·铁骨降下怒火! 黑心无法前往瓦格哈的殿堂,因为他死前害怕了,死亡女士也不会容忍一名让氏族蒙羞的可耻之人进入她的国度,他的灵会漂泊在铁峰山之顶,永受烈日灼烧,寒风刺穿之苦!” 库兰取来一根长矛,將手里的头颅高高拋起,手中长矛飞出,精准扎中黑心的左眼窝,將他钉在铁峰山高耸的悬崖峭壁。 仅从权力交接的角度来看,库兰的举动能迅速划清与西佩尔·黑心的界限,平息铁骨的怒火,接手黑心留下的权力空缺。 但卡斯很清楚,这种残忍野蛮的举动,更多是出自对宗教与神权的畏惧。 宗教、巫术、环境,压在瑞什曼人身上的三座大山。 他接过库兰双手奉上的长矛,心中嘆息一声。 站在原地绷紧胳膊,身体侧倾,用力將长矛甩出,精准命中黑心的右眼窝。 这便是消除仇恨的办法,如果自己展现出一点犹豫,库兰就会用黑心亲人的脑袋,来平息大萨满和铁骨的怒火。 仇恨消除,库兰脸上流露满意的微笑,似乎对黑心的死没有一点儿感触。 他极为谨慎靠近卡斯,余光观察似乎死去的铁骨头颅: “他还在吗?我是说铁骨还活著吗。” “铁骨早已经死了,被雷霆泰坦一锤子打成了碎末。” 卡斯摇摇头,本想拍了拍库兰的肩膀,但看著满是尖刺的黑钢盔甲,认为还是算了: “真是件糟糕的事情,希望你们的战酋不会像他一样,做些让客人难堪的举动。” “他只是个没了勇气的蠢货,被马利克·碎斧击败后就以折磨人为乐趣。 但凯克战酋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卡斯。” “我很期待与凯克战酋的见面,希望他不会介意塞涅婭进入黑烬的领土。” “凯克战酋会理解的,他一向十分宽容睿智。” 库兰点点头,拉拽绑著两只熊地精的铁链,抬手邀请卡斯先行: “请吧,我相信黑烬部落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 黑烬部落位於两座山峰之间平缓的入口,正如黑烬的名字,染得漆黑的橡木与泥土构筑起一道高耸城墙。 城墙布满锋利的尖锐倒鉤,塔楼如剑耸立,手臂粗的攻城弩矢悄无声息对准过往旅者。 至少在战爭器械方面,黑烬部落很乐意向软弱的南方佬学习一些先进技术,在其他部落还在用木棒嚎叫互殴时,铁峰山吃鸡圈已步入军备竞赛时代。 骑著高头大马的男人,被一眾披甲战士簇拥在城门前的位置。 他並不似印象中瑞什曼战士魁梧高大的形象,阴鬱的脸庞与身体显得有些精瘦。 一双灰色眼睛很是灵动,修剪得体的鬍鬚让脸上狰狞的伤疤柔和了一些,却依然满是威严。 见到凯克的第一眼,卡斯就知道这是个狠人。 通常想让战士们信服成为领袖,必须满足两者条件之一。 一、足够强,把所有人打趴下。 二、足够狠,让所有人感到畏惧。 他感觉凯克是第二种,因为瑞什曼的谚语里有一句著名的话——祈祷你的战酋不是位小个子,否则你会死,他也会死。 但出乎意料的,是凯克居然翻身下马,亲自走上前迎接客人。 隔著很远,凯克就张开双臂,像对待一位老朋友似的,將卡斯紧紧搂住,不停拍打他的后背。 “诸神庇佑,让我在还活著的时候见到碎斧的儿子,老子当年可是亲自把你从洛哈林送到费罗德峡谷,没想到转眼就这么大了。” 凯克在卡斯还一脸懵逼的时候鬆开手,搂住他的胳膊,仔细端详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庞。 “像烈焰般燃烧的头髮,蔚蓝如冰的眼睛,你一定是卡斯。” 第23章 :凯克·血火 卡斯有点懵,他原本以为死鬼父亲在黑烬部落仇敌无数,毕竟路边一条的黑心也敢挑衅自己。 但没想到他们的头头,应该比黑心狠辣无数倍的战酋凯克,看起来和死鬼是老熟人? “您和家父?” “……”凯克沉默了一会,见卡斯茫然无知的眼神,只能无奈解释: “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真他妈该死…… 我、马利克·碎斧,欧吉·熊心三人乃是血誓兄弟。” 简短的一句话,就让卡斯明白死鬼老爹与黑烬战酋的密切关係。 血誓兄弟,是瑞什曼人对友谊的至高形容,他们必须以血发誓,用生命记录战友的壮举,在皮尔斯面前证明彼此的英勇,直到最终加入先祖行列的那一天。 卡斯尘封的记忆逐渐清晰,他惊讶看著莫名有些悲伤的凯克: “凯克·血火,是你吗?” “没错,看来那蠢货还知道把我们之间的友谊让子嗣传颂下去,哈哈。” 凯克显得很高兴,他用力拍打著卡斯的肩膀,浑然不顾血誓兄弟之子脸上难堪的表情。 我的天,胳膊快断了……这傢伙是怪物吗?看起来细胳膊瘦腿的,力气比我还大。 卡斯忍著肩膀传来的剧痛,强撑笑脸: “我只是……有点,忘了。” 凯克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对一名还未刺上战纹的孩子过於凶猛,放缓了一些力道。 他頷首向已漂至卡斯脑袋上的莫尔斯·铁骨致敬: “希望您还记得我,铁骨阁下,三十年前,我有幸进入扎格威尔的祭祀堂,覲见古老氏族的诸位先祖。” “嗯……你小子,实力很不错。”铁骨评价一番,眼里的火光暗淡下去,算是认可了凯克。 “卡斯,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想邀请你加入黑烬部落的南下突袭,想替代马利克教导你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凯克目光一转,凝视不远处的狼人:“但我需要先明白,为什么你会选一只狼人做妻子,这对你的氏族,对我的血誓兄弟,甚至对於我,都是一种耻辱。” 嘮叨的祖宗没有干涉,他似乎认为凯克能提供一些帮助,质疑出自於关切,而非污衊。 所以最大的麻烦,始终还是塞涅婭小姐吗…… 卡斯环顾四周一圈,发现无数的刀刃弩矢,似有似无对准身后的狼人,他们或许会在铁骨的面前保持克制,但心里的畏惧与偏见是无法消除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我们该换个地方说话,凯克。” “我十分高兴你的到来,但我不会容许一只被诅咒的怪物进入我的部落。” 凯克暗灰的眼睛里燃起鄙夷,他就像一团以仇恨为燃料的火炉,在卡斯面前没有一点克制对狼人的杀意。 “我和你父亲在年轻的时候,杀过许多狼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向巫婆索要力量和欲望的疯子,骯脏恶臭的身体扔入血烬熔炉都无法抹除,你或许是被它用巫术迷惑了神智……” “这是大萨满的旨意。” 卡斯打断凯克的话,扯出了老变態哈迪。 事情的原由確实是给萨满找老婆,不过是甲方发生了变化,被老东西换成了他自己。 “大萨满……”凯克停下言语,冷峻目光闪烁。 他抬手让侍卫停下警戒,再挥手让人群退开,这儿不需要其他人。 卡斯以为他是想听听大萨满的旨意是指什么,但没想到凯克却极为乾脆的说: “如果这是大萨满的旨意,我暂且相信……” “塞涅婭。” “塞涅婭蒙受了无端的诅咒,但她在黑烬部落的行动会受到限制,这是我的底线,卡斯。” “……”卡斯考虑一会,他愿意接受库兰的邀请,主要原因是想拜访黑烬部落的萨满。 按照传统,凯克很可能会举行一场持续八天的宴会,他作为客人必须到场。 白天醉酒,晚上喝酒,他对於黑烬部落的情况不算了解,即便有老爹血誓兄弟的保证,塞涅婭就真的安全吗? 在返回费罗德峡谷之前,卡斯都无法保证这件事。 在他考虑之际,忽然感觉头顶一轻,老东西似乎猜出他內心的顾虑,蹦躂到塞涅婭的肩头。 “这已经很好了。” 凯克很高兴,命人带来一块足够宽大的斗篷披风,隨后递给卡斯。 披风朴实无华,以光滑轻便的丝绒製成,表面流转丝丝难以看清的光线,看起来不像是悲慟山脉的產物。 “南方佬的东西,曾经有个窃贼穿著类似的衣服,想从帐篷里偷走我的血歌,他差点就成功了。” 卡斯握著披风,对这件物品的来歷有点好奇,问道: “然后呢?” “然后?当时我喝醉了酒,以为在眼里飘来飘去的影子是皮尔斯的侍女,专程来庆祝老子获得的伟大胜利,我把他的斗篷扒了,然后……” 凯克瘦削的脸笑了笑,舌头抵舔嘴唇,狰狞而狡诈: “他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头髮和脸蛋,我把他的屁股干开了花,用了点小玩意从他嘴里知道披风是个炼金术士的得意作品,我带著氏族的战士找到那个炼金术士,让他死前再弄出一件。 这衣服真的很不错,能让我幽会姑娘时不被她们的丈夫发现,在山里还能当毯子,躺著柔软又轻便。 让塞涅婭穿上,她太丑了,会把孩子们嚇哭的。” 颇为离奇的故事,让卡斯觉得手里的披风有些烫手,你就不能断章取义,只说前面半截吗? 他仔细看了看黝黑披风,確定没有什么古怪的水渍血痕。 便退到塞涅婭身旁,头贴住她毛茸茸的三角耳朵,低声说。 “我们会在黑烬部落停留几天,凯克向我保证你是安全的。” “嗷~” “嗯……我需拜访此处的萨满,询问一些事情。” “呜~” “放心,会很快启程的,等大萨满解除你的诅咒,没人会用那种眼神看著你。” 卡斯揉揉塞涅婭的脖子,安抚她失落的情绪。 她很敏感,一路上都低著头不敢去看那些满是杀意的冰冷目光。 和林中对她无比友善的小红帽相比,瑞什曼人的態度堪称灾难。 將披风给塞涅婭繫上,漆黑的影子覆盖了狼人的身体,在耀眼的阳光下仿佛一团迷雾。 但卡斯对此很满意,这下就能掩盖塞涅婭的狼人身份…… 虽然身边跟著一团好似鬼影的迷雾也很奇怪,但总比狼人好。 “听话。” 第24章 :南佬奴隶——伊西多 当踏入黑烬部落,让卡斯震惊的,不是喧囂嘈杂的捶打铁砧声,炎热逼人的气温,瀰漫在空气里的有毒气体和尘埃颗粒。 而是奴隶。 身著华服的外族人让奴隶站成一排,挺起岣嶁能见到肋骨的身体等待战酋检阅,其中有男有女,甚至不乏年幼的儿童。 他们蓬头垢面,像是等待宰杀的畜生,眼神麻木站在坚硬的街道上。 外族人身穿紫红色的丝绒长袍,戴著镶嵌孔雀羽毛的圆毡帽,一条镶嵌绿松石、玛瑙和翡翠的黄铜项炼盖住圆鼓鼓的肚子,精干的八字鬍被油膏刷得程亮。 他迈著小快步来到凯克身旁,鞠躬用带著口音的瑞什曼语问候: “尊敬的战酋阁下,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必须向您控诉一桩不义之事,锻锤拒绝接收我为您伟大征服准备的原料。 这真是羞耻,他口口声声说这批原料太脆弱,无法支撑熔炉燃起烈焰。” 商人捏著一名奴隶的下巴,手指挤弄出嘴巴里还算整齐的牙齿: “但您看看,这些原料都经过我的亲自挑选,每一个都是能燃烧许久的优质薪柴。” 凯克看了一眼商人带来的奴隶,他们蓬头垢面的模样肯定是许久没吃饱饭,瘦弱身体只能当做血烬熔炉的引火材料。 库兰走上前在战酋耳边低语,转述关於商人的事情。 战酋点了点头,拉起商人的手,走到一名奴隶面前,极为客气说道: “尊敬的施耐克阁下,我很感激您不远千里將这份友谊送到黑烬部落,是的,他们很珍贵,对我而言比黄金还要珍贵。 您所遭遇的不公让我感到十分抱歉,请把他们交给我吧,等您启程返回故乡的时候,我相信马车上一定会载满黑烬部落的友谊。” “当然,当然,感谢阁下的理解。” 施耐克喜出望外,他冒险带著一批奴隶攀登悲慟山脉,来回寻访数个部落,但都因为过於瘦弱而没人接手。 他抱著碰碰运气的念头,来到铁峰山,希望在入冬前將奴隶卖出,否则只能自负盈亏,將奴隶低价卖给经营矿场的氏族了。 商人满怀高兴离开,凯克失望摇摇头,来回巡视不达標的原料。 豢养奴隶在悲慟山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食物短缺物资匱乏,除战酋和氏族长能有余力饲养几个女奴,或是干活的僕人,没人会考虑把奴隶留到冬天。 “卡斯,找一个看得过去的女人吧,你是个战士,不应该被繁琐的杂务干扰。” 凯克挑起一名亚麻色长髮女人的下巴,女人凶狠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新奇。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奴隶不该有自己的思想,但我知道年轻的小伙子就喜欢驯服桀驁不羈的母狗。” 他把女人推到卡斯面前: “学著驯服她,如果她无法满足扎格威尔氏族强壮的小伙子,这儿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实说,卡斯知道这是一种极为真挚的善意,但他不可能接受。 他按住女人的肩膀,同样笑了笑:“我妻子还在旁边呢,凯克。” “她只是个奴隶,若塞涅婭嫉妒你对奴隶太关心,她大可行使妻子的权力,把获得丈夫喜爱的奴隶杀掉,这会变成一桩趣闻。” 卡斯下耸肩膀,对这件事不置可否,他环视站成一排的奴隶,指著一名看起来还算健康的黑髮男人: “他,我要他。” “喔……” 凯克恍然大悟,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將卡斯拒绝的女人推开,低声在他耳边说: “男孩总会在年幼的时候因为相互打闹,心生对彼此的憧憬渴望发生些超越肉慾的关係。 这点我能理解,但作为马利克的血誓兄弟,我必须得提醒你,要给氏族留个种子……” 他看了一眼化成黝黑迷雾的狼人: “我是说一颗从橡树的树梢,掉在地上的种子。” 凯克走到那名男人的身后,拉拽奴隶脖子上的韁绳,放进卡斯的手中: “好吧,可別把他玩坏了,费罗德峡谷在冬天可是很难找到新鲜玩物的,哈哈。” 战酋拍拍手掌,让人把这批奴隶送到血烬熔炉,今天死了个蠢货,还报废了一套珍贵的血铸盔甲。 他需要花点时间找个信任的人,取代黑心的位置。 “库兰,带我们的客人去白屋,费罗德峡谷的孩子可不喜欢铁峰山喧闹的尘埃。” …… 白屋很乾净,位於黑烬部落的边缘,特意栽种的橡树沾满颗粒尘埃,將冶炼的毒气隔绝在屋外。 显然这是一处专为客人修建的住所。 库兰將火炉的木炭点燃,看了眼正在观察木屋装饰的卡斯:“宴会將在黄昏落下之时开始,我们期待聆听诗人再次讲述铁骨莫尔斯的传奇。” 这简单的暗示,得到卡斯的点头。 他知道祖宗至少要出席一次,黑烬部落的贵客是传奇的铁骨莫尔斯,而非名不见经传的氏族小子。 “我会准时参与的。” 库兰离开,屋內只剩他、塞涅婭,以及从凯克手中要来的奴隶。 至於莫尔斯……在卡斯眼里,死人不算人。 卡斯让塞涅婭先休息一会,坐在长椅朝奴隶招手,示意他过来。 奴隶面带畏惧,他一路见到了悲慟山脉蛮族的可怕,面对足比常人壮硕一倍的铁塔,他低著头一步步靠近,用嘶哑的嗓音说。 “大人。” “你会说我们的语言?”卡斯有些好奇问道。 “我从施塔德和诸位大人的交流中学会了一些……还不算熟练。” “你叫什么名字。” 见卡斯眼里没有杀意,反而满是好奇,褐发男人赶紧说: “伊西多,大人,我叫伊西多,来自巴施奎王国的临河镇,是一名学校里的教师……” 他或许认为蛮子不懂学校的概念,接著解释:“学校是让孩子们坐在一起,学习知识与文化的……” “伊西多,我当然知道学校的概念。请继续说,我对你的事情很好奇,是什么让一位备受尊敬的教师沦落到变成奴隶。” 卡斯身体前倾,手撑下巴,观察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刚才麻木的眼神在获得希望后变得灵动许多。 伊西多喉咙耸动几次,他感觉卡斯似乎与见过的所有悲慟山脉蛮族都不同,鲁莽的举止下,眼睛带著一股未被习俗薰陶的清澈。 “战爭,我的家乡被哈曼僱佣军攻陷,那些野蛮人茹毛饮血,將我们的教堂、学校和图书馆付之一炬,杀死男人,掳走女人和孩子。” 第25章 :神一定要会举石头 哈曼僱佣军…… 卡斯在没有经过知识污染的纯净大脑寻找了一圈,想起关於哈曼人的有关事情。 世界上有各种蛮族,吃人的、干羊的、游牧的……哈曼人就是一支典型的游牧部落,在文明国度的夹缝中作为僱佣军谋生。 较之眷恋土地只会在冬季南下掠夺的瑞什曼人,哈曼人会如野狗一般奔赴混乱的战爭,迫不及待从文明国家的身上啃咬下新鲜的血肉。 哈曼的名声很差,至少瑞什曼人看不起他们,认为是一群没有家园和故土的流浪狗,给块骨头就能摇尾巴。 “施塔德是哈曼人?” “不,他是巴施奎人。”伊西多陷入沉默,似乎不想回忆糟糕的过去。 “好吧,好吧,又是糟糕的往事,果然这沟槽的世界哪儿都是悲慟的过去。” 卡斯手按膝盖站起,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伊西多,像个怪物即將吞噬这毫无抵抗力的男人。 狰狞笑道:“我需要你做些事情……” 伊西多瞳孔猛然缩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 气喘吁吁的伊西多坐在长椅,忍著身体好似被撕裂的疼痛,聚神认真倾听卡斯的话。 他不知道这野蛮的瑞什曼人究竟想做什么,让自己去搬石头、绕著木屋疯狂转圈长跑、玩快刀插指缝的小游戏。 甚至屋里还出现眼窝闪烁鬼火的漂浮头骨,一口能咬下半边脑袋的可怖狼人。 伊西多自认阅歷还算丰富,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酷刑。 “听著,全能的神是否能创造一块祇无法举起的石头?” 蛮子神秘的微笑,让伊西多不寒而慄,他紧皱眉头思索这堪称褻瀆的问题,带血的手指在桌面比划不停。 卡斯心里得意,他当然不是太閒给伊西多製造麻烦,而是想尝试一件始终没条件寻思的计划。 【计划:我寻思我得有个面板,因为这样真的很cool 状態:进行中 灵感:参照標准人类成年男性,个性化自定义属性面板。 系统是什么,真不熟,咱自己就是金手指。 至於为什么不用瑞什曼人为参照物,因为我寻思这帮蛮子都是肌肉怪物,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姓名:卡斯 种族:人类/瑞什曼人种 势力:赫尔部落/扎格威尔氏族 力量:40 坚韧蛮横肌肉,恐嚇威胁他人。 体质:45 无惧疼痛创伤,直面世界恶意。 敏捷:28 心眼手脚协调,观察万物细节。 智力:?? 运用逻辑推理,知识解析世界。 精神:22 放纵直觉漫游,保持意志清晰。】 这是他参照伊西多的身体素质,获得的大概数据,南方佬普遍会比蛮子瘦弱一些,力量、体质、敏捷三维平均是10。 而高达40的力量,45的体质,28的敏捷,足以说明他就是个筋肉怪物。 力量是举石头,体质是跑步,敏捷是快刀戳指缝,至於测试的方法是否能准確表现能力。 卡斯才不在乎呢,我寻思可以就行。 精神的测试就有些复杂,他认为精神是一种复杂的能力,思维的延展、对突发事件的承受能力…… 但这两者其实是衝突的,按照伊西多应对狼人和头骨时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评估精神,这完全无法表现出精神的感知力。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感知“灵”的能力。 萨满的精神力一定很高,因为他们能感知到“灵”,但心理承受能力或许並不如久经沙场的战士强。 说到底,涉及到思维、意识的东西都难以用数据来评估,被感性与理性交错控制的大脑要远比想像中更复杂。 在智力的测试上,他给伊西多设置了一个逻辑推论问题,上帝举石头的悖论看起来是一个对宗教的抨击。 但只要对逻辑学有些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个语言陷阱。 “全能”与“无法举起的石头”在同一语境下的荒诞程度,类似於蚂蚁能否能攀爬上一座位於二维平面的圆柱体。 人类语言的局限性导致对诸多概念的滥用,全能却无法举起,这本质是种空洞无意义的词汇组合。 刨除掉神学背景,上帝悖论的表述应该为“全能是否能做到做不到的事”。 仅以人类的理性而言,无法解释“全能”一词的概念,维根斯坦已將这个问题杀死——凡不能说的,皆需沉默。 卡斯昂起头,骄傲等待伊西多错误的回答,他肯定会陷进神的全能之中,我虽然是蛮子,但智力可是很高的。 “这是个语言陷阱,不管我討论神的全能和举不起的石头中任意一方,最终都会落到自相矛盾的处境。 凡无法言说者,皆需沉默。” 伊西多谨慎的回答,引得卡斯喉咙艰难耸动,他瞪大眼睛看著脑海里的两个问號换成一个,智商落入清澈的深渊。 【智力:5 运用逻辑推理,知识解析世界。】 原来我他妈真是个蛮子?! 智商只有正常人的一半? 不可能,我可是,可是…… 他看著格外突兀的身体三维,默默將智力一栏刪掉,只要我看不见智力,我就是个大聪明。 做人嘛,其实有时候就得糊涂一些,太精明也是件坏事。 比如我的右手,为什么就不自觉捏在伊西多脖子上了呢…… “大人……”伊西多灰尘遍布的脸,在卡斯的大手下越发涨红。 他心里咒骂这遍布魔鬼的山脉,即便说出如此深奥问题的人,也会隨时杀人。 “好吧,是我太激动了。”卡斯鬆开手,感觉可能是捡到个宝贝了。 自己是正经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社畜,虽然成绩不咋样,却也具备一些理性分析的能力。 智商是以伊西多为参照,標准值为10,面板上5点的智力说明教师足够聪明,而非自己太蠢。 毕竟卡斯知道,他寻思出的面板只能作为参考。 仅从逻辑分析推理能力考虑,几分钟便思索出上帝悖论解法的伊西多,確实配得上10点智力。 在缺乏大量数据参考的前提下,面板的意义仅限於他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是个標准的蛮子。 第26章 :拜泽萨满 卡斯接著寻思了一会如何优化属性面板,希望能把5点的智慧再拔高一点点。 但冥思苦想,最终放弃和伊西多继续玩弄逻辑游戏的念头,向著门外走去。 “塞涅婭小姐,看住他,我去拜访黑烬部落的萨满。” “嗷~” 在伊西多恐惧的目光中,狼人一步步靠近,蠕动鼻头细嗅他身上的味道,似乎准备一口吃下半个身子。 塞涅婭贴近嗅了嗅伊西多,颇为嫌弃用手扇动鼻前的空气。 她感觉这个小个子好臭,肯定很久没洗澡了。 “呜~”她手指放在火炉旁的木盆,又指著墙壁掛著的乾净抹布。 “这是,让我洗澡吗?” 伊西多艰难询问,眼睛却飘向摆在木桌上的坚果、肉乾,他本来就很饿,加上卡斯的折腾,就更饿了。 他不敢动,一路上的观察,他发现瑞什曼人对食物极为看重,而奴隶只能吃主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但塞涅婭小姐显然不太懂一个人脖子上套著韁绳意味著什么,她发现伊西多飢饿的目光,便把装满食物的木碗推过去。 “谢谢……”伊西多咽著唾沫,把坚果和肉乾往嘴里胡乱咀嚼,他可能会死,但一定不能饿死,那太难受了。 他眼里流下泪来,想到死去的亲人,想到商人送进熔炉的同胞,嘴里鲜美的食物又变得如石榴皮一般苦涩。 …… 黑烬部落很热闹,这是卡斯对其的第二印象,来自悲慟山脉各处的氏族,都想在南下突袭前捣鼓些好东西。 蜂蜜、猫头鹰、剑齿虎皮、曼巴红茶……各种颇为珍贵的东西都能在街道见到。 街道两侧低矮棚屋前,货架摆满商品的小贩们吆喝著过往行人多看一眼。 柵栏里的白羽鸡正翻找泥土里隱藏的食物,或许是蚯蚓,某人的骨片,亦或一块染血的铁渣。 猎狗懒洋洋躺在门口,半耸眼耳观察往来人流。 提著藤筐的妇女孜孜不倦与商人討价还价,即便在尚武的悲慟山脉,嘴巴也是一把利剑,专攻下三路的言辞显得格外锐利。 “一块硬麵包卖这么贵,是晚上留给你老婆用的吗?” 但这儿並非黑烬部落最繁华的地区,真正火热的地方,乃是摆满刀剑战斧的铁匠铺。 “热火”朝天的气氛,来自锻锤敲打铁砧的鏗鏘声,人们交谈时的爭吵声,以及似有似无的哀嚎。 此时正值太阳强烈的午间,阳光照在金银反射出的弧光让人睁不开眼。 他看著一件件精良的装备被满脸喜悦的人从铁匠铺拿出,手伸向系在腰后的伐木斧。 一路在森林的砍伐开路,让粗糙的伐木斧也带上无法修復的伤痕,卡斯自然是想弄把合適的傢伙。 不管刀剑还是战斧,对之后的旅途都很有帮助。 但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他身上没有一分钱。 如果不想寻求凯克的帮助,他只能去找悲慟山脉臭名昭著的拉德诺氏族,以氏族的信誉借上一笔利息高昂的贷款。 先去找拜泽萨满吧,看看这几天的宴会能不能找个倒霉蛋捞些钱。 实在不行,就是要饭也得整几件能用的傢伙。 拜泽萨满住在较为偏僻的地方,一座足有三十米长,十二米宽的奇特长屋,通体漆黑,好似一座巨型的棺材。 两名精锐的黑烬战士站在门前,他们戴著拉罗纳氏族標誌性的牛角头盔,隱藏在钢铁下的眼神冰冷而无情。 长戟抵在卡斯的胸口,一名黑钢战士沉声说: “止步,说明你的来意,陌生人。” “赫尔部落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请求覲见拜泽萨满。” 道出来歷,卡斯以为守卫会进入长屋询问萨满的意见,但他们却把门直接打开了。 “请进吧,萨满已等候多时。” 以为是凯克提前打了招呼,卡斯也没多考虑,走进长屋中。 而进入长屋的一刻,他就被眼前所见到的场景震惊了。 第一眼,便见到中央摆放著一张很是宽敞的圆桌。 乾净无尘的石质研钵、锥形玻璃瓶、蒸馏器、烧瓶……各种看起来十分违和的仪器整齐放在桌上。 占满长屋两侧的木架,同样摆满了各色矿石,仅是手边標籤写著铜的木架,就放著十几种不同的铜矿。 形似树枝的自然铜、红紫蓝相间的斑铜、深色的黄铜、靛青的蓝铜、深灰的辉铜、渐变的赤铜…… 这间摆放无数石头的长屋,堪称自然界的矿石博物馆,数百上千种矿石在阳光中闪耀,將长屋染成斑斕的色带。 “我的天……这真是。”卡斯对这座储存数百种矿石的博物馆,发出由衷的震撼。 许多种矿石他从未见过,看起来也不是悲慟山脉的產物。 这不是一代人能做到的事情,他想起了那个关於黑烬部落的传说。 给他们一块没见过的矿石,他们能给你重十倍的黄金。 “哈哈哈,能让大萨满的学徒惊讶,看来黑烬部落千年的坚持终於得到了回报。” 硬朗的笑声,让卡斯將注意力从矿石转移到长屋中最不起眼的人类身上。 拜泽穿著一件浆过的亚麻长袍,黝黑的头髮鬍鬚比起这间见证地理变迁的博物馆显得有些年轻,如铁匠一般粗大的胳膊看起来更像是位身强力壮的战士。 他走到卡斯面前,仔细端详这张年轻的面容,粗糲的脸庞发出讚嘆: “我能感觉到,被灵祝福的痕跡,你有很多事情想询问我……但或许很多事情,我都无法给出准確的答案,卡斯。” 卡斯先是頷首问候,心里分析拜泽萨满的话,迟疑的说道: “我並非大萨满哈迪的学徒,拜泽萨满,我不知道您为何会如此称呼我。” “看吧,这就是我无法给出准確答案的事情。”拜泽笑了笑,颇为困惑询问: “但难道是我听错了,你不是来自赫尔部落扎格威尔氏族的人?” “当然没有,我是来自赫尔部落的卡斯,马利克·碎斧之子。” “马利克会庆幸有一位如此出色的孩子……”萨满保持神秘的微笑,抬手请卡斯往里面走: “你疑惑於灵,他们在你耳边低语,可能冰冷,亦或温柔,对你施以创伤,却也会给你无私的帮助,一路上你都会感到迷茫,灵究竟是什么。” 他停下脚步,语气神秘说道: “这很正常,卡斯,每位踏上萨满之道的人都会经歷这一过程,因为我们的视野不再被桎梏在凡尘,你听说过猿猴下树的理论吗?” “请您解答我的困惑。” 经过小红帽的事情,卡斯开始学会尊敬这些嘮嘮叨叨的萨满,不再將其视为……蘑菇吃多的老混子。 假设不是知晓诸多神秘的老东西透露脐带是一种重要的巫术媒介,他不可能通过安格丽的灵让诺莎选择自杀。 萨满取来两把椅子,让卡斯先坐下,举起一张平薄的纸和一块切成正方体的矿石,语气更为神秘说道: “你知道二维和三维的区別吗?” 第27章 :萨满——直面神圣世界的猿猴 什么! 作为神棍的萨满还谈二维平面和三维空间了? 这是把我干到哪了,还是人均胎教毕业的悲慟山脉吗。 卡斯沉吟良久,感觉拜泽的笑容另有深意,但仅靠5点的智力,他似乎无法寻思出真相。 极为迟疑,不太確定回答:“平面和空间?” 拜泽忽然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把圆桌一角打成木屑,无比震惊: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啊,卡斯!” 萨满咳嗽两声,提醒自己冷静一些。 在人均胎教毕业,一部分肄业的悲慟山脉,能知道平面和空间的区別,真是让人太感动了。 他把纸张和正方体矿石放下,颇为感慨倒上两杯麦芽酒: “看来哈迪大萨满有一位出色的学徒。” 这究竟在说什么? 我知道二维和三维,和大萨满有什么关係,况且我也不是老变態的学徒啊。 抿上一口酒,拜泽的话也多了起来,他以极为清晰的语调,阐述刚才提到的理论: “猿猴下树,在维斯玛帝国时代,南方佬出现过一名极为出色的巫师学者,他创造性提出一个关於人类起源的理论,认为所有人类都是从猿猴进化成的。” 卡斯眉头一挑,感觉情况不太对劲,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在神和灵魂显现的世界说—— 你和你祖宗,还有无数个祖宗,本质上都是猴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兄弟……有些极端了。 “当然,他被维斯玛帝国的牧师们处决了,但当时的萨满先辈们认为这个理论很有趣,似乎能为学徒们解释如何接受一个充满灵的世界。” “懵懂无知的猿猴在树梢间攀爬,四只手灵巧在树枝中穿行,寻觅食物、追求配偶、抚育后代,它们的眼睛只能同时感觉前后或上下,就像蚂蚁爬行在作为中轴的树干,猿猴是依附於空间移动的平面,天性阻止它的感知向更宽阔空间的延展。 可当猿猴离开树梢,挺直脊椎,它们忽然发现视线能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延展,它们被毫无预兆地拋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直面充满神圣之物的山岳、河川、岩石、树木、星星、太阳、月亮以及天空,而这些都是无形灵魂的外在表象。 萨满,就如猿猴一般从树梢落入地面,从前桎梏我等视界的枷锁消失,我等能感知土地、精魂与天空隱藏於外在表象中的神圣之物,祈求它们在凡世的显现。 你需学会適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聆听耳中虚无縹緲的回音,寻找契合你的灵,去解读它们的呼唤,指引族人前行的路。” 虽然萨满说得很玄乎,但卡斯听得更玄乎,他始终认为萨满是一群部落版亡灵法师和德鲁伊,但拜泽说著说著就牵扯到好似神学的內容。 咱就说不能编撰一本《灵的概念入门讲解》吗,我就是想知道什么是“灵”,你说了一通却好像什么都没说。 难道,我的智力真只有5点? 卡斯目光呆滯,磕巴说道: “那个,那个拜泽萨满,能不能说得更……清晰一点,就像南方佬的法师入门课程,嘴里念叨几句话,做个手势就能射出大火球呢。” 比起战士,他还是想做个法师,或者术士也勉强。 战士打架的时候虽是热血沸腾,但总在泥里打滚,配上蛮子的身份,就显得更低贱了。 “我理解你想藉助灵获取力量的做法,可每位萨满的路都是不同的,如果你想学巫术……”拜泽在卡斯期待的眼神里,下耸肩膀: “根据萨满之间约下的规定,我不能主动教导其他萨满的学徒。” “我不是哈迪萨满的学徒,为什么不能教。” “你已经是了……”拜泽依然没有將话说尽,他拿著放在圆桌上的正方体矿石,亲自演示为何会有这条规定。 萨满宽厚的手掌举起矿石,眼里忽然燃烧起了灵光,他嘴唇微动,似乎在与手中之物交流沟通。 漆黑的铁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炙热的温度让卡斯的脸颊感到微微刺痛。 滚烫如熔岩的铁水在拜泽手里静悄悄的变形,一会化成圆锥,一会是砖头,最终化成一颗圆滚光滑如鸡蛋的赤红铁球。 拜泽伸出手,让卡斯亲自上手抚摸。 他尝试性触碰高温让空气扭曲的铁球,却发现入手一片冰冷。 卡斯不敢相信一般將铁球握在手里,往表面浇上麦芽酒,灼热的温度让酒水瞬间蒸发,滋滋的响声与白烟一同衝出。 滑入手里的滚烫液体提醒他,这枚违反常识的铁球不是幻觉。 “这並非巫术,是我向隱藏在矿石中的精魄祈祷,希望它能变成一颗不会伤到人的滚烫铁球。 萨满之道是不同的,我不知道哈迪长者的选择,但想来不会允许你走上一条与岩石金属沟通的道路。” “这还不是巫术吗……”卡斯无语至极,这就像某位坐在马桶上的腊肉,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神,结果比神还要邪乎。 他眼珠子咕嚕转动,毫不夸张的说,拜泽这一手化铁成球的技术,在任何地方都很有用。 “那个,拜泽萨满,虽然我是哈迪长者的学徒,但规定是不能主动教导,可我是主动向您请求的,能否教导一二?” “不行,我不能触怒大萨满。” 虽然拜泽闭上眼睛靠著椅子,一副不听劝的模样,可卡斯知道,萨满愿意说这么多,肯定是对自己有些想法。 这种时候,就必须使用蛮子的方法解决问题…… 卡斯猛地起身,一把按住拜泽的肩膀,语气坚决,表情凶恶: “不行,你必须教我,否则我就把你这间屋子砸了!” 拜泽耳朵微动,喉咙发出极细微的“哼”。 男人就该干男人!该干的事! 心意已决,卡斯双手发力,腰腿屈下。 一手按住萨满的肩膀,另一手抓住椅子,强行把拜泽托起来。 高举过头顶,猛地往圆桌上珍贵的仪器甩去。 拜泽欣慰地笑了,钢铁座椅融化成一团柔软的烂泥,一头接在地面,將飞去的萨满拽回原位。 他从软泥怪状的椅子站起来,无可奈何摊手: “唉,没办法,谁让你是马利克那傢伙的儿子,我打不过你,看来必须得教你一些东西了。” 拜泽一甩椅子,取来木桌上的研钵,往里倒下一些铁矿石颗粒: “很好,我现在就要教导你黑烬部落歷代萨满的智慧——关於金属与矿石的奥秘。” “我他妈……”卡斯恨不能一拳把萨满打死,我想学大火球和炎爆术,结果折腾半天是让我打铁? 拜泽尷尬笑了笑,没了印象中萨满神神叨叨的气质,显得直率了许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关於那只狼人,还有灵的事情,可我当上萨满也不过十年时间,对很多事情都不算理解。 这些深奥的问题,你应该回费罗德峡谷之后请教大萨满,就像刚才提到的二维和三维,我费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理解其中的区別,可你一听就明白了。 你真是个大聪明,卡斯。” 第28章:我一蛮子怎么懂炼金术? 这听起来很像骂人,但卡斯还是忍住揍人的念头。 他看著正在把各种矿石颗粒放进研钵里的萨满,心里生出疑惑。 毫无疑问,这是在製造合金。 他不了解黑钢的具体製造工艺,但想来不会使用退火,冷变形加工对於人力锻造的成本要求太高,黑钢很可能是掺入特殊矿石的產物。 但拜泽能用巫…… 是请求矿物中的精魂自行变化,理论来说他只需將几种矿石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就能得到更坚韧的金属。 难道神棍萨满也分为两类,一类是拜泽式的实践派,另一类是哈迪式的抽象派? 似乎留意到卡斯古怪的目光,拜泽头也不抬的说: “你见过矮人锻造的武器吗,卡斯。” “戈纳战酋使用一柄矮人锻造的符文长柄锤,那柄武器……很厉害。” 卡斯只能如此形容,那柄长达两米的重型武器,是转为骑兵设计的可怕武器。 如果你迎面遇到一只肩高两米多,盔甲般厚重皮肤长满鬢毛的披毛犀,最好的选择是趴在地上等死,躲过长角衝撞后,祈求蹄子不会踩在身上。 可当这只披毛犀驮著的凶猛骑手,手提一柄能轻易將人砸成肉酱的长柄锤。 你最好祈祷自己会飞,而且一定要飞得很快,否则標枪会瞬间扎进喉咙。 卡斯用过战酋的符文长柄锤,仅是轻轻一击,便把粗大的橡树砍翻……然后被萨满拽进兽皮帐篷一顿教训。 “没错,矮人的锻造技术冠绝世界,即便黑烬部落费尽心力的血铸板甲,也很难抵御强大符文武器的攻击……”拜泽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极为凌厉。 “我们最初认为矮人符文具有强大的魔法力量,抓过不少矮人符文铁匠,从他们嘴里获悉了符文的奥秘,这確实改善了血铸黑钢的性能,却只能媲美一些庸才锻造的符文装备。 后来我们才得知,矮人铁匠会在意图锻造强大的符文武器,会向他们的行会总部提出申请,索要一种名为拉德尔的金属。 黑烬部落花了两百年时间寻找符文铁匠总行会,以及能申请到拉德尔的符文铁匠,可那些地下打洞的耗子很难找,没有让我们得手。” “所以你们开始试著自己锻造拉德尔?” “嗯……据符文铁匠的描述,融入拉德尔的金属,能极大延展武器护具的魔法承载能力,各个种族不乏一些极为独特的神兵利器,但唯有矮人能批量锻造出足以一击斩首巨龙的武器,这都源於拉德尔。” “拉罗纳氏族寻遍了整个世界的矿物,除一些极度稀有的强力魔导晶体,我们始终没有找到类似拉德尔的金属……用於取代血铸黑钢。” 拜泽长长嘆气,摊手指向圆桌上的种种仪器: “如你所见,这都是南方佬的炼金仪器,我是首个藉助炼金术寻找拉德尔替代品的萨满。 在此之前,我的导师们始终沿用传统的办法,希望藉助金属之间的配比製造拉德尔。” 但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卡斯心里纳闷,我上辈子是个文科生,属於俺寻思入魔的那种,整天幻想著穿越泰拉,文治武功拯救世界。 我不是指神圣泰拉,是脚臭泰拉。 说起物理,那是一点都不会,谈起化学,更是只能说一硝二碳三硫磺。 “我不太明白,您和我说这些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认为你有办法,卡斯。”拜泽的目光极为坚定。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他哭笑不得,不能找到匹马就上战场吧,况且这马还断了两条腿。 “你会的……”拜泽语气压低一些:“灵告诉我了,你会帮助我实现黑烬的夙愿。” 他从圆桌下方翻找出一本厚如砖头的书,塞进卡斯的怀里。 亦如卡斯刚才强硬的求学举动,教师现在也变得凶神恶煞: “读书!在没有找到拉德尔的头绪之前,你哪也別想去!” 卡斯嘴角抽搐,感觉是上当了,把书从怀里抽出一看,封面歪歪扭扭用瑞什曼语写著——《炼金学徒入门手册》。 他打开目录。 1、炼金和炼金术 37、炼金术的研究对象、內容和方法 73、炼金术的性质 89、炼金术学徒注意事项 102、常见炼金配方 104、巴施奎炼金术士协会 134、炼金术进修学院推荐 200、作者后记 简单来说,这本书的价值在於忽悠初学者,夸讚炼金术的重要性,学成便能权財双收,贏取完满人生。 “拜泽萨满,您指望我看一本入门级別的书就能弄出拉德尔吗,有没有更高深一点的,比如炼金术原理,或者炼金术的哲学內涵?” 按照卡斯上辈子学习的经验,先把最难啃的原理学懂三四成,尝试用原理解决实际问题后,再回过头复习。 依照这本书的內容,只能培养出傻乎乎钻研手抖多倒一毫克溶解剂,是否就会让成品失败的实验呆瓜。 “没有,自己琢磨吧。” 图穷匕见,暴露真实目地的拜泽抱胸坐在卡斯旁边,眼睛瞪圆好似铜铃。 他认为自己不会无所谓,他寻思卡斯能行。 “凯克·血火邀请我参加宴会……” “他邀请的是莫尔斯·铁骨,你的狼人老婆很安全,没人会碰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卡斯也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寻思了。 【计划:嬗变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一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蛮子,怎么会懂炼金术?】 ………… 夜间,热闹的长屋大厅,主位上的凯克有些急躁,他確实很敬仰铁骨莫尔斯,毕竟那是每个瑞什曼人都耳熟能详的传奇。 但他更想和血誓兄弟的儿子谈谈,问卡斯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部落里是否被欺负,什么时候举行成人礼。 他挥手招呼聆听诗人讲述传说的库兰,这位认真忠诚的战士虽然年轻,但已经表现出能取代黑心的资质。 “卡斯还没到吗?” “黑卫说他依然在聆听萨满的教诲,可能无法参加宴会。” “狗屎教诲,拜泽懂个屁的萨满之道。”凯克咒骂一句,挥手让激动的库兰先下去,独自喝起闷酒。 他已经放弃对拉德尔的追求了,那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萨满们痴心妄想希望通过减少献祭血烬熔炉的生命,来减轻部落承受的诅咒。 確实,有很多孩子在尚未出生前就死了,一些年轻的战士更是承受著疾病伤痛的折磨,整日咳嗽甚至会吐出鲜血,但凯克不认为这是诅咒。 这反而是一种蜕变,唯有在最苦难的环境下,瑞什曼人才会更加强大。 他独自喝著闷酒,心中筹划对哪个地区发起突袭,掠夺更多的生命满足血烬熔炉永恆飢饿的欲望。 去他妈的拉德尔,白费那么多时间,多抓些健壮的南方佬,黑烬部落同样能復兴! 直到宴会散去,一名萨满的黑卫忽然走至他的身旁,沉声说: “拉德尔,出现了。” 凯克瞳孔如地震颤动,手中酒杯碾成齏粉: “拜泽?” “您血誓兄弟的儿子,卡斯。” 第29章:没有人比我更懂炼金术 寻思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让卡斯苦不堪言,他紧皱眉头分析符文铁匠死前留下的只言片语。 拉德尔需诸位符文大师共同锤炼,寻找山脉之心,在寒霜之月的最后一天,於午夜將熔炉点燃,矿石烧得通红时,敲打直至黎明。 吟唱古老歌谣恳求先祖神祝福,需七遍锻造之歌,七遍炉火之歌,用龙血熄灭烈焰,用山脉之心的冰川淬火…… 首先,这玩意即便是真的,也不具有復刻性。 寒霜之月在各地都不同,悲痛山脉是十月,谁知道矮人的寒霜之月是什么时候。 午夜和黎明就更扯淡,纬度不同会让昼夜长短有明显区別,可能矮人在地底敲打五个小时就到黎明,在悲慟山脉需要八个小时。 更別提后面的先祖神祝福和歌谣。 这是一份经过高度加密的配方,用各种方式误导阅读者的理解。 唯一有些价值的,只有关於拉德尔的描述。 它形似赤金,却坚硬无比,阳光照耀依旧暗淡。 这很矛盾,即便是最为珍贵的精金,相较同等品质的陨铁都显得柔软…… 等等,我似乎陷入思维误区了。 如果拉德尔是一种人造金属,关键之处不是矮人如何锻造。 而是我如何让一块物质具有类似的效果,延展武器护具的魔法承载力。 似乎有些思路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拜泽,別他妈睡了,给我找几块有魔法承载力的矿石。” 有了思路,使唤起黑烬部落不靠谱的萨满,卡斯是极为自然,一脚踹醒靠著椅子打呼嚕的“导师”。 “哦哦,看来你有些思路了,果然灵总是对的。” 打了个哈欠,拜泽很快从珍藏的箱子中找到三块不同的矿石,逐一解释: “精金、秘银、黝矿,其中黝矿的魔法承载力最高,但並非金属,是类似石墨的晶体粉末矿物,南方佬的法师会用来绘製高等级魔法阵。” 显然萨满是准备先让卡斯试试手,精金和秘银虽然很稀有,但总归是能批量找到的矿物,唯有黝矿比较独特。 “你能把他们加热融化吗?我是指不藉助巫术的加热。” 拜泽眉头紧皱,认为卡斯的要求过於古怪: “精金的话,我还能想想办法,黝矿只能藉助血烬熔炉,正常办法根本不可能让它抵达熔点。” “那你就不能想想特殊的办法吗?”卡斯瞪了眼还想继续解释矿物性质的萨满,他得承认,对这个计划开始有了兴趣。 炼金,確实比炼铜有趣多了。 “好吧……然后呢?还有什么要求。” “需要融化过程处於密封状態。” 拜泽耸耸肩膀,命令黑卫准备融化矿物的设备,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一段时间后,黑卫们抱著一个类似铁桶的古怪设备回来,打开底部的翻盖,將一块块蕴含火元素精华的晶体扔入其中。 加热设备很像卡斯上辈子记忆里,在老家熏腊肠的油罐,外壳钢灰很是光滑,顶部有一根竖起的铁管。 “花大价钱从南方佬手里买到的玩意……”拜泽拍了拍油罐,感慨道: “我们必须得承认,在技术方面,南方佬確实有可取的地方,这是密封式加热器,用火元素精华结晶驱动,专用於提取一些独特矿物中的高价值气体…… 老子被该死的南方佬炼金协会坑了,这破玩意一点用没有,用一次就得花一大笔钱。” “不,或许它就是逆转局面的关键。” 卡斯將精金投入设备中,铁桶分为三重结构。 最下方是用於加热的熔炉,中层放至矿物,上面的储存层还分为诸多相同高度的子层。 当矿物受热时,气体会向著上方的储存层流动,待设备完全冷却,流入上方的气体会依照重量通过不同规格的过滤网,再根据需要做进一步的提纯处理,是极度特化的炼金设备。 卡斯对矿物加工时產生的有毒气体没有半点兴趣,他只是想到一个有趣的东西。 炼金术的核心原理是【嬗变】,是指將如“铅”一类的贱金属转换成“金”一类的完美金属。 这一原理的基本理念是贱金属存在一种变成完美金属的【潜在】,即完美的形式被粗鄙外表与杂质所遮盖。 炼金术的过程就是通过各种办法,將一种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让贱金属褪去杂质变成贵金属。 他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炼金术理论,毕竟那本卖课的《炼金学徒入门手册》確实没良心,比大学公共课还要水。 但作为一名喜欢寻思的文科生,卡斯对一些奇闻軼事比较感兴趣,曾看过一点神秘学有关的东西,这都归结於那个喜欢嘮叨宗教、神学和哲学的室友。 “as above,so below。”(如其在上,如其在下。) 依照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分析炼金术,动力因(炼金术士的操作)作用於质料因(贱金属),剥夺其不完美的偶然性质,获得形式因(贵金属),以此达成目的因(完美的金属——即哲人石)。 他在寻思的计划,就是以动力因(加热金属,分离杂质的操作)作用於质料因(具有魔法承载力的矿石),刨去各种无关的性质,找到形式因(魔法承载力),达成目的因(赋予其他矿石魔法承载力)。 这或许不比练出一颗完美的哲人石简单,但卡斯认为可以试试。 炼金术的追求不是弄出一颗能把世界毁灭的巨型炸弹,而是生命本身由低贱向完满的嬗变,他对这一充满形而上意味的过程很感兴趣。 珍贵的精金在高温中一点点融化,大量气体涌入最上方的储存层,可卡斯甚至没多看一眼,便把这两件垃圾扔给黑卫。 “继续。” 秘银。 “继续。” 黝矿。 “继续。” 翠岩。 “继续。” …… 直到拜泽已有些崩溃,密封式加热器表层开始融化,灰烬部落储备的火元素结晶即將耗尽,卡斯方才制止了这场毫无底线的铺张浪费。 【计划:嬗变 状態:进行中 灵感:事物出现所必需的条件皆为原因。 其一为事物所由成其形式的原型; 其二为形式或模型的所属,即物质; 其三为变化或静止的最初源泉; 其四为终结,即事物之所以为事物的目的。 我想说,比起“如其在上,如其在下”这种充满神秘论调的狗屁胡话,我寻思还是更喜欢嘮叨个不停的哲学醉汉。】 卡斯心道。 怎么还没完成? 第30章:神圣数论 “行,行了吗。” 拜泽磕巴走近堆满废渣的铁桶,他根本不忍心看到珍贵的矿石被当成废铁般的实验品。 堆在空地的废弃矿石都快变成一座小山,不懂炼金奥秘的卡斯完全没有一点资源利用意识,加热器尚有未清理的残渣便將新的矿石扔入。 一些珍贵稀有的矿石,初步冶炼就会破坏结构和效果,除精金一类的金属能回炉加工,这次实验花费的黄金已经能填埋一间屋子。 “还差点……”卡斯观察一会加热桶的状况,应该还能做最后两次测试。 他没有著急让黑卫將所剩不多的矿物和加热晶体投入,闭眼寻思了一会。 或许需要一点助力……我是说神秘主义的玩意,比如绕著铁桶画点图案啥的。 对魔法的研究,卡斯约等於零。 上辈子看过的钢之炼金术师,也只记得有三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总会被拿出各种稀奇玩意的蓝皮猫猫打败。 但寻思是指让思维无限制发散,任由直觉漫游在无意识的界域,等待一个灵感的出现。 …… 卡斯抱胸沉思许久,呼吸平稳让人感觉似乎要睡著了。 这让拜泽有些沮丧,原来“灵”也有忽悠人的时候吗。 “算了,这次南下突袭,我亲自去,在找到拉德尔之前绝不返回,我以我亡父的骸骨发……” 卡斯猛地睁开眼睛,从废渣里找到熔炼变成一坨狗屎状的黝矿,蹲在加热铁桶旁开始绘製脑中浮现的图案。 他先是在铁桶旁划出一道笔直的斜线,再以相同方式划出另外两条,形成一个绝对相等的等边三角。 退开一步,沿三角形的顶点向两端又拉出一道曲折直线,绘出包裹三角的正方形。 在他凝神於绘製图案时,灵感在疯狂跳动,无数字符涌入大脑的潜意识层,经由理性的加工变成一列列完美、繁琐而和谐的图案。 【计划:嬗变 状態:进行中 灵感:“1”为尺度,揭示万物皆可测量之本质,未被分割之始,万数起源。 “2”为否定,首位偶数,起源之流溢,真理之对立,分割之数。 “3”为和谐,首位奇数,矛盾之扬升,消解之数。 “4”为公正,首位平方数,天四时,物四质,秩序之数。 “5”为结合,奇与偶之同合,婚姻与繁衍,生命之数。 “6”为平衡,尺度、否定与和谐之积=尺度、否定与和谐之和,完美之数。 “7”为创造,神乃和谐与公正之和,孤独自处……】 【计划:嬗变 状態:进行中 灵感:黑化、白化、红化——死亡、净化、重生,三位一体之循环。 世界之根基——地风水火;煅烧、溶解、分离、结合——净化、提纯、转化、嬗变,秩序归於完整。 金、银、铜、铁、锡、铅、汞——太阳、月亮、金、火、土、木、水,七金结合即……】 【计划:嬗变 状態:进行中 灵感:“3”乃规划,“4”为正义,相合至“7”即神之权柄,內涵在“10”的完满……】 卡斯又一次猛地惊醒,看著尚缺一道弧线便將正方形顶点覆盖的圆,陷入一种莫名的感觉中。 直觉告诉他,不要让灵感继续发散,在计划尚处於进行状態及时制止,这不是一条为他准备的路。 很可能当嬗变的计划完成,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理性的衝动在大脑中蛊惑,我很清楚数个灵感最后的內容是什么,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或许再来一颗致幻蘑菇,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那条始终悬掛在心里的【漫漫回家路】,也会完成。 他半蹲著,咬住舌头,用肉体的疼痛压住两股蠢蠢欲动的思绪,分析脑子里暂且停下的【计划:嬗变】。 没人会无聊到研究两千年多年前一个数学家的神秘主义理论,即便是奠定数学基础之一的毕达哥拉斯。 就像牛爵爷一样,大家只会在乎力学三定律,没人会在乎他撰写的《炼金术手稿》。 他脑子里的灵感来自於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数论,这些玩意都是来自爱嘮叨的室友,每天在寢室宣讲些应该扣上银鐲子的话。 所以我的灵感发散,导致以四因说为基调的炼金术和毕达哥拉斯的宇宙数学本体论產生联繫,靠著直觉画出一个古怪的图案。 如果我把这个圆画完,会发生什么? 卡斯寻思了一会,乾净利索把圆缺损的一道弧线补齐,但不管怎么看都与刚才无意识绘出的图案有极大区別…… 丑陋、突兀、没有一点美感,像坨黏在完美上的狗屎。 “点火。” 铁桶快速升温,就像刚才一般凶猛燃烧,將矿石化成铁水…… 这次,卡斯却感觉和铁桶中的矿物有了联繫,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是身体正在燃烧,他能精准让火焰净化身体中的杂质。 去掉无用的杂质…… 坚硬、韧性、耐磨……火焰在净化这块珍贵的矿石,卡斯按照四因说炼金术获得的灵感,找到了需要的魔法承载力。 然后就是提纯…… 他拿过黑卫的操作鉤,打开铁桶的盖子,一股热浪从狭窄出口席捲全身,把皮肤烫得通红。 扔入一块毫无魔法承载力的钢锭,重新盖上铁桶,他试图让正在化成铁水的钢锭染上魔法承载力。 但效果很差,仅是有这个念头,脑子就感觉又要长脑子,无数钢针匕首扎进头皮里。 我无法让一块没有魔法承载力的钢锭变成拉德尔,但是我能提取出矿石中的魔法承载力,赋予钢锭比擬拉德尔的效果。 念头通达,他將提取出的“拉德尔”物质匯入钢锭铁水中,一点点挤压將多余的杂质剥离。 等炉火接近停歇,卡斯脸色苍白手撑著膝盖,他的灵感耗尽了…… 妈的,我还是做个蛮子战士吧。 脑子抽空的感觉,像是连续在网吧通宵一个周,每天清晨出来还要去找个美女缓解疲劳,麻木走在冬天冷风,吃碗麵隨时能摘进汤里。 漆黑夜幕中,严重超负荷的铁桶在原地变成小太阳,软化成一团好似被踩瘪的易拉罐。 拜泽艰难吞咽唾沫,小心翼翼扯开融成一坨的盖子打开,他看到了一根小指粗的银白金属条。 金属条长3公分,宽1.85公分,萨满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这枚平平无奇的金属条比第一次见到女人的铜体还要美,比打造出的第一柄匕首更动人,它超越了过往的一切生理欲望。 在那一个瞬间,思绪如电从脊椎滑入头脑,过往烙印在脑中的记忆如一颗冻结的冰雹在额叶慢慢融化。 拜泽知道了,它就是“美”,他所追求的至善之物。 从铁桶中取出小指粗细的银白金属条,他的神色从疑惑化作惊讶,瞬间又狂喜,最终跪地哭泣,三秒钟的时候仿佛经歷一整个人生。 他想將这份喜悦分享给最大的功臣,就发现体壮如牛的卡斯正手撑膝盖,猛烈喘著粗气。 “卡斯,卡斯……你没事吧!” “给我弄点嘴唇青,咱们……再来一次,把剩下的矿石全放进去。” 第31章:血火之欲 嘴唇青,这是卡斯第一次主动吃下诸神的食物,他想要將那枚尚未完整的圆补满。 可有些灵感一旦被打断,就永远无法再衔续,那条通往完整的道路已彻底关闭。 任凭他如何寻思,即便是主动將毕达哥拉斯神圣数论补充完整,【计划:嬗变】的状態依然处於进行中。 能让他见到逝者的嘴唇青,也仅是让灵感出现不到一个字符標点的跳动。 【计划:嬗变 状態:失败 灵感:这或许是正確的选择,总感觉神圣数论推演至“10”,肯定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计划虽失败,但卡斯也算成功寻思出如何將矿物蕴含的魔法承载力,提取转移至另一块矿石上。 这看起来没什么区別,就像是把一瓢水倒入另一瓢水。 可世界上存在诸多具有良好魔法承载力的矿物,其中能作为金属加工物的却少之又少,典型的例子便是精金和秘银。 如果能批量生產精金和秘银,毫无疑问卡斯將成为悲慟山脉的首富……虽然蛮子也没啥钱。 诱导矿物转换,会消耗精神力,这点卡斯已经知晓,嘴唇青的致幻效果让他的思维能更充分感受到铁桶里正在融化的矿物。 这次製造出的“拉德尔”,足比刚才重出十倍,像是一块大银锭。 “呼~”长吐一口浑浊的气,卡斯毫无风度坐在地上。 他必须得承认,炼金確实很有趣。 將一种平平无奇的物质转换成想要的东西,其中获得的满足感无法用言语形容。 手持两块银白“拉德尔”,拜泽先是环顾四周一圈,发现时刻守护在试验场地的黑卫少了一人,脸上忽然变得极为凝重。 “卡斯,感谢的话,无需多言,但你现在必须听我说……”拜泽半蹲在卡斯面前,表情比钢铁还要严肃凝重: “你成功製造出匹美拉德尔的金属,黑烬一系愿意归顺於大萨满麾下,这是我等的夙愿。 我会抽时间去费罗德峡谷拜会哈迪长者,祈求他將这奥秘经你之手赐予我等。 但现在,你必须向你父亲的血誓兄弟凯克·血火解释,製作拉德尔的过程里,你只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思路。” “为什么?他是我父亲的血誓兄弟……”卡斯皱眉不解,但很快从拜泽忌惮的表情中猜出一些东西。 “他会害我?” 拜泽艰难点头,这对於瑞什曼人而言难以置信,毕竟血誓兄弟的涵义之一,便是能將子嗣寄託给彼此的挚友。 “不要怀疑凯克的决心,他亲手把所有孩子献祭给血烬熔炉,只因在老嫗之锋听到一个古怪的预言——血火自黑烬燃起。” “可黑烬部落不是向瓦纳克大王宣誓,不再使用瑞什曼人作为熔炉牺牲品了吗?如果你反对他的做法,大可前往王庭告发此事。” 拜泽意味深长的眼神,令卡斯难以忘怀,他嘴唇微动: “卡斯,在悲慟山脉,尚未出生的孩子算不上人。” 萨满打断卡斯试图继续询问的念头,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直勾勾盯著那双冰蓝的眼睛: “我等追求拉德尔的本意,是寻找能取代血烬熔炉的办法,它为黑烬部落带来了太多灾难和不幸,可我们深陷其中无法摆脱。 熔炉就像一条正在燃烧的血虫,钻进身体让我们变得更强大,却也在啃食我等的骨髓。 而凯克想让这条血虫破茧成蝶,以血烬熔炉和拉德尔打造一只足以征服悲慟山脉,乃至世界的军队。” “仅对你而言,他必然会用各种方法將你留在黑烬部落……” 嘈杂的脚步声,让拜泽回望一眼,他见到宛若血色烈焰向此处奔来的凯克,最后嘱咐: “记住,我等是古老智慧的传承者,是瑞什曼道德的底线。” 如血色烈焰冲入试验场的凯克,在见到凯克手中的两块“拉德尔”时,眼里的贪婪毫无克制。 他以无法看清的速度,轻鬆夺过萨满们苦苦寻找数百年的夙愿,近乎痴迷的目光讚嘆: “真是太美了,任何金属都比不上这无瑕的光泽……卡斯,我由衷感谢你的帮助,你需要什么东西作为回报。 財富、女人、权力、强横无匹的战技,亦或能一剑斩首巨龙的神器?” 这是个语言陷阱,卡斯开始不带滤镜审视已显得贪婪暴戾的凯克·血火。 只要应下这句话,就说明我的潜意识认为我才是拉德尔的主要製作人。 “我不明白,难道拜泽萨满为部落做的贡献,拿到这些东西还需要战酋的允许吗。” “拜泽?”凯克瞥了一眼显得很虚弱的萨满,他不喜欢这个年轻人。 认为实在过於软弱,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与南方佬进行技术交流,改善血烬熔炉的弊端。 战酋回望一眼通风报信的黑卫,那是他安插在萨满身边的亲信。 “但我听说拉德尔的製造,是由你完成的。” 拜泽无奈笑了笑,走至凯克跟前,伸出手索要那条较小的拉德尔。 “凯克,你应该很清楚,马利克的儿子只会是天生的战士,他是位不折不扣的决斗杀手,包括马利克的父亲,夺下老嫗之峰的屠龙者,还有无数先祖,皆是举世无双的勇士。 扎格威尔氏族从未出现过萨满,或者巫师,纯粹的选择让他们变得纯粹的强大。 卡斯为我提供了一些有趣的思路,他是个脑子很灵活的孩子,我开始理解大萨满为何將一项神圣的职责託付於他了。” 拜泽的话,理由很充分,但凯克更愿意相信他的人。 血火往孤寂黑暗的尘埃中投去目光,得到一个摇头的提示,卡斯身上並没有巫术流动的痕跡,是个纯粹的战士。 他疑惑再三,认为拜泽可能与卡斯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卡斯乃是我血誓兄弟的儿子,我也把他视为我的儿子,我在此立下遗嘱,当我死在光荣的战场,等待皮尔斯的召唤。 我所有的財富、奴隶和荣誉都归於唯一的儿子——卡斯。 我的孩子,告诉我,拉德尔是你製造的吗?我要你以马利克·碎斧的名义发誓!” 第32章 :军国与神权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逼迫,但卡斯必须做出回应。 他举起右手,神色肃穆,语气庄重: “我以我父亲马利克·碎斧的名义发誓,我仅在製造拉德尔的过程中,为拜泽萨满提供了一些新颖的思路,拉德尔出现在悲慟山脉,绝非我所为。” 学习逻辑的一大难题,便是如何识別偽概念与诡辩,真正的逻辑学者,能轻鬆利用模糊的言语混淆真相。 卡斯自认確实在製造拉德尔的过程里提供了“一点点”帮助,主要是四因说炼金术、毕达哥拉斯神圣数论,但这仅是理论支持。 没有密封加热器,拜泽萨满无私提供的大量矿石,这场实验不可能成功。 理论、路径和客观条件,他认为在这场实验中,还是客观条件重要一些。 以父亲的名义发誓,这在瑞什曼文化中不逊色於对神立誓,在重视荣誉的古老氏族,先祖与神几乎处於相同地位。 卡斯严肃的表情,让凯克颇为动容,他十分愧疚垂下头,走到“儿子”面前: “抱歉,我必须確认这件事……这是拉罗纳氏族的夙愿。 你以马利克·碎斧的名义起誓,我的遗嘱也永远不会改变,在我死后,你將继承我的財富、奴隶和荣誉。” 暂且將卡斯安置好,凯克的野心已无法压制,满怀狂热的目光凝视萨满: “拜泽,南下掠夺之前,你能製造多少拉德尔。” “矿石储备已经耗尽,设备也坏了。” “血烬熔炉的仓库里还有大量存储!设备可以立即做!” 拜泽流露似有似无的讥讽,对凯克散发的强烈压迫並无畏惧之意: “凯克,我多次建议和南方佬交换一些罕见的矿物,而你只在乎用更多的奴隶填满灰烬熔炉。 仓库里的材料几乎全是需要牺牲品献祭的黑钢,所有南方佬的炼金术协会对黑烬部落都採取贸易封锁,你让我如何製造拉德尔?” “诸神在上,你真该……”血烬的拳头落在萨满的鼻尖位置,他很想给这个想法颇多的萨满一点教训。 或许其他战酋会畏惧象徵神权的萨满,但黑烬不同,他们赖以生存的乃是血烬熔炉,巫术铁匠的作用远胜於萨满。 但现在,在他没有从拜泽嘴里套出拉德尔製造方法之前,战酋依然要尊重萨满的旨意。 他阴霾的脸庞瞬间变得晴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玩笑,拍打萨满的肩膀说: “当然,列出你要的原料清单,我会亲自去南方佬的国度里拿走一切。”残忍的笑容,或许映证一场灾难即將抵达温暖的南方。 他捏紧手里象徵力量与未来的拉德尔,没有询问拜泽的意见,便准备放入亲信手中被红丝绒包裹的木盒里。 “等等,我答应了卡斯,用那根较小的拉德尔给他做一柄武器,在返回费罗德峡谷的路上防身。” 拜泽拉住凯克的胳膊,距离之近几乎贴在彼此的脸上,他语气加重再次强调: “他是你血誓兄弟马利克·碎斧的儿子。” 凯克脸上有些阴狠,兽皮裹住的手臂寸寸暴起。 在悲慟山脉,有时名声比实力、財富更为重要。 他刚刚立下遗嘱,死后將一切交付於卡斯,虽然这其中有无数可操作的办法,但更重要的事情——冬季快到了。 黑烬算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部落,对比南方广袤的平原却依然显得人力单薄。 真正想在南下突袭时闹出些动静的战酋,往往会向附近的部落发出邀请,组成庞大的战帮向南侵略。 血火或许是碎斧的血誓兄弟,但名声远不如扎格威尔氏族的决斗杀手响亮,部落萨满答应赠予扎格威尔氏族的末裔一柄武器,他作为战酋却选择了反悔。 这会引起非议,乃至背负吝嗇的諢名。 他几次想要甩开拜泽的手,毕竟这一小块拉德尔,或许就足以让血烬熔炉运转很长时间。 但凯克转念一想,如果赠予碎斧的儿子一柄珍贵武器,这不仅能博得捍卫血誓兄弟荣誉的名声,也能测试盗版“拉德尔”的性能。 为什么不干呢? “嗯……当然,大萨满赐予卡斯神圣的职责,我们必须保证他安全返回费罗德峡谷。 库兰,把所有奴隶找出来,点燃炉火,请锻锤亲自给卡斯做一柄最好的黑钢!” “不。”拜泽摇摇头,將一指粗的拉德尔从木盒的红丝绒绸缎中取出: “我会亲自给卡斯製造一柄武器,別忘了,在继任萨满之前,我才是部落里最好的铁匠。” 萨满没管战酋阴晴不定的神情,他走至卡斯面前,微不可察笑了笑,隨后立即变得严肃: “卡斯,你想要一柄怎样的武器,战斧?刀剑?亦或能刺穿猛獁象心臟的长矛。” 卡斯知道这是战酋和萨满的博弈。 仅以黑烬部落的角度来看,其实双方都没有错。 战酋希望黑烬回到彗星之乱前的强盛,即便用再多的鲜血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萨满则在坚守作为精神领袖的道德底线,他知晓血烬熔炉的残忍,认为继续將炉火温度升高,將让部落陷入深渊。 这便是军国主义和神权主义的分歧,是拋却道德与伦理,获得极致的军事力量,亦或坚守神规定的道德底线,维护社会的伦理基础。 在卡斯眼里,他比较赞同拜泽萨满的做法,把未出生儿子献祭给血烬熔炉,这有些过於极端了。 虽然多数时候萨满就是神棍,利用宗教的神秘垄断知识,但他们同时也在限制迷信的扩散,给予人们基本的教育,巩固结构脆弱不堪的社会伦理。 “战斧吧,拿著顺手一些……但我不希望用血铸黑钢,费罗德峡谷不太適应铁峰山肃杀的气氛,我拿著血铸黑钢回部落,会被大萨满撵出来的。” 赫尔部落……比较温和,一贯反对用人命献祭的仪式,前提是別冒犯老萨满钟爱的几颗大橡树。 这理由也还算充分,却让凯克越发不爽,他摇头几次。 认为不管是马利克,还是卡斯,都太过於软弱,难以接受获得力量所必须的牺牲。 拜泽满意笑了笑,手指绕著卡斯的肩膀、手臂比划,心里规划合適的图纸。 他会给为黑烬部落带来希望的人,一件满意的武器。 “给我几天时间……马利克·碎斧之子——大聪明卡斯。” 第33章 :我很好养的 拉德尔引发的爭端暂且停歇,返回白屋的路上,卡斯在思考关於凯克·血火与拜泽萨满的事。 马利克·碎斧的血誓兄弟凯克·血火,他能感觉到黑烬战酋对自己的友善,父辈的遗泽提供了不少便利。 可这存在著一个前提,自己与血火的野心没有直接联繫。 血火或许会为了他想要的东西,杀掉任何人。 至於拜泽萨满,卡斯感觉很奇怪,暂且拋却神权主义的道德底线束缚,他对拉德尔的渴求不会比血火弱,但他却在尽力掩盖自己製造拉德尔的事实。 或许是畏惧大萨满和赫尔部落,也可能是他也明白,让血烬熔炉无止境的燃烧,会让黑烬彻底化作灰烬…… 一路思索不停,关於黑烬部落、四因说炼金术、神圣数论……疲惫麻木的大脑在灵感尽失时,倒显得很理性冷静。 黎明尚未到来,此时正直月光隱去的深夜,卡斯推开被炉火照亮的白屋。 便见到塞涅婭的大脑袋正趴在长桌上,平稳打著瞌睡,齿缝间流出几道不老实的黏糊唾液,似乎梦到了烤肉的香味。 往里屋看去,刚获得的奴隶伊西多裹著厚实毯子在床上鼾睡,脸颊头髮上的灰尘污垢洗净,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做了什么…… 卡斯眯起眼睛,手掌不自然握紧。 他对奴隶制度並不感冒,不会强调主人和奴隶之间的关係。 如果伊西多足够聪明,也不介意耗费些精力带回赫尔部落,养个了解南方世界的工具人。 但前提是,他足够聪明…… 塞涅婭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嗷呜小姐很傻,吃烤肉都会被烫得吐舌头哈气,每次逗她生气哄一哄就摇起了尾巴。 试想,你傻乎乎容易被骗的宠物脑袋趴著冰冷长桌睡觉。 而新收的奴隶却洗得油头粉面,躺在床榻呼呼大睡,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不爽。 如果他敢哄骗塞涅婭,卡斯不介意让这位聪明的南方佬知道瑞什曼人惩罚奴隶的办法。 “呜~” 嗅到熟悉气息的塞涅婭鼻子抽动,迷糊揉搓睡意朦朧的眼睛,她昂起头看著推门走入的卡斯,嘴里发出不满的嚶嚶声。 卡斯把门合上,略带歉意: “抱歉,吵到你了吗,塞涅婭小姐。” “呜~”塞涅婭摇摇头,从披著的斗篷里拿出一个装满白煮肉的碗: “呜~” 碗中的肉尚有余温,说明是刚捞出不久,而如今已是深夜。 卡斯沉默许久,心里的某根弦似乎被触动,清脆的回音在灵魂中激盪,久久无法平静。 他长吐一口气,疲惫脸庞满是柔和的笑: “你在等我回来?傻姑娘,我都说了要参加宴会,或许很晚才能回来。” 塞涅婭似乎没听懂这句话,执意將木碗塞进卡斯手里。 站起身走到木柜处,小心翼翼拉开把手,取来木杯和装满麦酒的水壶。 她倒酒的样子很小心,像个刚学会正常生活的小姑娘,酒壶在宽大的手爪里像是即將被挤碎的玩具。 她全神贯注看著倾斜的壶口倒出一条细长的水流,將桌面摆著的木杯一点点灌满。 但一次轻微的提壶动作,让水流忽然增大,水流湍急眼见要把木杯打翻。 “呜~”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即將翻倒的木杯,看著耳朵耸下显得失落的塞涅婭,卡斯宠溺的摇摇头。 他一口把木杯里的麦芽酒喝光,放回木桌上,走至塞涅婭身后,贴在她的后背,握住毛茸茸的手掌。 就像教导一个小孩子,右手提起水壶,左手握住木杯,轻声说: “你需要学会观察水流和木杯,在最开始可以把水壶放低一些,因为杯子很轻,水流过快会把它衝倒…… 但最好的做法是握住杯子,这样即便水流再大,都能轻易接住。” “呜~” 塞涅婭再次试著倒满酒,在卡斯的帮助下,这次她很成功,发出好像是胜利的嚶嚶声。 她侧过头,发现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温柔,深蓝的瞳孔比之白天暗淡了许多。 急忙转过身,鼻子在卡斯身体上下抽动,嘴里发出急躁的呜呜声。 那著急模样好像是被偷走了肉,在林子里四处乱窜的小狗。 她寻找半天,始终没有发现伤势,昂起头,眼泪汪汪似乎认为卡斯也受了诅咒。 “嗷呜~” “我没事,傻姑娘,只是有些累了。”卡斯笑著揉揉塞涅婭手感极佳的柔软耳朵,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如果有个姑娘在深夜等你回来,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拿著一碗为你准备的食物…… 他看著塞涅婭粉嫩无瑕的眼睛,关切將食物和酒送到面前的样子,心里莫名嘆息。 他妈的,怎么悲慟山脉的狗屎事情这么多……如果这大姑娘是个正常人,老子抢都要把她抢回部落做老婆。 可我现在连她说话都听不懂,她又傻乎乎的只知道吃、撒娇和摇尾巴。 对了,说话听不懂……但她具有正常人的思维,我可以教她识字啊! 说干就干,卡斯立即把塞涅婭拉在身边坐下,手指沾上一些酒水,在桌面用瑞什曼语写出一个【我】。 “塞涅婭小姐,这是『我』字。” 被卡斯按在身边,塞涅婭已没了最初的抗拒,她揉搓锋利的手爪,发出莫名连续的嗷呜声。 “嗷呜~嗷~呜~” “?” 他疑惑的目光,让塞涅婭用行动说明。 她伸出食指,锋利的爪子轻鬆在木桌来回比划,专注认真的神情显然不是在做涂鸦。 一分钟过去,她停下比划的动作,耳朵失望耸下:“呜~” 卡斯皱眉凝视好似被千万把刀刃胡乱挥砍的桌面涂鸦,心中分析究竟怎么回事。 塞涅婭是具备正常智商的,这点他很確定,但缺乏生活常识和技能,或许是某个大氏族长的女儿,没干过体力活。 以这种前提推测,她应该受过教育,至少能用瑞什曼语写一封语法流畅的信件。 桌面被爪子凿刻的图案极为混乱,但大体能分辨出痕跡,爪痕走势从左至右,且上下长度几乎一致,是標准的书写体规范。 又是巫婆吗……连文字表达都被刻意模糊,这已经涉及到认知能力了,塞涅婭究竟是受到了什么诅咒。 但我可是智力高达5点的大聪明! 悲慟山脉智商天花板! 认知障碍算什么,我就是要把这句话寻思出来! 卡斯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毫无规律可言的爪痕,灵感耗尽让他很难再做出寻思。 但为了塞涅婭,为了他心爱的狗子,他一口將最后一颗嘴唇青吃下。 朦朧再次笼罩视野,无数爪痕如滑腻泥鰍在眼窝里扭来扭去的,像是要长脑子了。 一行秀丽的文字,陈列在木桌上。 以为是涉及到诅咒的重要线索,卡斯忍住心臟中如热巧克力流淌的滚沸血液,黏在皮肤上的刺痛尘埃。 双手一拍桌面,俯下身子死死盯著字符。 【我其实很好养的,卡斯,你做饭真好吃,下次还能吃用石板烤的肉吗,肉乾好难吃的。】 他不敢相信侧过头,映入视野的,是塞涅婭目光清澈的眼睛。 那眼睛仿佛星星在漆黑夜空闪耀,璀璨纯粹不带瑕疵,满怀他能看懂的期望。 鲜血的甘甜味道从喉咙蔓延至嘴里,卡斯知道自己终於是无法承受接连的折磨,马上要吐血了。 但你就不能写些有关键信息的话吗,怎么总想著吃! 你这……蠢狗! 一晚上寻思过多,他终於是在狼人小姐的蠢萌中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第34章 :黑心的女儿们 蒂娜和德琳是一对即將出嫁的姐妹,就像所有拉罗纳氏族的女儿一样。 终日忙碌在种满大麦、燕麦、蚕豆、捲心菜和亚麻的贫瘠田地,稍有空閒就会捡拾地衣苔蘚,晒乾碾碎混上麩皮餵羊,趁著天气晴朗,结伴前往森林採摘浆果和坚果。 她们记得那天的日头很不错,阳光明媚温风和煦,氏族的男人们又带上武器、盔甲与相邻的部落爭夺食物。 拉罗纳氏族的女儿们早已经適应每次外出归来队伍,牛角头盔下的脸庞洋溢起欢快的笑容。 这说明她们的父亲、丈夫或孩子在所有人见证下前往瓦格哈的宫殿,成为一名真正的瑞什曼勇士。 可那一天,当蒂娜和德琳回到家,把装满藤框的地衣苔蘚用水洗净尘埃和铁屑,手指挤捏水分,铺在屋外的平地。 就见到父亲深信的副手库兰·黑戟脸色凝重,拿著装满钱袋的黄金和黑心的战斧走来。 “我父亲呢?库兰,他去往瓦格哈的宫殿了吗。”德琳颤抖的声音,带著一抹期待,她即將嫁给黑烬部落一个小氏族长的儿子。 如果父亲前往了瓦格哈的宫殿,她会得到更多的尊重。 冷酷忠诚的库兰,如实转述白天发生的事情:“西佩尔·黑心出言冒犯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他身负大萨满哈迪之使命,有其先祖布索大王七勇士——莫尔斯·铁骨相隨。 你们的父亲污衊卡斯乃是马利克·碎斧的私生子,他的灵已被铁骨烙上耻辱之名,永生永世在铁峰山之巔被烈日寒风惩罚。 扎格威尔氏族已接受我等之歉意,氏族长希望你们能亲自祈求铁骨之宽恕,这一袋金子是他的心意。” 悲慟的消息让德琳怔怔愣住,掩面无声哭泣,就像一只见到雏鸟从巢穴掉下树梢,独守空巢的母亲。 那一袋满满的黄金,无法换回她挚爱的父亲,也不能让他脱离灵在贫瘠大地上的永恆之苦。 “我们应该杀了他……不是为復仇,是为了让我们的父亲安息。”姐姐蒂娜的语气是如此坚定,以至让德琳的眼泪化成一条悲伤的瀑布。 妹妹嘶哑的嗓音痛述著悲伤: “你没有听见吗,氏族长已命我们向布索大王七勇士之一的莫尔斯·铁骨,还有他的后裔卡斯祈求宽恕,唯有这样才能让我们摆脱父亲因冒犯灵带来的罪孽。” 蒂娜平静地说:“这命令是针对我们,特別是针对我的,氏族长害怕我以血亲的名义向卡斯发起荣誉谋杀,害怕死亡女士责怪我们打扰她的安寧。 但我知晓,唯有这样才能让我们的父亲,被钉在铁峰山之巔承受永恆折磨的西佩尔·黑心,我可怜的血亲安息。”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帮我把他的尸首抬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氏族长的命令,甚至是战酋和萨满的命令,你明知道这么做会受到惩罚,也还是要做吗?”德林泪花满面,双手拿起库兰送回来的战斧,艰难挥动: “你瞧,你想荣誉谋杀的人乃是名战士,我並非不想让父亲安息,只是没有力量和他,还有部落作对啊。” 蒂娜握住战斧,勉强將这柄沉重的武器扛在肩头:“这是诸神的法律,莫非你因为懦弱和害怕,就选择了放弃,日夜看著我们的血亲,你和我的父亲在铁峰山之巔哀嚎。” “不,我不愿这么做,可……”德琳看著姐姐坚定无比的目光,艰难点头: “是的,我们应该把父亲的尸首抬起,让他安息。” ………… 在肉铺的蒂娜,递出银幣,从老比勒尔手里拿过一串新鲜的羊肉,忽然说道: “老比勒尔,杀人是什么感觉。” 老比勒尔知道,蒂娜和德林的父亲因冒犯铁骨被杀了,日夜忍受永恆的惩罚。 昨天的宴会,正是战酋凯克·血火以欢迎卡斯的名义举行,虽然多数人都只是想瞻仰莫尔斯·铁骨的无尽荣光。 温和的壮汉笑了笑,他以为黑心的女儿是喝醉了,手里沾满油脂和肉沫的刀子隨便挥舞几次: “蒂娜,你们总觉得老比勒尔年轻的时候杀过很多人,其实我在杀牛宰羊的时候都不敢看它们的眼睛,从来不吃亲手屠宰的肉。 把这件事忘了吧,你们马上要嫁人了,咱们不是战士,没必要把一直把荣誉掛在嘴里,老实过日子就行了。” 蒂娜的眼睛跟隨屠户手里的杀猪刀舞动,她沉默了一会: “我要杀了卡斯,但战斧太沉了,你能给我把刀子吗?我不想让他死的时候被折磨。” “好,好啊。”壮汉递出沾满油脂和肉沫的杀猪刀,全当是给老熟人女儿的一点帮助。 蒂娜走后,剁著骨头的屠户閒聊似和客人说起刚才的事: “黑心的女儿说要杀了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 “她一定是喝醉了,没人会帮她们的。” “不,我是说她要亲自杀了卡斯,用我刚才给羊剃毛的杀猪刀。” “哦?那一定会很精彩,就像她父亲黑心一样,会用手把敌人的心臟掏出来。” 屠夫和客人相视一笑,全然把这件事当成了玩笑。 谁会愚蠢到为了已被战酋与萨满定性为罪人的灵,去挑战另一个氏族与部落的权威呢? 况且听说扎格威尔氏族的小子,老婆还是被诅咒的狼人,遇到都可能一起被诅咒,太晦气了。 蒂娜提著羊肉行走在街道,她又在从前喜欢待的裁缝店坐了一会,看著杰奎琳精湛的手艺在亚麻与丝线间编织出一朵漂亮的花卉。 “哦,我的小蒂娜,你是怎么了?我听说了那件事,真是糟糕透了……” 杰奎琳报以默哀,看到蒂娜手里的杀猪刀,惊讶捂住了嘴:“你莫非是想对那位杀死你父亲的尊贵客人,举行荣誉谋杀?” “对,我要杀了他。” 年迈的女人,连忙將木门和兽皮窗关上,拉著沉默的蒂娜在火炉旁坐下: “孩子,我知道你很悲伤,但我们是女人,不应该把荣誉放在首位,你还很年轻,马上要嫁给埃文,他是个体贴的棒小伙。 等结了婚,你就要打点家里的各种事情,扫不完地、餵不完的羊、还有一直在哭的孩子,忙得晕头转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等时间过去啊,大家都会忘掉这事的。” 她默然走出裁缝店,握紧手中的杀猪刀。 我会杀了他,无关乎仇恨和利益,一切都是为了父亲,还有我和妹妹的荣誉! 第35章 :一桩事先张扬的荣誉谋杀 第二天,蒂娜和德林一起走在部落街道上,询问战士们怎么杀人会更快些。 这事被战酋的侍从们知道了,接连几天忙碌於向临近部落发出邀请的库兰满脸疲惫,注视面容坚定的蒂娜,以及畏惧躲在姐姐身后的德琳。 “你们在做一件愚蠢的事,荣誉谋杀早已被禁止,就算把卡斯杀掉,也不过是在惊扰死亡女士,这只会让黑心承受更多的惩罚。” 荣誉谋杀,当一个人被指认为背负罪孽,经由氏族或灵的决定永世在贫苦大地游荡,接受惩罚。 其血亲便能以死亡女士的名义,嚮导致亲人背负罪孽的人发起谋杀行动。 如若谋杀成功,便证明罪孽是无辜的,死亡女士便会让乌鸦將死者带入她的国度。 可如果谋杀失败,发起荣誉谋杀的人,將遭受同样的惩罚,永生在贫苦大地上游荡受苦。 这是一种將同態復仇宗教化的野蛮习俗,自瑞什曼人已意识到“文明”的重要性。 在歷任大萨满的不懈努力中,宣告死亡女士绝不会认可此事,荣誉谋杀被永久废止。 任何发起荣誉谋杀的举动,都会直接定性为法律意义上的谋杀和宣扬异神信仰。 当前库兰就能以宣扬异神信仰的名义,逮捕蒂娜姐妹,但他仅是冷眼环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命令守卫將她们手里可笑的杀猪刀拿走。 “卡斯是我们尊敬的客人,不要做些傻事,你们的举措会让氏族蒙羞。” 待侍从们离开,德琳从姐姐的阴影中走出,小声说道:“已经够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想让父亲安息,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在蒂娜沉默不语的时候,她的未婚夫带著微笑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看著被长发遮盖脸颊,难以看清神情的未婚妻,握拳鼓励: “你当然该这么做,因为此乃诸神的旨意,所有人都想见证一场神圣的荣誉谋杀,这会给我,给你,给我们未来的孩子带来无上的荣耀。” “姐姐……”德琳小心看著仿佛在嘲弄她们姐妹命运的埃文,她由衷感觉到。 自父亲死后,这位从前喜爱她姐姐到疯狂的男人,似乎变了。 “我们去找杀猪刀,我会杀了他。” …… 第三天,从肉铺买来杀猪刀的蒂娜,孤独走在熟悉的部落街道,她心里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成功的荣誉谋杀。 可一想到昨晚看到的梦,她就感到內心一阵痛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那个女孩走在荒凉无垠的破碎山峰中,白昼是太阳无情的灼烤,仿佛要把人的骨髓把身体里抽出,夜晚如匕首锋利的寒冷划破脸颊。 一道旋风从地上捲起沙子,將她的视野遮盖。 她忍受变得昏暗的光线,那风沙瀰漫荒原与山脉,吹得星月摇晃大地隆隆作响,天空飘满窒息的铁屑尘埃。 风沙过后,她见到父亲被钉在铁峰山之巔,灼烤与寒冷的痛苦让他蜷缩岣嶁身体,祈求永恆的终结快些到来。 那是一场预兆,她拼命奔跑,想要远离那痛苦的命运,最后抱膝坐在地上大声哭泣。 她的生命亦如一朵鲜艷绽放的玫瑰,却註定要在最美的时刻枯萎凋亡。 “看看吧,我的父亲,还有什么苦难是我活著的时候没有体验的,羞耻、嘲弄、侮辱……” 那场风沙便是死亡女士的神諭,她要求蒂娜將父亲安葬,即便这意味著死亡。 对她而言,那场梦境即是现实。 …… 第四天,蒂娜与德琳分道扬鑣,她再次行走在部落街道上,所有人都已经適应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討论她要对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进行荣誉谋杀,就连一贯冷静执著的库兰都选择了放弃。 “让那女孩疯几天吧,等卡斯走了,她会恢復冷静的。” …… 第五天,部落里所有人,乃至是刚刚出生的婴儿,都知道了西佩尔·黑心的女儿要开展一场荣誉谋杀,像个笑话一般拿著杀猪刀去杀一名战士。 这天,蒂娜磨完刀,按照惯例去屠户那儿买些肉,就见到了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站在肉铺前,手抓住半扇山羊。 她站在街道停驻了一会,眾人向此处聚拢,冷眼看著她的下一步举动。 蒂娜走过去,举起杀猪刀,在死亡女士神諭赐予的癲狂中刺向卡斯的后背——迎接了她的命运。 ………… 卡斯正在肉铺里挑选品质看得过去的羊肉,在製作拉德尔结束,他厚著脸皮向拜泽萨满表示想要借些钱。 他惨遭土豪的英勇投掷,直接给了一块沉甸甸的狗头金。 塞涅婭小姐不止能吃,嘴巴还很挑剔,吃了几天拉罗纳氏族送的水煮肉套餐,就怀念起烫舌头的石板烤肉。 作为丈……狼人小姐的饲养员,卡斯自然是满足这小小的要求,离开白屋在黑烬部落里寻找食材,顺便弄些路上能用到的工具。 他摩挲没几根毛的下巴,瞅著铁鉤掛著的红中泛灰羊肉,犹豫了一会,询问眼神凶狠的屠户: “黑烬部落的羊,是吃铁屑长大的?怎么血放乾净了都比我老二还黑。” “那你老二一定是身经百战……”屠户吐槽一句,耐著性子解释: “大家都是这么吃的,补铁知道吧,就是南方佬总说的胡话,吃铁能更健康。” 那是补充铁元素,你这羊血管里都是铁渣了,我他妈怎么吃? 卡斯摆摆手,感觉萨满的举动绝对是正確的。 继续让血烬熔炉运转,黑烬部落再过一段时间全员要患上尘肺,出现体內重金属超標的症状。 生个孩子,剪下脐带,发现流了一地铁渣。 “给我弄扇乾净的羊肉。” “那可是有点贵呢。” “我像缺钱的人吗?” 屠户下耸肩膀,从亚麻裹著的大篮子里找出早上刚杀的山羊,斧头乾净利索剁掉羊头,沿著脊椎切出半扇肉: “要羊头吗?半价卖给你。” “还是留给你们部落的巫师吧,我可不喜欢折腾没二两肉的玩意。” 接过乾净乳白的山羊,卡斯满意点点头,这玩意才像是天然原生態的动物,掛在铁鉤上的黑肉,简直是用来餵异形的。 他正准备结帐,就感觉身后一阵脚步声,也不甚在意,掏出事先用狗头金兑换的钱幣就准备向下一个地方走。 可一种危险的触感,让他脖子上的汗毛炸起,刀锋摩擦空气的响声是如此刺耳。 以至让他侧步躲闪时,刀刃挨著肩膀在皮肤刮出一道血痕。 第36章 :荣誉、梦境与神諭 刺杀! 卡斯的本能即刻进入战斗状態,出眾的身体核心力量,让他在上半身闪过刺击时,下半身稳如铜钟。 手臂往肉铺桌上一滑,握住屠夫劈砍骨头用的斧头。 他偏过头,发现刺杀自己的是个女人。 她双手僵硬握著杀猪刀,在武器刺出落空时一时僵住,似乎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攻击。 忽然,她双手高举起杀猪刀,以一种极为果决的姿势往卡斯的脖子猛然砍下。 这攻击看似迅猛,在卡斯看来却漏洞百出,他轻易看破杀猪刀的挥砍轨跡,抬起斧刃抵住毫无章法可言的第二次刺杀。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通常来说,卡斯面对刺杀一定会选择將对手打个半死再交流,但这女人的情况很古怪。 他环顾周围一圈,发现人群虽然凑在一起看热闹,但多是以抱胸冷漠的姿態旁观,似乎完全没有一点惊讶。 这不正常,即便瑞什曼人是蛮族,存在大量野蛮落后的文化习俗,但当街行凶在任何存在秩序的社会里都是违法的。 这意味著生命安全岌岌可危,没人愿意生活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中。 其次这女人的行动很古怪,有过一些战斗训练的痕跡,却仅是会用草叉和长矛的部落民水准,指望这种水平的人刺杀成功,那一定是疯了。 女人没有回应卡斯,她疯狂挥动杀猪刀乱砍,往脖子、往脑袋,却始终没有突破那柄战斧的防线。 “老哥,怎么回事?她是谁。” 卡斯询问看热闹的屠户,发现迟迟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去,发现高大的男人站在铺子后方,似乎没有见到门前的骚动,全神贯注用亚麻布清洗沾上肉沫的刀刃。 而这一个瞬间,让女人鬼使神差突破斧头的防线,杀猪刀擦过卡斯的肩膀往胸口抹去。 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袍,以及冷静的內心。 她是真想杀我! 卡斯忍著肩膀至胸口的伤痛,斧头翻转一面。 钝銼的斧背敲打在杀猪刀表面,猛力重击让女人难以招架,双手紧握的武器瞬间弹飞。 他冷静了一些,在女人蹲下身子试图捡起杀猪刀前,一脚將刀子踢飞老远,压低声音吼: “你究竟是谁?” 她依然没有回应,忽然人群中传出骚乱的响动,库兰正带著战酋的侍从以极快速度赶来。 卡斯以为这是事情的终止,却没料到女人眼神发狠,从腰间拔出一柄细长的匕首。 那匕首不是对准他,而是对准她自己…… 自杀是在瑞什曼人中最无法接受的事情,这被视为软弱,天上的瓦格哈宫殿,地下的死亡女士峡谷,都不会接受自杀的人。 卡斯怔怔看著女人將匕首扎进自己的喉咙,那双灰褐的眼睛里没有哀怨与不甘,而是一种释怀的解脱。 仿佛一只见到雏鸟垂下巢穴的母亲,折断羽翼一同与孩子奔赴死亡大地的决意。 他不敢置信走上前,將濒死的女人搂在手臂,她弥留之际惨白脸蛋发出的喘息,让鲜血从喉咙中涌出,流在他渗血的伤口上。 他环顾周围,发现所有人脸上都带著一抹期待得到满足的微笑,就连一贯吠叫不停的猎犬,此刻也俯首向自杀者表达敬意。 卡斯终於意识到了,这是一场荣誉谋杀! 躺在怀里的人,是西佩尔·黑心的血亲,她选择自杀,用同样的方式去陪伴永恆在铁峰山之巔蒙受惩罚的血亲。 他凝视眼里失去光亮的女人,喃喃自语: “愚蠢……这不是復仇,只是遵循神的旨意,让血亲得以安息,但他妈的真是愚蠢!” 强烈的情绪让思绪在一瞬间扩散,亦如推演神圣数论时的恍惚,隱藏在心臟的“灵”漂浮在天空,注视凝滯在这一个时刻的黑烬部落。 女人死在寂静无声的街道,无数双眼睛注视涌出甘甜琼浆的伤口,染红的匕首落进泥里,让灵魂伴著鲜血渗入土地直至冥府。 她用最后的残喘之声命令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臟停止,湿润的嘴唇咕嚕翻动,咽喉吐出一颗泡沫,漂浮在逼近死亡时越发明显的无尽妄想中。 淡然沉静的街道,没有一滴眼泪滑落,血烬熔炉依然燃起熊熊烈火,清晨的露水从山峰滑过黑心的脸颊,沉闷有序的锤砧敲击声,不停捶打一个早已死去的灵魂。 唯一能在凝滯时空活动的孩童,象徵对荣耀谋杀毫无所知的纯真。 扎著鼠尾辫的男孩,手里甩动地精脛骨佯装战士的英勇,洋溢起阳光的笑脸,欢快笑声仿佛天使指引她前往满是痛苦与折磨的铁峰山之巔。 “妈妈,你看,蒂娜姐姐真漂亮啊,像个红丝绒娃娃。” 【计划:荣誉、梦境与神諭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知道,对於瑞什曼人而言,因感到受辱而拋弃性命的事情很多,因做了一场虚幻梦境自毁的人也很多,在神諭中癲狂之人亦不在少数。 我无法理解这毫无意义的宗教性质同態復仇,她的执意、他们的漠视、祇的神諭…… 但我需要知道为什么,生命真如此可笑吗?】 一瞬的凝滯恢復正常,世界不会因死了一个无辜者便停止运转。 卡斯把女人轻放在地面,冷寂的身体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野兽。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掛满鲜肉的肉铺木桌,抓住还在擦洗刀具的屠夫的油腻衣领,轻易將两百来斤的壮汉单手举起。 “她手里的杀猪刀,和你用的刀是同样的款式,你也看到她拿著刀刺向我的后背,为什么?” “你是指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屠户小心翼翼举著手,茫然无措的表情让卡斯更为愤怒,一拳打在那张乖戾的粗糙脸庞,让他的鼻子和嘴巴贴得更近一些。 他拽著屠户的衣领,面无表情低吟: “你这畜生明明知道她在举行荣誉谋杀,却还是给了她那把杀猪刀,站在旁边像个无关者一样,看著我把她当成刺杀者。 如果你,你们!” 卡斯冰冷却如烈焰焚烧的眼睛,环视周围的人群: “你们说一句话,告诉我这是一场荣誉谋杀,她就不会死!” “但她是自己在寻死,这是我们最大的荣誉!献身给诸神。” 人群中忽然蹦出的话,让卡斯將屠户甩开,他粗暴推开人群,將那个说话的人揪出。 面对那张带有畏惧的脸,他脸上的狰狞没有停歇,握紧了拳头: “老子现在就能让你献身给诸神。” 卡斯一拳打在男人脸上,血在拳尖留下一道斑驳的印记: “她多年轻?她的氏族,她的丈夫,她的家人,包括你们,都眼睁睁看著她寻死? 如果你们內心还有一点良知,对她有那么的一丝怜悯……” 他一拳拳打在男人的脸上,心里的愤怒从未消失。 如果那姑娘在最后时刻请求宽恕,或是被战酋侍从带走,卡斯都不会出现如此大的波动。 但她选择了自杀……说明这场荣誉谋杀完全是出自神的旨意,不夹杂私人的恩怨。 遵循神諭试图以羸弱之躯刺杀一名战士,在失败后也放弃对世俗的眷恋,孤寂前往血亲身旁,一同接受永恆的折磨。 她的勇气比任何战士都要坚定,但这……太愚蠢了! 难道狗日诸神的意志,一个死人莫须有的命运,就值得一条生命逝去吗? 如果我知道荣誉谋杀的事,知道那姑娘如此坚定,我会立即离开黑烬部落…… 但…… 卡斯一拳拳打在冷漠的男人脸颊,血肉模糊牙齿飞溅。 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瑞什曼古怪冷漠的习俗,针对这些从未意识到生命可贵的旁观者。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库兰冷峻的声音让卡斯停下了继续殴打的举动: “他快死了,虽然是个外来者,但这是黑烬部落的领土,我们不容许隨意杀人。 你怜悯蒂娜,就应该去找她的妹妹德琳,希望那姑娘不会像姐姐一样愚蠢固执。” 第37章 :武器不是为了死人而挥舞 德琳同样自裁了,躺在血泊中,眼里满是挣扎与痛苦。 她和姐姐不同,在面对来自神的旨意时,没有怀著必死的信念,奔赴那条永恆的折磨长河。 但这真如瑞什曼文化所鄙夷的自杀是软弱吗? 正如加繆所说——世上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唯有自杀。 一个人何时选择在被迫接受的游戏里点下the end,要远比口口声声说坚持的人更有勇气。 她们,接受了原本无需接受的命运。 就因为西佩尔·黑心的愚行,因为莫尔斯·铁骨无法容忍他对扎格威尔的挑衅,因为自己的漠视…… 库兰似乎看出扎格威尔子嗣內心的挣扎,他拍拍卡斯的肩膀,语气冷淡说道: “我们会处理好此事,蒂娜和德琳只是两个不懂事的姑娘,萨满会谅解她们犯下荣誉谋杀的罪行,祈求死亡女士將她们带入冥府。 別让这事干扰你在黑烬部落的心情,战酋正忙碌於和周围的部落谈判,无瑕款待你,有何需要联繫我。” 黑心的屋子很快被封存,蒂娜姐妹的死,带给卡斯的震撼不亚於小红帽诺莎的往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上次还能责怪萨满模稜两可的预言,巫婆恶意的操弄,猎人对妄想的痴迷,而这次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个罪魁祸首。 究竟谁犯错了? 西佩尔·黑心?但他已受到应有的惩罚,在铁峰山受到永恆的惩罚。 莫尔斯·铁骨?祖宗维护氏族的名誉,也算是错误吗。 黑烬部落冷漠的人群?荣誉谋杀是一项会给氏族、家庭带来莫高荣耀的举措,人们会讚扬其勇气和意念,即便知晓也往往会採取静默態度。 亦或是固执的蒂娜?將莫须有的幻觉当成神意,做出自赴黄泉的蠢事。 是自己?因为几天以来一直待在白屋,研究神圣数论,向伊西多学习南方世界的语言和文化,对外界的事情浑然无知。 不,这不正常……有一股意志在默许荣耀谋杀的举行。 卡斯这次,不想再寻思原因了,他认为自己必须再次审视瑞什曼的传统。 不能再以刻板印象,用来自文明世界的超然目光,带著讥讽去调侃这些野蛮、冷漠却又固执疯狂的同胞。 需要儘快离开黑烬部落,如果有人用巫婆诅咒的名义,煽动狼人进入部落会让诅咒蔓延的传闻,塞涅婭会有危险…… 他脚步一转,从返回暂住的白屋,向萨满的长屋走去。 沿途遇到的所有人,脸上掛掛著似有似无的笑意。 有什么是比亲眼见证一场神圣仪式,更振奋人心的? 卡斯加快脚步,他能接受蒂娜因復仇、利益、或是被蛊惑行刺杀之事。 但因为神意,因为莫须有的荣誉,又或者只是做了一场梦,就自愿奔赴死亡。 作为一个现代社会成长的人,他无法理解这种虚无縹緲的底层思维。 这沟槽的荣誉刺杀,甚至无法为她许诺一个象徵光明的彼岸世界,就像那些以神的名义发起圣战的狂信徒,至少他们还能坚信死后能上天堂。 可蒂娜,她知道结果是与父亲一起在铁峰山之巔承受折磨,依然选择了自杀。 思绪混乱,卡斯来到萨满的长屋,与黑卫打了声招呼,走进长屋,进入拜泽位於地下的铁匠铺。 以拉德尔为核心的战斧已打造完成,放在鹿角托架,等待进一步的工序。 战斧形似卡斯记忆里奎爷挥舞的利维坦之斧,斧身宽厚,线条凌厉。 斧刃形似半弧月,边缘锋利,带著好似冰川破碎时的细小裂纹。 两侧精金覆盖,正面以极为传神的笔触篆刻扎格威尔氏族的金枝巨角鹿图腾,背面则是赫尔部落的象徵——橡树。 斧背锻造成三角鹤嘴状,刃面刻有细密如蔷薇的流线花纹,婉转聚拢编织成象徵力量的太阳,以及智慧的月亮。 握柄是深色橡木,木质纹理清晰,弯曲处镶嵌青铜铆钉,末端配重块较之握柄粗大一圈,未雕刻出具体的形状。 这柄尚未附著魔法的华丽战斧,更像是一柄仪式所用的礼器,风格带著瑞什曼的粗獷和萨满的精巧工艺。 正在研磨附魔材料的萨满,见到是卡斯,开怀大笑: “你来得正好,如果让我选一件生平得意之作,一定是这柄以拉德尔为脊骨,配以精金和陨铁锻造的战斧。 它的灵感来自你的曾曾祖父——格兰特·斩颅,那柄斩下南方佬国王头颅的传奇战斧斩颅者。 正面的金枝巨角鹿乃是你氏族的图腾,太阳庇护著你,这是英勇无畏的象徵。 背面的橡树上,是月光中棲息的灵鸟密拉吉,正如它一般,你的智慧足以铭刻在氏族的传奇中。” “配重器还没有雕刻形状,你想要什么?” 每一柄精心打造的武器,都必须明確其创造的目地,斧面两端的纹路象徵卡斯受氏族与部落图腾的庇护。 而配重球则是一柄武器最为重要的象徵部件,它意味著挥舞这柄武器的人,为谁而战。 “我建议是铁骨,他乃布索大王之近侍,任何妄图挑战这柄战斧之人,都將目睹泰坦杀手的力量,你將捍卫瑞什曼人的荣耀,成为我们的战爭使者。” “不。”卡斯坚定摇摇头,他不想为一个死人而战。 这柄战斧也绝不是为了一个死去的老东西而打造,更非想成为悲慟山脉的战爭使者。 他脑子里闪过一只蠢狗在深夜递出白煮肉的场景,来到黑烬部落,起因便是在遗忘草原遇到了塞涅婭。 走过漫漫回家路带她抵达大萨满之前,解除巫婆的诅咒。 “狼。” 拜泽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惊讶: “狼?你真把那只狼人当做妻子了?” 把家人铭刻在配重器並不罕见,但这前提必然是极为深爱家人,甘愿以他们的名义而战。 “嗯……狼,我发誓会解除塞涅婭的诅咒。” “该死……”拜泽低声咒骂,提出一个要求:“这柄战斧是如此完美,我不容许它挥舞的目地是为了一只狼人…… 既然你称呼她为塞涅婭,我只能同意给配重器镶嵌上月光石,固定铜体铭刻玛尼的赞诗。” 塞涅婭,在瑞什曼语中意为月亮玛尼的女儿,这名字很罕见,带有浓郁的宗教意味。 为塞涅婭而挥舞,而非狼人…… 卡斯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改良方案:“可以,但希望儘快,我想马上离开黑烬部落。” 第38章 :露娜 知道部落里发生何事的拜泽,对黑心女儿发起的荣誉刺杀並不在意。 在他的眼里,两个被荣誉心衝垮大脑的蠢姑娘,又意图通过打扰死亡女士的方法让身怀罪孽的父亲安息。 这种事情很罕见,但他並不在意。 正在用凿子细心雕刻配重器的拜泽,忽然说道: “但魔法呢?现在这柄战斧还是半成品,尚未灌入魔法,我需要一点时间筹备咒语和材料,这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如果时间足够,我会为它再准备十年。” “等你去费罗德峡谷再提吧,我有种预感……” “你是指血火?”拜泽紧皱眉头,停下手里的活: “他应该在忙著向附近的部落发出邀请,组建战帮发起一场大规模的突袭。” 卡斯摇摇头,自从血火將那块拉德尔拿走,本应持续八天的宴会便停止了。 也乐得清閒几天,在白屋里待著,等待萨满將战斧锻造完毕。 他找来一根椅子走至萨满身旁坐下,摊开手,注视颤抖仿佛还沾满血跡的掌心: “是黑心的女儿,我……老实说,她们的自杀让我很难受,一想到她们是为了虚无縹緲的承诺而死,我就感到不安。” “两个蠢姑娘,唉,你太敏感了,卡斯。”拜泽无奈嘆气,拍了拍年轻的肩膀,起身寻找匹配战斧尺寸的月光石。 月光石呈灰质透明状,镶嵌在配重器,让通体钢金色调的战斧在华丽之下孕育著一股神秘与质朴。 卡斯接过战斧,试了试手感。 长度介於长柄战斧与单手斧之间,约为1.1米,十分切合自己的臂展。 很沉重,即便是作为筋肉怪物,单手挥舞有些吃力,至少十八公斤。 斧刃边缘是如玻璃裂痕的纹路,像是永冻冰川融化时的大地。 斧柄用橡木打磨而成,熟悉的温润触感让卡斯知道。 它来自於费罗德峡谷,唯有那片孕育生命的神秘之地,才会让橡木在保持轻盈时无比坚韧。 他用斧刃往大拇指一抹,沿著斧面的纹路將鲜血涂满正面的太阳、金枝巨角鹿,背面的神圣橡树、猫头鹰密拉吉。 双手握斧,胳膊肌肉鼓起如翻滚巨蟒,举至肩后,以怒斩姿態砍向铁砧。 战斧锋利如冰,即便没有强力魔法的附著,依然撕裂被千万次捶打的铁砧,斧刃轻易没入砧角。 隨后他就被反弹的力量震得虎口生疼,他彻底傻眼了,一块破铁能这么硬吗? “你这蠢货,这块铁砧是黑烬一系花费百年製造的杰作……”拜泽嘆了口气,感觉卡斯有时真是个大聪明。 上前一同抓住握柄,將没入铁砧些许的战斧用力拔出来。 抹上鲜血,便意味著这柄武器已有了主人,拜泽恋恋不捨凝视战斧的模样,好似情竇初开的男孩见到暗恋的姑娘被黄毛抢走一般。 他仔细检查斧刃的状况,拉起衣角擦擦表面灰屑,嫌弃踢了碍事的祖传铁砧一脚: “妈的,像块臭石头一样硬。” “好了,既然你要走,我也不会阻拦,我会选一个时间拜访你,以及大萨满……”正事说完,拜泽笑了笑,指著卡斯手里的战斧: “那么,你要给我的心肝宝贝取个什么名字呢?布拉契如何,那是世间第一只灰狼,锋利的獠牙足以咬碎山脉与海洋,就像我的心肝宝贝一样。” 已化做谐星的萨满,半弓著身子,小心翼翼把手虚放战斧旁边: “哦,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是吧?布拉契战斧,真是太棒了。” “不,她叫露娜。” “露娜?你给我的心肝宝贝取个精灵娘们的名字?!” 拜泽的下巴抵在卡斯胸口,瞪大的眼睛好似铜铃,鼻孔喘著如牛粗气: “不行,绝对不行,它一定是威猛,就像你的先祖格兰特·斩颅一样。 见到这柄战斧的人,都会畏惧得嚇破胆子,因为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露娜確实是个精灵的女性名字,与塞涅婭在瑞什曼语中的意思相近,意为月亮赠予凡间的女儿。 “我觉得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卡斯甩了甩战斧,灰质透明的月光石在火光中折射如月的银纱。 粗大的手指轻抚斧刃,钢铁的冰冷感触渗入肌肤,语气渐渐柔和起来: “她被锻造出来的目地不是杀人,而是……为了拯救一位像她一样美丽纯洁的姑娘。”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拜泽,他凝视温柔抚摸“露娜”的卡斯,再次感觉看不懂这位大萨满的学徒了。 “好吧,她同样也拯救了一名挣扎於现在与未来的萨满……露娜,是个好名字。” 与拜泽约定好,等明年风雪消散,在费罗德峡谷碰头,將拉德尔与露娜的事情解决。 卡斯便准备离开长屋,向凯克·血火告別。 正在沉思露娜之事的拜泽,忽然拉住他,手脚神色慌乱,丝毫不像一个部落的精神领袖。 “必须给我的露娜,准备最好的保养器具……保养油,我的保养油在哪?赫利!!” —— 白屋里,塞涅婭正在和一只麻雀较劲,她两只眼睛往中间凝视落在鼻头上的灰白小鸟,皱起嘴唇咧开匕首般锋利的獠牙。 “嗥~” 那小鸟对狼人的威胁浑然无视,还在用喙啄食绒毛下可能存在的虱子。 “啾啾~” 塞涅婭很生气,摊开宽厚的手掌,伸出食指用锋利的爪子戳了戳麻雀的脑袋,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 “嗷~” “啾啾~”麻雀不耐烦摆动脑袋,让狼人不要干扰它寻找食物。 塞涅婭无可奈何,趴在桌上两只眼睛瞪著在鼻头跳动不停的麻雀,食指轻轻抚摸它有著柔顺羽毛的小脑袋。 一旁正在捡拾柴火的伊西多,见到与麻雀亲密互动的狼人,畏惧缩下脖子。 这位被卡斯称呼为塞涅婭,且与他关係极为密切的狼人,让南方人感到不寒而慄。 他完全无法理解卡斯为什么会对一只可怕的狼人如此温柔,几次窥见他们相处时的举动都…… 伊西多必须如此形容,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卡斯满怀笑意的眼神绝不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狼人忽然皱巴起嘴唇,露出一口將人头盖骨咬穿的惨白獠牙,伊西多以为是被发现了,赶忙继续摆弄还在持续燃烧的火炉。 忽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往门边一看,就发现卡斯站在门外,冰蓝的眼睛默默看著专注於和麻雀逗弄的狼人塞涅婭。 第39章 :卡斯的「祈祷」 “嗷呜~” 见到卡斯回来了,塞涅婭停下逗弄麻雀的举动,摇晃尾巴蹦躂到他身边,鼻子抽动几次,来回寻找肉的踪影。 可这次,卡斯没有带回来肉,肩膀到胸口反而多出一道尚未结疤的伤口。 鲜血的味道涌入鼻孔,她急得爪子在卡斯身上胡乱抓绕,眼里又染上緋红似血的光晕,喉咙发出急躁的呜呜声。 “呜~呜呜呜~” 卡斯给了塞涅婭一个目光清澈的巴掌,让以为自己狩猎失败的姑娘站稳老实些: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烤肉下次再吃吧,这儿的肉都是一股铁渣味,吃了不健康。” “嗷~” 他拉起放在塞涅婭肩膀上的斗篷,把大脑袋盖住。 她很不喜欢这件披风,总是会把兜帽拉下来,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准备启程了,塞涅婭小姐,待在这儿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路上记得不要把斗篷隨便摘下来,祖宗呢?” 许久没有出现的老东西莫尔斯·铁骨,摇摇晃晃从屋內飘出,看著后裔与妻子温馨的场景,阴阳怪气说道: “某些人啊,最开始还反对某些人的决定,认为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但现在居然祖宗失踪了好几天,才知道问一句,真是让人寒心。” “……”卡斯沉默了一会: “黑心的女儿蒂娜,向我发起了荣誉谋杀,这道伤口是她留下的。” “我知道……她的勇气,让我钦佩,不是每个人都有决心遵循神的旨意,甘愿奔赴永恆的痛苦。” “但我们或许可以做些什么,她们不该遭受这样的命运。” 铁骨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这次他没有讥讽或教导后裔该怎么做: “那就带上祭品向死亡女士祈祷吧,如果她愿为蒂娜的勇气垂下怜悯,黑心的惩罚也將消除。 凯克·血火呢?还在做幻想征服世界的美梦吗。” 卡斯从身后取出战斧“露娜”,单手费力挥舞几次: “他不太满意露娜是用一种平凡的方式锻造的,希望我留下来让巫师铁匠重新改造,刻满强大的符文。 但我拒绝了,毕竟你还在这,他不敢冒著得罪赫尔部落的风险做些难堪的事情。” “用一群奴隶的鲜血铭刻符咒,黑烬的废物才会沾沾自喜,认为这样就是强大。” 祖宗飘到卡斯身边,仔细端详著这柄耗费萨满诸多心血的杰作,不住点头讚嘆。 “龙血淬火,誓言锻造,唯有铁峰山的萨满才知道如何完美使用陨铁和精金……等等,你叫她露娜?” “嗯,拜泽建议以你的名义雕刻配重器,我更希望你还是死得透彻些,这柄斧头应该为更需要的人挥舞。” 卡斯看了狼人小姐一眼,她依然傻乎乎站在原地,眼里满是担忧和好奇。 一会摸著自己身上的伤口,一会又用手指剐蹭战斧的金枝巨角鹿纹路,一会又蹲在地上透过月光石折射的光线凝视她粉嫩的眼睛。 祖宗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在的几天里,卡斯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开始试著接受塞涅婭了。 “嗯,我喜欢这个说法,如果你们有了女儿,应该给她取这个名……” 卡斯大手將嘮叨的祖宗嘴巴扣住,战斧系在斜掛肩膀的武装带上,冲屋內还在假装努力的伊西多说: “伊西多,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去侍奉拜泽萨满,留在黑烬部落。 二,去费罗德峡谷,但我无法保证你能活著抵达。” 聪明如伊西多,简单思索几秒便做出了决定。 他对卡斯还有些价值,这位对南方世界很感兴趣的蛮子,有著强烈的求知慾,只要能在赫尔部落展现出独特的用处,他就能活下去。 “我跟您去费罗德峡谷。” 卡斯点头,有了“露娜”,他对回部落的信心增加了许多,只要別遇到一些“糟糕”的事情,带一个累赘前往费罗德峡谷,应该不难。 “收拾东西,我去买……”卡斯皱眉思索了一会,他身体健壮如牛,入秋的寒风虽刺骨,靠著篝火也能顶住。 塞涅婭自然无需多考虑,狼人的绒毛很厚实。 但伊西多,看他瘦弱的小体格,估摸著第一晚在荒原露宿,就会活活冻死。 帐篷?这太麻烦了,我不是伊西多的保姆,没精力背著一顶厚重帐篷,每晚找个平坦的地方扎营。 如果他连秋霜都无法抵御,不可能熬过悲慟山脉漫长凌厉的寒冬,冬季才是真正的折磨…… “多准备些厚衣服,还有毯子,悲慟山脉不缺一具南方人的骸骨,你得学会自己適应这儿的残酷环境。” “明白,明白,我现在就准备。”伊西多顿了顿,垂首说: “大人,需要我为您和塞涅婭大人准备行李吗?”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点,別死在路上。” 打发走心思颇多的伊西多,卡斯知道他很想活下去,黑烬部落对生命的冷漠態度会让每一个可能被塞入血烬熔炉的人都感到不安。 即便待在给客人准备的白屋,熔炉中的哀嚎也能穿透厚重的符咒结界,直达灵魂。 ………… 带著十三双各种动物的眼球,再次向费罗德峡谷前进的卡斯,折返到最初遭遇黑烬部落战士的峡谷。 黑心的头颅被两支长矛钉在岩壁,经歷风吹日晒依旧是死前狰狞的模样,没有乌鸦禿鷲会啄食他的身体,令其永世在凡间游荡。 此时正值黄昏入夜时刻,太阳隱去,月光未起。 世界染上一层灰濛濛的尘埃,几只渡鸦耸立在山体翘出的石头上,妖艷而冰冷的眼睛注视山下祈祷的凡人。 卡斯举起串成葡萄状的献祭念珠,高声向死亡女士的使者“祈祷”: “我乃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此次为西佩尔·黑心的两位女儿——蒂娜与德琳而来。 我无从知晓她们的勇气从何而来,但我知道与你有关——死亡女士。 这很好笑不是吗?我一直认为在活著的时候討论死亡,就和討论死后的世界一样荒诞无聊。 可这次,我必须正面直视这个荒诞无聊的问题,她们是因为荣誉感作祟,目睹血亲饱受折磨的梦境,还是为了遵循你虚无縹緲的神諭?! 蒂娜和德琳是自杀的,但那柄匕首却扎进了我的喉咙。 你给她们准备的各种新鲜花样,都衝著老子来,我吭一声就不是瑞什曼的爷们!” 第40章 :现实、幻觉还是梦境? “你疯了?!” 莫尔斯首次语气中出现畏惧,他飘荡在后裔的面前,空洞眼眶里满是惊讶的橙红色光晕。 他事先交代过卡斯,面对冷酷的死亡女士,唯一的选择就是祈求她被黑心女儿的决心所打动。 可你这……是祈求,还是威胁? 卡斯沉默不语,只是把手里的葡萄串提得更高一些,他必须要从死亡女士嘴里得到一个解释。 蒂娜毫无犹豫將匕首扎进喉咙的举动,是来自於她內心的痛苦,还是神的旨意。 乌鸦发出悽厉的叫声,拍动翅膀警告不懂敬畏的凡人,若敢於冒犯死亡女士,下场就是掛在岩壁上的头颅。 时间一点点过去,异样始终没有出现,卡斯似乎放弃般垂下手,这让莫尔斯鬆了口气,准备劝导后裔在死亡女士尚未发怒前离开。 可卡斯总会做出惊人之举,他取出背著的战斧,走至高耸的山体悬崖。 斧刃当做登山镐凿入岩石,左手提著献祭用的葡萄串,手脚並用向乌鸦所在的位置攀爬。 他踏上一步,看到一个女孩在风沙中哭泣,绝望的模样浑然不似想要放弃生命的人。 第二步,那女孩在拼命奔跑,象徵生命的玫瑰被风沙吹走,捲入永恆寂静的黑暗。 第三步,女孩在昏暗天空下行走,手里提著酒壶和麵包,跪在铁峰山前,低声向死亡女士祈祷。 他看见了梦…… 第四步,他来到了山顶,揪住那只发出嘶哑號角的乌鸦,死死盯著那双在黑暗里妖艷冷寂的眼睛。 幻觉渐渐袭来,一如吃下诸神的致幻蘑菇。 死亡如泥潭黏在喉咙,带刺荆棘绽放紫黑色的玫瑰,散发寂静的芬芳,全身被黑纱裹住的女人,面纱下是仁慈却冷酷的笑声。 死亡女士…… 带毒的荆棘从山体涌出,如蟒蛇缠绕刺穿卡斯的皮肤,往身体里注入一种名为死亡的毒素,但他依然坚定开口: “她们的举动,究竟是来自於你的旨意,还是……” “你心里很清楚,马利克·碎斧之子,卡斯。” 死亡女士拉葛瑞的声音很虚幻,却格外真实,就像是死亡本身,看似遥远,却永远与生命最为贴近。 她漫步走上前,黑纱覆盖的手掌轻抚卡斯因毒素变得紫黑的脸庞: “她听见我的旨意,或者仅是她的幻想,这些都不重要……对瑞什曼人,荣誉、梦境和神諭是相同的事。” “不,这绝对不同。”卡斯语气坚定。 在后现代解构主义的视界下,荣誉感是种政府为了让军队免费打仗发明出来的破玩意,人们重构和批判传统主义中重视的一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在悲慟山脉,荣誉感的构成因子极为复杂,文化传统与社会观念对其行为的认可,灵与精魂的瞩目,乃至死后是去往瓦格哈殿堂或拉葛瑞冥府,以及最糟糕的结果——游荡凡世永受折磨,这些都是荣誉的一部分。 梦境的观念则更为古怪,瑞什曼人认为梦境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往往会自述昨晚“看”了一个梦,而非“做”了一个梦,即便那梦中的主角就是他本人。 但最让卡斯对蒂娜自杀感到困惑的,是荣誉谋杀蕴含在同態復仇举措下的宗教概念,他没有在蒂娜的眼里看到一丝挣扎或犹豫。 眼里怀有挣扎,说明她在斟酌性命与荣誉感之间的权重。 有犹豫,那便是她虽看见那个梦,仍知道正处於现实中。 这些通通都没有,她果决释怀的模样,仿佛知道荣誉谋杀的结果——自杀。 黑烬部落所有人都知道她要举行荣誉谋杀,而自己对此毫无所知,这必然有某股力量在操控人群的集体意识。 卡斯得出的唯一结论——死亡女士控制了蒂娜的心智,策划这场能取悦她的荣誉谋杀,唯有这些古怪的神,才会以玩弄凡人的命运为乐趣。 “你在怀疑蒂娜的荣誉,她所看到的梦境吗。”死亡女士平静站在卡斯面前,被黑色面纱盖住的脸有一股直视人心的魅力。 她纤细的手臂向前抹开,揭露那柄杀猪刀向卡斯后背刺出时,蒂娜眼里的挣扎、犹豫、痛苦……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果决。 死亡女士轻昂下巴,死寂的目光与冰冷深邃的眼睛对视: “亦或是……你所见到的也是一场梦?” “我怎能確定这一切不是你的……”卡斯本想反驳这不过是一场幻觉,但这个念头刚刚从脑中浮现,他的瞳孔如地震般猛然缩紧。 荣誉催发幻想,幻想衍生梦境,梦中所见之一切皆为揭示真相的预言,在预言给予的癲狂中,人似能触碰到神的边缘一角,於此心生与神同一的崇高。 “看来你明白了,马利克·碎斧之子,蒂娜的死,並非我所期望,她自认会死,会与其父亲西佩尔·黑心一同承受永恆的折磨。 这源於她所相信之荣誉,她所相信之梦境,她所相信之神諭……” 妈的,这帮蛮子比我这个点子王比起来,可唯心到死脑筋了,我至少还需要一个能逻辑闭环的灵感才能完成计划。 他们灵机一动,能毫不犹豫自杀? 他找到死亡女士陈述中的一个漏洞: “假设这件事与你无关,全是蒂娜的期望,为什么在黑烬部落,只有我、塞涅婭和伊西多不知道蒂娜举行荣誉谋杀的事?” “因为,你並不相信荣誉谋杀会带来荣誉。”死亡女士伸手抬起卡斯的下巴,冰冷的气息瀰漫在他的脸颊: “我出现在你的眼前,你深信是我的使者与你產生了联繫,让你得以与一位神明直接交流。 但需知,对於我们而言,梦境与神諭是同一种事物…… 你又该如何分辨,这场交流是梦境还是神諭呢?” 卡斯冰蓝的眼眸好似被重锤砸中,他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正躺在白屋熟悉的床榻,木炭燃烧时的沉闷感环绕在天花板下,一双粉嫩大眼睛正好奇打量忽然醒来的自己。 他用力揉搓眉眼,忽然发现对悲慟山脉十八年的生活经验极为陌生。 刚才与死亡女士的交流,究竟是自己带著祭品前往铁峰山质问乌鸦使者引起的幻觉,还是因为对黑心女儿的死满怀愧疚,道德感作祟延伸出的梦境? 这沟槽的瑞什曼传统,让他一个带著现代思维的人越发难以理解了。 这是能用逻辑和常识推论的事? 他凝视床边捣鼓战斧“露娜”的塞涅忒,忽然说道:“塞涅婭小姐,给我一巴掌。” 塞涅婭疑惑昂起头,伸出手掌很疑惑:“呜~” “对对对,给我脸上狠狠来一下。” “x﹏x” 塞涅婭对准了卡斯,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几次犹豫。 肉乎乎的巴掌在眼前晃成一道虚影,狠狠给了他一下。 红肿的脸庞,近乎被重锤猛砸的衝击感,卡斯给塞涅婭竖起大拇指,忍著脑瓜子嗡嗡响的噪音,喉咙咕嚕出一句话。 “强而有力。” 第41章 :塞涅婭? “呜~” 铁峰山下,塞涅婭用力摇晃卡斯的肩膀,他刚才在抓住那只乌鸦后,仿佛著魔般身体无力坠下。 如果狼人小姐反应慢一些,没有接住坠落的卡斯,蛮子肯定会与坚硬地面来上一次亲密接触。 她支吾向祖宗发出求救的信號,怎么卡斯就是一直没醒呢,像是睡著了。 铁骨漂浮在半空,无法看清表情的颅骨里,眼眶是如墨水凝重的黑潮。 他凝视山崖耸立的乌鸦使者,语气冷漠: “卡斯的游魂被死亡女士带走了……这是一场试炼。” 祖宗神色冷漠与乌鸦使者对视,眼眶里是深黑的猩红,肃杀的气氛自平整大地沿著山崖沟壑蔓延。 “耐心等待片刻,塞涅婭。” “吼~” —— 温暖,如潮水將卡斯的灵魂裹住,一股淡雅如兰的清香涌入鼻孔,他迷迷糊糊感觉怀里抱著个极为柔软的东西,下意识揉捏想要確定是什么。 光滑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抚摸一块丝绸,模糊如梦囈的娇嗔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让我继续睡会……” 卡斯猛地睁开眼睛,方才发现手里光滑如丝绸的触感来自莫名出现在怀里的女人。 她宛如一只猫咪蜷缩在自己的臂弯里,薄纱般的灰质长发如银河铺满床榻,细长略带弧度的睫毛隨平稳呼吸微微颤动。 肩膀光滑而圆润,沿著精巧的下巴与脖子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抵在胸口似果冻的柔软触感,说明两人的状况……有些微妙。 卡斯眼睛往下瞄了瞄,又赶紧闭上。 什么情况……这么粉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居然是在位於赫尔部落的家里,天花板、床榻、桌椅、柜子,乃至悬掛毛皮的位置都与印象中一摸一样。 如果这是在家里,怀里陌生的女人可能是……塞涅婭? 但那蠢姑娘能这么漂亮吗?老子眼睛都要看直了。 他深吸一口幽兰的空气,知道这肯定是幻觉,便低声问: “塞涅婭?” “嗯,嗯~”塞涅婭梦囈般模糊回应,身体无意识搂住卡斯的腰腹,不著寸缕的大腿一同勾住膝盖,让蛮子感受何为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 我他妈……卡斯深呼吸几次,他必须得承认。 这姑娘即便是睡著了,仅是轻微的呼吸,一次简单的拥抱,配上那朦朧的气质,也像是勾人灵魂的妖精。 小卡斯起反应了……但这只是一场幻觉。 我必须,必须克制! 卡斯略显犹豫,按住塞涅婭光滑的肩膀,轻轻摇晃: “塞涅婭,醒醒。” 睡美人慢慢睁开眼睛,緋红如血的眼眸是如此的不满,以至於让卡斯都刻意闪躲灼灼逼人的目光。 她一言不发,昂起了头。 湿润的嘴唇微微嘟起,甘甜诱人的模样好似等待採摘的樱桃,却迟迟没有等到想要的东西。 塞涅婭眼里发狠,樱桃变成了炸弹,一口咬在卡斯嘴唇上。 一股绵密,无法形容的感觉,带著强烈的占有欲,她仿佛想要把他整个人给吞没。 一顿粘稠的早餐吃完,塞涅婭在卡斯的肩膀擦掉嘴唇上的鲜血和唾液,方才有了些说话的念头: “你的眼神好奇怪,是蘑菇吃多了吗。” 她將被褥掀开,毫无顾虑在卡斯眼前展现暴露在清晨阳光中修长优雅的酮体。 走下床,白皙如玉的脚掌踩在木板,双手挽起锤至大腿的银纱,秀髮如幕布让曲线在半掩半遮中变得一片朦朧。 塞涅婭优雅举起水杯,抿上一口,轻灵如夜鶯的声音却满是埋怨: “我都说了很多次,不要听大萨满和祖宗的鬼话,它们只想让你变成个神神叨叨的萨满,学会好像笑话的巫术。 你要是疯了,我就勉强当是养条小狗一样照顾你,但女儿怎么办,我可不希望她有条小狗父亲。” 女儿?这什么鬼。 卡斯心道这是幻觉引发的梦境,思索片刻后,颇为疑惑问道: “我好像有点意识模糊了……话说,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塞涅婭。” 这话是试探,假设死亡女士不知晓遗忘草原发生的事情呢? 他在试图寻找这个梦境的bug。 放下水杯的塞涅婭正在穿一件黑色的精致长裙,听到卡斯这话,不顾尚未繫紧的腰带,慌忙跑到床榻,仔细检查卡斯的状態。 目光清澈的丈夫,让她越看眼里的杀意就越发浓郁,衣襟下高耸的雪白山脉隨呼吸起伏:“我要把大萨满和祖宗都杀了,他们居然把我丈夫餵成雪橇犬了!” 卡斯连忙举起双手,表明绝对没有变成哈士奇:“不是,我就是有点意识模糊……咱们是在遗忘草原相遇的,对吧?” “你昨天没有背著我吃蘑菇吧?” 塞涅婭半信半疑,侧坐在床榻上,手指捏住卡斯满是鬍鬚的下巴,不容置疑下达命令: “张嘴,让我看看。” 卡斯老实张开嘴,他感觉塞涅婭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嗷呜小姐很蠢萌,即便解除诅咒应该也是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但眼前的塞涅婭却像个强势的女流氓。 “也没有吃蘑菇啊……难道是?”古怪的红晕染上塞涅婭的脸颊,她莫名推了卡斯一把: “別总想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现在是白天呢,女儿马上要醒了……晚上再说吧。” “……” 她看著沉默不语的卡斯,以为是惹他生气了。 垂下眼帘,右手挽起披在肩头的长髮,露出精致的耳朵。 闭上眼睛的塞涅婭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期待卡斯做出的下一步举动。 但这就让卡斯越发迷茫,这梦境毫无逻辑可言啊。 我確实很喜欢揉捏塞涅婭毛茸茸的耳朵,但她总是瞪著目光清澈的眼睛看我,从来不会有害羞的反应。 所以,这肯定是梦! 卡斯犹犹豫豫,伸手想要试试塞涅婭人类形態下的精巧耳朵。 他转念一想,如果这是梦的话,说不定面前的女人是死亡女士偽装的,要用点手段才能让她露出破绽。 他前倾身子,探出头轻轻咬住塞涅婭的耳朵。 口感很不错,抿在嘴里像是含著一块温润的玉片。 想像中的巴掌,或者是惊呼都没有出现。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將他推倒,緋红眼睛冒著血光的塞涅婭,披散头髮下的神情犹如女鬼般凌厉凶狠。 她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幽兰的香气从粗重呼吸里喷出,表情满是兴奋: “原来你在玩这种把戏吗,卡斯……虽然有些老套,但我还是没办法拒绝你的诱惑呢。” 嗯? 没啥经验的卡斯,心道不好,这女人有古怪! 念头升起,湿润的嘴唇又贴了上来,塞涅婭粗暴將尚未系好的长裙扯开,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笼罩下,以最为狂热的姿態袭击了无助的蛮子。 哈士奇无助看著撕开脆弱防线的塞涅婭,暗骂自己为什么总是犯贱,这狼人变的娘们能惹吗? 第42章 :鹿头纹身 身体似乎被掏空,卡斯神色萎靡站在床边,目视面色红润的塞涅婭给自己套上亚麻內衬、皮大衣。 这女流氓像个野兽,小蛮腰比蟒蛇还要厉害,在大卡斯意志清醒的时候,顺便把小卡斯榨乾了。 神清气爽的塞涅婭,给卡斯披上一件熊皮披风,她拍了拍手掌,对於给丈夫选择的穿搭极为满意。 “女儿应该醒了,希望祖宗没有给她继续灌输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只是个女孩,干嘛总给她说些氏族的荣誉。” 卡斯依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从心里知道这是一场梦境,却不知道如何摆脱。 他观察正在镜子前梳理长发的塞涅婭,斟酌一番说道: “塞涅婭,我有件事想说。” “说吧,但如果你想说今年要参加南下突袭,留我们母女在部落里受苦,那就不用说了。” “我可能是在做梦。” “当然了,你当然是在做梦,费尽千辛万苦解除一只可怕狼人的诅咒,而那只狼人是位能让你眼珠子都瞪出来的大美人,每天给你洗衣做饭,处理家务,还生了个超级可爱懂事的女儿,谁都会认为是在做梦呢。” 塞涅婭语气好似嫌弃,但隱藏在话语中的幸福感却塞满这间小屋。 “我是说,我所见的你,包括这一切都是梦。” 她转过头,神色儘是不满:“你再吃蘑菇,我就用腿把你的脑袋挤爆。” 被那双大长腿挤爆……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卡斯心里吐槽: “我是说,我没有关於离开黑烬部落之后的记忆,就是我们遇到诺莎之后的事情。” 塞涅婭对这句话並不在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说起诺莎,她之前说要带露娜去找安格丽玩,她们都很喜欢露娜呢。” what? 卡斯心里一懵,先不说为什么明明是战斧名字的露娜,会变成自己的女儿,诺莎怎么可能还活著。 “诺莎不是死了吗?” “少吃点蘑菇!”塞涅婭翻著白眼,感觉丈夫是越发奇怪了,她走至卡斯跟前,极为认真说道: “如果你再吃蘑菇,还敢在我面前装傻,我就把你狼日者的諢名说出去!” 狼日者…… 卡斯心里一寒,这不会是指……我被狼人状態下的塞涅婭给干了吧。 想起刚才女流氓的狠辣,他认为这件事的概率不低。 “我是认真的,我可能陷入死亡女士的梦境了,就是在铁峰山……” 塞涅婭不耐烦嗯哼几声,认为丈夫神神叨叨的状態都快变成哈迪式的抽象派了。 “我要去给露娜准备早饭,她总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这次一定要让她知道,妈妈才是最爱她的人!” 她捏著拳头,自顾鼓气,对卡斯清澈呆滯的眼神浑然无视,走出了温馨的小屋。 卡斯顿了顿神,揉捏被塞涅婭咬得红肿的脸颊和下巴,他依然有些茫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梦境,才会把一个呆萌蠢蠢的狼人,幻想成超级大美人。 而且这大美人还是眼睛会冒爱心的痴女,恨不能把自己生吞活剥。 他走到镜子面前,依照一些古怪的传闻,镜子是世界的映照,如果陷入幻觉无法分清,那就去镜子里找bug。 摸了摸额头至太阳穴如蔷薇的鹿角战纹,没问题。 这是扎格威尔氏族战士独有的纹路,看手法应该是大萨满亲自刺上的,否则不会如此抽象。 抓了把头髮,有点油腻,估计有段时间没洗头了……无视。 下巴有了半长的棕红鬍鬚,被塞涅婭咬掉不少根,但依然茂密,与橙红的头髮一起组成傲人的烈焰。 还挺好看的,我之后一定要留鬍子。 扒拉衣襟,光著膀子观察从左肩蔓延至手肘的纹身,卡斯琢磨感觉有些奇怪。 纹身在瑞什曼社会是极为重要的標誌象徵,其中主要有三种类型。 一、守护灵纹身,人们会根据信仰、部落与氏族的传统选择一个守护灵,纹在最显眼的肩头上。 信奉死亡女士之人,会在肩头纹上叼著眼球的乌鸦,皮尔斯则是一只凶狠的猎犬。 通常而言,赫尔部落的人会选择纹上古老橡树,那是一棵存在数千年的神圣象徵,相传会赐予强大的生命力和体魄。 但如今他肩膀上的纹身,既不是古老橡树,也非扎格威尔氏族的金枝巨角鹿图腾,而是一只白骨鹿头,眼冒红光的狰狞怪物。 温提戈?什么鬼,悲慟山脉没这玩意吧。 二、身份纹身,亦或者叫諢名纹身,战士会在胳膊外侧刻上战斧、刀剑的抽象化纹路,猎人是利箭与长弓,诗人是骨笛。 諢名纹身会以身份为核心延展,屠龙者便是战斧斩下龙首,鹰眼则会在弓前加上一只锐利的眼睛。 但我又是什么,橡树和战斧?橡树是纹错地方了吧。 三、寓意纹身,意为渴望铭记的东西,会在胳膊內侧纹上父辈、爱人的名字或一段刻骨的话。 誓言勇士则会纹上必须遵守的誓言,例如信奉皮尔斯的通常是——永不畏惧,尊奉命运老嫗——生来受缚。 圆月和新月……是指塞涅婭和露娜吗? 他正嘀咕这纹身有大问题,就听见一阵急促微弱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刚一拉起衣服转头,一名有著灰色短髮和蔚蓝眼睛的小姑娘,穿著未浆过的亚麻裙子,咧著缺了几颗乳牙的笑脸,衝著自己跑过来。 “爸爸!你怎么还在犯困啊。” 见到露娜的第一眼,卡斯有种异样的感觉,那股血脉相连的共鸣感直击灵魂。 他明知这是梦境,身体的第一反应却是弯下腰,將“女儿”抱起来。 露娜颇为嫌弃推著他满是鬍鬚的脸庞:“爸爸,你明明答应我要刮鬍子的,每次你蹭我的时候,都好扎脸的。” 卡斯沉默看著那双近乎一致的冰蓝眼睛,他有种感觉。 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女孩,是他生命的延续,是將要继承土地、名声与盐的珍宝。 他看著露娜灵动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下来。 好吧,好吧,如果这是一场梦,也让老子先体验一会什么是家庭圆满,再考虑如何离开。 他把露娜放在臂弯,满是鬍鬚的下巴揉蹭女儿稚嫩的脸蛋:“下次一定,但现在我要蹭了哦。” “呜呜~”露娜疯狂捶打不守信用的父亲,颇为嫌弃揉揉变红的脸蛋,鼓起了嘴。 “虽然妈妈做饭很难吃,但我还是喜欢妈妈多一点,最討厌你了。” 第43章 :逝者的面具 月影虚幻,降下一片银白,映照出铁峰山悽厉冷酷的大地。 铁骨正在和死亡女士的使者“友善”交流,飞在山崖上咒骂个不停: “听好了,你这只吃死人眼珠子的噁心东西,他是马利克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氏族唯一的子嗣,如果你把他弄死了,信不信我带上一帮老朋友闯闯你那烂怂的破地方?! 赶紧把卡斯放了,否则老子现在就把你的鸟毛给扒光!” “哇~哇~” 使者浑然无视铁骨的挑衅,昂著头冷漠俯视山下的凡人。 “妈的……”莫尔斯的头颅被红光笼罩,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但之前能轻鬆將血烬黑钢捏成果酱的灵,在面对死亡女士时毫无意义。 他无可奈何嘆气,这件事確实是卡斯挑衅在先,冒犯了悲慟山脉最需要敬畏的存在。 铁骨慢悠悠向著山下飘荡,却听到乌鸦的鸣叫声。 “哇~哇。” 他猛地一个激灵,飞到乌鸦面前,瞪大已经不可能再瞪大的眼眶:“你是说,第一缕阳光照在铁峰山之前,卡斯没有甦醒,他的游魂就永远无法回来。” 乌鸦使者点点头,飞到了铁峰山之巔,等待著月亮隱去的那一刻。 “该死,你真是……”铁骨咒骂不停,抓紧时间来到塞涅婭的身旁,他语气极为凝重: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期待臭小子在黎明前醒来,否则他会永远保持这种状况。 第二……” 他迟迟没有说第二个选择,让冷缩在毯子里的伊西多忍不住再问道:“大人,第二是?” “招魂……”铁骨幽幽念道,给接下来要承担重要任务的奴隶解释: “瑞什曼人认为人体內的灵魂有三种性质。 一是主魂,维繫生命的基础,掌控意识、本能、直觉与情感; 二是游魂,它可以游离於身体之外存在和活动,在睡眠时离体远去,甚至可以去很远的地方与灵產生联繫。 三是精魂……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 “现在卡斯的游魂与死亡女士產生了联繫,我们必须举行一场招魂仪式把他弄回身体里……”他停下言语,嘆了口气: “但招魂必须要血亲的鲜血,马利克失踪了,我的状態也不可能提供鲜血。” 铁骨眼眶的光芒激烈闪烁,凝视正在思考的伊西多: “你只是个奴隶,但为了我的子嗣,为了扎格威尔的延续……我或许要打破一些禁忌。” “吼~”不知何时,双眼冒著红光的塞涅婭,蹲在卡斯的身旁。 她精准从行李中找出一个木碗,锋利手爪划破绒毛覆盖的手腕。 鲜血一点点滴在木碗中,她接著便想要举起卡斯的手掌,却被铁骨拦下。 此刻的铁骨,像是护崽子的猛兽。 如炬目光凝视手臂伸向子嗣的塞涅婭,声音沙哑带著威胁: “不,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的诅咒会干扰到他通往神圣之路的可能。” “吼!” 塞涅婭低吼,眼里红光更甚,与传奇铁骨对视时瀰漫的杀意毫不逊色。 她的状况浑然不似平常的蠢萌,对铁骨的態度更是糟糕恶劣,像是一只护崽子的应激母狼。 莫尔斯眼里的红光渐渐暗淡,转而变成了象徵紫色的悲伤,他长长嘆息,鬆开对塞涅婭的束缚: “我……希望这是对的。” 狼人抬起卡斯的手掌,轻轻咬破肌肤,啜饮他的鲜血。 鲜血从狼人的手臂一点点流入木碗,在盛满之时,塞涅婭眼里流露悲伤,手爪扒开卡斯的嘴唇,將这碗流转的充盈之血倒入梦游者之口。 在塞涅婭准备招魂仪式的必须品时,莫尔斯低压声音衝著伊西多说:“南佬,会画画和雕刻吗?” “会一点。”伊西多点点头,他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如果卡斯死了,他的生命將岌岌可危。 狼人將装满鲜血的木碗和一张毯子递给伊西多,四肢匍匐在月光下向著远方奔去。 一项仪式物品的原料准备齐全,莫尔斯看著那张古朴无华的毯子。 “很好,用鲜血在毯子上画一只金枝巨角鹿,多丑都可以,只要是只鹿。” “鹿吗?我儘量试试。” 时间紧迫,为了生命著想,伊西多准备直接上手绘製,在食指伸入木碗的一刻,刺骨的寒冷从皮肤渗入骨髓。 寒意瀰漫,仿佛是一只巨蛇的大口,將骨髓冻成冰渣,再让灵魂凝滯在死亡中。 他抬头看了眼莫尔斯,本想说这血有古怪,却见到铁骨眼里浓郁如墨的黑红光点,知道说任何话都没有用。 逐渐失去知觉的手指在毯子上绘製出一只极为抽象的鹿,弯曲的鹿角仿佛重叠在一起的毛毛虫,身体宛若肢体扭曲的猴子。 塞涅婭很快回来,带著一块圆木,手爪飞快挥动带出大片木屑,把圆木削成了木板,再切割成人脸大小,扎出三个明显的洞眼。 “面具,隨便刻一张面具出来。” 伊西多拿著短刀飞快加工粗糙的木板,他的手艺很不错,仅是几次雕琢便让只有眼睛和嘴巴的面具,增加了鼻子、耳朵和眉毛。 “血,用血涂满面具。” 血將面具染红,伊西多与这张暗红的面具对视时,流淌鲜血的粗糙阴冷沟壑下,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直视灵魂…… 这究竟是什么古怪可怕的巫术? 他忍著反感,举著面具询问:“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戴上面具,举起招魂旗,走到铁峰山之顶。” “什么?”伊西多一愣,看著高耸入云的铁峰山,一时间愣住。 他似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招魂仪式的主持者。 “伊西多……”这是莫尔斯第一次称呼南佬的名字: “我告知你一个秘密……如果想活著离开悲慟山脉,唯一的办法是折断赫尔部落古老橡树的金枝,你的主人必须给予你自由,並承诺將你送到家乡。 你只需按照我的要求,戴上面具走到铁峰山之巔,我就告知你如何绕过神圣树林的精魂,触碰古老橡树。” 较之用希望蛊惑勇气的铁骨,塞涅婭要直接得多,她锋利的獠牙与利爪在月光中亮起寒光。 杀意瀰漫的低吼催促伊西多赶快动身,否则她会在黎明曙光升起的一刻,杀掉他。 “好吧,但我希望您信守承诺。” “铁骨从不说谎。” 伊西多紧紧闭上眼睛,尝试性將面具虚掛在脸上。 他睁开双眼,发现上百名身著黑钢板链甲的狰狞战士,正站在铁峰山的土地上,冷漠凝视著自己。 他试图將面具摘下,却发现没有皮绳固定的面具似乎黏在脸上,与皮肤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铁骨漂在伊西多面前,同样凝视著黑钢战士: “无视他们……你已戴上逝者的面具,成为游走在死者中的活人。” 第44章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很真实…… 这是卡斯回家第五天的感受,老婆塞雷婭虽然有点傲娇凶悍,但几乎接手了家里的所有事情,除不会做饭这点小事外,堪称完美的妻子。 女儿露娜可爱纯真,每天就围著金枝巨角鹿安格丽打转,去林子里采蘑菇和坚果,回家的路上还会给嫌弃的老爹编上一顶漂亮的花冠。 部落所有人都尊敬自己,认为戈纳死后,战酋唯有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才能担任。 而当卡斯轻易单手拦下一只衝锋的披毛犀时,他才意识到,这梦境居然真实到能模擬出十年后自己的实力。 唯二奇怪的地方,是脑子里的寻思外掛,以及武器。 外掛失效了,他很清楚这是什么原因,梦境是缺乏灵感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按照预设的剧本在推进。 即便身处於梦境中的他能冷静分析,但不意味著昏迷的脑子里能有相应的想法,他在清醒的做一场梦。 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卡斯拿起放在手边的长剑。 剑长一点三米,对他而言仅是一把半手剑,剑格烙印著一行老嫗的铭文——生来受缚。 配重球雕琢成喷火龙首的形状,这是他的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的武器——斩火。 根据塞涅婭的描述,这柄武器来自於他俩的一场冒险,在里卡萨盆地找到了氏族失落的传奇之剑。 至於那柄用拉德尔锻造的战斧“露娜”,似乎从来没有这件事。 “黑烬部落……拜泽。”卡斯低声呢喃,他已经隱约猜出这个梦境的bug,但……心里还是犹豫。 一切皆为虚妄,乃至自己的意识都是被一个可怕的魔鬼所控制,那么一切都是可以怀疑的。 怀疑一切,以一个確定为真的基点破除幻境,此乃笛卡尔的第一个沉思。 神圣数论,即便无数幻觉搅乱思维与规则,但先於经验存在的基本数学规则是无法被干扰的,1+2必然等於矛盾之扬升,消解之数的3。 界定真实的神圣数论就如黑客帝国中的红色药丸,理性沿著数字开展第一个沉思,便可破除虚妄外物。 但如果卡斯愿意接受空白十年的记忆,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想要的大部分东西。 名声、財富、实力、家庭……这梦境真实到你甚至不愿意去想其他事情。 他越见到傲娇粘人的塞涅婭,可爱纯真的小露娜,就越发相信这是现实…… 正如死亡女士之语——所见即相信,所信即看见。 当然卡斯不是火子哥,也没人会追著他满世界框骗,处於一种被害者的位置。 他仅是越发理解到瑞什曼人对梦境和神諭的古怪態度,这確实难以区分。 “你有心事,小鬼。”铁骨晃悠悠飘回来,满是裂痕的黝黑头骨顶著一束精巧的花冠,看原本威严可怖的形象变得格外滑稽。 “对……我在想这场梦应该什么时候结束,对我们而言,现实和梦境似乎是一回事。” “过了这么久,你还在执著於黑心女儿的死?” “所以当时的我,去质问死亡女士了吗?” “当然,你像个蠢货一样挑衅死亡女士,我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的魂招回来的。” “那么问题出现了,死亡女士……我的奴隶,那位並不了解瑞什曼传统的伊西多,如果他没有戴上逝者的面具,谁把我的魂引回来的?” 卡斯发出低沉的笑声,他不否认这个梦境真实到堪称完美,但一些细节还是过於粗糙。 “当时能戴上逝者面具之人,只有塞涅婭和伊西多,塞涅婭戴上面具招魂,她就会死,但现在她还活著,而那位伊西多却死在回部落的路上。” “这似乎是你没有弥补上的漏洞,因为他不理解瑞什曼的传统,你无法模擬出一个不受悲慟山脉文化圈影响的人。” 铁骨莫尔斯嘴角升起微妙的弧度,他语气神秘说道:“看来你依然不愿意相信梦境便是神諭。” “不可否认,这场梦境向我揭露了很多东西,让我坚定解除塞涅婭诅咒的决心,但现在我要离开了。” “即便是拋下你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卡斯摇摇头,语气坚定,手掌握成拳头:“我会在未来见到现在的她们。” “你开始相信蒂娜的死,源自於荣誉了。” 卡斯沉默了,他確实有些动摇,认为那姑娘的死因比想像中更为复杂。 荣誉、梦境和神諭的三位一体攻势,足以让她做出在常人眼里疯狂难以理解的事。 而这常人,是指尚未经歷梦境的自己。 他昂起头,听到远方呼啸的风拂过耳边,伊西多悲愴悠长的声音呼唤著游魂离去的人,回到原来的世界。 “伴我终生的雄鹿,骄傲的种子,悲哀的孩子。 当我吟唱你所受之苦,请走近来……” 卡斯嘆了口气,心中开始演算神圣数论,即便这是一场梦境,他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塞涅婭和露娜,准备静悄悄的离开。 手捧花冠的露娜,忽然从柵栏的大门中出现,瞪大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迈著圆嘟嘟的小短腿快步跑到卡斯面前。 正在换牙的她,欢笑时是那么可爱,缺了门牙的笑脸每次都能让卡斯心里一震。 她站在卡斯面前,举起刚刚编织出的花:“爸爸,你要走了吗?” 卡斯点头,再次把女儿抱起来,让她能触碰到父亲如火的红髮。 “是呢,爸爸要走了,露娜会伤心吗?” “会的,但你肯定会回来的,对吗。”给爸爸戴上花冠,露娜搂著卡斯的脖子,就像塞涅婭所说的。 他在做梦,有个超级可爱懂事的女儿。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见到你,见到塞涅婭。” 卡斯感觉眼睛变得湿润,感受露娜的小手抚摸后脑勺的温暖触感。 她是个懂事的姑娘,他第一次感觉爱是无需任何理由的。 “卡斯,別勉强自己,你就是太傻了,总是执著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屋里走出的塞涅婭,从身后环住丈夫的腰,温柔似乎再一次將他吞没。 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哭泣,这平静的一幕却让卡斯深陷於梦境与神諭中,他愿意为了让这一幕实现付出任何代价。 但这……不正是死亡女士所说的,荣耀、梦境与神諭,对瑞什曼人是一回事吗。 他无法理解多数瑞什曼人感到荣誉的事情,但一个幸福完满的家庭,正是至高的荣耀…… 这场梦境,真是致命的杀招。 卡斯轻轻拉开环住脖子的露娜,粗大手指抹去女儿脸上的泪花,用此生最大的温柔轻声说:“乖,爸爸会回来的,你就当做了场梦,再过不久就能见到爸爸了。” 他转过身,凝视塞涅婭緋色的眼眸,她慌乱躲闪丈夫悲伤的目光,嫌弃地说:“那就赶紧走,就当家里没了你这条神神叨叨的小狗,我一个人也能把露娜教成好姑娘。” 卡斯低下头,亦如最初醒来时,塞涅婭索取的撕咬,他深深亲吻了从前不甚理解的狼人小姐。 狼人小姐低声抽泣,搂紧了拯救她的蛮子。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第45章 :我的神諭来自內心 举著招魂幡的伊西多,艰难沿著铁峰山崎嶇的山脊爬行,透过逝者的面具,他见证了无数环绕这座山峰展开的血腥廝杀。 仅有半张脸的人,忽然伸出断了两根指头的手掌,从泥里钻出抓住伊西多的脚踝。 “#ααγ!” 无法听懂的言语是如此仇恨,无数双眼睛凝视著意图用招魂仪式將游魂带回凡世的外乡人。 刀剑枪斧,瞄准了伊西多除面具之外的所有地方。 他高举以血绘製的金枝巨角鹿旗帜,以一种他也无法预想的威严口吻训斥意图干扰仪式的灵。 “退下!” 死去的灵,畏惧那面旗帜象徵的意义,除一些身体由浓郁灰烬与血焰构成的灵,这些意图驱逐外乡人的灵,纷纷缩回泥土中。 伊西多心里畏惧,但脚步始终在上前行,他知道这是一条危险的路,戴上这张面具的后果可能也会极为悲惨。 但他无能为力……现在死,还是之后死,他选择之后再死。 他走在铁砂瀰漫的尘埃中,摆动招魂幡,让风的喧囂带起粗糙的毯子,摇曳出能令游魂听到的呼啸,嘴中传出悠长而悲伤的吟唱。 “伴我终生的雄鹿,骄傲的种子,悲哀的孩子。 当我吟唱你所受之苦,请走近来。 魂兮归来!在遗忘草原追逐爱情的扎格威尔勇士。 那被黑纱遮盖的死亡女士,眼神平静,赐予你永恆安寧的承诺。 她为凡人带来寧静,创造了一处容受苦者棲息的山谷。 你带著为受苦者而战的意志,叩问死亡女士的神諭…… 可我的血亲,我的灵魂卡斯,你自己关於活著的荣耀,戴上橡树环捍卫勇气的悲哀,却反而吟唱起死亡的格调。 走近来,走近来,走近来,离开凋零玫瑰芬芳瀰漫的峡谷,回到我的身边……” 招魂诗,这是伊西多根据莫尔斯的描述现编的,一想到即將遭受的命运,他內心就感到无尽悲伤。 他吟唱时苍凉悠扬的语调似能渲染一切,让原本蠢蠢欲动的精魂们放缓了脚步,聆听一段悲伤的诗篇。 “他能成功吗……”莫尔斯摇摇头,招魂仪式必须要由精魂之道的萨满主持,戴上逝者面具之人需在无数灵中找到失散的游魂。 这一过程很危险,不少妄图擅自举行招魂仪式踏足黄泉的人,结果是与血亲一同迷失在死亡中。 一些怀有恶意的精魂也会刻意袭击,而据莫尔斯所知……黑烬部落死在扎格威尔氏族手里的人不在少数。 招魂幡仅是一件保护道具,粗糙的製造手段只能让伊西多免受一些弱小精魂的打扰,没有指引寻找游魂的效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伊西多只能通过吟唱招魂诗来吸引游魂的注意,並安抚恶意精魂的情绪。 塞涅婭没有做出回应,她找到一块原木,手爪飞舞带起大片木屑,將木板弄成一张弧形的面具。 鲜血再次滴落,染红了面具,她手捏著面具凝视铁峰山之间艰难爬行的伊西多,眼中红光越发强盛。 “別犯傻,我们还有机会……戴上逝者的面具,后果是什么你很清楚!”莫尔斯低声提醒,看了眼还在昏睡的卡斯,心里嘆气。 唉,我当时究竟是哪只眼睛瞎了,被这狼人给骗了。 她眼冒红光根本不是兽性的应激反应,而是另一个意识的人格占据了身体,甚至那个人格已经与蠢萌的塞涅婭分裂成不同的灵魂。 心机婊,装成软弱无助的样子把我给忽悠了…… 祖宗凝视著目光泛红的狼人,心里已开始盘算解除诅咒的事情,他需要保证后裔能走上那条神圣的道路。 …… 凋亡玫瑰芬芳縈绕的山顶,被带刺藤蔓束缚的卡斯,垂下的眼帘慢慢抬起,他目睹了一场亲身经歷的梦境。 那古怪至极的视角让他根本无法適应,同时是以第三人称的看,与第一人称的做,感受那场十年后的赫尔部落温馨家庭。 做梦,意味著他依然坚持梦境出於大脑的机能反应,根据经验、记忆无意识联想出一个连贯的场景。 看梦,则是瑞什曼人的观念,那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你真是给了我一场难忘的经歷呢,死亡女士。”卡斯深吸一口气,已经理解了蒂娜的死因。 她出於多重的癲狂悍然选择了自杀。 “那么你的选择呢,卡斯……你已获悉黑心女儿悲剧命运的根源,她们的死与你无关。” “是的,她们坚信即便永恆受苦也满是荣耀,见到梦境认为此事已然发生,洞悉到你流露在其中的神諭……但我依然无法接受她们的命运。” 拉葛瑞漫步在死寂的大地上,语气轻柔仿佛母亲的抚慰:“你在向我寻找一个理由,而我也要向你寻找一个理由…… 你否定死后的世界,却又担心她们正如荣誉谋杀所言,失败將承受永恆的惩罚。 你不认识她们,也从未了解她们除名字以外的任何事,究竟是什么,让你愿意为了两个无关的傻孩子做出冒犯诸神的举措?” 卡斯沉默许久,从道德、秩序、利益……多种层面来说,他知道自己的举动都是多余的。 但自己依然这么做了。 他轻蔑的笑了笑,以死亡女士的话回击: “是的……我的荣誉、我的梦境、我的神諭,都告诉我,我必须这么做。” “你的神諭来自何方?”死亡女士语气淡然,却在听到卡斯平静坚定的回答后,身体轻微一顿。 “我心中的道德律令,它不来自於神,不来自任何看不见、摸不到的抽象之物,它来自於我对自己的要求,不愿见到两个无辜女孩遭受如此厄运的怜悯!” “呵呵……”死亡女士轻笑抚摸著卡斯的脸庞,死亡如羊水覆盖身体,似乎很快要溺死在这片幽静的虚无中。 拉葛瑞的面纱贴在他的脸颊,昂头留下一个冰冷而湿润的吻: “对瑞什曼人而言,没有所谓的幻觉、梦境和神諭,它们本质都是一种东西——所见之物便会相信,所信之物就会看见。 我暂且宽恕你的冒犯之罪,马利克·碎斧之子卡斯。” 巨蟒缠绕的窒息感渐渐消失,知道幻觉即將结束,卡斯衝著死亡女士伸出了手: “蒂娜和德琳的灵魂呢?还有伊西多,他带上了逝者的面具……” 轻笑的死亡女士优雅將双手放於腹前,走入永无波澜的黑暗,消失在来时的寂静中。 卡斯猛地晃动脑袋,发现正站在铁峰山之巔,头戴逝者面具的伊西多,手举招魂幡,眼神闪烁凝视著自己。 自己的游魂还处於体外状態,想要回到身体中,必须一步步踏过伊西多走过的招魂之路。 踏过尘埃瀰漫的空气,蛮子拍了拍伊西多颤抖的肩膀:“你干得很好……不是谁都有勇气直面一个神圣的世界。” 第46章 :编织过去、现在与未来 “大人,我们该怎么下去?”伊西多的语气冷静了很多,一路上千奇百怪的各种灵魂,让从未接触过悲慟山脉神秘氛围的南佬也开始学会適应。 铁砂瀰漫,风云吹拂,四周是密不透气的浓雾,灰暗气息將夜空的星月光芒全然淹没,肉眼染上一层无形的氤氳。 沉闷如墙的压迫感压过心头,视线末端的风沙升起几缕黑红血光,那是黑烬部落最为可怕战士的精魂。 “別紧张……”卡斯向四周看了看,游魂状態让思维不再限制於肉身,他能感觉无数灵感在思绪中闪动。 他所掌握的力量只有两种——结实有力的胳膊,以及神圣数论。 “带刀了吗?” “带的。”伊西多抽出短刀,这把不过三十公分长的短刀,是他最后的尊严。 “割破手指,按照我说的话,在招魂幡另一面按十个点…… 第一行,一个;第二行,两个;第三行,三个;第四行,四个。” 伊西多很快用血绘出工整的等腰三角形,他有些不解说道:“同时能看到点、线、面、柱……这个图案很有趣。” “自然如此……但现在先离开吧,我的招魂者。” 伊西多或许不理解招魂者对瑞什曼人的重要意义,但卡斯知道他必须开始对这个奴隶抱有尊重。 招魂幡在摇晃,正面的金枝巨角鹿驱散畏惧氏族之名的恶意,背面的神圣数论符號,建构出一道来自於崇高思维的秩序巨网。 一人一鬼漫步走至山下,招魂幡与逝者的面具无火自燃,化成尘埃消失在瀰漫的铁砂中。 他们背对月光行走,高举神秘与秩序的旗帜,无人愿意靠近…… 虚晃的阴影里,沉重的脚步声从无法看清的氤氳中迴响,伴著尖锐铁器摩擦岩石的刺耳噪音。 年轻的男人,手持塔盾与战斧,在半截笼罩的阴影勾勒出厚重狰狞的轮廓。 他不戴头盔,略有鬍鬚的脸庞满是自信,额头至太阳穴纹著火焰的烙印。 没有双脚的虚幻身体踩在坚硬岩石上,就如卡斯一般,他同样是游魂。 “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年轻男人第一次见到卡斯,但语气已然是十分確定。 西佩尔·黑心…… 卡斯同样一眼认出了游魂的身份,他凝视黑心年轻硬朗的脸庞,心思沉下来。 如果我所处的环境,对於眼前的黑心不过是一场梦境,但我能清晰知道,这是真实…… 那么我在梦境里见到的塞涅婭和露娜? 这个念头升起,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窒息从肺部升至咽喉。 黑心提著战斧,眉头一挑,看著拧巴著脸的卡斯,轻笑调侃: “嗨,不要那么沉闷,我们都知道即將展开一场在诸神见证下的光荣廝杀,如果死前都苦闷著脸,哪怕有幸进入瓦格哈的殿堂,诸神都会耻笑你的无趣。” “你想要什么,黑心。” 卡斯站在伊西多的跟前,他想要確定一些事情。 “我?”西佩尔笑了笑,耸起肩膀无所谓说道: “我看到了一场梦,看到我会有两个可爱乖巧的女儿,她们尊敬我,打心底遵从我教导的荣誉之道,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能明白吗?见到那两个可爱的小傢伙趴在我的身上,用稚嫩的口吻呼唤我,就像握战斧时的手套,呵护我最柔软的內心。” “是的,我明白……我会干掉任何威胁她的人。”卡斯点点头,即便女儿只在梦境中见到,他依然会为了露娜做出一切必要的事情。 “那么很好……”西佩尔·黑心的微笑停下,面无表情凝视卡斯: “我见到了她们的死,见到她们把匕首扎进喉咙里的果决,蒂娜和德琳遵循我教导的荣誉之道,维护血亲仅存的尊严。 而我作为她们的父亲,必须做些什么……” 他昂头凝视浓厚云层下,仅有一缕月光笼罩的铁峰山之巔,语气默然: “比如一场荣誉谋杀。” “即便那两个未出生的女儿,以及现在的我,对於你而言只是一场梦境,你依然选择杀掉我?” “梦境?”西佩尔摇头否定这个说法: “此乃神諭,我所见到的一切都將会发生。” 知道战斗无法避免,但卡斯依然最后提醒一句: “你的游魂出现在此处,如果你输了,將永远无法醒来…… 你大可不必为了一个虚假的梦境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一切都显得过於混乱,让所有事情都变得缺乏意义。” 黑心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浓郁的铁砂迷雾,穿过死亡与折磨的阴影,送到那些遥远之人的耳中。 他握紧武器,额头上的战纹让眼睛如火在燃烧: “我知道,我无法判断为何会看到这一场梦境,它让我感到茫然,像是一粒铁砂掉入熔炉,无从得知究竟会变成废渣,还是千锤百炼的黑钢。 我恐惧这命运的到来,感觉自己患上可怕的精神失常症,害怕这带来癔症的污染会让我疯狂。 但诸神既然启示了我,这一切混乱自有他们的深意,我只能遵循诸神的要求,做必须要做的事情!” 黑心將战斧对准卡斯,肃杀气氛骤然而至: “拔剑吧,我正想会会你的父亲马利克·碎斧,看看名震世界的扎格威尔氏族,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大人……”伊西多走上前一步,前倾露出招魂幡的一角,他认为这面旗帜必然能驱散纠缠不止的西佩尔·黑心。 “退下吧,伊西多……这是瑞什曼人的事。” 卡斯嘆息一声,梦境真是种折磨人的玩意,蛮子能把看见的一切归於神諭,但自己……不能。 他摊开没有武器的双手,环顾空荡荡的山脊怒吼: “拉罗纳氏族之子在目睹一场诸神见证的战斗时,连一把武器都不愿交付吗!” 一柄柄老旧、沾染鲜血与符文的战斧、刀剑、长矛从铁峰山各处扔至卡斯身旁,所有精魂都在默默注视这场无比荒诞的决斗。 卡斯没有选择身边诸多富有传奇色彩的武器,他摊开右手,轻声呼唤那个温柔的名字。 “露娜……” 他手臂放平,握紧手中的战斧,对西佩尔·黑心对视而立,心中感觉越发荒诞。 一名来自过去的人,为了捍卫未来的女儿,与现在的自己廝杀。 第47章 :瓦格哈在呼唤我…… 黑心嘴角上扬,肆意的笑声划破风沙的呼啸: “啊哈,一场多么荣誉的战斗,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与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举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廝杀。” 他的视野对准卡斯手中出自拜泽萨满之手的战斧:“她叫露娜?” “对,她是我的女儿……” “很好,那我们就有相同的理由廝杀了,再没有为血亲而死更为荣誉的壮举。” 黑心放下战斧与盾牌,竖起食指双掌朝天,仰望遥不可及的诸神: “瓦格哈!敬请见证,我將毫无恐惧踏入你的宫殿。” 宣告结束的黑心,表情不似卡斯一般凝重,反而满是轻鬆,他拿起战斧,用力拍打盾牌。 金属鏗鏘的鼓声中,悠长激昂吟唱起悲慟山脉传承千年的古老战歌: “咚咚咚~” “彗星流光,撕裂永夜。 荒芜高峰、葱蘢平原。” 他向前踏出一步,战斧拍打盾牌的清脆回声,似在给这场战斗增添一份庄重。 黑心脚尖猛地离开崎嶇的山脊地面,向著卡斯扑去,沉重盔甲与盾牌对凶狠的战士毫无影响,战斧第一下就往对手的脖子猛挥。 黑心的速度很快,但卡斯反应也极为果决,侧挥战斧,拦下砍向肩膀的武器,如大理石的躯体绷紧扭动,以近身搏杀的技艺扭转手肘打向黑心的脸颊。 一面边缘锋利的塔盾,护住黑心的脸颊,斧与斧,盾与骨,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不同的响声—— “砰!” “咚!” 第一次短兵相接结束,双方都惊讶於彼此的实力。 卡斯侧步滑动向后拉近距离,怒涛般的猛击刺破铁砂,猛砍在坚固的塔盾上。 嗤啦—— 锋利无匹的战斧,轻易切开塔盾的一角,清脆的金属切割声在空气中迴响,缺口下是黑心狂热的眼睛。 西佩尔身体下曲,塔盾从下至上拱起。 一堵铁墙將卡斯束缚在狭窄的空间中,泛著黑红光晕的单手战斧,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如一条蟒蛇的衝击鲁莽而致命。 他没有迟疑,盾面打在卡斯胸口,夹带巨力的拍击在接触时传出骨碎筋裂的响动,准备多时的战斧带起一股凌厉劲风,砍中了卡斯的腰腹。 肋骨扎入柔软內臟的破碎声,带著无情的愤怒咆哮。 经验不算老道的卡斯,选择了一个极为危险的继续进攻动作。 鬆手放斧,借斩击余势旋身,单臂挥出横扫。 单手使用武器其实比双手的接敌面更宽,会多出一个身位,而这一个身位往往就是战斗胜负的关键。 砰! 宛如一道凌厉的旋风,衔接怒斩的攻击借著被削掉的盾牌,斧刃顶端划过黑心的额头、眼睛与嘴唇。 暗红的血液从寸寸流出遮盖视野,经验老道的西佩尔忍著剧痛,右手鬆开战斧,转而握住塔盾,调整架势双手盾击猛然拍打继续旋转的卡斯。 结实有力的胳膊断裂,尖锐的橈骨刺破皮肤,从手肘露出,卡斯被一次猛击拍飞后退,左臂已是完全变形。 他面无表情將断裂的橈骨按回前臂,平举露娜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廝杀。 却见到弯腰將战斧捡起的黑心,发出欢快的笑声。 黑心的战斧用力拍打缺了一角的塔盾,缺了一只眼睛的硬朗脸庞满是高兴,激昂热情的神色完全不似在进行一场死斗。 “砰~” “砰~” “地平黎明,昭示机遇。 待我崛起,统治人间。” 歌声之中,无数隱藏在浓郁铁砂中的战士,现出了轮廓。 他们或用战斧拍打盾牌,或是敲击地面,用同样激昂嘶哑的声音回应带著必死之心的战士。 鼓声密集如幕布垂落,狂热如血的情绪,將风中铁屑渲染成一片猩红光晕,硝烟在瀰漫。 “永夜寒风,拋之身后。 黑鸦展翅,俯瞰疆域。 战歌、传奇与死亡,躋身英灵!” 苍凉悠长的战歌,涌入卡斯的耳中,他环视被黑红身影占满的山脊。 原本不该有感触的游魂,却是一股热血在心臟中流淌。 他们每个人都不同,缺了手臂,没了眼睛,只有半边身体,在铁峰山昏暗阴霾的环境里不停变幻,用尽一切嘶吼著属於战士的信仰。 “结盟立誓,激昂劫掠。 氏族兄弟,以血之名。 雷鸣坠落,风暴逼近,唯有荣誉伴隨。” 黑心用力拍打盾牌,无言邀请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加入这场为战士送行的神圣仪式。 即便他们是为了血亲而廝杀,不论胜负都是莫大的荣耀。 但战斗本身,正是最大的荣誉。 卡斯低声吟唱起熟悉的歌谣,如细绢流淌的沸腾之血在激昂情绪中化作炽热的河流。 他们嘶吼吟唱,举起武器冲向彼此,战斧碰撞的激烈轰鸣便是对瓦格哈的讚美诗,廝杀中永不妥协的勇气正是皮尔斯的意志。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深红大地,举旗远行。 战场挥洒,血与荣耀。 坚韧护盾,破碎四散——剑斧相向。” 漫长廝杀让战斧相撞无数次,盾牌与意志皆是最顽强的钢铁,只为在诸神面前证明荣誉的战士,以最为执著的信念爭端廝杀。 卡斯的拳头打在西佩尔脸颊,几颗带血的牙齿在山脊滚落。 西佩尔一击肘击,正中卡斯的下巴,頜骨碎裂脸部近乎僵死。 廝杀中的战士,一同高声唱起古老的战歌: “烈焰升腾,烽火瀰漫。 荣耀指引,瓦格哈殿堂。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卡斯揉捏近乎坏死的手臂,面部、肩膀与躯体近乎失去知觉。 他本应该防御黑心的最后扑击,却选择最为激进的方式,挥舞拳头再次衝上去。 “寒风与死亡引我前行,寒风与死亡赐我自由。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西佩尔抱有相同的想法,他的视野被血所染红,双臂在卡斯蛮不讲理的可怕力量下近乎粉碎,却依然满怀狂热抬起双手。 “命运指引,赴死吉日!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拳头的碰撞,是血与火,死亡与寒风的交织。 凭藉身体重量的优势,卡斯最后的扑击將黑心撞倒,他按住西佩尔的咽喉,放弃最初宽恕黑心的念头。 对一名心怀赴死之意的战士,任何形式的宽恕都是一种侮辱! 卡斯与西佩尔一同嘶吼古老战歌的终章,浑身浴血为这场诸神见证的荣誉之战划上句號。 “噢~喔~瓦格哈在呼唤我! 金光、美酒与歌谣。 我们终將死去,荣光永不消逝! 瓦格哈在呼唤,荣登先祖之列!” 游魂即將消逝的黑心,目光涣散注视阴云中模糊的轮廓,缓慢抬起食指,手掌朝向天空。 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无声大笑闭上了双眼。 歌声、呼啸与风沙渐渐停下,铁峰山变得亦如西佩尔·黑心的眼睛一般灰暗,脸上是英勇赴死的满足……就如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女儿蒂娜。 他恐惧梦中所见之事的到来,遵从冥冥之中隱含的神諭,接受因对未来惊鸿一瞥引发的癲狂,自过去的梦境中来到此时,为了从未见过的两个女儿而战。 风带走化作尘土的游魂,那些沉浸在心中的梦,最终都將飘荡在掠过山峰的月光中。 他和她们死得毫无意义,却又满是荣誉。 第48章 :一切都將消解於癲狂中 “大人?” 伊西多挥动招魂幡驱散聚集的精魂,他走至浑身浴血满是伤痕的卡斯近前,冰冷麵具下的眼睛是摇晃的震撼。 他无法理解死斗廝杀的卡斯与西佩尔为何会吟唱相同的战歌,歌声里没有对彼此的憎恨与杀意,激昂狂热的音调中满是祝福。 他们似乎在祝福对方死去,在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信念中,以战斗来荣耀自身与诸神。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信念,才能以最为激烈的方式——死亡来宣泄心中强烈的情绪。 是神吗?不,如果是神意指示相互爭夺荣誉,他们必然怀著对彼此最大的憎恨,去爭夺神的恩宠。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便是荣誉。 卡斯鬆开捏住西佩尔咽喉的手,在起身时伤势迅速恢復,游魂离体的状態让他知道这是一场梦,与西佩尔·黑心战斗的梦境已经结束。 但这真的仅是一场梦吗? 蛮子转头凝视带著逝者面具的伊西多,他很可能会死…… “伊西多,你作为招魂者见证了一位勇士前往瓦格哈的殿堂,瞻仰到西佩尔·黑心的荣誉。 我怎能让这场诸神见证的战斗蒙上污点,你自由了。” 伊西多没有显得激动,他知道卡斯的举动是为了表达尊敬,找个合適的理由让自己坚持活下去的信心。 想要在悲慟山脉活下去,自由可无法承诺任何东西。 他迅速转变姿態,观察游魂恢復常態的卡斯: “你没事吧,卡斯。” “准確来说,我受到了一点影响……”卡斯默然环视散去的精魂,他开始理解根植於瑞什曼人內心中的强烈自毁衝动。 遵从於內心的信念而死,正是一种荣誉,即便这信念让人感到无比荒诞。 “走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 两人沿著山脊继续行走,招魂幡与逝者面具无火自燃,象徵与精魂沟通的道具化作尘埃,消散在铁峰山瀰漫的风沙中。 这座被爭夺千年的残酷山峰,今日又见证了一位勇士荣登先祖之列,进入瓦格哈殿堂以弯角痛饮烈酒。 回到平地,伊西多乾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脸上是否被烧伤,他清楚见到面具被火焰覆盖,火烧般的剧烈疼痛从脸颊席捲全身。 被火焰灼烧而死,必然是最为可怖的事情,但他却坚强活下来了,身体没有一点伤势…… 他往身后的铁峰山看了一眼,那座入云耸立无数尖刺的可怕山峰,重新笼罩在平凡的面纱之下,死去的精魂潜伏在泥土与沟壑中,恢復了平静。 铁骨莫尔斯惊讶凝视著伊西多,他没想到这个南佬居然获得了死亡女士的仁慈,逝者的面具被摘下了。 伊西多俯身衝著铁骨鞠躬:“大人,我已將卡斯带回来了,他赐予了我自由。” 铁骨眼里光芒闪烁,他知道伊西多的暗示:“我会如约告知你怎么绕开守护神圣树林的精魂,触碰到古老橡树。” “是。” 卡斯晃晃悠悠醒来,视野完全被一只硕大的狼头所覆盖。 他笑了笑,失血过多让身体有些虚弱,撑住地面站起身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卡斯抱住了塞涅婭,感受著与梦中娇弱躯体截然不同的毛茸狼人,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我回来了” 塞涅婭眼里的红光褪去,清澈如樱的眼睛流转泪花,低声呜呜嚎叫。 “呜~” “没事的,我只是做了场梦,见到了你,还有露娜。” “呜~” 轻轻拍打大姑娘的后背,即便知道那是一场梦境,又或者说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沟槽玩意,但卡斯已经选择放弃了理性分析。 我寻思梦里见到的东西,就是十年之后的场景,老子有个漂亮温柔的老婆,还有懂事可爱的女儿! 卡斯鬆开手臂,转身再次向著死亡女士使者所在的山崖攀爬。 他要找回露娜,以及坚持最初的决心。 一步步攀爬,找到那只在黑夜里眼睛妖艷如宝石的乌鸦。 强行掰开它的乌鸦嘴巴,把献祭用的“葡萄串”掛在它乌黑的喙上,至於死亡女士是否会接受祭品,卡斯寻思应该会吧…… 不对,是必须会! 鬆开手,乌鸦呱呱叫唤两声,並未將嘴里叼著的祭品甩开,张开羽翼飞到黑心的脑袋上。 两支扎入眼窝的长矛神秘坠落,但死亡女士的使者並未將祭品吃下,这说明它接受了祈求,但又没有完全接受,像个欲拒还休的小姑娘般矜持。 抽出战斧露娜,见到黑心的头颅坠入地面,卡斯知晓他的罪孽已因过去的黑心展现出的勇气,两位女儿的决心而被宽恕。 一步步向著地面攀爬,莫尔斯急忙飘过来,他惊讶望著卡斯的脸颊,眼眶是震惊和忐忑的红紫色。 “死亡女士的印记?该死……我该怎么向先祖交代,氏族居然会断送在我的手里!” “死亡女士只是亲了我一口。”卡斯摸了摸尚有感触的脸颊,那个吻很轻柔,却又似死亡一般深刻。 “放你的狗臭屁吧,被烙上死亡女士的印记,只可能有一种情况——她在召唤你。 死亡在召唤你啊,卡斯!”铁骨著急得四处乱窜,飘来飘去像只无头苍蝇: “不行,这样会让我没脸回竞技场,对了……”他忽然蹦到塞涅婭面前。 “小傢伙,你赶紧给卡斯生个儿子,他死了不要紧,只是个不听话的小鬼……” 塞涅婭一口咬住嘮叨的祖宗,恶狠狠发出威胁的低吼,让他赶紧闭嘴。 “要死了,要死了……不对,我本来就死了。” 莫尔斯嘮叨个没完,不停重复死亡女士印记的可怕之处,让卡斯赶紧给使者道歉,祈求拉葛瑞的宽恕。 卡斯给祖宗嘴里塞上一块厚实棉布,径直向费罗德峡谷的方向走去,这一趟归乡路希望能顺利些。 他回头一望,忽然对凝视铁峰山的伊西多说: “说起来,伊西多,我听过一句话,要了解一个地方,就要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是如何生活、相爱和死去,你们是怎样看待死亡的?” “和瑞什曼人有很大区別……”伊西多背起行囊,漫步跟著卡斯向前走去: “我们认为人死后必须经由祈祷才能安息,仁慈而公正的死亡之神巴泽尔会让神使接引亡魂前往冥府……” 【计划:荣誉、梦境与神諭 状態:完成 灵感:对瑞什曼人而言,没有所谓的幻觉、梦境和神諭,它们本质都是瑞什曼人根深蒂固的思维观念——所见之物便会相信,所信之物就会看见。 所有的精神失常、梦囈与幻觉,都是精魂所引起,一旦接受这一信念,瑞什曼人就会通过自我暗示来创造新的证据以支撑自己的信念。 神諭引起的预言式癲狂,是为了保护令人窒息的无知和不安。 对命运的恐惧,对污染的恐惧,对万灵的恐惧,藉以全知全能的诸神给凡人做出保证,你所做的一切看似混乱,实则有著神圣的目地与意义。 事先张扬的荣誉谋杀,铁峰山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的死斗,所有的愚蠢、顽固与偏执都將在癲狂中消解。 西佩尔·黑心、蒂娜、德琳,他们將这一切归结於荣誉、梦境与神諭,毫无犹豫执行了自我、精魂与神灵赐予的癲狂——死亡!】 第49章 :归乡路 一路上,伊西多目睹了诸多悲慟山脉的奇观。 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孤悬著一座清晰可见的黑曜石塔楼,那塔楼白昼吸收日光暗淡务必,夜晚却宛如太阳般耀眼。 他以为那是神的居所,但不过是一座远古时代雷霆泰坦所建的瞭望塔。 宛若巨型湖泊的火山口,喷发时猛烈的衝击与灰烬笼罩整片天空,把世界染成一片灰暗,仿佛末日的场景,即便想像力多么丰富的吟游诗人都无法形容。 地面不起眼的裂隙,会溅出灼热剧毒的水流,仅闻上些许,肺部就如火一般在灼烧,裂隙仿佛是一条正在喷吐毒液的巨蛇。 破碎陡峭的悬崖,沉睡著一颗比群山还要庞大的巨龙头骨,昂头看去进入一个人类还处於螻蚁的时代,那些可怕的猛兽占据著世界的霸权。 白昼逐渐缩短,他目睹太阳从黑夜中升起,风暴呼啸好似神怒,猛烈的雷鸣將山崖撕裂。 而现在,他將目睹另一场属於悲慟山脉的奇蹟——猛獁象群迁徙。 山崖之上,卡斯眯眼观察山下草地的动向,轰隆如地震的响动在猛獁象群践踏中迴荡。 任何明智的人都不会试图挡在猛獁象群迁徙的路上,特別是在象群中央还有一群幼崽的时候。 警惕心极高的成年猛獁会將靠近的生物当成威胁,那对足以凿穿山体的可怕长角,能把人踩成肉酱的四肢,粉碎一切威胁到族群未来的傢伙。 “悲慟山脉的野兽,都这么……庞大吗。”伊西多喉咙艰难耸动几次,他站在距离猛獁象群百米之外的山崖上,却感觉那些浑身遍布棕色长毛的猛兽就在眼前。 成年猛獁至少十四米高,体型比一艘船还要长,宽厚身体移动时仿佛活体堡垒,可怕的长角足以刺穿厚重的城墙。 他正观察象群中体型最为庞大,通体棕红遍布伤疤的可怕怪物。 那巨兽似乎发现有人在偷窥,昂头衝著山体发出好似颶风怒吼的咆哮。 咆哮声是如此浩大,以至於昏暗乌云都被衝垮,草地掀开一条巨大的波浪。 伊西多颤抖著哆嗦身体,他已经有些担心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了。 “別紧张,猛獁象迁徙的时候不会远离幼崽,你的眼神太直接了,伊西多。” 卡斯拽起瘫痪在地上的南方佬,指著通体棕红的巨兽: “它被我们称之为『血色』拉姆斯德,是悲慟山脉最强大的猛兽之一,许多战酋做梦都想要驯服它,但多数都被它的蹄子碾成了肉沫。 那身棕红的毛髮和伤疤,是无数场战斗以鲜血侵染的荣誉证明。” “之一?你是说还有很多这样的巨兽?” 卡斯点点头,给尚未適应悲慟山脉的南方佬解释: “嗯,猛獁象群比较温和,多数情况遇到瑞什曼人聚集的部落,在萨满的调停下会主动离开。 但一些比较极端的猛兽,比如猛獁象的近亲——铁角兽和霜齿兽,被北地的寒风弄坏了脑子,会毫不犹豫攻击目中所见的一切生物,即便它们並不以肉类为食。 哈迪萨满的坐骑大哞就是一只极为罕见的铁角兽,我们都不喜欢它傻愣的性子,但又离不开它。” “为什么?” “铁角兽是一种以金属为食物的魔法巨兽,它们能准確找到山脉里隱藏的矿石,用那双坚硬无比的巨角凿穿山体,大吃一顿就回洞穴里睡觉。 而我们就能跟著大哞的足跡,找到深埋在山脉里的矿石,发一笔横財。 一些不怕死的人,甚至会跑进它的洞穴里偷取粪便,因为铁角兽没办法消化硬度过高的宝石…… 嗯,虽然被发现的后果很严重,但不少人还是甘愿冒这个风险。” 卡斯拍了拍愣住的伊西多,知道南方佬可能不太適应瑞什曼人和野兽的相处方式: “找个地方休息吧,猛獁象不会在这儿待太久,它们会前往更温暖的南方过冬。” 说到更温暖……伊西多抓紧裹在身上的毯子。 他最开始以为卡斯要求的厚重衣物太过於夸张,里外三层从头裹到脚。 可当实际体验能把人肉从骨头上颳走的寒风,让灵魂发颤的悽厉冰雨,他又得庆幸自己是个听劝的人。 这儿环境的恶劣程度不像是人类能居住的地方,更像是恶魔的居所。 走在狭窄的山崖之间,卡斯背对伊西多说:“说回刚才的话题吧,南方世界会把职业者划分成九个等级?” “对的,从最初的九阶到一阶,其上是只能在故事里听到的传奇,但毫无疑问在我们的世界,对职业者有著明確精准的等级评估体系。” 伊西多好奇问了一句:“你的职业是?我听说瑞什曼人大多都是英勇的战士,但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位睿智的法师,理性客观而公正。” “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职业,甚至搞不清楚是不是职业者。”卡斯扯出被塞上棉布的嘮叨头骨: “老东西,说句话,我知道你被堵住嘴巴也能说话,毕竟死人也没喉咙,你是职业者吗?” “……”莫尔斯一如既往在装死,好似从未回到这个世界。 卡斯用力摇晃他的脑袋,直至祖宗受不了,怒吼一声: “老子是传奇的铁骨莫尔斯,不是南方佬嘴里的狗屁职业者!” 说完之后,他又恢復到死寂的状態,任凭卡斯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的想法。 卡斯衝著已习惯颅骨会说话的伊西多耸耸肩: “好吧,看来我们的世界之间存在一些细小的区別。” 伊西多也无奈耸肩,他已开始適应扎格威尔氏族两爷们的古怪相处方式。 露营地选在背风的坡面,这座被苔蘚地衣覆盖的高山裸露岩石锋利如刀,几乎没有能用的可燃物。 卡斯將一路捡拾的柴火扔入砌好的石堆,工具包取出备好的火源,小心將引火菌里的火星吹入乾枯绒草,一朵小花火很快燃起。 食物就不用多想了,几根柴火经不起消耗,依然一成不变的大麦麵包和肉乾。 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但位於世界极北之地的悲慟山脉,天空已呈现朦朧的灰色。 就像黄昏与入夜的空隙,带著细微光芒的浅灰色笼罩了万物,只能见到模糊的轮廓阴影。 极夜的“白天”並非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覆盖一切的暮色,淡光环境让时间观念变得极为模糊,长期待在狭窄的木屋躲避严寒风霜,普遍会患上隱性的抑鬱症状。 这也能解释瑞什曼人內心的自毁衝动,一年中有四十天都处於极夜状况,一场荣誉的死亡就能前往瓦格哈神殿享福,谁愿意留在满是悲慟的凡世? 一路上三人的分工很明確,瘦弱的伊西多只拿自己的东西。 卡斯负责扛沉甸甸的食物,二塞涅婭则负责杂物和两人的被褥。 从背囊中取出两张毯子,卡斯像是包毛毛虫一样给塞涅婭裹得严严实实,他则隨便把毯子掛在肩上,开始今日份的晚餐。 “吃完饭,休息五个小时,继续赶路。” 第50章 :颅骨竞速大赛 沉重,泥土毫无预兆的摇晃仿佛地震,安静觅食的猛獁象群似遇到无法言状的可怖之事,在首领“血色”拉姆斯德的率领下,护住中间的幼崽疯狂往南方奔跑。 卡斯几乎在猛獁象群引发震源的一瞬间清醒,他扯开毯子,从篝火中找出一根燃烧的薪柴,快步走到山坡边缘。 浑身荣誉的拉姆斯德在黑夜里只能见到模糊的暗红轮廓,它仿佛战爭堡垒一般冲在最前方,与后方二十余只猛獁拉开距离。 但这不是逃亡,而是將目中所及会影响到幼崽奔跑的一切物体粉碎,在昏暗中指引族群前进的道路。 “嗡~嘟嘟!” 能让“血色”拉姆斯德如遇天敌逃跑的生物,卡斯没有听闻。 一支有二十只成年个体的猛獁象群,在悲慟山脉等於坦克集团军。 唯一能干扰它们脚步前进的,只有粗如大腿的猎龙弩,以及——天灾。 在地平线的边缘,淡如冰晶的雾霾缓缓飘来,无以数计的湛蓝光点宛若萤火虫聚在一起忽明忽暗飘动,风里的蓝色花瓣飘零吹开,灰濛濛的影子被月光拉拽向南方蔓延。 “寒冬先锋?妈的,刚好给老子遇到了!” 卡斯低声咒骂。 寒冬先锋,一种无法预测的魔法风暴,那些好像是萤火虫闪烁的湛蓝光点,其实是一只只冰妖的水晶脑袋。 如果论起悲慟山脉最臭名昭著的怪物,自然是冰妖大家族。 从瘦弱如野狗的畸形冰妖,渴望吞噬血肉的哀嚎冰妖,甚至是体型如山的极寒冰妖,都是对一种在冬季袭击人群的怪物的称呼。 传闻他们是冻死者愤怒与仇恨的化身,却从未得到萨满们的认可,这些沿著寒冬出现的魔法生物,是瑞什曼人最严重的威胁之一。 寒冬先锋,即是指冬季到来前,冰妖聚集在一起侵蚀温暖地区的天灾,所过之处除了冰渣以外,就只剩刨冰了。 强如坦克集团军的猛獁象群,在面对来自寒冬格勒的冰妖时,也得乖乖低下傲人的獠牙,灰溜溜赶紧跑路。 有传言说寒冬先锋是远古雷霆泰坦留下的秘密武器,在与瑞什曼人的战爭末期製造,用无止境的天灾风暴席捲每一个可能触碰他们高耸入云家园的蛮子。 但真相如何,对当前的卡斯来说毫无意义,他已感觉到风暴將至,手中薪柴在狂风中摇曳近熄。 他快步回到营地,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 “丟下一切碍事的东西,包括食物,跟著我走!” 兽性的直觉,让塞涅婭恋恋不捨將肉乾扔下,紧跟在卡斯身后。 只有尚未知晓危险的伊西多,正卷著毯子,听到这话愣住: “我可能没办法……” “现在死,还是之后死?伊西多,想在悲慟山脉活下去,除了健康的身体,你还需要一点运气和决心。” “那还是之后死吧。”伊西多长吐一口气,知道继续犹豫活下去的机率微乎其微。 他只听到猛獁象奔跑的震动,但什么事情能让卡斯如此紧张,他不想多猜测,害怕知道后反而丧失求生的勇气。 不知名的山脉道路崎嶇不平,一会儿是上坡,一会儿是上坡,寒冬先锋抵达前的预兆乃是气压急剧变化引起的狂风。 一处凹陷在山腰中的墓穴,被另一头穿过山体裂隙的狂风吹爆,鬆软泥土猛然炸开,凶狠激盪喷涌仿佛一头河马的屎山衝击。 无数块泥土在空中翻滚,夹带著数十枚已乾枯只剩些许皮肉的骸骨,一同从冰冷的墓穴里蹦出。 “喔!老子飞起来了!” “別抢道,我他妈才是第一名!” “啊哈,飞起来的感觉可真爽啊!” 正带领塞涅婭、伊西多逃离寒冬先锋侵袭区域的卡斯,面色古怪抬起头。 他看著一枚枚颅骨从头顶掠过,狼哭鬼叫嘶吼要举行一场狂飆竞速大赛。 它们似乎想要逃离那个冰冷幽暗的世界,脑袋凑在一起,裹著泥巴带上虫蚁四处乱窜,一起向著已知世界的尽头翻滚。 卡斯回看一眼气喘吁吁的伊西多,指著刚从脑袋上掠过的头骨: “你听到他们说话了吗?” 伊西多手撑著膝盖喘气,看了一下在山坡翻滚的头骨,满脸的问號。 “你,你应该去做个萨满,要不你问问,他们该往哪跑。” 卡斯点点头,认为这个提议很不错。 他衝著正在鬼哭狼嚎的颅骨飆车队高喊,希望同为瑞什曼蛮子的死人能指条明路。 “嘿,老兄,这山上有能躲开寒冬先锋的地方吗?” “左边有个贯穿山体的洞穴,被藤蔓遮住了!这沟槽的寒冬先锋,把老子脑浆都冻住了,可真他娘的冷啊。” “你都死几百年了,哪来的脑浆?” “哦,原来我脑子里一直晃的玩意是虫卵啊,我就说怎么臭臭的…… 什么,老子居然死几百年了?!” 狂欢飆车队径直衝向了寒冬先锋的雾霾,只留下一脸淡定的卡斯和同样淡定的伊西多。 “这下你听到了吧?” 伊西多点著头,对这一切都开始有些麻木了。 他不再以南方文明世界的思维来对待悲慟山脉里古怪的生死观,至少那些鬼叫的骷髏头確实没有恶意,不会想著害人。 南方佬给自己灌了一口烈酒,隨后猛然从嘴里喷出,他需要一点热情来激发活力。 一路奔行,黄昏起飞的猫头鹰展翅飞翔,扇动著双翼,划破冷酷的长空,仿佛试图摆脱寒冬先锋的阴影,它们时而升空,时而落到山崖上,动物们嘰嘰喳喳的叫声在风中迴荡,在寂静黑暗中好似被染成了绝望的黑色。 沿著老哥们指明的方向,卡斯很快在不起眼的山沟里找到一处长满藤蔓的岩壁。 藤蔓的缝隙被黑暗填满,並非岩石与泥土的灰色轮廓,他抽出战斧砍伐,用力一扯便把藤蔓像是窗帘般拉起。 他回望一眼已染上凝霜的山脚,知道马上要触碰到寒风先锋的足跡,催促塞涅婭和伊西多赶紧进去。 將拦腰截断的藤蔓抓住,卡斯打了个死结,我寻思这能对给冰妖製造一点阻碍,或者压根就不会进入这处洞穴。 一道黑影忽然从腰后蹦出,忍耐许久的莫尔斯·铁骨,终於是无法克制心里的念头,如一颗炮弹穿过即將封闭的藤蔓。 他兴奋高喊:“小鬼,这场头骨竞速大赛只会有一个冠军,那就是我——皮尔斯竞技场飆车大王莫尔斯·铁骨!” 第51章 :象徵超凡的特质 染上一层冰霜的莫尔斯·铁骨,带著兴奋劲回到洞窟,他打著寒颤抱怨个不停: “唉,麦考利氏族的小子有点本事嘛,差点就让他拿冠军了。” 铁骨吹著口哨,骄傲自满吹嘘:“但没用的,那头哀嚎冰妖还是被老子一口咬死了,哈哈。” 卡斯好奇问了问:“那些头骨是?” “努拉部落的灵魂萨满举行了一场精魂復甦仪式,把附近山里的精魂全部唤醒抵御寒风先锋,给部落转移爭取一些时间。” “灵魂萨满?”卡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知道萨满之间也有区別,肯定不止实干派和抽象派的区別。 但具体有哪些,拜泽始终不肯松嘴。 “专精於灵魂之道的萨满,具体情况我也不算清楚,毕竟你祖宗我又不是萨满。”莫尔斯翻了个极为擬人的白色光晕: “但唯有灵魂萨满才能精確沟通沉睡的精魂……具体是什么原因去问哈迪,他是现任的萨满领袖。” 卡斯点点头,知道老东西不准备透露太多,转而询问: “那么老东西,我应该算几阶战士?” 莫尔斯略带警惕,瞥了正在捣鼓毯子的伊西多一眼:“你问这事干嘛,吃多撑饱就去陪陪塞涅婭,別总来烦我。” “就是比较好奇,伊西多说南方佬的国度有一套专门评估职业者的等级体系,但我从来没在部落里听到过类似的东西。” 卡斯翻遍了所有记忆,只能找出关於悲慟山脉战士等级的大致划分。 战士——氏族冠军——氏族长——战酋——传奇勇士。 这种划分不妨说成是身份,一个小氏族的冠军,实力几乎不可能和大氏族划上等號。 “或者说,我现在是职业者吗?”卡斯对此很困惑,他不认为自己健壮如牛的身体是种正常状態,哪个凡人能轻鬆挥动一柄重达十八公斤的斧头。 莫尔斯沉默良久,眼眶里思索的蓝色光芒飘动许久: “原本关於超凡的事情,我想等你举行成人礼之后再解释……你认为自己是一名超凡者吗?” “那就需要先明確关於超凡的定义,如果是指做出凡人无法做出之事,你的出现已经证明我是个超凡者。” “聪明的小鬼,但你肯定不是想要这个已经知道的答案。”莫尔斯顿了顿,简单判断卡斯当前的状况: “仅以南方佬对超凡的定义来说,你还不是一名职业者,你无法仅靠自己的思维藉助灵完成施法,也尚未觉醒战士超凡象徵的特性。” “南方佬精密细化的社会结构,让他们习惯於给一种东西,某个人或某件事贴上標籤,又按照他们的文化给每种东西贴上等级排序。 他们会把孩子先送到法师协会检查资质,不合格就送往神殿,然后是术士,最后才会选择战士、游侠乃至游荡者。” “他们总以身兼数职消耗太多精力为由,磨灭掉孩子的天赋,如果一个能通过法师协会智商考核的人……说得有些太远了。 简单来说,判断一个人是否为超凡者,最重要的是【特质】。” “【特质】千奇百怪,大体会根据人的成长、品性、经验来决定,这往往决定了未来的超凡之路,一名具备【隱匿】特质的人,是天生的影法师,但同时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游荡者和刺客。” 卡斯思索了一会:“所以,如果我觉醒特质的话,很可能是健壮一类关於身体的特质。” “对,戈纳有意培养你成为部落的下一任战酋,扎格威尔氏族一代代的血脉传承,天生就具备【健壮】和【悍勇】的潜在特质因子。 但我不確定是你母亲的原因,还是发高烧脑子出了问题,原本即將觉醒的特质慢慢隱去了。” “那我现在的特质是?” “不要插嘴,让我把话说完。特质虽然决定超凡之路,但如何选择才是关键,多数庸人会效仿前人的经验,依照那套高效的精密细化来选择职业。 一名特质为【精准计算】的人,能精確估算每一个法术的释放环节、时间、消耗的精神力。 但同时,他也具备成为优秀战士的资质,能精確预判剑与剑交错时的空隙,抓住机会轻易获得优势,不是每位战士都是怒气衝天的破坏份子。 特质会隨著你的经歷和实力逐渐蜕变,化作进阶特质,我最初觉醒的特质是瑞什曼常见的【不屈】。 隨著一次次战斗,让意志得到无数淬炼,蜕变出看似毫无关係的进阶特质【冷酷决心】。 我能直面任何挑战从无畏惧,举旗冲向维斯玛帝国的首都城墙,直面雷霆泰坦的天空堡垒,进阶特质是一种內心意志的延展。 但最为特殊的……是传奇特质。布索大王称它为起源,生命诞生前在虚无中亮起的光点。 我冰冷的决心反哺到身体,让意志化成铁骨,肉身能在岩浆中游泳,无视巨龙的吐息,免疫绝大多数法术……唯有身心灵化作钢铁,才配得以铁骨之名。” 卡斯大致明白了,他当前只能算个数值怪,本质上还属於凡人。 但我真是个凡人吗?他摩挲露娜的斧面,分析脑海中关於寻思的金手指。 “我们没有具体的职业等级划分吗?比如我看戈纳战酋就明显比凯克强不少。” “小鬼,悲慟山脉满是苦难的贫瘠土地塑造了我们的灵魂,瑞什曼战士的追求不是胜利,是在万灵与诸神面前证明你的勇气,於瓦格哈的號角声中前往那座宫殿。 等级体系只会让你在面对强敌时感到畏惧,即便是一名刚烙印战纹的年轻战士,也应该有挑战铁骨的勇气。” “抓紧时间返回部落,大萨满会为你主持成人礼,待先祖们的精魂审视你之意志,一切都会揭晓。” 祖宗的解释,让卡斯心里隱约有了认同,经过铁峰山的死斗,他开始理解瑞什曼战士的內心,强烈的自毁衝动有时是无法克制的。 顾虑太多,反而会变成一种耻辱。 “但你不是说特质是自己觉醒的吗?” “觉醒【特质】存在一些特殊的情况,魔药、神赐、血脉……可以试著爭取。” “好吧,好吧,我们的莫尔斯祖宗又开始打谜语了……” 卡斯摆摆手,认为这破事还是之后再提吧,他打著哈欠就捲起铺盖,准备先睡一会。 反正老东西不用睡觉,也省得安排人值夜了。 第52章 :月圆之时 他刚躺下没几秒,就听到柔软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塞涅婭小姐,可以把斗篷摘下来了,祝你睡个好觉。” 卡斯似乎忘了一件事情,因为寒冬先锋的到来,令他无暇关注天象的变化。 而今天,正好是月圆之夜…… 他正奇怪塞涅婭怎么没走,就感觉到一股粗重的呼吸拂过脸颊,他睁眼一看,血光遍布眼帘的狼人正喘著粗气,目不转睛盯著自己。 “吼~” 什么情况? 卡斯心道不太对劲,我身上也没啥伤势啊。 他按照习惯,寻思【计划:目光清澈】,一巴掌拍在塞涅婭的脸上,再次闭上眼睛: “怕鬼就睡我旁边,你毛茸茸的其实也挺暖和。” 一双有力的手爪,按住卡斯的手腕,狼人的低吼越发强劲,像是一台正在转动的拖拉机引擎。 在卡斯刚反应过来,目光清澈掌没用的时候,湿润的舌头沿著脸颊舔弄,杂乱的呼吸吹得汗毛竖起。 一睁眼,发现塞涅婭泛红的血色双眼完全不是狩猎时凝如实质的杀意,反而是一种渴望与迷乱。 妈的,她发情了?! 我虽然把她当成老婆了,可她现在是只狼人。 这也太刺……变態了吧。 卡斯奋力拉拽手臂,而似乎被铁钳牢牢固定在地面,抬动双脚翻滚,膝盖却被塞涅婭的肉掌压住。 四肢难以动弹,身体在抵抗中越发乏力。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被可怕大灰狼按住的绵羊,可被按住的一方是高大健壮的汉子,另一方更是身体魁梧的狼人,只能说恐怖狰狞。 狼人在疯狂抵舔卡斯的脖子,那贪婪的模样似乎想把他的味道铭记在灵魂深处,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嚎叫。 “呜呜呜~” 我不能,至少不能,不能这么做…… 卡斯扭过头,衝著看热闹的祖宗说:“快,帮帮我,这傻姑娘疯了!” 祖宗给了偷窥的伊西多一发灵魂巴掌,愤怒不止骂道:“你只是个奴隶,把头转过去,否则老子扣掉你的眼睛。” 伊西多打著哆嗦蜷缩进睡袋,心道即便是瑞什曼蛮子里最明智的卡斯,也会与狼媾和,悲慟山脉还是太野蛮了。 祖宗津津有味飘动,两眼冒著火光欣赏后裔和妻子的激烈活动,他似乎真的很好奇之后的发展。 莫尔斯一脸欣慰呢喃,狰狞可怖的颅骨居然展现出一股慈祥感: “女儿就叫露娜吧……” “……”卡斯放弃挣扎了,任由塞涅婭折腾,一副摆烂的目光瘫痪在地上。 爱咋咋地吧,等回部落,大嘴巴的祖宗逢人就嘮嗑吹牛,狼日者的諢名就名副其实了。 “我说傻姑娘,你急什么,咱们应该在你解除诅咒之后再谈这件事……你说咱们女儿的名字好听不?露娜,和你一样都是月亮赠予凡间的礼物。” 卡斯碎碎念叨这段时间心里对塞涅婭的想法: “之前我中了死亡女士的幻觉,看到了十年后的生活…… 唉,虽然你狼人模样看起来傻乎乎的,变成人之后可真漂亮,我在那只待了五天,现在想起来甚至有点模糊,但依然记得你像个女流氓……就像现在一样把我按住。 真是丟人,我一身高两米的壮汉被你个大姑娘按在床上壁咚。” “但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卡斯昂起头,轻轻咬住塞涅婭黝黑的鼻头。 “呜~”狼人眼里的红光没有退下,可两抹泪痕从脸颊缓缓落下,滴在卡斯的胸口。 被铁钳按住的手臂渐渐轻鬆,卡斯伸手將呜呜哭泣的狼人抱在怀里,脸颊摩挲塞涅婭毛茸茸的大脑袋: “等解除诅咒……” 他揉揉塞涅婭柔软的三角耳朵,像是抱一只撒娇的巨型阿拉斯加小公主,虽然她沉重的体格让卡斯有些喘不过气…… 但没办法,他不能只看到塞涅婭可爱蠢萌的一面,也得忍受她偶尔的任性小脾气。 老实说……就像抱著一个大玩偶,手感还挺好的。 卡斯摸了摸塞涅婭的腰,总听说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他还没实际感受过,有点好奇。 狼人的腰不似双开门大冰箱似的坚硬,反而很柔软,像是在揉一团糯糯的果冻。 话说我也没摸过她的双开门大冰箱,那玩意如果是胸肌,就有点可怕了…… “吼~” 意义不明的低吼,让卡斯误以为狼人怕痒,赶忙把手放在她的背后抚摸安慰。 却没想到这一次摸腰,似乎打开了禁忌的大门。 原本还老实的塞涅婭,身体变得燥热,不停摩擦身下压著的可怜人类。 她似乎觉得仅是这样已经无法缓解躁动,亮起如匕首的獠牙,扯开卡斯的皮大褂,一口咬住肩膀。 獠牙刺穿表层皮肤,渗出细微鲜血,粉嫩的舌头轻轻舔弄伤口,疼痛与瘙痒让卡斯的尾骨泛起一股寒意与酥麻直衝大脑。 完了……我可能真是个变態。 话说究竟怎么回事?塞涅婭的状態好像不太对。 卡斯垂眼瞅著贪婪啜饮鲜血的塞涅婭,獠牙仅刺破皮肤的最外层,力道比老鼠咬人还要轻微。 她还保留著理性,知道不能弄伤我,但为什么和平时的敏感呆萌区別这么大呢? 寻思一会,感觉玩累了,卡斯打起哈欠,拍拍塞涅婭的大脑袋: “我要睡了,玩够了给我把衣服盖好。” “吼~”塞涅婭奋力扭动身体,试图把装睡的卡斯摇醒,继续紧张刺激的夜间小游戏。 直到沉稳的呼吸声慢慢传来,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后背滑下,搂住柔软的腰腹,身体翻滚侧躺,塞涅婭终於意识到,眼前的人睡著了。 她凝视熟悉的脸庞许久,眼里红光从未褪去,將头蜷缩在他的胸膛,感受那陌生的温暖…… “妈的,真没劲……”莫尔斯低声咒骂,他还期待一场能传唱千年的故事呢。 他就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蠢小子如此抗拒塞涅婭的狼人外观,明明对巫婆的诅咒毫不在意,也適应了姑娘的蠢萌…… 该死的外貌协会,肤浅、愚昧、傲慢、偏见,难道他就不能大胆一点吗! 第53章 :巨鹰猎手——哈坎 回部落的路一如既往漫长,灵魂萨满的精魂復甦仪式持续足足两天时间,当返回最初扎营休息的地方时,只见到一块块被冻成冰渣的毯子、柴火与肉乾。 塞涅婭眼泪汪汪举著一捏就碎成渣的肉乾,她靠著伊西多私藏在腋下的一小袋肉乾熬过最困难的时间,就是期待离开之后能吃顿好的,可现在…… 她抽泣看著卡斯,发出嚶嚶嚶的叫声:“呜呜~” 我怎么感觉现在的塞涅婭,和按著我壁咚的女流氓差別有点大呢? 摸不著头脑的卡斯,寻思可能是月圆之夜带来的影响,也没多考虑:“先忍忍吧……” “要不……”蛮子不怀好意看著南佬,得到伊西多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我几天没洗澡了,如果塞涅婭小姐不嫌弃,我可以割一条胳膊给她。”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也是明白了。 当时在铁峰山遭遇的古怪事情,实则是卡斯执意要帮助受苦的蒂娜与德琳。 仅从前后原因来分析,南佬认为卡斯是个正直的人,一路上也从未將他视为奴隶,反而很是照顾。 况且一个颇具幽默感的蛮子,可是很少见的。 卡斯浮夸举起双手,摆出恶狠狠的表情:“塞涅婭,其实悲慟山脉不把南佬当成人,咱们要不……” “呜呜呜~”叫唤个不停的塞涅婭,手爪疯狂比划表明自己不吃人肉,绝对不吃。 “哈哈,先忍一忍吧。”卡斯摸了摸塞涅婭的三角耳朵,安慰了一番,挥手让伊西多找找还有什么东西是能用的。 伊西多不太理解卡斯乐观的心態,在黑烬部落准备的物资几乎全都被寒潮所吞没。 前往费罗德峡谷的路线是早已经確定的,人烟罕至,几乎没有补给点。 这一场寒冬先锋,很可能会让旅途艰难数倍。 他斜眼观察卡斯捡起一张毯子,隨意拍打几次,在发现彻底报废后,无奈笑笑將其扔走,继续重复这一步骤,忍不住询问: “咱们是不是应该骂两句,比如说该死的寒风先锋和冰妖。” “要习惯他们,否则为什么这座高原会被称之为悲慟山脉,不正是每天都在发生一些已经不想咒骂的事情了吗。” 一顿搜寻,能用的物资不是全然报废,就是被高低压形成的猛烈颶风给吹走。 糟糕的运气,让卡斯挥手表示继续启程:“再坚持一会,冰妖不会啃食活物的血肉,偶尔会有些动物没有躲过寒风先锋冻死,咱们去山下找找。” 一路走下山,冰封的苔原一望无际,能清晰见到远方的地平线。 眼神锐利的塞涅婭,很快找到一只被冻住的动物,急忙跑过去,发现是一只被冻死的硕大驼鹿。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嚎叫呼唤卡斯赶紧过来,指著驼鹿一脸的渴望,迫不及待想要吃一顿美滋滋的烤肉。 但这次,卡斯无法满足狼人小姐的要求,他面带嘆息向著冻成美丽冰雕的驼鹿垂首默哀良久,缓缓说道: “塞涅婭,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不允许猎杀鹿,也不能进食鹿肉……根据氏族的传统,我必须把它安葬。” 不能猎杀鹿,这在赫尔部落算是一个眾所周知的潜规则。 马利克·碎斧尚在的时候,见到有人吃鹿肉会立即展开一场生死决斗,加上大萨满神神叨叨的保护动物说辞,让费罗德峡谷几乎是鹿群的天堂。 “呜~” 塞涅婭哀求的眼神,让卡斯虽有些动摇,但还是坚定摇头。 经歷一系列破事,让他对传统也產生了一些敬畏,认为有限度遵循也许是对的。 “不行,这只鹿不能吃。” “呜~” 卡斯用战斧在坚硬的苔原地面挖出一个硕大的坑洞,將身形硕大的驼鹿原地拔起,小心放进墓穴中,取出工具袋中的乾枯鹿角,吟唱起送別亲人的音调。 鹿角笛的声音悠长,在荒凉无垠的苔原中迴荡许久,悲伤的旋律迴荡在冰冷的空气中。 见卡斯如此认真,塞涅婭耸下耳朵,站在他的身边,默默等待送別的音调结束。 给“亲人”埋土告別,卡斯拍了拍懂事的塞涅婭: “好姑娘。” “嗷~”她依然是那副好哄的模样,听到一句夸讚就得意摇起了尾巴。 “卡斯,这边,有只棕熊。” 伊西多招呼著正在举行葬礼的公婆赶紧过来,他也很饿,能吃顿饱饭再好不过了。 熊吗,似乎也不错,给塞涅婭做点什么好呢…… 三人加一颗头骨走走停停,在越发寒冷的山脉中越发靠近费罗德峡谷,直到一支从天降落的利箭从卡斯肩头擦过,带著警惕意味的巨鹰鸣叫之后,是高声的提醒。 “外来者,此处是赫尔部落的领土,说明你的来意。” 卡斯抓了一撮半长的橙发,寻思我刚离开部落几天,怎么就变成外来者了? 他衝著天空的黑点挥舞双臂,高声吶喊: “是我,卡斯!哈坎,你这蠢货!” 悠长的回声,得到了巨鹰的回应,远方天空的黑点逐渐扩大,与寒风一同向南袭来的,是一只翼展足有九米的巨大鸟类。 巨鹰通体灰黄,锐利的眼睛宛若猎手,发现吹响信號的人类,在骑手的指挥下向著地面极速俯衝,凌厉狂风扫过,惊得碎石草叶飞起。 它的身体极大,站直足有两米高,面对狼人时保持些许警惕,合拢双翼时,尖锐如钢鉤的喙一直对著塞涅婭。 一个爽朗的男性声音从巨鹰遮盖的背部传出: “卡斯,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呢……妈的,你怎么还没死,我一直惦记著你家里的那把长弓呢。” “哦,哈坎,见到你这张臭脸可真好,我还是挺怀念你羡慕看著氏族的猎手巡视天空,张嘴吃了一坨鸟屎的表情。” 身著厚重御寒衣物的哈坎,从巨鹰背部走下。 他摘下特製的面罩,露出一张精瘦的脸,额头刺有羽毛状的战纹,一双橙黄的眼睛炯炯有神,就像是鹰的眼睛。 背著长弓、箭矢,腰间佩戴弯刀,手持三米长的橡木长枪,標准的米霍尔氏族战士形象。 第54章 :赫尔部落最有种的男人 哈坎斯看到了狼人,但並没有在意,走上前与卡斯展开激情的熊抱,他用力拍打兄弟结实的胳膊: “见到你活著回来,可真是太好了,老子差点以为扎格威尔氏族绝嗣,下一任战酋要让我来当了。” 哈坎,年少成名的米霍尔巨鹰猎手,年龄与卡斯相仿,二十岁出头。 两人是自小相识的玩伴,上山打过鸟,下河抓过鬼,偶尔还会冒犯橡树精魂,惹得老萨满打一顿屁股。 他將卡斯鬆开,观察了一番与好友同行的两人。 一脸痴呆模样的瘦弱男人,不用猜都是南方佬,只有南方佬才会在近距离接触巨鹰时一脸的畏惧。 那只狼人……哈坎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似乎很不满,但那股不满並非威胁。 而是…… 哈坎把握住卡斯胳膊的手放开,退开两步,发现狼人的眼神明显自然了许多。 所以这是什么原因? 他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拉著好哥们侧耳低声说: “原来你偷偷背著兄弟搞这种事情?那只狼人对你有意思,是准备带回来让老萨满解除诅咒吗。” 臥槽,这么明显吗。 卡斯心道不好,要赶紧转移话题,否则哈坎这张大嘴巴能在回部落之前,在天上就把消息传开了。 “你来这,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说起正事,哈坎诡异的微笑立即消失,变得格外严肃: “今年冬季到来的时间比往年提前半个月,我们囤积的粮食不足以支撑消耗,战酋已在三天前率领战士们前往天堑之路,我奉丹尼尔氏族长之命,调查部落周边的异动。” “丹尼尔……”卡斯低声呢喃,丹尼尔是安格氏族的首领,依照部落战士的威望排序,他应该是第三乃至第四位接替战酋职责的人。 卡斯不想非议这位冷峻的氏族长,但丹尼尔的死板顽固是件眾所周知的事,像块臭石头不懂变通,从来不会考虑计划之外的情况。 调查异动,就是一定要有异动。 但部落的情况如此严重,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冬季突袭,瑞什曼蛮族经典团建项目。 每逢秋季中旬,战酋们將会组织起一支匯聚部落大部分力量的队伍跨过天堑之路,奔向温暖的南方。 这是一种必要的选择,战士们往往食量庞大,一些部落饲养战兽消耗的粮食更是昂贵。 就如瑞什曼的谚语——我们的土地供养我,但这片土地供养的是我们! 囤积食物供养给老人、女人和孩子,这几乎是每个部落的共识。 另外就是漫长的极夜会让人很压抑,一群没事干精力极度旺盛的男人聚在家里,总会自动生成点子王,特別是当这帮人確实敢把刀架在首领脖子上的时候,適当的放鬆就出现了。 冬季突袭会极为漫长,大概一百天左右。 大部分实力欠缺的部落不会选择强攻南方佬修建的高耸城墙,他们可能会摇身变为冒险者、僱佣军、乃至保鏢,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在温暖的南方度过冬天。 赫尔部落的长期合作对象是西尔达帝国的兰诺克公爵,每年都会有不少有想法的年轻人带著披毛犀、巨鹰,或是战斧与坚盾加入公爵的军队,在博得一身勋章和香水味之后回到故乡吹嘘传奇的经歷。 “兰诺克公爵能供养这么多人?”卡斯难免好奇,冬季提前到来,战酋至少会带走部落三分之二的中坚力量。 那可是六百多张好胃口的嘴,几十只披毛犀和巨鹰,一百天的粮食消耗加上报酬,估摸著能把南方佬贵族的家底掏空。 “听说南佬要准备打仗了,战酋想著多年的交情,不如去掺和一手,公爵答应缴获的战利品全部归咱们。” “那一定是场相当难以获胜的战爭,否则他可不会提供这么优渥的条件。” “但这很值得,毕竟不是谁都能得到橡树的友谊。” 哈坎拍拍卡斯的肩膀,目光扫过瘦弱的南方佬和摘下兜帽的狼人,踮起脚尖拽住好哥们的脖子,打趣询问: “別告诉我,她就是你给长者找的老婆,但一路上有了感情……” “放你的狗臭屁,她是我老婆!” 年轻的猎手小子,一脸呆滯凝视自豪的卡斯。 他颤抖著竖起大拇指,声音磕磕绊绊: “不愧是扎格威尔氏族的子嗣,冲这点,你就是赫尔部落最有种的男人。” 哈坎思索了一会,长期在寒风里飞行,对巨鹰的负担很大,准备最后巡视一圈就领著卡斯等人一同回部落。 他很快又带著巨鹰腾空而起,就像米霍尔氏族的个性一般,凌厉迅速,永不迟疑。 卡斯取出地图,估摸著再走一天就能回到部落,便想著提醒一些重要的事情: “伊西多,我需要先给你阐明赫尔部落的一些事情,触犯这些禁忌,会让你在寒冬到来前,被大萨满的盾卫给干掉。” “您请说。”伊西多取出纸笔,他在卡斯的允许与支持下,获得了一叠厚厚的纸张和炭笔,记录在悲慟山脉所见到的一切。 或许这份记录能成为对瑞什曼人极为详尽的研究资料,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他先活下去。 “第一、不允许犯下食人的禁忌,这点可以无视,我在家里还养著不少牛羊,省著些吃……应该问题不大。” 他在心里补充一句,只要把狼人小姐的诅咒解除。 “第二,只能在几个神圣的日子里砍伐橡树,这被视为可行的,但是……”卡斯加重语调: “有几颗被视为先祖精魂化身的橡树绝对不要触碰,否则我会亲自把你的肠子扯出来给橡树缝合伤口。 这两点绝对不要触碰!记住,是绝对不要。” “第三,不要招惹发情的披毛犀,即便是它们的骑手也会选择远离求偶的凶狠坐骑,但冬季的话,它们几乎不会外出活动。” “第四,禁止在部落里隨便吹口哨,有些野性十足的巨鹰会认为这是挑衅,撕开你的喉咙。” “第五,不要在安格氏族的男人面前说『短』。” 伊西多抬起头,好奇问一句: “为什么?我只听说矮人对『短』会比较敏感。” 卡斯耸肩没有解释,依照瑞什曼人的標准身高而言,安格氏族確实有那么一点点“矮”。 浓缩才是精华,安格氏族才是赫尔部落的中坚力量。 他们生性耿直,宛若臭石头的脾气和矮人很类似,矮墩墩的身子在大规模作战时反而是种优势。 但千万不要在他们的面前说“短”!因为他们不止身高“短”,脾气也很“短”。 “安格氏族的兄弟有长斧子,还有短脾气。” 第55章 :长者 费罗德峡谷是悲慟山脉极为稀少的富饶之地,茂密的橡树林抚育万物生长,一条宽敞的河流贯穿东西,两侧皆是肥沃的土地。 这条被称为冰血的狭长河流,在春末夏初大规模解冻时,除了向下游流淌的硕大冰块和鮭鱼,还有一截截断肢残骸。 赫尔与普拉亚,围绕这条富饶河流展开过漫长的廝杀,每当夏季到来,绿草漫过荒原,总能在冰血河畔见到披毛犀冲向狼裘战士,巨鹰与血禿鷲的廝杀。 赫尔部落位於三座山峰包围的峡谷,一条溪水从山间泉眼流过耸立在悬崖岩壁上的硕大洞穴。 以栈道相连结的洞穴,距离地面足有两百余米,那是米霍尔氏族的领土,他们与驯养的巨鹰一同居住,每当清晨都能见到一只只巨鹰展开羽翼巡视天空。 溪水落入地面,第一站是部落最深处的橡树,那是老萨满的居所,整个赫尔部落的核心。 水流潺潺在山峰边缘蜿蜒流淌,穿过人数最多的安格氏族领地,这儿永远都是一幅沉闷严肃的模样,让人提不起进入的兴趣。 离开沉闷的安格氏族,来到了一个小型的蓄水池,人数稀少的刚瑟氏族会在这儿给披毛犀取水。 他们时常因为蓄水池中漂浮著女人的头髮与安格氏族起衝突,认为喝下这种水,会让凶猛勇敢的坐骑变得优柔寡断。 溪水最后经过扎格威尔氏族与小氏族的聚集地,再穿出高耸的城墙,匯入冰血河中。 扎格威尔的驻地在许久以前还很宽敞,但隨著作死的人越发增多,空閒的房屋逐渐移交给新迁入的氏族,如今也只剩下几座重要的建筑。 氏族祭祀堂、军械武库、以及卡斯名下的几座“豪宅”。 马利克的教育方针是把儿子培养成独当一面的瑞什曼战士,从小除了战斗训练外,还不允许卡斯动用放在氏族祭祀堂地下的巨额財富,学会如何自力更生。 地下室的钥匙由大萨满亲自保管,在成人礼结束之后才会物归原主。 带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卡斯走向部落高耸的城墙。 毕竟他没给大萨满找到老婆,反而是自己找了一个,心里难免有点…… 那老变態,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早已准备多时的大萨满盾卫,站在部落的入口,饶有兴致观察带著南方佬和神秘鬼影站在大门的卡斯。 为首的盾卫,比卡斯足足矮了一个头,敦实的身体好似钢铁锻造,宽鬆的札甲被高耸肌肉挤压得阵阵作响,幽绿眼睛在卡斯与鬼影之间来回徘徊。 “比耶尔大叔,这位是我的朋友,来自南方巴施奎王国的伊西多。”卡斯抬手介绍正好奇打量赫尔部落景象的南佬,隨后就是塞涅婭了。 他有些犯难,原本的想法是让萨满解除塞涅婭的诅咒后,再让她在赫尔部落里活动。 氏族的声望能保证没人会动塞涅婭,但偏见与歧视是无法避免的。 “这位是……” “不用介绍了,我们都知道她是谁……马利克·碎斧之子卡斯的妻子,狼人塞涅婭。”比耶尔眉头一挑,玩趣询问有些侷促的卡斯: “莫非你以为,哈坎那张大嘴巴能保守秘密吗?” “艹,我就知道。”卡斯低声咒骂一句,索性也坦白了: “我要带她见长者解除诅咒。” “铁骨同意了?”比耶尔好奇打量掛在后裔腰间的铁骨,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肯定存在著很多乐子。 “你问那么多干嘛,宴会的时候少不了你的酒。” 比耶尔摊开手,无奈说道:“看吧,我就说扎格威尔的小子出门一趟就会长见识……跟我来。” 盾卫挥挥手,让人把大门打开,他才不在乎一只被诅咒的狼人,大萨满打个哈欠就能把这些巫婆的玩物蹦死。 他只是好奇……好奇扎格威尔的小子居然真愿意娶一只狼人做老婆。 谁能保证她变成人之后是什么模样? 走进部落,冷清街道只有零星的妇女在走动,男人们南下突袭时,是部落最为虚弱的时期,除保护萨满的盾卫外,仅会有一支主力是年老蛮子的守夜人队伍。 卡斯一一和擦肩而过的人打了招呼,不夸张的说,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眼馋高大英俊样貌流口水的姑娘们能从费罗德森林排到天堑之路。 萨满的居所通常会比较偏僻,他们需保持与部落民的距离,以產生神秘感维繫权威,哈迪也不例外。 坐落在靠山一侧的巨大橡树,有一顶极为宽敞的兽皮帐篷,根据表面散发金属光泽的红色鳞片,靠近时略带硫磺味的气息推测,这可能是一张完整的红龙皮…… 还没走进帐篷,苍老的声音就从帐篷里传出: “唉,我可爱的小卡斯,原来你失踪这么久,是出去约会了吗。” 帐篷帘幕黑影一闪,正准备頷首问候的卡斯,就被萨满给勾住肩膀,只能听到一阵强而有力的评价: “喔,我必须得称讚铁骨的眼光,能把这样一位美人带回家,即便石头也能流淌出清澈的泉水。” 你和祖宗……两个逗比!怎么说话都是一样的。 卡斯暗骂一声,奋力从大萨满男上加男的动作中抽出脑袋,却变成一条仿佛被掐住喉咙的哈士奇。 在对抗看似瘦弱却如橡树般坚韧的胳膊时,无力吐著舌头。 “塞涅婭可不是给你找的美人,长者。” “没事,没事。”发须灰白的老萨满,有著一双明亮的深灰色眼睛,鬍鬚盖住的胸口掛满了各种古怪的装饰,狼牙、鹿角、利爪…… 年龄给他的皮肤带来无法抹去的老人斑,却难以压垮挺拔的身体与精神。 他就像一棵古老橡树,用树荫庇护一代代子嗣的成长,给予无私的关怀与教育。 “我都已经半截身体入土了,这种年轻人的事情,当然要由年轻人来承担,哈哈。”他开怀笑著,用力拍打卡斯的胸口,让小蛮子放心。 “你是说……”卡斯吐著舌头,斜眼凝视老萨满精明的目光:“压根就没有什么诞下先知的神圣仪式?” “唉,你果然和马利克一样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我和铁骨担心你太耿直,没给氏族留下子嗣…… 毕竟那预言也挺奇怪,说什么智者与美人的结合诞下先知,我想你也挺聪明的,不妨让你去试试。” 卡斯怒吼一声,想要反抗这毫无逻辑的命运,却在萨满的铁钳中吐著舌头。 他看著斗篷下明显有些紧张的塞涅婭,无奈说道: “那好吧,你能解除塞涅婭的诅咒吗?” 萨满渐渐鬆开胳膊,手掌轻轻抬起,將那件遮蔽塞涅婭身影的斗篷摘下。 塞涅婭的眼睛闪过一瞬间的猩红,又很快恢復如樱的粉嫩。 这一极细微的变化,让萨满的眼神变得沉重,原本与卡斯打闹的轻佻化作威压,空气凝滯在这一时刻。 “孩子,你真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大惊喜呢……” “我寻思你应该能解除诅咒吧,长者。”卡斯摩擦有些红肿的脖子,走至塞涅婭身旁,牵起她毛茸茸的手臂: “她是个好姑娘。” “我不否认……”萨满眯著眼睛,手指轻微抬起,呼唤沉默的铁骨飞入掌心。 他与莫尔斯空洞的眼眶对视了良久,似乎在交流一些重要的东西。 这让卡斯很困惑,难道解除巫婆的诅咒,还要什么条件吗? “长者?” “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解除诅咒的仪式,你已经成年了,需要担负起氏族的责任,今晚准备成人礼!”萨满语气果决,不带有任何协商的余地。 “那塞涅婭?” “留在这。” 如果是其他人要求塞涅婭留下,卡斯会认为这是威胁,但既然是大萨满……他寻思应该没啥问题。 他揉捏塞涅婭的三角耳朵,靠在毛茸茸的脑袋上,让有些紧张的大姑娘別担心: “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都是聆听老萨满的教诲长大的,他是赫尔部落所有人的父亲,也即將成为你的亲人。 听话,在这儿待一段时间,我很快回来接你。” 第56章 :守护灵 大萨满將塞涅婭带进兽皮帐篷检查身体,卡斯本想跟著进去瞅瞅,却被比耶尔用橡木盾一把拦住。 在遵循萨满旨意一事上,比耶尔不会存在丝毫犹豫:“去做成人礼的准备,大萨满会在神圣树林等你。” 卡斯再三打量严实的帐篷帘幕,只得摇头带著伊西多往家的方向走,嘆气说道: “真是麻烦呢,成人礼……” “成人礼?你似乎没有提过这件事。” 伊西多来回观察赫尔部落,他对山上的洞穴很感兴趣,这儿的环境比黑烬部落好无数倍,即便冬季马上到来,却依然带著一股微弱的生机。 自然的微风夹带著一股寒意,但那是生命復甦的预兆,而非毁灭。 “部落的成人礼是有区別的,黑烬部落会要求想成为战士的年轻人加入突袭,在廝杀中证明有资格使用血烬黑钢。 赫尔部落则要求去森林中冥思,去感受属於你的守护灵。” “守护灵?” 这没听过的名词,让伊西多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嗯,守护灵……”卡斯想到梦中对著镜子所见到的守护灵纹身,那只可怕狰狞的白骨鹿角怪物,是他从未听闻的。 如分叉枯树的锋利鹿角下,是烙印著鲜血纹路的头骨,眼眶闪烁疯狂的光晕,即便仅是纹身也显得格外渗人。 “赫尔在瑞什曼语中意为古树……” 伊西多的铅笔猛然顿住,在卡斯奇怪的目光下,苦涩笑了笑: “或许我学到了假的瑞什曼语,赫尔的意思应该是橡树来著。” “那是日常语境下的含义,我说的是祭祀用语。” “好吧,看来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卡斯继续嘮嘮叨叨说道:“守护灵是一种……嗯,相互认可的概念,能赐予你一些独特的力量和庇护,就像你说的牧师,做出尊奉神意的举措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你可以选择象徵瓦格哈的猎鹰,但瓦格哈不一定会给予你庇护。” “所以这是一种双向的选择,在无法保证做出正確的选择时,可以做一个不算错误的选择。” “没错,而多数人会选择古老橡树作为守护灵。” 伊西多一语中的,守护灵本质是种宗教性质的献身倾向,只有极为稀少的战士才能模糊感知到灵的存在,並在万灵並存的悲慟山脉找到属於他的献身之路。 获得守护灵的战士,会在萨满的见证下向灵立誓,立誓越多赐福的力量也会越强,而一旦违背誓言,就会被剥夺赐福的力量。 这些人也称之为誓言战士。 卡斯准备在林子里隨便找个地方睡三天大觉,他不想遵循梦里见到的场景弄个丑陋的白骨鹿角怪物。 咱只相信愿意相信的东西,比如塞涅婭是我老婆,至於其他的……都是死亡女士放的狗臭屁。 睡三天大觉,回来就说梦到金枝巨角鹿,先祖显灵说一定要好好干,爭取早点进入瓦格哈的殿堂。 一路走走停停,即將来到扎格威尔氏族的领地。 卡斯先是带著伊西多来到一间明显比周围房屋宽敞的屋子,找到米戈登氏族的氏族长哈莱。 中年模样的汉子,拉开阵阵作响的木门,见到是卡斯,眼睛明显一亮。 “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卡斯。” 卡斯给哈莱一个大大的拥抱,拍打彼此的肩膀,指著身后的南佬说: “他是我的朋友,今年会在部落里过冬,不是陌生人。” 哈莱没有多问,从家里翻找出两条风乾的羊腿,装满酒水的陶罐让卡斯带上。 “你的牛羊都被小丽萨照顾得很好,她一直惦记著你什么时候回来娶她呢。” 卡斯尷尬笑了笑,哈莱的女儿丽萨是部落里有名的“美人”。 早年的流亡让小姑娘在成长时缺乏营养,如果不是米戈登氏族偶遇死鬼老爹马利克,这支人数不过六十,被战火摧残的小氏族已消失在悲慟山脉无垠的荒凉苔原。 她长得小巧可爱,带著一股不同於悲慟山脉粗獷风格的善良,对卡斯怀有独属於少女羞涩的倾慕之心。 “哈哈……我要准备成人礼的事情,之后也要参与寒冬夜行的队伍,可能要麻烦丽萨继续照顾我的牛羊了。” 卡斯打著马虎眼,他拿起食物和酒水就赶紧离开,抓紧时间把伊西多安顿在一处乾净的屋子,扔了些木炭和食物就开始准备成人礼的事宜。 他先是前往氏族祭祀堂,挨个擦洗蒙上灰尘的歷代先祖头颅。 瑞什曼人对尸体並不看重,认为灵才是人的根源。 每当氏族有荣誉的战士死去时,就会先將其尸体掩埋,遵循生於尘土,死於尘土的传统,让源於自然的肉体隨时间消解,等待变成骸骨时,就会从墓穴中挖出,清洗乾净放入祭祀堂。 祭祀堂足有近百枚颅骨,但这依然不算完整,一些无法找到尸首的先祖,只能用衣冠冢的形式將曾经使用过的物品放入神龕。 刚一走进祭祀堂,卡斯就感觉被几十双眼睛视奸,他能確定经过铁峰山一事后,感知灵的能力得到明显增长,不需要蘑菇汤也能模糊感觉到来自彼岸的视野。 拿起抹布,他先是从祖父埃利奥特的颅骨开始擦洗,嘴里念叨: “死人就应该有死人的样子,別总是干扰活人的生活,我寻思你们一个个盯著我,能不能灌输点牛逼的战技? 比如你这糟老头子给我传授点牛逼的剑术,比克曼老爷子再给点锻炼身体的窍门……” “战士之路不能走捷径!必须经歷无数磨难才能成为真正的传奇!” “好的,好的,但我还是想学剑术,谁教?” 卡斯环顾一圈摆放在神龕中的头骨们,嘆气吐著苦水: “唉,我刚找到个媳妇,但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万一明年南下突袭死在南佬的土地,前往瓦格哈的殿堂,咱们氏族就要绝嗣了。” “……”头骨们陷入了沉默,荣誉和延续,这是个艰难的问题。 埃利奥特的头骨忽然张合起来,严厉的训斥著不孝孙子。 “你这没骨气的臭小子,南佬都是一群懦夫!” “但你还是死在了南佬的伏击圈,被一把匕首从后背扎进了心臟。” 卡斯揭著老爷子的伤疤,无情吐槽:“我就是想学点战技,你们也不想氏族绝嗣吧?” 埃利奥特目光闪烁,提出一个要求:“明年,我要见到曾孙。” 第57章 :古老的智慧 空旷寂静的夜幕森林,年轮比最智慧长者鬍鬚还要长的松树、樺树绕著山丘绵延起伏,鬱鬱葱葱装饰著一条从山顶流淌而下的河。 河流两侧的崎嶇道路,烙印红色图案的石块有序摆列,鹿、犀牛、鹰、狼……无数死者游荡在部落的圣地,化作看不见的灵默默看著后代们虔诚向山顶圣所攀爬。 每当为准备踏上战士之路的孩子举行成人礼,大萨满就会在神圣树林中讲述古老的故事。 苍老挺拔的橡树【阿勒治】,有著如雪花纯洁的叶片与灰白树皮,传说这是一株被雄鹿泪水所侵染的圣树,整个赫尔部落的核心。 部落的圣所是一处平平无奇的空地,熊熊燃烧的篝火仅卡斯与哈迪两人对立而坐。 发须皆灰的萨满披著白狼披风,以吟诵的腔调传承古老的记忆,悠扬声音就像竖立在山顶中央的橡树一样苍老却坚毅。 “乌鸦对人说:我赐予你看见死亡的眼睛,但每天每夜都会活著恐惧里,时刻想著不管生命多么耀眼精彩,死后的世界就像墨水一样漆黑,带著你眷恋的记忆变成河,流进贪婪的大蛇嘴里。” “雄鹰对人说:我赐予你狩猎的荣誉,在贫瘠大地自由选择猎物……” “猎犬对人说:我赐予你战斗的勇气……” 卡斯昏昏欲睡,老萨满依然在讲述说过千万遍的古老智慧,关於瑞什曼人的创世传说。 那一只只动物实则就象徵著瑞什曼诸神,通过能让胎教毕业的人都能听懂的方式简述诸神的伟力与智慧。 “雄鹿对人说……” “我已没有能赠予你们的东西,让我的蹄子践踏在橡树上,开拓一片永恆驰骋的家园。” 抢答的卡斯滋滋嘴巴,好奇问了一句: “长者,您说的所有动物都有象徵的神明,但唯独雄鹿和橡树,好像只有咱们部落会特別崇拜,他们究竟意味著什么?” 大萨满不太满意打断自己说话的臭小子,他將手伸入火堆,掌心跳跃出一只头戴宝冕的雄鹿。 雄鹿以灵活却沉重的姿势踏在土地长出的虚幻嫩芽上,在它的蹄子下,世界绽放了生机。 “你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古老的智慧。” 这就是卡斯討厌老萨满的原因,神神叨叨说些无法推理的话。 “拜泽萨满说我是您的学徒,这和您说的有什么联繫吗。” “你还没有准备好……”大萨满笑了笑,挥散地面舞动的雄鹿,语气神秘: “我相信拉葛瑞给你带来了一些难忘的记忆,但你依然没有接受一个神圣的世界。” 卡斯耸肩没有否定,对长者一眼猜出铁峰山的情况並不意外,从宗教意义来说,在赫尔部落老萨满与神灵的地位並无区別。 然而,老头不想当神,活了几百年也只想做个乐呵庇护部落的老萨满。 手往篝火的边缘抓起一把草木灰烬,在双掌揉搓均匀,盖住额头往两侧脸颊抹下,黑曜石匕首割破拇指,用鲜血从眉心与鼻头拉出一道猩红战纹。 双手合十向著古老橡树作揖,低声默念古老的祷词。 “我见生命自虚无中诞生……” 念说结束,卡斯拿起战斧,便准备前往费罗德森林找个安静的洞穴睡三天大觉,他准备做一个不算错误的选择。 “小卡斯……你即將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长者意味深长的话,让卡斯转过头,无奈捂住眉眼:“如果您能说得明白些,我会更高兴的。” “遵循你內心的想法,要记住,你是雄鹿的后裔……” 神神叨叨的解释,让卡斯坚定了內心的想法,找个地方睡三天大觉。 他篤定这场成人礼必然会出现岔子。 …… 费罗德森林,悲慟山脉极为稀少的生命之地,这片广袤无垠的森林覆盖峡谷、高山、沟壑、环境复杂多变犹如迷宫,是无数可怕猛兽的家园。 赫尔部落对其的探知已经很深入,却依然仅是冰山一角,谁也无法预测在高耸的树冠下,会隱藏著怎样的危险。 夜幕,卡斯提著一支火把走进树林,在迷雾升腾的林间道路中,打著哈欠吹响口哨。 “呦~” 不多时,一阵略带试探的鸣叫自迷雾各处迴响。 “呦~” “哟~” 再次吹响口哨,卡斯將火把用力摇晃熄灭,让森林回到昏暗无光的寂静,只能见到模糊的树木、草灌轮廓,呼吸在寒冷中化成道道粗重的白雾。 沉重的脚步声践踏坚硬泥土而来,缓慢坚定而有力。 如小山的轮廓从阴影中走出,钢灰的金属色泽巨角下,是同样色调的毛髮,气势凶悍的巨鹿缓慢走近卡斯。 它不似金枝巨角鹿安格丽一般神圣自然,如长矛锋利的犄角沟壑里残留著无法洗净的血渍,浓密毛髮下能隱约见到一道道伤疤,像是一位征战无数沙场的勇士。 肩高超过两米五米的巨牧鹿,是自然的精灵,悍然无畏守护著森林。 可即便是最纯洁的精灵,在经歷无数杀戮后也会变得冷酷。 这只遍布伤痕的巨牧鹿,正是马利克·碎斧的战斗伙伴——铁角瑞尔。 卡斯伸手抚摸巨牧鹿略显杂乱的脖间鬢毛: “抱歉,瑞尔,最近忙著解决长者的……破事,有一段时间没来看你们了。” “哟~”瑞尔垂下头,舔弄小蛮子的头髮,他来回观察,確定卡斯身上没有伤势。 便咬起卡斯的衣领,就像蛮子小时候那般轻鬆將其拋过头顶,沉稳落在宽厚的背部。 它轻鬆载著两百多斤的蛮子在林中行走,嘴里疑问个不停: “哞?” “路上遇到了黑烬部落的战酋凯克·血火,你应该记得他吧?” “哞。” “嗯……他对我有些別样的想法,但还算平稳回来了。” 瑞尔嗤鼻喷出一道粗重的白雾,想来是对血火的印象很是深刻。 “我从家里带了些甜食,埃菲和埃德应该会很喜欢的。” “哞。” 巨牧鹿晃悠悠驮著小蛮子前行,穿过雾气瀰漫的森林,来到一处极为隱秘的洞穴。 还没等卡斯呼唤,两只有著淡黄毛髮的巨牧鹿已经从洞穴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亲切供著自己的大腿,鼻子猛嗅装载袋子里的甜食。 第58章 :【思维:万物有灵】 在瑞尔的温暖巢穴里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除了两只精力旺盛的巨牧鹿有点贪玩,总是用长著六对长角的脑袋拱人,卡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正坐在洞穴的边缘,和埃菲、埃德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 “贏了我的人……鹿,就能得到一块麦芽糖。” 埃菲明亮的眼睛一闪,迫不及待抬起前肢。 “石头。” 卡斯伸出拳,在鹿蹄面前比划了一会:“你是剪刀誒,所以我贏了。” “嚶嚶嚶~”不满的埃菲,长角用力供著卡斯的胸口,那模样是非要不可,否则就一头撞死你。 “好吧,好吧,谁让咱们的埃菲是一个可爱的大姑娘呢。”卡斯眯著眼睛微笑,把指头粗的麦芽糖放进巨牧鹿的嘴里。 看著她一脸满足咀嚼,乐呵在洞穴的枯草上打滚,感觉还是大姑娘可爱些。 埃德不满喷出一道鼻息,紧跟著妹妹伸出了前肢,隨后就遇到了相同的拳头。 “哦,抱歉,你输了,埃德。” 埃德粗重喘息:“吼~” “虽然根据鹿的身体结构来说,你伸出的既可以是剪刀,也能是布,但我寻思这是剪刀,所以我贏了。” 与塞涅婭的长期接触,让卡斯在面对灵性动物时能更直观的感受到对方想要说的话,从前傻愣的小蛮子只会吆喝著骑鹿衝锋,迫不及待成为一名战士,绝不会像现在一般閒聊做游戏。 瑞尔与伴侣黛丝在一旁默默看著小子们打闹,自从马利克失踪,他已很久没有见到卡斯脸上流露真诚的笑脸。 埃德用力拱著卡斯的胸口,比起妹妹撒娇式的解除,他更像是在撞人,似乎想把蛮子当成减速带碾过去。 巨牧鹿的力量极大,把卡斯按在岩壁上用力摩擦,他假装满脸痛苦揉搓胸口:“原来我们不是至亲吗,埃德你这傢伙,就因为一块麦芽糖就想谋杀兄弟。” “哟~” 拿不到的东西,那就自己抢,埃德咧嘴笑出声,晃悠悠拨开装满麦芽糖的亚麻布口袋,却在即將吃到时,听到一声不满的嗤鼻声。 “吼~” 老爹的训斥,让埃德耸下耳朵,老实盘下身子,继续这场永远不会贏的游戏。 “石头。” “哟~” “你又输了,埃德。” “吼~” 和巨牧鹿一家打闹,卡斯感觉心情很愉快,看著偷偷从亚麻布里扒拉出一块麦芽糖的埃菲,他忽然想起了露娜。 女儿明亮灵动的眼睛,还有可爱纯真的笑容,都让他从未忘怀,那股血脉相连的感触是如此强烈,即便游魂回到身体中,依然在渴望著寻找血亲的踪影。 他偏过头,撇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拉德尔武器,这柄被冠以露娜之名的战斧。 这是对於未来的憧憬…… 卡斯凝视斧面的橡树纹路,莫名笑了笑,或许我真该在胳膊纹上圆月和新月? 这念头从心中浮现,他感觉到一瞬间的恍惚,一阵古怪的噪音在脑中迴响。 “咚~咚~” 鼓声? 那声音十分低沉,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木桩。 “咚~咚~” “哈哈蛤~” 连绵不绝的鼓声与狂笑,让卡斯揉搓起眉头。 他之前过量进食科伦纳蘑菇,偶尔会在梦里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 但这次居然出现得如此明显吗? “咚咚~” 声音越发急促,沉闷的响声中带著极细微的痛苦呻吟。 卡斯停下与巨牧鹿幼崽的打闹,握紧角落中的露娜,目光出神盯著斧面的古老橡树纹路。 瑞尔站起身,目光警惕盯著洞穴入口,他以为卡斯察觉了什么异样: “哞~” “不,我看见了……”卡斯怔怔出神凝视精金篆刻的斧面,坚韧古老的树皮在『咚咚』声中破碎,化成一张正在流血的脸庞: “它在流血……” 用力摇晃脑袋,咚咚声从耳中消散许多,斧面又恢復到最初的精致完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灵在提醒我,有人在伤害古老橡树? 但怎么可能,古老橡树附近都有无数精魂保护,縈绕不散的浓雾足以让试图靠近的人永远迷失。 就算是赫尔部落的人,也只有经过大萨满的指引才能在费罗德森林准確找到古老橡树的位置。 他翻转斧面,凝视氏族的金枝巨角鹿图腾,神俊优雅的巨鹿,本是空洞的眼眶,此时闪烁起了暗红的光晕。 那是不满与愤怒,不满於后裔对徵兆的怀疑,愤怒於古老橡树受到伤害。 狰狞无比的金枝巨角鹿,在卡斯的眼里长出獠牙与白骨犄角,仇恨的鲜血咒文烙印在额头,它在呼唤,呼唤一场復仇。 【思维:万物有灵 进度:百分之5 倾向:是的,我听到了古老橡树的哀嚎,科伦纳癲狂的欢笑,金枝巨角鹿的憎恨,但这毫无根据……谁能绕过无数保护触碰到古老橡树?它又为何会向我发出呼唤? 这是科伦纳蘑菇的后遗症,还是一场我必须回应的预兆?】 【意识倾向 综合经验:2 探究现象,復现结果,总结规律,不可知的自在之物对生活的世界並无意义。 纯粹理性:3 破除表象,界定范畴,迈向真理,以无预设的逻辑与概念理解超验存在。 梦囈灵知:1 启示奥秘,流溢坠落,蒙尘珍珠,无法听到彼岸之音,该如何回到神圣的起点。】 脑海忽然蹦出的两个词条,让卡斯的目光瞬间清醒,他猛地將战斧砸向岩壁,嘴里高声咒骂: “妈的,老子就知道大萨满总会给我找麻烦……” 他略微一看脑子里忽然蹦出的词条,只能模糊感觉到是什么意思。 综合经验是指通过归纳、总结、分析,延伸出新的知识,偏向於科学的实用主义——即知性。 纯粹理性很好理解,无非就是哲学思维,纯粹靠著逻辑与概念玩弄语言游戏。 梦囈灵知…… 卡斯盯著略显眼熟“流溢”与“珍珠”,那个应该蹲牢房的室友提过这两个词。 诺斯替神学。 这面板不是仅对属性的总结,他很確定这一点。 更是一种意识倾向,在遇到问题时会优先选择哪种模式思考,然后做出应对的办法。 从前的教育经歷,让他习惯於先思索隱藏在表象內的概念,所以纯粹理性会比综合经验高出1点。 卡斯来回翻转斧面,期望於刚才的幻觉变得更清晰,可露娜却回到了最初的精致,化成一柄平凡的武器。 如果我继续用纯粹理性的方式思考刚才听到的声音,结果只会是一种,一切都將归於可理解的內在逻辑。 【思维:万物有灵】 他凝视这已经明显能一眼看穿的词条,从工具袋取出一把科伦纳蘑菇囫圇吞下,在狂欢之神疯狂的笑声中,橡树已不再需要战斧的纹路作为媒介。 那棵渗血的神圣象徵,正在低声哭诉。 【哈哈~来吧,一起狂欢,来吧,我们一起迎接永恆的终结!】 “瑞尔!” 卡斯高声呼唤,巨牧鹿也极为默契,曲下前肢让小蛮子能轻易跨上背部,蹄声如雷冲入冷峻无风的繁茂森林。 第59章 :精魂的呼唤 古老橡树位於何方,卡斯不知道,他听著脑中越发明显的铁斧劈砍声,低声的抽泣,指示瑞尔奔向一处浓雾笼罩的林地。 他如一只被捲入风暴的雄鹰,在视野与感知失效后,靠著心中的执念,与沉重的呼唤靠近预兆之地。 朦朧如雨的白雾比黑暗更深,奔行於密林的瑞尔迅捷如雷,铁角前顶轻易碾碎拦路的弱小雾妖,给卡斯提供一条“明亮”的路线。 “咚!咚!” “瑞尔,左边!” 卡斯凝视脑海中不停跳动的词条,心中只感觉到担忧。 【意识倾向 综合经验:2 纯粹理性:3 梦囈灵知:3.12】 梦囈灵知还在跳动,如今的他完全依赖於模糊不清的感觉在指引前行的路,没有可供分析的经验,理性在这片浓雾中失去至高的面纱。 【计划:远古精魂的呼唤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必须见到它……见证谁在呼唤我。】 许久过后,湿润的雾气將卡斯的衣物浸染成一片水渍,他骄傲的橙色红髮塌陷在额头,出神注视林间空地。 那棵被砍下一条粗大伤口的橡树,渗出暗红如瀑布的鲜血,流入滋养生命的土地中。 手持巨大战斧的汉子,赤裸半身,布满纹身的健壮躯干仅以一件狼皮披风裹身。 他正挥舞手里可怕狰狞的武器,毫无疲倦扩大橡树的伤口。 咚~咚~ “布加斯?不……” 这棵庇护赫尔部落孩子成长的古老长者,是他们的根基。 卡斯闭上了双目,期望橡树渗血的伤口从眼里消失,他听到了灵的呼唤。 一阵冷风吹过脊椎,冰冷的寒意从额头渗入內臟,他听到了一阵苍老的声音在述说。 【孩子,离开吧……你无法对抗他。】 慈祥如父亲的声音,让卡斯握紧了战斧,普拉亚部落的狼裘战士,那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他也必须在道德与传统中做出艰难的选择…… 他翻身落地,拍打战意上涌的巨牡鹿,低声说: “瑞尔……这是我的试炼。” “哞~”瑞尔轻轻摇头,他能看出那名正在伤害古老橡树的人,绝不是卡斯能轻易对付的战士。 “如果我父亲见到这一幕,他会怎么做?” 瑞尔凝视坚持想法的小蛮子良久,四肢后退慢慢隱入密林中,他不会容许一些事情的发生。 巨牧鹿离开,卡斯长吐了一口气,脚步沉重向著古老橡树靠近,他听到了无数个声音在脑海迴荡。 【杀了他,杀死伤害古老橡树的狼裘!】 【刨开他的肚子,发起一场復仇战爭,马利克之子!】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赫尔部落的神圣存在永远不能被冒犯……】 卡斯环顾浓雾一眼,无数精魂漂浮在林间空隙,人形的影子在漂浮,好似被一个罩子隔离在外。 “闭嘴,废物们,我知道该怎么做!” 【杀了他……】 冰冷呢喃的低吼,来自一头被触怒的猛兽。 卡斯双目充血冲向还在砍伐古老橡树的普拉亚狼裘战士,他不知道为何这名敌对部落的人能绕过迷雾与精魂的保护,触碰到布加斯。 但他,今天必须得死。 飞扑起跳猛劈,卡斯的怒吼驱散了遮盖心智的迷雾,让狼裘战士调转斧刃,一次横扫轻易將其击退。 普拉亚战士本带有些凝重,以为破坏赫尔部落圣树的举动被察觉,来了一名精锐的战士。 在留意到战斧露娜的金枝巨角鹿纹路,以及卡斯没有战纹的脸庞。 他满是惊喜高喊,露出唇下四颗狰狞的獠牙: “马利克·碎斧之子卡斯……哈哈哈,老子今天真是好运不断,不止破坏了你们的圣树,还能让扎格威尔氏族绝嗣。 小鬼,你无数传奇先祖的灵可没办法庇护你活下去。” “记住,杀你的人是沃波尔氏族的希克!” 希克绷紧双腿踏出,强劲力道在坚硬地面留下两道布满蛛网纹路的深坑,好似月牙俯衝的斧刃横扫而过,轻易將举斧防御的卡斯破开,势大力沉的猛踹一脚將其踢飞。 砰! 卡斯被巨力撞至古老橡树布加斯的伤口上,他咬牙强忍胸口的剧痛,握紧露娜继续迎接希克的攻势。 【孩子……走吧。】 【闭嘴,我听到了你的呼唤!老子可是……卡斯。】 战斧径直劈来,希克犹如狼王在戏耍一只猎物。 斧头没入卡斯背靠的古老橡树上,左手轻而易举抓住袭来的露娜,褐色眼眸满是戏謔,打量精致的战斧。 “真是一把好武器,让我看看……月光石,它代表你的妻子? 没关係的,等老子杀进赫尔部落,我会用这把武器送你和妻子一起团聚。” 梦囈灵性还在不停向上跳动,吃下大量蘑菇的卡斯,左手触碰布加斯渗血的伤口,那本该是幻觉的血液粘稠如墨,黏在手中。 他將鲜血往脸上一抹,在希克讥讽的笑声中,低声沉吟。 “谁在呼唤我,我回应了你的呼唤……我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这蠢货去死。” 希克一拳打在卡斯的脸上,得意的笑容在嘴角伤疤映衬下残忍而狰狞: “没人在呼唤你,小鬼,我会把你的脊椎掛在背后,它漂亮又宽敞,肯定是具不错的纪念品。” 【直面……】 【你……是谁?】 那低吼不再回应,卡斯放弃了询问。 选择去感知,用曾经游魂状態时的迷茫凝视这个神圣的世界。 泥石、草木、浓雾、阳光……无数种曾经在经验中习以为常的事物,在此刻褪下了平凡的面纱。 闭上眼睛,他见到了隱藏在表象中的神圣象徵。 灵……不仅存在於人之中,不仅存在於生命之內。 正如拜泽萨满所言,因梦囈灵知狂飆的卡斯,必须学会適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聆听耳中虚无縹緲的回音。 【孩子,离开吧……】 【哈哈哈~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来吧,我在这儿。】 布加斯慈祥的声音还在迴响,科伦纳癲狂的笑声永不停歇,卡斯一瞬间泄气,仿佛放弃了抵抗。 希克举起斧子,脸上满是即將復仇成功的疯狂愉悦:“死吧,给我向你父亲问声好,马利克之子!” “不是你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你……” 卡斯低吟,纷乱的世界中,他找到隱藏於森林最深处的咆哮。 【思维:万物有灵 进度:完成 意识倾向:梦囈灵知+1】 无数影子涌入卡斯的身体中,鹿、狼、熊、獾……这些无形精魂的仇恨是那么强烈,让本该虚幻的身影化成浓墨状的漆黑。 战斧在触碰到卡斯的脖子,巨狼的头颅忽然从肩膀浮现,锋利獠牙一口咬住千锤百炼的精钢,在斧面凿穿一排清晰的凹痕。 “你是……” 希克瞪大眼睛,拳头毫不迟疑衝著卡斯的脸颊衝去。 一对忽然从卡斯身体衝出的鹿角,毫无预兆撞至希克的胸口,犹如大运碾过减速带,將他轻易撞飞,纹身遍布的躯干徒增一排血洞。 他终於变得有所恐惧,手捂渗血的胸口,凝重注视被暗红烟雾笼罩的卡斯: “萨满……” 第60章 :金枝 手慢慢放下,脸颊沾满古老橡树鲜血的卡斯,举起战斧面无表情一步步走近希克。 赤身裸体的狼裘战士,唯有最为残忍与嗜血的普拉亚战士才能获得狼主的青睞,烙印在皮肤上的狰狞战纹,不仅是身份的象徵,也是力量的恩赐。 可唯独这次,狼主没有回应希克的呼唤,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狗,面对暗红烟雾缠身的萨满时选择了退缩。 卡斯轻易抓住希克挥来的战斧,一只巨熊双手按在萨满的肩头,嘶吼著骇人的无声咆哮。 他斧刃翻转,鹤嘴状的锋刃划过希克的胳膊,刺啦砍碎筋骨。 狼裘战士猛踹而来的踢击,被一只虚幻巨蟒吞下,当腿从巨蟒挣脱时,仅剩一条掛著红肉的大腿骨。 卡斯斩断希克的双手,轻易將刚才无法胜过的战士捏住脖子,一把提起。 他凝视脸上带有癲狂的希克,回头凝视依旧在渗血的古老橡树布加斯,涌入身体的復仇衝动与心中的道德底线在剧烈挣扎。 我会变成一个残忍的人吗…… “杀了我,软弱的小子,我知道你们古怪可怕的仪式,但你以为老子会害怕吗?” 希克咆哮不止,毫无畏惧挺起肚子:“来啊,就用我的鲜血给你的萨满之道铺上一条血腥的前兆! 我看到了,涌进你身体的復仇精魂,你將成为我们的预兆,成为我们的先知! 你会如伽利与布索,用鲜血与烈焰吞没整个世界!” 卡斯咬牙,右手合拢成掌,扎进希克的肚脐。 手一抓,柔软的肚脐嗤啦刺穿,滑腻的肠子从中扯出。 虚幻的鲜血与真实的鲜血在交错,卡斯面无表情拽著希克来到古老橡树身旁,將肠子一端扣在布加斯的伤口,拽拖濒死之人绕著古老橡树转圈。 人的肠子仅6-8米长,仅能围绕橡树两圈,可这一场献祭生命的仪式却格外漫长,这是在给布加斯疗伤。 任何破坏古老橡树的人,都会被拋开肚子,將肠子从肚脐中扯出,用他们的生命来弥补生命的缺口。 蠕动的肠子绕在橡树咕嚕作响,布加斯苍老的脸庞渐渐扬起笑容,只剩奄奄一息尚未死去的希克,昂头注视惨白的淒凉天空。 “啊,我见到了彗星的到来……啊,瓦格哈,你的猎鹰在何处。 是否在注视扎格威尔的子嗣带著復仇之心,去报復杀害勇士索列尔的南佬? 我听到了號角声,科伦纳,你的欢笑呢? 赐我一场梦境吧,我的牺牲居然如此神圣!啊哈哈哈~” 【孩子,走近些……】 希克的癲狂吶喊渐渐止息,他顽强的生命力支撑內臟被掏空囈语许久,脸上却儘是癲狂的满足。 【计划:远古精魂的呼唤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走上了一条无法预测的路……我似乎总以为能避免触碰瑞什曼古怪的传统,甚至某一天改变落后的习俗,但现在的我却深陷於泥潭难以自拔。 我必须做出艰难的抉择,去找到属於我的灵……】 巨牧鹿瑞尔慢慢靠近,嘴巴轻轻抚弄小蛮子的后脑勺。 阴晦、惨澹而冰冷的气息縈绕在卡斯的身体,他获得了一位强大的守护灵,瑞尔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如此悲伤。 “哞~” “后面的路,让我自己走吧……瑞尔,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哞~” 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瑞尔盘腿匍匐在旁,静静等候卡斯的思考。 內臟被掏空的希克,並未让卡斯心中有太大的波动。 经过铁峰山的梦境,他对於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已不再那么牴触与敏感。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於刻意,像是预先排练好的戏剧,只等待主角的登场。 老萨满和祖宗有事情瞒著我……但现在,我需要先解决脑子里的声音。 【孩子,走近些……】 【孩子,走近些……】 布加斯的呼唤,换开卡斯的拒绝,他拽住希克的腿,一步步向著来时的方向前行。 【不,那个呼唤我的声音不是你,布加斯。】 被掏空內臟的战士,沿著地面拽拖出一道狭长的血痕。 迷雾不再是遮盖视野的障碍,卡斯能轻易分辨出哪一条小径通往何方,树梢隱藏的松鼠,雪鴞无声翱翔时的气流,蚯蚓翻动泥土的沙沙响动。 光线不再是照亮凡世的媒介,象徵变化的风拂过,带走了温度与生命……万物蒙上一层模糊的轮廓。 他沉默拽著希克的尸体穿过森林,永不乾涸的鲜血犹如一条笔触烙印在费罗德峡谷。 他儘可能不去聆听耳中纷乱的声音,担心迷失在此,灵不总是都带有善意的。 行走接近一天一夜,科伦纳狂乱的音乐渐渐停下,【梦囈灵性】来到2点,那些时刻在呼唤的灵,如今只能听到模糊的回声。 卡斯沿著从山顶直流而下的河水行走,两侧道路上林立的红纹岩石,一只只象徵古老图腾的动物精魂默默注视完成蜕变的孩子。 他回到出发的篝火前,抓起希克的后衣领提起,將空荡血淋漓的胸膛暴露在神圣象徵前: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礼物?我拒绝了布加斯,因为我知道那是一条你们给我选的路——但我拒绝。 我听到了,属於我的灵的声音,它是谁?” 他將希克举得更高一些,让古老橡树阿勒治直面这个伤害兄弟的凶手。 沉默,仅有风拂过树梢的窸窣响声,世界沉寂在无声的流动中。 卡斯鬆开手,任由希克的尸体落下,他解开战斧与上衣,一步步向著阿勒治走去,手脚並用攀爬至树梢,在无数苍白树枝中找到散发金色光芒的枝干。 他折断部落的圣树枝干,心中寻思既然你不愿意回应,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让你必须回应。 他从银白的树皮下滑落,举起坚硬如铁的树枝,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 砰! 锋利的铁枝划破脑袋,鲜血將橙发染成一片红晕,他冷漠注视不再回应的灵。 自残的行为没有端由,卡斯甚至无法给这种举动找一个合適的藉口,但狂笑不止的科伦纳在呼唤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正如灵在指引凡人,凡人也需要更强烈的情绪才能感知到他们。 他又吞下一把科伦纳蘑菇,音乐之神狂欢般的笑声在耳中迴荡。 极速飆升的梦囈灵知让慈祥老者的面容占据了古老橡树的躯干,阿勒治沉默注视著已陷入癲狂的孩子,眉眼满是悲伤的嘆息。 卡斯握住金枝,刺穿胸膛,血填满了如黄金的沟壑,滑入泥土中,唤醒隱藏在最深邃黑暗的灵魂。 【你確定要走这一条路吗……】 低吼不似任何语言,仅象徵著愤怒与仇恨。 那些潜伏在身体中的精魂又一次从卡斯的皮肤中涌出,狂怒的猛兽想要撕开束缚他们的牢笼,用利爪与獠牙杀死目视的所有人。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我选择了你。】 【呵呵……】 头颅与胸口低落在泥土中的鲜血,化成暗红烟雾將卡斯整个人裹住。 升腾的暗红迷雾中,他见到了一只庞大如山的白骨鹿首怪物,分叉枯树一般的狰狞犄角,惨白的血痕头骨,眼眶是狂怒与憎恨的光晕。 【我名科尔努诺斯……你选择的守护灵。】 鹿首怪物刚说完,卡斯忽然感觉身体出现一股剧烈的灼烧感,流淌在脸颊与身体的血液仿佛滚烫岩浆刺激著每一个细胞。 暗红的烟雾顺著伤口涌入血肉中,將正在翻滚的猛兽精魂驱散,內臟、脊椎与大脑像是被无数把烧红的刀子扎入。 剧烈粗重的喘息,卡斯双手抓紧金枝,继续往胸口一推,让沾满鲜血的圣物扎触碰心臟一角。 既然我已经为了灵而杀人,刨开他的肚子治疗古老橡树,那不妨来得更极端一些,老子倒要看看谁在狗叫! 第61章 :鹿角神 金枝融化成汁水涌入身体,暗红迷雾陷入凝滯,那些愤怒与憎恨暂且停歇,隱藏在最深处等待著呼唤。 待火烧的刺痛感消失,浑身遍布汗水的卡斯睁开了眼睛,一只极为显眼的白骨鹿头纹身,正烙印在左肩。 比起梦境中像是用植物汁液刺上的平面纹路,这只以他自身鲜血烙印的怪物格外真实。 上下頜硕大的獠牙比之巨龙还要狰狞锋利,猩红的眼睛凝如实质,仅是看上一眼似乎就能令人陷入疯狂。 古怪的符咒从胸口穿过两侧肩膀,蔓延至后背,隨著每一次呼吸闪烁橙红的浓郁光芒。 【计划:远古精魂的呼唤 状態:完成 灵感:科尔努诺斯——狂猎之灵、鹿角神,它本应跟隨雄鹿开拓让人类永恆驰骋的疆域,却目睹了太多卑劣的行跡,古老橡树的哀嚎与无助,化作精魂的黑暗面。 科尔努诺斯的狂怒、憎恨与饥渴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直至吞没自身,回归永恆的虚无。】 它是雄鹿的孩子? 卡斯心里一惊,根据瑞什曼人的神话,一颗划过天际的彗星降下了生命的种子,诞生了一批最初的神灵,瓦格哈、皮尔斯、老嫗、拉葛瑞…… 其中无名的雄鹿本质起到创世神的作用,在一片虚无中洒下象徵锚点的橡树,自最初的橡树发出,一点点扩张凡人能生活的领域。 他抚摸左肩的鹿首纹身,冰冷炙热交错的矛盾感触从指尖渗入肌肤,原本微弱难以察觉的呼唤变得明显。 【誓言……】 【我发誓会以生命守护赫尔部落的古老橡树,令它们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出于谨慎的心理,卡斯没有给出一个更严苛的誓言,他本就对守护灵的兴趣没有期颐,在圣地中如此激进的举动,多是因为不满於老萨满和祖宗的安排。 【这远远不够……卡斯!】 如火灼烧的刺痛,从肩头的纹身与胸口至后背的符咒中涌出,科尔努诺斯提醒他,这不是一场討价还价的交易。 想要获得力量,他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我发誓会守护古老橡树,不管身处何方,我都將惩戒伤害古老橡树的人。】 炙热感渐渐止息,卡斯知道永远在愤怒的科尔努诺斯暂且恢復平静,他心有余悸看著一脸慈祥的古老橡树阿勒治,长嘆一声。 “萨满呢?我要跟他和祖宗狠狠算清这笔帐。” 【你即將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孩子……】 相同的话,让卡斯眉头紧皱,他走至阿勒治面前:“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你们,而是科尔努诺斯。” 【不……回去吧,孩子。】 卡斯再三看了闭目的阿勒治几次,认为他们肯定还有事情在瞒著自己。 他捡起战斧拉上衣领,跨过希克的尸体,径直向著部落的方向跑去。 鹿角神的恩赐,让黑夜变得清晰无比,双脚奔走灵活且有力,但卡斯的心完全没有放在新获得的力量与词条上,他沉思起死亡女士赐予的梦境。 梦境在逐渐变成真实,我的守护灵科尔努诺斯……塞涅婭也马上会解除诅咒,甚至伊西多也安全来到了费罗德峡谷。 他试著分析梦境与现实的出入,发现最大的问题出现在伊西多身上。 梦境里,他询问塞涅婭关於铁峰山的事情时,她总会含糊不清说过去太久记不清了,大抵是死亡女士心生仁慈,想著扎格威尔的名望,宽恕了冒犯之罪。 如果我败给了黑心,让伊西多无法顺利离开,那么谁会戴上逝者的面具再次招魂? 心中念头升起,卡斯加快脚步,在巡逻战士一脸的茫然中,衝进了部落。 “喂,卡斯,说口令啊,別把我们当成摆设!” “你都见到是我了,还要什么口令。” 一溜烟,急冲冲跑回家里,粗暴推开伊西多所在的木屋大门,便见到他正凝视著火炉出神。 “卡斯,你察觉到了。”伊西多没有回头,依然在凝视著跳动火星的炉子。 “塞涅婭,究竟是什么情况。” “……”伊西多从怀里翻出一张皱巴的黄色纸张,递给了卡斯,上面写满了关於铁峰山一事的各种分析。 卡斯接过纸张一看,瞳孔隨阅读的深入不断紧缩。 【红目状態下的塞涅婭(暂且如此称呼),她的状態和平时有极大区別,有明显的目地性和进攻性,在准备招魂仪式的过程中与铁骨起过爭执,且双方均展现出较强的对抗意图。 铁骨在爭执过程中,似乎与塞涅婭达成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协议,以威胁口吻说出“不,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的诅咒会干扰到他通往神圣之路的可能”,我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含义,但必然与卡斯有关。 在之后的旅途中,铁骨与常態下的塞涅婭交流极为隨意,不再出现敌对倾向。 我听说过关於狼人在月圆之夜疯狂的传说,但当时塞涅婭扑在卡斯身上的表现有些过於古怪,看起来是兽性发作引起的交配欲望。 仔细观察之中,我感觉她的行为里带著一股不安,像是即將离去前的不舍与疯狂。 仅从兽性的应激状態,很难解释塞涅婭古怪的举动,我怀疑她身体里有两个人格,且作为深层意识的红塞涅婭,能隨时控制身体……】 卡斯將纸张揉捏成团,面目变得狰狞无比,他终於明白萨满和祖宗究竟在盘算什么了。 他重重拍打伊西多的肩头:“你是个忠诚的朋友,伊西多。” “只希望我做的事情能对你有所帮助……”伊西多默默埋下头,他在违抗铁骨事先的警告。 可联想到卡斯对塞涅婭的感情,或许將这件事蒙在鼓里,对朋友才是真正的伤害。 “会的,我由衷感激你的帮助,只要我还活著,你就能安全度过今年的冬天。” 卡斯给出承诺,怒气衝天提起战斧便向著萨满的帐篷走去,但想到可能打不过老变態和祖宗,折返回到氏族祭祀堂。 面对一群惊讶於科尔努诺斯的祖宗们,他什么话也没说,找出一根麻绳就把几十颗头骨串起来掛在身上。 我把祖宗们全带上,看看谁有理! 第62章 :我不做选择 “我要见萨满。” 比耶尔满脸抽搐,注视胸口悬掛三圈,手里还提著两串,套上以祖宗头骨作为盔甲的卡斯。 他就算敢拦一个人,但面前可是一整个氏族的老傢伙,其中冠以勇士之名的老东西至少有三位。 盾卫就算再耿直,也断然不敢轻易冒犯勇士的灵,勇士可是悲慟山脉的至高荣誉。 这小子究竟是发什么疯,把氏族祭祀堂都给搬空了? 资歷最老的黑兹利特·碎星,正掛在卡斯的胸口中央,嘮嘮叨叨说: “哎呀,这就是莫尔斯的不对了,哪有干扰子嗣搞对象的先祖,你这小鬼赶紧让开,我要见我的孙孙孙……妻。” “没错,咱们应该倡导自由恋爱,哪能像老古董一样包办婚姻……老实说,我在结婚之前,连媳妇的脸都没见过。”传奇的赫尔·铁拳,正在向祖宗们诉苦,以他的辈分,只配掛在最下面的位置。 “恋爱?结婚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我看铁骨先祖的决定没错,卡斯应该想著復兴氏族的威名,不该执著於一个女人。” “闭嘴吧,你这死了都没老婆的光棍,当上勇士也没给氏族留下子嗣,有资格和我们坐一桌吗,滚一边去。” 勇士的头骨被甩出对局,落在地上怒视正在激烈交流的氏族峰会。 “咱说如果那狼人给小卡斯生了个儿子,跟谁学武艺?” 祖父埃利奥特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原本大部分还处於沉默的祖宗们,疯狂张扬著自己的荣誉,迫不及待想要爭夺孩子的教育权。 就连刚才说恋爱只会影响拔剑速度的勇士伊尔,此时也从地上不停蹦起,嘰嘰喳喳说什么他的剑术比所有人都要强,应该让勇士教导氏族的后裔。 “停停停,我是来让你们助威的,別嘮叨到子女的教育问题上!” 卡斯低吼个不停,落在比耶尔眼里,就是扎格威尔氏族的小子在自言自语。 他捂著额头感觉很无语,他可不敢拦背著祖宗棺材上门的狠人。 盾卫一挥手,让卡斯进去,但要求把身上的颅骨全部取下,这也太渗人了。 拉开帘幕,走进帐篷,卡斯就见到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的萨满,嘮叨不停的祖宗,以及安静坐在一旁的塞涅婭。 “塞涅婭?你没事吧。”卡斯赶忙走至塞涅婭身旁,拉起她毛茸茸的手掌,仔细检查她的眼神。 红色的……说明是梦里的那个女流氓。 他给了塞涅婭脸颊一个目光清澈掌,在见到蠢萌的粉色时,终於鬆了口气。 “老东西,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你偷偷背著我和塞涅婭达成了什么交易?” 铁骨一幅萎靡的模样,换来长者的哈哈大笑,哈迪拍打大腿,嘴快要咧到耳朵了: “我说过的,卡斯不会按照我们安排的路走下去,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不管是守护灵,还是爱情,都是如此。” “所以说……真有两个塞涅婭。”卡斯低声疑问,在得到狼人小姐的点头后,忽然暴起扣住莫尔斯的眼窝: “你怎么不早说?” “解除诅咒之后,我原本能在一个老婆身上体验两个老婆的乐趣,差点就被你给毁了!” 莫尔斯一时满眼问號,这是正常人该关注的地方吗? 最艰难的问题,不是应该抉择选谁的困境,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两个老婆了? 铁骨磕巴劝说:“这很难的了,你必须在她们之中选一个,意识分离得太久,已经不可能融为一体了。”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你是不喜欢塞涅婭吗?我看那小姑娘挺好的。” “喜欢。” “那你还是更喜欢那个疯婆子?” 卡斯面露鄙夷,你这嘮叨的祖宗,怎么什么都不懂。 “那我问你,她俩是不是……都是我老婆?” “从婚姻的角度来看,是的。” “那你会像个精打细算的南方佬一样,用数字评估更喜欢谁吗,你这蠢货。” 长者、铁骨与狼人,都因为卡斯清奇的脑迴路陷入沉默。 率先打破僵局的哈迪,坦白了当前遇到的困境:“卡斯,我能解除巫婆对塞涅婭施展的诅咒,但其中有一个问题……” “任何诅咒在施展前都有预设好的解除办法,必须要正確的办法才能解除。 对塞涅婭释放诅咒的巫婆很强大,我能强行解除,这过程本质是一种暴力破坏,將她的身体褪回诅咒之前的状態,彼时的她,只存在一个意识。 而现在的她,分別存在名为塞涅婭与塞涅忒的个体意识,你现在所见到的人,是塞涅婭。” 卡斯看著狼人小姐的眼睛,是明亮无瑕的樱色,也就是那个蠢萌的大姑娘: “我不能两个都要吗,就一定要做个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终生的决定吗。” 知道卡斯会如此说,长者笑了笑,耐心解释: “塞涅忒是个巫师,在遗忘草原漫长的岁月里主动將她最纯真善良的一面剥离。 也就是说,你所见到的塞涅婭,是她保留的人性。 而塞涅忒,那个你所见到的红眼狼人,是她的兽性,保留著绝大多记忆的主体意识。她与你举行了换血仪式,巫婆的诅咒会影响到你对灵的感知。 这就是你能感知到科尔努诺斯的原因,你应该清楚听到了吧,那些愤怒与仇恨。” “简单说吧,这就是你和阿勒治提到的艰难抉择。” 长者点点头:“对,你必须在塞涅婭与塞涅忒之间选一个,否则诅咒无法解除,她会一直是狼人的状態……而塞涅忒希望她最为纯真善良的一面活下去。” 卡斯看著塞涅婭不停变换的眼眸,他能感觉到姑娘心里的不安,担心自己做一个不管选,都是“正確”的决定。 他没有犹豫,將安静等候命运到来的狼人小姐拉起: “我不做选择,如果你没办法解除诅咒,那我就翻遍整个悲慟山脉,把那个该死的巫婆揪出来。” “咱们走!” 拽起塞涅婭,卡斯对飘在身边嘮叨神圣之路重要性的祖宗充耳不闻,抓住他满是缝隙的脑袋,扔到帐篷入口的氏族峰会里。 “你跟他们解释吧,我没兴趣听。” 莫尔斯一脸呆滯,看著已初步达成同盟的氏族血亲们:“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揍他,瞎搞的什么破计划,还布索大王七勇士呢,死了也是个狗脑子。” 颅骨们混战成一团,彼此激烈交流著关於包办婚姻的意见,死人打架的场面让一眾盾卫嘖嘖称奇,在旁吆喝被群殴的铁骨加油,別落了勇士的名声。 带著塞涅婭回家,卡斯甚至没有用披风遮盖她狼人的容貌,路上遇到询问的人,也直言不讳说这是尚未过门的妻子。 塞涅婭的目光在激烈变化,她几次想要挣脱握住胳膊的手,却又带著一股不舍。 如果真的能解除诅咒,如果…… 她心里幻想,但更多的是悲哀,那诅咒的解除办法,实现的概率只能是无限接近於零。 回到家,卡斯点燃炉火,找来风乾的羊腿切片做了锅肉汤,看著眼冒红光的狼人小姐,知道她还在挣扎於萨满的提议。 “塞涅忒?算了,我还是叫你塞涅婭吧。听著,这对我来说不是选择,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吃饭,然后睡觉。” 第63章 :狼日者 这一次,卡斯选择主动抱住塞涅婭,他必须要让心怀决意的人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搂著毛茸茸的狼人,凝视她緋色的眼睛: “明天,咱俩就去请萨满主持婚礼!你不准再去考虑什么自我牺牲一类的狗屎事情。 听清楚了,是永远不准。” 卡斯紧紧搂著颤抖的塞涅婭,心中不再带有疑虑。 他不想去思索究竟是对梦里的女流氓印象深刻,还是现实中更喜欢蠢萌的嗷呜小姐。 如果要被尊称为狼日者,那就这样吧。 我蛮夷也! 结实有力的胳膊,让塞涅婭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她再度凝视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发出极细微的抽泣声。 她不愿意走……那些另一个意识与卡斯的互动,都被她一一映入眼中。 但他真的能解除诅咒吗?那个无法达成的方法,即便是神,也无法要求一个人会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真心爱上一只怪物…… 她胡思乱想,渐渐勒紧了男人的身体,贪婪感受著他的呼吸与气息,脑袋蜷缩在宽阔的胸膛,体验这难得的温暖。 科尔努诺斯,狂猎与野兽之灵,它在嘶吼咆哮,在科伦纳的狂笑中,怀里安静闭上眼睛的狼人,毛茸茸的身体化成了一具充满致命魅惑的肥肉。 科伦纳的狂笑从未停歇,卡斯压在心中的念想与思绪在灵知中难以停歇,在变成蛮子前,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专业是狗看了都会摇头的哲学。 这个古怪的专业从不缺少天才与蠢货,多数人平平无奇按照老师的提醒在课本勾画重点,用以应付糟糕的期末考试。 他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对这门高深莫测的学科仅是一知半解,但一些话却深深烙印在心里。 他知晓科伦纳在呼唤什么,音乐之神在祈求一场狂欢,正如死去又復生的狄俄尼索斯一般,祇的意志渲染著他向理性奔溃的一面前行,在音乐的起伏中迈向高潮。 【看看你所坚信的秩序与信念,难道如你一般的人,会相信伦理是所谓神的意志? 如果你坚信如康德所言的道德律令,是由一群可笑难以捉摸的神赐予,那就信奉我的话……爱她。】 【闭嘴,科伦纳……我不相信你们这群神会和形而上的存在一致,我拒绝她,是在坚守作为人的基本伦理。我爱她,但绝不是你嘴里毫无底线的兽慾。】 【哦……那你为什么会爱她,因为拉葛瑞的梦境?她和我一样,都是根植於瑞什曼人心中的神,我清楚知道,你在渴望一场压抑过后的狂欢。 诺莎,你怜悯她,却又毫无犹豫杀掉她,为什么? 因为你在恐惧,担心这沟槽的世界和你想像得一样,是一场骗局!你害怕被巫婆操弄命运的诺莎,正如你害怕命运受到了诸神的操控。】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一直混在我的意识里说些毫无逻辑的胡话,科伦纳?】 卡斯勒紧塞涅婭的腰腹,他知道科伦纳是个疯子,所有关於疯狂的故事背后,一定有这位酒神的影子,祇毫无理智,漫步在荒原与野兽为伍,是癲狂与囈语的庇护神。 凝视塞涅婭缓缓睁开的緋红眼睛,见到一名瘦弱的黑色短髮男人,他穿著一件深灰的夹克,露出白色衬衫的衣襟,嘴角扬起嘲笑,一步步走近,低声念诵。 【上帝试探著每一个人,根据种种不同的形式,我不应该停止讚美,因为我正用鞭子痛笞自己……】 【也许就在那个夜间与清晨,我就可以驱赶走……】 “隱藏在我肉体中的希腊人亚歷山大,还有奥古斯都·凯撒,在他们之后就是了不起的无赖亚尔西巴德。” “叶芝的《圣徒》,让无止境的求知与征服欲消失,摒弃卑劣的根性,成为一名圣徒……”那个隱藏在塞涅婭眼眸中的熟悉影子,忽然抓住卡斯的头髮,歇斯底里嘶吼: “但你不是圣徒,不需要虚假的泪水来感动神,看看她!” 他揪住卡斯的橙红短髮,让蛮子目视那双在颤抖的眼睛: “她爱你,寧愿为你戴上逝者的面具!可她没办法说任何话,她所有的心意都没办法传达到你的內心,你渴望一段柏拉图式的古典爱情,寧愿忍受解除诅咒前的一切非议、詰难和厄运,是的,这令人敬佩。 你沉迷在拉葛瑞虚构的梦境,沉寂在那片像是破碎玻璃流动的梦幻长河,幻想解除诅咒之后的幸福,却从没想过感受她对你的爱,就像该死的柏拉图式爱情,把幻想当成现实,把痛苦视为证明爱意的方式。” “你他妈……” 黑髮男人一拳打在卡斯的脸颊,让他喋喋不休想要狡辩的嘴闭上:“她唯一能表达爱意的方式,却被你这个蠢货拒绝了。 当时的她该多绝望啊,啊,想想,踏入永恆寂静的黑暗长河,登上黄泉向彼岸摇摆的船漂流,去用她唯一能表达爱意的方式疯狂,去感受你炽热的內心,可你却拒绝了,你自以为是的崇高怜悯呢!你对她所谓的爱呢!” 那个科伦纳化成的影子,在消失前,发出无情的讥笑:“还是说,你爱的只是一个梦境?一个虚无縹緲的预言,就像那个被你鄙夷的猎人一样,哈哈哈~” 卡斯沉默了很久,那不是科伦纳,那是他自己的幻象,那个熟悉的影子在讥讽一个爱抽象胜过具体的懦夫。 “塞涅婭……” “呜~” 他双手慢慢从狼人的后背伸向腰腹,柔软的触感从指尖渗入肌肤。 卡斯把她放在床榻,试著告诉她一些他乾涸的嘴唇说不出的话,可即便经过无数的语言训练,他都无法感知到她的內心,他变得惊恐,粗暴咬住狼人黝黑的鼻头,眼神害怕,身体颤抖著感受怀里毛绒玩具的温度。 塞涅婭感觉到他心臟的跳动,他面色苍白,挣扎於现实与梦境的泥潭难以脱身,她想要摆脱这种困境,让他不在执著於內心的痛苦纷爭,却见到一双满含泪水的湿润眼睛。 他静静抚摸著狼人柔顺的毛髮,缓慢的呼吸,那种温柔的探索让她难以忍受,胸膛被厚重鬢毛覆盖的花蕾在粗重呼吸与抚摸中绽放,他的手指慢慢滑过冰冷的石头,探近狭窄的缝隙中,沾染沿石块纹路渗出带著碱味的温暖水珠。 水珠味道像是海盐,独属於森林的芬芳与懵懂狼人的羞涩,他浸泡过泉水的湿润手指放在狼人的獠牙前,“这是你的味道。” 他用麵包擦去狼人的酱汁,把狭窄的房间化成一个炙热的火炉,用带有盐渍的泉水醃製粗糙的竹笋,幻想著把狼人的肾臟浸泡在无机盐中烹煮享用。 他把她从头到尾肢解,品鑑了狼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圆润如月的脑袋、粗重的脖颈、光滑的肩膀、宽敞的胸怀……她像是一只等待屠宰的羔羊默默等候著屠夫的带来。 他把狼人放在铺满井盐、辣椒、八角、肉桂、胡椒的锅中慢火烹煮调味,他急躁不已,像是一个初入厨房的学徒,挥舞粗暴的工具糟蹋食材,他不停搅拌,让香料渗入狼的每一个部位。 肉在调料中醃得瘫软,在烤箱里被烤得金黄,他分食了辅以西兰花、月桂叶和迷迭香的狼人盛宴。 他自由了。 【计划:乌头草的诅咒 进度:完成 灵感:少吃些蘑菇,狼日者……】 第64章 :塞涅婭 醒来,卡斯感觉浑身酸痛难忍,昨晚的疯狂让他感到荒诞。 他沉醉在狂欢之神科伦纳的启示中,將压抑许久的情绪肆无忌惮向著狼人释放,他確实干了件难以形容的可怕之事,就像…… 卡斯心里嘆气,昨晚前半场还算正常,红眼的塞涅婭忍受著蛮子一次次的衝撞,虽然场面比较诡异,但至少还处於可以理解的范畴。 但后半场,清澈蠢萌的粉色塞涅婭意识接过身体的掌控权,初尝禁果的大姑娘像个疯子般向蛮子发起攻势,整得他浑身都是咬痕和爪印。 我已经变成个蛮子了…… 卡斯心里嘆气,也没对昨晚的癲狂感到后悔,想办法给塞涅婭解除诅咒吧,否则迟早有一天这精悍的身子骨要被狼人拆散架。 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一双璀璨如星的緋色眼眸正凝视著自己,在发现自己睁开眼后,忽然又羞涩的低下头,用灰质如纱的长髮盖住脸颊。 “塞涅婭?” 他难以置信看著熟悉而陌生的女人,手指挑开遮住脸颊的长髮:“你怎么……” “嗯……”细微如蚊子的声音,轻轻点著头。 不著寸缕的塞涅婭,似乎极为羞涩於与蛮子坦诚相见:“卡斯,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卡斯用力抱住,亢奋的说道: “我就担心要背负狼日者的諢名,你变回人样可就太好了,不对,我已经是狼日者了……” 语无伦次的卡斯兴奋许久,最终渐渐恢復平静,低头看著怀里羞涩的姑娘: “话说,你们的情况……” 塞涅婭將脸埋在卡斯的胸口,沉闷清脆的声音一点点道出关於诅咒的事情: “我的诅咒是永远无法被人理解,解除的办法是有一个人爱上身为怪物却无法交流的我,包容我的一切……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爱一只怪物,你明明应该去爱她的,那个被我剥离出来,象徵我一切美好的塞涅婭。 而且昨天的事情……”她脸颊迅速变得潮红,完全不敢回想昨晚所遭遇的事情,这对她来说衝击力不逊色於被陨石撞击。 “所以说……你们都还在。” 塞涅婭轻轻点头:“她还没有適应作为人的生活方式,我不想让你见到我幼稚的一面……” 卡斯思索了一会,拨开塞涅婭的秀髮,找到那只精巧的耳朵,轻轻咬上去。 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可塞涅婭的反应却大有不同,她没有一点抵抗,身体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光滑脸颊迅速染上一圈潮红。 所以说……我在梦境里见到的人,实则是蠢萌意识的塞涅婭。 “够了吗……我有点不適应。”塞涅婭颤抖的声音,完全不似所谓的冷酷人格。 她用手捂住脸颊的动作让卡斯感觉比另一个人格更加可爱,有一股极度的反差感。 加上昨晚忍受蛮子癲狂的沉默无助,让他感觉到更喜欢了。 “不够,你一路上可把我害得不轻,每天餵饱你的肚子耗费了我多少精力。” “那是她,不是我……”她小声的嘀咕,似乎知道完全没有一点信服力,只能將縴手慢慢放下,直视卡斯的眼睛。 “我有点害怕,真的……担心你见到的人,不是你想像中的塞涅婭,担心你睁开眼的时候,满是失望,担心你的承诺只是谎言,最后还是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那现在呢。” “我很高兴,能见到你,能让你听到我的声音,理解我的心意。” 塞涅婭的笑容渐渐停下,緋色眸子变得凝重:“卡斯,你的守护灵,是鹿角神科尔努诺斯,对吧。” “嗯,我选择了它,它也选择了我。” “大萨满不会告诉你关於科尔努诺斯的事情,它是瑞什曼人最不愿提起的禁忌,但身为你的……爱人,我必须说明,背负它,就意味著一桩沉重的命运。 它是悲慟山脉的復仇化身,灵与精魂的狂怒与饥渴,一只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野兽,在吞噬一切之后会把自己一同吞噬。” “但这和现在有什么关係?”卡斯无所谓笑了笑,抱住塞涅婭。 他可不想在如此高兴的时刻,谈论那些沟槽的破事: “我知道你肯定有沉重的过去,现在我背负了科尔努诺斯,咱俩不是挺般配的吗,嘿嘿。” “……”塞涅婭无奈摇著头,轻轻抚摸卡斯胸口的古老符咒: “我就知道,会爱上一只怪物的人,心理肯定有问题。” “所以你后悔了。” “不,我只是在想,等会吃饭的时候,是让她来,还是我来。” “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嗯……毕竟是不同的意识体,之前狼人的状態,我本想让她借著纯真善良的性子接近你,甚至把铁骨那老憨货也骗过去了。 但现在诅咒已经解除,我需要想办法让她成为独立的个体。” “好吧,好吧,又是些搞不明白的破事,真希望她变成人以后还是一样的呆萌可爱。” 塞涅婭眯起月牙般的眼睛:“这我不確定,但她一定很贪吃。” 她在卡斯的胸口画著圆圈,有些困惑的说道:“但你为什么坚持让我留下,明明我们都没见过几次面,我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得到可靠的思路。” “这个嘛……嘿嘿。”卡斯宠溺的笑著,抚摸爱人柔顺的长髮,他总不能將梦境的事情道出,说其实我已经从各个层面都很了解你吧。 况且那该死的蘑菇……妈的,以后绝对要少吃蘑菇,科伦纳简直是个勾引人墮入癲狂的疯子,谁知道下次会在他的蛊惑下做出什么难以理喻的事情。 “或许是做梦呢,梦到有个漂亮的大美人疯狂爱上我,还给我生了个可爱懂事的女儿,每天嘮叨还有多少家务没干,来年要养几只羊。” “嗯……那一定是场很有趣的梦,就像现在的我一样,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塞涅婭低声细语,她蜷缩在温暖中闭上眼帘,静静感受著来之不易的一切。 宛如睡美人的塞涅婭,让卡斯心中的悸动慢慢止息,他心里在分析现在的情况。 首先,是科尔努诺斯,这位被塞涅婭称之为禁忌的守护灵,究竟意味著什么。 然后,他看著怀里渐渐睡去的塞涅婭,心里感觉有点小可惜。 其实狼人也挺不错的,能自由变化吗? 第65章 :狂猎之灵 科尔努诺斯,野兽精魂的化身,经由这位守护灵赠予的力量,站在空院中,卡斯能敏锐察觉到一切在流动的东西。 血、风、气、泥土、声音……它们不满足於凝滯的时刻,向著前方迈进,去追逐一场永远无法抵达的尽头。 他想要奔跑,遵循內心的衝动驰骋在无垠大地,与风一起拂过高山、湖泊与大海。 狩猎?不……这种衝动根植於更深层的意识。 永不满足的愤怒、仇恨与饥渴,科尔努诺斯象徵瑞什曼人根植於灵魂的廝杀与掠夺衝动,一次次奔向南方的可怕突袭。 他想起希剋死前的癲狂囈语,伽利王与勇士索列尔的復仇…… “很高兴见到你能成功解除塞涅婭的诅咒,小卡斯。”老萨满悄无声息来到院子里,他摩挲著胸前的长须,神色满是自豪。 哈迪以一种极为微妙的表情观察卡斯脖子和脸颊上的伤痕,手掌轻轻挥动,沁人的微光渗入肌肤,填平昨晚疯狂的痕跡。 “长者,古老橡树的事……” “我听到了模糊的预兆,布加斯需要你,而你也回应了他。” “你是说,你也不知道希克能穿过浓雾,触碰到布加斯?守护在旁的精魂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挡住,这绝不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我不知道,不要把萨满当成全知全能的神,我只是在无数丝线里找到你与布加斯,人活得太久,就什么都能算出来了。” 大萨满笑了笑,拍拍卡斯的脑袋,拉著他走向院子里的木桩圆桌,手中一道微光划过,出现两杯盛满麦芽酒的牛角杯。 “但你现在需要关注的,並非布加斯。 科尔努诺斯,我想塞涅婭一定会警告你关於这位守护灵的可怕,但她並非萨满,无从知晓鹿角神的真相——狂猎。” “狂猎?”卡斯想到了瑞什曼对於狂猎的传说。 相传每隔数百年,就会出现一名心怀无尽征服欲望的君主,浩荡向南方突袭进攻,將大地上的河流染成红色,以此献祭诸神,祈求末日不要到来。 上一任被称为狂猎之王的人,正是希克提到的伽利王,那位死於南方佬围攻下的传奇王者,亲率瑞什曼战士组成的大军摧毁了一整个强大的南方帝国。 而现今已统治悲慟山脉四百年的瓦纳克王……多数人不认为他有魄力亲自主导一场狂猎。 “嗯,狂猎……我亲身参与伽利王和罗萨斯帝国的战爭,那真是一场值得怀念的往事,无数英雄在瓦格哈的呼唤中进入先祖的殿堂,创下不朽的传奇……” 大萨满缓缓点著头,颇为感慨: “你的先祖索列尔发疯立下逐末誓言之时,我也想隨他而去,但转念一想,我要是把罗萨斯人全杀了,他该怎么完成逐末誓言呢。” “我是一名战士,荣誉即是我的生命,失去它就意味著失去了一切,我令氏族蒙羞,目睹作为血誓兄弟和君主的伽利王死在眼前,已无法通过任何办法夺回荣誉…… 我立誓成为一名逐末者,在诸神与先祖的见证下寻找令我失去荣誉的人,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为氏族带来的耻辱,在烈焰与死亡中迎接我永恆的结局。” 哈迪大笑著,眼里隱藏著一抹泪痕:“我作为誓言的见证者,目睹了他生前最后的祈祷,哈哈。” 逐末者——索列尔·勇士,悲慟山脉最后一位保留勇士諢名的传奇。 瑞什曼人將对先祖、神灵立下誓言的人称之为誓言战士,而认为受到莫大耻辱无法洗刷的人,会立下最为极端的逐末誓言。 余生都必须在寻找死亡中度过,在洗刷所受耻辱后才能回归先祖的殿堂,而这通常只有一种方式——死亡。 伽利王的血誓兄弟发誓要以弒君者的血,洗刷自己带给氏族的耻辱,孤身深入南佬的大本营,將杀害伽利王的凶手全部诛杀。 而那柄扎格威尔世代传承的古老大剑——丧夫者,与勇士的遗骸一同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 “您已经四百多岁了?”卡斯上下打量著萨满,一点看不出健壮的老人有四百多岁的高龄。 多数人都猜测长者已经很年迈了,但亲身经歷过入侵罗萨斯帝国与彗星之乱的人,在悲痛山脉可能寥寥无几。 “嗯……已经到快死的年龄了。” “您就算真的死了,我也不认为是真的死了……”吐槽一句萨满的灵肉二象限,卡斯好奇询问: “但伽利王入侵罗萨斯的原因,不是因为南佬皇帝取消了许诺的联姻,反而將公主嫁给一个开拓贵族吗?” “这牵扯到很多东西……当时的我们都以为伽利王失心疯与妻子离婚,转而爱上一个异族的公主。 但深谋远虑的国王,想要与南佬和解,通过联姻的方式和平向南迁徙,但显然他失败了。 而那位挑衅伽利王的开拓贵族,触碰到了古老橡树的秘密……” 萨满的食指竖起朝向天际,神秘微笑:“经由萨满议会的一致认可,伽利王便以受辱的理由发起一场狂猎,而梦里启示他的存在,正是你的守护灵科尔努诺斯。 鹿角神再次现身,这或许象徵著一场伟大的预兆,狂猎即將开始。” “我又不是国王,哪能號召所有战士参与狂猎。”卡斯摆手让老萨满別瞎掰扯,这种神神叨叨的隱喻最让人討厌了。 “瓦纳克的统治不会是永恆的,他依仗作为诺格林氏族唯一倖存者的身份將悲慟山脉搅成一团乱麻,曾经情同手足的部落因仇恨而廝杀,我等在迎接一场新的预兆……” 大萨满依然保持食指朝向天际的动作:“彗星很快要回来了,它预示瓦纳克的诞生,也揭露他的死亡。” “所以说?”卡斯一脸无语等著萨满把话拉回正题: “我现在甚至不是个战士,关心瓦纳克王的事情似乎过於遥远了吧。” 老萨满走至卡斯身旁,如枯树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你已经是了,我挚友的血亲,我的学徒,我骄傲的雄鹿……瓦纳克与你並不遥远,你將会面对一段手足相残的命运。” 一阵如针扎的刺痛在额头跳动,当萨满的手离开时,卡斯拿起酒杯,在清澈的液体中见到了熟悉的鹿角战纹。 在他刚想接著询问,就发现老萨满正看著从门中走出的塞涅婭。 不正经的老傢伙在她威胁的目光中,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喔,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们重新认识的雅兴了。 卡斯,有时间就去我的书房找些感兴趣的东西,我这个冬天可能都要在林子里安抚布加斯了,敏感的老人被孩子拒绝可是很难受的。” 说罢,大萨满转过头冲卡斯竖起大拇指,做了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你老婆真漂亮。 妈的,老不正经。 卡斯嘀咕一声,转而看著打开门的塞涅婭。 她身形很是高挑,足有一米八左右,一张宽敞的皮大褂松松垮垮用腰带勒紧,却依然能见到傲人的曲线。 皮大褂展露出乳白如象牙的小腿,如玉雕的脚掌踩在粗糙地板,让人怀疑这是否过於残忍。 塞涅婭恶狠狠盯著萨满远去的背景,咬牙切齿瞪大緋色的眼睛,激烈怒骂: “老神棍,嘴里没一句有用的话,让我在家里见到你,我会把你的牙打进喉咙!” 老萨满灰溜溜逃走了,像是过街老鼠一般躲著塞涅婭,那模样让卡斯嘖嘖称奇,还有老变態会害怕的人? 老萨满一转眼就消失了,只留下站在门边的塞涅婭与卡斯。 卡斯的目光,不自然放在皮大褂下的象牙小腿上,这腿……他能玩十年。 塞涅婭脸色渐渐染上潮红,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背著门娇嗔喊道: “家里没有我能穿的衣服!快想想办法。” 卡斯站在门边,“用力”推搡著门,在合页摇摇晃晃的摆动中,和塞涅婭玩著拉扯的小游戏: “我马上去买,但我身上一分钱没带,至少让我进去拿钱……顺便看看你的尺码吧。” 第66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从隔壁邻居处借来几套乾净的衣裳,当塞涅婭拉开房门,拽著衣角站在门沿,娇滴红润的脸庞垂下,似乎对她的打扮极为不自信,半遮半掩走出。 灰质秀髮用木簪束在脑后,一席没浆过的藏青衣袍裹住妙曼身体,宽鬆內衬难以遮盖比擬男人的双开门大冰箱,像是个混在平民中的公主,娇滴滴的神態一眼看去就想要欺负。 正在做饭的蛮子,眼睛看直了,呼吸变得不自然粗重,他忽然感觉到,一个塞涅婭居然能顶三个,娇羞、蠢萌、流氓……不管哪种神態都吸引著自己的瞩目。 “应该,还行吧。”塞涅婭侷促走上前,淘洗放在盆里染上灰尘的木碗,眼神不时抬起偷偷观察卡斯的反应。 “……”卡斯沉默了良久,视野艰难从双开门大冰箱挪开: “塞涅婭,其实……你很漂亮,真的。” “但我的胸太大,腰又太细,看起来很突兀的。” “那是他们没眼光,都是群瞎子。” 较之瑞什曼女性的平均身材来看,塞涅婭的曲线有些过於明显,且高挑的身材让体型显得有些瘦弱,这不太符合蛮子的审美。 卡斯来回观察了一会塞涅婭,发现她不管是脸蛋,还是身体都与瑞什曼女性有些许出入,五官过於精致圆润,没有那股稜角分明的凌厉感: “你应该有南方血统吧?” “嗯,我母亲是南方人。” “那我们都一样的,都有个不靠谱的死鬼老爹,果然很般配呢,哈哈。” 卡斯笑了笑,没有执著於询问塞涅婭的往事,等有一天她愿意述说,他会安静倾听的。 塞涅婭轻轻点头,乾净利索將盆里的木碗洗乾净,拿起抹布开始逐一擦洗蒙上灰尘的木桌、窗户、柜檯。 看得出来她对干家务很熟练,与蠢萌大姑娘截然不同。 “卡斯,你想过之后的事情吗。” “你是说结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你怎么总是提这件事……你明明清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塞涅婭顿了顿: “我是指大萨满刚才提到的事情,关於狂猎、关於瓦纳克……” “你不是要把他的牙齿打进喉咙里吗,怎么总操心一些老神棍说的鬼话。 先过完这个冬天,明年我参与突袭把伊西多送回南方,他是个忠诚的朋友,留在悲慟山脉就显得我太残忍了。” 卡斯停下搅拌铁锅的动作:“要不,叫他过来吃饭?” 这句话刚出,塞涅婭就目光变得凶狠,语气坚定:“不行,这是我变回人类之后的第一顿午餐,我不允许有其他人……” 她声音慢慢减小,像是只哈窝囊气的猫咪,只记得哈气却不会咬人: “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要谢谢他。” “好吧,那就等之后再叫他吧,咱们先自己吃一顿。” 宠溺的语气,让塞涅婭眯起月牙般的眼睛,她点著头,欢快哼唱起小调,仔细检查屋中的死角。 铁锅燉煮一会掀开,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卡斯给身旁的塞涅婭盛满密制羊肉浓汤,又倒上两杯麦芽酒,看著她的眼睛,忍不住摇头微笑: “吃饭吧,等会我带你去部落里走走。” “嗯哼。” 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塞涅婭优雅握起勺子,正准备品鑑变回人之后的第一顿午餐。 忽然她眼神一变,从刚才的平淡变成了清澈。 轻快的声音,带著亢奋从她红润的嘴巴说出,差点让卡斯一口將麦芽酒喷出。 “嗷呜~,真香啊,卡斯,我能吃吗。” “你……”卡斯看了一眼,发现塞涅婭的眼眸褪去緋红,带上了粉嫩如樱的清澈,就知道是她们的人格意识发生了转换。 “吃吧,你这傻姑娘。” 他手撑著脸,颇为无语看著塞涅婭一碗接一碗將羊肉蘑菇浓汤炫进肚子。 或许是人的咽喉食道过於狭窄,她一口吞下一块羊肉猛烈咳嗽几次,习惯性吐舌头重置口腔温度,清澈目光盯著卡斯,似乎在说快点餵水啊。 卡斯把麦芽酒递给贪吃的蠢姑娘,她一脸困惑低头,伸出粉嫩舌头將酒水捲起,滋滋嘴巴,喉咙发出满意的咕嚕声。 “好喝。” 半晌过后,吃得嘴角儘是汤汁碎末的塞涅婭,一脸幸福摸著滚圆的肚皮,迷糊的眼神似乎刚刚经歷世间最高兴的事情。 塞涅婭长著一张禁慾系的御姐脸,可不管是容易害羞的兽性人格,还是一脸蠢萌的人性,都与形象完全不匹配。 卡斯找来手帕,擦掉塞涅婭嘴角的汤渍,没好气问道:“吃饱了吗?我可一口没吃呢。” “吃饱了……但是,我好想睡觉啊,头晕乎乎的。” 喝了一大壶麦芽酒的蠢姑娘,涨红著脸,摇摇晃晃依靠在卡斯的肩头,侧身抱住宽厚的腰腹,脸埋在胳膊,发出迷糊的嚶嚶声。 “好吃……” 半晌过后,塞涅婭鬆开了手,遮住红润的脸颊,嘴里呢喃嘀咕:“那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这么笨。” “你们真是会给我製造惊喜,现在我一口没吃,该怎么补偿我?” 一脸坏笑的蛮子,轻轻捏住塞涅婭圆润的小巴:“我至少要吃点东西吧?” “嗯……”细微如蚊子的回应,塞涅婭紧紧闭上眼睛,修长略带弧度的眉毛微微颤抖,期待著下一步。 “喂!卡斯,你他妈究竟在干嘛,怎么还不去集结场报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之后,木门被粗暴推开。 原本一脸不满的哈坎,见到餐桌正准备互动的公婆时,神色变得呆滯: “你不会杀了我吧?” “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卡斯操起放在火炉里的铁钳,手臂肌肉如巨蟒起伏,狠狠往哈坎的脑袋投去。 哈坎眼疾手快躲过铁钳投掷攻击,他咳嗽两声: “不是,我也不知道大萨满什么时候解除塞涅婭诅咒的,以前咱们不都是这样传呼的吗。 快点,丹尼尔氏族长在清点守夜战士的名单,我在外面等你,带上傢伙赶紧走。” 卡斯长长嘆气,没有参与突袭的战士,必须进入守夜的队伍,雪即將落下了。 “等会,我去拿傢伙。” 被打断期待的塞涅婭,手指虚捏,没有施法的动作。 將正准备关门的哈坎一步步拽到眼前,行动姿態流畅,就像是走进朋友家里的自然感。 她背对回里屋的卡斯,目光凶狠带著杀意,凝视无力反抗,神情错愕的蛮族小子: “下次,进我家之前,请先敲门,否则……” 哈坎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抵住,锋利冰冷的刀刃沿著脑壳往后脖子、脊椎下滑。 他艰难吞咽唾沫,也没人告诉我,狼人是个可怕的巫师啊! 第67章 :寒冬夜行 卡斯走到里屋提起战斧,套上武装带和兽皮大褂,回到主屋。 就见到哈坎一脸侷促缩在椅子上,岣嶁害怕的模样像是只夹著尾巴的小狗。 “怎么回事,你害怕塞涅婭会变成狼人?” 哈坎赶忙摇头,布上一层冷汗的额头继续冒著汗水: “不不不,我怎么会害怕嫂子呢,她明明这么……端庄,是我太紧张了。” “嫂子?你可比我大两岁。” “你叫我哥,我叫塞涅婭嫂子,咱们各论各的。” “什么毛病。”搞不明白髮生什么事,卡斯对满脸担忧的塞涅婭说: “我和哈坎去集结场一会,如果回来得太晚,你就去伊西多哪儿蹭饭吧。” “我会做饭的!而且会做好饭等你回来。”塞涅婭鼓起拳头,信誓旦旦保证。 隨后眯起眼睛瞥了一眼哈坎,那表情带有隱晦的威胁。 原由很简单,巫师给蛮子释放了一个诅咒,必须要告知她,卡斯在守夜队伍里的情况,否则这辈子都会患上恐高症。 恐高症,这对翱翔於天空的巨鹰猎手而言,是最大的耻辱。 哈坎哆嗦著牙关,点头回应可怕巫师的要求。 站起身习惯性想要搂住卡斯的肩膀一起走,却又见到塞涅婭冷漠的眼睛,连忙把手缩回来。 “你今年还是別守夜了,待在鸟窝里睡过冬天吧。”卡斯一句吐槽,搂住好哥们的肩膀便往门外走去: “塞涅婭,看好家哦。” “嗯,好的。” 甜美的笑容,在哈坎转过头时化成一副司马脸,让他猛地打个寒颤。 走在部落街道上,寒气已清晰可见,摆在两侧的商铺堆满了捲心菜、乾麵包、蚕豆等常见的食物,人们蜷缩著身子行走,准备在第一场雪落下將物资准备齐全。 “卡斯,你妻子似乎有点……” 哈坎想要隱晦提醒好兄弟,你老婆绝对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却得到卡斯一脸得意的笑容。 “很可爱是吧,唉……她漂亮又温柔,干家务也很利索,祖宗难得干了次好事。” “她可能是个巫师。” “哦?所以呢,你老妈不也是巫师吗。” 哈坎一脸无语,他老妈所谓的巫师,不过是会用一些土办法治疗妇科疾病,在助產方面很有名气,被人们敬畏称呼为巫师。 他偷偷来回观察,確定塞涅婭没有跟在身后,小声嘀咕: “我是说,她可能是掌握邪恶巫术的巫师。” “你废话真多,羡慕老子找个好妻子,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卡斯狠狠给了哈坎肩膀一拳,这本是嬉笑打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却是面色变成猪肝,用力揉搓酸痛的胳膊。 “你力气又变大了,真是个怪物。” “有吗……”卡斯握紧双手,成人礼结束后,他確实感觉自己发生了变化,但应该多是感知灵的能力。 一路行走,很快来到战士集结地的广场,与刚才街道上的冷寂不同,赶来报导的战士们三五成群挤在一堆,站在宽大平地的各处,交流彼此的情况。 集结场中央有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打磨成圆盾的造型,染成鲜艷的橙红色,此乃皮尔斯盾石。 稍微有些条件的部落都会寻找一块大石头打磨成盾,竖在聚落中心,恳请皮尔斯能將神盾的力量赐予部落,抵御敌人与寒风的侵袭。 此处也是部落的竞技场,当萨满与战酋都无法调停两名战士的矛盾时,他们必须向诸神证明勇气与决心。 圆盾上无法磨灭的血色斑点,来自於一场场无情的廝杀。 “卡斯,哈坎。” “卡斯,哈坎。” 一些人见到额头烙印战纹的卡斯,纷纷打了个招呼,他们很期待扎格威尔氏族的末裔能立下怎样的功勋与荣誉。 来到广场较为边缘的位置,卡斯来回观察聚集在此的战士,发现多是头髮染上白鬢的战士,还有一些小蛮子。 他四处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並未找到人在何处。 “老洛哈呢?” “他感觉挺不过这个冬天,跟著战酋去南方寻找光荣的死亡了。”苍老却底气十足的白须男人在旁回应。 “可他都九十多岁了,跑步都要喘气,能跟上突袭的队伍吗?” “总有办法的,別低估战士的决心啊,卡斯。” 回应的老者笑著,解下腰间的皮酒袋,猛地灌了一口,豪迈一抹白须上的酒渍,递给手中空无一物的卡斯: “今年冬天可不简单,老洛林得带著你们出去走走,免得死了以后,部落里的年轻人连守夜这种小事都不会做。” 年迈的老洛林就像所有白须战士一样,嘴里嘮叨吹嘘个没完,虽然年龄带走了他们的体能,却又赠予无与伦比的丰富经验。 广场低语交错,纷乱不息。 依照往年的惯例,守夜人会三名为一组,多数是让两名经验丰富的老战士带一个年轻人,过程都是自由选择,大家都比较喜欢和熟悉的人一起在漫漫长夜里吹嘘。 卡斯自然是想要请经验丰富老洛林带带,他不会愚蠢到轻视一位歷战数十年的白须战士,如果能从他身上学到些经验和技巧,那更好不过了。 丹尼尔氏族长很快来到皮尔斯盾石前,他有著一张沉闷的苦瓜脸,两条像是毛毛虫的眉毛捲成一团,烙在炯炯有神的眼睛上。 “奥尔德里奇、堤姆、马尔兹,號角隘口。” 他刚一说话,就引得战士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可不符合往常的习惯,把几名不算熟悉的人组织在一起,这会影响到漫漫长夜吗。 但经过一段时间,在他灼灼逼人的目光下,也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莫尔顿、伊诺克、霍勒,七號哨塔。” 被点中的三人耸耸肩,有股无可奈何的感觉,看守哨塔是最无聊的活,危险性低,但需要长期待在荒野中守著物资。 陆陆续续安排好,丹尼尔终於是提到了卡斯: “洛林、哈坎、卡斯,碎石林地。” 卡斯无奈摊手,第一次守夜就这么刺激吗,碎石林地可是冰妖时常匯聚的地方。 那地方有过不少古怪的传闻,算是费罗德峡谷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別担心,老洛林杀过的冰妖比你们见过还要多,准备好火源和元素精华,它们不算麻烦。” 第68章 :穹顶高塔 安排好任务,卡斯与哈坎、洛林告別,约定处理好家中的事情,明天在集结场领取物资出发。 他並未选择立即回家,反而向著萨满的龙皮帐篷走去,准备找几本萨满入门书籍研究研究。 “我一定要学会火球术!” 卡斯心里如是说,萨满可是高贵的施法者,比泥腿子战士不知好出多少,作为一名年纪轻轻就踏入万灵之道的人,他对自己的施法天赋极有信心。 走到龙皮帐篷处,昨晚忘记收敛的祖宗们正一个个安静躺在门口的木桌上,只剩能独立活动的铁骨骂骂咧咧个不停。 “一帮废物,老子就是包办婚姻怎么了,那小子还得谢谢我呢!老子比你们所有人都有眼光,眼光知道吧!” 卡斯环视一圈,没有找到盾卫的身影,可能是被嘮叨的祖宗嚇跑了。 “是的,是的,铁骨阁下最有眼光,所以你是准备跟我一起去守夜,还是待在部落里和小孩打闹?” 铁骨转过头,不屑嗤鼻:“守夜?铁骨这辈子就没守过夜,就算死了也不会守夜,自个玩去吧。” “但现在家里只有塞涅婭,你能应付她吗?” “……”铁骨一如大萨满般,对塞涅婭似乎很是忌惮,他犹豫再三,嘴硬说道: “毕竟你已经成年了,我一老头子和你的妻子待在一起会影响名声,还是去其他氏族溜达吧。” 铁骨回过头,继续衝著老爷子碎星的头骨咆哮:“老东西,说话啊,老子就在这!” 卡斯走进帐篷里,隨后,那些死去的灵又回到骸骨中,一双双狰狞的眼睛盯著狗叫不停的铁骨莫尔斯。 他尷尬笑著,没了刚才的硬气:“开个玩笑嘛,別当真……” 祖宗们又打成一片,具体是什么原理,卡斯估摸著是自己感知灵的能力,让他们能短暂从皮尔斯的竞技场现身。 等候多时的比耶尔,萎靡坐在帐篷火盆旁,在见到卡斯时,一副生无可恋的死鱼眼: “赶快把你祖宗们带回去,我要疯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在旁瞻仰勇士铁骨的荣光呢。” “前提是他別一直在说氏族的丑事,连儿子三岁尿床都能说半个小时……”比耶尔揉搓眉眼,挥手让卡斯向著帐篷一处走去: “萨满的藏书有很多,他离开前嘱咐我,让你隨意挑选。” “隨意?”卡斯原以为长者事先就安排好了教学计划。 “嗯,隨意……你也能把整个书房搬空。” 比耶尔神秘微笑,揭开一张平平无奇的兽皮帘幕,请卡斯先行。 走进帘幕,经过一瞬间的目光恍惚,耀眼的阳光自高耸穹顶的空洞映入,將大理石堆砌的高塔照得一片通透。 高塔近百米,造型结构平滑工整,黄、青、蓝、红为涂装的巨型人形雕塑立於四方,双手撑起弧形的穹顶,將高耸於世界之外的阳光迎入此间。 从造型来看,四尊雕塑的脸庞与躯干线条过於夸张,形似罗马托加长袍的披肩掩住左半身躯,身体没有肌肉曲线,像是一块块硬石头堆在表面,强行凑出五官与胸膛轮廓。 它们身形魁梧,单膝蹲下双手擎天足有三十余米高,双掌一同撑起仿佛流云,向塔內收缩的黝黑岩石。 在它们撑起天空的手肘下,是数以百计镶嵌在墙体的书架,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典籍摆满整座高塔。 对於长者的书房规模,卡斯不感到意外,一个文明的精神象徵、神权领袖如果书房仅是一间小帐篷,那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咱瑞什曼人虽然多数是胎教毕业,但萨满可是很有文化的……特別是我。 他对撑起高塔穹顶的巨人雕塑反而很感兴趣,摩挲下巴思考: “这是雷霆泰坦?我还以为它们全都是脑袋上顶著朵雷云的元素怪物呢。” “事实上雷霆泰坦只是一群居住在高山上的巨人,就像我们居住在高耸的悲慟山脉,被南方佬认为是一群天上来的掠夺者。 他们有著独到的文化与辉煌的成就,你眼前所见的书房,是一座原本用於观测星象的高塔,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里观测月亮的行动轨跡。” “他们的天文研究很繁荣吗。” 卡斯好奇问了一句,他对天文的了解不算多。 黄赤夹角计算早就还给高中地理老师了,但想要分析一个文明的繁荣程度,从天文的角度入手往往是个不错的选择。 仅从这座高塔的布局分析,以四元素为原型的雕塑作为支点撑起圆弧穹顶,早已灭绝的雷霆泰坦,世界观应该是以四元素为基调的天圆地方说。 不过穹顶下遮挡光线的石板就有些奇怪,难道他们认为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观察星空吗?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大萨满偶尔提起的,他一说到什么狗屁星星的测量和回归时间,我就一顿头疼。”比耶尔揉揉眉眼,指著浩如烟海的书籍: “选吧。” 卡斯先走到最近的一侧,拿起一本用硬牛皮包装的典籍,他打开一看,如蝌蚪繁琐的文字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他又翻找相邻的几本书,发现都是相同的文字:“我连书里写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读?靠猜吗。” “这是你的事,这边是用瑞什曼语写的著作,但多是萨满写的氏族歷史和神话传说。” “但我想学魔法,也就是巫术。” 比耶尔警惕看了卡斯一番:“唯独你不能成为巫师,这会让咱们部落丟人的。” “那我问你,大萨满会放火球术吗?” “会。” “巫师会吗?” “会。” “那我都是大萨满的学徒了,怎么学巫术都不算是巫师。” 思路清奇的说法,让耿直的盾卫抓了抓鬍子,似乎感觉有哪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瞅著把高塔藏书一本本往地面乱扔的小蛮子,连忙制止粗暴的行为: “巴施奎语,这边有一些用巴施奎语写的巫术著作,让你的南方佬朋友伊西多做翻译,別把这破地方又弄乱了,整理一遍可比你想得困难得多,臭小子!!” 第69章 :做一名法师,哪怕是最蹩脚最愚蠢的法师,只要是法师就行 卡斯从伊西多之口,学过一些巴施奎语,他在盾卫的指示下,翻找出几本好像挺牛逼的书。 《魔法的解……》 他盯著这个陌生的单词寻思了许久,感觉似乎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卡斯恍然大悟点头,学著伊西多的口音拼写句子:“魔法的解读。” “这看起来还不错,应该是本入门级的魔法原理书。” 他继续翻找,那些能一眼看懂书名的,被蛮子视为垃圾。 我能一眼看懂,还学什么,不学。 至於连书名都看不懂的,蛮子也视为垃圾。 我一点都看不懂,估计翻译成瑞什曼语,也是看不懂,垃圾,不学。 要找就找那种逼格很高,让人一眼看起来就高深莫测的东西,比如什么《魔法现象学》、《纯粹魔法批判》、《论魔法的数学原理》…… 林林总总在巴施奎语著作中翻找出十来本,卡斯为了向比耶尔证明大萨满学徒的身份,特意在瑞什曼语区找了一本《百年来猛獁象群迁徙路线变化》的厕所读物。 但比耶尔没在乎卡斯究竟选了什么,他再三確定是否只拿这些书,得到肯定答覆后,便握紧腰间配剑的配重球,一束强光从穹顶射入,耀眼宛若太阳。 瞬间的曝光,让卡斯紧紧闭上眼睛,待留在视网膜的太阳消失,缓缓睁开眼睛,隨后因惊讶无意识长大了嘴。 他抱著十余本厚如砖头的书,站在人群窸窣的街道中央,两侧行人似乎没有留意到中间忽然蹦出一个活人,神情淡然向前行走。 “我原本以为大萨满只是个神棍,原来他才是正经的法爷吗……” 卡斯托起厚重的典籍,这都是经过他精挑细选加寻思获得的著作,他相信朋友伊西多一定能自己带来惊喜! “嘿,卡斯……”熟人刚想拍拍他的肩膀,询问对守夜的想法,却被他一脸警惕推开。 “要事在身,我不能泄露机密。” 神神叨叨的蛮子,偷摸推开伊西多所在的木屋,就见到他坐在火炉旁凝神撰写什么东西。 出於对朋友的尊重,卡斯没有偷摸潜伏至伊西多的身后窥探……虽然两米高的壮汉在狭窄木屋里潜伏是有些可笑。 但卡斯认为,他能做到,只要跟著风的痕跡,把气息、声音隱匿在风里,专注於撰写的伊西多肯定无法察觉。 “咳咳。” 低沉的咳嗽,让伊西多很快抬起头,见到抱著一大堆书的卡斯,脸上满是疑惑: “你从哪搞来的书?” “大萨满的书房里,我找了几本巴施奎语写的魔法著作,寻思著你应该能翻译成瑞什曼语,就想著带过来给你看看。” “让我看看。” 谈到魔法,伊西多也顿感好奇,在卡斯將足有近一人高的书按在桌上,压得木椅吱吱响动时,拿起最上方的一本看了看。 “魔法的解构。” “我以为这词念解读呢。” 卡斯从木柜找来酒罈,倒了两杯麦芽酒,他对两次提供重要帮助的朋友绝不吝嗇。 衣物、被褥、木炭、食物、酒水都是按照最高的標准招待,生怕伊西多在苦寒的冬天生闷气,一头撞死在火炉里。 伊西多对递来的酒水摆手,表示不用,他不擅长饮酒。 “嗯……在巴施奎语中,解构是解读延伸出的语义,指通过规范化的术语瓦解依靠个人权威解释的理论,形成一套根植於某种定理或默认正確之物的框架。” 他翻开几页,皱紧了眉头:“很遗憾,如果你是想让我做翻译的话……我们的文化有著很大的区別,我无法保证翻译之后的话,和原著是同样的含义。” 伊西多陆续將剩余的九本书大致翻阅,只找到一本看起来像是蛮子能理解的著作——《斯布雷斯学派》。 智商高达10点的南佬教师,在翻阅前言时,眼神沉寂许久,低声喃喃: “做一名法师,哪怕是最蹩脚最愚蠢的法师,只要是法师就行——斯布雷斯学派大导师伍德洛·丁沃尔。” “魔法是手段,是方法,是目的……祂充盈於世间任何角落,祂在土地,在水,在火,在空气中,以太在世界中。 空间看似一片虚无,却能经由魔法为媒介施加凡人肉眼无法目视之物,高悬於天际之月通过魔法的伟力,引起海水涨落潮汐。” 伊西多一番简短的介绍,让卡斯有些摸不著头脑,这是在搞魔法,还是搞物理研究呢。 南佬接著往下翻阅,在尚未对此世界魔法有充分认知前,卡斯也只能按照过往的经验,带著一股刻板印象学习这本《斯布雷斯学派》。 按照斯布雷斯学派的观点,魔法的本质是中介於万物的基本力,法师要做的事情就是探明空间中的基本力。 学会如何以基本力为手段,合適的操作为方法,最终达成改造客观世界的目地。 这怎么听著跟以太没什么区別…… 翻开第二章《理解魔法气息》,这下就真交些东西了,法师並非术士、巫师。 按照编者鄙夷的口吻,法师姥爷是以研究的態度对待魔法,而非血脉与灵感,只要能感知一丝魔法气息。 即便学徒的元素亲和力与猪玀无异,犹如一团死水,只要智商达標,大脑拥有足够的知识,也能成为受人尊敬的大法师。 知识改变我们,而我们改变世界! 一通好似传销的废话下来,第二章末尾留下一小段如何成为法师,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天赋,能感应到空间中无处不在的“以太”,恭喜你已变成万千研究者的一员。 卡斯强忍把伊西多揍一顿的衝动,这些话如果有一点用,那就不至於一点用没有。 察觉到蛮子的不耐烦,南佬赶紧翻开第三章《特质》。 人各有特徵,於超凡之路也同样如此,一位出身於相同学派的大法师即便掌握知识近乎相同,但在各种方面皆有极大差別。 根据书中描述,职业者共分有九阶,初入超凡的觉醒特质,以及抵达第五阶的晋升特质。 特质的不同可能是对施法更为精通,也或许能敏锐察觉到法术模型的改良空间,但无一例外都能让本就强大的超凡者变得更独特。 而最初的特质很大程度决定了超凡者未来的道路,因此对知识与教育有著垄断的权贵阶级即便在超凡途径都对平民有著全方位的碾压。 他们知道如何在后裔年幼时培养出理想的特质,耗费资源难以立即察觉的特质变得极为显著,总结前人的经验与教训规划出一条合適的发展路径。 第70章 :特质? 这第三章……还算有点用。 卡斯摩挲下巴:“书里说怎么判断自己觉醒的特质?” “直观的办法是在你最擅长的领域,感觉与从前不同的地方。” 伊西多根据第三章的注释,翻开了附表:“如出现在魔法协会、知识圣殿、国立评定所无法判断具体特质的学员,立即带至学派大导师处。” “看来我得寻思一下了……”卡斯分析了一会自己的情况。 首先来说,他不认为寻思是觉醒的特质,那更像是一个计划通的金手指,多数时间只能起到一个搞笑作用。 且祖宗也说过,成人礼才是觉醒特质的前奏……但这一定准確吗?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抚摸被厚实羊毛褂子盖住的肩膀。 科尔努诺斯的印记,它带来聆听流动的能力。 最为直观的变化,就是身体各项素质的提升,他能如使用短轻的单手战斧般挥动露娜,视觉敏锐捕捉到云间禿鷲的痕跡,对灵的感知也变得明显。 但这种肤浅的变化似乎不足以让大萨满如此重视吧…… 吃点蘑菇问问鹿头精? 卡斯否定了这个念头,他还没有准备好真正面对那个神圣的世界。 还不如自己寻思呢…… 【计划:特质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寻思作为悲慟山脉点子王,我的特质一定很牛逼。】 这次卡斯没有让思维无止境扩散,他仅是回想起在古老橡树面对希克时的感觉,內心盈满的愤怒与憎恨,那抹从布加斯脸颊流淌的鲜血渗进泥土,又涌入灵魂。 可怕的嘶吼与衝动,隨著一次次呼吸在胸口的符咒中涌起,卡斯注视正在皱眉翻阅魔法著作的伊西多,內心澎湃起一股杀戮欲。 【他不是我们的一员……】 【杀了他……】 科尔努诺斯的嘶吼,来得如此低沉,卡斯仅是考虑了一会,便开口用类似的嘶哑嗓音询问伊西多: “我的朋友,你相信……灵的存在吗。” “当然,经过铁峰山的事情,我开始理解你们口耳相传的灵,究竟有多么迷人。”专注於阅读的伊西多,没有察觉到朋友的古怪。 “瑞什曼诸神呢?” 他抬起头,想看看卡斯究竟想说什么,却见到了一双蔚蓝如冰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若严寒,不带一点感情,散发著无法抗拒的渲染力,衝动在注视下自心中蔓延,伊西多毫无根由,狠狠往卡斯脸上来了一拳。 拳头结实打在卡斯的脸颊上,拳面碰到牙齿的坚硬触感,带来一股疼痛,伊西多茫然垂下手,对刚才一个瞬间发生的事情浑然无知。 他错愕摆著略感疼痛的手掌,磕磕碰碰解释: “这,不是我乾的。” “这就像瑞什曼英雄的狡辩一样,总是说那些破事不是他们干的……”卡斯嘆了口气,停下鼓舞愤怒与仇恨的念头。 他忽然理解【狂猎】的能力了,科尔努诺斯就像一面烙印在心中的镜子,堆砌在苦寒之地的愤怒与压抑需要一种方式的宣泄。 而背负鹿角神的人,便是指引这条宣泄口通往何处的萨满。 卡斯心里嘀咕,我现在都变成水晶塔了,集结一百个手持战斧的堂口兄弟就能衝进南佬的地头拥抱战斗的荣耀,估摸著死的时候,好兄弟们还一脸庆幸能前往瓦格哈的殿堂。 极端一些,我能把变成灵的祖宗们集结起来,一起加入狂猎吗? 这个念头很有趣,但卡斯不准备践行,死人就应该好好去死。 他一拍伊西多的肩膀,让迷茫的朋友冷静一些:“別担心,我只是在测试我的特质……咱们继续翻译这本《斯布雷斯学派》。”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深夜,卡斯方才从学习的海洋中惊醒,家里还有个等著自己回去的姑娘呢! 他一扯伊西多翻译成瑞什曼语的火矢术捲轴,拿起掛在墙壁的皮大褂就往屋外跑去: “这个冬天,你就负责把这些破玩意看懂,然后教会我。” 伊西多点点头,看著慌乱的朋友离开,默默走上去將门关闭。 他走回一直坐著的木桌旁,目光锐利审视著这十余本全是原理类的魔法著作。 从前的教师没有资格接触高贵的魔法,那象徵著大量的財富、地位和资源,不是一个偏远小镇做题家能触碰到的知识。 但这不意味著他对魔法一无所知,那些在文书学院镀金的少爷小姐们,不会介意在平民面前显摆象徵身份优越性的戏法。 原理,往往是一个学派的核心內容,象徵著数代人总结出的经验、路径与方法,即便那本用最通俗语言撰写的《斯布雷斯学派》,在开篇也直接点明了对魔法本质的认知。 这是一条可行的路径……至少对於一名渴望復仇的人而言,研究魔法原理的枯燥与乏味,远不如回想起家乡被毁时的痛苦与挣扎。 而现在,一条通往神秘与力量的路正在向伊西多展开,他不会错过这一可能,在文明世界认为最残忍可怕的悲慟山脉,积蓄足以支撑復仇的力量与知识。 一年的时间……不,我或许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依照卡斯的性子,他肯定会借著明年冬季突袭的理由,將我送回文明世界。 古老橡树的金枝……如果真如瑞什曼的传说所言,古老橡树凝聚著土地与精魂的力量,它足以改变我的命运。 但仅靠古老橡树的力量,还不足以为我的家乡復仇。 知识……能让我接触超越凡人的知识,让我获取大量资源的知识,让我能迅速获得影响力的知识。 伊西多默默看著隨意摆放在桌面的书籍,卡斯关注的东西永远只会是基础原理,是的,这很切合他喜欢沉思的性子。 但他需要的是能够直观感受到的变化,从最初级的火舌到炎爆,乃至传说中能毁灭城市的可怕法术。 比起卡斯对知识的纯粹热情,伊西多无疑复杂了许多。 他俯首翻开《斯布雷斯学派》,从一间老旧的木屋里,开始了他的復仇之路。 第71章 :出发 深夜,安静回到家里的卡斯,看著主屋木桌放著的麵包、杂粮粥和豌豆浓汤,心里有些歉意。 他走到臥室门口,听到轻微平稳的呼吸声,便三两下將已冷下来的食物吃光,犹豫一会就准备去死鬼老爹的臥室睡。 刚推开尘封的木门,床榻晃动的咯吱声传入耳中,还有塞涅婭翻身时的囈语躁动。 他继续推搡木门,老旧的合页嘎吱作响,而臥室中床榻晃动的声音也越发明显,囈语的次数逐渐频繁。 她没事吧…… 卡斯皱眉退后,回到自己的臥室前,轻轻推开房间。 黑夜中沉睡著她寧静的轮廓,呼吸很轻微柔和,被褥也很整齐。 我的错觉? 卡斯心里嘀咕,便將房门合上,他知道贸然挤进去,只会打扰到塞涅婭的休息。 况且昨晚的事情……老实说他还有点害羞,昨晚抱著狼人睡,今天抱著个大美人睡,反差似乎太大了。 可一旦关上门,床榻摇晃与低声囈语就没有停止,连续几次都是如此,傻子都能猜出来,大姑娘是刻意的。 卡斯也没说破,走进臥室把门关上,轻手轻脚挤进被褥里,甚至没有触碰到塞涅婭。 而一双手却不合时宜將他的腰给搂住,塞涅婭迷糊用脸揉蹭宽厚的胸膛,嘴里低吟难以听清的嚶嚶声。 她肯定醒著……这姑娘还是太可爱了,明明不想分开睡,还要装成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卡斯轻轻搂住怀里装睡的姑娘,感受著令人安心的气息与温暖…… —— 尚未降下曙光的黎明时分,卡斯正准备物资前往集结场。 氏族会为守夜的战士提供部分食物补给,但显然祖宗们只能给他一枚枚狗都嫌硬的头骨。 一盒富含盐的奶酪、一袋压成砖头厚实的乾瘪麵包、肉乾和豌豆,这些应该能支撑几天。 这次出门至少要在碎石林地待一个月,卡斯准备给邻居打个招呼,有时间让小丽萨来家里走走,让塞涅婭试著融入赫尔部落的妇女大家庭。 家里食物储备应该是足够的,木炭也花钱买了几大捆,但怎么让塞涅婭不感到无聊,这点卡斯只能期颐她没有忘掉从前作为人的记忆,能熬过漫长的寒冬。 从臥室走出的塞涅婭,鼓著俏脸闷闷不乐看著卡斯: “你是大萨满的学徒,老神棍去安抚古老橡树了,需要你留在这儿安抚灵的情绪,否则祖宗们会把整个部落掀翻的。” “但每个氏族都需要出人手,不管是突袭,还是寒冬夜行……我们氏族已经很多年没人参与了。”卡斯拉紧麻袋的绳子,扔在桌边,那儿已经堆放了三个同样的大袋子。 “……”塞涅婭侧过头,犹豫了一会:“我会巫术,是个很厉害的巫师。” “我知道,否则哈坎那大嘴巴可不会这么老实。”卡斯不为所动,继续收拾物资。 “其实,我还能……变回狼人。” 在卡斯疑惑的目光下,塞涅婭双手揉搓头髮,一对毛茸茸的三角耳朵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卉破开束缚,在髮丝中缓慢竖起。 卡斯终於是绷不住笑出声,他走到塞涅婭面前,轻轻用力把两撮用羊毛变成的狼耳朵给摘掉。 他抓著两撮羊毛,看著塞涅婭闪躲的眼睛,知道她是不想自己离开,又难以启齿挽留的话。 “你要去就去吧,反正咱俩也没立下什么约定,说不定你一回来,这破房子就四处漏风,长满杂草了。” 她故作扭捏的姿態,垂著头却又偷偷抬眼观察眼前的蛮子。 但显然卡斯不太会说话,他紧紧抱住傲娇的塞涅婭:“我们有过约定的?你忘了吗。” “……”嘴硬的塞涅婭不语,只是一个劲啃咬卡斯的脖子,就像那晚在月圆之时的挽留与迷狂。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他们异口同声默念这荒诞的承诺,眼里悲伤渐渐褪去。 塞涅婭艰难推开蛮子有力的胳膊,慌乱在麻布袋子里检查物资: “你连一件衣服都不带吗?不行,外面太冷了,得多穿些。” “还有食物,我又不是那蠢姑娘,吃不了太多,你多带些吃的过去……” “还有酒,有时候一口烈酒是能救命的,但家里只有麦芽酒了,蔬菜呢?只吃豌豆哪行!” 塞涅婭嘮叨的口吻就像老妈子在嘱咐即將远行的孩子,她怒目圆瞪让卡斯再提起两袋厚实的麻布袋子,在確定至少物资层面上能熬过最初的寒潮,便把战斧递给了蛮子。 待卡斯的身影在低矮木屋与寒风中化成一道难以捕捉的黑点,她告別的摇手渐渐停下,眼里的笑意凝结成冰。 透过被符咒与精魂保护的重重障碍,她能清晰见到苍白与青绿树皮的古老橡树。 “阿勒治、布加斯……成长与新生,赫尔部落还有一棵古老橡树,会在哪呢?” …… 提著足足五大麻袋的物资,已抵达集合场的卡斯瞅著眼睛不停抽搐的哈坎与洛林。 “好奇怪呢,怎么大家看起来都很轻鬆的样子。” 他环视一圈,发现多数人仅是提著一个装满食物的袋子,像自己这样扛著食物、衣服和被褥的人,似乎没有。 资歷深厚的老洛林,对扎格威尔的小子弄得有些没脾气了,他指著好似搬家一样的厚重麻布袋笑骂: “咱们是寒冬夜行,任务是警戒碎石林地的状况,是警戒,不是防备。 如果冬天只出现几只冰妖,仅靠咱们三个就能轻鬆解决,轮班派个人去哨塔取物资。 另外一种情况,假设出现大规模的冰妖群,咱们也只能跑,把消息传回来,你带再多的物资都只会浪费给冰妖。” “但守夜的时间可是很长的,准备充分一点也行吧?”卡斯摩挲后脑勺,感觉这次寻思的计划居然失败了。 “妇女会带著雪橇犬前往哨塔存放补给,丹尼尔氏族长虽然有点石头,但安排的计划几乎不会出岔子。” “那我这些东西?”卡斯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 塞涅婭恨不能把家搬空让自己带上,这要是把东西拿回去,肯定要被数落一顿,还要吃一发泪汪汪的小狗凝视。 “先放在这吧,等定期运输补给的时候让人给捎上。” 第72章 :膝盖中箭的老战士 部落提供的补给数量很少,一壶救急用的烈酒、止血药膏、火元素结晶粉末,其中火元素结晶粉末,负责碎石林地的卡斯等人额外获取到三组。 这种专用於对付冰妖的魔法粉末,常被涂抹在武器上,能在保留武器锋利坚韧的同时,在表面包裹一层针对坚冰的炙热气息。 作为队伍中最壮硕的人,卡斯想当然是把最重的食物与毯子提起,却不曾想被老洛林与哈坎的严厉拒绝。 老洛林手捏著胸口佩戴的一根乾枯树枝,抓紧脚边的麻布袋子: “不行,你即將成为萨满,这场守夜只是为了增长经验和履行氏族的职责,如果让其他部落的人知道赫尔之子让萨满干卑贱的苦力活,这会变成一场笑话。” “这是什么道理?我是个战士好吧,战士!” 卡斯指著额头上的鹿角战纹,他也没整明白大萨满的想法。 说是学徒,又给烙印上氏族的战纹,这不存心找刺吗。 “卡斯,虽然我总和你开玩笑,但这次,我不能同意……”哈坎的大嘴巴难得停下,將装满物资的麻布袋子提起: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被你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吗?” “你会记得小时候在林子里尿过多少次吗。” “果然……”哈坎一脸愁容,神情狰狞嘶吼: “你说要带老子打进南佬的首都,给勇士索列尔復仇,咱可一直记得呢! 你现在是大萨满的学徒,还是咱们部落最有种的男人,敢娶狼人巫师做老婆,我感觉距离传奇又进一步了……” 米霍尔氏族的猎手小子,浑身颤抖想像著沐浴荣光与传奇踏入瓦格哈殿堂的时刻,那一定是生命中最耀眼的场景。 “没救了,该死的蛮子。” 低声咒骂一句,卡斯只得同意拿起两袋最轻的包袱,確定每隔半月在七號哨塔领取物资,便跟著作为领队的老洛林行走。 碎石林地距离部落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靠双脚需要足足一个白天时间,而第一粒雪花已悄无声息穿过云间,在风的流动中落入泥里,浸湿土地。 仅不到一小时,呼啸的风啸如海浪一波波自山脉衝入峡谷,钢灰的土地铺上一层薄薄的棉絮,一团一团飞舞的雪像是花儿拍打在头髮、眉毛与衣襟上。 擦掉,暂时消停一会,过一会儿马上又粘上,空中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重重叠加,一层又一层被扯碎的破烂棉絮。 “老爷子,你的膝盖有点问题,不要紧吧?” 哈坎的大声呼唤,撕裂了风雪的呼啸,正在艰难寻找前进路线的老洛林,哈哈一笑: “年轻的时候膝盖中过一箭,得亏老子命大,那精灵娘们要射第二箭的时候,被洛哈一剑砍掉脑袋,否则我就得死在南佬的地头了。” “精灵娘们,咱们突袭会跑到精灵的地界吗?”卡斯同样高声大喊,他上前几步,將年迈的老洛林护在身后,作为矛头走在最前方开路。 “不会,但有些精灵会在南佬的地头做委託冒险,他们偶尔会接受南佬的委託,作为精锐力量抵御突袭……”老洛林吐了一口唾沫,不屑骂道: “但都是狗屎的藉口,南佬最喜欢精灵豆芽,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愿意开高价钱买。 南佬贵族就是拿咱们当个黑手套,刻意把豆芽安排在最危险的地方,等变成俘虏再从咱们手里买回去当奴隶。” 老洛林被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冷酷呼啸的风雪里,唯有激烈的言语才能让人感觉还活著: “自从膝盖中了一箭,我的实力就受了很大的影响,没了以前那股子不怕死的混蛋劲。 但我的运气还不错,上一任兰诺克公爵那老混蛋邀请我去做他的护卫,说一年的薪水能买一百头牛,我就寻思著去玩了几年。 妈的,那帮南佬贵族,不止玩女人,甚至连他妈母蜥蜴都不放过,说什么那不是蜥蜴人,是龙人,龙是帝王之证。 呸,畜生东西。” 洛林吐了一口唾沫:“不过那破地方,確实很繁华,美酒、佳肴、女人、骏马……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那老混蛋都愿意招待你。” “咱们部落应该不少人已经定居在兰诺克公爵的领地了吧?”卡斯想当然询问,他不认为蛮子对家乡的执念,能抵御糖衣炮弹的诱惑。 就以自己等人当前的处境来看,每隔几年的一百天都要在荒郊野岭里度过,且中途约四十天是不见光芒的极夜,是个正常人都难以忍受。 而另一头,是温暖的环境,舒適的生活条件,实力强悍深受敬畏,兰诺克公爵也捨得下血本拉拢,怎么看都是去南方定居更好。 “大萨满降下神諭,选择在南方定居的人,已经被氏族与部落除名,即便他们额头依然烙印战纹,都已经不再是瑞什曼人了。 我当时犹豫了很久,毕竟你看看……”老洛林摊开双手,露出被雪花染成白色的羊毛皮袄,满是皱纹的老脸开怀大笑: “这鬼地方,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待在这儿生活,但我想人活著的时间其实很短,但死后的路又很长。 如果我变成了南方佬,就不会见到瓦格哈的猎鹰,不会目睹拉葛瑞的玫瑰,死后反而去他们软弱死神巴泽尔的冥府。 让我放弃进入殿堂,放弃与先祖们一同用牛角杯豪饮的机会? 呸,普拉亚的狼崽子才会这么做!” “有道理,老爷子说得对,咱们不止要考虑活著,还要考虑怎么荣誉的死。”哈坎点点头,放下麻布袋子,取出装酒的皮袋递给老洛林。 老洛林当即豪饮了一口,壶口朝铺上一层白雪的坚硬地面洒下一些酒水,皮袋递给卡斯: “敬我们部落的年轻人,获得一场能令诸神瞩目的荣誉死亡。” 卡斯接过皮袋,不再思索討论死后的世界是否过於荒诞,他同样豪饮一口,將酒水倾洒向天空: “敬我们部落的白须战士,见到瓦格哈的猎鹰,用他的传说荣誉氏族的先祖。” 哈坎接过皮袋,胎教毕业让他的词汇量有些匱乏,只能以最直白的口吻表述: “瓦格哈,赐予我们一场荣誉的结局。” 第73章 :瑞什曼人对南方的印象 碎石林地就如其称呼一般,密集如林的巨大岩石耸立在平缓的山丘之间。 岩石不似自然的產物,多是高达十几米的巨型花岗岩,彼此间仅有不到五米的空隙,摆放位置犹如迷宫,没有巨鹰的指引几乎很难从中找到离开的办法。 雪花已將青灰的大理石顶部盖住,再过不久,等大理石表层被坚冰覆盖,碎石林地就会变成寒潮匯聚的灯塔,吸引冰妖在此地活动。 等一只足够强大的冰妖能统领碎石林地的怪物时,它们会毫不留情向著视野中温暖的地方前行。 卡斯一行人的任务,是实时探测碎石林地中大理石的冰冻程度,在確定冰妖已形成规模时,立即返回部落告知丹尼尔氏族长,组织人手应对冰妖的袭击。 这听起来可能很蠢,毕竟碎石林地是个显而易见的威胁,应该花功夫拆除。 但这其实是一种可控的威胁,比起肆意乱窜无法预测在何处出现的冰妖,赫尔部落的萨满们还是希望將冰妖之潮的爆发点锁定在碎石林地。 仅以卡斯的感知,他能模糊感觉到碎石林地附近沉睡著灵,那感觉极为虚幻縹緲,像是被一道道迷雾所笼罩,需要正確的钥匙才能揭晓谜底。 嗯……长者的应急措施吗。 老洛林四处张望,找到一处视野还算宽敞的山丘平地作为扎营点。 营地距离碎石林地足有三百米,背对山体,呈三角形,內侧有人工挖掘的痕跡,看模样应该是上一批守夜人的作品。 “这地方不错,找些木材搭个棚子掛上毯子,再用苔蘚地衣盖住,等雪把棚顶铺满,咱们砌些雪砖糊住前面,应该能顶一段时间。” 老洛林麻溜指挥著哈坎赶紧做,他不敢指使大萨满的学徒干活,但命令一根筋的巨鹰小子还是挺顺手的。 卡斯自然也不想在旁等候,一同和哈坎绕著碎石林地寻找能搭起棚顶的木材,顺手也捡拾一些生火做饭的短小枝干。 秉承不浪费一点的原则,不过三小时已是收集好了棚子的基础材料,一捆能保证持续熊熊燃烧的薪柴。 三人一同居住,且都是身强体壮的蛮子,让营地的面积必须足够宽敞,不夸张的说,卡斯一人就能挤占两个人睡觉的位置。 就算天冷会让身体在睡觉时蜷缩在一起,他也不想抱著哈坎这大嘴巴睡觉。 在山体挖出十余个足有半米深的洞眼,木材用拆解下的麻布袋子绑好,扎进洞眼作为承重轴。 將一根根木材有序摆在承重轴上,把原本用作被褥的毯子掛在表面,再铺上一层拧乾水分的苔蘚地衣。 基础的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雪落得厚一些,开始堆砌防风的冰墙。 简陋的帐篷高度不到一米五,卡斯只能蹲著进去,搭建太高会让保温效果变差,且需要更多的木材作为承重轴支撑积雪的重量。 三个体形魁梧的汉子,只能侧身靠在清扫过的泥土地面上,翻找出铁锅、水壶和餐具,准备先隨便吃些东西应付一顿。 “咱们得先说明一件事,等永夜降临之后,我们唯一能生火的时间,只有中午做饭的时候,其他时候一律不得生火。” 老洛林说话时,哈坎正在给一只用长弓射杀的雪兔剥皮,瞥眼问了句:“这破地方本来就冷,还不让生火,就更难熬了。” “冰妖依靠温度来识別活物,雪屋能隔绝咱们的呼吸,但生火会让棚顶的积雪融化,它们就能很快察觉到这儿的动静。” 一脸正经严肃的老洛林,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这让本来想哈哈的哈坎垮下脸,他瞅了一眼无所谓的卡斯: “那我抱著卡斯睡吧,那傢伙就算睡死了,也像头在冒血的公牛。” “去你的,我有老婆了,怕冷就多裹几层衣服。” 卡斯笑著漫骂,米霍尔氏族其实是最为耐冻的人,想要成为巨鹰猎手的孩子,每年都有很长时间会赤身裸体在山顶接受寒风的洗礼。 高空稀薄的氧气与低温,比地面的寒冷要可怕许多,即便穿上特质的防寒衣物,没有一副健壮身体与敏锐感知,也会因逐渐僵硬失去控制的手脚,从巨鹰背部坠落。 老洛林看了看不在乎的两个小年轻,感觉是自己多虑了,他反而是在体能上需要被照顾的人。 扎格威尔的蛮小子体壮如牛,米霍尔的猎手小子也是耐冻的好手,反而他在这个膝盖中了一箭的老人,只能靠著经验熬过去了。 年迈的战士打了个哈欠,翻找出备用的毯子裹住身体: “弄锅好汤暖暖身子,这才是第一天呢……” 老洛林打著哈欠,接过哈坎递来的豌豆汤和烙饼囫圇吃光,喝了口麦酒滋滋嘴,颇为无趣閒聊:“你俩都没去过南方吧?” “我去过,但就是在一个镇子里替南佬杀地精。”哈坎撕咬如铁块的黑麵包,恶狠狠说: “好像是什么破工会的委託,我没听懂那个站在柜檯后面的女人到底在嘀咕啥,反正一只地精耳朵给一个银幣,去年冬天光吃地精肉,我都快吐了。” 老洛林哈哈一笑:“你没见过更奇怪的事情呢,南佬说灵魂的去处是安寧的地下世界,只有在在什么……狗屁死神的国度才会得到安息。 能让灵魂留在世上的原因只有一种,肯定是邪恶的巫术在作祟,他们真该来悲慟山脉看看,先祖和我们同在的奇蹟。” “但老子印象最深的,还是有次闹事走出监狱,一张印著金色天平的罚单就按在脑门上,说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缴清赎罪金。”老洛林摇晃脑袋,绘声绘色形容当时的场景: “我问那个举著金色天平的娘们,我一个瑞什曼人,在牢里交过罚款,还他妈要给你们的狗屁公正和律法之神交赎罪金?” “你猜她怎么说?” 没等卡斯和哈坎猜测,老洛林往篝火里啐了一口唾沫,口气喷得篝火滋滋呼啸: “她说什么凡人的归凡人,神灵的归於神灵,我在地上犯罪是违反了地上王国的法律,被关进监狱是一种肉体上的惩罚,但这完全不足以宽恕灵魂的道德愧疚。 公正与律法之神並不看重金钱,祇希望通过人们主动献上最珍贵的东西规训自身的行为,洗涤隱藏在心中的衝动,成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可去他的不看重金钱,她插**的棒子肯定都是金子做的。” 卡斯对老洛林的经歷倒是挺好奇的,他虽然从伊西多的转述中知晓了南方文明世界的些许轮廓,但那是本就处於那个文化圈的南佬所说。 但瑞什曼人又会对南方世界採取何种理解和偏见呢? 第74章 :精魂派蛮子吟游诗人 卡斯睁开眼睛,飘飞不息的雪花伴著寒风拍打光滑的岩壁,掛满繁星的铅灰色天空垂下縹緲的彩色光带,落在被雪覆盖大半的白樺树梢,大地空旷而寂静。 极夜悄然抵达已有数日,作为一名在“南方”长大的孩子,他对极光的印象停留在黑夜里漂亮的光芒,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白昼”见到如云朵漂浮而过的彩带。 他们已在碎石林地待了三十三……还是三十五天来著,自从光芒彻底消失,视野里完全被昏暗灰淡的光晕笼罩,时间已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意义。 期间偶尔遇到几只被碎石林地吸引而来的冰妖,哈坎用涂抹火元素结晶粉末的箭矢便轻易將它们坚硬如钢的脑袋给刺穿打爆,除老洛林的状態显得有些消沉外,其余一切都很正常。 平静的生活,让他得以钻研经由伊西多翻译出的火矢术。 是的,即便一个月的时间,他寻思了无数个计划,从各种角度来解析火矢术,就是没有一点进展。 “想像你脑海的魔法气息是一个点,用意念將其拉伸直,形成一根笔直的箭,然后射出去……”卡斯一把將这张视为珍宝的纸张扔进火堆,咒骂不停。 去你妈的,我难道不知道火矢术是一根箭? 一个既有方向也有大小的量。 但究竟什么是魔法气息? 我还寻思万物有灵,元素也应该有灵,学著世界萨想要跪舔元素来著。 结果怎么著? 只能听到科尔努诺斯的狗叫——鯊鯊鯊!!! 卡斯已经意识到了,守护灵的存在隔绝自己对精密魔法的学习能力,却又赠予了另一份力量——精魂巫术。 这玩意……他寧愿不学。 什么叫鬼上身?科尔努诺斯赠予的精魂巫术就是鬼上身。 让某种野兽之灵涌入身体,激发內心的狂怒与嗜血欲望。 也就是附近没啥树木,否则卡斯寻思还能学学德鲁伊,唤醒一群浑身长满带毒荆棘和尖刺的铁皮树人干架。 他只是想做个塑能系的蛮子法师,不想做buff机器人…… 当前掌握的精魂巫术只有一种——狼性呼唤,能显著影响到受咒者的进攻性,增幅敏捷和体力。 卡斯寻思是塞涅婭的换血仪式,以及……狼日者的諢名。 对狼有一股天然的亲和感,自然就寻思出如何藉助狼灵的凶狠来增幅力量。 但是…… 他瞅著自己能一拳把花岗岩打成碎玻璃的结实胳膊,我要这点增幅有什么用? 这完全就是给狂猎准备的巫术体系,自己戴上象徵萨满的鹿角头冠,摇晃脑袋施法,念叨几句咒语对战士们说。 这场战斗被灵所注视,瓦格哈在呼唤你们,赶快去死吧! 这是一个即便最狂妄的战酋都无法给出的承诺,战死者一定能进瓦格哈殿堂,但卡斯寻思……他还真敢说这话。 骂骂咧咧个不停,他用力揉搓冻得僵硬的脸颊,虽然没当上塑能蛮子法师,但至少也是个施法者…… 但不会火球术算什么施法者?感觉逢人就低了一头。 【计划:俺寻思我是个法师 状態:进行中 灵感:我虽然不会火球术,但我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啊。 衝锋的速度比脚底抹油还快,能把质疑我不是法师的人当成减速带碾过去……】 卡斯皱眉停下思索搞笑的计划,仅从对魔法的学习过程来看,他认为魔法与赫尔墨斯主义炼金术应该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都是內在自我与外物大源之间的共鸣,区別在於斯布雷斯学派认为魔法是一种技术,依靠可控的手段达成通往真理的目地。 而赫尔墨斯炼金术……卡斯不太懂什么如其在上,如其在下的神秘主义论调,但神圣数论显然是一条严谨的形而上框架,他当前找到了一个办法来应用这套抽象难懂的体系。 但按道理来说,魔法应该与神圣数论高度契合,然而诡异的事情,就是他对魔法技术的学习能力近乎等於零,反而是形而上性质浓厚的神圣数论还有点进展。 “狗屎魔法,想学的前提是有基础的魔法气息感知力,还是数学简单,蛮子也能从1数到10……” 卡斯拿起手旁一根十公分长的雪鹰翅骨,继续用小刀在表面凿出小孔,这就是他对神圣数论的研究成果——一根半成品骨笛。 毕达哥拉斯学派將音乐称之为“数学的艺术”,创造性提出了关於音高之间距离的比例会影响到音乐的和谐——即音程。 如果谈论一种能渲染內心情绪的东西,音乐必然位於前列,卡斯一个月寻思出的研究成功,就是藉以“数学的艺术”释放精魂巫术,即通过音乐赐予聆听者精魂的力量。 这尚处於理论阶段,他需要通过测试来给【狼性呼唤】配上一首足以让人摇头晃脑,脚根踢到后脑勺的劲爆电音。 这就是他自创的新职业——精魂派蛮子吟游诗人!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我染上了疯狂……” 他正哼唱著小曲,被躺在庇护所角落里的老洛林白了一眼: “卡斯,你是想老婆了吧?一天到晚哼些狼有关的破烂小调。” “可別这么说,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一点激动吗?” “我现在只期望出现一群冰妖,老子衝进去和它们最厉害的傢伙死斗……”老洛林嘆了口气,浑浊的眼睛变得暗淡: “我昨天见到猎鹰飞向南方,洛哈已经进入瓦格哈的殿堂了。” 卡斯手里动作一顿,语气委婉: “可能你被冷糊涂了,戈纳战酋不会轻易让任何兄弟死的。” “人啊,不是该死的时候才会死,想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老洛林目光忽然凝重,紧紧盯著俯身打磨骨笛的卡斯: “卡斯,我能进入瓦格哈的殿堂见到我的兄弟吗,你是大萨满的学徒,一定知道这事!” “我……”卡斯语塞摇头,他即便做好了忽悠人的准备,可话刚到喉咙,舌头就像被泥浆给凝固了。 他怎能去许诺一个死亡? 发须皆白的洛林失望躺下,他的身体依然健朗,心已经在昨天被瓦格哈带走了,继续活著反而是种折磨。 细微的沙嗦声传入卡斯耳中,他握住始终不离身的战斧。 “是我,哈坎。” 在雪地中艰难挪动的哈坎,多层兽皮缝製成的暗灰色大衣和脸颊的稀疏鬍鬚同样沾满雪粒,倚著长矛当做登山杖艰难行走。 巡逻回来的哈坎半蹲下身子,抬手拒绝卡斯递来的烈酒,表情严肃: “有东西在碎石林地里行动,不是冰妖,看著有点像是活人。” 卡斯心道不好,刚一回头,就见到老洛林浑浊双目带上了兴奋经: “活人?我看是冰妖偽装的吧,走,咱们去看看!” 第75章 :卓尔精灵到此一游 灰暗光芒如幕布遮盖整个世界,將纯粹无瑕的雪原染上一层悲伤,世界一片惨白。 三人走出庇护所,来到用碎石搭建的观察台,半蹲透过石块之间的缝隙观察前方的碎石林地。 卡斯的眼神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程度,能清晰见到百米之外大理石柱的坚冰裂纹。 他来回在犹如迷宫的石柱阵之间观察,极夜的暗淡光芒让一切都变得格外朦朧,只能模糊见到几颗犹如鬼火的幽蓝光晕飘过石柱之间的裂隙。 对哈坎的话,卡斯不带有怀疑,只有当確定威胁排除之后,他才会调侃巨鹰猎手有一对狗眼睛,在此之前必须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跡。 老洛林同样如此,他在等待卡斯的判断,年纪带走了他的体能,对外界的感知也明显下降,只剩一颗永不妥协的內心。 寻找半天,卡斯也没找到可疑的影子,他瞥了眼略显紧张的哈坎:“你刚才没喝酒吧?” “我没开玩笑,有人在里面。”哈坎握紧长弓,目光锐利全神贯注於毫无动静的碎石林地。 眼中所见与从前並无区別,卡斯拍了拍已盖上一层雪花的头髮,如果哈坎真如此確定…… 嗯? 他一皱眉,放弃用眼睛观察碎石林地的念头,转而全力感知风的变化。 空气在变动。 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涌入耳中,还有男人的嘶吼与女人的威嚇,他们说著一种卡斯没听过的语言。 不是瑞什曼人的傢伙在里面,哪个蠢货会跑来悲慟山脉过冬? 卡斯抬手让两人保持警戒,继续凝视依然如常的碎石林地,他有种预感,马上会发生变化。 过了一段时间,声音变得越发明显,冰妖水晶脑袋碎裂的声音不断传出,伴隨生物肉体碎成冰渣的清脆迴响。 十余名用纯黑斗篷盖住身体的人,手里拿著造型古怪的弯刀、长剑,慌乱从碎石林地中跑出。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三只全身由蔚蓝坚冰组成的类人怪物,缓慢而坚定向著闯入者刺出如冰锥的手臂。 这些怪物没有五官,象徵脸的部位由一块顶端满是尖刺的透明水晶组成,没腿的身体沿著冰雪而滑行。 他们挥动弯刀、长剑抵御冰妖的公积金,动作迅猛凌厉,每每都能在紧要关头拦下冰妖的攻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泛著微弱魔法灵光的武器轻易切开怪物坚硬如铁的躯体,掉下一块块人头大的冰渣碎块。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掌呈现古怪的灰色。 一阵强风忽然从碎石林地吹过,带著悲慟山脉独有的凶猛寒冷,涌入冰妖的身体中,躯体被神秘人们切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復被冰雪填满,化作坚硬寒冰。 而风也將几名神秘人的兜帽垂下,露出一双几乎要抵在后脑勺的尖耳朵,黑暗里泛著血红光芒的眼睛,黑灰色的皮肤与惨白长发。 “瓦格哈在上,这些灰皮怪物可真丑……”哈坎揉搓眉眼,不忍见到一群豆芽与冰妖廝杀的场面。 以瑞什曼的审美来看,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灰皮尖耳朵,简直丑陋得不堪入目,瘦弱犹如豆芽,灰色皮肤也与健康毫无关係。 “卓尔精灵?”卡斯注视还在与冰妖缠斗的灰皮尖耳朵,他听过黑暗精灵的传说。 一群被地表亲戚拋弃的可怜虫,跑到幽暗地域和老鼠坐一桌的尖耳朵老鼠。 这些样貌丑陋尖耳朵出现在地表的唯一原因只会是掠夺奴隶,其名声比瑞什曼人还要臭,至少面对北佬只要愿意花钱还能留一条性命,而黑暗精灵只会將生命献祭给他们邪恶的神灵。 卡斯琢磨了一会,这儿可是世界之极的悲慟山脉,平均海拔至少有四千五百米,就算与幽暗地域相连,灰皮豆芽难道还能往头顶打个长达数千米的隧洞。 这不科学,但是很魔法。 他心里吐槽,伸手按住蠢蠢欲动的老洛林: “老爷子,別激动……幽暗地域应该是一片没有季节变化的地方,你看他们虽然只穿著锁子甲和斗篷,但行动却没有寒冷的影响,肯定是身上有御寒的魔法。 这些灰皮豆芽手脚利索,彼此之间的配合很默契,看起来是常年一起战斗的队友,他们来这肯定不是意外。 咱们的任务是警戒,无脑去死,可见不到瓦格哈的猎鹰。” 老洛林昂头看了看,沉闷的灰暗天空毫无变化,他沉默点点头,让心中的热血压抑下来,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卡斯摆摆手,示意继续保持警惕:“如果他们没办法抵御冰妖,我们就出手……哈坎,留意他们在保护的那个女豆芽,她可能是个巫师。” 他所说的出手,是指干掉多数黑暗精灵,留两个失去行动力的活口审讯,可不是把闯入部落领地的灰皮精灵请回家里做客,好吃好喝招待。 —— “抓紧时间解决这些怪物!” 女祭祀维斯娜奋力挥动三首蛇鞭,划破空气的撕拉响声抽打护在她身前的精灵战士身上,紫黑色鳞片的毒蛇张开血口,黑红的口腔下四颗锋利獠牙狠狠扎进男性的大腿中。 鞭子抽打的刺痛,毒液注入身体的燥热感,让受到祭祀“鼓舞”的战士变得更为狂暴,如一名舞者般灵活躲过冰妖笨重的攻击,刀剑上下挥动,在冰块哗啦的伴奏中表演一场致命的死亡之舞。 蛇鞭一一扫过男性的身体,每个黑暗精灵都必须熟悉鞭子与折磨的滋味。 特別是男性,他们只是比奴隶高一级的贱民,在服侍罗丝女神的祭祀时,必须用生命尊奉维斯娜的意志。 十余名战士共同演奏的死亡之舞,轻易將冰妖的盔甲一层层卸下,这让维斯娜很满意,只需一点时间,就能解决掉这些弱小的元素生命。 黑暗精灵的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环境,空旷死寂的雪原让她心中有些不安,这儿不似幽暗地域的狭窄温暖,连绵起伏的白皑山丘像是一堵墙压过心头。 而棲息在这片荒凉之地的瑞什曼人,更是可怕的凶猛战士…… 不过是群人类,我可是贝尼萨城第三家族法耶奎尔的次女!尊奉罗丝女神的旨意夺走瑞什曼蛮族守护的圣物,他们必须遵从我的意志! 她再次挥动三首蛇鞭,鞭策没用的男性加快速度: “必须在其他家族还未察觉之前,找到罗丝女神的东西,这是你们死前最大的荣幸!” 第76章 :那就……上! “她在嘰里咕嚕说什么?” 卡斯侧头询问老爷子洛林,他瞅著豆芽娘们不停用那根活的蛇鞭抽打与冰妖缠斗的战士,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在悲慟山脉,哪个氏族长敢在背后做督战队,保准会被愤怒的战士们撕成碎片。 这么做,不怕手下的人先砍死她吗? 洛林摇摇头,小声嘀咕:“我没遇到过黑豆芽,听说他们是女人做主,只有阉割过的男人才能使用武器,那豆芽娘们估计是个奴隶主。” “看著不像啊……”卡斯疑惑抓了把头髮。 那豆芽娘们戴著一顶看像是蜘蛛的古怪头冠,苍白的长髮装饰著金质髮簪和宝石流苏,衣襟用繁琐的金丝刺绣,流转著一抹神秘的光晕。 比起奴隶主,她更像是个祭司……或许,对黑豆芽来说,祭司和奴隶主是一回事? “別他妈寻思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做?听你的。”哈坎低声提醒,右手摩挲箭头上的霜痕,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卡斯眯著眼睛观察了一会,认为还是要按计划走,任何在冬季出现於部落领地中的不明人员,都会被视为入侵者。 他不认为与黑暗精灵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这些豆芽也肯定不是来悲慟山脉度假的。 抓住那个豆芽娘们,审讯怎么来悲慟山脉的,有什么目地…… 握紧战斧露娜,卡斯笑了笑:“老爷子,能跟上吗?” 老洛林残忍一笑,圆盾与长剑亮出:“就等著你这句话呢。” “那就……上!”卡斯取出半成品的骨笛,藉由科尔努诺斯的意志,奏响【狼性呼唤】的乐章。 乐章极为短促,仅是一声空气摩擦骨笛粗糲缝隙的呼啸声,却已经让在场的三名瑞什曼人,內心涌起了狩猎的衝动。 短促的骨笛哨声被寒风带走的瞬间,哈坎起身拉紧长弓,坚韧的橡木弓身在兽性衝动中绷紧,发出咯吱的躁动。 他锐利的目光瞄准豆芽娘们的肩膀,呼啸而过的利箭划破冰冷的空气,刺向还在“激励”战士的女祭司。 箭矢如闪电滑行,暗淡光芒下无法看清痕跡,灰皮豆芽能直视黑暗的原因是双眼犹如蛇类一般,利用热成像来观察活物。 而一支近乎没有预兆的箭矢,是女祭司难以观察到的。 笛声响起时,黑暗精灵已知道周围有其他人,他们甩开最后一只尚且能活动的冰妖,想要护在女主人身旁,速度却远远比不上哈坎被强化后射出的箭矢。 精钢箭头正直扎入女祭司的披风中,余威不减向著更深处的血肉刺进,一层薄如流沙的暗灰蛋壳却裹在她贴身的紫色长袍表面。 蛋壳轻薄却坚硬如铁,在与箭矢对抗一段时间被击穿消散,却也抵消大部分的动能,仅有箭头扎入女祭司的肩膀。 肩膀的伤痛让维斯娜发出痛苦的嚎叫,剧痛驱使三首蛇鞭自行活动,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昏暗光球,在蛇首的縈绕中形成,浓郁如墨的光泽说明这玩意可不是什么东西。 光球在维斯娜的指示下,飞向正在拉弓的哈坎,她猩红的眼睛带著幽暗地域对地表生物独有的憎恨与鄙夷。 这枚毒液之球,会让偷袭的蛮子生不如死! 毒液之球划过风雪,在即將触碰到哈坎时,一柄金灰色的战斧忽然从石堆里出现,如冰痕碎裂的斧刃一击劈散匯聚无数可憎之物的可怕魔法。 卡斯站在哈坎身旁,深吸一口气,双腿绷紧一跃跳下山丘,在惨白的雪原中向灰皮豆芽们发起了衝锋。 “科尔努诺斯,给老子来一点活力!” 鹿首怪物的虚影一闪而过,正如卡斯的衝锋般,似翻滚巨石自山坡疾驰落下,凶猛姿態犹如一颗凶猛的彗星,橙发在寒风里摇曳出一道燎原的烈焰。 在黑暗精灵的红外视线中,那个正在衝锋的蛮子,身体一片猩红,狂怒与激情让他变成一团蹄声如雷的烈焰。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那魁梧的蛮子已是冲至中央。 女祭司作为施法道具的三首蛇鞭抽打地面,一张与惨白雪地融为一体的蛛网迅速蔓延至卡斯衝锋的路上。 她抓紧蛇鞭的精金握柄,咬牙用力拉拽,一张有毒的锋利巨网迅速立起。 卡斯都没正眼看面前竖起的惨白蛛网,他双手侧握战斧,一次横扫摧枯拉朽將其斩断,继续向著黑豆芽衝锋。 迎面等待蛮子衝锋的精灵战士,知道强行拦住几乎不可能,他们將队伍换做品字形,试图以纵深与灵活的步伐接下这次艰难的挑战。 距离近在咫尺,卡斯能嗅到黑豆芽战士脸上的湿闷汗水,见到他们咬牙时脖子暴起的青筋,一柄柄刀剑正对准他的眼窝、咽喉与胸口。 他毫无畏惧侧身撞在一名精灵战士的身上,战斧勾住碍事的长剑,如同一辆无法阻碍的泥头车。 手肘碾过他们丑陋的脸颊,手臂伸直將力量宣泄而出,骨碎筋裂,几根肉丝连著脑袋和躯体,变成一坨烂肉噗通飞出。 衝锋姿態余威不减,双手提斧抡起,横扫而过,在昏暗中划出一道还在移动的圆弧,把刺向胸口的长剑斩断,切开两条精瘦的胳膊,咕咚一声將对手撞飞。 卡斯衝锋的姿態虽然凶猛无比,却没有让精灵战士退缩,远比人类灵活的身体如鬼影一般迅速滑动跟在蛮子身侧。 待他调整衝锋结束的姿態转身时,两柄泛著寒光的长剑左右刺向他的腋窝。 卡斯选择挥斧砍向右侧的精灵战士,抡斧猛劈时,一支风中呼啸的精钢箭头,正中左侧精灵战士的眼窝,让偷袭的长剑坠入雪地。 优秀的猎手,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射出致命的一箭。 哈坎即便受到【狼性呼唤】的鼓舞,依然无比冷静,他时刻在观察女豆芽的动静,一旦发现她准备挥动蛇鞭,一支利箭就会迅速抵达。 腿脚不太利索的老爷子洛林,衝锋速度远不如卡斯迅猛,却也进入到战斗的现场。 他的圆盾比精灵战士的长剑还要刁钻,与身体似乎融为一体,每每都能在出其不意的角度拦下攻击並开始反击。 经验丰富的老战士,选择在边缘与豆芽缠斗,给主攻的卡斯分担一些压力。 第77章 :这笛声,有力气! “瓦格哈!” 洛林奋力嘶吼,盾牌拍开左侧袭来的长剑,手中利刃猛地向前突击,嗤啦刺穿锁子甲,扎入精灵战士的胸膛。 在那双黑夜里显得诡异的猩红眼睛还在闪动时,一脚將其踢开,长剑扯出,身体一转拦住偷袭的弯刀。 他经验丰富的程度,让即便是长生种的精灵都束手无策,盾牌、长剑皆是护具与武器,不管群攻、单挑还是侧袭,白须染上鲜血的老人都能轻易识破。 反观卡斯,他的经验远不如老爷子丰富,但他是个数值和机制的怪物,力大无比、感知敏锐,狂怒缠绕的烈焰之躯让精灵的红外视野双目感到一阵刺痛。 战斗近乎呈现一边倒的趋势,凶猛的狂怒小子,扎实的白须战士,冷静的巨鹰猎手,將这支本就在碎石林地经歷诸多战斗的黑暗精灵队伍轻鬆碾碎。 “瓦格哈!” 卡斯同样在咆哮瑞什曼主神的尊名,战斧上下抡起,如一台正在凶猛运转的蒸汽泥头车,撕裂灰皮豆芽脆弱的防线。 “瓦格哈!” 远处猎手的嘶吼,让维斯娜心里一寒,她以为施法的动作已经足够隱蔽了,却还是被那该死的蛮子察觉到。 她侧身向山坡看去,一支疾驰而来的箭矢,刺破呼啸不息的寒风,縈绕著一股永不满足的狂热情绪,在红外视野中渐渐放大。 犹如迴光返照的瞬间,她回望將低贱男性杀光的蛮子战士,他们嘶吼咆哮著同一个词。 瓦格哈…… 记住这个可怕的名字,维斯娜抿住嘴唇,咬破藏在齿间的蜘蛛毒素。 一瞬间的麻痹感过后,她敏锐抓住空气中被狂怒搅乱的魔法气息,那抹从幽暗地域流入荒凉高山的温暖阴暗空气。 她心中向信奉的罗丝女神祈祷,將所有精神力都投入到象徵高贵身份的蜘蛛头环中。 女神,恳求您的蛛网將我带回温暖的巢穴,我会供奉十名奴隶感谢您的恩赐…… 蜘蛛头环中央的紫色宝石如蛛网般碎裂,毒素的温暖包裹了维斯娜的身体,她恍惚之间从冰冷荒凉的高原,回到了最初的温暖巢穴。 女精灵一瞬间消失,让已经把斧头砸进最后一名豆芽战士脑袋的卡斯瞪大双眼。 这帮豆芽战士人均死战不退,他还以为那豆芽娘们也抱著同样的决心,没想到转眼就跑了? 洛林啐了口唾沫,衣袖抹掉白须的鲜血: “果然巫师都是群懦夫,不管南佬还是豆芽,遇到危险就会拋弃同伴用他们诡异的巫术逃跑,真耻辱。” 哈坎眼里冒著火星衝来,他咬牙盯著豆芽巫师留在地面的血跡,破口大骂: “该死,我就知道她最后抬手的动作是想要逃跑,再让我见到她,我非得拔下她的皮!” “你要一张豆芽的皮有什么用。”卡斯摆手让还在骂骂咧咧的两人停下,一记勾脚踢在精灵战士的襠下。 触感很正常,看来老洛林说的阉人战士是谣言。 因为语言不通,刚才豆芽在战斗时的交流,没办法理解。 一个比较奇怪的地方,这些傢伙在赴死时眼里没有一点害怕,这和瑞什曼人赴死时的狂热完全不同,是一种冷静的麻木。 卡斯原以为他们是受过一些“特別”的训练,毕竟阉人本就是一种驯化的手段,兴许幽暗地域也喜欢整点没感情的无垢者军团。 这些並非阉人的战士,应该保留著基本的男性权力,战斗时的表现也不错,彼此配合默契,遭到突袭也极为冷静,说明接受过严苛的训练。 但正因为受过训练,对死亡的感觉应该会更敏感,这些豆芽战士反而是一股子麻木,让卡斯有些难以理解,一根蛇鞭有这么大威力吗? “搜刮遗体,找找有用的东西。” 已成为小队指挥者的卡斯,果断下达命令。 虽然他更愿意將这个位置让给经验老道的白须战士,但洛林总是以尊重萨满为由拒绝,老爷子认为凡人的浅薄阅歷並不足以胜过获得万灵启示的萨满。 “话说,一拳把豆芽的脑袋打爆,这是萨满吗……”卡斯瞅著地面的两具无头尸体,嘴角不停抽搐,那是被泥头车碾过的减速带,纯靠蛮力將脑袋撞成了碎末。 “你在说什么胡话,刚才你不是在向万灵祈祷赐我们力量吗?你吹响骨笛之后,我感觉浑身都是劲。” “这笛声啊,有力气!” 大嘴巴哈坎勾起胳膊,二头肌高高鼓起,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只豆芽。 卡斯揉搓眉眼,没接过这话题,却又听老洛林说。 “你当然是萨满,但你也是扎格威尔的子嗣,难道一拳打死豆芽很奇怪吗。” 无语的卡斯,开始翻找豆芽的遗体,他对这些长著尖耳朵的傢伙,底线只是不食用和不折磨,谁知道被抓进幽暗地域会经歷怎样的折磨。 长剑、弯刀、精密锁子甲被扔在一起,规格款式近乎一致,应该是统一的军用制式武器。 卡斯扯下一块还算完整的染血披风,因尺寸过小只能当成披肩给自己掛上,像个乡巴佬一般嘖嘖称奇: “唉哟,没想到这玩意还挺暖和的,咱们怎么就不能做点类似的东西呢?” “给我试试。”哈坎伸手便要试个新鲜劲,却被卡斯一把打回来。 他脑筋一动,扯下几块被老爷子刺出洞眼的披风,打了个绳结,像是披著一张床单般炫耀背后的黑布: “嘿嘿,我的比你长。” “真幼稚。”卡斯骂著,继续检查精灵战士的状况。 这些傢伙身上並没有什么能彰显身份的东西,或者说对於黑豆芽文化的陌生,让他无法判断尸体衣物上的標誌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摩挲没几根鬍鬚的下巴,认为这件事肯定还没有结束。 “如果黑豆芽是从碎石林地中央的深坑来到这……这支队伍可能是先遣的侦查队,他们来悲慟山脉是为了什么?” 哈坎和洛林静静等候卡斯的分析,在大萨满的学徒出现明显的致命错误前,他们都会听从於他的安排。 思索了一会,卡斯心里有了决定:“哈坎,你去哨塔將情况告诉老贺拉斯,让他转告丹尼尔氏族长安排一些人手支援,我和老爷子待在这戒备。” 哈坎点点头,事关部落的安危,他也不会狂妄到认为三个人能抵御黑豆芽的下一波攻势。 他捡起造型古怪的带刺长剑和弯刀,稍微犹豫一会,看著卡斯放在腰间的骨笛,提出一个建议:“卡斯,给我吹吹?路上要有力气些。” “去你妈的。”卡斯一脚將哈坎踢开: “赶紧滚,耽误时间我让你吃一碗的鸟屎。” 第78章 :黑精是精,地精也是精 刚结束战斗的地表,猎手小子在庇护所翻找出一些食物与酒水,提起包裹油脂与布条的火把便向著哨塔的位置走去。 卡斯將缴获的武器、盔甲打包扔回庇护所。长剑、弯刀重新熔炼之后也是不错的好钢,锁子甲的泛用性很广,找匠人改造修补之后也能將就穿上。 他抖了抖黏在厚重皮革大衣上的血渍肉沫,回到碎石林地外的战斗现场,发现老洛林正摸著鬍鬚观察豆芽的尸体。 白须战士诡异目光持续了一段时间,有点犹豫说道:“卡斯,你说豆芽尖耳朵算人吗?” 卡斯一愣,思索了一会,摇头道:“我寻思不算,黑暗精灵是精,地精也是精,没人会把地精当成人吧。” “说的也是,咱这辈子还没试过黑豆芽的味道呢。”老洛林抽出短刀,便想试试这地下生物究竟是什么滋味,兴许要比地精的酸臭好一点,带点泥土的腥臊。 “喂喂喂,老爷子,虽然黑豆芽不算人,但咱们也不能……吃像人的活物吧。”卡斯拦住洛林的刀刃,他担心等会真要吃一顿炭烤黑豆芽肋排。 咱虽然是蛮子,但在吃上面还是得讲究一些吧……这吃精灵?似乎有点噁心。 “好吧,听你的。” 两人合力將尸体扔至距离庇护所较远的空地上,荒原中游荡的雪狼、猎鹰和禿鷲,很乐意帮忙消化冻得梆硬的肉块。 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卡斯解下附带恆温魔法的披风递给老爷子,观察恢復平静的碎石林地: “老爷子,你能看出这些灰皮豆芽的来歷吗?” “很难说,死的人都是士兵,不是战士……”洛林接过披风盖上,温暖让他拧巴的老脸缓和一些: “他们比南佬的士兵精锐很多,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可能是来度假吧。” 卡斯凝视块块坚冰大理石耸立的碎石林地,他知道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衝进去,进入那道深坑寻找卓尔精灵活动的痕跡。 但这么做风险很大,他有些无法理解黑豆芽为什么能绕开石阵里盘旋的冰妖,就以这些士兵的实力,再翻十倍都不可能成功穿过冰妖的包围圈。 或许那个传说是真的?冰妖是雷霆泰坦在绝望中的產物,宛若天灾的寒冬先锋本质上是一种可控的气象武器。 他摇头將这个念想驱出脑海,现在必须要做的假设,是黑豆芽能无视冰妖的干扰,在碎石林地中自由穿行。 这反而让作为入侵者的卓尔精灵,变成了优势的一方,就算找来几名披毛犀重骑兵,也不可能衝进碎石林地里。 “哈坎至少要离开一天,得换个观察点了,没了他的掩护,咱们面对巫师可能有点麻烦。” 卡斯挥挥手,先回到庇护所,吃上一些食物补充体力,用毯子將缴获的武器装备盖上。 他倒是很想换上一件精密的锁子甲,除了普拉亚部落的莽夫战士,瑞什曼战士都会儘可能给自己弄一套合適的护具。 而豆芽士兵穿的锁子甲,在手里像是小孩的兜襠布。 还是明年请拜泽做一套盔甲吧,咱这身份可不能穿著树皮干架。 稍微整顿休息一会,两人沿著更高的位置搭建起观察台,因主要防御的目標从冰妖换成黑豆芽,观察台的厚度减少一些。 黑豆芽的红眼睛,听说是靠红外线观察物体,就像蛇一样,如果面对强光的话? 卡斯琢磨了一会,询问正在搬石头的洛林:“老爷子,你的盾术可真不简单,在哪练的,能教我一手吗。” 老爷子刚才的表现,让狂怒小子有些惊讶,手里的盾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绕著黑豆芽打转,一面普普通通的铁皮橡木圆盾来回翻转,贴身短打、拉距刺击…… 各种看似小孩都能学会的技巧在他手里却像是一场致命的舞步——克制、简洁而致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卡斯估摸著让他使用盾牌,首先会把盾牌狠狠砸在对手的脸上,把橡木盾与敌人的脑袋一起打成碎末,然后双手抄起斧头就开始顺劈砍。 “人老了可不能像你们一样毫无节制使用体力,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拿著一把能嚇死人的斧头砍杀了不知道多少战士,但盾牌,有时可是你的第二条性命。” 洛林將石头扔下,拔剑举盾:“试著向我攻击,但不要太用力。” 卡斯笑了笑,造型夸张的战斧举过肩头,向著洛林苍白的头颅砍去。 盾牌顺势而出,以倾斜的角度拍在战斧的侧面,隨后一柄闪耀温和魔法灵光的精钢长剑,抵在了卡斯的胸口。 洛林同样笑了笑:“戈纳战酋一定教导过你,把你手里握著的所有东西都当成武器,它们不是用来防御的东西,即便是一面厚重的塔盾,其意义也不是完全的防守,而是给进攻製造机会。” 卡斯点点头,又试著从不同角度劈砍洛林,发现那面看似平凡的圆盾,每每都能从极为精准刁钻的角度偏斜战斧的进攻,隨后长剑就以刺、砍、挑多种方式做出骚扰。 几次简单的错身而过,两人便停下了交手,经验上无疑是老洛林丰富太多,每每卡斯想要调整姿態,用战斧继续攻击时,盾牌掩护下的长剑就会开始纠缠。 长剑无疑要比战斧灵活得多,在不愿意以伤换伤的前提下,卡斯没有找到好办法破开那面盾牌……当然,他也可以用蛮力一斧头把铁皮橡木盾牌砍碎,但这就失去了请教的意义。 “嗯……很有意思。”卡斯试著摆动左臂的盾牌,认为还是要加强武艺的学习,一帮死鬼祖宗虽然都是名震山脉的战士,但全都死了,只能提供一些没用的指导性意见。 而真正的战士,无一例外都是以血与火堆砌成的。 他手臂一横,用力拍打被坚冰覆盖的岩石上,铁皮凹陷,橡木盾面砸出碎屑,而那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也蹦飞出老远。 他摸了摸后脑勺,感觉学会盾术还是挺有用的,刚才衝锋的时候如果手里有面坚固的盾牌,那几个豆芽肯定会变成减速带…… 话说,我这应该叫做大运战士吗?变成泥头车直接把对手创死。 第79章 :次子马鲁斯 幽暗地域——黑暗精灵的家园,悬掛在高耸洞穴的钟乳石锋利如刃,连绵的水珠垂在在潮湿泥土滴答迴响,长满发光菌类和矿石的通道上下交错,组成一张名为陷阱的恶毒巨网。 这儿並非地表生物所想像的狭窄封闭,宽敞的地下洞窟中,坐落著卓尔精灵位於最北方的城市——贝尼萨城。 贝尼萨城的所有主母,在五天前不约而同做了相同的梦境,在白雪皑皑的荒凉山脉之间,一棵古老坚韧,树皮满是金色纹路的橡树,正被一张蛛网拉向地底。 八个家族献上奴隶的鲜血,用珍贵的黑曜石宝珠祈求罗丝女神的使者蜡融妖解释这一神諭,主母们得到了她们喜怒无常神灵的答覆。 瑞什曼、古老橡树…… 这是一场与时间竞速的爭宠比赛,谁能率先得到那棵金纹古老橡树,家族就能在幽暗地域中享有罗丝女神的恩宠。 而失去的代价,是任何卓尔精灵都不愿意想像的。 维斯娜,在女神的恩宠中回到了最初的地点,一座在时间流逝下近乎失效的古老魔法阵。 颤抖的身体在感觉到低贱男人们靠近时骤然平静,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弱点,主母们在爭夺罗丝女神的恩宠,女儿们也在爭夺主母的恩宠,任何一点破绽都会变成阴影中刺出的刀刃。 男性在未经允许前,不允许靠近女祭司的三米之內,一双双在微弱光线里闪烁红光的眼睛阴晴不定扫视维斯娜肩头的箭矢。 祭司的侍女很快来到维斯娜身旁,她们先是扒开祭司的眼皮,发现眼底浓郁不散的阴霾,马上意识到女主人冰冷的身体必须儘快接受治疗。 一张蛛网刺绣丝绸披风,將尊贵的女祭司裹住,独属於幽暗地域的温暖,让维斯娜身体慢慢放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她环视周围等待的家族战士,冷声训斥: “一群废物,家族耗费无数资源供你们训练,却让我——贝尼萨城第三家族法耶奎尔的次女受到一只猴子的羞辱,你们甚至无法挡住一个蛮子战士的衝锋!” 回想起视野中犹如烈焰在熊熊燃烧的蛮族战士,温暖披风盖住的身体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维斯娜从未见过如此粗暴、鲁莽的战斗方式。 那个身材魁梧好像小巨人的蛮子,像是一颗由狂怒组成的陨石,狠狠砸入家族战士的阵地。 没有卓尔战士会如此野蛮,还有该死的弓手,每次都在她即將成功施法的时候射出致命的箭矢。 但维斯娜不能將失败的原因放在被弓手干扰上,这会让她在接下来对悲慟山脉的探索中处於劣势地位,让已获得继承权的长女占尽优势。 一切的缘由,都是士兵们无法拦下靠近的两只蛮族猴子,让她屡受弓手的干扰。 士兵们在训斥中俯首接受批评,他们依附於家族的势力在城中站稳脚跟,如果触怒家族的三號实权女性,他们会被作为祭品献给永不满足的邪恶女神。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让士兵们让开位置,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扰到喋喋不休咒骂士兵无能的维斯娜。 “真耻辱……你该如何向主母解释呢?失败的维斯娜祭司。” 刺耳的冷峻声音,让维斯娜在侍女的搀扶中站起,她在毒素中麻痹的身体颤抖走向说话的男人,缠在腰间的三首蛇鞭因主人的情绪嘶哑作响。 “你手下无能的士兵,会让主母亲自赏赐你几鞭子,提醒你作为次子的义务,马鲁斯!” 马鲁斯有著不同於正常卓尔精灵的黑髮与黑色眼眸,英俊的脸庞显得惨白,细长眉毛下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身材高大,足有五又二分之一尺(183公分),比之身旁的士兵高出足有三寸,暗色长袍覆盖的身体精悍而有力,一柄剑格镶嵌黑紫宝石的长剑系在腰间。 “我很清楚触怒主母威严的后果,但是你……”马鲁斯阴毒的黑色眼睛停在维斯娜肩头的断箭上: “该怎么向主母解释,在未取得家族的同意时,擅自带领一支小队进入魔法阵?” 维斯娜与马鲁斯对视良久,她忽然抓住三首蛇鞭的精金握柄,凌厉迅猛的鞭子绕著一个弧形的半圆,抽打在马鲁斯的背部。 疼痛让马鲁斯的表情略有变化,这一情况让维斯娜很满意,她再次抽打不听话的弟弟,让他笔挺的脊椎在毒蛇的撕咬下慢慢弯曲。 作为抚养弟弟长大的“保姆”,维斯娜清楚知道马鲁斯的每一处弱点,黑袍下一道道骇人的伤疤正是她的杰作。 马鲁斯的腿渐渐曲下,选择放弃与“保姆”的较量。 在黑暗精灵的社会,贵族男子在婴儿时会被姐姐养大,他在童年被维斯娜无数次灌输男性远比女性低贱的真相,以及作为一名次子该如何活下去的办法。 他骄傲的脊樑弯曲,单膝跪下昂视尊敬的罗丝祭司,祈求她的原谅。 “我会和主母解释原因,你!第三家族法耶奎尔的次子,留在这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魔法阵的事情!” “我明白了……” “你在说什么?” 马鲁斯右手捶胸,目光坚定发誓:“我会以我的生命守护魔法阵的安全,任何靠近的人,都必须先试试黑刃的锋利!” “很好,我亲爱的弟弟……”维斯娜满意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向那那张需八人才能抬稳的奢华轿子,她必须重整力量,祈求罗丝女神的恩宠,將蛮族的古老橡树献给蛛网。 女祭司没有注意到,马鲁斯垂首时阴狠的眼神,又或者即便留意到,她也只会当成是一种可笑的自我安慰,在卓尔精灵的社会里,亲情、友谊与忠诚,与散落在地底通道的骸骨一般毫无价值。 每个人都想要干掉上一阶层的人,在金字塔结构的社会中,靠近罗丝女神的荣光。 马鲁斯抬眼凝视古老的魔法阵,眼里满是凝重与渴望。 他必须离开,离开这处被罗丝邪恶巫术束缚的蛛网,男性在卓尔精灵社会中唯一的价值是作为牺牲品和繁殖工具。 而他,马鲁斯,永远不会放弃追逐属於他的自由,以及——力量! …… 维斯娜在重重保护中回到贝尼萨,这座位於卓尔精灵统治区域边缘的城市。 卓尔精灵的城市就如他们可怕的名声一般阴森可怖,精巧的拱形城门镶嵌著一只紫黑色的金属蜘蛛,蜘蛛闪耀著魔法的柔和灵光,任何试图正面突破的敌人,都会在蜘蛛的注视下饱尝罗丝女神的诅咒。 通过入口,是无数高耸的石笋群,一只只拳头大的蜘蛛幼崽游走在石笋粗糲的表面。 越发深入,地面高度骤然下降,在卓尔精灵的红外视野下,一座由紫色、红色、淡黄与乳白组成的城市暴露在视野中。 即便隔著较远的距离,躺在靠椅上的维斯娜,依然能清楚见到城中高耸的魔法塔、武技学院与修道院。 她目光紧紧凝视著城市中央的庞大钟乳石柱和石笋群,那是贝尼萨城首席家族沃耶兰的领地,她们自贝尼萨城奠基时已经存在,距今已有四千年的歷史,在漫长的歷史中,修缮家族艺术品以彰显权力与品位的努力从未停止过。 沃耶兰家族有数量最多的士兵与高阶祭司、巫师,上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战士,足以压垮其他家族的联合,但真正让她们一直占据首席的原因,是罗丝女神的宠爱。 只要我找到古老橡树,我就会成为家族,乃至贝尼萨的主母…… 贝尼萨的至高主母维斯娜,想到这个头衔,她感觉肩头的疼痛感就减少了一些,心里升起一股名为愉悦的享受。 但现在,我必须向母亲告知,需要更多的士兵,强调魔法阵时刻需要维持…… 维斯娜心里打著算盘,回到了熟悉的家族庄园中,家族的主母蜜琳玛、长女哈莉、长子巴利戴尔与武技长贝尔格斯正在主厅等待次女的到来。 蜜琳玛就像所有卓尔精灵的主母一般,残忍多疑,她看著次女肩膀的箭头,並未关心伤势如何,直接询问: “维斯娜,你遇到了瑞什曼人,告诉我,他们的实力。” 不同於南方的同族,贝尼萨城与地表的接触极少,主母们即便知晓头上是一群蛮族的家园,却也碍於悲慟山脉高耸入云的海拔难以穿行。 这儿有著丰富的矿產资源,贝尼萨城的卓尔精灵,往往会用资源与其他城市的同类交换奴隶,她们更痴迷於內斗与阴谋,而非强取豪夺。 瑞什曼人…… 蜜琳玛主母漫长的岁月里,对这个蛮族的印象极为陌生,她认为其余主母们肯定从奴隶口中得到更详细的情报,但任何交换而来的情报,都不如亲自与他们的接触。 维斯玛頷首低吟:“瑞什曼人很可怕,就像人类奴隶说的一样,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敢於向任何敌人发起挑战,力大无穷,狂暴野蛮。 您的女儿,遇到了一个轻易將家族士兵屠杀乾净的可怕战士,我从未想过有人能像那个蛮族战士一般凶狠鲁莽。 士兵们无法拦下那个怪物,我被远处的弓手不断骚扰袭击……” “维斯娜,你隱瞒了一些事情吧……”长女哈莉眯著眼睛,观察次女肩头的箭矢: “你带著家族的宝物,即便蛮族弓手能干扰到你的施法,但士兵们一定会给你製造至少一次的施法机会,而你似乎选择了逃走。” “我必须活著回来,將情报传回母亲的耳中!” 维斯娜与长女对视,她確实在施法的时候犹豫许多次,每次抬手都担心被箭矢刺穿喉咙,导致迟迟无法支援与蛮族战士缠斗的士兵。 “够了!停下你们的爭执。”主母高声训斥,转而询问站在石柱旁的瘦削男人: “武技长,你有把握带领士兵胜过蛮族战士吗?” “战士不轻言胜利,但我的利刃会为您夺走蛮族的生命。” 主母沉吟良久,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徘徊,漫长的岁月让她轻易识破了维斯娜心里的小算盘,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巴利戴尔,你去维护魔法阵的稳定。” “是。”长子点头,巴利戴尔是罕见的男性巫师,这也是他在家族地位比之马鲁斯高出许多的原因,一名施法者要远比战士珍贵。 “维斯娜留在家族养伤,哈莉,你和马鲁斯带人进入魔法阵。 这次,我要一个活口。” 哈莉优雅提起裙角,在次女嫉妒的目光中,俯身向母亲行礼:“我必然会为您带来真正有用的东西。” 主母点点头,认为可能性很高。 哈莉是天赋卓越的死灵系法师,不过一百岁出头的年轻人,已晋升至三阶,能轻易將人的脊椎从身体里抽出,用可怕的诅咒將凡人化成一捧尘土。 主母推开椅子扶手,站起身,仰视天花板的蜘蛛神像:“我的女儿们,法耶奎尔已被首席沃耶兰家族的阴影笼罩了太长时间,我费劲无数心血让家族躋身进入城市议会,让法耶奎尔成为八大家族中的第三位。 我原以为你们中的一员將实现我的夙愿,让法耶奎尔成为贝尼萨城的主母,但罗丝女神恩宠我们,特別是我! 我將向她祈祷,期望你们能將古老橡树带入蛛网,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她失望……” 主母拉起兜帽,嘴中默念蜘蛛女神的邪恶名號,在武技长的护送下前往庄园的祭坛,她要稳住家族在城中的势力,在其他家族尚未察觉前,將古老橡树夺走! 长女、次女与长子頷首恭送主母的离开,待主厅恢復安静,只剩火盆中的紫色烈焰摇晃不息,哈莉走上前,食指挑起次女的下巴: “告诉我,关於瑞什曼人的事情……你的小伎俩可瞒不住我和母亲,出口的环境,他们有多少人。” …… 马鲁斯从华丽的祭祀帐篷中走出,阴沉的脸颊似要挤出可怕毒液。 次子被傲慢的姐姐、软弱的兄弟下达了一个死命令,带上家族最好的五个好手进入魔法阵,而他连传送法术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家族的次子。 即便他作为贝尼萨武技学院的首席毕业生,在阴森幽闭的隧道里为家族剷除矿区附近的恐爪怪、石化蜥蜴、灰矮人和侏儒。 但他依然只是个次子,若是违背主母的命令,就会被献祭给罗丝女神,成为毫无理智,令人唾弃的蛛化精灵。 林立在旁的持矛士兵,頷首向家族次子行礼。 他们尊敬贝尼萨城赫赫有名的马鲁斯,他冷酷、好斗、对权力充满渴望,对手下士兵极为慷慨,富有领袖魅力,是所有男性卓尔的榜样。 马鲁斯冷漠走过队伍,他对传送阵的另一头毫无所知,该死的哈莉不愿意透露任何消息。 因为她知道,他绝不会甘於受到一群女人的统治。 自他记事的童年开始,记忆里只有永远扫不乾净的罗丝祭坛和高塔穹顶,没有施法天赋的男性精灵费力攀爬能摔死成年人的高塔,用温暖的脚掌感受瓷砖的冰冷。 每次他冒著生命危险用抹布將穹顶擦洗乾净,顺著砖块之间的缝隙滑到地面,都会得到一根蛇首鞭的抽打。 不满於成为“保姆”的维斯娜,怒火宣泄在她的血亲弟弟身上,將荒废的十年生命用於折磨一颗本就冰冷无比的灵魂。 马鲁斯从未表现出愤怒,內心只有无止境蔓延的仇恨,他是如此鄙夷用谎言与阴谋统治卓尔精灵社会的罗丝,以至於靠著鞭子的抽打和对一切的仇恨健康长大。 他精通於权力的游戏,在武技学院將压过自己一头的沃耶兰家族次子引入恐爪怪的巢穴,躋身成为首席毕业生,主母犹豫於第五家族的挑衅时,他亲自带领士兵杀进温暖的巢穴,將尊贵的高阶女祭司和她肚子里的蜘蛛一同献祭给罗丝女神,迄今无人能指控那桩没有任何生还者的突袭。 马鲁斯已成为贝尼萨城屈指可数的战士和权贵,但他对权力的渴望,復仇的决心从没有得到过满足。 罗丝,这张编织在幽暗地域的可怕蛛网,將成为这名无信者追逐权力的最大桎梏。 他学会了人类奴隶的语言,在孤独幽暗的房间里用强光模擬散发致命毒素的炙热火球,即便这样会让他的眼睛一片刺痛。 他学会了一切该掌握的东西,唯独只差一件事。 逃离。 马鲁斯站在魔法阵前,回望长女与长子正在火热交流的精致帐篷,手握紧了镶嵌紫黑色宝石的长剑。 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杀掉任何人! “阿迪尼梅斯,霍恩戴耶尔,雷尔塔,沃尔吉林,苏尔格斯!” 马鲁斯点到五名深得信任的战士,他们是武技长的学生,同时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战士们一一走出队列,他们统一穿戴提供恆温与隱蔽效果的魔法披风,阴影之中是灰矮人奴隶锻造的附魔秘银锁子甲,手持能轻易將低贱生物砍成两半的精钢长剑,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是见过血的杀意。 马鲁斯面无表情站在魔法阵前,犹如一尊顽石等待长女与长子的“交流”结束,当离开了主母的视野,这些自幼建立起友谊,成长时展现独特价值的亲人,不介意用各种方式加深彼此之间的联繫。 过了约十分钟,灰白脸颊还带著一抹潮红的长女哈莉,半遮丰腴从帐篷中走出,她轻蔑瞥著低头不敢观察傲人身体的低贱男性,弯起的嘴角是不带掩饰的轻蔑。 修习强大的死灵法术,让她的感官变得冰冷,唯有最强烈的背德感才能刺激她迟钝的肉体。 哈莉走过马鲁斯身边,眉眼嫵媚挑逗犹如顽石的兄弟,她知道他很渴望与长女发生一段秘密的关係,但她不能让次子得手。 永远在渴望,才会让他更容易被操控,心生对长子的嫉妒,为了爭夺未来主母的宠爱而相互爭斗。 长子慢慢吞吞从帐篷里走出,没有对马鲁斯的轻蔑与热情,就像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擦肩而过,取出蕴含魔法力量的黑曜石宝珠,嘴中念诵邪恶的咒语,维繫魔法阵的稳定。 “马鲁斯,如果你这次表现得不错,我会考虑给你一点小奖励。” 哈莉迷人的红色眼睛,还有那具丰腴的身体,让马鲁斯多看了几眼,他从不否定欲望的存在。 “这是我的荣幸,女祭司……” 光芒渐渐亮起,马鲁斯趁著魔法纷乱的气息,肆无忌惮扫视长女优美的身形,眼里满是渴望与不甘。 哈莉极为满意,挺起了傲人的胸脯,就算在美人频出的贝尼萨城,她也是最为美丽的幽暗玫瑰。 闪光过后,一根根粗大如高塔的坚冰石柱映入眼中,马鲁斯立即抽出了长剑,警惕看著头顶飘落的白色棉絮。 他没来过地表,只从人类奴隶口中得知,地表会因为太阳的变化而產生四季。 那颗恶毒火球最强盛的时候能让大地乾裂,令庄稼颗粒无收,当消失的时候又会变得冰冷无比,白雪覆盖整个世界。 可现在,他的眼里只有铅灰色的天空,一团团飘在披风上带有些许寒冷的白色棉絮,这寒冷不同於幽暗地域深处的阴湿,而是一种刺痛,像是一根根刺扎进皮肤里,沿著骨髓蔓延至整个身体。 一只硕大的蔚蓝怪物,忽然从石柱边缘涌起,透明水晶状的头颅凝视著忽然出现的黑暗精灵。 “警戒!”马鲁斯低吼一声,將哈莉护在身后,双眼紧紧盯著来歷不明的元素怪物。 冰妖似乎没有察觉到黑暗精灵的敌意,它见到对准自己的长剑,以及那双不同於人类的尖耳朵,身体慢慢沉下,消失在林立的粗大岩柱中。 “別紧张,马鲁斯……我们的敌人不是这些小傢伙。” 哈莉按下马鲁斯握剑的手,取出一张地形图,这是次女根据记忆描绘的碎石林地图纸。 第80章 :狗皮膏药马鲁斯 “有动静。” 卡斯低声提醒昏昏欲睡的老洛林,距离上一批黑豆芽出现刚过去半天时间,就算坐泥头车爬山都不可能这么快。 魔法。 碎石林地里可能有一道连接到幽暗地域的传送法阵,肯定是那女豆芽將情报送回去,又派了一批人过来。 先观察来多少人,数量太多就只能寻思点办法了。 ………… 马鲁斯將雷尔塔,沃尔吉林护在身前,走於哈莉的侧边,谨慎观察红外视野中一片蔚蓝的世界。 卓尔精灵的视觉很敏锐,能轻易捕捉哪怕一丝的温度变化,他们靠著罗丝的恩赐在幽暗地域中成为毋庸置疑的霸主,藏在缝隙与隧道中的任何影子都无法躲避精灵的视线。 可到了地表,敏锐的视觉反而成了麻烦,目中所及全是象徵致死严寒的冰蓝色,魔法披风能保证身体的恆温,却难以掩盖从脚底渗入身体中的彻骨寒意。 粗如高塔的巨型大理石,马鲁斯伸手试著去触碰,神经末梢的刺痛带来一股被灼烧的感觉。 它在烧……不,是因为太冷了,反而让温度在指尖变成了一种错觉。 他侧头询问正在观察大理石纹路的长女: “我们的目標是谁,女祭司。” 哈莉眯起眼睛,嘴角上挑微笑:“马鲁斯,你知道瑞什曼人吗?” “听说过,从人类奴隶的嘴里,瑞什曼人是一群最可怕凶狠的蛮族,他们力大无穷,对死亡的渴望胜过生的追求,就算只剩一口气,也绝不会退缩。” “对,瑞什曼人,居住在悲慟山脉的人类蛮族,你手下的十个士兵被三名瑞什曼蛮族轻易撕成碎片,维斯娜说家族士兵甚至没有对人类蛮子造成一点威胁,就像是一群老鼠被轻易碾成肉酱。” 哈莉捏住手掌,又忽然崩开,调笑道:“肉酱,你知道吗?就是让一个人的身体忽然炸开,变成一朵漂亮的血花。” 长女迷人的笑容,让马鲁斯转过头,他知道这是在暗示自己,如果等会战斗不出力,女祭司会用法术把他变成肉酱。 卓尔精灵慢慢走出石阵的范围,很快就见到维斯娜口中所说的石堆。 那处堆在不远处山丘上的石堆,表面已被风雪所浸染,在卓尔精灵的视野中一片冰蓝。 准备多时的女祭司,手掌向著石堆抬起,嘴中迅速念诵邪恶可怕的咒语,如蛇的幽绿光线以极快速度凝聚,仿佛雨幕冲向观察台。 枯萎射线没能取得应有的效果,女祭司神色一变,她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和尖锐笛声,向著另一侧的山坡看去。 发现一名浑身被暗红烟雾縈绕的魁梧影子正极速衝来,而衝锋的目標,显然就是自己! 马鲁斯的反应要比女祭司迅速得多,他拔出镶嵌紫黑色宝石的魔法长剑,低吼下达命令:“保护女祭司!” 他凝视犹如一颗火球般衝锋的蛮子,刻意在幽暗环境用强光训练过的眼睛不似其他战士一般难以睁开。 马鲁斯是一个標准的卓尔精灵,残忍、狡诈、善用阴谋,却也並非绝对的標准。 他比多数善用计谋与暗杀解决问题的战士更为好斗,在动手之前甚至会考虑用不光彩的手段取胜,是否会遭到非议。 他走出防御阵地,迎面跑向那颗正在衝锋的疾驰火球,精灵卓尔不群的速度让他轻易捕捉到蛮子的轨跡,如一道黑影在雪地中滑行,长剑破开风雪的呼啸,刺穿縈绕的暗红迷雾,砍向蛮子的脖颈。 精致庞大的战斧挥砍而来,与长剑相撞鏗鏘作响,巨大的力量让马鲁斯脸色一变,虎口剧烈疼痛,长剑险些脱手。 他侧身躲过战斧的顺势劈砍,灵巧转动衝刺的步伐,手腕一转被弹开的长剑,趁著蛮子轮斧头的空隙,一剑抹过被兽皮衣物遮盖的腰腹。 锋利附著魔法的长剑,轻易切开坚韧的兽皮大衣,在蛮子腰腹嗤啦滑动,带著锯齿倒鉤的剑刃切开皮肤,带走细碎的血肉。 一记勾拳,以马鲁斯难以看清的速度从侧面衝来,扭动身体的蛮子仓促的反击,让他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这套盔甲出自灰矮人铁匠之手,毫无蓄力的拳头打在上面只会…… 马鲁斯背部发出如岩石破碎的沉闷响动,蛮子本就可怕的力量经由科尔努诺斯的赐福,抵达一种难以估量的程度,仓促反击的拳头將板甲打出一个带著指印的凹槽,轻易將口吐鲜血的卓尔精灵打飞数米之远。 卡斯没有停下衝锋,齜牙咧嘴揉揉腰腹被黑豆芽切开的伤口,那柄长剑显然带有邪恶魔法的印记,整得皮肤都有点痒痒的,但还没塞涅婭咬我的时候疼。 他继续向威胁最大的巫师衝刺,祖宗们始终强调一件事,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见到巫师就立即砍死,他们即便现在不是你的威胁,以后也会是。 蛮子衝锋速度奇快,百米距离只需短短几秒时间,却没想到刚才被一拳打飞的壮硕黑豆芽翻转身体,面目狰狞再次向著他奔来。 战斧和长剑再次交锋,知道这个黑豆芽有点东西,卡斯选择正面迎敌,双手握斧举於肩后,熟悉的怒斩起手,狂暴的彗星將风雪驱散,轻易將黑豆芽一同挥出的长剑拍开。 速度、力量,都是卡斯占据绝对的优势,但这黑豆芽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执著,被战斧打得阵阵作响的骨头顽强反抗,长剑凌厉挥动出一道难缠的死亡之舞。 仅是这样,卡斯也不介意和他继续玩玩,但那个该死的巫师已经在念诵咒语了! 一道粘稠如血的丝线在女祭司纤细的手指中飘动,洁白雪花触碰变成了死寂的灰暗,如蛛网的丝线从天而降,连带著马鲁斯一同笼罩。 反应迅速的马鲁斯,低声诅咒,借著蛮子战斧挥砍的力量,主动退出死灵法术笼罩的区域,一旦触碰到诡异的红色丝线,就会被女祭司汲取生命与灵魂。 粘稠的暗红丝线粘在卡斯的身体,他感觉被勒住的皮肤一阵刺痛,好像遭到硫酸的腐蚀。 “妈的,果然巫师都是群懦夫!老子砍得正爽呢。”卡斯吐了一口唾沫,深呼吸几次,胸口的狂怒符咒在意念中闪烁。 我可是高贵的萨满小子,就算不会施法,也绝不是一个菜刀呆瓜! 升腾的暗红浓雾將带著浓郁负面能量气息的丝线腐蚀,咱瑞什曼人的土地,可容不得几只黑豆芽撒野! 第81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你的兄弟 马鲁斯越打越惊,这该死的蛮子像是一只永不疲倦的野兽,他精湛的武艺能轻易看破蛮子粗暴的攻击。 但这毫无意义,蛮子可怕的战斗直觉每每都能抓住最为精准的弱点挥出斧头,贝尼萨城武艺最为精湛的战士之一,却只有勉强招架的能力。 他剑刃下压,剑尖滑过寒冷的冰雪,如一条毒蛇向上猛扑,战士的直觉告诉马鲁斯,这是一次危险至极的进攻。 蛮子轻易看穿这次攻击,身体下压,单手握斧,斜劈而去,但不是为了把黑豆芽砍成两半。 月牙般的斧面勾住长剑的锯齿倒鉤,得手的卡斯,在转瞬即逝的空隙向前探出一步,一发势大力沉的肘击猛衝黑豆芽的面门。 肘击,这招卡斯可太熟悉了,在贴身短打的领域,肘击就是无敌的! 黑豆芽沉著应对,在初步判断肘击的攻击范围后,他鬆开长剑,手臂化成一道黑影,从披风下抽出一柄短剑,选择以伤换伤直刺蛮子的腹部。 忽然一发凶猛的庞大火球,从碎石林地中飞出,手持古老捲轴的哈莉,满脸凝重注视正在激烈交战的弟弟与蛮子。 卡斯的肘击比火球来得迅速一些,打在了黑豆芽的太阳穴,清脆的骨裂声让他知道,这傢伙即便没死,也活不了多久。 马车般庞大的火球,拽拖狭长尾焰翱翔,轻易淹没皱眉思索的蛮子,剧烈的爆破声让大地隱约摇晃,衝击震得雪花毫无规律飞溅,化成一片漆黑的空地。 浓烟笼罩了卡斯站立的地面,哈莉紧皱著眉眼,她不认为一个没有任何魔法护具的战士能抵御主母亲自纂录的炎爆。 但蛮子縈绕在身体表面的暗红浓雾,说明他不可能是一名纯粹的战士。 “我他妈真討厌巫师,杀得正爽的时候,冷不丁就来个火球偷袭……” 冷漠的低吟,在黑烟被风吹散后显出真身,炎爆术灼热的高温將兽皮大衣燃成灰烬,露出蛮子魁梧的身体。 肩膀至胸口的伤疤,是卡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记忆,那来自於铁峰山脚下一位为血亲而自杀的坚韧姑娘。 狰狞可怖的白骨鹿头,与胸口的符咒一同在呼吸,魔法摒弃受科尔努诺斯庇护的萨满。 但同时,他也摒弃了魔法。 在炎爆术下只增添几道黑痕的卡斯,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冲还在施法的女祭司,不屑耻笑: “豆芽娘们,想杀我就让你们的战士一起来,瓦格哈可不会认可一场被巫术干涉的战斗。” 他正想要继续衝锋,那个打不死的黑豆芽又从雪地里蹦出,靠著短剑的掩护持续缠斗,像个搅屎棍般难以解决。 “瓦格哈!” 寒风中行走的老洛林,裹著沾满白雪的漆黑披风,在卡斯吸引注意力时,成功从侧面杀入。 他的盾牌挡住迅猛劈来的精灵长剑,手里武器一刺,剑刃在黑暗里变成一条笔直的弧线,轻易抹掉豆芽战士的喉咙。 鲜血溅洒白须与战纹,染红洛林浑浊的眼眸,背部遭到卓尔精灵的砍击,他身体一顿,奋力呼唤瓦格哈的尊名: “血与火之主,汝乃眾生之父。 强者,智者,永生者……” 伤势无法遏制一名战士的决心,老洛林转身举盾,挑起晴天霹雳猛劈的长剑,身体前倾,手肘向前捅出,扎进卓尔精灵的喉咙: “族长,永恆的君主,荣誉之人,驱散风暴者……” 五名贴身保护女祭司的战士被老洛林带伤杀掉两个,他沾满鲜血的脸颊怒吼咆哮,挑衅蜷缩在巫师身旁的黑豆芽。 他狂怒不息,举盾向前压近,直视严阵以待的黑豆芽们,大步向前奔跑。 一阵清脆的鸣叫,让他的步伐渐渐停歇…… 紫黑色的环形法阵在他脚下闪烁,邪恶古怪的符咒带著独属於地底生物的憎恨,在女祭司可怕的诅咒中,无数负面能量编织的蜘蛛从泥土中走出,如跗骨之蛆爬上老洛林的身体。 蜘蛛锋利的獠牙啃咬战士的血肉,注入致命的毒素,老洛林苍白的长髮以肉眼可见速度掉落,满是皱纹的脸颊枯萎,只剩清晰的战纹黏在头骨上。 他昂起头,看著空寂灰暗的天空,身体缓缓后倾倒下。 “洛哈,是你吗……” 正在与黑豆芽缠斗的卡斯,听到了雄鹰的鸣叫,他昂头注视那只翱翔於星月之间的使者,知道又一名战士步入了荣誉的殿堂…… 他狂怒的內心恢復冷静,面对黑豆芽战士,低声默念老洛林生前一直重复的话。 “瓦格哈,赐我一场荣誉的死亡。 但老爷子,死在巫术之手,可绝不是荣誉,而是耻辱! 我会给你报仇的……” 卡斯在黑豆芽谨慎的姿態中,缓缓鬆开了战斧,张开双臂祝福那位被猎鹰带走的战士。 萨满衝著即將被瓦格哈带入殿堂的老洛林高声悼念: “老洛林,很高兴你被瓦格哈选中,我再次目睹一位战士步入先祖的殿堂,很快你就会与先祖们在满是金光与歌谣的宫殿用弯角豪饮美酒…… 我见证了你的勇气,为守护我们的家园而死,真是莫大的荣幸!” 猎鹰清脆的鸣叫迴荡在卡斯的耳中,他深呼吸一次,胸膛高高鼓起,没有捡起落在雪地中的战斧。 嘶吼咆哮古老的战歌,如一台无法阻挡的泥头车冲向正准备撤退的豆芽巫师。 “彗星流光,撕裂永夜。 荒芜高峰、葱蘢平原。” 他变成了一场风暴,席捲雪地而过,將拦路的卓尔战士心臟掏出,以敌人的鲜血荣誉额上的战纹。 每一次呼吸,符咒的影响都在加深,他摆脱那个难缠的卓尔战士,轻易撕开巫师的防线,那些可笑的巫术不过是让他更为愤怒。 准备多时的蜘蛛之咬再次从地面涌起,在饱尝老洛林的生命后,邪恶的法术变得更为可怕,攀爬在卡斯的脚踝迫不及待啃咬。 女祭司准备多时的死灵法术,让卡斯身体一顿,脸颊忽然浮现一朵转瞬即逝的紫黑玫瑰。 死亡女士的印记,轻易驱散了来自地底的邪恶法术,让所有触碰到蛮子皮肤的蜘蛛滑入寂静的深渊。 “直面我,杂种!” 卡斯一拳打在巫师构建的鸡蛋壳状魔法护盾,他能摒弃魔法的影响,却无法瞬间击穿一面硬度比之钢铁还要厚实的魔法护盾。 “女祭司!” 马鲁斯紧跟在卡斯身后,他的呼唤让哈莉得到了希望。 她咬牙盯著面前狂怒不息的蛮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次子:“拦住他,马鲁斯!” “是……” 哈莉正分散精力,使用藏在怀里的传送捲轴,那是她珍藏多年的宝物,从一名男性巫师的尸体上取走的救命之物。 可一柄满是缺口的长剑,忽然从她高耸的胸口刺出,毫无徵兆的染血剑刃让女祭司瞪大了眼睛。 蛮子一时被这变化停下捶打,凝视忽然背刺巫师的豆芽战士。 狰狞冷酷的笑声,让哈莉艰难转过头,她见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就像是无数个夜晚,那个孩子挨了一顿鞭子后,在光滑地面映照出的目光。 马鲁斯把长剑扎得更深一些,他在嘴角渗血的长女耳边低语: “维斯娜告诉我,你有一张救命用的传送捲轴…… 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是你、主母和保姆一同教导我的生存之道,女祭司。” 第82章 :狂怒与冰冷 黑豆芽战士说了什么,卡斯没听懂,他从老洛林的手中接过长剑,脚步绕著正在与女巫师尸体交流的豆芽。 他没接触过卓尔精灵,不了解他们的文化与传统,假设世界各地都如悲慟山脉一般,四处都是精魂与灵的身影,那么这个豆芽应该是在与女巫师的灵交流。 但……这有点奇怪,他都背刺巫师了,干嘛还浪费时间嗶嗶个不停。 马鲁斯將多年以来积攒的仇恨以言语的方式向长女宣泄,他看著滑入手套中的温润鲜血,忍不住讥讽笑出: “就算是修行死灵法术,你的鲜血依然是温热的……哈莉。” 他抽出刺入长女背后的剑,手腕一转,將那枚漂亮脑袋从脖子斩下,单手抓著她靚丽的灰色长髮站起,鲜血沿著脊骨的断裂面滴在他的脚上。 马鲁斯凝视正在绕著他转圈行走的蛮子,稍微斟酌一会,用略显生硬的人类通用语说: “我名马鲁斯,来自幽暗地域贝尼萨城的流亡者。” 人类通用语,即通俗罗萨斯语。 自伽利王的狂猎將南佬帝国的皇室杀光后,那个强大的帝国在各个领主与总督的操弄下迅速分崩离析。 现今自称罗萨斯继承者的西尔达帝国,实则不过保存了约原版图一半的疆土,他们的自称为罗萨斯,而非因主体民族为西尔达人的蔑称——西尔达式罗萨斯。 简单来说,西尔达就是奇幻版东罗,保留了罗萨斯的正统宣传和习俗…… 而罗萨斯帝国西部的疆域,多被趁乱入侵的蛮族和邻居势力所占领,其中一个便是伊西多所在的巴施奎王国。 不少心怀远大理想的將军们意图恢復帝国庞大的版图与荣光,多数都失败了……但罗萨斯帝国留下的遗泽,从各个方面影响到悲慟山脉以南的区域。 卡斯能听懂黑豆芽的大部分话,他同样操著一口生硬的通俗罗萨斯语说: “我应该立即干掉你,卓尔精灵……但你既然愿意交流,说明你有其他的目地。” 两人绕著女巫师的尸体转圈僵持,马鲁斯在观察卡斯身上的纹身,毫无疑问蛮子肩头的白骨鹿头和胸口的符咒都具备强大的力量,他仅是看了那只可怕怪物空洞的眼眶些许,大脑就感觉到一阵的恍惚。 卡斯同样也在观察马鲁斯,蛮子能感觉到眼前的黑豆芽战士意志坚韧如铁,即便遭受多次重创依然顽强站起,隱藏在他阴冷外表下的,是一颗蕴含无限愤怒的內心。 “我不知道,让我来这儿的人已经死了。”马鲁斯提起手里女巫师的头颅,他残忍的眼睛略微转动: “她知道。” “你在逗我?”卡斯扭了扭脖子,脊椎清脆的噼啪响动连绵不绝,没了巫师的干扰,他只需耗费一点力气,就能解决掉难缠的黑豆芽。 “不……瑞什曼人,我不知道来这儿的原因,但我很清楚,你们的家园已经被罗丝盯上了,贝尼萨城数千名士兵站在传送阵外,只需高阶女祭司的一个命令,你的家园就会化成火海。” 马鲁斯面不改色,继续编织早已准备好的谎言:“我来自贝尼萨城第三家族法耶奎尔,作为先锋和炮灰来侦查你们的动向,但並不是所有卓尔精灵都愿意为了罗丝献上生命。” “所以你杀了她……她是谁?”卡斯剑锋对准马鲁斯手里的女人头颅,仅从重要性来看,这豆芽战士明显是巫师的护卫。 而杀死主人的护卫,不能相信任何话。 “她名哈莉,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呵呵。”马鲁斯残忍一笑,剑刃切开哈莉耳朵的吊坠,又扯脖子扯掉一根秘银项炼,一同扔在卡斯的脚下。 虽然看不懂卓尔精灵的標识,但卡斯能判断,脚前的两个玩意都带有魔法气息,且表面都有相同的徽章纹路。 “你杀了你的姐姐,转而与对手和谈,有意思……”卡斯点点头,脚踩在两件饰品上,眼神冷漠注视浑身是伤的卓尔豆芽: “那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你?毕竟相信一个卓尔的话,就像矮子会长高一样荒诞。” “你需要我,瑞什曼人……我知道贝尼萨城的人员部署,他们的战术、指挥官、巫术,而这一切对你都是陌生的。” 马鲁斯缓缓举起从哈莉手中夺走的古朴人皮捲轴:“这是一张篆刻传送魔法的捲轴,定位是法耶奎尔家族的祭坛,我们做一笔交易吧,瑞什曼人。” “我帮助你抵挡卓尔的攻势,而你……”马鲁斯捏紧手里的捲轴,扔在空地的中央: “呵呵,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前往温暖的南方。” 卡斯眯眼思索了一会,他不相信这个满嘴谎话的卓尔精灵,信他还不如信我是瓦格哈。 他走上前,用剑挑起羊皮捲轴,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符文,但这玩意肯定是豆芽巫师最后的保命措施。 假设马鲁斯知道捲轴的使用办法,但依然作为交易的筹码,这其中的问题就值得商榷了…… 卡斯点点头:“把剑放下,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但接连从石阵里出现的卓尔,又证明你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想活下去,就解除武装。” 马鲁斯面露阴霾,他討厌性命无法掌握的滋味,手中魔法长剑隨意挥舞几次,似乎不太认可蛮子的话。 气氛变得越发凝重,赤裸上半身的卡斯,面色开始狰狞,如果这豆芽不肯合作,他会打到他无法行动,直至愿意开口为止。 暗红的光晕,在蛮子肩膀的白骨鹿头眼眶中闪烁,马鲁斯慢慢鬆开手中的长剑,他敏锐察觉到,这蛮子绝对不介意干些有趣的事情。 “你的名字,瑞什曼人。” “卡斯。” 卡斯简短自述,將扔在地面的魔法长剑捡起,走上前开始检查马鲁斯的情况。 他粗大的手掌顺著黑豆芽布满细密裂痕的盔甲游走,仔细检查可能隱藏在缝隙中的武器…… 隨后,卡斯膝盖抵在马鲁斯的后背,按住他的双手,扯出腰带麻溜绑了个死结。 对此毫不意外的马鲁斯,脸颊埋在雪地里,发出莫名的冷笑: “正確但愚蠢的举动。” 第83章 :皮尔斯,不赐我以胜利,当赐我以死亡! 等哈坎带著五名支援的战士回到碎石林地时,他看著血跡尚未被白雪所覆盖的空地,孤身一人站在庇护所前的卡斯,被扔在庇护所的卓尔精灵,眼里满是惊讶与错愕。 “老洛林呢?” “猎鹰飞过夜空……”卡斯长长嘆气,垂首摇头: “他听到了瓦格哈的呼唤。” “妈的!”哈坎捏紧拳头,双眼似乎要冒出火花,即便期颐年迈的白须战士踏入瓦格哈的荣誉殿堂,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种感触。 “黑豆芽乾的?”哈坎凝视躺在庇护所里的马鲁斯,手慢慢伸向腰间的弯刀。 “冷静一些……”与老洛林年岁相近的伊诺克·逐风,有著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扫过马鲁斯的满是淤青的脸庞,知道这个黑豆芽肯定是被打了个半死。 他拦下蠢蠢欲动的年轻人,询问卡斯:“俘虏?” “不,他想和我做笔交易,他杀了作为祭司的姐姐,想要背叛种族活下去。” “果然豆芽都是群怕死的懦夫!”哈坎愤怒的嘶吼,引得马鲁斯不屑嗤之以鼻,他听不懂瑞什曼语,但想来被女祭司干掉的白须老者对这个有著鹰一般目光的蛮子很重要。 “安静!哈坎,愤怒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同样年迈的霍勒,低声训斥还在愤怒不息的猎手小子。 威望较高的伊诺克,將情况告知卡斯: “莫尔顿正在用雪鹰呼唤附近的兄弟过来支援,但哨塔没有丹尼尔氏族长的调遣命令,或许能赶到的兄弟数量会很少。” “就算是以我,以我氏族的名义,也没办法让兄弟们过来?”卡斯难免困惑,他记得死鬼老爹南下突袭的时候,喊一声就有几百个兄弟加入突袭的队伍。 这会儿子打头阵了,只能叫到几只大猫小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伊诺克摇摇头,嘆了口气:“安格氏族的老王八数量很多,战酋去南方了,大萨满在安抚布加斯,现在他们只会听丹尼尔的命令。” “真是群石头脑袋。”卡斯往地面啐了一口唾沫,知道就以丹尼尔的秉性,在察觉卓尔豆芽发起大规模进攻前,只会抽调部分战士来碎石林地防御。 而一旦发起大规模进攻,他的选择必然是坚守几个重要的哨塔据点,等战酋或大萨满归来,把风险降至最低。 要亲自回部落一趟,想办法拉些人过来。 “马鲁斯,你说的下一次进攻,还有多长时间?” 躺在温暖庇护所中的马鲁斯,还在眯起眼睛观察毫无变化的天空,他沉迷在浩瀚无垠的世界,比起幽暗地域狭窄锐利的钟乳石穹顶,这才是一个真正象徵自由的地方。 他莫名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狡诈的得意: “法耶奎尔的主母知道妥协的重要性,她一直和第二家族密谋顛覆贝萨尼城首席家族的统治,在长女身死,次子失踪的情况下,她会有限度將一些情报告知给竞爭对手。 而第二家族为了测试情报的可靠,必然会又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转告给其他家族,到最后,所有家族都会知晓城外有一座魔法阵通往悲慟山脉,主母们会为了爭夺罗丝的宠爱,投入至少十分之一的力量。” 卓尔精灵从庇护所狭窄的雪砖门缝中探出头,嘴唇微微颤动:“那会是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你,只有一群快进棺材的老东西。” 马鲁斯阴冷的笑声,让卡斯的神色慢慢有了变化,嘈杂的脚步声从拂过碎石林地的风声进入耳中。 他抬手让眾人保持安静,慢慢走向再女巫师法术中染上幽绿纹路的观察台。 碎石林地,冰妖的聚集地,此刻变成了卓尔精灵的据点。 萨满的视野穿过被坚冰覆盖的大理石、飘飞不息的雪花、寒风笼罩的雪地,见到一只巨大的冰妖正在和卓尔精灵的女祭司交流,它们在协商一场针对赫尔部落的袭击…… 队形整齐的军队,手持长矛傲然屹立在石柱缝隙之间,他们多数人並非超凡者,但手中武器也足以刺穿精钢,冷漠无匹的气质亦如昏暗中闪烁的猩红眼眸一般致命。 几只上半身是卓尔,下半身是蜘蛛的丑陋怪物,身体布满伤疤和鞭痕,尾部吐出粘稠怪诞的白丝,在石阵中编制出一张足以隔绝寒冷的蛛网。 面前是一支至少有上百人的精锐军队,而现在站在这儿的瑞什曼人,只有七个…… 卡斯深吸了一口气,昂头看著寂静无光的天空,回望沉默等待的部落战士,知道他们在等待自己的决定。 “我们有两个选择……” “不,卡斯,我们只有一个选择。”目光锐利的伊诺克,一眼看穿在碎石林地中穿行的影子,他握紧长矛,冷静分析局势: “如果我们选择离开,黑豆芽就会向四周派出侦察队,他们可能是通过传送巫术来到悲慟山脉,我们必须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否则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入侵会在什么地方。” 伊诺克挑起苍白的眉头,轻鬆笑道:“况且与一名萨满並肩作战,我相信这会贏得瓦格哈,乃至是皮尔斯的注视!” 他们完全没有考虑过全部阵亡,会导致何种后果,在这军事层面的战术规划绝对是失败的…… 卡斯侧头看向哈坎,自己不可能离开,如果在保护家乡时尚未战斗就选择战略性撤退,会被祖宗们活生生拔下皮,这绝不是夸张的描述。 扎格威尔的族训——不荣誉,毋寧死。 哪怕冒著绝嗣的风险,你也要死得像个战士! 巨鹰小子有著最快的脚程,但显然哈坎没有一点离开的念头,他同样眼神坚定与卡斯对视,那目光里只有一个字——不。 卡斯长吐一口变成白雾的浊气,好吧,既然大家都在找死,那就和黑豆芽继续玩玩吧。 萨满举起战斧,在白雪皑皑的家园吹响了骨笛,科尔努诺斯在呼唤一场復仇。 硕大的鹿首怪物在眼前一闪而过,在鹿角神的狂怒中,卡斯与六名战士一同冲向了被黑豆芽挤满的碎石林地,目光坚定吶喊古老的战吼。 “皮尔斯,不赐我以胜利,当赐我以死亡!” 第84章 :狂猎——幽暗地域! 雪花悽厉飘落,在极夜里变成一团团漂浮在眼前的絮带,严峻的气氛从未消散。 见到七名蛮子鲁莽的衝锋,卓尔精灵的军官没有一点轻蔑,披著华丽披风与蜘蛛头盔的武技长,他站在队伍前列,声嘶力竭咆哮: “迎接衝锋!” 整齐的脚步践踏在染血的坚硬雪地,手持大盾的矛手有序站在最前列,黑暗里只能见到卓尔精灵標誌性的红光眼睛,以及一柄柄对准闪烁寒光的恶毒长矛。 卡斯用力奏响自製的骨笛,气流吹过粗糲不平的鹰翅骨,激昂冰冷的噪音让唤醒土地中隱藏的野兽精魂,涌入瑞什曼战士的身体。 这是他作为萨满的唯一证明,同时也是杀戮的前兆。 骨笛坠入雪地,被衝锋的脚步践踏成碎末,卡斯抽出系在腰间的老洛林长剑,左剑右斧跳进卓尔精灵严密的阵线。 大斧一劈,將碍事的盾牌砍成两断,长剑横扫,斩断刺来的长矛与眼前卓尔豆芽的喉咙,他如一柄攻城锤悍猛撞向敌人最顽固的城墙。 如果没有路,那就撞出一条路! 冰冷的烈焰在寒风中飘荡,率先冲入与卓尔精灵廝杀的卡斯,如火的橙发在一群红眼怪物之中格外显眼,萨满的嘶吼激励著紧跟其后的战士。 “为了古老橡树,为了诸神和万灵!”伊诺克拉紧弓弦,一发利箭飞快刺入卡斯身旁的精灵士兵眼窝,他连续射出数箭,每每都能一击毙命。 “来吧!我要用豆芽的血献祭皮尔斯!”霍勒带著战斗兄弟,举起圆盾便冲入敌阵中。 狼灵精魂灌输的进攻性让气血迅速上涌,注入憎恨与狂怒的刀剑战斧在挥舞中变得如此致命,轻易撕开卓尔士兵的盾牌与肉体,只留下一地碎肉残骸。 纷乱的咆哮、嘶吼与哀嚎在碎石林地迴荡,仅是一个照面的接触,卓尔精灵便损失了至少十五名士兵。 冷漠站在石柱缝隙之间的卓尔军官,背著手观察瑞什曼蛮族的战斗。 他们七个人无一例外都是超凡者,其中以那个魁梧的橙发蛮子声势最为凶悍,像是一头髮疯的石化蜥蜴在阵地中肆无忌惮衝撞。 军官留意到那些举盾的战士,不停向著橙发蛮子靠近,也见到橙发蛮子一剑斩掉三名士兵头颅的凌厉。 他向后摆手,將准备多时的精锐力量投入战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巫师下达命令: “托住那些蛮子,先把最难缠的傢伙解决。” 鲜血沿著卡斯额头上的鹿角战纹流淌,他能够確定,这些血都来自於卓尔豆芽,除胳膊被长矛刺破皮肤,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精灵傲人的敏捷在他面前並无效果,萨满能敏锐捕捉到风的流动,缓慢软绵绵的长矛像是一根在沼泽里搅屎棍般缓慢无力。 战斧斜劈如惊雷落下,锋利无匹的锋刃切开轻便的胸甲,连带內衬锁子甲一同撕开,將豆芽的半边身子甩飞,鲜红的內臟嗤啦滑落,像是一坨烂水果被碾成了浆糊。 鲜血洒在卡斯的眼珠里,染上一层比卓尔精灵红外视界更深沉的猩红,他咧嘴吶喊不息,作为精神领袖激励在旁鏖战的兄弟: “用豆芽的血,荣誉诸神!” “荣誉诸神!” 同样激昂的吶喊,让卡斯变得更为亢奋,他竭尽全力压抑血脉与守护灵的廝杀衝动,在接连数次的战斗中產生波动,凡人肉眼无法窥见的暗红雾气,正缓缓縈绕萨满漂浮。 他继续奋战廝杀,躲过精灵从盾牌阴影中刺出的长矛,左剑右斧如大旋风一般旋转,脖颈的汗毛忽然炸起。 永夜笼罩的无尽黑暗之中,三柄毫无预兆在阴影的轮廓里闪烁髮丝粗细的寒光,那是卓尔精灵引以为傲的杀戮武器——阴影刺客。 阴影刺客……马鲁斯提到过,这些傢伙很难缠,在战场中会藉助士兵吸引注意力的时候,集火解决掉最大的威胁。 卡斯脑中思绪一晃而过,背叛种族的黑豆芽也提到过,想要解决阴影刺客,唯一的办法就是捕捉到他们脱离阴影时的轨跡,用更快的速度砍死他们。 剑锋一转,从纠缠不止的精灵士兵,换成身侧躺满尸体的空地,鼓起的肌肉像是岩壁一般將剑捶打在髮丝粗细的寒芒中。 一道血花伴著血溅落,熟悉的惨叫声让卡斯一瞬间分神,下意识侧头向著老傢伙们看去。 在老傢伙们掩护下游走於边缘射箭支援的哈坎,腹部被一柄倒鉤短剑刺穿,巨鹰小子嘶吼著扭动身体,与被黑袍裹住影子的刺客缠斗在一起。 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刺客抓住了机会,解决掉刺向咽喉、心臟攻击的卡斯,战斧挥动的速度略微缓慢了一点点,带毒的锯齿刀刃扎入没有护具保护的背部,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產生一瞬间的恍惚。 紧接而来的魔法轰炸,对准了白须战士的队伍,无数枚以纯净魔法能量组成的飞弹犹如雨幕一般衝击在圆盾的表面,在击碎坚韧的铁皮后,轻易撕裂了橡木的保护。 卡斯怒吼一声,战斧向后挥动,砍向还在將短剑继续扎入身体的刺客。 战斧劈开了一面长盾,他只听到风中传来的讥讽低笑。 战局对瑞什曼的战士太不利了…… 卓尔精灵的超凡者进入战场后,在士兵的配合下,原本一面倒的屠杀渐渐停止,卡斯无法再肆无忌惮的衝撞,白须战士们苦苦抵御巫术,血气上涌的剑斧渐渐冰冷。 “瓦格哈!”霍勒抓住一名阴影刺客的喉咙,面目狰狞將长剑扎进豆芽的心臟,紧接而至的冰锥术无情刺穿了他的胸膛。 伊诺克胳膊绷紧,在最后一名兄弟的掩护下,手中长矛当做標枪投向自信满满的卓尔精灵军官,如闪电划过的黑影將那顶高耸狰狞的蜘蛛头盔击飞,露出军官冰冷如铁的面容。 他接过霍勒的长剑,敞开双臂大笑:“死?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白须战士被淹没在黑潮中,他们尽力鏖战,却终究难以抵挡准备齐全的卓尔攻势。 战场上站立的瑞什曼人,只剩下卡斯。 卡斯直面逐渐將他包围的卓尔士兵,心中只剩一片冷寂。 “你需要我,狼日者……” 世界在库尔努诺斯的呢喃中凝滯,暗红烟雾笼罩的模糊人影,从飘零的霜雪中走出。 祇模糊的人形轮廓,漫步在卓尔精灵之间,憎恨与狂怒的目光扫过被血浸染的惨白雪原,一步步走至卡斯的跟前。 鹿角人身的神,摊开了双手:“还是说,你的思考能解决掉这些卑劣噁心的尖耳怪胎?” 它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在饱经折磨后的失落。 “闭嘴,狂猎!” 卡斯能自由在凝滯的时间中活动,他从工具袋中取出一把蘑菇,意图藉助酒神的狂欢压抑心中蔓延的憎恨与嗜血。 科伦纳与科尔努诺斯,是一对隱藏在瑞什曼思维中的渴望之神。 酒神会引诱藉以音乐、舞蹈,乃至自残来宣泄內心的压抑。 而科尔努诺斯,它唯一会做的事情,只有復仇和杀戮。 卡斯清晰知道,隱藏在悲慟山脉数百年之久的狂猎,正在以他作为连接现实的桥樑,科尔努诺斯,本质是一只渴望毁灭的恶魔。 鹿角神的恩赐,不止在於身体各项素质的提升,隱藏在更深处的,乃是萨满沟通万灵的能力,让祇藉以凡人之躯在此世得以显现的可能。 模糊的轮廓,漫步在鲜血与冰雪中,迈过的土地被暗红烟雾所吞没,它慢慢握紧了手掌: “愚蠢,狼日者……没有我,你会死在这,而我也將失去来到凡世的媒介。” 鹿角神鬆开了手掌,世界恢復了正常的流转,卓尔精灵冷漠疯狂的双眼,染上鲜血的刀剑长矛,狂乱无序的魔法气息……哈坎弥留之际倒在血泊中的喘息与嘶吼,一一映入卡斯的感知。 它走在精灵的眼前,无数刀剑与狂乱的魔法之间,来到卡斯的跟前,用那双冷漠狂热的眼睛,直视灵媒蔚蓝如冰的眼眸: “你身体里隱藏的,是无数代瑞什曼人为之疯狂的力量。 誓言,便是我们赠予彼此的礼物……卡斯。” 在鹿角神疯狂的双眼中,卡斯见到了一棵满是金色纹路的古老橡树,他从未见过这棵神秘古老的象徵,却又感觉到异常的亲切,就像是第一眼见到露娜时,那种来自血脉相连的莫名触感。 “誓言……”卡斯呢喃的声音,渐渐被低沉沙哑所取代。 恢復正常流速的世界里,灵媒的呢喃撕开现实与彼岸的界限,让鹿角神暂时降临於此。 他慢慢睁开眼睛,冷漠如冰川的蔚蓝被狂怒所取代,鹿角神鬆开那柄对卡斯意义非凡的战斧,伸出右手捏住一名阴影刺客的脑袋,稍微用力,黏腻的骨渣碎末从指尖坠落: “我的灵媒,你感觉到痛苦与无力……”低沉嘶哑的嗓音渐渐化作激昂与愤怒,萨满与守护灵一同宣告: “就让狂猎从这群卑贱的精灵身上开始吧。” 黑烟从白雪缝隙中飘起,宛如火山喷发时升腾的浓雾,流动之风化成难以理解的尖锐咆哮刺穿了卓尔精灵的耳朵,直达他们的思维。 在鹿角神的意志中,碎石林地化作了一片猎场,浓雾被风衝散,席捲翻滚化成一只只虚幻的巨狼。 本该隱去的圆月在此刻显现,惨白悽厉的月光笼罩在费罗德峡谷,所有瑞什曼人同一时间向著碎石林地的方向遥望,他们感觉到了,从灵魂中涌出的狂奔与狩猎衝动。 数十只巨狼安静站在雪地之上,它们虚幻的影子由暗红浓烟组成,毛皮布满暗红的古老符咒,眼眸是如科尔努诺斯一般的橙色光晕。 野兽精魂的君主,从黑雾中走出,虚幻如王冠的犄角耸立在脑后。 它伸出右手,轻描淡写將卓尔精灵的长矛折断、魔法破灭,躲在阴影中的刺客闷哼一声,身体被风扎成了无数血洞的刺蝟。 鹿角神站在开始惊恐不已的卓尔精灵面前,昂起头看著逐渐被蛛网覆盖的巨大石柱: “蜘蛛女神?爬虫!” 巨狼精魂一拥而上,群狼狂奔涌入阵型纷乱的精灵阵地,刀剑对灵毫无效果,唯有附魔过的精钢武器能顺利触碰到虚幻的灵魂,但古老符咒的保护却又让这些攻击效果微乎其微。 “吼~” “为了罗丝!为了法耶奎尔!” 他们竭尽全力挡住狼群,却被獠牙、利爪轻易撕开喉咙,巫师们释放可怕的咒语,意图藉助邪恶的巫术控制这些徘徊在土地中的灵魂。 卡斯与狼群一同奔袭,他嘶吼著要为死去的兄弟復仇,长剑挥舞毫不留情,狂暴不已的猛砍和挥斩在憎恨中变得如此致命,以至遗忘最初只是为了保护家园的决心。 降灵术,萨满的古老秘密,经由库尔努诺斯的亲身演示。 他已了解到,萨满並非巫师,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施法者,想要藉以诸神与万灵之力,前提便是能够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对立与和谐,当双方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经由凡人的躯体作为媒介,让诸神与万灵的力量得以在凡世展现冰山一角。 科尔努诺斯並不想占据卡斯的身体,他是它的灵媒,它是他的守护灵,当意识到誓言乃是一种对彼此的约束。 肉与灵的和谐,將化作狂猎的號角。 卡斯操纵著肉身,用老洛林的长剑肆意屠戮著卓尔精灵,而科尔努诺斯的意志,化成来自非物质界的灵魂呼啸。 一颗白骨鹿头,漂浮在碎石林地至上,漂浮在月光中的空荡头颅,缓缓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 阴暗如墨的熔岩从巨口坠落,犹如瀑布將蛛化精灵编制的蛛网焚毁,告丧之鸟的鸣叫迴荡在漆黑河流中,带走了触碰到的灵魂。 【精魂巫术——灵魂诅咒】 灵感在卡斯的脑海一闪而过,他找到了那个正试图逃跑的卓尔精灵军官,剑锋刺入喉咙。 告死鸟的鸣叫、群狼的嘶吼、精灵的哀嚎、月光的抚慰……无数种声音,最终化为猎鹰在星月之间翱翔的嘶嘶呼啸。 死寂如冰的碎石林地,面对科尔努诺斯降灵后的狂猎残骸,卡斯凝视布满断肢碎尸的战场,目视猎鹰俯衝而过带走兄弟们的灵魂。 他身体摇摆行走,在尸体的簇拥中单膝跪下,浑身浴血,双手缓缓托起老洛林的长剑,冰蓝眼眸怔怔注视飞向远方的猎鹰。 “瓦格哈!我名卡斯,马利克·碎斧之子,背负科尔努诺斯意志的萨满,我以兄弟哈坎、洛林、诺伊克、霍勒、瓦罗、沃德的骸骨发誓,將向入侵我们家园的卓尔精灵发起一场狂猎。 直到他们的城市被血淹没,烈焰摧毁神像,烽火瀰漫在幽暗地域,鹿角神的狂怒平息。 瓦格哈,为我见证这场復仇!” 上架感言 好了,各位朋友,恭喜你们熬过繁琐、冗长、抽象、发癲,夹带魔幻和意识流写法的二十万字正文,见到这篇看起来正常的上架感言。 这应该算是个写作小总结吧,没耐心看的可以直接往下拉到最后一段(但我认为你都看到这儿了,应该能忍受嘮嘮叨叨的风格了)。 开这本书的时候呢,作者其实就是想写个绿皮式的蛮子,红色有角三倍速,看谁不爽就揍谁,隨便加点感兴趣的原始宗教元素,巫婆、萨满、泛灵论啥的,当个夹带童话风的无脑爽文来写,然后写到第十章左右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劲。 这本书的框架其实作者构思了可能有两三年时间,从大学毕业之后脑子里就一直有个念想,假设一个奇幻世界存在如黑格尔所言的绝对精神,那么being(存在)会如他所言进行一个不断自我否定的扬升过程吗?(我都是听大学室友说的,没具体了解过,听著挺牛逼的,到底啥是存在) 然后,文风就在小红帽那段出现了剧变,从温馨童话变成了荒诞魔幻,作者坚信的观点是写的东西至少是自己想写的,否则怎么写都有点僵硬,加上架构的蛮族背景也比较合適,於是就选择了一种比较熟悉的魔幻意识流作为写作手法的补充(这肯定是抬高了阅读门槛,但我认为需要保留一些文青和毒点才能让你们知道,你们看的是奇幻)。 不少读者反映读不懂,没对上脑电波,其实很正常,作者不是新人了,之前也写过几本,前期按照正常的网文套路来写,然后中期犯病导致扑街,那寻思了一会,假设中期一定会犯病写些抽象的玩意,那不如开始就犯病,直接就用意识流(很典型的毒点就是主角矛盾的心態,左右脑互搏的情况,我认为这其实是模擬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活动,处决不等於残忍、怜悯並非宽恕,给主角设定的哲学背景会他对一些,嗯……不该关注的东西很敏感,梦境、自毁衝动、思维模式,很多时候他会挣扎於行与知之间,说到底,他还没到哲学顛佬的境界,不过吃了这么多蘑菇,应该也快了)。 况且意识流也挺符合蛮子的背景身份,生活在一个充满神圣之物的世界,很多东西无法用常识和逻辑解释,完整描述反而会失去那股独属於“巫”的神秘魅力,出现祛魅的情况(宗教部分还没来得及夹带私货,意识流写法加原始宗教元素,想想就刺激,嘿嘿)。 小红帽究竟是死在鬣狗的嘴里、巫婆的造物、猎人的幻觉与诡辩,西佩尔·黑心的游魂真来自於过去、死亡女士製造的幻觉、亦或游魂状態下过去、现在与未来並无区別,卡斯是否真把狼人干了、吃了、还是蘑菇製造的幻觉,任何解读都是对的,对后续的剧情展开没有实质影响,毕竟书写出来之后,怎么理解就与作者无关了(真的吗?难道写任何东西之前不都预设好一个结果了吗?)。 严格来说,寻思的金手指作用很微弱,有点噱头的意思,部分与剧情有关,另外一部分就是作者的私货了(找不到地方嗶嗶了,很难受,而且这玩意真是金手指吗?我每次写这部分都有点想笑,特別是祖宗发射器和目光清澈巴掌……还有会流水的石头)。 作者在写一段剧情之前,会先考虑下剧情的核心是什么,但多数不会是主角的收穫或者爽点(爽点究竟怎么写?),而是一个观点或者思想、脑子里忽然蹦出的一个场景,就是为了这碟醋志在必得饺子(悲风那段,原本是卡斯忍耐酒神癲狂抱著塞涅婭睡觉,然后诅咒就解除了,准备发布的时候寻思了一会,感觉差点意思,说了几十章就给读者老爷来素的?肯定要整个狠活,唉,怕被gank,不敢写太多,我还有好多精闢描述呢,日完红的,就要被粉的日了,结果就写了前半段,麻了)。 小红帽那段的主题是“灵”,安格丽即便死了,也能影响到追求亲情的诺莎。炼金的核心是“嬗变”和“神圣数论”(划重点,这玩意之后的剧情要考)。铁峰山的死斗抄袭了马尔克斯《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用一个蛮子会做的无脑凶杀来描述部落时期人类的荣誉、生死观,对梦的看法(梦的观念在泛灵论里很重要,还没具体展开剧情的描述)。日狼这段则是一个相对长期的暗线,但也是有主题的,隱藏在蛮族意识中的狂欢之神科伦纳(狄俄尼索斯),祇究竟是一个影子、蘑菇的幻觉、还是卡斯自己(这傻逼作者肯定有一股子希腊罗马情怀,写北欧蛮子尽夹带希腊的私货,但今年真的是君士坦丁堡陷落573年,吊死威尼斯总督,光復罗马荣光!)。 其实在返回部落这块,作者写了个长达五千字的剧情大纲(上架之前的剧情一个字大纲都没有),就是遇到寒冬先锋躲进山洞那个情节,算是步入主线的前奏部分,关於世界观的初步描述,但构思一下,发现好像有点太长,而且展开过程会有点抽象,乾脆安排在上架之后算了(你就是在筛选读者,骗人花钱看发癲的私货)。 文风应该会有点调整,比如最近的章节,就是比较套路的奇幻战爭文风,但主体氛围不会变(至少主角在悲慟山脉行动的时候,必然会抽风写私货,你们就猜究竟写了什么吧)。 作者读了很多年的网文,算是一个小书虫吧,偏爱奇幻,特別是中世纪奇幻,从古早的魔兽森林魔核修仙时代,经典的领主种田,到现在的dnd冒险者街溜子,几乎都看过,但一个念想始终縈绕在心里,为什么这么……理性? 那些吸引我的诡异巫术、信念与道德的衝突、歷史轮迴的宿命、生者与灵魂並存的绚丽世界……好像变成一个个元素填充进名为奇幻的经验框架里。 我想看奇幻版本的世界光復者与最后罗马人的神圣凯旋、先知分海的应许诺言、乞丐和圣灵的圣战远征、老猪哀嚎的復仇入侵、天启骑士的末日徵兆、黄泉眺望的不渝爱情、以血为名的求死誓言、群星湮灭的寂静迴响、远古遗民的破灭绝唱、孤独到被死亡遗忘的仰望星空者、渴望统治直至时间尽头的疯狂君主、穿行在混乱命运中的无名之人……(以上都是我瞎扯的,菌子吃多了,所以括號里说的话究竟吃没吃菌子?) 人设性格的问题不用担心,主角已经逐渐適应萨满和蛮子战士的身份,如果开头就写卡斯听到猎鹰的鸣叫,见到瓦格哈引领死者进入先祖殿堂,对入侵家园的黑豆芽发起狂猎,中间没有一点挣扎、现代人思维与部落时代的衝突,全程就是打怪修炼,就靠鯊鯊鯊来烘托心理蜕变反而会显得极为突兀(假设没有铁峰山的【荣誉、梦境与神諭】作为铺垫,我认为写瑞什曼蛮子內心强烈的自毁衝动肯定会很古怪,这没道理啊,好端端的活人怎么天天念叨著荣誉,想要进英灵殿,是疯子吗)。 至少就作者的想法而言,我想让主角变成一个神神叨叨的萨满,成为瑞什曼人的精神领袖、诸神在凡世的化身,而不是披著萨满皮套的蛮子邪术师(关於瑞什曼诸神,真相绝对和你们潜意识默认的蛮族诸神截然不同)。 这本书会很冗长,在步入主线前已经到上架了(嘿,没想到吧,其实快二十万字都没进主线),收藏追读虽然一般般,但只要之后成绩能看得过去,肯定会写完这个故事,算是了结几年以来的念想吧。 (而且……我他妈实在是太想写个神神叨叨式的故事了,寻找难以理喻的徵兆、梦境和癲狂隱含的內在逻辑,挣扎在理性与感性的泥潭里难以自拔,遵从內心的执念做出无数个荒诞诡异的决定,去叩见耸立在世界尽头的真相。) 总体而言,作为描写悲慟山脉氛围的二十万字序幕,作者还算比较满意,主要被喷的地方也仅是人设的处理和写法,而不是文笔、故事剧情和设定,看来还是有点进步的,嘿嘿(顺便说一句,坚定后宫党,下次干个啥,美杜莎还是帝王之证?)。 明天12点上架,1点左右先来五章,上班抽空摸摸鱼,前十天能日万儘量日万,不留存稿,求个首订支持下。 第86章 冰冷的恨意 第86章 冰冷的恨意 “令人惊嘆的力量。” 自行挣脱束缚的马鲁斯,不带掩饰的贪婪扫过因卡斯狂怒一片死寂的战场。 黑暗精灵漫步走向渐渐平静的瑞什曼人,心里浮现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在克制这股强大的力量,真是愚蠢————如果我拥有这力量,我的意志和信念,足以成为这力量的主人!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马鲁斯————”卡斯背对马鲁斯慢慢站起身,狂猎的呼唤让他对每一个卓尔精灵充满杀意,长剑上豆芽的鲜血仿佛散发致命甘甜气息的毒药,他想把剑刺进他的喉咙。 “但我现在需要你,关於卓尔精灵,关於贝尼萨城,关於你所知道的一切。”蛮子转过身,注视眼底带有贪婪的黑暗精灵,他在凯覦科尔努诺斯的力量。 但现在,这个黑暗精灵还有点用处,幽暗地域与悲慟山脉虽然是垂直相邻,但本质是两个区域。 悲山脉是一片充斥灵与精魂的土地,现实与彼岸的界限极为模糊,科尔努诺斯能藉由环境扩大灵媒的虹吸效应,不至於让萨满承担降灵的所有风险。 可一旦进入幽暗地域,那片蜘蛛的巢穴,贸然让狂猎之灵展现伟力,会让卡斯的身体向著“灵”转换。 而这一切,都是科尔努诺斯的转告,只並不会隱瞒什么重要的事情,守护灵是一份契约,而非神与凡人的绝对不等关係。 但这一情况可以得到转变狂猎。 当狂猎跟隨萨满的脚步踏足幽暗地域,瑞什曼的烽火瀰漫在血腥战场,鹿角神便可清晰感知到灵媒所在的领域,將力量宣泄在陌生的土地。 而卡斯当前最大的难题,是推倒冰妖匯聚的巨石阵,找到进入幽暗地域的办法。 马鲁斯环视躺满卓尔精灵尸体的战场,满意而残忍的微笑:“我开始相信你能摧毁罗丝的神諭了,我会告知你关於卓尔精灵的一切,呵呵。” 卡斯与马鲁斯擦肩而过,提起落在碎尸上的露娜:“你憎恨你的同胞,为什么。” “你无法想像我所经歷的一切,我所承受的詰难与折磨————”马鲁斯走至巨石阵的入口,脚踩那名被一剑割喉军官的脸上:“他是我的父亲贝尔格斯,但他赐予我的东西,除了趴在主母身上射出的骯脏**,就只剩臣服在鞭子下的忍耐,还有冷漠的心。” 他侧过头,冷笑凝视著被冰妖层层保护的魔法阵:“而现在,我將用这颗他们赐予的冷漠心灵,作为回赠他们的礼物。” “我不相信你,马鲁斯。” “我也不相信你,卡斯。” 两人对视许久,卡斯缓缓点头:“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在你完成復仇之后,但为什么,我不能参与你的復仇?”马鲁斯抬起脚掌,坚硬铁靴踩在贝尔格斯的脑袋用力揉搓,把父亲的头颅踩成了一坨烂西瓜:“我对他们的憎恨,绝不会逊色你半分!” 卡斯摇头不语,默默走向战死的兄弟,將他们死后依然怒睁的双眼合拢。 低声念诵古老的悼亡诗,期颐英勇无畏的战士死后,加入可敬先祖的行列,享有无尽的荣誉。 他沉默走到血已渗入雪地中的哈坎身旁,看著巨鹰小子狰狞的年轻脸庞,回想了很多东西———— “兄弟,我记得的,为勇士索列尔復仇是你的夙愿————或许我无法达成这个愿望,但我会带著你对朋友的忠诚,你的勇气和爽朗活下去。” 轻轻將哈坎的眼帘合拢,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卡斯心里如被刀锋切割,他义无反顾带著六名兄弟赴死,而只剩自己活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感觉黏在皮肤上的血液又活了过来,顺著掌心纹路在流淌。 这不是他的血,是哈坎的血———— 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会感到崩溃,意图藉助科伦纳蘑释放內心压抑的情绪。 但现在的卡斯,內心只有一片冰冷。 他凝视落在石阵上嘶哑鸣叫的乌鸦,那是一场新的预兆,死亡女士的神諭。 那又是一场梦境吗? 不,对瑞什曼人而言,梦境与现实是同样的东西,而这次他將遵从死亡女士的意志。 “马鲁斯,带上你能用的东西,加入我的復仇。” 卡斯没有料理死去兄弟的遗骸,他爭分夺秒带著马鲁斯向七號哨塔奔行,高耸塔楼上警戒的年轻战士很快发现漆黑中行走的两个影子,吹响嘹亮的口哨。 声调不同的口哨迴响在雪原中,莫尔顿脸色一变,这声音传达两个信號。 碎石林地。 死伤惨重。 ———— 举著火把的战士们,排成一列目视浑身浴血尚未清洗的卡斯,见到紧跟他身后的並非熟悉之人,而是一名卓尔精灵,面色无一例外变得极为凝重。 “卡斯————” 无需过多言语,卡斯沉重点头:“碎石林地,全体阵亡————” 没人怀疑卡斯活下来是拋下兄弟临阵脱逃,这对扎格威尔氏族將是莫大的耻辱,寧死不辱是这支传奇氏族最引以为傲的特徵。 唯一能解释卡斯活下来的原因———— 那个传闻是真的,卡斯已经成为了萨满。 卡斯抬起手掌,蕴含精魂力量的暗红烟雾在指尖縈绕飘起:“我呼唤了科尔努诺斯的意志,將入侵悲山脉的卓尔精灵杀光,但下一次攻势很快会到来。” “难怪,我们都听到了那阵嘶吼————”悲慟山脉盘踞著无数的灵,莫尔顿等人没听闻库尔努诺斯,却坚信卡斯已成为神圣存在的一员:“需要我们做什么。”如炬目光死死凝视著萨满,只需卡斯承诺一个光荣的死亡,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加入对卓尔精灵的復仇中。 “用雪鹰传召附近所有的兄弟在七號哨塔集合,以我氏族的名义,以萨满的名义,我需要赫尔部落所有战士加入一场復仇的狂猎。” “是————”年迈的战士垂头俯首,很快提出一个艰难的问题:“但安格氏族的人,不会轻易离开驻地,就算是以你的名义,他们也只会认丹尼尔的命令。” “我会亲自和丹尼尔谈谈————”卡斯点点头,没有解释身后卓尔精灵的来歷,补充了一些食物继续向著部落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群面带狂热的战士。 “他是天生的战士,同时也是我们的萨满,难以想像他会夺得多么辉煌的荣光————但可惜,老子见不到了,哈哈。 > 第87章 他只是个孩子 第87章 他只是个孩子 两天一夜的行走,待卡斯回到部落之时,便发现塞涅婭裹著厚重的兽皮斗篷,在寒风呼啸中用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看著自己。 她匆忙向前奔跑,緋色如红松石的眼睛在颤抖:“我听到了科尔努诺斯的咆哮,碎石林地发生了什么?” 塞涅婭柔夷抚摸著爱人被风雪吹得粗糙的脸颊,她惊讶发现那双冰冷的眼睛变得和从前不同,隱藏在最深处的悲伤被疯狂所取代,就像是那只烙印在肩头的白骨怪物。 面对塞涅婭,卡斯不想说谎,但他也不想让她担心,缓慢摇头想要拉下她表达关心的柔夷:“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和丹尼尔谈谈,你先回家吧,等处理完这些破事,咱们再好好聊聊。” 塞涅婭眼神穿过卡斯的肩头,凝视后方被斗篷遮住身影的马鲁斯:“黑暗精灵,所以罗丝的信徒穿过了重重阻碍,来到了悲慟山脉————卡斯,我听到了你的誓言" “所以你要阻止我吗!阻止我为了哈坎,还有死去的兄弟復仇!” 这是卡斯第一次衝著塞涅婭表达负面情绪,他害怕爱人无法理解內心的变化,害怕她认为自己变得和从前不同,从那个敏感的男孩变成一个心怀冷酷的战士。 “不————”塞涅婭搂住被霜血覆盖的爱人,低声呢喃:“我支持你的一切行动,就像你爱上一只无法理解的怪物,我也会依然深爱被科尔努诺斯影响变成怪物的你。” 她凝视爱人挣扎的眼睛,抬起脚尖深吻他乾裂的嘴唇,咬破他的肌肤,贪婪吞咽温暖的鲜血:“我会为了你做一切必要的事情。” “塞涅婭————”卡斯紧紧搂住爱人,他从未想过那只狼人会变成她,这一切都太过於突然,但他们依然在坚守著那个承诺。 塞涅婭鬆开双手,挪开脚步走至马鲁斯身前,冷漠的眼睛注视报以讥讽笑容的黑暗精灵。 她在马鲁斯变得惊诧的目光中,以精灵语施展念诵巫术的咒语:“卡赖李拓————” 马鲁斯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將斗篷摘下露出满是淤青的英俊脸庞,口齿含糊说:“我名马鲁斯,贝尼萨城第三家族的次子,被保姆维斯娜养大,在我记事的年龄,她命令我爬上家族高塔的穹顶,用抹布擦洗天花板上的灰尘,说这样才能学会蜘蛛的行动方式,每次她都会鞭子教训我,咒骂我的行动像个笨手笨脚的地精———— “塞涅婭。” 卡斯抓住塞涅婭的手腕,他平静摇头否定这种做法:“马鲁斯加入了这场狂猎,我能感觉到他对黑暗同胞的憎恨。” “我只是在確定,他说的是真话,卡斯。”塞涅婭加大力度,让马鲁斯將內心深处最不愿提起的话一一道出。 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渐渐停下了释放的巫术,长长嘆气:“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看住他。” 马鲁斯的神智渐渐恢復正常,他第一时间握住剑柄,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记得无比清楚。 黑暗精灵衝著高挑的女蛮子嘶吼:“你对我做了什么,巫师!” “我能轻易撕开你骯脏的喉咙,黑暗精灵,让你的灵魂永远无法回到罗丝的蛛网————但现在,你对卡斯还有点用。” 塞涅婭一挥手,如蛛网的黑线將马鲁斯层层裹住,一言不髮带著俘虏走入部落。 站在城门两侧的战士,对她莫不是带有敬畏之心,想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卡斯的狼人妻子,在赫尔部落算是闯出了一些名堂。 卡斯默默走入城门,对正在警戒的战士伊扎说:“我要见丹尼尔,现在。” 知道情况紧急,安格氏族战士也没犹豫,举起火把领著卡斯向氏族领地快步走去:“我听说情况很糟糕,雪鹰传来的消息说伊诺克他们牺牲了,不少老傢伙在磨礪剑斧准备给兄弟復仇。” 即便再强壮的人类,在饱受岁月的腐蚀后,也会变得衰弱,这並非疾病,而是人类的命运。 古老橡树赐予赫尔部落的孩子顽强生命力,却依然让战士们在暮年难以动弹。 他们难以跟上南下突袭的速度,苍老的身子骨在极夜寒风中瑟瑟发抖,被尊称为老傢伙,而这样的战士不在少数。 战士看著一言不发的卡斯,继续说道:“氏族长將这一消息封锁了,他命令巨鹰猎手从巢穴离开,侦查碎石林地的动静。” “然后根据黑暗精灵的规模,抽调人手围绕哨塔组织一条防线,等冬季过去,战酋带著兄弟们回来,再剿灭入侵我们家园的敌人?” 语气不善的卡斯,让安格氏族战士艰难点头,这就是在他们氏族內部流通的消息,丹尼尔不准备组织反击。 “你的想法呢,伊扎,等战酋和长者回来,还是让我们就近解决这桩仇恨!” 同样是今年在额头烙印钢盾战纹的年轻战干,在卡斯冰冷的自光里果决回应:“我当然是想要立即杀光所有黑暗精灵,他们该死!” “很好,你是个合格的瑞什曼战士。”卡斯重重拍打小蛮子的肩膀,走进安格氏族的议事厅,他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丹尼尔,你听到碎石林地的咆哮声,这是诸神的启示!我们必须將那片诅咒之地摧毁!” 略带疲倦的坚毅声音,反驳了这毫无根据的提议:“是的,诸神启示了我们,却没有启示我们该怎么抽调足够的战士戒备其他地方,没了战士的保护,部落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该怎么抵御普拉亚部落的入侵。” 丹尼尔直接点明当前最大的问题:“戈纳带著多数中坚力量参与突袭,我手里只有一群求死却苦苦活著的老傢伙,一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还有几个我恨不能亲自绞死的巫师! 这群人里有一个马利克·碎斧,我就会跟著他杀进黑豆芽的老窝,但你们告诉我,现在谁能像马利克一样,衝进严防死守的军队,把豆芽將军的脑袋摘下来? 卡斯?或许有一天他能成为我们期盼许久的勇士,但现在的他,只是个孩子!” 第88章 不,我不是孩子 第88章 不,我不是孩子 卡斯漫步走入安格氏族的议事厅,在丹尼尔无奈的目光中,坚定说道:“不,丹尼尔,我不是孩子。” 丹尼尔摆摆手,让在旁站著的小鬼们给来客搬来椅子和酒水,语气沉重劝导:“卡斯,我明白你的心情,每一个初次进入战场的孩子都会把战友的死责怪到自己身上————” 他在卡斯越发不善的表情中,试图说些冷笑话缓解气氛,但只是让议事厅变得越发冰冷。 “就算是你的父亲,从未一败的决斗杀手马利克,初入战场的时候也被嚇得浑身颤抖,伊诺克他们死了,我恨不能亲手杀掉每一个黑豆芽,但战酋和大萨满將部落交付在我的手里,我决不能容许一点风险。” 卡斯深吸一口气,知道以丹尼尔坚韧的內心,是不可能被言语所打动,他转而凝视刚才与氏族长爭吵的氏族冠军布尼安:“布尼安,你听到了吧,那道呼唤。” “对,但我不知道呼唤我们的灵是谁。”布尼安有著粗糙如钢鬢的鬍鬚,敦实如铁块的身体,浑厚嗓音如风暴在呼啸。 被冠以铁壁之名的战士,是赫尔部落的骄傲,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能越过那面长者祝福过的铁木圆盾。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卡斯的回答无意识睁大。 “科尔努诺斯————”卡斯扯掉上衣,將左肩暴露在温暖的房间,环视周围膝盖无意识慢慢曲下的战士:“我们的鹿角神,狂猎之灵。” 丹尼尔抓紧圆桌的边沿,紧紧抿著嘴唇,他竭力想要抵御鹿角神许诺的狂猎与復仇快感,坚韧的內心隨著每一次呼吸而动摇。 布尼安毫无犹豫单膝跪下,仰视瑞什曼最古老深刻的神圣象徵。 正如传说所言,狂猎的目地不是杀戮,而是意图通过献祭增强诸神的力量,延缓末日的到来。 瑞什曼人深信,终有一天雄鹿將无力在橡树之间跳动,它王冠长角挺起的天穹將坠落,雄伟身体变成山峦陨石將大地撕裂。 藉由狂猎的仪式,通过染红大地上的每一条河流,用鲜血滋补雄鹿的身体,这是唯一阻止终焉到来的方式。 而自伽利王发起的狂猎已有四百三十二年之久,不少人都在担心身负南方血统的瓦纳克,將摧毁瑞什曼的根基,但他身负瓦格哈之血,乃是凡人与诸神连接的桥樑。 他们本以为狂猎只会由身负瓦格哈之血的诺格林氏族才能发起,但如今卡斯肩头的鹿角神,彻底撕开了这层传说的面纱。 “狂猎————”布尼安喃喃低语,浑身激动猛烈颤抖,为狂猎而战,还有比这更大的荣誉吗? “丹尼尔,我以狂猎的名义,號召部落的战士向黑暗精灵发起復仇,你认可吗?”卡斯的口吻带有逼迫,狂猎是力量,同时也是仪式,任何对传统怀有敬畏的瑞什曼人,都无法拒绝。 丹尼尔嘴唇微动,在衝动与职责之间徘徊,他拧巴著苦瓜脸,强忍不去接受鹿角神的蛊惑与承诺。 【加入我的狩猎,丹尼尔————】 【图尔巴·木指会以你为傲————】 【你的孩子,你的氏族————】 他用力一拍圆桌,肩膀颤抖,喉咙艰难耸动:“我————不反对。” “很好。”卡斯要的就是这个答覆,他不奢求丹尼尔支持,但一定不能让这位摩下战士眾多的氏族长反对。 他拿出传送捲轴,低声做出安排:“这是一张定位在黑豆芽城市的传送巫术捲轴,我会找人破解里面的秘密————” “碎石林地,杀进黑豆芽的老家之前,需要確保他们无法再往悲慟山脉投送兵力,但那片冰妖聚集的地方,大萨满不出手,咱们没办法处理巨石阵。”丹尼尔做出准確的分析,他拧巴著脸,依然在挣扎,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唤醒大哞。” 铁角兽大眸,那只庞大无比的可怕猛兽正安静躺在洞穴中鼾睡,除了疯子之外,没人会在冬季试图靠近一只陷入沉睡的巨兽。 但大哞的力量与体型,足以轻易碾碎战士们束手无策的巨石阵。 眾人陷入沉默,他们都认为这————有些荒唐。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傻愣巨兽只会听大萨满的命令,但如果有它的加入,这场行动无疑会轻鬆许多。 眼见无人反对,卡斯用上衣盖住鹿角神的印记:“我会唤醒大哞,告诉那些心怀死意的老傢伙,瓦格哈將见证这场復仇!” “这会死很多人。” 议事厅陷入凝滯的沉默,这就是最核心的矛盾,他们不是兽人,会用传统和偏见让年迈的老者踏上一条荣誉之路。 多数蛮族小子都是在长者的帮助下成为独当一面的战士,而长者在从前也是个小子。 以血缘和图腾作为纽带的氏族,其联繫之紧密远远超过南佬的家族。 “我们生来受缚,是在子孙尊敬的目光死於床榻,还是追隨一场直到末日尽头都会被铭记的故事————而我会是第一个踏足黑暗精灵土地的人。” 卡斯推门离开,只剩安格氏族的人,丹尼尔揉搓眉眼,感觉有些头疼:“果然扎格威尔氏族的傢伙都是一个模样,从不考虑实际情况,满脑子都是虚无縹緲的荣誉和勇气,他甩甩屁股就走了,老子还得考虑怎么安排人手。 该死,戈纳————你这憨货尽给老子留一堆烂摊子。” “丹尼尔?”布尼安站起身,灼灼逼人的目光凝视著氏族长,他感觉血液像是熔浆在心臟中流淌。 “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老傢伙们,抽调部分守夜人,让刚瑟的人把披毛犀牵出来。”丹尼尔一拍巴掌,衝著门外怒吼:“召集盾女,打开氏族军械武库,我要看看马利克的儿子变成萨满究竟有多大能耐! 黑豆芽敢杀咱们的人,咱们就得把他们的城市烧成废墟,这次突袭所有掠夺的东西,氏族一分不拿,摧毁他们的蜘蛛偶像,杀掉男人,女人卖给南佬————” 坚韧战士目光带有血丝,他环视议事厅中情绪越发激动的氏族血亲:“不,城里能动的活物,全部献祭给鹿角神!献给狂猎!” > 第89章 狂猎的路径 第89章 狂猎的路径 卡斯走在返回氏族的路上,伊扎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举著火把照明道路。 “伊扎,你该回城门。” “你是萨满,卡斯————需要盾卫的服侍。” 盾卫小子坚定的目光,让卡斯想到了忠诚的哈坎,他拍著伊扎的肩膀,揉捏粗壮的脖子:“但我也是一名战士,我们是兄弟,我不需要你的服侍,我需要你的坚盾和战斧站在我的身旁。” 伊扎頷首,紧紧抿著嘴唇,凝视目光冰冷的萨满:“我发誓————” 两人快步走过街道,来到了伊西多居住的木屋,卡斯不想让塞涅婭对狂猎有过多了解,他依然想把对爱人的印象,固定在那个蠢萌、娇羞的狼人小姐,而非一个强大的巫师。 他推开木门,便见到俯首在桌面撰写不停的伊西多,直言不讳说道:“伊西多,你对魔法的研究有多少进展。” “一些吧————”伊西多看著卡斯被鲜血拧巴成一团的兽皮大衣,知道肯定发生了麻烦事:“需要我做什么。” “我手里有一份定位坐標是黑暗精灵城市的传送捲轴,我需要你想办法把我们的战士送到地下,可能有几百人。” 伊西多接过传送捲轴,他眯眼观察人皮上的繁琐符號,语速飞快分析:“我看不懂精灵语,但传送法术是一种相对固化的施法模型,需要施术者精確计算定位坐標,將空间中的各个节点视为横纵向定点,通过变化位置的咒术將目標送到指定位置。” 他嘴唇微动,似乎在心里默默进行坐標换算,谁也不知道伊西多究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究竞学到什么,仅靠几个简单的图形就能开始解读繁琐的精灵魔法。 过了约十五分钟,他抬起头:“我能復刻这份传送术,但我只能给出原理和路径。” “你没办法释放一个能容纳数百人通过的传送法阵,我的理解没错吧。”卡斯眯眼思索一会,继续说道:“黑豆芽在碎石林地竖起了一道传送法阵,马鲁斯说那是一道隱藏在幽暗地域深处的古老魔法,如果能修改那道传送法阵的定位坐標,把我们直接送到黑豆芽的城市————” 聪慧的南佬,仅靠几句话就分析出卡斯近期的情况,他將厚重如砖头的《魔法的解构》翻开,找到其中的一页详尽阅读后,做出了判断:“我可以试试,但你需要找足够强大的巫师支撑传送法阵的稳定,否则你们没办法回来————而且幽暗地域的情况有些复杂,蜘蛛女神可能会拦截传送法术。” 卡斯捂住左肩,意识连结到科尔努诺斯。 【我需要你撕开蛛网。】 【撕开凡世与彼岸的界域,狂猎將如期而至————】 得到鹿角神的保证,卡斯留下最后一句话:“做好准备,我需要你的帮助,伊西多。” 他继续准备让狂猎得以展开的条件,强大的巫师———— 部落里的几个巫师都是人厌狗嫌的傢伙,他不相信他们,或许那些被万灵唾弃的人,不介意在维繫传送法阵的时候做些手脚,把所有人都留在幽暗地域。 只能找塞涅婭了吗———— 卡斯回到家,发现马鲁斯正一脸颓废与畏惧坐在院子外,他眼神麻木怔怔看著地面的雪花,像是个玩偶般毫无生气。 “马鲁斯?” 低声的呼喊,让马鲁斯抬起头,他看著卡斯冰蓝的眼眸,泛起无奈的苦笑:“你的妻子,比你狠毒太多了,卡斯————她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女人,就算是最年长的主母,也无法在残忍上胜过她半分。” “为什么?” 马鲁斯摇摇头,不准备解释短短两个小时里究竟经歷了什么,桀驁不驯的黑暗精灵,像是一条看家护院的忠犬,抬手请女主人的丈夫回家。 让伊扎在门外稍等片刻,卡斯回到了屋子,发现原本简陋粗糙的主屋,掛满了各式打磨得光滑的石串,像是帘幕在微风中摇晃摆动,响起悦耳的碰撞声。 玛瑙、翡翠、红松石、琥珀堆砌成的橡树形状盆栽放在柜檯,孔雀羽毛编成的帘幕遮住窗户,雪狐与剑齿虎皮作为毯子铺在地面。 好似展览台的玻璃木柜,內里放著一颗颗造型不同的月光石,在精致金属火炉的微光中折射灰质光芒。 一张以白樺树拼接成的书柜放在墙壁,放满了各种古朴的黄铜书壳古籍,装修过的房子像是从一间大老粗的家,变成了精致的宫殿———— 坐在长桌旁的塞涅婭,正用针线缝製一张宽厚的白熊毛皮,她背对著卡斯,在脚步声下变得匆忙,慌忙之中锋利的针刺入食指,发出细微的惊呼。 卡斯慢慢走到长桌旁,握住塞涅婭的手,將她正在渗血的食指含在嘴中。 塞涅婭目光闪烁,她艰难撇过头,不想和那双温柔的眼睛对视:“你刚才那么凶,现在又想著来哄我了,我不是那傻姑娘,不会那么容易被骗。” “抱歉,我很害怕————”他颤抖的声音,让塞涅婭心慢慢变软,伸手抚摸那头被风雪拍得僵硬的橙色短髮:“你回来得太早了,我本来想做好这件披风之后去碎石林地找你———— 我会给你维繫传送阵的稳定,但你也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好吗。” 她在监视伊西多的一举一动———— 卡斯心里涌起了愤怒,伊西多是个忠诚的朋友,他开始理解到萨满所言的冷酷人格。 她会对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抱有怀疑和敌意,即便是两次提供重要帮助,甚至冒著生命危险戴上逝者面具的伊西多! 如果伊西多是瑞什曼人,卡斯会在铁峰山下与他结为血誓兄弟。 但那颤抖的语气和含有泪水的緋色眼睛,让卡斯的心慢慢软下,脑海无数思绪闪过,从与狼人小姐的第一次接触,但那晚在科伦纳吃语中的狂欢。 他心里低声询问科尔努诺斯。 【我能听到你的呼唤,是因为塞涅婭吗,传说唯有背负瓦格哈之血的诺格林氏族才有资格引领狂猎,塞涅婭究竟是?】 【无关要紧,你是我的灵媒,卡斯————那只是一个可笑的传说,而你正在让它变成现实。】 “塞涅婭,你究竟是?” 塞涅婭温柔一笑,轻抚卡斯的脸颊:“我是你的妻子,卡斯,就算我背负著沉重的命运,就算你在科尔努诺斯影响下变成狂猎,这都不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