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章 方寸山外客,雾里见天命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1章 方寸山外客,雾里见天命 暮色四合,灵台方寸山的雾最是好看。 那雾初时淡若轻纱,渐渐浓似牛乳,將七十二峰,三十六涧都笼在一片茫茫里。 偶尔有白鹤唳鸣穿雾而过,翅尖带起一线清明,转瞬又被乳色吞没。 李晏坐在三星洞外,已看了整整三年的雾。 怀里揣著半块硬饃,是晌午从斋堂省下的。 指腹摩挲饃皮,心里却想著另一桩事。 今日讲经时, 菩提祖师讲到【元神有窍,玲瓏者三载可窥门径,愚钝者三十载不得其门】。 此话落进李晏耳中,心中不由一沉。 毕竟,他来此,已三年又三个月了。 而三星洞中弟子分三等: 真传得法,记名隨修,外门洒扫。 李晏便在最末一等。 平日里砍柴担水,閒时听祖师讲些《黄庭》《道德》的皮毛。 与他同来的樵夫之子,去年秋已凝出第一缕胎息, 上月更被赐下一卷《导引图》。 而他,仍是凡胎。 穿越二字,在仙家洞府里,成了最无用的烙印。 前尘往事如烟,他只记得自己该是死了的。 再睁眼时,便在东胜神洲傲来国界,成了个父母双亡的乞儿。 听说海外有仙山,便用草绳扎紧破履,更束木为筏。 一路问著灵台方寸山的名头,漂洋过海,餐风露宿,耗去两年又七个月。 那一路,他学会了看天色辨方向,学会了避开有瘴气的山谷... 饿极了,也吃过田里的薯,但总会留下几枚铜钱,掛在田边矮枝上。 这些细微处的谨慎,是两年风霜里,一次次虎口脱险,熬磨出来的。 等到了方寸山脚下,他並不急著叩门,反而在附近村落住了半月。 每日帮人劈柴挑水,换一顿饱饭,顺便將外门弟子往来时辰, 几位执事面貌脾气摸了个大概,又做了些准备,这才上山。 而见菩提祖师那日,老人正在崖边观云。 鬚髮皆白,一袭八卦氅衣,手中拂尘的尘尾在风里散开,像是拢不住的流云。 他问李晏:“为何求仙?” 李晏伏在山岩上,额头贴地:“怕死。” 祖师笑了,拂尘一摆:“倒是个老实的。留下罢,先学怎么活。” 於是李晏便学活。 学认后山的灵芝何时吐蕊,学用竹筒接寅时的无根水, 学在风天里稳住柴担的巧劲儿……这些都比炼神容易。 他总觉自己的魂魄不妥帖。 像两个魂儿没完全揉成一团,中间隔著层毛玻璃,看什么都朦朧。 正思量间,雾深处传来窸窣声。 李晏凝眸望去。 只见雾靄破开一道口子,钻出个毛茸茸的影子。 是个雷公嘴的猢猻。 这猴儿套著件宽大的灰袍,袍角拖地,沾满泥浆草屑。 它走路一蹦三跳,偏要学人拱手,模样滑稽。 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出奇,像两汪没被尘世搅浑的潭水。 猢猻跳到李晏跟前,抓耳挠腮: “这位师兄,叨扰了!俺是今日才入门的,师尊让俺先隨处走走。 不知……斋堂往哪方去?” 李晏指了路,又补一句:“这时辰,怕只剩些残粥了。” “有吃的便好!有吃的便好!” 猢猻欢喜得翻了个筋斗,衣袍扬起,露出腰间一块木牌,上刻【孙悟空】三字。 三字入眼的剎那。 “轰!” 李晏脑中只听到一声轰鸣。 眼前雾靄隨之沸腾。 那不是山间的灵雾,而是自双目深处涌出的灰气。 那气翻腾滚动,在半空中显出一卷帛书虚影。 帛上无字,唯见斑驳血渍的暗纹流转。 下一瞬,暗纹崩散,重组成他能识得的字句。 【见天命显化之相……】 【劫运交织,命数混沌。 你於此局中,乃灵台方寸山一洒扫弟子,道途晦暗,无缘真法。】 【命数:三年后,孙悟空得传大道,洞中真传皆获赐避劫秘术。 你因资质愚钝未入真流,祖师嘆曰此子无缘,遣之下山。 归乡途中,遇黑风山妖瘴,魂魄溃散而亡。】 【当前命格:微尘(灰)】 李晏浑身冰凉,连硬饃落下都未察觉。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不是天赋差,是压根没被写进命书里。 不,写进去了。 写在三年后殞命,那一行小字中。 灰气仍在翻涌,又浮出几行小註: 【微尘(灰):你是仙山画卷里最淡的一笔墨痕,是祖师讲经时窗外的蝉噪,是师兄们御剑时掠过的风。 你之存在,只为衬出真龙腾霄时的光彩。】 【然,既见天命,便可窃一线天机。】 【搅动因果,可得缘法之气。 积沙成塔,或能逆改命数,重写命书。】 就在这时,灰气流转,显出新的一页。 【缘法之气:0/5】 【註:缘法之气积累需搅动因果,再积至圆满,方可消耗。】 【消耗规则】 【一、谋求机缘:需消耗当前圆满值半数以上之气,所获机缘大小,视搅动因果之轻重而定。】 【二、破境:需耗尽当前全部圆满之气。】 【三、每完成一次消耗,后续积攒所需之气將翻倍。】 【初次积满五缕,可启明堂田(目窍),开修行之门。】 文字刚落,那灰气中浮现出一条明確路径。 【道门炼神,先开九窍。九窍通明,元神方成。】 【九窍齐开,方可凝元神道种,踏入真修之门。 而今你连第一窍,明堂田(目窍)都未开,故灵气难纳,胎息不生。】 李晏心中震动。 原来修行有这般明確的路径。 三年浑噩,只因自己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师兄?师兄!” 孙悟空的手在眼前晃了晃,金睛里映出李晏苍白的脸, “你脸色怎地这般差?可是饿了?这果脯俺不吃,给你!” 它从怀里掏出个沾著毛的野果,殷勤递来。 李晏怔怔看著这猢猻。 日后要闹天宫,翻地府,被压五行山下五百载,再护唐僧西行的齐天大圣。 此刻,它只是个饿著肚子,寻不著斋堂的野猴。 心念电转,李晏脑中灵光一闪。 这猢猻,不就是现成的因果么?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凉气灌入肺腑,让他清醒三分。 过往经歷告诉他,越是看见机会,越要沉住气。 於是,他弯腰拾起硬饃,拍了拍灰,又將孙悟空手里的野果推回去: “我叫李晏。我引你去斋堂罢。” “好!好!”孙悟空抓耳挠腮,又忍不住问: “李师兄,你说咱们祖师,当真能教人长生不老么?” 李晏望向雾靄深处,又想起那二字的答案,不由道: “能得长生的,从来不是別人教的。” 此话一出。 灰气翻涌。 【点拨灵明石猴,初触天命因果。缘法之气+1】 【当前:1/5】 李晏心中一定。 果然可行。 自那日后,李晏仍是砍柴担水。 但每逢孙悟空摇摇摆摆来问些问题, 诸如月亮为何时圆时缺,打坐时腿麻怎办。 李晏总会停下手里的活,细细说解。 他知道,这些琐碎问答改不了孙悟空日后的命。 但能改他自己的。 每答一题,灰气便微微一盪,缘法涨上一丝。 三日工夫,已积至四点。 这日黄昏,李晏正在后山劈柴。 斧起斧落,他已劈了三千五百九十九根柴。 这是三年来每日的功课,从未间断。 最后一斧落下时。 掌心一热。 一道温润的暖流,自斧柄钻入手臂,淌进心窍。 眼前灰气自然铺展。 【你日復一日,斧斫千薪,心无杂念。 灵台方寸山乃洞天福地,一草一木皆蕴灵机。 你以凡躯行仙家之事,三千六百斧满,偶得薪火明悟。】 命书虚影哗啦翻动,在空白处浮现新字。 【斧中见道,缘法之气已满(5/5),可择一途:】 【甲·耗尽全部五缕,启目窍,开修行之门 (註:启窍后,下次需积满十缕缘法之气,方可再次谋求机缘或破境)。】 【乙·消耗三缕(过半),窥视一次两日內的近身机缘(机缘大小不定)。】 【丙·暂不消耗,继续积攒。】 李晏凝视这三行字,心中飞快权衡。 启窍是根本,但代价是清空积累,且下次需求翻倍。 这意味短期內难以再得机缘。 窥机缘是赌博,可能空手,也可能获得助益修行的外物, 但同样会消耗过半积累,拖慢启窍进程。 三年死劫悬顶,时间紧迫,容不得太多犹豫。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点滴,观察,试探,在不起眼处积累。 仙缘渺茫,唯有抓住根本,先立住脚跟,才有资格图谋更多。 心念既定。 “选甲。” 五点缘法之气瞬间清空,化作五缕金芒,匯入双目。 剎那间,李晏只觉双眼灼如炭火。 闷哼一声,他丟了斧头,双手捂眼。 指缝间,万千细碎光斑游走。 那是天地间游离的灵机,此刻终对他揭开纱幔一角。 原来灵气有色。 木灵气是沉静的苍青,自古松年轮渗出。 土灵气是浑厚的赭黄,自岩隙升腾。 水灵气是流动的玄黑,隨山涧雾气起伏…… 斑斕交织成一张肉眼难见的大网,笼著整座仙山。 而在这片斑斕里,李晏看见了自己。 神魂本相。 半透明的虚影,盘坐识海中央,浑身蒙著厚厚尘垢。 唯双目处,已燃起两粒豆大的光焰。 明堂田。 目窍,开了! 紧接著,心镜光幕在识海展开。 【李晏】 【命格:微尘(灰)→观火者(白)】 【道行:开窍期(目窍)】 【功法:无】 【觉醒神通:心镜照物】 【註:你於劈柴中见道,神魂初醒。 此镜可映一日修行得失,去芜存菁,道途自明。】 【缘法之气:0/10(下次积攒需达此数,方可再次消耗)】 李晏怔地看著这面心镜,忽地笑出声来。 笑声在后山迴荡,惊起几只归巢寒鸦。 三年了。 他终於在这天地,给自己描出了第一笔。 不是主角,不是配角。 只是个看见了火光的观火者。 而此刻,目窍既开,天地焕然。 李晏站在后山松林间,久久未动。 原来这灵台方寸山,远不止肉眼所见那般简单。 透过目窍, 他看见七十二峰都有一道灵脉自地底升腾,或青或白或紫,如龙如蛟,蜿蜒入云。 三十六涧的流水泛著淡淡的蓝光,那是水灵精华沉淀了千百年的痕跡。 就连脚下这方石台,石纹深处也有土黄灵机缓缓流转。 “原来……这才是仙家气象。” 李晏喃喃自语,伸手触摸身旁的古松。 掌心触及树皮,目窍自然映照出松木內部的灵机走向。 年轮一圈套一圈,每圈都有一层极淡的青色灵光。 最中心的年轮处,灵光已凝成米粒大小的一粒木精。 但他没有动。 三年外门生涯,他见多了因贪图小利而受罚的弟子。 一株有主的古松莫名枯死,在这仙山绝非小事。 执事师兄来查验时,若以法术回溯,未必查不到蛛丝马跡。 为了一粒木精冒险,不值。 毕竟, 苟,不是不爭,而是不爭眼前蝇头小利,不立危墙之下。 爭那大道长远,爭那性命周全。 思忖间,李晏已然拾起斧头继续劈柴。 只是这一次,每一斧都落在灵机最薄弱处。 “嚓!” 斧刃切入,木柴应声而分,断面光滑。 劈柴的效率隨之提升三成,且省力大半。 更妙的是,隨著木柴劈开,会有不少木灵气散逸出来。 他尝试著以目窍为引,吸纳入体。 青气入眼,化作清凉细流,顺著经脉缓缓流入眉心。 那里正是明堂田所在。 一丝,两丝…… 每吸收一缕,目窍的光焰便明亮一分。 心镜映照。 【吸收松木散逸灵气,目窍稳固度+1】 【当前目窍:2/100】 “原来如此。” 李晏心中明悟, “开窍只是开始,还需以灵气温养,方能真正稳固。” 於是,他劈得更专注了。 日头渐西,柴垛越堆越高。 就在李晏劈完最后一根柴时,雾靄深处又传来熟悉的窸窣声。 孙悟空蹦跳著钻出来,灰袍下摆沾满草籽, 手里却捧著一把红艷艷的野果。 “李师兄!今日斋堂的师兄给了俺几个甜饼,俺分你一半!” 它凑过来,將油纸包著的半块饼塞给李晏, 自己则抓起野果就往嘴里塞。 李晏接过饼,道了声谢,目光却落在孙悟空身上。 目窍映照下,这猢猻周身的气象,简直惊心动魄。 一道粗如手臂的金色气运光柱,自顶门冲天而起,直贯霄汉。 光柱中有万千符文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著莫大的道韵。 但更让李晏心惊的,是缠绕在金光四周的四色劫气。 灰气如毒蛇,黑气如锁链,赤气如血焰,白气如寒霜。 四气交织,不断撕咬著金色光柱,却又被金光震散。 这就是量劫主角的命数么? 享滔天气运,亦承无边劫难。 “师兄,你老盯著俺作甚?” 孙悟空被看得发毛,抓了抓腮。 李晏收回目光,咬了口饼: “看你今日气色不错,可是修行有进益?” “嘿嘿!”孙悟空眼睛一亮, “俺昨日打坐,忽然觉得肚子里有股热气,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爬到后脑勺时,轰的一声,眼前就亮堂堂的!” 它手舞足蹈,开始比划: “祖师说,这叫开了玉枕关,是九窍里的第六窍! 开了这关,就能感应天地灵气了!” 李晏心中一震。 玉枕关……第六窍! 这猢猻入门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月余,竟已连开六窍! 自己苦修三年,才借著金手指开了第一窍。 天命所钟,果然不可常理度之。 但他面上不显,只笑道: “恭喜。开了玉枕关,往后修行便容易多了。” “可俺总觉得……” 孙悟空忽然挠头,金睛里露出困惑, “开了关窍后,看东西是清楚了,听声音也明白了,但心里反而更乱了。” “哦?怎么说?” “就是……以前俺在山里时,饿了摘果,渴了喝水,困了睡觉,简单得很。” 孙悟空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著名, “可现在,俺一闭眼,脑子里就嗡嗡响, 一会儿是祖师讲经的声音,一会儿是师兄们练剑的声音, 一会儿又是山风颳过树梢的声音……乱七八糟的,静不下来。” 李晏沉默片刻。 第六窍是,开则神感天地吗? 若是如此,天地之声何其繁杂。 风吟,水涌,虫鸣,鸟啼,草木生长,岩石风化……若无定力,开此关反受其扰。 这猢猻天赋太高,开窍太快,心性却未跟上。 李晏斟酌片刻,缓缓道:“你知晓听而不闻么?” 孙悟空抬头:“啥意思?” “天地有声,你听见了,是玉枕关开了。 但听见之后,要不要往心里去,却是你自个儿的事。” 李晏指向远处山涧, “你听那水声,哗哗作响。你若专注听它,它便震耳欲聋。 你若不当回事,它便只是背景杂音。” 孙悟空愣住。 李晏继续道:“关窍是工具,不是主子。 是你用它,不是它用你。 觉得吵,便当它是风吹过耳,不往心里去便是。” 话音落下。 灰气剧烈翻涌。 【为天命之子解惑心关,点拨道途关键。缘法之气+3】 【当前:3/10】 孙悟空呆呆坐著,许久没说话。 山风吹过,它头顶的金色光柱隨之一震。 那缠绕的灰黑劫气,被震散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李晏看得分明。 那劫气,淡了半分。 “俺……俺好像懂了。” 孙悟空喃喃道,“工具……不往心里去……” 它忽然跳起来,衝著李晏一揖:“多谢师兄点拨!” 说罢,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雾靄深处。 李晏看著它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一番话,竟让这猢猻的心劫消减一丝。 那自己的命劫呢? 三年后的黑风山妖瘴,又能靠谁点拨? 他摇摇头,收拾好柴垛,准备回寮。 便在这时。 目窍忽然一跳。 李晏转头,望向松林深处。 在那里,一抹极淡的紫气,正从一株无主老松的根部泛出,裊裊升起。 那紫气的纯度,亮度,远超寻常木灵气十倍。 “这是……松根紫髓?百年松木灵气沉淀所化,对温养目窍有奇效!” 李晏心中一震,却未立即上前。 察四周,辨吉凶。 目窍全力运转,扫视方圆三丈。 无人。 只有几只山雀在枝头梳理羽毛,一头松鼠抱著松果匆匆跑过。 他又等待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確认再无其他动静,这才缓步上前。 期间,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 隨后,蹲下身,仔细端详。 紫气是从松根一处裂缝中渗出的。 裂缝很新,像是被什么动物刨开过。 想来是那松鼠觅食时无意间挖到了松根,让紫髓得以见天日。 机缘巧合,合该我得。 李晏伸出手指,按在裂缝处。 目窍运转,一缕吸力自指尖生出。 紫气如丝如缕,被缓缓吸入体內。 清凉,醇厚,松木清香……紫气入眼,化作温润暖流,滋养著刚刚开启的目窍。 心镜映照。 【吸收松根紫髓,目窍稳固度+15】 【当前目窍:(17/100)】 仅仅一缕,抵得上劈柴三日。 李晏精神一振,继续吸收。 半柱香后,紫气被吸尽。 目窍的光焰明显明亮了一截,视野也更清晰了。 现在他甚至能看见十丈外,一片松针上的露珠在微微颤动。 “还不够。” 李晏站起身,將松根裂缝用泥土和苔蘚小心掩盖復原,儘量不露痕跡。 “要避开三年后的死劫,至少要开九窍,拥有自保之力。 而要开窍,就需要更多机缘……” 想著,目光望著三星洞方向。 明天,又是祖师讲经之日。 当夜,李晏盘膝坐在寮房铺上,闭目凝神。 心镜展开,映照一日得失: 【今日所获:】 1.为孙悟空解惑,缘法+3(累计3/10) 2.目窍吸收紫髓,稳固度+15 3.劈柴三千六百斧,体悟顺势之理 【可优化处:】 1.点拨孙悟空时,话语略显刻意。下次当更自然,如閒聊般带出。 2.吸收紫髓虽隱蔽,但仍需更谨慎。 可提前观察动物活动规律,借其无意之举作为掩护,或选择风雨天气行动,以天象掩盖灵气波动。 3.行动前,听,看,等,三步需成习惯,今日执行尚可,但等的耐心可更足些。 【明日规划:】 1.听祖师讲经,以目窍观道韵流转,尝试领悟一二。 2.若有机会,再与孙悟空閒聊,积攒缘法。 3.留心执事师兄与真传弟子动向,从只言片语中把握仙山近期有无变故,以便提前规避。 规划既定,李晏沉心入定。 目窍微光流转,开始缓缓吸收游离的灵气。 虽远不如紫髓精纯,但积少成多,亦是修行。 一夜无话。 第2章 目穷灵韵藏,心守拙经长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2章 目穷灵韵藏,心守拙经长 次日,晨钟三响。 三星洞前石坪上,弟子们陆续到来。 李晏坐在最外围的角落,毫不起眼。 高坛上,菩提祖师一袭八卦氅衣,闭目端坐。 待弟子到齐,祖师睁眼,拂尘轻摆: “今日讲《清净经》第三章,元神九窍,通明之法。” 话音落下。 李晏目窍全力运转。 只见祖师周身,玄黄二色道韵似两条游鱼缓缓盘旋。 每吐一字,游鱼便振翅散出涟漪,波纹拂过台下眾弟子。 真传弟子顶有清气呼应,记名弟子元神微亮,洒扫弟子大多浑噩。 而李晏,此刻看得极为清楚。 那些道韵涟漪在他眼中,化作一个个微小的金色符文。 符文流转,隱含九窍修炼的关要。 他强记硬背,將符文形態刻入心中。 “元神九窍,乃通玄之始。” 祖师声音清越,似石上流泉, “九窍者:上丹田泥丸,藏神之府;中丹田絳宫,气血之枢; 下丹田气海,精元之本。 此三窍为元神之根。” 祖师讲得深入浅出,台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李晏却分心二用。 一边强记符文,一边观察眾人反应。 孙悟空坐在前排,抓耳挠腮,偶尔恍然,时而困惑。 它头顶的金色光柱隨著讲经节奏微微起伏,那四色劫气也不安地扭动。 便在此时,心镜映出。 【观火者,见微知著,於烬中窥火,於常中见异。 此命格得窥劫运,乃天赋异稟,亦因果纠缠之始。】 原来如此。 李晏暗忖,这能力是观火者命格所赋,却也是双刃剑。 见得太多,未必是福。 隨后,又扫过其他真传弟子,他们周身或有灵光护体,或有法器悬顶,气息渊深。 心镜映照出零星信息碎片。 【真传弟子,九窍齐开,元神道种已成,方可修习本门真法,得授避劫延生之术。】 “原来真传需要九窍圆满,凝结道种。” 李晏心中暗忖,“记名弟子呢?” 他看向那些气息稍弱,但明显已有修为在身的记名弟子。 心镜再映。 【记名隨修,需开三窍以上,得授基础导引炼气之法,可旁听真法讲解,积功累行,以待机缘晋升真传。】 “三窍……” 李晏默默计算自己与记名弟子的差距, “我还差两窍。而记名到真传,更是隔著六窍与凝结道种的天堑。 至於外门洒扫……不过是做些杂役,听些皮毛,若无意外,终生难入真流。” “晋升的好处呢?” 他想起曾偶然听到的议论。 真传弟子有独立的洞府,定量的丹药灵贝供应,可入藏经阁翻阅典籍, 得精深功法与师长定期指点。 记名弟子虽次之,亦有固定月例,听讲席位,完成宗门任务换取资源的资格。 而外门……唯有粗浅饭食与遮身道袍,还有这满山云雾罢了。 修行之路,一步一重天。 资源,功法,指点,皆是道途资粮。 自己如今,连门槛都还未真正迈过。 思忖间。 祖师拂尘轻扬,三点灵光自袖中飞出,悬於半空,化作三处窍穴虚影,明灭不定。 “尾閭,夹脊,玉枕,此三关贯通脊柱,联天地之桥。” 灵光再化三处关隘,隱隱有龙虎之形。 “明堂,洞房,膻中,此三田分主目,耳,心,乃灵机出入之门户。” 九点灵光齐现,在空中构成一幅玄妙的人体窍穴图。 李晏观此窍图,心中豁然。 原来九窍是这般分法,各有其位,各司其职,並非虚指。 “九窍齐开,方能贯通周天,凝结元神道种,踏入真修之门。” 话音落处,道韵涟漪隨之强烈,宛如潮水,扫过全场。 就在这波纹盪至石坪边缘的瞬间。 李晏目窍一跳。 须知道,灵机流转本应圆融自然,可东南角那块石板下,却有一丝顿挫。 若非此刻祖师讲经,道韵震盪如潮,將整片石坪的灵机都搅动起来。 若非他目窍初开,又身负观火之能,心神全繫於灵机变化之上。 这一丝滯涩,绝难被人发现。 就像大风过林,万叶齐鸣,偏偏有一片叶子发出了异响。 於是,李晏视线自然掠过那片区域,隨即收回,面色如常。 须牢记,眾目睽睽之下,绝不动手。 故而,他默默记下白光的位置。 石坪东南角,第三排石板,从左数第七块。 左侧三丈外是竹林,右侧五丈处有一古鼎香炉,正前方视野开阔, 但后方不远即是山道拐角,可利用地形。 期间,心镜已然映照: 【察觉灵机流转滯涩,石下有异,疑似受损之物。】 【註:此异常极微,须在强烈道韵震盪中方显端倪,寻常探查难以察觉。】 …… 讲经持续三个时辰。 散场时,弟子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议论著今日所得。 李晏隨著人流离开,经过那块石板时,脚步如常,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但目窍已將那石板上下扫视数遍。 石板下三寸处,埋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佩。 玉佩表面有细微裂痕,但內部仍有一缕精纯的灵机流转。 看灵气属性,似是水灵玉,对温养经脉有裨益。 “好东西。”李晏心中暗道,“但此刻不能取。” 他隨著人流走远,直到回到后山柴房,才鬆了口气。 心镜映照今日所得: 【听祖师讲经,观道韵符文,对九窍修炼领悟加深。】 【发现遗落灵玉一枚(水属性,微损)。】 【缘法之气未增(需触动因果)。】 李晏盘算著取玉的计划。 白日不可取,人多眼杂。 深夜亦不妥,三星洞有守夜弟子巡逻。 最佳时机,明日寅时末,卯时初。 那时晨雾最浓,守夜弟子换班,早课弟子未起,有一炷香的空档。 计划已定。 李晏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只是这一次,每一斧落下,他都在心中默念今日所见的符文。 斧起斧落,符文流转。 不知不觉间,劈柴的韵律,隱隱契合了某种道韵。 次日寅时末。 天色未明,晨雾浓得化不开。 李晏悄无声息地出了寮房,提著一只木桶,装作去寒潭打水的模样. 这是洒扫弟子的日常活计。 绕到石坪侧面的小径,他借著浓雾掩护,缓缓靠近东南角。 目窍运转,扫视四周。 无人。 耳力集中,捕捉风声,虫鸣之外的异响。 期间,只有远处隱约的换班低语。 故而,李晏並未立即行动。 在山道拐角的阴影处驻足,又等了约莫数息, 他確认换班弟子已走远,巡逻轨跡短期內不会经过此处。 时机到。 李晏走到那儿,蹲下身,將木桶放在一旁,手看似无意地按在那块石板上。 指尖暗运巧劲一掀。 石板並未完全掀起,只错开一道缝隙,刚够手掌探入。 他迅速探手入內,摸到那枚温润的玉佩,攥入掌心。 同时,另一只手將顏色质地相近的泥土填入缝隙,掩盖取物痕跡。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石板復位,李晏提起木桶,若无其事地走向寒潭。 直到走出百步,转入山道,雾气將身形彻底吞没,他稍稍放缓脚步,轻轻吐气。 摊开掌心,白玉佩静静躺著。 玉佩呈水滴状,表面有三道细裂纹,但內部有一缕水蓝灵机缓缓流转。 心镜映照: 【获得:微损水灵玉】 【功效:长期佩戴可温养经脉,加速灵气吸收。 若以秘法激发,可释放清心凝神效果一次。】 【警告:玉佩上有极淡的他人气息印记(已隨时间消散九成)。 建议暂不佩戴,以山泉水浸泡七日,洗净残余印记后再用。】 李晏目光一凝。 有印记。 幸亏有心镜提示,否则贸然佩戴,很可能被原主感应到。 苟道精髓:不贪不急,安全第一。 来歷不明之物,需彻底洗去因果方可使用。 他將玉佩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决定按心镜建议,浸泡七日再说。 打满水,李晏返回寮房。 此时卯时初刻,晨钟即將响起。 他坐在铺上,握著玉佩,感受著那缕清凉的水灵机透过衣衫渗入体內。 虽然不能直接吸收,但仅仅贴近,就已让经脉舒畅三分。 “这才是修行的样子。”李晏喃喃道,“一点点积累,一步步前行。” 三年后的死劫依然悬在头顶。 但至少现在,他看到了路。 咚咚咚! 晨钟响起。 李晏起身,將玉佩藏进铺下暗格,整理道袍,推门而出。 山雾茫茫,前路亦茫茫。 但他眼中,已有微光亮起。 而自得了水灵玉,李晏行事越发谨慎。 玉佩浸泡在山泉中,藏在后山一处岩缝里,每日寅时去换一次水。 七日过去,玉佩表面的他人气息已完全消失。 这日清晨,李晏换完水回来,正要回柴房,却见执事师兄站在路口。 “李晏,今日起你不用劈柴了。” 李晏心头一跳:“师兄,可是我做得不妥?” “非也。” 执事师兄面色平淡, “祖师有命,后山药圃荒废多年,需人打理。你既踏实肯干,便去罢。” 药圃? 李晏心中凛然。 他躬身应道:“弟子领命。只是……我不懂药理。” “不必懂。” 执事师兄摆摆手,“祖师说了八个字:顺其自然,待其生长。你照做便是。” 说罢转身离去。 李晏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顺其自然,待其生长…… 隨后,他先绕去斋堂,与相熟的洒扫弟子閒聊几句,打探药圃过往。 得知药圃早年由一位擅种星辉灵草的长老打理,后来荒废,原因不明。 期间换过几任打理弟子,皆无甚成果,渐渐便成了閒差。 “那地方偏,活累,还容易沾上陈年旧事的麻烦,大家都不愿去。” 那弟子道,“师兄你去了,万事小心,只管低头干活,莫问前因。” 李晏记下,道谢离开。 心中警惕又添一分。 既是可能牵扯旧事的麻烦之地,更需谨言慎行,只做分內之事。 思忖间,人已然到了后山。 药圃在崖壁下一处洼地,三面环石,一面临涧。 野草蔓生,藤萝缠绕,几株半枯的草药蔫蔫耷拉著叶子,果然荒废已久。 李晏挽起袖子,开始除草。 草根扎得深,往往要费好大力气。 不多时,手上便磨出了水泡。 他不急,一株一株地拔,一寸一寸地清。 拔草时,目窍自然映照草的根系走向,土壤灵机分布。 心镜將这一切拓印下来,渐渐浮现规律。 向阳处的草根浅而广,背阴处的草根深而聚。 近水处的土壤灵机湿润流动,靠崖处的乾燥凝滯。 每一株草,都在用根系寻找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在清理过程中,他的目窍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几株枯萎草药根部,有细小啮齿齿痕,土壤里也偶见银灰毛髮。 他心中存疑,但未声张,只是將异常处暗暗记下。 渐渐的,李晏若有所思,这就是顺其自然么? 他改变拔草的方式,顺著根须走向一提。 草便连根而起,土都不多带。 效率提升,手上水泡也少了。 【除草一日,观草根百態,悟顺势之理。】 【《守拙经》领悟度+1】 心镜上浮现新词。 《守拙经》? 李晏心中微动。 这名字从未听过,想来是需在劳作中自行领悟。 他继续清理。 三日后,药圃杂草尽去,露出黑褐土壤。 李晏开始鬆土。 用削尖的木棍,一点一点掘开板结的泥土。 土中有蚯蚓蜿蜒,虫蚁忙碌。 甚至在一处较深的土坑旁,再次发现了银灰毛髮,还有几粒散发星光的粪便。 他暗自记下。 同时,目窍映照下,土壤的灵机分布清晰可见。 何处厚,何处薄,何处有地脉余温,何处是涧水浸润。 他顺著灵机流动之势,调整鬆土的深浅,疏密。 【鬆土三日,察地脉灵机,悟因地之理。】 【《守拙经》领悟度+3】 【心镜已可映照土壤三寸之下灵机流转。】 第七日,药圃彻底清整完毕。 李晏站在圃边,看著这片新翻的土地,忽然有种奇异的感悟。 这片地,像一张白纸。 而他,是第一个落笔的人。 该种什么? 他不懂药理,便去请教执事师兄。 师兄正忙著誊写经卷,头也不抬地扔给他一包种子: “隨便种,能活就行。” 李晏闻言,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颗乾瘪的种子,黑黢黢的,看不出名目。 师兄临了又似想起什么,隨口提点一句: “对了,药圃东北角那处灵机最弱,歷年都种不活东西, 好像以前是株吸星力的灵草枯死在那里,坏了地气。你避开那儿便是。” 李晏心中一动,吸星力的灵草? 他联想到那些银色毛髮和星辉粪便,隱隱有了猜测,连忙记下: “多谢师兄提点。” 回到药圃,李晏將种子一颗颗埋进土里。 没有章法,不问品类。 只是依著目窍映照出的灵机厚薄,將种子安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灵机厚的,埋深些。 灵机薄的,埋浅些。 临涧湿润处,埋密些。 靠崖乾燥处,埋疏些。 一切,皆顺势而为。 对於东北角那块被特意提醒过的死地,他种得最疏。 只是象徵性撒了几颗草籽。 埋完最后一颗种子时,天已黑透。 山月升起,清辉洒在药圃上,新翻的泥土泛著银光。 李晏坐在圃边石上,闭目调息。 目窍运转,映照整片药圃。 土壤下的灵机,正缓缓流向种子。 那些乾瘪的种皮,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要发芽了。 李晏心中泛起一丝喜悦。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回头,却是孙悟空。 这猢猻不知何时摸了过来,蹲在石后,金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师兄,你在这儿做啥呢?”它压低声音。 “种药。”李晏拍拍身旁石面,“坐。” 孙悟空蹦过来坐下,好奇地盯著药圃:“种啥药?能长生不老不?” “不能。”李晏失笑,“就是些寻常草药。” “那有啥意思……” 孙悟空嘀咕,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师兄,俺今日学会变身了!你瞧!” 它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扭,化作一只麻雀,扑稜稜飞到李晏肩头,歪著小脑袋。 “嘰嘰!” 隨即又变回猢猻模样。 “怎么样?”孙悟空抓耳挠腮。 “很好。”李晏由衷道。 这才多久? 这猢猻的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可俺总觉得……差点意思。” 孙悟空忽然收了笑,挠头道, “变是能变了,可总觉得那不是俺。麻雀是麻雀,俺是俺,硬要凑在一起,彆扭。” 李晏心中一震。 这话看似天真,却直指变化之道的核心。 形易得,神难摹。 他看著孙悟空,忽然问道:“你变麻雀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要飞得高,飞得快。” “那麻雀自己呢?”李晏缓缓道,“它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理羽。 饿时觅食,拣些草籽。遇鹰隼则惊逃,见同类则啁啾。 它不想飞得多高多快,它只想活著,按麻雀的法子活著。” 孙悟空愣住了。 月华如水,洒在毛茸茸的脸上。 那双金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思索神情,很深,很沉。 许久,它才喃喃道: “师兄是说……俺得先忘了自己是只猴,才能真变成麻雀?” “不是忘。” 李晏望向药圃里新埋的种子,“是顺应。顺麻雀的天性,顺它的活法。 你越想变成它,就越变不成。你不想了,只是照著它的样子活,反而就成了。” 话音落下。 灰气剧烈翻涌。 【为天命之子点破变化真意,触及大道本源。缘法之气+5】 【当前:8/10】 孙悟空头顶的金色光柱,在这一刻涨大一圈。 那缠绕的灰黑劫气,被震散大半。 李晏看得心惊。 自己一番话,竟让这猢猻道行大进,劫数削减。 天命之子的因果,当真厚重无比。 “俺懂了!”孙悟空忽然跳起来,眼中金光湛然,“多谢师兄点拨!” 它一个筋斗翻上崖壁,身形在半空中一扭,化作一只夜梟,振翅投入深林。 那姿態,神韵,与真正的夜梟別无二致。 李晏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 自己这个还有三年就要死的人,却在指点日后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命数之奇,莫过於此。 他起身准备回寮。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药圃。 目窍映照下,那些埋入土中的种子,此刻正吸收著地脉灵机。 最快的一颗,种皮已裂开细缝,一抹极淡的绿意,正挣扎著探出头来。 李晏微微一笑。 顺其自然,待其生长。 这八个字,不仅是在说药,更是在说人,在说道。 次日清晨,李晏正在药圃边沿清理碎石,忽听两名记名弟子路过交谈。 “听说了吗? 赵元青师兄前日练七星引气诀似乎出了点岔子,急需七星草的星髓调和气血。” “七星草?那不是早已绝跡了么?咱们方寸山还有?” “好像…药圃早年由一位擅种星辉灵草的长老打理,据说曾成功培育过一株,就在东北角。” “不过那位长老仙逝后,药圃荒废,就没人提起了。” “赵师兄也是翻找古籍才发现的线索,已经向执事报备,不日就要来取。”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李晏手中动作微顿,心中瞭然。 他不动声色,继续劳作,心中已开始盘算应对之策。 是夜,月明星稀。 李晏绕去后山桃林,摘了一捧熟透的野桃。 他知道,那猢猻最喜这口。 果然,刚回药圃附近,便见一道金影自崖上盪下,落在身侧。 “师兄,又给俺带好吃的了?”孙悟空抓耳挠腮,眼巴巴瞧著那捧桃。 “今日巡山顺手摘的。” 李晏將桃递过去,“你近日道法精进,可还常来这药圃玩耍?” 孙悟空一口咬了半个桃,含糊道: “来!这儿清静,灵气也足。 就是……东北角那块地死气沉沉,俺老孙看著不爽利, 前几日还瞧见几只银毛老鼠在那儿打洞,被俺一嗓子嚇跑了。” 李晏心中一动,那几缕银灰毛髮与星辉粪便的线索,瞬间贯通。 他面色如常,只点头道: “那处地气是有些特异。你既常来,便帮我留意些,若有异常,告知我便是。” “包在俺身上!”孙悟空吃得汁水淋漓,果断应下。 又两日过去,种子已全部发芽。 嫩绿的芽尖钻破土皮,在晨露中颤巍巍立著,娇弱而顽强。 他蹲下身,轻触一株幼苗。 目窍映照其內部。 根须正向下探,寻找水脉。 茎叶向上抽,追逐日光。 整个生命,都在依著本能,顺应天地之势而生长。 这就是道么? 李晏若有所悟。 他起身提桶浇水,动作轻柔缓慢,让每一滴水都顺著土壤缝隙渗入,不冲不溅。 浇完水,他照例坐在石上调息。 目窍运转,心镜展开,梳理连日体悟。 【《守拙经》领悟度:12/100(初窥门径)】 【目窍稳固度:32/100】 【缘法之气:9/10】 进度虽慢,却一步一个脚印。 便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声响。 李晏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朝药圃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真传弟子,锦衣玉带,眉间略带焦躁。 身后跟著几名记名弟子。 那真传弟子走到圃边,瞥了眼李晏,语气淡淡:“你是打理药圃的?” “是。”李晏起身行礼。 “我乃真传赵元青,奉祖师之命,来取七星草。” “药圃既由你打理,便该知道七星草在何处罢?” 李晏心中澄明。 第3章 药圃风波平,耳窍暗凝成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3章 药圃风波平,耳窍暗凝成 李晏面上不显,只道: “师兄见谅,我接手药圃不过数日,只识得些寻常草药,不知七星草所在。 但曾听执事师兄提及,东北角似乎早年有异草生长。” 赵元青眉头一皱,“带路。” 话音落下。 “咦?谁在这儿大呼小叫,扰人清梦?” 眨眼间,一道金影落在赵元青面前,说话之人正是孙悟空。 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吃完的野桃,金睛打量赵元青。 赵元青见是这近来风头正盛的猢猻真传,面色稍缓: “孙师弟,我奉祖师之命,来取七星草。此事与你无关。” “怎地无关?” 孙悟空蹦到东北角,指著那处, “这破草早就枯死啦!根都被老鼠啃光嘍! 你这人,衝著堆烂草根耍什么威风?” 赵元青脸色一沉:“枯死了?你可看清了?” “俺老孙这双金睛,看得真真儿的!” 孙悟空嗤道,“前几日还有几只银毛耗子在那儿打洞偷吃,被俺吼跑了。 你不信,自己扒开土瞧瞧,怕是耗子屎都还有哩!” 说罢,用脚拨开浮土,露出底下几个细小坑洞,还有几粒微泛星光的黑色粪粒。 赵元青俯身细看,脸色变幻不定。 那坑洞爪痕,粪便特徵,確与典籍中食星鼠记载吻合。 再看那株早已枯槁腐败,根茎有明显啮痕的七星草残骸,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灵物被妖兽所窃,非人力失职。 满腔恼火顿时泄了大半,却不好对这受祖师宠爱的猢猻发作,赵元青只道: “既是妖兽作祟,便罢了。只是这药圃看守不力,终有疏漏。” 孙悟空却浑不在意,挠头笑道:“嘿嘿,几株草罢了,也值得这般计较。 改日俺老孙去山里逮几只肥的食星鼠,烤了与你下酒,抵你这草便是!” 赵元青被它这般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又知这猢猻不通世故,性子天真,只得拂袖: “既如此,我自会回稟执事师兄,重新寻药。你好生……玩耍罢。” 说罢,没有理会垂首默立的李晏,领著人逕自去了。 待一行人走远。 孙悟空凑到李晏身边,嘻嘻笑道:“师兄,俺说得可对?那草就是被耗子祸害的!” 李晏拱手,诚心道:“多谢师弟解围。” “谢啥!” 孙悟空摆摆手,眼珠一转, “不过……师兄你方才说,若有异常便告知你。那银毛耗子,算不算异常?” “自然算。”李晏点头,自怀中取出几个大野桃递过去,“这便当作谢礼。” 孙悟空大喜,接过桃子,一个筋斗翻上崖壁,笑声远远传来: “师兄爽快!往后这药圃,俺老孙帮你看著!” 李晏目送它离去,眼中闪过思索。 此番风波,借孙悟空之口,將食星鼠之事自然道出。 赵元青的注意力,全然被这跳脱又身份对等的猢猻真传引去。 自己这个洒扫弟子,不过是个传话与在场的背景,毫不起眼。 他走到东北角,捡起那株被彻底遗忘的七星草枯骸。 目窍之下,残根最后一点微光也已散尽。 李晏將枯草埋回土中,覆上泥土。 山风拂过药圃,新生的嫩苗轻轻摇曳。 他提起水桶,继续浇灌。 身影在午后阳光下,淡得仿佛要融入这片山野雾气之中。 “仙山之中,即便同为修道,也並非儘是清净无为。” “利益,机缘,乃至一丝迁怒,都可能成为风波之源。” 他深吸一口气。 苟道之难,不仅在於避天地之劫,更在於在这纷繁复杂的天地棋局中,不被任何人轻易当作棋子。 当夜,李晏回到寮房,闭目凝神。 心镜映照。 【借孙悟空之口化解潜在危机,自身未曾引火,合乎韜晦。】 【孙悟空因你前日赠果,今日告知异常之缘,主动捲入此事,了结一段小因果。】 【缘法之气+3(巧妙引动他人因果,自身不沾尘埃)】 【你对仙山人际,借势导引之道,体悟加深。】 【警示:你已因职责所在,偶尔进入某些人视线。往后行事,需加倍谨慎,思虑周祥。】 李晏摸了摸胸前水灵玉。 清凉气息顺经脉流淌,滋养著目窍,也让纷杂的心绪逐渐寧静下来。 修行之路,如履薄冰。 但他必须走下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 因为停下,或是行差踏错,都可能意味著终结。 便在此时,心镜悬於正中,镜面浮著几行金字。 【缘法之气:12/10】 【可择】 【甲·消耗10缕,启洞房田(耳窍)】 【乙·消耗6缕,窥视一次三日內的近身机缘】 【丙·暂不消耗,积蓄以待】 李晏凝视著这三条路。 启耳窍,是稳固提升。听风辨机,对苟道大有裨益。 窥机缘,是赌博。可能得造化,也可能空手而归。 积蓄,则是稳妥,但眼下时间紧迫。 三年之期已过不少时日,他需儘快提升实力。 沉吟良久,李晏心念微动。 “选乙。” 先窥机缘。 若机缘够大,或可助他更快破关。 话音落,镜面金光荡漾。 六缕缘法之气渐渐蒸发。 镜中景象,开始变幻。 起初是混沌的灰,渐渐凝出轮廓。 是后山,寒潭,寅时末,晨雾最浓时。 画面中,李晏正提著木桶走向潭边。 就在他弯腰打水时,潭底淤泥中,忽有一物微微发光。 那是一枚锈跡斑斑的铜钱,半埋在卵石间,被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心镜浮现註解: 【三日內,寒潭底,通宝一枚(已受地脉水灵浸润三百年,內含一缕財气,可助催旺机缘)。】 【註:財气非灵气,不可直接吸收,但可加持於身,令你偶遇机缘的概率提升三成,持续七日。】 【当前缘法之气:6/20】 李晏目光微亮。 財气催旺机缘……正是此刻所需。 他记下画面细节,心中已有计较。 寅时三刻,雾锁寒潭。 李晏如常提桶至潭边,俯身取水。 木桶沉入水中,盪开圈圈涟漪。他目窍微开,扫过潭底。 卵石累累,水草曳曳。 一尾青鱼倏忽游过,搅起一片微浊。 便是那里。 李晏手腕一沉,桶沿磕在卵石。 借著回提之力,五指如鉤,於石缝间一探一收。 冰凉硬物入手,旋即没入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即便此刻旁有人瞧见,也只道是打水寻常。 回寮路上,袖內铜钱渐暖。 那缕財气自晦跡中苏活,丝丝缕缕,缠附腕脉。 李晏闭目內观。 一缕淡金气机縈绕命格虚影,如藤附树,似有若无。 心镜映照。 【財气加持:机缘偶遇之机微增。持续:七日。】 他逕自回返药圃,於圃边老松下盘坐。 铜钱握於掌心,清凉透骨。 目窍观之,锈跡之下隱有通宝二字古篆,周遭水灵光晕温润,果是受地脉滋养久矣。 李晏若有所思,“修仙財侣法地,財为首。此財,亦含气运机缘之財。” 他未立时动作。 加持在身,愈需沉静。 机缘非是等来,亦非强求可得,往往在动静之间,无心偶得。 接下来两日,李晏一切如旧。 浇药,鬆土,观苗情长势。 偶尔与巡山至此的孙悟空閒谈几句,多是猢猻兴致勃勃讲些山中趣闻,何处蜂甜,何处泉洌。 李晏静听,偶有只言片语点拨,总能引那猢猻抓耳挠腮,若有所悟。 【点拨灵猴,暗合自然。缘法之气+2】 【当前:8/20】 第三日,晨。 李晏於药圃东北角清理碎石。 此处虽无七星草,地气却因那株灵根残骸与食星鼠多年活动,暗蕴一丝星力余韵。 他不过隨手为之,並未期望有所得。 正俯身间,眼角余光瞥见石缝底一点微光。 实物折射朝暉之芒。 他不动声色,拨开碎石。 一枚鸽卵大小的晶体嵌在湿泥中。 色呈灰白,表面蒙尘,乍看与寻常石英无异。 然目窍之下,晶体內部有银辉流转,宛如雾中星芒,时隱时现。 李晏將其抠出,入手微沉。 拭去泥土,那股精纯的星力气息更为明显。 【偶得:残损的星辉石】 【註:七星草残根与食星鼠排泄物经年化合,受地气浸润所凝。 內蕴星力微末,可为低阶炼器辅材,或缓慢汲取以壮目力。】 心镜映照,给出这般註解。 李晏將其收入怀中。 东西虽不起眼,却印证了財气加持之效。 若无此运,纵日日在此劳作,也未必能留意石缝间这蒙尘之物。 “这便是机缘了。” 他心中瞭然, “非是凭空掉下造化,而是將原本可能擦肩而过的一线微末,引至眼前。” 谨慎起见,他未立即汲取其中星力。 此物出自药圃,虽是无主,亦不宜在圃內动用。 午后,李晏告假半日,言道去山下村落换取些盐米杂物。 此为洒扫弟子常例,执事师兄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他先是下山一趟,归来后,绕至一处僻静溪谷。 谷中有天然石洞,浅而乾燥,是他往日偶尔发现,用作独处调息之所。 洞內坐定,李晏先取出那枚星辉石。 置於掌心,目窍轻引。 一丝冰凉银辉自石中渗出,蜿蜒没入双目。 明堂田內,那两点光焰微微一跳,旋即更为凝实几分。 【汲取残损星辉,目窍稳固度+5】 【当前目窍:37/100】 效果虽不及松根紫髓,却胜在稳妥。 李晏將吸尽星力后彻底化为凡石的晶体碾成粉末,撒入溪流,不留踪跡。 隨后,他取出水灵玉。 玉佩触手温润,水灵之气氤氳。 清凉气息自行渗入经脉,缓缓周流,所过之处,舒畅无比。 心镜映照。 【佩戴水灵玉修行,灵气吸纳速度提升一成,经脉温养效率提升三成。】 李晏闭目,依《守拙经》所悟顺势因地之理,运转目窍,引纳周遭灵气。 溪谷之中,水木之气丰沛。 青黑二色灵光点点匯聚,受水灵玉气息牵引,更易纳入体內。 灵气入眼,化归目窍,那两点光焰一丝丝茁壮。 修行不知时日。 待李晏收功,洞外已是山鸟归林,溪声淙淙。 心镜微震。 【当前目窍:40/100】 这一个下午的修炼,目窍稳固度增长了三点。 有水灵玉长期辅助,加之自身勤修不輟,二十日之內,目窍圆满可期。 “然,仅开目窍,不过视界稍宽,於法力神通无益。 欲有自保之力,需九窍贯通,凝结道种。” 李晏暗忖,“耳窍当为下一关。” 洞房田,主耳。 开则能闻微声,辨气机流转,於趋吉避凶大有裨益。 且耳窍与目窍相辅相成,视听互通,灵觉方能初具。 眼下缘法之气八缕,距启耳窍所需的二十缕尚远。 財气加持尚有四日,或可再谋一二小机缘。 正思量间,忽闻洞外风声有异。 “噼啪!” 似有什么东西在林间快速穿行,撞断细枝。 李晏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往洞內阴影处缩了缩,目窍微开,望向洞口。 暮色昏茫,林影幢幢。 片刻,一道灰影自林间窜出,落在溪边,俯首急饮。 是只体型颇硕的灰貂,毛色光亮,唯左后腿有一道伤口,血跡未乾。 灰貂饮了几口水,忽地抬头,鼻头耸动,目光投向李晏藏身的石洞。 一双小眼闪著幽光,似是察觉了什么。 李晏心头微紧。 这貂看似寻常,然行动迅捷异常,且能察觉他刻意收敛的气息,恐非凡兽。 他不敢妄动,只静观其变。 灰貂盯著石洞方向看了几息,忽地后肢发力,化作一道灰线,直衝石洞而来。 李晏下意识便要侧身避让,却见那灰貂扑至洞口三尺处,隨即剎住,前爪抬起。 似人般拱了拱,吱吱急叫,目光急切,又回头望向来路。 “这是……求救?”李晏讶异。 旋即,他听到远处林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有浓腥之气隨风飘来。 灰貂愈发焦急,又朝李晏拜了拜。 “嗖!” 转身钻入溪畔一处灌木丛,消失不见。 李晏不及细思,脚步声已近。 一头黑熊自林中撞出。 这熊体型远超寻常,肩高近丈。 浑身黑毛如戟,双目赤红,嘴角垂涎,腥气扑鼻。 其胸前有一道新鲜爪痕,深可见骨,血流不止,正是狂怒之时。 黑熊人立而起,鼻头抽动,赤红双目瞬间锁定溪边石洞。 灰貂最后消失之处,残留气息最浓。 它咆哮一声,四爪刨地,轰隆冲向石洞。 李晏暗叫不好。 这黑熊看似蠢笨,然气息暴戾,绝非普通野兽,怕是已沾了些许妖气,成了精怪雏形。 洞浅无处可藏,硬撼绝非其敌。 电光石火间,他扫过洞內。 右侧洞壁有几处风化凹槽,上方岩缝垂掛老藤。 黑熊已冲至洞口,腥风扑面。 李晏足尖一点,身形斜掠,贴向右侧洞壁。 同时探手抓住一根垂藤,腰腹发力,向上盪起。 黑熊一头撞入洞中,巨爪横扫,却扑了个空。 它怒极,转身欲再扑,却见那小小人影已借藤蔓之力盪至洞口上方, 单手扣住岩缝,悬於半空。 熊掌怒拍,碎石纷飞,却够不著高处。 李晏趁机俯瞰,目窍全力运转。 黑熊周身笼罩一层稀薄黑气,胸口伤处血气与黑气交织,混乱暴烈。 其颈后有一簇白毛,隨呼吸明暗闪烁,似是气机枢纽。 “凡兽化精,气聚灵枢。那白毛处,是其薄弱所在。” 心镜映照,给出判断。 李晏左手扣岩,右手摸到石片,其边缘锐利。 下一刻,目窍锁定,运足臂力,瞅准颈后白毛。 抖腕疾射。 “嗤!” 石片化作一线乌光,正中那簇白毛中心。 “嗷!” 黑熊惨嚎,浑身剧颤,周身黑气溃散大半。 它双爪抱头,倒退几步,赤红眼瞳中露出惊恐之色。 那石片虽破碎,却打断了气机运转,令其妖力反噬,痛楚远胜皮肉伤。 李晏趁其混乱,鬆手落下,足尖在熊背上一点,借力纵出洞口。 头也不回向溪谷上游疾奔。 身后黑熊怒嚎连连,却因气机紊乱,一时追赶不得。 只能將满腔怒火发泄在周遭岩石林木上,轰隆之声不绝。 李晏一路疾驰,直至奔出二三里,听身后动静渐远,方缓下脚步, 藏身一株巨树之后,微微喘息。 “这便是山中之险。” 李晏平復心跳,暗生警醒,“仙山福地,亦藏凶兽精怪。 往日只在固定路径劳作,少见此等情形。 往后独自入山,需得更备周详。” 他检查自身,除了衣衫被灌木刮破几处,別无损伤。 正要寻路返回,忽见不远处草丛中灰影一闪。 那只灰貂去而復返,蹲在一块石上,小爪抱著一物,眼巴巴望著李晏。 见李晏注目,它將怀中物放在石上,又朝李晏拜了拜。 旋即转身钻入草窠,这回是真箇远去了。 李晏走近。 石上置著一株草药,三片小叶,色如碧玉,叶脉隱有金丝。 顶端结著一枚米粒大小的朱红果实,异香扑鼻。 李晏拿起这株灵草,心中感慨。 一饮一啄,似有前定。 “仙缘二字,有时不在惊天动地,而在这些许因果回应之间。” 他心中微动,凝神静观,心镜自然浮现。 镜面映出手中灵草的影像,旁有金字註解缓缓流淌: 【三叶朱果草(当夜子时完全成熟)】 【註:灵貂感念解围之恩所赠。 其果性温平,醇厚滋补,最益气血根基,於开窍期稳固窍穴,夯实地基有奇效。 叶可外敷,止血生肌。】 【服用需知:待果实红透,异香完全內敛时服食,药力方臻圆满。 服后需静修引导,使药力週游百骸,彻底化归己用,切忌躁动行功,以免浪费。】 看到此处,李晏心中瞭然。 这心镜不仅能映照自身状態,也能辨识灵物,註解特性与用法,省去了他许多探究与暴露的风险。 “如此甚好。” 他暗忖, “往后所得不明之物,可先由心镜观之,既能明晰用途,亦能避人耳目,更为稳妥。” 他將朱果草妥善收好,盘坐调息,静待其成熟。 当夜子时,寮房內。 李晏盘膝坐在铺上,取出朱果草。 顶端那点朱红已殷红如血,宝光莹然,异香尽数收敛於果皮之內。 正是完全成熟之象。 他摘下朱果,送入口中。 果实触舌即化,未及咀嚼,已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滑入腹中。 旋即,暖意如春泉涌出,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这热流醇厚平和,无半分燥意,所过之处,气血隨之鼓盪欢腾。 经脉如久旱逢霖,传来阵阵舒畅之感。 李晏立刻寧心静气,搬运那微薄的真气,小心引导这股庞大的药力。 第一日,药力主要散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弥补日常劳作损耗,夯实肉身根基。 李晏只觉周身暖洋洋,精力瀰漫,往日劳损,被一一抚平。 第二日,药力开始向经脉深处渗透。 几条主要经络,被这股温和力量浸润,柔韧度显著提升。 真气运行其中,阻力减小,流转更为顺畅。 目窍自发吸收散逸至头部的药力,那两点光焰渐渐明亮凝实。 第三日,大部分药力匯聚於双目附近。 温润药力一遍遍洗炼目窍。 窍內光焰不仅明亮,更显凝练厚重,焰心一点金芒隱现。 三日引导炼化,李晏心神专注,不觉疲累。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彻底吸收炼化, 睁眼剎那,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归於温润清明。 室內昏暗,然在眼中,梁木纹理,墙角微尘,飘浮水汽,目力所及,纤毫毕现。 心镜自然展开,字跡浮现。 【炼化三叶朱果,根基巩固,气血充盈。】 【目窍得药力温养,进度大增。】 【当前目窍稳固度:100/100(圆满)】 【九窍第一窍·明堂田(目窍),已成。】 “嗡!” 几乎在目窍圆满的瞬间,李晏只觉双耳听到轻鸣。 紧接著,种种以往难以捕捉的细微声响,纷至沓来。 隔壁寮房弟子悠长安稳的呼吸声。 夜风吹过屋檐瓦片的轻啸。 远处山林深处夜梟振翅的扑棱。 地下极深处,土壤中虫豸蠕动的沙沙声... 视听在这一刻,隱隱有了交匯之感。 目之所见,耳中所闻,相互印证,勾勒出更为立体的周遭世界。 心镜再显变化。 第4章 松间听天籟,石上观地脉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4章 松间听天籟,石上观地脉 【九窍第二窍·洞房田(耳窍),受目窍圆满气机牵引,加之根基深厚,水到渠成,已开。】 【当前耳窍稳固度:5/100(初开)】 【《守拙经》领悟加深:观天之道,执天之行。窍开自然,合乎道韵。领悟度+10。】 耳窍初开,天地骤宽。 李晏盘坐寮內,双目轻闔,耳中却纳著方寸山子夜的呼吸。 风过松针的沙沙。 露凝草叶的滴答。 远处三星洞主殿檐角铜铃的微颤。 地脉深处灵机流转的潺潺之音,皆如溪流入耳,清晰可辨。 万物依其性,循其理,发出自然之籟。 他静听片刻,心神渐与夜籟相合,呼吸悠长,几不可闻。 体內,目窍圆满后留下的温润余韵,丝丝缕缕流向双耳。 耳窍稳固度,也在缓慢增长。 李晏不急。 他深知,修行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 水到渠成,方是正道。 心镜悬照,映出此刻状態: 【李晏】 【命格:观火者(白)】 【道行:开窍期(目窍圆满,耳窍初开)】 【功法:《守拙经》(领悟度:22/100)】 【缘法之气:10/20】 【神通:心镜照物,初聆】 【初聆:耳窍神通,可辨气机微声,察吉凶先兆於幽微之间。】 他將心神沉入初聆之能。 周遭世界的声音,在他感知中开始剥离出不同层次。 最表层是物相之声,风声,水声,虫鸣。 更深一层,是气机流转之声。 那株窗外老树汁液的涓涓流动。 寮房地基下土灵缓缓沉降的闷响。 自身气血在经脉中奔腾的微弱潮音。 再往深处……李晏凝神细听。 似有若无,好似来自极遥远之处,或是极高渺之所。 那是宏大低沉的脉动。 宛如大地的心臟在跳动,又像天穹在呼吸。 “这是……地脉天籟?”李晏心中微震。 传闻真正的大能,可听地脉走向,观天象流转。 自己这初开的耳窍,也能捕捉到一丝雏形? 虽只一鳞半爪,模糊不清,却已指向一条通天大道。 他按捺下心头激盪,缓缓收功。 机缘已见,路在脚下,更需步步踏实。 寅时未到,李晏已起身。 耳窍初开,对周遭声响格外敏感,不如趁此清净时分,去药圃看看。 提了木桶,踏著未晞的露水,他悄无声息地走向后山。 晨雾仍浓,目力难及丈外。 然此刻,耳窍却成了最好的嚮导。 左前方七步,有山溪潺潺,水击卵石,声如玉碎。 右后方三丈,一只早起的山雀在枝头梳理羽毛,羽片摩擦的悉索声细密而规律。 正前方……李晏脚步微顿。 药圃方向,传来沙沙声,不似风吹草叶。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中挖掘? 他放轻脚步,目窍亦开,透过浓雾,隱约见药圃东北角。 那处七星草故地,有一团矮小的灰影正在忙活。 是那日的灰貂。 李晏不动声色,借雾气与地势掩藏身形,缓缓靠近。 耳中听得愈发真切。 利爪刨土的摩擦声,小兽略显急促的呼吸。 还有叮咚脆响,自泥土深处传来。 灰貂挖得专注,並未察觉有人靠近。 不多时,它从土坑中叼出一物,约莫鸽卵大小,泛著朦朧银辉。 正是另一枚星辉石,看其光华,比之前所得那枚,要纯粹完整得多。 灰貂將那星辉石放在一旁,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拢, 对著那土坑拜了三拜,姿態虔诚。 拜罢,它才叼起星辉石,转身欲走。 李晏心中瞭然。 这灰貂灵性十足,不仅知恩图报,更似懂得祭祀之道。 这药圃东北角地下,怕是还藏著遗泽,被这灵貂守护。 他无意抢夺这灵貂之物。 对方有灵,且曾赠药,算有因果。 就在灰貂即將没入雾中时, 李晏心念微动,自怀中取出昨日剩下的半块粗麵饼,放在身侧石上。 灰貂耳朵一竖,回头,望见李晏,眼中先是一惊,旋即认出,警惕稍减。 它犹豫片刻。 李晏微微一笑,指了指饼,又摆了摆手,示意它自便, 旋即转身,提起木桶向寒潭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耳中听到轻微窸窣。 是那灰貂迅速叼走了麵饼,没入草丛的声响。 【与灵貂再结善缘,未起贪念,合乎自然。缘法之气+1】 【当前缘法之气:11/20】 心镜映照,李晏嘴角微扬。 此后两日,李晏生活重回规律。 寅末起身,打理药圃,听晨钟,做些洒扫分內的活计。 午后若有暇,便去僻静处修炼,以水灵玉辅助,稳固耳窍。 偶尔也以目窍观察药圃草木生长,体悟《守拙经》的奥义。 耳窍初开后,他对药圃的照料愈发精微。 浇水时,能听出土壤乾湿深浅的细微差別, 知道何处需多浇半瓢,何处只需润湿表土。 鬆土时,能通过锄头触地的迴响,判断下方土质鬆紧,有无石块虫穴。 还能听到幼苗根系向下探索时,根须与土壤颗粒摩擦的沙沙声,从而判断其生长是否顺畅。 药圃中的草药,长势明显比往年同期好了许多。 虽无甚珍贵品种,但鬱鬱葱葱的生机,已让偶尔路过的执事师兄微微頷首。 这一日,李晏正在为几株喜阴的药草搭设凉棚,耳廓忽然一动。 左前方十五丈外,山道转折处,有衣袂破风之声。 不是一人。 前头脚步轻捷,落地却略浮,该是修为尚浅的记名弟子。 后头跟得紧的,脚步沉实,呼吸绵长,应是有些根底的真传。 两人一前一后,往药圃这边来了。 李晏手中活计不停,凉棚竹架稳稳搭好,覆上洗净的蕉叶。 耳窍却將远处对话,一字不漏纳来。 “……陈师兄,那寒潭西畔的老墨竹,真能制上好的符笔?” 问话的是个年轻声音。 “自然。” “墨竹受地脉阴寒滋养百年,竹节自带三分灵蕴。 以之制笔,书符勾阵,可省却一分灵力。 不过那地方背阴湿滑,又有青鳞蛇盘踞,等閒不好靠近。” “有师兄在,那蛇想必……” “噤声。” 被称作陈师兄的压低声音, “前头有人。是打理药圃的洒扫弟子。莫要多言。” 脚步声渐近。 李晏正俯身整理蕉叶边缘,闻声抬头,见山道转出二人。 当先一人著靛青道袍,腰间悬一枚铜符,麵皮白净。 后头跟著个灰袍弟子,年岁稍轻,正低头笑著。 李晏放下手中蕉叶,立直身子,垂首道:“见过二位师兄。” 陈姓弟子目光在药圃一扫,见苗木齐整,长势颇佳,眉头微挑: “这圃子,你打理的?” “是。” “倒有几分样子。”陈姓弟子语气稍缓, “我二人奉丹房之命,来采几味辅药。 你既熟稔,便帮我们寻寻。紫背天葵三株,要十年以上茎粗的。 地枯草五丛,需叶带霜纹的。” 李晏心念电转。 紫背天葵喜阳,多生在南坡岩隙。 地枯草却需阴湿,常长在北涧石下。 这两味药生长之地,一南一北,相隔数里。 且都不是药圃本有之物,需去山野间现采。 这陈师兄隨口便点出,看似考校,实则有意支开自己。 他应道:“紫背天葵南坡有,地枯草需往北涧寻。 一来一回,怕是得大半日工夫。二位师兄可在此稍候?” “无妨。”陈姓弟子摆摆手,“我们自在此处转转,你速去速回便是。” “是。” 李晏取了小锄药篓,沿著山道往南坡去。 耳窍却全开,留意身后动静。 待走出三十余丈,拐过一处山壁,那二人低声交谈才断续传来。 “……陈师兄,为何要支开那洒扫弟子?” “你懂什么。那寒潭墨竹之事,岂能让他听见? 洒扫弟子常在野逕行走,耳目未必不灵。 若传出去,说我等为制符笔私取墨竹,总是不美。” “师兄思虑周全。那咱们……” “先去潭西看看。若那青鳞蛇不在,便砍几根老竹。 若在……再说。” 声音渐远,是往寒潭方向去了。 李晏脚步未停,心中却已瞭然。 原来是为墨竹。 那寒潭西畔確有片老竹,竹身乌黑,隱泛幽光。 以前听执事师兄提过,那是炼製低阶符笔的材料,丹房器阁偶尔会收取。 只是潭边湿滑,兼有蛇蟒,寻常洒扫弟子不愿靠近。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仙门之中,真传弟子为些资源行事,只要不逾矩,也属寻常。 自己眼下要务,是稳妥完成这趟採药差事,不惹麻烦。 至於墨竹……与他无关。 南坡向阳,怪石嶙峋。 李晏目窍扫过岩隙,很快寻到几丛紫背天葵。 择茎粗色深的,小心连根挖出三株,以湿苔裹根,放入药篓。 正待转身往北涧去,耳廓忽然又是一动。 右前方岩堆后,有啃噬声。 咔嚓,咔嚓,细密急促。 他脚步放轻,悄无声息靠过去。 岩堆缝隙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玉鼠,正抱著一块淡黄石髓啃得正欢。 那石髓不过拇指大小,却隱泛土黄灵光,精纯浑厚。 “地脉石髓?”李晏心中微讶。 这可是土行精华凝聚之物,对温养脾土,稳固根基大有裨益。 远比紫背天葵珍贵得多。 玉鼠灵觉敏锐,似有所察,抬头,小眼警惕张望。 李晏已退后三步,目光移向他处,佯作搜寻草药。 手中却拈起一块小石子,轻轻一弹。 石子落在一丈外草丛,发出窸窣声响。 玉鼠受惊,叼起剩下的小半块石髓,哧溜钻入岩缝深处,不见了踪影。 李晏这才上前,看向玉鼠方才啃食处。 岩隙底部,散落著一些石髓碎渣,最大的不过米粒大小。 想来那玉鼠已將此处的石髓啃食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这些残渣。 他俯身,將那些碎渣一一拾起。 虽只是残渣,但入手温润,土灵气息精纯。 积少成多,也有小半捧。 心镜映照。 【拾得地脉石髓碎渣(土行精华残余)】 【可缓慢吸收,滋养脾土,稳固中焦,於开窍期夯实根基有微效。】 【註:此物气息温和,不易引动异象,適合暗中炼化。】 李晏將碎渣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 不爭全璧,但取碎琼。 乃是取捨。 日头渐高,他背起药篓,转向北涧。 涧水淙淙,两侧石壁湿滑,生满青苔。 地枯草喜阴,多长在背光石下,叶缘带霜白纹路者,方是五年以上老草。 李晏目窍扫视,很快在涧水转弯处寻到几丛。 细察那几丛地枯草。 叶色灰绿,边缘果然凝著一线霜白纹路,蜿蜒如蛇,正是年份足的標誌。 伸出小锄,沿著草根外围缓缓切入,手腕微抖,泥土鬆动,连根带土整株掘起,不伤分毫。 如是五丛,皆入篓中。 药已齐备。 他却不急回返,立在涧边,耳窍微张。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远处隱约的动静。 寒潭方向,有金石交击之音,闷响连连,夹杂著急促呼喝。 “果真动上手了。” 李晏心下明了。 那陈师兄二人,怕是已与守潭的青鳞蛇对上了。 他无意捲入,更不欲窥探。 今日之事,他只需將草药安然送回,便是了结。 略一思忖,选了另一条稍远,但更为僻静的山径。 绕开寒潭区域,虽多费些脚程,却免了撞见爭斗的尷尬。 山路迂迴,松柏苍翠。 李晏不疾不徐,耳中却始终留意著周遭。 除了鸟鸣虫语,涧水潺潺,並无异样。 行了约莫两刻,已能望见药圃所在的崖壁洼地。 他正待加快脚步,忽听左前方十余丈外,灌木丛中传来一声裂帛轻响。 “嘶啦!” 旋即是一声压抑的痛哼。 有人? 李晏脚步一顿,身形隱入一株古松之后,屏息凝神。 耳窍专注下,那处的声响清晰起来。 是两个人。 一人呼吸粗重紊乱,似受了伤,血气瀰漫。 另一人气息稍稳,但亦有些急促。 “陈师兄……那畜生好生厉害!竹杖……竹杖断了!” 是那年轻弟子的声音。 “噤声!” 陈师兄低斥,“先离开此地再说。这蛇毒虽不烈,但须及早逼出。” “可那墨竹……” “顾不得了!方才爭斗动静不小,若引来巡山执事,反而不美。走!”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枝叶拨动声。 两人似在相互搀扶著离开,方向正是往丹房那边去。 李晏又等片刻,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从树后转出。 他目光落向那片灌木丛,略作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拨开枝叶,只见地面凌乱,草木倒伏,溅有点点暗红血跡。 一支折断的乌黑竹杖斜插在土中,断口参差,尚有新鲜竹液渗出。 旁边散落著几片巴掌大小,边缘锋锐的青色鳞片。 此外,再无他物。 李晏蹲下身,目窍扫过。 折断的竹杖灵气已散,成了凡物。 那几片青鳞倒是残留著一丝微弱的腥寒妖气,但亦无大用。 他本欲起身离开,耳尖忽又一动。 在更靠近灌木根部的泥土中,似乎埋著什么东西,与周围土石的回声略有不同。 他拨开表层浮土。 一枚鸽卵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黑色石块露了出来。 石块表面粗糙,布满细密孔洞,触手冰凉,入手颇沉。 乍看像是寻常的火山石,但李晏將其握在掌心时,目窍所见却有些不同。 石块內部,隱隱有极淡的银芒闪烁,一闪而逝。 若非他目窍已圆满,心神专注,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心镜微光流转,映照此物。 【不明黑石(疑似天坠之物,受地脉阴寒与微量星力长期浸染)】 【状態:沉寂(表层灵机近乎枯竭,內蕴一丝极微弱的星煞金气,难以直接汲取)】 【用途:未知。或可尝试以地火煅烧,水炼之法化去表层驳杂,探究其內核。风险未知。】 【註:此物似与寒潭墨竹伴生,被青鳞蛇携出。气息晦涩,不易被寻常探查手段感知。】 李晏心中微动。 听起来似乎有些来歷,但眼下状態沉寂,用途未知,且处理起来颇有风险。 並非立即能用的机缘。 他掂了掂手中黑石,又看了看地上的鳞片与断竹。 略一思索,將黑石收入怀中。 此物气息晦涩,不易察觉,可留待日后探究。 至於鳞片与断竹,他未去动。 留下些许痕跡,方才符合那二人匆匆离去的现场。 收拾妥当,他不再停留,提著药篓,稳步回到药圃。 圃中空无一人,只有山风拂过幼苗,叶片轻摇。 李晏將紫背天葵与地枯草取出,在圃边石台上摆放整齐,便静静立於一旁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陈师兄二人从另一条小径转出。 陈师兄面色有些苍白,左手道袍袖口撕裂,小臂处裹著简易布条,隱隱透出血色。 那年轻弟子跟在一旁,神色惴惴,手里空空,显然並未取得墨竹。 二人见到圃边石台上摆放整齐的草药,又见垂手恭立的李晏,面上神色稍缓。 陈师兄走上前,目光扫过草药,微微頷首:“年份品相皆可。有劳了。” “师兄吩咐,份內之事。”李晏应道。 陈师兄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五枚拇指大小,色泽温润的贝壳,放在石台上。 “这是五枚灵贝,算是酬劳。今日採药之事,勿与他人多言。” 灵贝是仙门中低阶弟子间流通的微末灵材,蕴含稀薄灵气。 可用於辅助修炼,兑换些寻常物件。 五枚灵贝,对洒扫弟子而言,算是一笔不错的外快。 “多谢师兄。弟子明白。”李晏將灵贝收起,神色平静。 陈师兄不再多言,示意年轻弟子带上草药,二人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略显匆促。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李晏才吐了口气。 今日这番差事,总算了结,未生枝节。 便在此时,心境映照。 【取捨得当,缘法之气+1】 【当前缘法之气:12/20】 收回眸光,他先將药圃今日该做的活计一一做完。 浇水,鬆土,察看幼苗长势。 目窍耳窍並用,对这片圃地的了解越发入微。 哪株草今夜子时將抽出新叶,哪块土壤下灵机正缓缓凝聚,皆瞭然於心。 待日头偏西,活计完毕,他才回到寮房。 关上门,盘膝坐於铺上,李晏先取出那五枚灵贝。 贝壳呈淡青色,纹路天然,內蕴的灵气稀薄但纯净,確是仙门常用的小额灵材。 他握一枚在手,尝试以目窍引导其中灵气。 一缕极细的清凉气流自贝壳渗出,顺指尖流入,匯入经脉,最终滋养向双耳。 耳窍內那点微光,似乎明亮了一丝。 心镜映照。 【吸收灵贝灵气,耳窍稳固度+0.5】 【当前耳窍:7.5/100】 一枚灵贝,仅能提升半分。 五枚全数吸收,也不过增长两点五。 李晏停下。 灵贝难得,全数用来修炼未免可惜,不如留作交换,或应急之用。 他將灵贝重新收好,这才取出那枚黑石。 石头躺在掌心,沉甸甸,冰凉凉。 日光透过窗欞,落在石上,粗糙的表面映不出什么光泽,仍是那般晦暗模样。 目窍全力凝视。 石內那点银芒依旧微弱,时隱时现。 耳窍微动,贴近细听,有沙沙之声。 心镜映照的信息与之前无异,仍是状態沉寂,用途未知。 李晏沉吟片刻,取来一碗清水,將黑石浸入。 水波不兴,石头沉底,並无异状。 他又將石头置於窗台,承接些许落日余暉。 石头依旧沉默,不见吸收光华。 “看来,寻常水浸日晒,难以激活。” 李晏將石头收回,握在掌心,尝试以自身微薄的真气缓缓渡入。 真气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那层粗糙的表壳,似乎隔绝了內外灵机。 他停下动作,不再强求。 机缘未至,强求反易生变。 既得之,暂且安之,留待日后。 將黑石与灵贝一同收好,李晏闭目调息,缓缓吸纳周遭灵气。 水灵玉在怀,清凉气息辅助下,灵气吸纳顺畅不少。 耳窍內微光,隨著呼吸明灭,一丝丝凝实。 翌日,晨钟响过,李晏照例先去药圃。 晨雾未散,圃中露水晶莹。 他巡看一圈,幼苗无恙,便取了木桶,往寒潭去打水。 途经昨日那处灌木丛,他脚步微顿。 断竹与鳞片已不见,地上痕跡也淡了许多,想必是那陈师兄后来遣人收拾了。 山风拂过,只余草木清气。 李晏不再停留,来到寒潭边。 潭水清冽,晨雾在水面浮沉。 他俯身打水,目窍扫过潭底。 卵石水草依旧,並无新异。 那枚通宝铜钱被取走后,此地灵机似乎更平缓了几分。 提起水桶,正要离开,耳廓忽地一动。 西畔竹林中,传来簌簌之声。 李晏脚步不停,神色如常,提著水桶沿原路返回。 耳窍却將身后竹林中的动静,听得愈发清晰。 那簌簌声移动缓慢,夹带阴冷的腥气,正是青鳞蛇特有的气息。 蛇未远离,仍在附近徘徊。 他快步离开寒潭区域。 回到药圃,浇水打理。 日头渐高,山雾散尽。 李晏坐在圃边石上歇息,耳中忽闻脚步声自山道而来。 第5章 灵龟衔残甲,碧鳞映偶光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5章 灵龟衔残甲,碧鳞映偶光 抬头望去,却是两名身著灰色短打的汉子,挑著扁担。 箩筐里装满黑土,正往这边来。 是丹房负责运送肥土的外力杂役。 二人將箩筐放在圃边,擦了把汗。 其中年长的那位看向李晏,笑道:“小师兄,这是丹房新沤的灵植土, 陈师兄吩咐送两担过来,给药圃增增肥力。” 李晏起身道谢,目光扫过那两筐黑土。 土色油亮,隱泛淡金,確是好土。 有丹房特有的药渣余韵,对寻常草药大有裨益。 他帮著將土卸下,匀铺在圃中。 那杂役一边铺土,一边閒聊: “小师兄这圃子打理得越发好了,比前几任强多了。 昨日陈师兄回去,还夸了你办事稳妥。” 李晏手中活计不停,只道:“分內之事,不敢当夸。” 另一年轻杂役接口: “陈师兄人是不错,就是昨日不知怎地,回来时手臂带伤,脸色也不大好。 听说是去采墨……” 年长杂役瞪他一眼:“多嘴!” 年轻杂役缩了缩脖子。 李晏恍若未闻,专心铺土。 待土铺匀,那二人挑起空箩筐告辞。 李晏送至圃边,目送他们下山,若有所思。 回到圃中,他蹲下身,仔细察看新铺的灵植土。 目窍之下,土中灵气缓缓散发,与原有地气交融。 耳窍微动,倾听土壤深处细微的声响。 忽然,他眉头微挑。 在新土与旧土交界处,约莫三寸之下,有咔噠之声。 似是什么硬物,被埋在其中。 他不动声色,取来小锄,佯装整理土垄,缓缓刨开那处。 土粒翻起,露出一角褐色硬壳。 继续小心挖掘,硬壳全貌显现。 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色泽沉褐,表面纹路古拙,边缘略有残缺。 龟甲半埋土中,与周围泥土色泽相近。 若非目窍耳窍並用,极难察觉。 李晏將其取出,拂去泥土。 龟甲入手温凉,份量不轻。 甲片质地紧密,纹路天然形成八卦之形,隱隱有灵光內蕴。 心镜映照。 【残缺的灵龟甲(年代久远,灵机未散)】 【註:此甲应为卜筮之器残片,曾受香火长期温养。 虽破损,仍残留一丝预兆灵性,于吉凶感应有微弱增幅。】 【用途:可佩戴於身,潜移默化,提升对危机与机缘的隱约预感(效果甚微)。 或尝试以特定法门激发,进行简易占卜(需消耗自身精元,且结果模糊)。】 【当前状態:沉寂。需以自身气息长期温养,方可缓缓恢復少许灵性。】 卜筮之器残片…… 李晏摩挲龟甲纹路,心中微动。 此物与那黑石类似,皆是状態沉寂,用途隱晦,需耐心温养。 但比起黑石,这龟甲至少已知晓用途方向。 他將龟甲收入怀中,与黑石、灵贝放在一处。 继续將土垄整理平整,不留痕跡。 日头渐烈,李晏起身,掸了掸道袍上的尘土。 今日所得,又是一桩不起眼的小机缘。 不起眼,便不惹眼。 正適合他这般处境。 午后,李晏告假片刻,去斋堂取了月例份的粗盐。 回程时,绕道后山桃林。 桃已熟透,坠满枝头,甜香扑鼻。 他摘了十数枚熟桃,用衣襟兜著,回到药圃。 刚將桃子放在石上,便听崖顶传来欢叫: “师兄!你又给俺摘桃了!” 金影一闪,孙悟空翻身落下,毛手毛脚抓起一枚桃子,大口啃咬,汁水淋漓。 李晏笑道:“慢些吃,都是你的。” 孙悟空三两口吃完一枚,又抓起一枚,含糊道: “师兄,你今日可有空閒? 俺昨日练那缩地的术法,总觉著差些火候,你来帮俺瞧瞧?” 李晏闻言,心念微转。 “你且施展看看。” 孙悟空將桃核一扔,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足下一点。 身形骤然模糊,向前窜出三丈,落地时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它挠头:“怪哉!明明按著口诀运气,怎地落地不稳?” 李晏目窍观其方才动作,气机流转尽收眼底。 耳窍亦听出其足下发力与口诀节奏的细微错位。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运气太急。缩地之法,重在缩字,不在疾字。 须得心念先至,气隨念走,足下方动。 你却是足动在先,气念在后,故而落地不稳,好似强弩之末。” 孙悟空金睛一亮:“心念先至,气隨念走……俺试试!” 它闭目静立片刻,忽地睁眼,足下轻点。 身形依旧模糊,窜出距离相仿,但落地时稳稳噹噹,无声无息。 “成了!”孙悟空欢喜得抓耳挠腮,“多谢师兄点拨!” 【点拨灵明石猴术法关窍,缘法之气+2】 【当前缘法之气:14/20】 心镜映照,李晏微微一笑。 孙悟空又练了几次,越发纯熟,忽地问道: “师兄,你说这缩地的法门,练到极致,可能一步跨出十万八千里?” 李晏摇头:“不知。但道法无尽,或许真有那般境界。” 孙悟空眼珠一转: “若真有那般境界,俺老孙便一步跨到天边,瞧瞧那天外是甚模样!” 说罢,它又翻了个筋斗,纵上崖壁,笑声朗朗: “师兄,俺去也!明日再找你玩!” 金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深林之中。 李晏望著它远去,心中感慨。 这猢猻心性跳脱,志向却高远,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能与之结些善缘,已是侥倖。 他收拾石上桃核,洗净手,继续打理药圃。 日影西斜,山风渐凉。 李晏做完最后一点活计,正准备回寮,耳廓忽又一动。 东北方向,传来吱吱声。 是那灰貂。 他转头望去,见灌木丛边,灰貂探出半个身子,小爪挥舞,似在示意他过去。 李晏略作迟疑,迈步走近。 灰貂见他过来,转身钻入灌木,復又探头,示意他跟上。 “是要带我去何处?” 李晏心中好奇,跟著灰貂,往东北方向行去。 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隱蔽的石壁下。 石壁底部,有个半人高的洞穴,被藤蔓遮掩,若非灰貂引路,极难发现。 灰貂钻入洞中,回头望他。 李晏目窍扫过洞穴,內里不深,约两三丈,並无危险气息。 他俯身钻入。 洞內乾燥,有草木清香。 灰貂跑到洞底,小爪刨开浮土,露出一个浅浅土坑。 坑中置著几样东西。 一枚色泽更纯的星辉石,鸽卵大小,银辉流转。 一截手指长短,通体紫黑的枯藤,隱隱有雷气縈绕。 还有三颗龙眼大小,色如白玉的果子,异香扑鼻。 灰貂將这三样东西推到李晏面前,小眼巴巴望著他。 李晏讶然。 他蹲下身,仔细观瞧。 星辉石自不必说,比前次那块更为完整精纯。 那截紫黑枯藤,心镜映照为【雷击老藤残段】,蕴有一丝天雷余韵, 可炼製低阶雷符,或辅助修炼雷属功法。 三颗白玉果子,则是【玉髓果】, 有清心明目,滋养神魂之效,对开窍期修士尤为有益。 皆是好东西,且正合用。 李晏看向灰貂,温声道:“你想换我身上的灵物?” 灰貂点头,小爪又推了推。 李晏沉吟片刻,自怀中取出那半包地脉石髓碎渣。 又取出那枚气息晦涩的黑石。 他將二者並排放置,对灰貂道: “石髓碎渣於我效用已微,这枚黑石则是我偶然所得,不知用途,但似乎亦与地脉有关。 与此两者,交换你那些灵物,如何?” 灰貂凑近,先嗅了嗅石髓碎渣,眼中露出喜色。 又转向那黑石,鼻尖轻触,细嗅良久。 小眼忽然亮起,围著黑石转了两圈,显得有些兴奋。 李晏微感意外。 黑石於他而言,目前如同鸡肋,没想到灰貂竟看重此物。 想来这灵貂土行天赋敏锐,能感应到黑石內蕴的地脉特质,於其有特殊用处。 如此也好,各取所需。 李晏点头:“那便以此两物相易。” 他將东西推向灰貂,又將星辉石,雷击藤,玉髓果收起。 灰貂欢叫一声,朝李晏拜了拜,这才將黑石藏入洞穴深处。 復又回身,小口啃食起李晏给它的石髓碎渣。 【与灵貂以物易物,各取所需,合乎自然。缘法之气+1】 【当前:15/20】 心镜映照,李晏心中平和。 他不占便宜,灵貂亦得所需,彼此两清,方是长久之道。 灰貂吃完碎渣,舔舔爪子,朝李晏轻鸣两声。 隨后钻出洞穴,很快消失。 李晏又在洞中稍坐,將今日所得一一检视。 星辉石可吸收,助长目窍,但目窍已圆满,可尝试引导其星力滋养耳窍。 雷击藤用途特定,暂且留存。 玉髓果正是眼下所需,可滋养神魂,稳固耳窍。 他取出一颗玉髓果,送入口中。 果肉清甜,入口即化,化作清凉气流,直上颅脑。 耳窍內那点微光,受此滋养,隨即明亮数分,稳固度缓缓提升。 李晏闭目引导药力,半个时辰后,方才炼化完毕。 心镜映照。 【服用玉髓果,耳窍稳固度+10】 【当前耳窍:23.5/100】 效果显著。 他心中满意,將剩余两颗玉髓果妥善收好。 此果药性温和,可隔三日服食一颗,循序渐进。 眼看天色將暮,李晏起身出洞,沿原路返回药圃。 暮色四合,山雾又起。 他走在雾中,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心神寧静。 回到寮房,关上门,点亮油灯。 昏黄灯光下,李晏將今日所得一一摆放。 五枚灵贝,一片龟甲,一块星辉石,一截雷击藤,两颗玉髓果。 黑石,地脉石髓已交换出去,换来这三样合用之物,倒也算得其所。 他先將星辉石握在掌心,尝试以目窍为引,吸收其中星力。 银辉丝丝缕缕,渗入掌心。 此番,他有意引导星力流向双耳。 清凉星力顺经脉上行,匯入耳窍。 耳窍微光欢跃,稳固度缓缓增长。 待星辉石光泽暗淡,化为凡石,李晏方才停下。 心镜映照。 【吸收星辉石,耳窍稳固度+6.5】 【当前耳窍:30/100】 进度可观。 李晏又將雷击藤与龟甲放在一处,以自身真气缓缓温养。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好,怀揣水灵玉,吸纳天地灵气,巩固修为。 一夜无话。 此后数日,李晏生活如常。 白日打理药圃,偶尔承接些丹房,器阁的杂务,换取些许灵贝,材料。 夜间修炼,服食玉髓果,温养龟甲雷藤。 玉髓果服尽,耳窍稳固度提升至五十五。 龟甲经真气温养,表面渐渐泛起温润光泽。 握在手中时,偶尔会有一丝预感浮上心头。 比如明日何时有雨,哪条山径今日少走为妙。 虽不精確,却也有些用处。 雷击藤的雷气被引导出一丝,李晏尝试將其附於一根桃木枝上, 挥动时隱有电光,威力不大,但对付寻常蛇虫颇有奇效。 缘法之气,在这些日的点滴积累中,缓缓增长。 点拨孙悟空术法疑难,完成执事交代的杂务且不出差错,皆能获得些许。 这一日,缘法之气终於攒至二十缕。 心镜映照。 【缘法之气:20/20】 【可择】 【甲·消耗20缕,启膻中田(心窍)】 【乙·消耗12缕,窥视一次三日內的近身机缘】 【丙·暂不消耗,继续积攒】 李晏凝视镜中字跡。 启心窍,乃开九窍之第三关。 心窍主神思,开则神清目明,悟性微增,於参悟道法,抵御心魔皆有裨益。 且心窍位於中丹田絳宫,乃气血之枢,开启后对肉身亦有温养之效。 下次积攒需四十缕,数目翻倍,时间必然拉长。 窥机缘,则是老路数,可能得助力,也可能空手。 眼下耳窍未稳,心窍不开,道行低微,稳妥提升方是上策。 他沉吟良久,终是下定决心。 “选甲。” 二十缕缘法之气隨之流转,化作暖流,直贯心口。 剎那间,李晏只觉心臟重重一跳。 紧接著,一股温热自胸口扩散,蔓延向四肢百骸。 周身气血隨之奔涌,如江河涨潮。 耳中轰鸣,眼前微眩。 他连忙寧心静气,引导这股热流匯向膻中穴。 热流盘旋凝聚,渐渐在胸口处点亮一点温润光华。 那便是心窍雏形。 光华初时微弱,隨著缘法之气不断注入,渐渐明亮稳定。 半个时辰后,热流消散。 李晏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觉神思清明,五感敏锐更胜从前。 心中杂念似乎被涤去不少,念头转动更为顺畅。 心镜映照。 【九窍第三窍·膻中田(心窍),已开。】 【当前心窍稳固度:10/100】 【《守拙经》领悟加深:心窍开,神思通,於道法自然体悟更明。领悟度+15。】 【神通:心镜照物,初聆,明心】 【明心:心窍神通,可暂摒杂念,守持灵台清明,於参悟,调息,对话时有奇效。】 李晏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新生的力量。 三窍已开,虽仍是微末,但比之三月前的凡胎,已是云泥之別。 他起身,推开寮房门。 晨光熹微,山雾如纱。 耳听鸟鸣风吟,目观云卷雾舒,心感天地清寧。 仙路漫漫,终是又进一步。 便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钟鸣。 急促的连响。 李晏神色一凛。 这是召集弟子,有要事宣布的讯號。 他略整衣袍,循声而去。 三星洞前石坪上,已聚集了数十名洒扫弟子。 执事师兄立於高台,面色肃然。 待人到齐,他环视一周,朗声道: “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后山寒潭一事。 近日有弟子报称,寒潭西畔墨竹林中,青鳞蛇时有异动,恐生变故。 为防其扰及药圃,危及往来弟子,丹房器阁联名请命,欲清剿此獠。” 台下弟子低声议论。 青鳞蛇盘踞寒潭多年,虽偶有伤人,但多是为守护领地,且从未出过人命。 故一直未下决心剷除。 此番忽然要动手,想必与前日陈师兄等人取竹受挫有关。 执事师兄继续道: “清剿之事,由器阁赵长老带队,抽调真传三人,记名五人,三日后巳时动手。 尔等洒扫弟子,需从旁协助,负责外围警戒,清理蛇窟,搬运物料等事。 此非强制,自愿报名。 凡参与者,事成之后,各赏灵贝二十枚,道功五点。” 灵贝二十枚,对真传记名或许不算什么,对洒扫弟子却是丰厚报酬。 道功更是珍贵,可兑换功法,丹药。 台下顿时有不少人动心。 李晏却眉头微皱。 青鳞蛇盘踞多年,实力不俗,且蛇性狡诈,巢穴隱秘。 此番清剿,虽说有长老带队,但山林之中,变故难料。 自己不过初开三窍,道行微末,捲入其中,风险不小。 那些灵贝道功固然诱人,但性命更重。 苟道之要,在於不立危墙之下。 他正思忖间,已有十几名弟子举手报名。 多是些身强体壮、或急需资源突破的。 执事师兄记下名字,目光扫过其余人: “还有谁愿往?” 李晏垂首不语。 报名者足额后,执事师兄不再多问,宣布散场。 眾人各自散去,议论纷纷。 李晏回到药圃,心中仍有思量。 清剿蛇妖,动静必然不小。 届时寒潭区域灵气紊乱,或有其他小妖受惊逃窜,波及周边。 药圃离寒潭不算远,需早做防备。 他仔细巡视药圃,尤其靠近山林一侧,將篱笆加固,又撒上些驱蛇虫的药粉。 又將那截雷击藤取出,截下寸许,碾成粉末,混入药粉之中。 雷气对阴寒蛇类有克制之效,或可起些作用。 忙完这些,已是午后。 他坐在石上,取出龟甲握在掌心,尝试以新开的心窍感应。 心念沉静,一丝模糊的预感浮上心头。 三日后,东南方向,有血气…… 预感激盪微弱,难以明晰。 李晏收起龟甲,不再多想。 既已决定不参与,便只需管好药圃,静观其变。 此后两日,李晏如常劳作。 只是耳窍全开,时时留意寒潭方向的动静。 能听到器阁弟子搬运法器,演练阵法的声响。 偶尔也有真传弟子御剑破空之声。 山雨欲来。 第三日清晨,天色阴沉。 李晏早早起身,將药圃中几株较为珍贵的幼苗,移入临时搭建的棚內,以防斗法余波损伤。 辰时末,寒潭方向传来隱约的钟鸣。 那是行动开始的信號。 李晏立在药圃边,目窍望向东南。 只见那片山林上空。 灵光隱隱,剑气纵横,偶尔有轰响传来,夹杂尖锐蛇嘶。 战斗已起。 他不再观望,转身回到寮房,闭门静坐。 耳窍却將远方战况,听了个大概。 初期是法器轰鸣与蛇嘶对抗,持续约半个时辰。 隨后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灵气震盪。 伴隨著一声长啸,似是那青鳞蛇激发了什么天赋神通。 再然后,是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似有七十二峰的真传出手。 剑鸣过后,蛇嘶渐弱,终至无声。 战斗结束了。 李晏吐气。 看来是胜了,且並未拖延太久。 午时刚过,山道传来嘈杂人声。 是参与清剿的弟子们返回了。 不少人身上带伤,但神色兴奋,彼此交谈著方才的战况。 “……赵真传那一道分水剑光当真厉害! 一剑就破了那蛇的寒雾护体!” “那蛇临死反扑也够凶的,喷出的毒液腐蚀了三面盾牌……” “听说从蛇窟里搜出不少好东西,墨竹更是砍了十几根……” 李晏走出寮房,混在人群中,默默听著。 这时,执事师兄走来,开始发放酬劳。 报了名的外门弟子,个个领到二十枚灵贝,喜笑顏开。 李晏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药圃。 灵贝虽好,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稳妥,比一时之利更重要。 他拿起水瓢,准备给移入棚內的幼苗浇水。 就在俯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药圃篱笆外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脚步一顿,目窍扫去。 是一枚通体碧绿的鳞片,约莫有指甲盖大小。 边缘锋利,隱有寒芒。 不是青鳞蛇的鳞片。 青鳞蛇的鳞片是青色,且妖气偏阴寒。 而这枚鳞片碧绿如玉,气息更为纯净,有淡淡的水灵之气。 李晏走近,小心拾起。 鳞片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表面有天然云纹。 心镜映照。 【碧水蟒褪鳞(新鲜)】 【註:水属性妖兽碧水蟒蜕皮时褪下的鳞片,蕴含精纯水灵之气, 可炼製低阶水属性法器,或辅助修炼水行功法。】 第6章 云阶试藏拙,聆风启道途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6章 云阶试藏拙,聆风启道途 李晏眉头微皱。 方寸山附近,並未听说过有此妖兽。 莫非是寒潭清剿,惊扰了附近潜修的其他妖类, 仓促逃窜时,遗落了这枚鳞片? 举目四望,山林寂静。 他將鳞片收起。 虽不知具体用途,但既是妖兽身上脱落,总有些价值。 正要回身,耳廓捕捉到一丝嘶嘶之声。 来自药圃东北角,那片七星草故地附近。 李晏心头一凛,悄然靠近。 拨开草丛,只见一条通体碧绿,约莫手臂粗细的小蛇,盘在一株半枯的草药下,气息萎靡。 蛇身有多处灼伤痕跡,鳞片脱落数片。 其中一处,正是方才拾到的那种碧绿鳞片。 小蛇察觉到有人靠近,昂起头,吐出信子,发出嘶嘶声。 但声音虚弱,显然伤势不轻。 李晏目窍观察。 这条碧水蟒,看其体型气息,应是幼蟒,尚未成年。 其身上灼伤,隱约有雷火气息,像是被法器所伤。 想必是寒潭大战,波及了它的藏身之处,仓惶逃窜至此,伤重难行。 李晏心中权衡。 碧水蟒虽是妖兽,但看其灵性,似未造杀孽,且是幼体。 自己与它无冤无仇,若趁其伤重下手,虽可能得些材料,却也无甚大用。 反倒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况且,它逃至药圃,或许也是冥冥中的一点缘分。 苟道並非一味避世,亦当有所不为。 李晏后退两步,自怀中取出那截雷击藤。 雷击藤对阴寒蛇类有克制,但对水行妖兽,能以其蕴含的一丝天雷生发之气, 助其稳住伤势,驱除体內残留的火毒。 他截下豆粒大小的一截藤心,以真气碾成粉末,洒在碧水蟒身前的地面上。 隨后,又取来半瓢清水,倒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回到寮房。 耳窍却仍留意著那处的动静。 起初是嘶嘶声。 片刻后,传来舔舐声。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归於平静。 李晏感应到,那处的水灵气息,缓缓平稳下来。 它应是稳住了伤势。 傍晚时分,李晏再去查看。 草丛中已无碧水蟒踪影,只留下些许水渍,与一片新褪的碧绿鳞片。 李晏拾起鳞片,与先前那片放在一处。 心镜映照。 【救助碧水蟒幼体,了结因果,合乎自然。缘法之气+2】 【当前缘法之气:2/40】 李晏微微一笑。 此事已了。 他將两枚碧水蟒鳞片收好,日后有用。 夜幕降临,山风清冷。 李晏盘坐铺上。 心窍初开,明心神通运转,杂念渐消。 “三日后,可以考核记名隨修了...” 三日倏忽而过。 灵台方寸山的晨雾,比往日更浓几分。 雾靄自七十二峰谷底升腾,聚成乳白海潮,將三十六涧淹没得只剩断续水声。 三星洞前的千级云阶,隱在雾中若隱若现,阶上青苔吸饱水汽,泛起墨绿幽光。 李晏立於云阶之下,仰望雾中轮廓。 今日,是外门洒扫弟子晋升记名隨修的考核之日。 三年一度,凡开三窍以上者,皆可参与。 他怀中揣著那枚温润龟甲,掌心贴著水灵玉的清凉。 目耳圆满,心窍初成。 三窍在身,於外门弟子中,已算不错。 但仙门考核,非只看修为深浅。 心性,悟性,还有一丝机缘气运,皆在其中。 雾深处传来钟鸣。 清越悠长,穿云破雾。 云阶两侧,雾靄缓缓散开一线,露出蜿蜒向上的石径。 石径旁古松虬结,松针凝露,映著晨曦微光,宛若碎星坠枝。 李晏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灵机灌入肺腑。 抬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足底传来青苔湿润的微凉。 阶石上刻有细密云纹,歷经岁月磨洗,稜角已润。 然目窍之下,那些云纹深处,隱有灵光流转。 “这云阶,应该就是第一道考题。” 李晏心中明悟。 耳窍张开,捕捉周遭动静。 左侧三丈外,有弟子脚步虚浮,气息紊乱,显然是紧张所致。 右侧五丈处,一人步履急促,欲抢先行,却踩中阶上湿滑处,险些踉蹌。 李晏目不斜视,心神沉静。 明心神通隨之运转,杂念如尘落定,灵台清明。 他走的,是最中庸的一条线。 不靠左,不偏右,沿著云阶正中。 每一步都踩在云纹交匯的节点上。 目窍映照下,那些节点灵光最稳,阶石也最乾燥牢固。 越往上行,雾越浓。 十丈之后,已不见前后人影。 唯闻脚步声在雾中迴荡,时远时近。 李晏不慌。 耳窍捕捉前方数十级台阶传来的细微迴响。 那是先行者踏阶的震动。 依著那震动节奏,调整步伐,始终保持恰好的距离。 既不过近引人注意,也不过远迷失方向。 约莫行了百级,前方雾气忽地翻滚。 一道屏障横亘阶上,灵光隱现。 李晏脚步微顿。 目窍观之,屏障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缓缓旋转。 耳窍倾听,符文流转发出低沉嗡鸣,韵律玄奥。 辨气。 需以自身灵觉,感应屏障灵气流转的薄弱处,穿行而过。 若强行硬闯,必受反震。 李晏闭目凝神。 心窍明光微亮,神思澄澈。 耳中那嗡鸣声,渐渐剥离出层次。 最外层是浑厚凝滯的土灵之气,向內是流动不居的水灵之韵。 再深处,则有一缕轻灵风息穿梭其间。 风息流转之处,符文间隙稍宽。 正是通路。 他睁开眼,足尖轻点,身形贴著屏障右侧三寸处滑入。 衣袂拂过符文边缘,激起细微涟漪,旋即平復。 过了。 继续上行。 三百级后,雾气转为淡金。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雾中折出万千光柱。 光柱间有细密金尘浮动,泛起七彩晕光。 美则美矣,却暗藏玄机。 李晏目窍微眯。 那些金尘是精纯的金灵之气所化,锐利如针。 若不小心吸入,或任其沾身,必伤肺腑经脉。 放缓呼吸,真气內敛,在体表覆上一层水灵之气。 水能克金,亦能容金。 金尘触及水气,锋芒稍敛,滑落衣襟,未伤分毫。 李晏步履依旧平稳,穿行在光柱之间。 偶有金尘密集处,他便侧身绕行,寧可多走几步,也不硬闯。 苟道之要,在於趋避,不在逞强。 五百级。 雾气忽散,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是一处平台,宽约十丈,三面悬空,唯余一面接续云阶。 平台上已有十数名弟子先行到达,有盘坐调息,或低声交谈。 李晏寻了处靠崖的僻静角落,默默坐下。 目窍扫过场中诸人。 大多气息在三窍到四窍之间,少数几个已达五窍,头顶隱有灵光匯聚。 显然是此次考核的热门。 其中一人,身著灰袍,面容普通,唯双目格外沉静。 他独自坐在平台边缘,望著云海出神。 李晏多看了一眼。 心镜微动,映出模糊信息: 【外门弟子,开四窍,气息凝实,似有隱忍。】 “也是个藏拙的。”李晏暗忖。 正思量间。 平台中央地面忽然亮起。 道道灵光自青石板缝中渗出,交织成一幅八卦阵图。 阵图旋转,中央升起一座玉台,台上置一尊青铜香炉,炉中插著三柱线香。 香菸裊裊,凝而不散,在半空中化作三个篆字。 【静】【定】【悟】 执事师兄的声音自云雾上方传来,縹緲如天音: “第二关,心性。香尽之前,於阵中持守本心,不受外扰者,过。” 话音刚落,阵图灵光大盛。 平台上的弟子纷纷走入阵中,各自寻位盘坐。 李晏亦起身,选了八卦中坎位。 属水,与他怀中水灵玉气息相合,能得些许助力。 刚坐定,阵势便已发动。 周遭景象骤变。 云雾翻涌,化作万千幻象。 有金山玉柱,灵宝纷呈,诱惑人伸手去取。 有凶兽咆哮,利爪当头,逼人起身闪避。 有故人音容,哀泣呼唤,引人分神侧目。 李晏闔目,掌心贴住怀中龟甲。 龟甲传来温润凉意,心窍明光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耳窍滤去幻象杂音,只余自身悠长呼吸与心跳。 目窍虽闭,內观却更明。 幻象皆是灵气所化虚影,流转轨跡有跡可循。 不动,不思,不逐,不拒。 宛如石沉深潭,任水面波澜万千,潭底自静。 时间流逝,香柱缓缓燃烧。 阵中已有弟子忍耐不住。 有人伸手抓向幻象金山,或是惊呼躲避凶兽。 每有人动,便有一道灵光將其裹住,送出阵外。 那是淘汰了。 李晏始终静坐。 直到鼻端嗅到一线檀香將尽的微焦气息。 他睁眼。 阵中仅剩七人。 香灰跌落。 幻象消散。 “过关者,登顶。” 执事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阶再现,自平台延伸向上,没入更高处的浓雾。 李晏起身,隨著其余六人,继续上行。 这最后一段路,雾色转为玄青。 雾中隱有风雷之声,似远似近。 阶梯也变得崎嶇,偶有碎石鬆动,时有藤蔓横阻。 李晏走得更加谨慎。 目窍全开,观前路三步內的灵气流动。 耳窍专注,听风雷声中的规律间隙。 心窍明光微照,预判潜在风险。 如此又行了二百余级,前方传来水声轰隆。 一道瀑布自崖顶垂落,恰好截断云阶。 瀑宽三丈,水势湍急,白练如龙,砸在下方深潭,溅起丈许水花。 水汽瀰漫,將玄青雾气染得更加湿重。 瀑旁崖壁上,凿有一列仅容半足的凹坑,蜿蜒向上,通往瀑后。 显然,需攀瀑而过。 先到的几名弟子正在观望。 一人尝试御气踏水,刚至瀑前,便被激流冲得倒退,险些跌落。 另一人取出符籙,化作光罩护体,强行冲入。 “嗤啦!” 却听一声,光罩被水流撕裂,狼狈退回。 李晏没有急於上前。 他立在瀑前丈外,目窍仔细观察水流。 瀑布有七道主水流,交替衝击。 每道水流之间,有短暂间隙,水势稍缓,水汽也较稀薄。 耳窍倾听,水声轰鸣。 那七道水流的交替有其节奏,暗合北斗七星运转之序。 心窍微动,一丝预感浮现。 循其律,趁其隙,可过。 他將水灵玉握得更紧些。 玉中清凉水意顺经脉流转,周身泛起淡淡蓝光。 待一道水流轰然落下,间隙將现未现之际。 李晏足尖一点,身形如鱼跃涧,斜斜切入两道水流的夹缝。 水汽扑面,重若千钧。 但身外那层水灵蓝光,与瀑布水汽同源,相互抵消大半衝击。 同时,双手迅捷探出,扣住崖壁上第一个凹坑。 指腹紧贴岩壁,真气灌注,稳如磐石。 下一刻,第二道水流已至。 李晏不硬抗,顺著水势微侧身形,让过最猛烈的正面衝击。 待水流稍歇,立刻向上攀移,扣住第二个凹坑。 如是再三。 他始终循著水流间隙的韵律,时进时止,时侧时顺。 下方观望的弟子,只见那道身影在瀑中起伏。 每每似要被激流吞没,却又总在关键时刻稳住,渐渐攀高。 最终消失在瀑后水帘之中。 有人低声嘆道:“好沉稳的身法。” 瀑后別有洞天。 是一处天然石窟,穹顶有裂隙透入天光,映得洞內水汽氤氳,泛著七彩虹晕。 洞中央有一方清池,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满五彩卵石。 池畔立著一块墨玉碑,碑上无字,只刻有一幅简笔山水。 正是灵台方寸山的轮廓。 碑前已站有两人。 除了李晏,还有早先注意到的灰袍弟子,还有一名红衣少女。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眉目灵动,腰间系一串银铃,行动时叮咚作响。 她正盯著墨玉碑,口中念念有词。 灰袍弟子则闭目而立,似在感应什么。 李晏没有打扰,静静走到池边,俯身观水。 池水倒映著穹顶天光,也映出他的面容。 三年风霜,眉间稚气已褪,多了几分沉静。 目中神光內敛,偶有精芒闪过。 正看著,池水忽然起了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 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三片青翠莲叶。 莲叶上各托著一物。 左叶是一卷竹简,色如古铜。 中叶是一枚玉珏,白若凝脂。 右叶是一柄木剑,纹似流云。 “第三关,择缘。三物择一,得者,即为记名。” 执事师兄的声音,此番近在耳边。 灰袍弟子睁眼,目光扫过三物,沉吟不语。 红衣少女眨眨眼,指著玉珏:“这个好看,我要这个!” 说罢伸手去取。 玉珏入手,顿时白光大放,將她周身笼罩。 少女身影渐渐模糊,只留下一串银铃轻笑。 她被传走了。 灰袍弟子看向李晏:“兄台先请。” 李晏摇头:“道友先选无妨。” 灰袍弟子不再客气,走到池边,凝视竹简与木剑良久。 最终,他取走了竹简。 竹简入手,化作流光没入其眉心。 他朝李晏微微頷首,身形亦隨之淡化,离去。 池中仅剩那柄木剑。 李晏走近。 目窍观之,木剑纹理自然,隱有灵光流转,剑身刻有两个古篆。 【守拙】。 与自己所悟《守拙经》同名。 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温润,不似木质,反倒像暖玉。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剑鸣,与李晏体內三窍隱隱共鸣。 下一瞬,眼前景象流转。 再定神时,已站在一处陌生院落前。 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花开正盛。 梅香清冷,混著山间灵气,沁人心脾。 执事师兄立在院门前,手持名册,见李晏现身,提笔勾画。 “李晏,过关。赐记名玉符,居丙字七號院。” 说罢递过一枚青色玉符,巴掌大小,正面刻方寸二字,背面有丙七编號。 “凭此符可出入藏经阁一层,每月初领取记名份例。 院中有基础阵法,以玉符操控。 明日辰时,讲经堂听道,莫要误了时辰。” 李晏双手接过玉符:“谢师兄。” 执事师兄点点头,又递过一套新袍。 依旧是灰色,但质地细软,袖口绣有银边,与洒扫弟子的粗布袍迥异。 “去吧。” 李晏行礼告辞,持符走向丙字七號院。 玉符贴近院门,竹篱自动分开。 入院,但见三间瓦舍,窗明几净。 东厢为静室,设有一方蒲团,一座香炉。 西厢为书房,书架空空,唯有一案一椅。 正厅简朴,只悬一幅山水,画中烟云繚绕,隱隱有灵光流动。 李晏先在院中走了一圈。 目窍观阵,院墙四角各埋有一枚阵石,构成小聚灵阵与隔音障。 虽不高级,但足以保证修炼时不被打扰,私密性也大为提升。 比起洒扫弟子的寮房,已是天壤之別。 推开静室门。 室內灵气明显比外界浓郁三分,想来是聚灵阵的功效。 蒲团以香草编织,坐上去柔软舒適,有寧神之效。 香炉中积著薄灰,应是前任主人遗留。 李晏没有急著清理,而是先盘坐蒲团,闭目调息。 心神沉入心镜。 镜中字跡缓缓浮现。 【晋升记名隨修,地位提升,命格微动。】 【当前命格:观火者(白)→聆风客(青)】 【新得:守拙木剑(未祭炼)】 命格由白转青,虽只一阶,却意味著自身在这仙山画卷中,不再是最淡的墨痕。 聆风客,耳听八方风讯,心观世间火色。 倒也应景。 李晏睁眼,取出那柄守拙木剑。 剑长二尺三寸,宽一寸二分,入手轻盈。 他並指拂过剑身,真气缓缓渡入。 木剑微颤,剑身纹理亮起柔和青光,与真气呼应流转。 心镜映照祭炼法门。 【以神温养,以气沟通,日积月累,剑心自通。】 【註:此剑材质特殊,似与《守拙经》有缘,祭炼时可同步参悟经文,事半功倍。】 李晏依言,將木剑横置膝上,双手虚托。 目窍观剑,耳窍听风,心窍守静。 真气如溪流,丝丝缕缕渗入剑身。 剑中那点灵性,宛如初生婴孩,懵懂纯净,缓缓接纳气息。 渐渐地,人剑之间,生出一丝微弱联繫。 虽不能如臂使指,却也非死物了。 祭炼持续一个时辰。 李晏收功,將木剑悬於腰间。 剑身轻贴道袍,传来温润触感,好似老友相伴。 他起身,推开书房门。 书架虽空,但案上却置有一卷帛书。 展开,是记名弟子的规诫与权利明细。 规诫三条。 一、不得同门相残。 二、不得私传功法。 三、不得擅离山门。 权利则有。 每月初可领灵贝五十,养窍丹三粒。 可入藏经阁一层,借阅基础功法,杂学典籍,每次限三册,借期一月。 可接宗门任务,换取道功,兑换丹药,法器,高阶功法。 可听真传师兄讲道,每月三次。 若修为至九窍,通过考核,可晋升真传。 李晏细细看过,记在心中。 权利意味著资源,规诫则划定了界限。 在这界限內,他能走得更稳,更远。 收好帛书,他走出院落。 日头已偏西,山雾又起。 记名弟子居所位於半山腰,视野开阔。 可望见下方洒扫弟子的寮房区域,更远处云雾繚绕的七十二峰。 炊烟裊裊升起,那是斋堂开始准备晚膳。 而记名弟子有独立的小灶,可自备饮食,也可去斋堂二层用膳。 那里供应灵米灵蔬,虽需花费灵贝,但於修行有益。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斋堂看看。 沿著石径下行,途中遇见几名同样新晋的记名弟子,彼此点头致意,並不深谈。 记名弟子数百,彼此竞爭,关係比洒扫时复杂许多。 谨慎些,总没错。 斋堂二层果然不同。 桌椅整洁,窗明几净,飘著淡淡药香。 墙上悬著木牌,写著今日菜式。 【灵米饭】一灵贝一碗 【清炒玉笋】三灵贝一碟 【山参燉雉】五灵贝一盅 【紫芝汤】十灵贝一钵 价格不菲。 但李晏注意到,那些菜式中蕴含的灵气,確实比一楼的免费饭食浓郁数倍。 他摸了摸怀中仅有的四枚灵贝。 犹豫片刻,还是要了一碗灵米饭,一碟清炒玉笋。 花费四枚灵贝。 寻了处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慢慢食用。 米饭入口,粒粒晶莹。 咀嚼间有淡淡甜香,灵气自胃腑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玉笋脆嫩,清甜中带一丝微苦,似是加了清心草药。 一顿饭吃完,体內真气增长了一丝。 虽微不足道,但日积月累,便是差距。 “难怪人人爭当记名,真传。”李晏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