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回乡后,我靠科举当阁老》 第1章 考中童生 雨线斜织。 镇北侯府的马车停在村口,车轮深陷泥泞。 管家尖细的嗓音,夹杂著雨声,刺破了湿冷的空气。 “陆渊,到了。” 车帘掀开。 陆明探出头来,他的脸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得意。 “十六年情分,侯爷仁慈,给你留了这祖宅,还有你那亲生爹娘。” 陆明扫视著眼前的破败村落,嘴角轻蔑地扯动。 “往后,咱们就是远亲了,別再想著侯府,那里容不下你。” 陆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陆明,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他走下马车。 脚下的泥土冰冷而潮湿,瞬间浸透了鞋底。 不远处,一间摇摇欲坠的土胚房前。 一个身著粗布衣衫的男人,和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正不安地搓著手。 那是王大山,还有赵翠花。 管家从车厢里扔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铜钱碰撞,发出零散的声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侯爷的恩典,拿著吧。” 马车掉头。 车轮捲起一片泥水,精准地泼洒在陆渊的锦袍下摆。 陆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在车窗后一闪而逝。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 王大山才敢挪动脚步,声音粗哑而迟疑。 “渊……渊儿,回家吧。” 赵翠花眼眶泛红,她想伸手触碰陆渊,却又瞥见他那身沾满泥污的华贵衣衫。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落。 家。 陆渊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土胚房上。 墙壁剥落,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屋顶的茅草稀疏得露出內里的木樑。 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的声响。 一股混合著湿泥、烟火与粪便的腥臭,扑面而来。 这味道,是他在侯府十六年,从未体验过的真实。 屋內昏暗。 唯一的光线,挣扎著从一扇糊著旧纸的小窗透入。 一张缺了腿的木桌,靠几块石头勉强支撑。 桌上摆著两碗黑乎乎的糊状物。 赵翠花端起一碗,双手捧著,递到陆渊面前。 “娃,饿了吧,快……快吃点。” 碗里是野菜糊糊,里面稀疏地浮动著几粒珍贵的米饭。 陆渊的胃部,传来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他想起侯府的清晨,就连漱口用的水,都是用新茶烹煮的晨露。 他没有伸手去接。 王大山蹲在灶膛前,往里塞著潮湿的柴火,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娘,让渊儿先歇歇,刚回来……” 赵翠花的手微微一颤,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 她默默地將碗放回桌上。 陆渊坐到一条长凳上,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抬起手。 这双手,曾执笔绘丹青,挽弓射飞鸟,是京城名媛私下讚嘆过的,白皙而修长。 此刻,指尖却不经意间触碰到桌面,沾染了一点油腻的污垢。 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前世过劳猝死的记忆,与今世十六年养尊处优的幻影,在此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不甘。 愤怒。 屈辱。 无数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最终凝结成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闭上眼睛。 镇北侯那张威严而冷漠的脸,浮现在脑海深处。 “你非我陆家血脉,十六年养育之恩,到此为止。” 那句话,比这冬日的寒雨,更刺骨入髓。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一根细小的木刺,扎进了他的食指指腹。 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就在这一瞬。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不甘与改变命运的渴望。】 【“科举爭鸣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陆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湛蓝色光幕。 只有他自己,能清晰看见。 【宿主:陆渊】 【身份:农家子】 【才气值:0(尚未激活)】 【爭鸣点:0】 【核心功能:知识回溯、才气增幅】 【新手任务:立下以科举逆天改命的誓言,並制定第一个小目標。】 陆渊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破茧而出的衝动。 他看向身旁,那对正手足无措的亲生父母。 他们脸上的皱纹,身上的补丁,眼底深处那份麻木与期盼,都化作最锋利的尖刀。 刺穿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幻想。 躺平?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没有权势便任人践踏的时代。 所谓的“躺平”,不过是更快地被碾入泥尘。 真正的自由,需要绝对的权力来守护。 他缓缓握紧拳头,那根木刺扎得更深。 疼痛,让他无比清醒。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 “我,陆渊,誓要以科举逆天改命,让所有轻视我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誓言成立,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开启“才气增幅”初级功能。】 【请宿主制定第一个小目標。】 光幕上,一条清晰的进阶路径,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童生。 秀才。 举人。 进士。 入仕为官。 最终,指向那高悬於顶的两个字——封侯。 陆渊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童生”二字。 成为童生,便可免除徭役,见官不跪。 拥有最基本的读书人身份。 这是离开这间土屋,走出这片泥泞的第一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侯府公子的温润儒雅,也不是被拋弃后的茫然无措。 那是一种饿狼盯住猎物般的专注,以及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我的第一个目標。” “考中童生。” 第2章 系统 陆渊心湖里的惊涛骇浪,最终归於系统光幕上那两个冰冷的字——童生。 他的人生,被人强行翻开了新的一页,上面写满了泥泞与贫穷。 赵翠花捧著那碗野菜糊的手,依旧悬在半空,像一尊风乾的塑像。 碗里的热气,是这间土屋里唯一鲜活的东西。 陆渊的目光从那碗稀粥上挪开,落在了赵翠花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又转向蹲在灶膛前,被浓烟呛得老泪纵横的王大山。 这对名义上的父母,陌生,卑微,却將这乱世里最珍贵的东西——食物,捧到了他的面前。 在侯府,他有无数个“父亲”的下属,“母亲”的僕妇,他们会卑躬屈膝地为他备好一切,但那一切,都明码標价,与恩情无关,只与身份掛鉤。 而眼前这份笨拙的给予,不掺杂任何杂质。 胃部的痉挛感还在,但心底某处坚硬的冰层,却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粗糙的陶碗。 碗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赵翠花眼中的光亮重新燃起,带著一丝討好和期盼。 陆渊没有立刻就食。 他用那双曾被京城贵女们私下艷羡过的,修长而白皙的手,稳稳地端著碗,走到灶膛前。 他从橱柜里,摸索出另一只豁了口的碗。 然后,在王大山和赵翠花惊愕的注视下,他將碗里本就少得可怜的野菜糊,仔细地分了一半到空碗里。 米粒被他用木勺,一粒一粒,公平地均分。 做完这一切,他將分出来的那半碗,递迴到赵翠花颤抖的手中。 “娘。”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一起吃。这日子,一个人扛不住。” 赵翠花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滴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娃……你吃,你吃啊!你身子金贵,是读书的料,跟我们这泥腿子不一样……” 她想把碗推回来,却被陆渊用不容置喙的力道按住了。 “再金贵,也是爹娘生的。” 陆渊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著眼前这对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夫妇,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侯府的陆渊,已经死在回村的路上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决绝。 “从今往后,我便是王家小子陆渊。我的姓氏,我的出身,由我自己来定。”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王大山和赵翠花的心头炸响。 王大山猛地从灶膛前站起,震惊地看著这个“儿子”,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翠花更是泣不成声,她仿佛从这个刚刚归家的儿子身上,看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顶天立地的气势。 那不是侯府公子的矜贵,而是一种勘破生死后的决绝。 【检测到宿主完成身份认知重塑,斩断旧日因果。】 【奖励:“才气值”激活。】 【当前才气值:10/100(初窥门径)】 【才气增幅(初级)效果:思维清晰度提升10%,记忆宫殿构建速度提升10%。】 陆渊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他只是默默地端起自己那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野菜的苦涩,劣等米的粗糙,刺激著他的味蕾。 但他喝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这不是一碗果腹的稀粥,而是一剂认清现实的良药。 一碗粥下肚,腹中依旧空空,但四肢百骸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开始思考。 考童生,不是一句口號。 需要书、纸、笔、墨。 这些,对於这个家,无异於天价。 钱,从哪里来? 他的脑海中,前世作为顶尖漫画家的记忆开始翻涌。对人体结构、光影透视、分镜语言的理解,如数据流般划过。 这个时代的话本小说,枯燥乏味,配图更是简陋不堪。 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在他眼前展开。 正当他沉思之际,破旧的木门被“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寒风夹杂著雨水灌了进来。 一个身材瘦小、眼珠乱转的汉子,缩著脖子站在门口,他叫王老七,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哟,大山哥,嫂子,听说你们家的大贵人回来啦?” 王老七的目光,像黏腻的苍蝇,在陆渊那身虽然沾了泥污,但料子依然华贵的衣袍上扫来扫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阴阳怪气。 “侯府的公子哥儿,吃得惯咱们这地里的猪食吗?这土胚房,住得还舒坦?”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王大山夫妇最痛的地方。 赵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人,却被陆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渊放下碗,用袖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踱步到王老七面前。 他比王老七高出半个头,常年在侯府养尊处优的身形,即便落魄,也带著一股寻常农户没有的挺拔气度。 他没有怒,甚至还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七叔说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 “凤凰落难,尚有梧桐可棲。人若失了德行,连方寸之地都难立足。” 王老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个泥腿子,哪里听过这么文縐縐却又字字诛心的话。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抽了一巴掌。 陆渊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后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村落。 “我爹娘心善,把你当人看,才容你进这屋子避雨。” “可你,偏要学狗叫。” “你说,这到底是委屈了你,还是抬举了狗?” 第3章 赚钱 那句“还是抬举了狗”,像一把无形的锥子,扎在王老七的耳膜上。 屋內的空气,死寂了一瞬。 风雨声似乎都退远了。 王老七脸上的嬉皮笑脸,像是凝固的猪油,一点点垮塌,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愤怒。 他一个在村里横著走惯了的泼皮,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尤其对方还是个刚从侯府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 “你个小畜生,你说什么!”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猛地向前躥出一步,举起那只黑瘦的拳头就要挥过来。 赵翠花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挡在陆渊身前。 王大山也丟了手里的烧火棍,一个箭步衝过来,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老熊。 陆渊却没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王老七那只挥到半空的拳头。 他只是抬起眼帘,静静地看著王老七的眼睛。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鄙夷。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 像腊月里结冰的深潭,又像屠夫看待案板上即將被分割的牲口。 王老七的拳头,就那么僵在了空中。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浑身的力气都在顺著脚底板流失。 他想起了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那些从沙场上退下来的老卒,杀人多了,眼神就能杀人。 眼前这个小子,分明是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七叔。” 陆渊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这间昏暗的土屋显得愈发阴冷。 “我这身衣裳,是侯府的料子。我这个人,也是在侯府长大的。” “你猜,我十六年里,是见过的死人多,还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活人多?” 这话是假的。 他在侯府养尊处优,哪里见过什么死人。 但在这一刻,伴隨著“才气增幅”带来的精神压迫感,和他前世身为顶尖创作者对人性的精准拿捏,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 王老七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脑子里乱鬨鬨的,侯府,死人,这些词汇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无法想像的恐怖画面。 他打了个哆嗦,挥起的拳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我……我就是来……来看看……” 他嘴唇哆嗦著,想找个台阶下,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渊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他,望向门外淒迷的雨幕。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老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过身,踉蹌著衝出屋子,一脚踩进泥坑里,溅起大片的污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中。 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王大山和赵翠花粗重的喘息声。 “渊儿……你……” 赵翠花转过身,抓住陆渊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仿佛想確认他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里带著后怕的颤抖。 王大山则默默地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像是隔绝了一个世界。 他看著陆渊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仰视。 这个家,仿佛从这个儿子回来的这一刻起,就有了主心骨。 “娘,爹,坐。” 陆渊扶著赵翠花坐下,他脸上的冰冷早已散去,又恢復了温和。 他知道,刚才那番做派,嚇到了这对淳朴的父母。 “对付这种人,退一步,他便会进十步。只有一次把他打怕了,才能换来清净。” 他轻声解释道。 赵翠花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娘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可他是村里的泼皮,我怕他报復……” “他不敢。” 陆渊的语气很篤定,“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从今天起,我们王家,不善了。” 王大山蹲回灶膛前,默默地添了一把柴。 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没说话,但那挺直了许多的腰杆,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陆渊知道,第一步,他走对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爹,娘,考童生,需要买书、买纸笔。大概要多少钱?” 提到钱,屋子里的气氛又沉重下来。 赵翠花嘆了口气,掰著指头算:“一套最差的笔墨纸砚,就要二三百文。一本《三字经》都得几十文,更別说《论语》《孟子》那些大部头,没个三五两银子,根本想都不要想。” 三五两银子。 对这个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块碎银的家庭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 陆渊看著父母脸上重新浮现的愁苦,心中並无波澜。 他本就没指望过他们。 求人不如求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站起身,在逼仄的屋子里踱了两步,目光在四壁上搜寻。 最后,他走到灶膛边,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半截的木炭,又对王大山说: “爹,能给我找一块乾净点的木板吗?” 王大山虽然不解,但还是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块不知用来做什么的,相对平整的桐木板,用袖子擦了又擦。 陆渊接过木板,將它靠在墙上。 在父母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手持木炭,手腕轻动。 没有犹豫,没有构思。 仿佛那些线条早已在他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前世,他为了画好漫画,曾对著镜子练习过无数次人体结构和动態表情。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王大山被浓烟呛得流泪的模样。 炭笔在木板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只是短短几十息的功夫。 一个活灵活现的男人头像,便出现在木板上。 那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庄稼汉,眉宇间刻满了辛劳,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眼神中混合著麻木、愁苦,以及一丝深藏的、对家人的温情。 正是王大山的写照。 却比镜子里的王大山,更像王大山。 “这……这是我?” 王大山凑上前,难以置信地看著木板上的自己,声音都在发颤。 赵翠花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村里的画师画神仙,画花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呆板无比。 可眼前的画,像是把她丈夫的魂,都给勾了出来,钉在了这块木板上。 陆渊放下木炭,轻轻吹去浮灰。 “这叫素描。” 他看著父母震撼的表情,平静地拋出了自己的计划。 “县城里的话本小说,一本能卖二十文,若是配上几张我这样的插画,一本卖四十文,甚至五十文,都有人抢著要。” “一本话本,我抽十文钱的润笔费。一天画十本,就是一百文。” “一个月,就是三千文。” “三两银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大山和赵翠花的心上。 一个月,三两银子。 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陆渊看著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天边,似乎有一缕微光,正努力挣脱乌云的束缚。 “明天,我去县城。” 第4章 文斋谋开局 天色未亮,东方天际只泛著一线鱼肚白。 土屋里,赵翠花已经摸黑起了床,灶膛里的火光是这片昏暗中唯一的暖色。 陆渊睁开眼,鼻腔里是柴火燃烧的清冽气味,混杂著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坐起身,身上盖著的那床打了无数补丁的被子,硬邦邦的,却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渊儿,醒了?” 赵翠花端著一只豁了口的碗走过来,碗里是几个温热的煮鸡蛋。 她將碗硬塞到陆渊手里,不容他拒绝。 “拿著,路上吃。到了县城,別捨不得花钱,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她的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王大山也从角落里走过来,他一夜没怎么睡好,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將一把磨得鋥亮的短柴刀递给陆渊。 刀柄被他常年握著,已经包上了一层油润的浆。 “山里路不好走,带著防身。” 言语笨拙,眼神里的关切却沉甸甸的。 赵翠花又从床底下,拿出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她连夜缝补的布鞋,鞋面洗得发白,鞋底纳了新的一层,针脚细密。 陆渊沉默地接过鸡蛋,接过柴刀,然后弯腰,换上了那双鞋。 鞋子很合脚。 他站起身,对著眼前这对满眼都是他的父母,郑重地躬身一揖。 “爹,娘,等我回来。” 王大山想说送他一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这个儿子,不需要。 陆渊独自一人,踏入了清晨的薄雾里。 从村子到县城,十几里山路。 对於这具养尊处优了十六年的身体,每一步都是煎熬。 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清晨的露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腿,冰冷的湿意顺著布料往上蔓延。 他想起了镇北侯府那辆四平八稳的马车。 车厢里舖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著安神的檀香,车轮碾过京城平整的青石板路,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顛簸。 两种记忆,两种人生,在此刻的山路上,被脚下尖锐的石子,无情地碾碎、融合。 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脚底板便开始火辣辣地疼,他知道,已经磨出了水泡。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他却连抬手擦拭一下的力气都吝嗇。 他只是在心里,冷静地计算著自己的体力消耗和剩余的路程。 途中,遇到了几个同村去县城赶集的村民。 他们挑著担子,步履轻快。 看到陆渊孤身一人,衣衫虽然乾净,却狼狈不堪的模样,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人,是王老七的堂弟,他故意扬声笑道:“哟,这不是渊哥儿吗?侯府的马车,怎么没来接你啊?”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誚。 陆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懒得理会。 这些人的眼界,只在这一亩三分地,一声鸡鸣犬吠。 而他的战场,在县城,在府城,在京城,在那座金鑾殿上。 与这些人置气,是浪费他此刻宝贵的体力。 见陆渊不搭理,那人自觉无趣,悻悻地闭上了嘴。 又是半个时辰。 当陆渊的体力几乎耗尽,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时。 前方开阔处,一座青灰色的高大城墙,终於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清河县城。 城墙下,是一条护城河,河水算不上清澈,却给这座边陲小城增添了几分气势。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囂。 有推著独轮车,满面风霜的农人;有骑著高头大马,佩刀的游侠;有坐著青布小轿,神色倨傲的乡绅。 这股鲜活的、嘈杂的、充满了欲望与生机的气息,与王家村那死气沉沉的寂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陆渊没有急著进城。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他在分析。 分析进出城门的人群构成,分析他们的衣著、神態,判断他们的身份与阶层。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这座县城的商业生態和社会金字塔。 这是一种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前世,他要分析读者,分析市场。 今生,他要分析这个世界,分析每一个潜在的对手与盟友。 一炷香后,他才迈开脚步,隨著人流,走进了城门。 城內的街道,比他想像的要繁华。 青石板路的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小贩的叫卖声不绝於耳。 陆渊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没有被琳琅满目的商品迷惑,也没有被街边小吃的香气吸引。 他只有一个目標。 他径直穿过两条街,走向城东。 那里,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飘散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书坊一家挨著一家。 有的门面不大,掛著“笔墨纸砚”的旧招牌,门庭冷落。 有的则装潢雅致,不时有穿著长衫的士子进出,低声交谈。 陆渊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他在比较。 比较每家书坊的规模,比较书架上书籍的种类和新旧程度,比较顾客的消费层次。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街道尽头,最大的一家书坊。 “文宝斋”。 三开间的门面,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悬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字跡遒劲有力。 进出的,大多是衣著体面,气质儒雅的读书人,甚至还有坐著轿子来的。 陆渊知道,就是这里了。 要做,就做最大的生意。 要合作,就找最有实力的人。 他站在街对面,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虽然破旧,但还算乾净的衣衫。 然后,他迈步,穿过街道。 门口的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m的轻视。 陆渊视而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跨过一道无形的门槛。 一步,踏入了文宝斋。 第5章 慧眼斥画获邀约 文宝斋內,是另一方天地。 空气里浮动著一股陈年书卷与新墨混合的独特气味,闻之令人心安。 这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低声交谈。 光线从高大的窗格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粒粒微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如同无声的精灵。 与门外喧囂的市井,恍如隔世。 陆渊的出现,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温热的油锅里。 他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布衣,以及脚下那双沾著些许乾涸泥点的布鞋,与这里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正在擦拭柜檯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下巴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子,在陆渊身上颳了一遍,最后停在他那双过於白皙、与农人身份极不相符的手上,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驱赶。 “小子,看清楚地方。” 伙计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这里是文宝斋,读书人买笔墨纸砚的地方。要买草纸,出门左拐,隔壁杂货铺有的是。” 这番话,引得近处几个正在选书的士子侧目,目光中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陆渊没有理会那伙计。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愤怒,没有窘迫,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 他只是將伙计当成了空气,径直走到一个书架前。 书架上,摆放著一排时下最畅销的话本小说。 他隨手拿起一本,封面上用粗陋的线条画著三英战吕布的场景,书名《三国演义》四个字印得歪歪扭扭。 陆渊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里面的配图上。 那伙计见自己被无视,脸上有些掛不住,正要再次开口呵斥。 陆渊却先他一步,出声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画,错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人的耳中。 伙计嗤笑一声:“你一个泥腿子,懂什么画?这可是县里最有名的周画师的手笔,一本话本,光这插画就值五文钱!” 陆渊的手指,轻轻点在画面上那个状若癲狂的张飞脸上。 “其一,人物比例失调。” “你看这画中人,臂长过膝,头大如斗,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提线木偶。战场廝杀,力从地起,经腰背,贯於手臂。可这画中人,下盘不稳,腰身僵直,別说万夫不当之勇,便是我这般文弱书生,也能一推就倒。”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士子,神情都微微一变。 他们虽不精通画技,但陆渊这番话,入情入理,点出了他们看画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 伙计的脸,有些涨红。 陆渊的手指又移到画面的背景处。 “其二,场景毫无章法,远近不分。” “虎牢关下,千军万马,本该气势恢宏。可你看这画,近处的兵卒和远处的城墙,一般大小。骑兵的马腿画得如同四根木棍插在地上,没有半点奔腾之势。这不叫千军万马,这叫坟地里插满了墓碑。” “噗嗤。” 旁边一个年轻士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隨即又觉得失礼,连忙用袖子掩住了嘴。 伙计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陆渊像是没看到,继续说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画无神韵,徒有其形。” “三英战吕布,何等英雄气概,何等杀气腾腾?可这画上,吕布的方天画戟软得像根麵条,关羽的丹凤眼画成了死鱼眼,张飞的咆哮更像是打了个哈欠。看这画,感受不到半点金戈铁马的惨烈,只觉得是几个乡下泼皮在村口械斗,滑稽可笑。” 一番话说完,陆渊將话本轻轻放回书架。 整个角落,鸦雀无声。 那几个士子看著陆渊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惊异和审视。 这番点评,字字珠璣,犀利透骨,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小子能说出来的。 伙计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恼羞成怒之下,指著陆渊的鼻子就想发作。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 “让他说下去。”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湘妃竹扇,缓缓走下。 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眼神明亮而沉静,带著一丝商人的精明,又不失文人的风度。 他一出现,那囂张的伙计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躬身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少……少东家。” 来人,正是这文宝斋的少东家,徐文远。 徐文远没有理会伙计,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陆渊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古玩。 “这位小兄弟,眼光毒辣。不知对这插画,可有高见?” 陆渊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徐文远扬了扬眉。 “可惜了一本好书,也可惜了白花花的银子。”陆渊平静道,“一本话本,若配上好的插画,能让读者身临其境,读书时的体验,便会截然不同。我称之为『沉浸式阅读』。” “沉浸式阅读?”徐文远咀嚼著这个新奇的词汇,眼中兴趣更浓。 “没错。”陆渊的思路清晰无比,“好的插画,能將文字的想像空间具象化,让关羽的义薄云天,张飞的粗中有细,都跃然纸上。如此一来,话本便不再仅仅是话本,而是一场视觉的盛宴。读者看得过癮,自然愿意花更多的钱。一本卖二十文,配上好画,卖四十文,五十文,都有人抢著要。” 徐文远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是个商人,陆渊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点。 但他仍有疑虑。 说得天花乱坠,谁都会。 “说得好。”徐文远合上摺扇,在手心轻轻一敲,“可这世上的画师,画花鸟鱼虫者眾,能画出你所说『杀气』的,凤毛麟角。小兄弟口若悬河,不知手上功夫如何?” 这是激將,也是考验。 陆渊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借纸笔一用。” 徐文远对著那早已呆若木鸡的伙计一摆手。 伙计连忙取来上好的宣纸和笔墨。 陆渊却摇了摇头,他走到一个角落,捡起一截画师写废了的炭条,掂了掂。 “用这个就行。” 在眾人惊疑的目光中,陆渊將宣纸铺在柜檯上。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前世看过的无数经典影视剧、漫画中的关公形象,与《三国》原著里的文字描述,瞬间融合、打碎、重组。 下一刻,他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动了。 手腕翻转,炭条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勾线,没有打稿。 寥寥数笔,先定轮廓。 一笔,是赤兔马扬起的前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笔,是关公微微后仰的身躯,將全身的力量都蓄在了腰间。 再一笔,是那柄青龙偃月刀的刀锋,寒光凛冽,仿佛要破纸而出! 周围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张白纸上。 他们看见,陆渊的手指在急速地移动,炭条的侧锋在纸上大面积地涂抹,製造出光影的明暗对比。肌肉的賁张,鎧甲的质感,战马呼出的白气…… 一切,都在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被创造出来。 最后一笔。 陆渊用炭条的尖端,点在了关公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丹凤眼。 微微眯起。 没有怒火,没有咆哮,只有一片俯瞰眾生的冷漠,和一丝即將挥刀的凛然杀意。 画,成了。 纸上,关公勒马横刀,鬚髮皆张,身后的披风被劲风捲起,如同一片燃烧的火云。 他胯下的赤兔马,人立而起,马蹄下,仿佛踏著千军万马的尸骸。 整幅画,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张力。 那股凌厉的杀气,几乎要从纸面上喷薄而出,刺痛每一个人的眼睛! 徐文远身体微微前倾,握著摺扇的指节,因用力而绷紧发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画,呼吸,都忘了。 他读过十年书,见过无数名家画作,却从未见过如此画风! 这画,有魂! 这画,有杀气!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从一场金戈铁马的大梦中惊醒。 他挥手屏退了周围早已看傻的伙计和客人,郑重地对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的少年,深深一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態度,已然天翻地覆。 “在下徐文远。”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可否……楼上一敘?” 第6章 谈妥条件 陆渊早听那伙计叫出徐文远的身份。 听到他特意相邀便明白自己刚刚露了一手,已经贏得对方的尊重。 不论陆渊曾经如何得意,现在他的身份都与这位“少东家”千差地別。 他不知道徐文远居心如何,想要不被看轻,便需要展露自己的本领。 现在,他的第一步已经顺利达成。 “如此,甚好。” 陆渊不亢不卑地隨其上楼,由得伙计奉上雨前新茶。 徐文远本来就看到陆渊的手段,此时更见到他的气度,心中万不敢小瞧了。 不等陆渊开口,他先摆出诚意。 “刚刚见到兄台手段,真是大开眼界。” “而且,之前听兄台说起话本,也颇为內行,正巧在下家中经营几家书社茶楼,若能得兄台之助,必大有进益。” 陆渊点了点头。 跟商人打交道,便有这等好处。 很多事情说话可以直接一点,並不忌讳“言利”。 徐文远直接提出邀请,希望得到陆渊的帮助,也並不在意他表现急切,会被陆渊“吃定”。 陆渊对他的態度非常满意,也省了许多绕圈子的精力。 “少东家有此诚意,陆渊自然也乐於分忧,只不过要在下效劳,须得许我几个条件。” 徐文远虽是年轻,但经营家中產业日久,也称得上见多识广。 他见多了各种行业里的怪人,也不以为意。 “陆兄儘管开口,大家坦承相待,才方便日后合作嘛。” 陆渊沉吟道:“我可以为文宝斋的话本刻画,但並不直收工钱,而是指定几种话本,直接拿定售卖所得银钱的分成。” 徐文远愕然以对。 “陆兄的意思是,以售卖分成代替工钱么?如此做法却是为难本府帐房了。” “似是三国话本,早有所售,总不好之前售卖所得,也要先拿一笔钱出来给陆兄分成啊。” 徐文远倒是不太心疼那些银钱,只是他行商讲究一个公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宝斋早前购得话本,印册售卖是利,何人分得何利,早有定论。 他有信心,得到陆渊之助,可以令自家的话本销量大增,但是能得利几何,他也没有经验。 陆渊微微一笑,明白对方顾虑。 “少东家不必忧虑。” “贵斋经营多年,之前的话本销量几何,必是早有帐目,我不会占什么便宜。” “由我选定的话本,加入插画之后,至少要销量翻倍,才从中分利,而且只计多出来的销量,少东家以为如何?” 徐文远不禁大惊,再次对陆渊刮目相看。 此人对於自己的本领竟有这等信心? 不过,他也没有回绝,毕竟是陆渊自己的提议。 只是为了展现诚意,他也主动加码。 “若陆兄真能达成这目標,那么不但可以分得利钱,徐某也愿意在家中作保,直接由陆兄主掌城中书斋,薪俸可与本商號下最资深的掌柜相当!” 陆渊却没有考虑,直接摆手。 “掌柜之事便免了,我第二个条件便是,只署笔名,少东家绝对不可对外透露我的真实姓名。” “哦?” 徐文远微微挑眉,立即想通了其中关节。 “想来陆兄之志,不止於本书斋,那倒也罢,大家提前说明,坦承合作,也免得日后生出误会。” 他很清楚陆渊这个条件是何原因。 看陆渊的打扮气质,必是读书人,而且日后当是志在功名。 当时市井之间,颇兴话本评书,不但书斋高价所求,在茶馆酒楼,也能由说书人之口吸引大量读者追捧。 若是话本作者名气增大,更会引得诸多书斋高价求其作品,其利甚大。 但此“利”於读书人而言,却未必儘是好处。 假如对方所图只得钱財,那自是无妨,但若是有志於功名,那么所著的话本小说反而会成为妨害。 朝廷以科举取士,士子地位远高於其他行业,一朝中举,往来之间便不缺达官贵人,若得进士之身,则朝廷便授予官职。 试想,陆渊日后考取进士之时,却先因给话本作画而出名,让同届举子与主考官把他跟“市井之戏”联繫起来,印象上便先生了轻视之心。 哪怕他们自己也常以听读话本取乐,但也正因为此,谁甘心成为同届举子与主考官的“乐子”作者? 徐文远之前也曾接触过几位话本作者,对他们的想法还是很清楚的。 “好,此条件我现在就可答应陆兄!不知还有什么要求否?” 陆渊见徐文远如此痛快,也是微微露出笑意。 “如此,我们便可合作,今日便可订立契书。” 此行之顺利,让陆渊心中放下心来,而他走上科举之路的第一笔资金也算是有了著落。 两人订立契书的同时,陆渊听到了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得到谋生之业,可以得到稳定收支持科举之路。】 【奖励:“才气值”30点。】 【当前才气值:40/100(初窥门径)】 【额外奖励能力:察言观色(初级):可以在多数场景下,留意到所有人的表情细微差別,以此分辨目標人物的心理波动。】 陆渊微微点头。 这次得到的才气值奖励有何好处,尚未显现,但是这个察言观色的能力,听起来颇有用处。 徐文远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既然与陆渊议好,便取得现在书斋中主营的话本,同时召来专责抄录堪印的老师傅们,前来与陆渊协调。 陆渊早就算计好了,直接挑了三国等几个较有知名度的话本。 徐府手下的一位老掌柜余鲜仁先是听闻,少东家不与他们这些老掌柜们商议,便许给陆渊优厚的条件,又见他所挑的话本,不由得冷笑起来。 “这位陆姓后生倒是会挑吶,这些话本本受欢迎,传播亦广,便不需要劳什子插画也不缺买家。” “陆家后生隨便画些插画,若是走了运,话本卖得更好,那尽归到你的功劳之上了。” 余鲜仁乃是多年的掌柜,在商场浸淫日久,信奉的便是“无商不奸”的道理。 莫看陆渊是读书人,在他眼里与其他的“商人”没什么分別。 更兼他没什么名气,在余鲜仁眼中,少东家真是被他迷了心窍,才会许他分得利钱。 徐文远怫然变色,他以为自己招揽了难得的人才,却没想到府中老掌柜如此不给面子,闹得气氛直接僵住。 第7章 小小矛盾 陆渊並未因为余掌柜的话而动气。 他效命於徐府,事事当以徐府的利益为先,又极有资歷,对自己不心服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的质疑却有极大的漏洞。 他阻住徐文远的喝问,直接由自己站出来面对。 徐文远虽然贵为少东家,又对他极为看重,但若只是託庇於对方护翼之下,那只会让这些老师傅对自己更加轻视。 既然他要以话要谋生,那自然要竖立威信,让大家明白他是凭自己的本领立足的。 “这位余掌柜所说有问题,你们既然知道我与徐兄所立的契书內容,那我倒要问问,想要让话本售卖翻倍,是那些小话本更容易,还是三国这等话本更易?” “呃……这……” 余鲜仁皱眉一想,突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越是受欢迎的话本,流传亦广,而且其他书斋也必有经营,竞爭激烈,余老身为多年的掌柜,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余鲜仁脸色涨得通红。 被陆渊点出来之后,这些道理確实浅显。 他刚刚主要是欺陆渊年轻,而且得了厚利,心中不忿,这才没有深思,先站出来发难。 不过,现在他被陆渊的反驳,弄得在其他老伙计们面前丟了脸,却並没有反思自己,而是更加记恨於眼前的后生。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他几位掌柜和师傅,却是暗暗点头,觉得这陆渊后生所言颇有道理。 所有人都知道三国话本受欢迎,但是想要再令其翻倍,谈何容易,非有极度自信之人不会挑选。 其他的,陆渊还挑选了几本志怪类的话本。 徐文远与眾人都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 他既然画出的武將如此英武,杀意与豪情几乎透画而出,那么画出神魔志怪,自然也有相当的风采。 其实,陆渊心中知道,真要只是为了赚钱,他同样可以挑选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 此类话本,最是受到读书人乃至於香闺之內的追捧,而且更易激发人的想像力。 陆渊的见识,岂是他们能比,只要他寥寥数笔,便可以让他们的想像力化虚为实,而且心甘情愿地奉上银钱。 但是,陆渊还不至於被银钱冲昏了头脑。 便是给志怪小说作画,暴露出去,也“只是”会让部分士人轻视於他,觉得他混跡於市井,贪图於小利。 但换成是才子佳人的话本,而且画得稍有露骨,那就不是轻视,而是鄙视了。 世风如此,陆渊断不会行那不智之举。 “宋师傅竟是漓风楼的先生,在下经过之时,也从街巷之间,听闻先生说书的本领,確能引人入胜。” 陆渊听徐文远一一介绍过后,很快把余鲜仁的责难丟到一旁,注意到了说书先生宋濂。 宋濂並非掌柜身份,能以一说书先生而被徐文远奉为上宾,可见其能耐。 徐文远笑道:“宋先生实乃说书的大家,在漓风楼不知替我徐家吸引了多少客人,便是连我自己也很喜欢听先生说书的。” 宋濂却没有余鲜仁那等高傲的姿態,含笑道:“少东家客气,陆小兄弟抬举。” “只是陆小兄的本领,宋某却难有受益,总不能说书说到一半,把书中插画展示给眾位客人吧?” 陆渊微微一笑:“在下要与宋老商量之事,正在於此。” “便是为话本所作之话,同样能与宋老的说书本事合而为一,必能更受客人欢迎。” 不仅是宋濂,就连徐文远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陆兄还有什么主意?” 陆渊说明道:“在下曾听闻有一种皮影戏,可以將在下所作的画作以特殊方式剪下来製成画人,以竹枝操作,以白布为幕,以画为戏。” “如此,再配以评书讲解与各种乐器,能让人產生身临其境的感觉,比之评书另有一番感受。” “甚至於不需要宋老这等水准的评书大家,便是宋老的几位弟子便可胜任!” “皮影戏……” 徐文远奇怪地扫了其他府中老师傅一眼,不论是那些掌柜还是宋濂,都是微微摇头,显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玩意儿。 他有些犹豫地道:“陆兄口中所言倒是新奇,但在下確是没有见识过这等玩意儿,说多受欢迎,恐怕也作不得真吧?” 陆渊明白徐文远的顾虑,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是见过自己所作之画而已,便是话本之中添了自己的插画有何效果尚未见真章呢。 他含笑道:“徐兄可知要做出这皮影戏,需要成本几何?” 他便將自己所知,皮影戏所需准备的物什一一说明,至於乐器师傅等徐文远自然更清楚僱佣人手的花费。 听他说完,徐文远才转忧为笑。 “那便好说,到底是花不了几个银子,在下便作主,先按陆兄所说的组织起人手,皮影人物等就劳烦陆兄,至於配文说书则要拜託宋先生了。” 徐文远本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之前只是担忧新组织起从来没有听闻过的皮影戏班,花费过巨。 既然成本不算太高,便衝著陆渊先搞了起来,便是最后白白花费了,也可以在话本之上赚回来。 陆渊知道徐文远如此痛快,颇有给自己人情的意思,不过面对做事爽快之人,谁都会產生好感。 “好!前面几班戏,在下免费作画,真等皮影戏看到收益,再与少东家商量分利之事不迟。” 定好诸多事项,陆渊也跟所有的掌柜们熟识了,之后徐文远便直接安排他住在距漓风楼不远的房舍之內。 此处房租花费確是不便宜,不过也体现出徐文远心中之急切。 他主动提供便利,自是希望他能儘快赶画,加入新刊印的画本之中,以观效果。 陆渊来县城之前,便已经做好准备,难得此事极为顺利,初入文宝斋便遇到了徐文远这样痛快的合作伙伴。 凭著他的本领,算是“空手套白狼”,避免沦为人家的打工伙计,生生赚了个“合伙”的身份。 他也希望早早得利,休息一晚之后,便开始努力作画。 其中虽是辛劳,但於他而言,却有种难得的满足感。 第8章 兴起风潮 “大家莫要慢了!” “文宝斋的新话本又到了,迟了的便抢不到了!” 大清早,街头的吆喝声便打破了清河县的寧静。 眾多士子早就盼著这一天,听到盯哨的同窗吆喝,呼啦啦全都涌了过去。 而文宝斋的伙计们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按照少东客与“陆先生”提前的吩咐,摆放完话本之后,便已经在店外列好“人墙”。 他们人为地站在那里,而外面的士子们便是再心急,也不好当眾做有辱斯文之事,只能乖乖按照“陆先生”的设计,进行排队。 虽是很多人往文宝斋挤,但却出奇地极有秩序。 便是为买笔墨而来的老顾客也没有过多地受到打扰。 “看看,真不愧是文宝斋出的话本,这画面栩栩如生,真是威武。” 那些先一步抢到话本的年轻士子似是显摆般地摆弄著书页,故意把其中带有插画的让其他同窗看到。 果然,其他还在排队的士子伸长了脖子,纷纷露出艷羡之色。 “走,既是买到了话本,那不如趁机去一趟漓风楼,听宋老先生的评书,再配上北山新茶,那才够味道!” 这些士子家境优渥,读书的本事自是有高下,但是论起“享受”二字,他们却各个內行。 “对了,你可曾听说,宋先生让几个弟子,搞起了什么皮影戏,晚间就要在漓风楼演艺一番呢。” “从来没听说过那等物什,但是衝著宋先生的名头,还是可以欣赏的……只是,为何他们要晚间才开始?” “这却是不知,反正太阳落山后也是閒来无事,到时看看便知。” “嘿嘿,卢兄果真无事么?” 他们一边閒聊一边往漓风楼而去,路上还隱约传出某种猥琐的笑声。 清河县不但是上县,而且居於“清河”“灕水”的交匯之处,多年没有战乱,休养生息自是中原之地的富裕之所。 因此县城之中青楼楚馆倒也有几间,为太阳落山之后唯一的“娱乐消遣”之所。 只不过,这些年轻士子虽是心嚮往之,但多不要顾及自己的名声和家族的脸面,当是不能公开前往。 不过眾人私下里是如何行事,却是无人可知了。 此时,漓风楼的热闹,也绝不下於文宝斋。 宋濂的说法还是有误。 他觉得陆渊画技虽高,但对於他的说书却无太大帮助。 可是,文宝斋高调重新印製三国等话本,不但引得洛阳纸贵,更成为小小清河县中的热门话题,让“三国话本热”再次兴起。 而宋濂本就是评书大家,眾人也乐意跑到漓风楼,或饮酒或品茶,同时听宋先生的评书。 …… “陆先生对於人心把握,真是比你的画技还要厉害。” 漓风楼的雅间之內,徐文远看到自家產业宾客云至的情形,哪怕他向来性子沉稳,此时也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年轻士子,不但懂得享受,更重要的是爱趁热闹。” “现在清河县中最热门的话题便是我家新版的三国话本,眾士子津津乐道,宋先生看到这么多宾客,想来也十分高兴。” 徐文远可是知道,近些时日,见到自己的评书“更”受欢迎,宋先生非常乐於配合陆渊搞起的皮影戏,叮嘱自己的几个学徒万分上心。 陆渊也是趁著难得的空暇,与徐文远一道前来看看自己的“成果”。 这些时日,他便在徐文远安排的住处,一直作画,儘可能更快地积攒银钱,借著今日也当是休息一下。 听到徐文远的夸讚,陆渊並没有说什么谦虚之辞,而是微笑道:“等到晚间,皮影戏正式上映,明日必会在县中引起新的议论。” 徐文远满意点头。 看到新三国话本如此受欢迎,他对於陆渊的能力再无怀疑,对於皮影戏上映的效果也抱有极高的期待。 当然了,作为商人,他更加认清了陆渊的“价值”所在。 “陆兄,算来你我合作也有一段时日,我对於陆兄的生活却是过问得少了,来,这个你先收著。” 徐文远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色绸布,直接摊到桌上,里面竟是几块碎银子。 陆渊在侯府之时也是有见识的,粗一搭眼,便估算出其分量怕在十两之间! 十两白银? 陆渊略有些惊讶地看向徐文远。 现在新三国话本確是洛阳纸贵,连带著徐府掌握的生意皆是火爆,但是他们合作时日並不算长,现在自己给徐家提供的收益,恐怕也远没有达到这个数。 陆渊现在可是非常清楚,十两银子是多大的一笔財富。 徐文远从容地点了点头:“莫说陆兄的才华尚未完全展现,我们还有几个新的志怪话本要靠陆兄之才。” “便是三国话本日后带来的收益,陆兄也完全可收得这些许银两,在下对自己的眼光和估算还是有信心的。” 徐文远確是有心之人。 既然他可以断定,自己日后必能赚到超额的利润,那现在做得大方一些,与陆渊的未来合作便会更长远,更愉快。 而且,他还非常贴心,把十两纹银换成许多的碎银子。 陆渊平日花销不大,新的皮影戏又多靠著徐府张罗,用碎银子更显得方便。 “陆兄大才,却不想显自己之名,想来他日之志依然在於科举。” “正好我文宝斋经营笔墨纸砚,亦有经营圣人著书,陆兄所需尽可以在本斋购买,我已经吩咐过掌柜,都以成本价给陆兄便可。” 就算陆渊明白,徐文远这些做法是为了更多地搏得自己的好感,也希望彼此合作时间更长些,依然觉得心中大为受用。 似徐文远这样,行事爽快,出手大方,行事又体贴的人,谁不想交个朋友? 纵使自己已经积攒够学习经书所需之银,也会维持跟徐文远的人脉。 他慢慢点了点头,不再客套,而是直接把红绸布包著碎银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漓风楼外突然引起一阵骚乱。 正要进门的几位客人被推得东倒西歪,却无人敢於发出不满之声,一伙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 第9章 宋家手段 “几位爷,我漓风楼打开门做生意,欢迎四方来宾,几位若是想品一杯香茗,想听听咱家宋师傅的评书,那便请就座。” “但若是有意与漓风楼为难,还请速速离去,不要影响本楼其他宾客!” 漓风楼乃是徐家的主產业之一,在此经营的也是府中老掌柜何掌柜。 他老於人事,见到对方来意不善,直接带著伙计先把他们跟楼中入座的客人隔了开来。 不论对方来意为何,是辱骂是打砸,都先要把他们跟普通客人隔开。 楼上座椅便是损坏了,最多可以赔些银两,但若是把客人伤著,那场面便难看得紧了。 来者为首的乃是一个身穿文士装扮,身材较为肥胖,年纪跟徐文远相差仿佛的男子。 他站前一步,持著摺扇的手猛然一挥,直接把何掌柜挥到一旁。 “不开眼的东西!看清老子是谁!凭你也配与老子搭话?让你们东家出来见我!” …… 楼上雅间之中,陆渊奇怪地看向徐文远:“莫非此人是衝著少东家而来?” 徐文远脸色已经极为难看。 “宋炳业!宋家跟我们徐家也算是老对头了,而且此人……哼,我下去看看。” 看徐文远的脸色和刚刚的语气,恐怕这宋炳业跟他还有些私人恩怨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渊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在这种时候直闯到漓风楼来,恐怕多半是与徐家再次刊印话本,连锁带动诸多產业生意有关。 陆渊之前並不知道这宋家家中到底经营什么產业,但是既能与徐家成为老对手,恐怕彼此產业多有交集竞爭之处。 “如此,我便跟少东家一起下去会会他们。” 陆渊本非多事之人,特別是现在,他尚无功名在身,立足未稳,便是一个商人世家也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但是,若他猜测无误,对方此来怕是也与他有关。 准確地说,是与他的插画有关。 何况,徐文远招揽於他,种种待遇皆算用心,自己也对徐家颇有好感,若有可尽力之处,与他一共应付宋氏发难,也在情理之中。 …… “宋炳业!你也知道此处乃是漓风楼,不是你们宋家的望凤阁,休要在这里撒野!” 宋炳业只听声音,便冷笑一声:“呵,徐文远你好大的口气。” “自己的掌柜说什么打开门做生意,竟然还把人拒之於千里之外,原来这便是你们徐家的经营之道啊!” 徐文远冷冷地道:“你宋炳业此来是当本楼客人的吗?带这么多人,气势汹汹,还对我家老掌柜无礼,我还当你是来砸场子的!” 宋炳业神色一滯。 他张口就要先责难於徐家,想先占一点儿口头的便宜,却是得意忘形之下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必要对自己讲什么客气。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口上服软的,立即转个话题。 “咳!姓徐的!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开门做买卖的,天下之利,天下人都有份,但是你们徐家行事太不地道了。” “市井上的话本难道都是你徐家写出来,是你徐家传扬天下的吗?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徐家占尽了?” “买话本到你徐家的,听话本来你徐家的,据说还要唱劳什子戏,连看话本也要到你徐家的了!” “徐文远,你这是不把我们宋家放在眼里啊。” 一旁的陆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商人之爭,还真是赤裸裸啊。 严格来说,商人相爭,各凭本领,没什么道德可讲,更不是谁“欠”谁的。 每一份银钱,谁有本领谁就赚,你赚不到只能怪自己。 可是实际上,人心不足,遇到亏损谁会怪到自己头上? 看,宋家这便直接带人打上门来了。 当然了,宋炳业如此行事,落在眾多士子与市井街坊眼中,是极难看的,背后必要被取笑。 但是看宋炳业一副二世祖的囂张模样,他显然是不会在乎自己乃至於背后宋家的风评的。 徐文远冷笑道:“宋炳业你这话就外行了,话本人人皆有,我宋家自有办法让它更受欢迎。” “那些客人皆是自愿来到我家书斋买书,可不是我徐家拿刀逼著他们来的,这话本虽不是我徐家写的,但却加了我家请来画师所作的插画,你不服也自己找画师去!” 若非早就跟陆渊约定好,徐文远真想当面向他说出,此人便是我徐家请的画师,狠狠打他的耳光。 其他被隔开,但依然在看热闹的年轻士子们纷纷吆喝起来。 他们本就是好事的年纪,看到自己没什么危险,才不管事情会闹大呢。 他们都听得,此事本是徐家占理,他宋炳业带人来闹,就是眼红徐家赚了钱。 做出这等事来,实是下作丟人了些。 宋炳业听到他们跟著起鬨,声音多是声援徐文远的,脸上更是铁青。 但是,那些士子们本是宋家也要爭取的客人,而且背后说不定还有些来头的,他断然不能把心中的无名业火发泄到他们身上。 宋炳业怒道:“说了半天,这还不是你们徐家耍弄的手段吗?” “自己写不出新话本来,便玩弄手段。作什么插画,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大家不过贪图一时新鲜,还真以为你们徐家能一直风光下去吗?” 此话,便是陆渊也不禁动了怒气。 他虽然不想因为这等小事便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凭著双手辛苦赚得银钱,非偷非抢,对方也不过是一介商人,凭什么如此贬低自己的成果? “正如徐少东家刚刚所言,阁下真有本领,便自己也请画师作画便是。” “说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过是自己无能的藉口而已!” 徐文远立即附和道:“正是,我徐家能得意到几时,恐怕不是姓宋的你空口来定,乃是由大傢伙说了算的。” 宋炳业还真是有备而来,闻言轻蔑地扫了陆渊一眼。 “呵,几天不见,你又从哪儿找了个跟班走狗?” 徐文远正色道:“你把嘴放乾净点儿!此人乃是我新交的朋友,陆渊,他日你必会再听到他的名字,到时候你也必定会后悔现在的目中无人!” 徐文远越是跟陆渊接触,对他的本领便越是有信心。 作为一个商人,他相信陆渊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第10章 正面打擂台 宋炳业看陆渊的穿著没甚特別之处,甚至於相对普通的士子还略显寒酸了点儿。 但是,陆渊气质凝静如渊,似乎是见过大场面,自己竟是完全看不透他,更无法凭气势压服於他。 不过,宋炳业今日不是冲站他来的,只是把他的名字和样貌先记在心里,然后向旁边一指。 “你会交朋友,我宋炳业也会,你看看这是谁!” “刘业刘兄,早二十年便已经是本县的童生,才华那是不用我吹的,现在刘兄已经加盟我们宋家,不日就將写出新的话本!” “大家若是信赖刘兄之才,还请多多期待,到时候我宋业必在县內张榜,大家可以捧场。”宋炳业刻意提起刘业的“童生”身份,果然引得漓风楼內的诸多士子探头来看,刚刚非议的声音完全安静了下来。 宋炳业再次提高了声调,示威似地道:“徐文远你怕是还不知道,刘业兄过去可是府上举人老爷胡老爷的弟子哦!” 这下子,年轻士子之中爆出一声声惊呼。 就连徐文远也露出错愕的表情,只有陆渊一人,依然神色如常。 在清河县中,一位举人的名头,那足够唬人,但是在陆渊眼中却不算什么。 而且,宋炳业的介绍,也暴露出刘业自己的问题。 果然,听到宋炳业如此说明,刘业自己却不像他一般得意,反而露出强忍著惭愧之色的表情。 徐文远明知有些示弱,还是忍不住探问道:“胡举人,莫不是郡府的那位胡德林胡老爷?” “呵,你还不算孤陋寡闻,正是胡德林老爷。他的弟子所著话术,那文才完全不用怀疑,想来诸位也开始有所期待了吧?” 其实宋炳业这话有问题。 话本是否好看,跟作者是否有功名在身,並没太多关係。 甚至於,一个人的才学高低,也不完全跟功名有关。 但是刘业的身份,对於那些士子们来说,却让他们高看一眼。 对方既是童生……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也算是“士子”之一,跟他们乃是同样的,大家不由自主会高看一眼。 刘业勉强压下心中的不自在,顶著师傅的名头,向大家见了个礼。 但是,此时陆渊却微微一笑,直接道:“在下却是好奇,刘兄是几年前中得童生啊?” “既然刘兄有胡举人那等名师,只要再进一步,考得秀才,依朝廷之制,便能免除田税和徭役,刘兄怎么把时间蹉跎於此呢?” 陆渊的话像一根刺,直扎到刘业的心底。 刘业脸上露出惭愧羞恼的表情,甚至於没法正面反驳陆渊的话。 其他士子也听出了奇怪之处。 陆渊並没有进一步“追击”,只是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猜得没错。 刘业恐怕早就成为童生,但是十数年来未得寸进,连他自己都没有考取秀才的信心了。 別看宋炳业替他吹嘘,说刘业乃是郡府胡举人的得意弟子。 实际上,以胡举人那等身份,“名义上的弟子”不知道有多少,能不能记得刘业这等人都两说呢。 刘业自知已绝於功名,本身恐怕也没有特別的家世身份,自然要想办法谋生,便答应了宋炳业写话本。 而且,他並没有隱瞒自己的身份,直接当眾露面,让大家知道自己会为宋家写话本,也不需要在意此事会不会妨碍自己以后的科举,在未来同窗和考官心中的地位。 那宋炳业倒是懂一些“炒作”的道理,直接就借著刘业童生的身份来吸引眼珠,同时故意大闹漓风楼。 表面上看,宋炳业是自取没趣,但他也借著徐文远的“势”,让大家对宋家未来的新话本產生了兴趣。 陆渊不禁摇了摇头。 宋炳业这些手段,才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真正能如三国话本一般广受欢迎的,哪有那么容易写得出来。 最后等话本上市,大家见识过了“刘业之才”,现在的炒作只会加倍反噬。 到那时,陆渊可以肯定,宋炳业只会把刘业自己推出去成为挡箭牌。 现在宋家把刘业当成座上宾,以他吸引眾士子的眼珠,利用他为宋家谋利,等到反噬之时,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陆渊与刘业本无交情,现在因为各自立场,甚至可说是“对头”。 只是对方並不知道他的身份而已。 不过,陆渊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在侯府的某种遭遇。 当你有“价值”之时,便被人人捧为上宾,一朝没了“价值”,人人都会踩上一脚! 他带著几分诚恳地道:“我虽与刘兄並无交情,但是刘兄能得童生的身份,也是经过不少努力,可不要一时走错,他日后悔莫及呀。” 刘业完全错愕。 他跟这年轻书生不过是初次见面,不明白对方为何语带至诚,要对自己进行规劝。 宋炳业见情况不妙,直接拦在了陆渊和刘业之间。 “喂!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如此跟刘兄讲话?看你年纪,可別说自己已经中得秀才了?” “徐文远!你的跟班还想当眾拉拢我的朋友?如此行事,难道还不算下作吗!” 刘业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看向陆渊的神色转冷。 “这位……陆小兄弟,顾好你自己吧,等你也有功名在身,再教训我也不迟!” 宋炳业藉机道:“诸位,今晚我们宋家特意从郡府请来了有名的戏班赵家班在望凤阁上台,唱得正是三国话本中的名段!” “而且,今晚望凤阁茶水皆不收银钱!望大家都来捧场!” 徐文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早就放出消息,漓风楼今晚將首次上映新制的皮影戏,此事在清河县早就传开。 而宋炳业借著来找麻烦的机会,公开宣布请了郡府的戏班,同样在今晚唱什么名段,摆明了是跟他徐家打擂台啊! “宋炳业,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正当他要带著伙计发难之时,却被陆渊伸手拦下。 “徐少东家,眾人都看在眼里,行事当谨慎。” “而且,这样不是正好吗?大家便打一打擂台,看看哪家更胜一筹,若是眾士子乐於在咱们漓风楼捧场,也能让宋家心服口服!” 第11章 期待感 夜幕之下,天气已然凉爽,偶起几声蝉鸣也被人们的叫喊声音盖了下去。 漓风楼与望凤阁都建在清河县中极为繁华之所在。 往日太阳落山之后,街巷之中也已经沉寂下来,偶有相约喝酒的士子或者纳凉聊天的长者出现。 但是今日,街巷之上灯火通明,便是过年都没这般热闹。 徐、宋两家自掏本钱,把商馆仓库里的大灯笼都找出来撑於街巷之上,戏班还未开始,先找伙计们搞起热闹,吸引人们好奇。 而早早得到消息的年轻士子也是极给面子,纷纷起鬨。 至於附近的百姓,倒並不嫌弃他们的“扰民”之举。 平时清河县內哪有这等热闹可凑,哪像现在,老人离得远远地看戏吃瓜,孩子们则是无所顾忌地凑到近前跑跳欢呼,欣赏著平时根本见不到的灯笼。 …… 漓风楼上,徐文远略有些紧张地把摺扇扭得变了形。 最后,他收回望著楼下的目光,转回到陆渊身上。 “陆兄,你为何阻止我减免漓风楼的茶酒茶?你也看到宋炳业的手段,现在我家酒楼前的热闹,可是被他望凤阁给比下去啦。” 宋炳业也是捨得砸钱的主儿。 今日在漓风楼放出话来,说免除晚间望凤阁所有的茶水钱,果真说到做到。 许多的士子或许是贪图这一点茶钱,或者就是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多聚到望凤阁內。 单论戏班开场前的声势,漓风楼虽然也不算差,但確实比望凤阁弱了一大截。 陆渊微笑道:“敢问徐兄,难道现在在漓风楼里的客人少么?” “我刚刚从外间进来,却是看到不但多有人聚在一楼与门外看热闹,二楼三楼更已经坐无虚席,再吸引更多的人来,徐兄要怎么招待?” 徐文远听他如此说,误以为陆渊是不懂得造势之举,也轻视了造势对於两家商会竞爭的影响。 “这可不止是酒楼之內能装下多少客人的问题。” “今晚过后,不论是清河县周围的士子们,还是市井坊间,都会议论今晚两家之爭。” “哪怕最后各家酒楼都赚到了银钱,都很受欢迎,但是若是某一家被大家认定了是输家,那影响也会很大,而且很难再扳回这一局了。” 徐文远所说的道理,陆渊却是早就全想到了。 “故此,只要我们最后成为贏家,现在的气势高低,也就没有影响嘍?” 徐文远只能苦笑。 他自是知道皮影戏乃是陆渊一手设计,而且也说服了自己,找来了配乐的名手,还有宋濂的弟子,他自然非常有信心。 可是,宋炳业也是自郡府重金请来了名家戏班。 人家既然在郡府上闯出诺大的名气,自然有本事在身,可不是宋炳业那种只会耍嘴的傢伙。 现在人家“屈尊”来到清河县,想来能轻易把这些宾客们唬住。 徐文远自然也是很愤怒宋炳业跑到自家酒楼里示威,更想通过今晚的皮影戏狠狠地打他的耳光。 可是,他却没有陆渊那么大的信心。 陆渊看到他有些心神不安的样子,只能耐心解释。 “宋炳业的手段,確实能吸引很多贪小便宜的客人,也能在事前壮大声势,但这对於今晚的胜负毫无影响,反而会降低望凤阁请来戏班的层次。” “你想想,本来大家都会更加好奇由郡府特意请来的名家戏班到底有何手段,心中必是抱有极高的期待。” “但现在,大家变成衝著那一碗碗茶钱才聚於望凤阁,在心中,等於已经降低了期待感。” 徐文远听得似懂非懂。 他还真没有从这些心理层面,思考过今晚两家酒楼的客人有何区別。 陆渊续道:“我们漓风楼布局多日,早就把眾人的期待感拉得极高,也因此,哪怕本楼並没有优惠什么茶水,依然坐满了人,甚至连楼外也挤了很多士子。” “现在围在外面的那些人,都很期待,闻名久矣的皮影戏会是何等奇妙,这种好奇心被高高吊起,越是长时间无法满足,他们心中便越是奇痒难耐,越渴望看到。” “徐兄试想,你若是那些士子中的一人,等今晚戏散,听到二楼三楼的同窗们满足而归,在你面前狠狠吹捧皮影戏有多么精彩,会產生什么想法?” 徐文远猛一拍手:“那我会更加期待,便是为此花费重金亦心甘情愿。” 陆渊点头赞同,补充道:“不止如此,还会提高对於皮影戏的评价,所以我敢断言,今晚过后,望凤阁的声势反而会被我们漓风楼彻底压过!” 听到陆渊的安慰,徐文远大体明白了他的布局,也乐於陪他赌这一把! …… 陆渊亲自绘製的各种皮影人偶被抬了进来,而且楼上垂下巨大的白幕,伙计们把灯光调到相应的角度。 “哇!快看,那不是关云长关老爷么!” “赵子龙,那必是常山赵子龙,好英俊吶。” 皮影戏尚未开始,单是那些新制出的皮影人偶,便引来眾宾客的阵阵惊呼。 他们多在文宝斋购得新制的话本,本以为话本之上所绘的插画便已经是栩栩如生,似是真正看到了那一位位三国英雄。 今日见到皮影实物,才更觉得那些人物似是从书里“活”了过来。 单从那一片片人像身上,便能感觉到战场的杀伐之气。 而且,这些人偶完全满足了他们以前对於三国英雄们的种种想像。 “那不是宋先生么?他要亲自来评说皮影戏的段子么?” 常来漓风楼的客人,对於宋濂也是极为熟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在灯光阴影处坐定,立即便认了出来。 大家尚不知道这“皮影戏”是如何唱法,但是大家对於宋濂师傅极有信心。 今晚便只是听他再说一次书,也完全值回茶酒钱了。 宋濂本不想喧宾夺主,但是听到有客人们认出了他,便也点头致意。 他多年效力於徐家,受到徐家礼遇,自然不能在这种关头让徐家坠了风头。 所以,他没有按计划让自己的徒弟们上场,而是亲自坐镇。 单是他在说书之上的功力,便足以抵消那所谓的郡府戏班的名头了。 “啪!” 隨站惊木一拍,数道皮影贴上白幕之上,陆渊亲自设计的皮影戏,正式开场! 第12章 光影为兵 惊堂木猛地一拍,那清脆的响动让整个漓风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二楼高处悬掛的那块巨大白幕之上。 幕后灯火摇曳,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神秘的昏黄之中。 宋濂老先生並未露面,只有他那苍劲的话语从幕后传出,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砸在眾人心头。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爭,併入於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爭,又併入於汉……” 开场白是眾人熟悉的《三国演义》篇头,但隨著宋濂的话语,白幕上出现了一个孤傲的人影。 那人影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体掛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鎧,腰系勒甲玲瓏狮蛮带。虽只是黑色的剪影,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概,透过薄薄的幕布,直刺人心。 “哇!” “这是谁?好生威武!” 楼下有人忍不住低呼。 不等宋濂介绍,一个看过新版话本的士子就激动地站了起来,指著幕布叫喊。 “是吕布!温侯吕布!手持方天画戟,骑赤兔马!跟书里画的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满堂譁然。 话本插画上的英雄人物,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宋濂的话语適时响起,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气息:“虎牢关前,吕布连斩数將,无人能敌!只见他横戟立马,大喝一声:『谁敢来战!』” 幕布上,那吕布的人影猛地一扬手中的方天画戟,动作矫健有力,充满了爆发感。 寂静。 满堂宾客,无论是站著还是坐著,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被这前所未见的形式彻底镇住了。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炸响。 “燕人张翼德在此!” 一道稍显粗獷的人影衝上白幕,手中一桿长矛舞得密不透风,直取吕布。 “是张飞!” “丈八蛇矛!” 观眾中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喊叫。 幕布之上,两个黑影瞬间战作一团。 那不再是静止的图画,而是真切的搏杀。 在陆渊的亲自调度下,幕后的数名伙计操控著皮影人偶,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飞的长矛每一次突刺,都迅捷而凶狠。吕布的画戟每一次格挡,都沉稳而霸道。 人偶关节灵活,动作流畅,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有专人敲击金属片模擬出清脆的交击响动,伴隨著急促的鼓点,让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起狂跳。 “好!” “打得好!” 一楼的看客们已经忘了什么文人雅士的身份,攥著拳头,大声叫好。 二楼三楼雅间里的士子们,也纷纷探出身子,全神贯注地盯著那片小小的白幕,仿佛那里就是决定天下归属的虎牢关战场。 徐文远站在侧面,双手死死扒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他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此刻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看向不远处的陆渊。 陆渊很平静,双手负后,只是安静地看著幕布,偶尔对幕后的伙计做一个微小的手势,调整灯光的角度或是人偶的位置。 那份从容,让徐文远狂跳的心安定了许多。 “这……这就是皮影戏?”徐文远喃喃自语。 这何止是戏?这简直是妖术!能把人的魂都勾进去! 战场上,张飞与吕布斗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宋濂的话语再次拔高:“关云长见三弟酣战,心中焦急,拍马舞刀,前来助战!” 一声高亢的马嘶,又一道人影加入了战团。 那人影丹凤眼,臥蚕眉,面如重枣,一部长髯飘洒胸前,手中一口大刀的影子,几乎占据了半个幕布。 “是关二爷!” “青龙偃月刀!” 人群的狂热被再次点燃。 关羽的加入,让场面变得更加激烈。 青龙偃月刀的影子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著一股斩断一切的气势。 丈八蛇矛的影子则灵动多变,专攻吕布的破绽。 吕布一人独战两大猛將,手中的方天画戟上下翻飞,光影交错之间,眾人几乎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 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茶杯被打翻,点心掉在地上,无人理会。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杀!” “云长威武!” “翼德加油!” 叫喊声,喝彩声,几乎要將漓风楼的屋顶掀翻。 与对面望凤阁请来的名角戏班相比,皮影戏没有华丽的戏服,没有演员精致的妆容,甚至连真人都没有。 但它带来的视觉衝击,是碾压性的。 光与影的艺术,在陆渊的设计下,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像。 宋濂的说书已臻化境,此刻更是激情澎湃。 他的话语不再是简单的敘述,而是化作了战场的鼓点,將军的號令。 “三英战吕布,一桿画戟,力敌双雄!然,桃园兄弟,同心同德!” 隨著他最后一声吶喊,第三道人影冲入战局。 “大哥也上了!” 刘备的双股剑虽然不如关张的兵器有气势,但他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三道人影,从三个方向,將中间的吕布团团围住。 长矛、大刀、双剑,三件兵器的影子,在这一刻,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吕布。 幕布上的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的光影,都定格在了这个三英合围的瞬间。 这是一个完美的构图,充满了力量与张力,每一处细节都衝击著所有人的神经。 整个漓风楼,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被这最后一幕彻底夺走了心神。 下一刻。 “好!!!” 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猛然爆发! 轰的一下,整个楼都仿佛在震动。 楼下的百姓们疯狂地拍著桌子,跺著脚。 二楼三楼的士子们也彻底拋弃了矜持,有人激动地將手中的摺扇扔向空中,有人振臂高呼,满脸通红。 “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奇景!”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 “那吕布虽败,却也是真豪杰!那关张之勇,今日方知!” 徐文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陆渊的胳膊,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 “陆兄!陆兄!我们贏了!我们贏定了!”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望凤阁。 第13章 冰山一角 虽然那边依旧灯火通明,也能隱约听到唱戏的动静,但和漓风楼这边震天的声势一比,简直黯淡无光。 他甚至能看到,有一些原本在望凤阁门前看热闹的人,正垫著脚,拼命嚮往漓风楼这边挤,脸上全是懊悔和好奇。 陆渊轻轻拍了拍徐文远的手臂,让他鬆开。 “徐兄,这才只是第一场。” 徐文远一愣,隨即狂喜。 “对!对!这只是第一场!《三英战吕布》后面还有更多!《千里走单骑》《水淹七军》……我的天,清河县要被我们搅翻天了!” 他已经可以预见,从今晚开始,漓风楼的门槛將会被踏破。 而创造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衣著朴素,年岁不大的年轻人。 徐文远看著陆渊,第一次在心中產生了一丝敬畏。 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陆渊没有理会徐文远的激动,他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窗边,看著街对面的望凤阁。 宋炳业以为请来郡府的戏班,用免费茶水的手段就能贏? 在降维打击面前,一切花招,都只是徒劳。 皮影戏,不过是他前世娱乐记忆中的冰山一角。 与漓风楼的喧囂沸腾不同,一墙之隔的望凤阁內,气氛却沉静许多。 台上,从郡府请来的戏班正在上演一出《凤仪亭》。功底確实扎实,唱腔婉转,身段优美,一顰一笑都透著多年的磨炼。 宋炳业坐在二楼最好的雅间里,身旁陪著那个叫刘业的童生。 “刘兄,你看看,这才是雅事。那陆渊搞出的东西,不过是些市井小民看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宋炳业端著茶杯,脸上掛著自得。 刘业急忙附和:“宋公子说的是。此等阳春白雪,非我等读书人不能欣赏。那些粗鄙之辈,如何懂得其中妙处。” 话音刚落,隔壁漓风楼猛地爆出一阵山呼。那动静巨大,穿透了墙壁,让望凤阁的樑柱都微微震动。 台上的旦角唱腔一顿,显然是受了影响。 楼下看戏的宾客们也一阵骚动,纷纷交头接耳。 “隔壁怎么回事?拆房子吗?” “听说是那什么皮影戏开场了。” 宋炳业的脸沉了下来,对著门外的管事呵斥道:“吵什么吵!让他们安静点!告诉楼下的客人们,安心看戏,今晚的茶水点心,全免!” 管事连声应是,匆匆下楼去安抚。 免费的策略確实有些用处,楼下的议论小了下去。台上的戏班也定下神,继续唱著。 可那戏文实在是有些缓慢。吕布与貂蝉在亭中私会,唱词缠绵,动作细腻,確实是情意绵绵,但也確实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漓风楼那边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 “好!” “打得好!”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叫好,而是夹杂著兵器碰撞的模擬声和急促的鼓点,充满了紧张与激烈的氛围。 这下,望凤阁的客人们彻底坐不住了。 一个年轻士子对他同伴说:“这戏看得人打瞌睡,隔壁倒热闹得紧,不如去瞧瞧?” 他同伴犹豫:“可这里茶水免费。” “一杯茶水才几个钱?万一错过了什么奇景,那才叫后悔!” 说著,那年轻士子第一个站了起来,也不找什么藉口,径直就朝著门口走去。 有人带头,其他人便再也按捺不住。 “走走走,同去同去!” “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能比郡府名角还有趣!” 哗啦一下,楼下走了三四桌客人。 宋炳业在楼上看得清楚,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溅了出来。 “废物!一群贪图新奇的蠢货!” 刘业在一旁劝道:“宋公子不必动气,不过是些没耐心的俗人。真正懂行的,还在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隔壁的喝彩声第三次爆发,这一次的声浪,几乎要把望凤阁的屋顶掀翻。 “三英战吕布!”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吶喊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三英战吕布?”楼下一个原本还在坚持的老秀才,听到这五个字,手一抖,鬍子都沾了茶水。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斯文了。“老夫要去看看!” 这一下,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望凤阁內的客人们再无半分犹豫,成群结队地涌向门口。那些本是衝著免费茶水来的市井百姓,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快去看热闹!” “听说书上的画都活了!” 管事和伙计们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各位客官,戏还没完呢!” “滚开!別挡道!”一个性急的汉子一把推开伙计,冲了出去。 场面瞬间失控。 台上的戏班彻底懵了。他们唱了一辈子戏,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观眾在他们表演的时候,集体离场去看另一场戏。 那扮演吕布的武生,一个漂亮的旋身亮相,却发现台下已经空了大半。他动作一僵,后面的词也忘了。 丝竹声渐渐稀落,最后彻底停了。整个戏班的人,都呆呆地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空荡荡的桌椅,脸上满是屈辱和茫然。 二楼雅间,宋炳业的身体在发抖。 他快步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只见自家望凤阁门前冷冷清清,而对面的漓风楼门口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甚至有人为了占个好位置而推搡爭吵。 那些刚刚从他望凤阁跑出去的客人,正踮著脚,伸长了脖子,拼命想从漓风楼的窗户缝隙里看到里面的景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懊悔。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让清河县的所有人,都为他的创意而疯狂。 幕布缓缓落下,宋濂老先生的身影从幕后走出,对著全场宾客拱手致意,再次引来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陆渊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转身对身边的徐文远开口。 “徐兄,准备迎接客人吧。”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怎么会这样……”刘业跟在后面,看著外面的景象,喃喃自语。“我们的戏班,可是从郡府请来的名家……” 宋炳业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刘业的衣领。 第14章 望凤阁前门罗可雀 “名家?这就是你说的名家?一个能把所有客人都唱跑的名家?” 他的手劲极大,刘业被勒得喘不过气,满脸通红。“宋……宋公子……这……这不能怪我啊……” “不怪你怪谁?是你说的,读书人喜欢阳春白雪!是你说的,用胡举人的名头就能压住他们!”宋炳业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刘业的脸上。“现在呢?人都去哪里了!” 他一把將刘业推开,刘业踉蹌著撞在柱子上,跌坐在地。 楼下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哭丧著脸。 “公子!人……人都跑光了!就剩下几个……” 宋炳业顺著楼梯向下看去。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角落里坐著三五个衣衫襤褸的乞丐,正狼吞虎咽地吃著桌上剩下的点心,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满堂的寂静,与街对面鼎沸的人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宋炳业的计划,他引以为傲的免费策略,他重金请来的郡府戏班,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一个笑话。 他感觉全清河县的人都在嘲笑他。 他一步步走下楼,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上前。 “公子,台上的戏班问,还……还唱吗?” 宋炳业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看著对面漓风楼窗户里透出的、不断晃动的人影,听著那让他心烦意乱的喝彩声。 他突然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张八仙桌上。 哗啦一声巨响,桌子翻倒在地,上面的茶壶碗碟碎了一地。 “唱?”宋炳业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唱给鬼听吗!” 他转身,对著台上那几个不知所措的戏子怒吼。 “滚!都给我滚!” 当白幕上三道人影的兵器定格在吕布周身,整个漓风楼的喧囂戛然而止。死寂笼罩了每一个人,时间停止流动。下一瞬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好”,压抑的情绪便彻底引爆。 “好!好一个三英战吕布!” “神乎其技!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不世出之奇技!” 掌声与叫好声匯聚成巨大的浪潮,几乎要把漓风楼的房顶掀翻。楼下的百姓用力拍打著桌子,楼上的士子们也全然不顾斯文,一个个站起身,满脸都是激动的红晕。 “值了!今晚这茶钱,花得太值了!” “何止是值!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快,取笔墨来,我要为这皮影戏作赋一篇!” 一位白衣士子高高举起手中的摺扇,情绪高涨地向同伴们宣告,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他们看向那块已经落下的白幕,充满了敬畏与狂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说书或唱戏,而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能够直击灵魂的全新演绎。 徐文远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感受著脚下楼板的震动,听著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他的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轻微颤抖,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贏了,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料想到的,碾压式的姿態贏了。 他快步走到台前,对著下方激动的人群用力地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 徐文远连喊了数声,才让鼎沸的人声稍稍平息。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投向他,等待著这位东家的发言。 “感谢诸位今晚的捧场!这皮影戏能得大家喜爱,我徐文远,感激不尽!”他先是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然后,他直起身子,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但今晚这齣好戏,这等不世出的奇技,並非我徐某一人之功!”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实不相瞒,无论是话本上令人拍案叫绝的插画,还是今晚这神乎其技的皮影戏,都出自同一位高人指点!” 徐文远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眾人屏息期待的感觉。 “我徐家三生有幸,能与这位奇人合作!只是,这位先生性情高洁,不愿透露真名,只许我对外透露其笔名。”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位先生的笔名,便是——臥龙先生!” “臥龙先生?” “臥龙……好大的气魄!” “莫非是那位隱居在清河县的大儒?我等竟从未听闻!” “臥龙”二字,在士子群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个名號所蕴含的典故与分量,让他们浮想联翩。一位能创造出如此奇观,又甘於寂寞,不露真容的“先生”,其形象在眾人心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与神秘。 “臥龙先生之名,今日之后,必將传遍整个清河县!”有人在人群中高喊。 话音刚落,楼下已经乱成一团。 “徐少东家!明晚还有没有皮影戏?给我留一桌!不,留一间雅间!” “我出双倍的价钱!” “掌柜的!掌柜地在哪里?我要预定后面十天的位置!” 想要预定后续场次的客人,像潮水一般涌向漓风楼的柜檯。伙计们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宋濂老先生出场致意,都被挤到了一边。漓风楼的掌柜一边擦著汗,一边大声维持秩序,可他的话语很快就被人们焦急的喊价声淹没。 整个漓风楼的夜晚,因为“臥龙先生”这四个字,彻底陷入了商业的狂欢。 陆渊站在二楼的角落,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合作达成,声望鹊起,恭喜宿主获得80点才气值。】 【新成就解锁:『一鸣惊人』。奖励:察言观色(中级)。】 系统的提示適时出现,但陆渊的心绪並未因此有太多波动。今晚的成功,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徐文远激动地穿过人群,来到陆渊面前。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却化作一个郑重无比的深揖。 “陆兄!不……臥龙先生!请受徐某一拜!” 陆渊伸手扶住了他,不让他拜下去。 “徐兄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合伙人。” “合伙人?”徐文远苦笑著摇头,他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陆兄,你这是凭一人之力,为我徐家打下了一片天!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你对我的提携!” 他压低了话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说道。 “你看到了吗?今晚的营业额,刚刚掌柜的粗略算了一下,已经超过了过去一个月的总和!这还只是今晚一场!一场啊!” 陆渊顺著他的示意看去,只见柜檯那边,负责收钱的伙计手忙脚乱,装银钱的匣子已经满了出来。 第15章 我要为一副画稿 就在此时,一个伙计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跑上来,脸上全是惊慌与喜悦交织的复杂表情。 “少东家!少东家!” 徐文远皱眉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那伙计喘著粗气,指著对街的方向。 “望凤阁……望凤阁那边,全乱了!” 徐文远和陆渊一同走到窗边。只见街对面的望凤阁门前,哪里还有半点开场前的热闹。戏班的锣鼓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客人们的爭吵与怒骂。 “退钱!什么郡府名角,简直催人入睡!” “就是!跟对面的皮影戏比,你们这唱的是什么东西!” “宋炳业呢?让他出来!骗了我们一晚上!” 不少原本在望凤阁看戏的客人,正围著望凤阁的伙计理论,场面混乱不堪。更有许多人,直接穿过街道,拼命嚮往漓风楼里挤,脸上写满了懊悔。 那伙计接著报告:“宋炳业见势不妙,早就从后门溜了!刘业那个童生,被客人们堵在门口,骂得抬不起头!” 徐文远听完,畅快地大笑起来。他所有的鬱结,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好一个正面打擂台!他宋炳业这次,把脸都丟尽了!” 笑完之后,徐文远再次转向陆渊,態度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他確信,自己是请来了一尊真正的大神。 “陆兄,今晚之后,这清河县的文化圈子,你便是当之无愧的魁首。『臥龙先生』这个名號,將无人不知。” 陆渊没有回应他的恭维,只是平静地看著街上的人潮。 从一无所有的假少爷,到被无数士子追捧的“先生”,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名与利,都只是他向上攀爬的工具。 这一场完美的商业对决,为他贏得了最需要的时间与资本。 徐文远看著陆渊的侧脸,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他感到一阵心安。 “陆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陆渊收回投向远方的思绪,转过身来。 “徐兄,准备好笔墨纸砚,我要开始为下一齣戏画稿了。”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停在了清河县衙门口。 陆渊从车上下来,左臂用白布缠著,上面渗出点点血跡。 徐文远紧隨其后,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昨夜狂欢落幕,陆渊在返回住处的路上遭遇了几个地痞的袭击。 若非他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县衙大门旁的鸣冤鼓。 门口两个打著哈欠的官差斜靠在石狮子上,看见来人,懒洋洋地伸出佩刀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徐文远上前一步,指著陆渊手臂的伤。 “报官!我朋友昨夜遇袭,我们要告状!” 其中一个瘦高个官差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渊,见他一身普通士子装扮,便没了兴致。 “告状?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县衙?叫什么名字,打你的人是谁?” “我们怀疑是宋家商行的宋炳业主使。” 徐文远直接报出了名字。 两个官差对视一眼,另一个矮胖的官差笑了起来。 “宋家?我说这位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袭击我朋友的人身上,有这个。” 陆渊递上一块布料。 瘦高个官差接过去捻了捻,嗤笑一声。 “一块破布算什么证据?清河县用这种布料的人家多了去了。我看你们还是私下解决吧,去宋家要点汤药费,岂不是更好?” “对啊,闹到公堂上,费时费力,最后还不一定有什么结果。听我们一句劝,回去吧。” 矮胖官差附和道,言语间全是敷衍。 这便是官场的常態,对平民的案子漠不关心,尤其牵涉到本地豪强,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文远气得发抖。 “你们这是什么態度?朝廷的官差就是这么办案的?” “我们怎么办案,还用你教?” 瘦高个官差把脸一板,手中的佩刀晃了晃。 “再在这里胡搅蛮缠,信不信把你们当成滋扰公堂给抓起来?” 气氛瞬间僵持。 陆渊拦住了要发作的徐文远,平静地走到两个官差面前。 他没有爭辩,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册画稿,缓缓展开。 那是新版《三国》的插画原稿,关羽的丹凤眼,张飞的环眼,画工精湛,人物传神。 “两位差爷或许不认得我,但应该认得这个。” 两个官差本不耐烦,但看到画稿的瞬间,动作都停住了。 这几天,文宝斋的插画版《三国》已经传遍了整个清河县,他们自然见过。 “这是……臥龙先生的画?” 矮胖官差有些不確定地问。 陆渊收起画稿,轻轻点头。 “在下正是『臥龙』。” 他整了整衣冠,继续说道。 “我即將参加本次县试。若一个在清河士子中小有名望的应试书生,在县试前夕当街遇袭,而官府却对此案不了了之。不知此事传出去,清河县的文风士气,在州府的大人们眼中,会是何等模样?” 他的话不重,却字字敲在要害上。 两个官差的脸色变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伤人案,而是牵扯到县试,牵扯到本县的政绩和声誉。 如果真闹大了,县令怪罪下来,他们两个小小的差役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瘦高个官差的態度立刻转变,他收起佩刀,脸上挤出笑容。 “原来是臥龙先生,失敬失敬。您看这事闹的,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他说完,立刻小跑著进了县衙。 徐文远看著这前后变化,心头才算舒了一口气,他看向陆渊,满是佩服。 很快,那官差就跑了出来,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臥龙先生,我们县尊大人有请。” 县衙后堂,县令钱秉文正端著茶碗,听著底下人的匯报。 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蓄著短须。 听完匯报,他放下了茶碗。 “带他进来。” 片刻后,陆渊与徐文远被带了进来。 “学生陆渊,拜见县尊大人。” 陆渊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钱秉文打量著他,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臥龙先生”这四个字,他这几天可是如雷贯耳。 第16章 一纸诉状惊县衙,谁是猎物谁是狼 “你就是『臥龙先生』?” “不敢当,只是一个笔名。” “你说你遇袭,状告宋家宋炳业,可有实证?” 钱秉文直接切入正题。 陆渊呈上早已写好的状纸。 “大人请看。状纸之上,学生已將案情经过详述。此乃物证。” 他將那块布料呈上。 “此布料乃宋家护院家丁统一的衣料,学生在与歹人撕扯时,从其身上撕下。另外,我这位朋友,文宝斋的少东家徐文远,可以作证。” 徐文远立刻上前一步。 “大人,我可以作证。宋家与我徐家素有商业竞爭,宋炳业前几日才在我的漓风楼闹过事,如今便对我徐家的合作伙伴下手,其用心昭然若揭。况且,宋家平日在清河县行事囂张,也非一日两日了。” 徐文远的话,从侧面证实了陆渊的报案,也给宋家扣上了一顶平日跋扈的帽子。 钱秉文拿起状纸,只看了几眼,便放下了。 这状纸文笔犀利,逻辑严密,远超普通读书人。 更重要的是,状纸的结尾將此事直接定性为“恶霸豪强残害应试士子,欲败坏本县科举之风”,这罪名扣得极大,也极准。 钱秉文陷入了思考。 宋家是本地大族,不好得罪。 但眼前这个陆渊,是新崛起的“臥龙先生”,在全县士子中声望极高。 在县试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偏袒宋家,寒了士子们的心,必然会影响他的考评。 陆渊看著钱秉文的反应,缓缓解开手臂上的白布,露出那道清晰的伤口。 “大人,学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此次侥倖逃脱,已是万幸。可若此风不止,今后清河县的读书人,是否都要在担惊受怕中度日?” 他重新躬身一揖,这一次,拜得更深。 “学生今日前来,並非只为一人之屈,更为清河万千学子求一个公道,求一个可以安心读书、不必畏惧豪强之夜的朗朗乾坤!” 新能力『圣人之言(雏形)』触发,言语说服力提升。】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將个人恩怨,拔高到了维护整个清河县读书人利益的高度。 后堂之外,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士子,听到这话,无不动容。 钱秉文抬起头,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这个陆渊,不仅有才,更有手腕。 他將个人復仇,完美包装成了维护公共利益的大义。 自己如果再犹豫,就是与全县士子为敌。 “放肆!” 钱秉文猛地一拍惊堂木,脸上全是怒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狂徒,残害应试士子,简直目无王法!” 他站起身,对著门外大喝。 “来人!” 两个官差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將令,立即前往宋家,將嫌犯宋炳业缉拿归案!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官差领命,飞快地离去。 徐文远长出了一口气,他走到陆渊身边,低声说道。 “陆兄,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陆渊只是平静地看著官差离去的方向。 这只是第一步。 合作达成,声望鹊起,恭喜宿主获得80点才气值。】 新成就解锁:『一鸣惊人』。奖励:察言观色(中级)。 傍晚时分,一队官差来到了宋家大宅门前。 朱红大门,铜环兽首,尽显豪奢。 官差上前用力拍门。 “开门!奉县尊大人之命,捉拿要犯宋炳业!” 过了许久,大门才开了一道缝。 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 “几位少爷,有什么事吗?” “少废话!我们要抓宋炳业,让他出来!” 官差喝道。 老管家慢悠悠地说道。 “我家少爷昨夜偶感风寒,此刻正臥病在床,不便见客。几位还是请回吧。” “臥病在床?我看是畏罪潜逃吧!让开!” 官差推开老管家,就要往里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內传来。 “谁敢在我宋家放肆?” 宋家老爷子,宋德山,拄著拐杖,由人扶著,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官差,面沉如水。 “我儿子病了,需要静养。县尊大人的命令,老夫自会去分说。但今天,谁也別想踏进我宋家大门一步!” 他手中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態度强硬至极。 官差们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停在原地,与宋家的人在府门前形成了对峙。 官差在宋家大门前无功而返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清河县。宋家敢於公然对抗县衙的命令,这种强硬姿態让许多人感到震惊,也让徐文远在漓风楼的雅间內焦躁不安。 “他们怎么敢!这是公然藐视王法!”徐文远一拳砸在桌上,茶水四溅。“县尊大人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把宋炳业藏起来?” 陆渊正在慢条斯理地更换手臂上的白布,伤口经过一夜,已经不再渗血。他没有理会徐文远的暴怒,只是平静地问:“街面上有什么新动静?” 徐文远一愣,压下火气说道:“动静大了。今天一早,县里就开始传一些对你不利的风言风语。” “说来听听。” “他们说,你手臂上的伤是自己弄的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诬告宋家,帮我徐家打压对手。”徐文远越说越气,“还有更难听的,编排你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乱,说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参加科举。” 这便是宋家的反击,简单,粗暴,却很有效。他们无法在皮影戏的创新上胜过陆渊,便转而攻击他的人品。对於一个要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来说,名誉受损是致命的。 “陆兄,我们得想办法澄清!我这就去找人,把那些乱嚼舌根的傢伙……” “不必。”陆渊打断了他,他已经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们想把水搅浑,让我们陷入自证的泥潭里。我们越是辩解,在旁人看来就越是心虚。” 徐文远急道:“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陆渊回过身,脸上没有半点怒意。“他们有他们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徐兄,帮我个忙。” “你说!” “把宋濂老先生和戏班的师傅们都叫来,我有件急事要他们做。”陆渊吩咐道,“另外,再去印坊,让他们连夜印一批东西。” 第17章 铁证如山 半个时辰后,漓风楼的一间密室里,宋濂与几位说书先生、皮影戏班的师傅们都聚齐了。他们看著陆渊,不明白这位“臥龙先生”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陆渊没有废话,直接將一张刚写好的纸递给宋濂。“宋老,请您看看这个。” 宋濂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念出了声。“《恶少害士记》?”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精彩。这哪里是什么新话本,分明就是把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一个家中有钱的恶少,因为嫉妒一个才华横溢的寒门书生,先是在生意上挑衅,惨败后恼羞成怒,竟派人当街行凶。故事里的恶少名叫“宋冰野”,书生名叫“陆原”,连名字都只是换了同音字。 “先生,这……”一位说书人惊得合不拢嘴,“这要是演出去,不就是指著宋家的鼻子骂吗?” “骂?”陆渊笑了。“我只是在讲述一个发生在清河县的故事,一个警醒世人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物,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震惊。这哪里是巧合,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陆渊继续说道:“从今晚开始,漓风楼所有的说书场次,都只说这一出。皮影戏也一样,连夜给我把人物的皮影做出来,我要让全清河县的人都看到,都听到。” 他又转向徐文远。“我让你印的东西,就是这个剧本的简版。做成传单,明天一早,我要让清河县的大街小巷,人手一份。” 当晚,漓风楼座无虚席。当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讲起《恶少害士记》时,台下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宋冰野?陆原?这不是……” “嘘!听著!故事里说,那恶少输了打擂,就派家丁去打人!” “跟前几天的事情一模一样啊!” 而当晚间的皮影戏上演,一个与宋炳业体態极为相似的紈絝子弟皮影,在幕布上对一个文弱书生百般欺辱,最后派出的打手被书生撕下一块衣角时,全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好!演得好!说的就是宋家那个畜生!” “无耻!读书人的脸都被这种人丟尽了!” 楼下观眾的怒骂声与叫好声混在一起,宋家泼向陆渊的脏水,在这样直白的演绎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反而成了他们做贼心虚的最好证明。 第二天,印著《恶少害士记》的传单漫天飞舞。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宋家的名声,一夜之间臭到了极点。 漓风楼二楼,徐文远看著楼下群情激奋的人群,激动得浑身发抖。“陆兄,此招太绝!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陆渊平静地品著茶,淡淡道:“对付体面人,就要用最不体面的方式撕掉他的外衣。杀人是下策,诛心,才是文人的刀。” 就在此时,楼下的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书生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对著所有人深深一揖。 正是那个被宋炳业利用又拋弃的童生,刘业。 他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恶少害士记》里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刘业,可以作证!” 全场譁然。 刘业的脸上满是羞愧与决绝。“前日,就是宋炳业让我去文宝斋挑衅臥龙先生!事后,他又嫌我办事不力,对我百般辱骂,说我们这些穷书生,就只配当他宋家的狗!他嫉妒臥龙先生的才华,他说总有一天要让先生身败名裂!” 这番话,成了压垮宋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被他们自己人拋弃的棋子,站出来做了最致命的指控。 经世致用(初级)解锁:恭喜宿主成功將文艺创作转化为解决现实危机的强大工具,言行文章,皆可为利器。奖励才气值100点。 陆渊听著系统的提示,放下了茶杯。 县衙后堂,钱秉文县令的桌案上,已经堆满了来自全县士子的联名请愿书。每一封,都在声討宋家的恶行,请求县尊大人为“臥龙先生”做主,为清河士林除害。 舆论已经化作滔天巨浪,再也无法忽视。 钱秉文看著窗外,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和稀泥,只怕连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再无犹豫。 “来人!” 两名官差迅速进入。 “召集所有衙役!备好武器!跟我去宋家!”钱秉文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久违的官威。“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拦我!” 他亲自带队,数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与佩刀,气势汹汹地冲向宋家大宅。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敲门,而是直接撞开了宋府的大门。 宋德山再次拄著拐杖出现,但面对亲自前来的县令钱秉文,他的气势弱了三分。 “钱大人,你这是何意?” “奉旨拿人!”钱秉文没有废话,一挥手,“给我搜!就算把宋家掘地三尺,也要把宋炳业给我揪出来!”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宋家的护院家丁哪里敢反抗,很快,就有衙役在一个隱蔽的柴房密室中,找到了正准备逃走的宋炳业。 “大人!找到了!” 宋炳业被两个衙役死死压著,拖到了院子中央。他的手臂上,同样缠著白布,上面隱约有伤痕,正是那晚与陆渊撕扯时,被陆渊手中尖锐的画笔所伤。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宋德山看著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钱秉文决绝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当场昏厥了过去。 三天后,宋家的案子尘埃落定。 判决的结果通过县衙的公告传遍了整个清河县。主犯宋炳业,因主使伤人,意图破坏科举,被判流放三千里。宋家家主宋德山,管教不严,纵容恶行,罚银五百两,勒令闭门思过。其余参与袭击的家丁,一律杖责五十,发配矿场劳役。 更让全县震动的,是宋家名下的大部分產业,因牵涉平日欺行霸市的多桩旧案,被官府查封,准备公开变卖。 一夜之间,这个在清河县盘踞多年的大家族,轰然倒塌。 消息传来,那些曾经依附宋家作威作福的小商人们,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而普通百姓,则是在街头巷尾拍手称快。 第18章 尘埃落定清河县,一封家书抵万金 漓风楼的雅间內,徐文远將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推到陆渊面前。 “陆兄,这是这次所有收益的分红,你应得的。” 他脸上的兴奋还未完全褪去,这两天,他忙著接收宋家倒台后留下的產业真空,文宝斋的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已经成了清河县文化行当里说一不二的存在。 “扳倒宋家,你居首功。” 徐文远感慨万千。 “此事能成,也多亏了徐兄鼎力相助。” 陆渊並没有去看那张银票,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 “不。”徐文远摆了摆手,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股巨大的成就感让他无法安坐,“我只是顺水推舟,真正掀起这滔天巨浪的人,是你。从插画,到皮影戏,再到这最后致命的一击,环环相扣,滴水不漏。陆兄,清河县的天,因你而变!” 他停下脚步,双臂张开,做出一个拥抱天下的姿態。 “今后你我兄弟联手,富可敌国,也並非难事!”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他这句话而变得炽热。 陆渊放下了茶杯,他伸出手指,將那张二百两的银票推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半。 “我取一百两,足矣。” 徐文远愣住了。 “陆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都是你该得的!” “剩下的,徐兄用来扩充书坊,多购些经史子集。”陆渊的表情很平静,“钱財是舟,功名是岸,我如今只想渡河,不想在舟上赏景。” 徐文远看著陆渊,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清醒和专注,让他心中的激动慢慢平復下来。他懂了,陆渊的目標,从来就不只是清河县,也不只是万贯家財。 他郑重地收起那一半银票,对著陆渊深深一揖。 “受教了。” “臥龙先生为友復仇,一纸诉状扳倒豪强”的故事,伴隨著宋家的倒台,成了清河县士子们口中最津津乐道的美谈。 一时间,陆渊在士子群体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有才华的画师,更成了一个有风骨,有手段,敢於向强权亮剑的代表。 无数的宴请帖子和文会邀约,雪片般飞向文宝斋,指名要见“臥龙先生”。 徐文远將一沓请柬放在陆渊面前,笑著说:“陆兄,现在你想见清河县的任何一位名士,都易如反掌。” 陆渊却只是摇了摇头,將所有请柬都推到了一边。 “帮我全部推掉吧。” “全部?”徐文远有些意外。 “县试在即,我需要闭关苦读。这些虚名,於我无益。” 陆渊的態度坚决,不带一丝犹豫。 徐文远看著他,最后只能苦笑著点头。这份定力,他自问做不到。 检测到宿主声望达到新高峰,『扳倒宋家』事件完成度极高,恭喜宿主获得才气值200点。 【当前总才气值:310点。】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陆渊的心绪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夜深人静,陆渊將自己关在徐文远为他安排的清静院落里。 他没有立即开始读书,而是铺开一张信纸,研好了墨。 他要给王家村的养父母写一封信。 提笔的瞬间,县城里这一个月的风波与算计,都从他脑中退去。浮现出来的,是王大山憨厚的笑容,和王家婶子热腾腾的饭菜。 他落笔,信上的內容却只字不提县城的腥风血雨。 他只说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遇上了贵人,得了份不错的差使,吃得饱,穿得暖。 他又说,自己马上要参加县试了,请二老勿要掛念,安心在家,保重身体。 写完信,他从那一百两银票中,又抽出厚厚的一叠,用布包好。 第二天一早,他將信和银包交给了徐文远派来的一名心腹伙计。 “必须亲手交到王家村,王大山夫妇手中。” “先生放心,小的一定送到。” 伙计郑重地接过,快马加鞭离去。 做完这一切,陆渊才真正地静下心来。他关上院门,从此谢绝一切访客。 他的房间里,堆满了徐文远用成本价为他弄来的各种经史子集。 【过目不忘】的能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一本本书籍在他的脑海中化为清晰的烙印,知识储备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在陆渊闭关的第十天,县衙的告示栏上,贴出了本次县试的正式日期。 考试,就在七日之后。 整个清河县的读书人,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而在县城一处破败的宅院里。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將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了一个中年人的手里。 那老人,正是前宋府的老管家。 而那个中年人,穿著一身九品官服,面相阴沉,正是此次县试的阅卷官之一,李主簿。 李主簿掂了掂钱袋的分量,沙哑地开口。 “说吧,要我做什么?” 老管家凑到他耳边,用怨毒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陆渊。” 县试当日,天色未明,清河县城便已从沉睡中甦醒。 贡院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街道,全是前来应试的士子和送考的家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紧张与期待的特殊味道。 陆渊一袭青衫,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围,与周围那些反覆叮嘱、依依不捨的场面格格不入。 “龙门之前,鱼跃之时。”徐文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今天也起了个大早,专程来送考。 “陆兄,过了今日,清河县便再也困不住你了。” 陆渊转过头,对他点了点头。“借你吉言。” “进去吧,我在漓风楼备好酒宴,等你凯旋。”徐文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吉时已到,贡院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开考门!” 一声悠长的唱喏后,士子们开始排队入场。搜检的官差极为严格,从头到脚,连髮髻都要拆开检查,任何纸张都不得带入。 陆渊坦然接受检查,顺利通过后,领了一个考篮,里面装著笔墨、食物和水。一个衙役领著他,穿过一排排低矮压抑的號舍。 这些號舍空间极为狭小,一人进入便再无转身的余地。空气中飘荡著陈腐的霉味与秽物的酸臭,令人作呕。 第19章 龙门之前风波起,无形之笔定生死 “丙字三十七號,就是这里了。”衙役指著一个號舍,便转身离去。 陆渊走了进去,將考篮放下。两块木板,白天是桌椅,晚上拼起来就是床铺。这就是接下来三天两夜要待的地方。 他没有急著整理文具,而是闭上双目,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將外界的一切嘈杂与污秽都隔绝在外。 隨著一声锣响,考场彻底安静下来。 几名巡绰官开始在號舍间的窄道上踱步,他们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 陆渊睁开眼,铺开考卷,开始研墨。 一个脚步声在他的號舍门口停下。 陆渊並未抬头,继续著手中的动作。 那人似乎只是隨意停留,但下一刻,一只穿著官靴的脚,重重地踢在了陆渊那张简陋的桌腿上。 “砰!” 桌子剧烈一晃,刚刚研好的墨汁在砚台中漾起波澜,险些溅出,毁掉整张考卷。 陆渊伸手扶住砚台,动作稳健。 他抬起头,看到了来人。正是那名姓李的主簿。 李主簿並未看他,仿佛那一脚只是走路时不小心碰到的,他甚至没有半分停留,继续迈著步子往前走去。但那不经意间投过来的一瞥,充满了轻蔑与警告。 这便是宋家的手段。 不是当街行凶的下策,而是在这决定命运的考场上,用规则內的权力,施加无形的压力。 陆渊垂下眼帘,重新拿起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磨动。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一炷香后,主考官在明远楼上就位。 考题被悬掛出来。 “本场考题,《论民之所欲》!” 题目一出,整个考场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的人长舒一口气,觉得这题目出自《孟子》,有经典可依。有的人则紧锁眉头,感觉题目宽泛,难以写出新意。 《论民之所欲》。 陆渊看著这五个字,脑海中一片清明。 【新技能『思维风暴』激活。】 【知识库整合中……儒家经典……歷代民生策论……王家村实地见闻……前世社会学理论……】 无数的知识与信息在他的脑中碰撞、融合,最终化为一条清晰无比的脉络。 周围的考生还在苦思冥想,琢磨著如何破题,如何引经据典,才能显得自己学识渊博。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念念有词,更有人已经急出了一头汗。 陆渊却已提起了笔。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写草稿,而是直接落笔於正式的考卷之上。 他没有以“子曰”或“孟子云”开篇,而是以八个字,作为整篇文章的破题。 “民之所欲,在生,在安。” 短短八个字,没有一句引经据典,却直指问题最根本的核心。 人民想要的,不过是活下去,和安稳地活下去。 写下这八个字,陆渊便感到文思泉涌,下笔再无半分滯涩。他从“生”字入手,论述温饱、医疗、生计之重。又从“安”字切入,阐述律法、治安、公平之要。 他的文章,没有空洞的圣人之言,而是將他在王家村看到的贫苦,在县城里经歷的豪强欺压,都化为了最朴实的文字和最真切的论述。 巡绰的李主簿再次走了过来。 他看到大部分考生都还在苦苦构思,唯独那个丙字三十七號的陆渊,已经下笔如飞。 他走到號舍外,看著陆渊卷面上那行云流水的字跡,和他那沉浸于思考与书写中的神情,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小小的骚扰,根本动摇不了他。 李主簿的內心发出冷笑。 你写得再快,再好,又有什么用? 卷子的好坏,是我说了算。 他已经想好了评语,就用“文风轻浮,不合规矩”这八个字,便足以將这篇在他看来惊世骇俗的文章,直接打入下下等,永不录用。 时间在所有考生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当结束的钟声终於敲响时,整个考场都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停笔!收卷!” 衙役们开始挨个號舍收取考卷。 陆渊放下笔,轻轻吹乾最后一笔的墨跡。他將自己这呕心沥血写就的答卷,递给了收卷的衙役。 所有的卷子被匯总到一起,送往巡绰官处。 李主簿站在那里,接过一叠叠的卷子。 当陆渊那份卷子经过他手时,他將其抽了出来,很自然地放在了所有卷子的最底下。 这个动作很快,在交接的忙乱中无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快意。 不管你臥龙先生在外面有多大的名声,在这贡院里,是龙,你也得给我盘著。 他抱著那厚厚一摞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卷宗,转身向阅卷房走去。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阅卷房內,烛火摇曳,空气闷浊。一叠叠承载著无数士子命运的考卷,堆积如山。几位阅卷官都已是满脸疲惫,机械地翻阅著,用硃笔写下或生或死的评语。 李主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却无半分困意。他在一堆卷子中,准確地抽出了自己做了记號的那一份。 正是陆渊的答卷。 他將卷子递给旁边一名早已打过招呼的同僚,“张兄,你来看看这份。” 那张姓考官接过来,只看了个开头,便撇了撇嘴。 “民之所欲,在生,在安?开篇不引经据典,不谈圣人教化,上来就说这些俗事,好大的口气。” 李主簿附和道:“通篇都是些街头巷尾的见闻,什么豪强欺压,什么民生疾苦,言辞粗鄙,毫无文采可言。” “这等文章,若是让他中了,岂不是在鼓励士子们都去写些市井之言,忘了圣贤书?”张姓考官將卷子扔回给李主簿,下了定论,“譁眾取宠,文风轻浮。” 李主簿拿过硃笔,在卷尾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写下八个大字。 “文风轻浮,不合规矩。” 隨即,他又在那八个字下面,批了一个刺眼的“末等”。 做完这一切,他隨手一扬,那份卷子便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入了墙角那个装满了废卷的黜落筐中。 主考官钱秉文正被一篇辞藻华丽的策论搞得头昏脑胀,並未注意到角落里这微不足道的动作。 在李主簿看来,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他的科举之路,到此为止了。 第20章 三声拍案惊四座 七日后,放榜之日。 县衙前的长街被堵得水泄不通,数千双眼睛死死盯著那面巨大的红榜。 “中了!我中了!” “下一位!下一位是谁!”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狂喜的吶喊与失落的嘆息。 徐文远挤在人群外围,一脸篤定地对身旁的陆渊说:“陆兄,以你的才学,案首非你莫属。我已经让人在漓风楼把庆功宴都备好了。”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面红榜。 榜单从后往前,一个一个名字被高声唱出。 周围的人群,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得骚动。 “怎么回事?都快念到前十名了,怎么还没有臥龙先生的名字?” “不可能吧,臥龙先生的文章何等惊才绝艷,县试对他而言不是探囊取物吗?” “二十名……十五名……第十名……” 当唱榜的衙役念完最后一位上榜者的名字,將榜单彻底贴好时,人群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没有。 从头到尾,都没有“陆渊”这两个字。 “怎么会这样!”徐文远第一个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黑幕!这绝对是黑幕!” 周围的士子也炸开了锅,议论声铺天盖地。所有人都认定,以臥龙先生的才华,绝无落榜的可能。 在一片喧譁与愤怒中,陆渊却异常平静。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步步走向县衙大门。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只见他走到那面巨大的鸣冤鼓前,没有半分犹豫,抄起了鼓槌。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整条街的嘈杂都为之一顿。 “咚!咚!” 又是两声,鼓声如雷,震得人心头髮颤。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陆渊扔掉鼓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吶喊。 “学生陆渊,状告本次县试考官舞弊,埋没良才!”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县令钱秉文一拍惊堂木,对著堂下那个青衫独立的年轻人喝道:“陆渊!你可知击鼓鸣冤,若无实据,乃是重罪!” “学生知道。”陆渊挺直了背脊。 “你凭什么说考官舞弊?” 不等陆渊回答,一旁的李主簿便抢先出列,对著钱秉文躬身道:“大人,此子狂妄至极!他在考场上便目中无人,写出的文章更是狗屁不通,满纸荒唐言。下官等人將其评为末等,乃是秉公处置。他如今落榜,心生怨懟,便行此诬告之举,请大人明察!” 钱秉文看向陆渊,“你可有证据?” “证据,便在学生的答卷之中。”陆渊转向李主簿,“我只问一句,我的卷子,如今何在?” 李主簿冷哼一声:“自然是在黜落卷宗之內,与万千废卷一同封存。怎么,你还想翻案不成?” “不必。”陆渊环视四周,看向堂下旁听的数百名士子与百姓,朗声道,“既然卷子无法当场查验,那便由学生,將这份答卷,公之於眾!”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张考卷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浮现。 再次睁眼,他开口了。 “本场考题,《论民之所欲》!” “学生破题:民之所欲,在生,在安。” 短短八个字,掷地有声,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下来。 陆渊的声音在庄严的衙门大堂內迴荡,他没有丝毫停顿,將那数千字的文章,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从温饱生计之重,到律法公平之要。从王家村的贫苦,到清河县的豪强。他的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扎在人心上。 钱秉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堂下的士子们,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当陆渊背完最后一个字时,公堂之內,落针可闻。 “哈哈哈哈!”一阵刺耳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李主簿状若疯狂地指著陆渊,“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书生!谁知道你这文章是不是落榜后才连夜编出来的?拿一篇事后之作,来此欺瞒大人,你该当何罪!” 这番话,让刚刚被文章折服的眾人又起了疑心。 陆渊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只是盯著李主簿,缓缓开口。 “李主簿,我与你素未谋面,你为何对我偏见至此?” 李主簿一愣:“一派胡言!” “你评我文章轻浮,敢问,轻浮在何处?” “你言我不合规矩,敢问,不合在何处?” “你说我满纸荒唐,敢问,民生疾苦是荒唐,还是公平正义是荒唐?” 陆渊一步步向前,一连七问,每一问都比前一问更加凌厉。 “你……”李主簿被问得连连后退,额头上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县令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一位锦服中年人,猛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够了!” 那人站起身,他不是县衙的人,而是州府派来的巡查御史。 他盯著丑態百出的李主簿,满面寒霜。“此等文章,若为末等,我大夏科举顏面何存!来人,给我彻查此人!” 两名虎狼般的衙役立刻上前,將瘫软在地的李主簿架住。 陆渊对著御史和县令,深深一揖。 “大人,学生之文,一字一句,皆是心血!若此文还不够资格踏入龙门,学生无话可说!只求大人明察,勿要让宵小之辈,玷污了圣人所立的取士之道!我陆渊,今日便以我文,荐我心!” 御史走到他面前,亲手將他扶起,他看著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 “去,把黜落的卷宗拿来!本官要亲眼看看!” 片刻之后,那只盛满废卷的筐子被抬了上来。 御史亲自弯腰,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抽出了那份被標註了“末等”的答卷。 他將答卷呈给县令钱秉文。 钱秉文接过,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他看著卷面上那行云流水的字跡,看著那振聋发聵的文字,再看著卷尾那刺眼的八字评语和“末等”二字,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公堂正中,高高举起那份答卷。 他对著堂下所有的士子和百姓,用尽全力高声宣布。 “本官宣布,清河县丙寅年县试,案首——陆渊!” 全场死寂。 一秒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將县衙的屋顶掀翻。 【检测到宿主公开挑战科举权威,完成惊天逆转,声望达到顶点。】 【『三声拍案惊四座』事件完成度:完美。】 【恭喜宿主获得才气值500点!】 【恭喜宿主获得爭鸣点*1。】 第21章 身著襴衫归故里,一步一叩敬双亲 清河县通往王家村的泥土路上,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 为首的是两名骑著高头大马的县衙差役,身穿皂衣,腰配官刀,一脸肃穆。 他们身后,是两名敲著铜锣的杂役,每走一段路,便会用力敲响。 “鐺!鐺鐺!” “喜报!王家村陆渊,高中本县县试案首!” 嘹亮的唱报声,惊起了路边林子里的飞鸟。 陆渊就走在这队人马的中间。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襴衫,青色的衣料笔挺,头戴方巾,脚踩布靴,整个人与这乡野土路格格不入。 这是童生的功名服。 也是他此生第一次,穿上如此体面的衣裳。 徐文远为他准备的马车,被他谢绝了。 他选择步行。 用双脚,一步一步,丈量著这条离乡与归乡的路。 越是靠近村口,那份埋在心底的情绪就越是翻涌。 一个月前,他从这里走出,前路茫茫。 一个月后,他从这里归来,身后是官府的仪仗。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王家村的村民们,早已被铜锣声惊动,黑压压地聚在村口,伸长了脖子张望。 当他们看清那两名马上威风凛凛的官差,以及官差口中“案首”两个字时,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天爷啊!是官差!” “案首?陆家那小子考上案首了?” “就是第一名啊!咱们村要出大人物了!”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最喜欢说閒话的汉子王老七,此刻脸色煞白。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还在嘲笑陆渊是去县城白白送死。 他下意识地想往前凑,去套个近乎,可看到那两名差役冷峻的脸,双腿便一阵阵发软,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他只能和其他村民一样,敬畏地跪伏在路边。 陆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穿过跪了一地的乡邻,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子。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村口田埂上站著的两个瘦小身影上。 王大山和赵翠花。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 他们依旧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衣,裤腿上沾满了泥点。 王大山的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锄头,赵翠花的髮丝被风吹得凌乱,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激动。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著,不敢上前。 看著那个穿著崭新衣袍,已经让他们感到有些陌生的儿子。 陆渊的鼻腔一酸,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他加快了脚步。 在距离父母还有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身后敲锣打鼓的仪仗,也没有在意全村人震惊的注视。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方巾,放在一旁的石墩上。 然后,他整理好自己崭新的襴衫,撩起衣袍前摆。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反应中,他对著那两个站在田埂上的老人,双膝弯曲,重重地跪了下去。 一个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赵翠花惊呼一声,就要衝过来扶他。 陆渊没有起身,而是再次直起上身,往前挪动了三步,再次跪下,再次叩首。 王大山彻底懵了,他扔掉锄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好,好,快起来,快起来啊!” 陆渊又一次直起身体,又一次往前膝行三步。 第三次,他俯下身,將额头长久地贴在冰凉的土地上。 全村寂静。 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呜鸣声。 陆渊抬起头,脸上已经沾了些许泥土,但他毫不在意。 他对著两位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道。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让您二老受苦了!” “今日,孩儿考中童生,位列案首!” “按我大夏律例,凡有功名在身者,其家可免除徭役赋税!” 王大山和赵翠花浑身一震。 他们听不懂什么案首,但“免除徭役赋税”这几个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这意味著,他们再也不用交那沉重的皇粮,王大山也不用在农閒时被抓去修河堤了。 赵翠花的眼泪,瞬间决堤。 陆渊没有起身。 他保持著叩首的姿態,继续朗声道。 “父亲,昔日您以柴刀赠我,教我立身之本。” “母亲,您以布鞋暖我,教我立足之基。” “今日之功名,非渊一人之功,乃父母教养之恩!” 他挺直背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此三叩,一为生养!” “二为教诲!” “三为他日,渊若身登庙堂,亦不敢忘今日农家之本!”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彻底失语。 那些原本跪著的村民,头埋得更低了,羞愧难当。 带队的差役也被这一幕深深触动,他翻身下马,走到近前,从怀中取出一份盖著县衙大印的文书。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王家村的眾人,大声宣读。 “清河县令钱公钧令:王家村陆渊,才学出眾,品性兼优,於丙寅年县试高中案首,为我县文风之表率!特此,依律免除其家所有赋税、徭役!另,赏银二十两,以资嘉奖!” 差役宣读完毕,亲手將那份文书与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到还处在呆滯中的王大山手里。 “老丈,恭喜了,您养了个好儿子啊。” 王大山的手哆嗦著,几乎拿不稳那袋银子。 直到这时,陆渊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父母身边,亲手扶住了他们。 “爹,娘,我们回家。” 他从父亲手中接过钱袋和文书,搀扶著两位老人,向著村里那间破败的土屋走去。 身后,是全村人敬畏到了极点的注视。 三天后。 王家原本破旧的土屋,已经被一群工匠拆除,正在原址上建造一栋青砖大瓦房。 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也被陆渊出钱,请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碎石,变得平整起来。 县里乡绅名流的宴请帖子,雪片般飞来,都被陆渊一一回绝。 夜里,临时搭建的茅草棚下,油灯的光晕温暖。 陆渊將二百两银票,悉数放在了母亲赵翠花的手里。 “娘,这钱您收著,以后想吃什么就买,別再省了。” 赵翠花看著那几张纸,手抖得厉害。 “渊儿,这……这太多了,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多。” 第22章 更广阔的天地 陆渊又看向王大山。 “爹,您也別再下地了,把家里的田租出去,好好歇著。” 王大山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暗,他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 “閒不住。” 陆渊笑了笑,他知道老人的脾性。 一家人沉默了一会,享受著这份从未有过的安寧。 陆渊给母亲的碗里夹了一块肉,状似无意地开口。 “爹,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啥事,你说。” “我……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话一出口,棚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大山夹烟的手停在半空,赵翠花的脸上血色尽褪。 看到他们这个反应,陆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追问,只是放缓了语调。 “爹,娘,你们別怕。不管我是不是亲生的,你们都是我的爹娘,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我將来也该去弄清楚。这不为別的,只为求一个心安,解一个疑惑。” “我向你们保证,將来无论我身在何处,成就如何,王家村,永远是我的根。你们,永远是我陆渊的至亲。” 听完这番话,赵翠花再也忍不住,捂著脸低声啜泣起来。 王大山长长嘆了口气,將烟锅在地上磕了磕。 “渊儿,你……是我们从河边捡回来的。” 又过了两天。 新房的地基已经打好,村里的路也修葺一新。 清晨,陆渊背上了一个简单的行囊。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徐文远送来的府城地图。 他拒绝了父母的相送,独自一人走到了村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房。 然后,他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前方的路,通往郡府。 通往更广阔的天地。 检测到宿主完成『衣锦还乡』事件,心境圆满,孝道加身,与尘世因果联繫加深。 【恭喜宿主获得才气值300点。】 【当前总才气值:1110点。】 兰亭雅集,设於沧州府城外的曲水河畔。 此处风景清幽,沿岸皆是青石翠竹,文人雅士效仿古人,设流觴曲水之宴,谈诗论文,蔚然成风。 今日,此地更是人头攒动,几乎匯集了沧州府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士子。 只因三日前听风阁那场石破天惊的爭斗。 钱文柏一早便到了,他身著月白色长衫,手持一把湘妃竹扇,身边簇拥著大批支持者,谈笑风生,尽显主场之利。 他胸有成竹。 为了今日,他將自己关在书房三日,遍览典籍,终成一篇自认足以惊艷四座的策论。 陆渊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的石凳上,独自品茶,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 吉时已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宿儒起身,宣布雅集论题。 “今日策论,不设题目,诸君可自抒胸臆,以经世致用为要。” 话音刚落,钱文柏的友人便高声道。 “便请钱兄先为我等拋砖引玉!” “请钱兄赐教!” 呼声四起。 钱文柏也不推辞,他走到场中,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脸上带著自信的弧度。 他展开一篇稿纸,朗声念道。 “学生所论,乃《工商兴邦》。” 开篇四个字,便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重农抑商乃是大夏国策,公然提出以工商兴邦,可谓离经叛道。 “国之税赋,本於农桑,然田亩產出有其极限,遇灾年则颗粒无收,国库空虚。反观商贾,南货北运,一进一出,其利百倍。若能易抑为举,广开商路,以商税补农税之不足,则国库可丰,百姓可安……” 钱文柏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他描绘了一幅商贸繁荣,国家富足的壮丽图景,在场多是商贾出身的士子,闻言无不心潮澎湃,大声叫好。 他的论述无懈可击,观点新颖大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场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 钱文柏念罢,得意地看向陆渊。 宿儒捻著鬍鬚,也开口问道。 “陆案首,该你了。” 陆渊站起身,手中空无一物。 他没有稿纸。 “学生所论,《论农桑为国之根本,兼论水利与新作物之要》。” 眾人闻言,大多露出不屑。 又是老生常谈的农桑之事,如何能与钱文柏那篇石破天惊的《工商兴邦》相比。 陆渊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工商之繁荣,如空中楼阁。而农桑,便是这楼阁的地基。地基不稳,楼阁越高,则摔得越重。” “钱兄所言,以商税补农税,听来甚是美妙。但学生敢问一句,若天下饥荒,百姓易子而食,商贾纵有万贯家財,又能去何处换来粮食?” 这一问,让场中的喧囂顿时一静。 钱文柏的脸色也微微变化。 陆渊没有停顿,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眾人不解,纷纷围拢上前。 只见陆渊画出的,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犁。 “此物,我称之为曲辕犁。” 陆渊指著地上的图样,缓缓解释。 “传统直辕犁,沉重笨拙,需二牛抬槓,耗费人力畜力极大,且耕深不足。而此犁,將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大大减轻了重量,调转也更为灵活,只需一牛便可牵引。” “最关键处,在於犁壁。它能將翻起的土垡推向一侧,减少前进阻力,同时做到深耕、碎土、覆盖。经我推算,此犁可省力一半,提升耕作效率三成以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头脑发懵。 省力一半,增效三成! 这几个字代表著什么,在场只要对农事稍有了解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已经不是策论,这是足以改变一国农业格局的神器! 钱文柏呆立当场,他策论中那些华丽的辞藻,在这具象化的、拥有恐怖效率的农具面前,显得无比空洞苍白。 陆渊没有看他,而是抹去了地上的图样,继续说道。 “此为节流之法,尚有开源之道。” “据古籍残篇记载,海外有高產作物,其一为玉蜀黍,其秆如竹,其籽如金,一亩可得粮千斤。” “其二为土豆,根茎可食,耐寒耐旱,不择地力,一亩之產,亦可活数口之家。” “若能寻得此二物,並加以推广,何愁天下百姓有饥饉之患?” 陆渊的话,一句比一句惊人。 在场士子已经彻底失语,他们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顛覆。 第23章 遗失的长孙 就在此时,一个压抑著极度激动的人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此物……此物当真能省力一半,增產三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便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走出,他死死盯著地上被抹掉的痕跡,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赵……赵知府!” 有人认出了来者,惊呼一声,全场譁然,士子们呼啦啦跪倒一片。 “拜见知府大人!” 来人正是微服私访的沧州知府,赵元德! 赵元德却根本没理会跪了一地的人,他几步衝到陆渊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本官问你,那曲辕犁,可是真的?” 面对一州长官的失態,陆渊依旧保持著平静。 他挣开对方的手,后退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 “回稟大人。” “此物乃学生偶得之奇想,尚未有实物。但其原理符合力学之道,学生愿以人头担保,若依法製作,必能福泽万千农户。” “至於新作物,若能寻得,更是可以彻底解决百姓饥饉之患。” “经世致用,不在纸上空谈,而在田间地头,能让百姓多收一斗米,多吃一顿饭。” 这番话掷地有声。 赵元德怔怔地看著陆渊,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钱文柏。 “钱文柏,你可服气?” 钱文柏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看著陆渊,原本的嫉妒、不甘,此刻尽数化为了深深的敬佩与苦涩。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引以为傲的才学,在对方那心怀天下、脚踏实地的经世之学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渊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郑重下拜。 “文柏心服口服。” “今日方知何为坐井观天。陆兄之才,经天纬地,文柏自愧不如,甘愿认输,从此封笔,永不再踏足文坛!” 说完,他竟真的从怀中取出毛笔,当眾折断。 陆渊伸手去拦,却已经晚了。 雅集不欢而散。 当晚,陆渊被一顶小轿,秘密请入了知府官邸。 书房內,赵元德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没有再提曲辕犁之事,而是从一个上锁的柜子中,取出一份发黄的旧案卷宗,推到陆渊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著四个墨跡斑驳的大字。 “京城,陆府。” 赵元德凝视著陆渊,缓缓开口。 “十六年前,京城永定侯府,遗失一名长孙。” “与你的年纪,恰好相符……” 检测到宿主以经世致用之学,引发巨大轰动,声望达到顶峰。 【恭喜宿主获得才气值500点。】 【当前总才气值:2010点。】 赵元德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缓缓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他在观察。 他在等待陆渊的反应。 是震惊,是狂喜,还是迷茫。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得知自己可能与京城侯府有牵连时,都该有的反应。 陆渊的手本已伸向茶杯,此刻却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去看赵元德,也没有去看那份案卷。 片刻的停顿后,他的手收了回来,平稳地放在膝上。 房內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元德终於放下了茶杯。 陆渊的平静,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不好奇吗。” 赵元德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渊缓缓抬起头,向著赵元德,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告知。” “但学生乃王家村王大山之子,生於斯,长於斯。” “至於京城陆府,於我而言,不过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的名字罢了。” 他的回答清晰而沉稳,將赵元德拋出的惊天诱饵,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 赵元德的动作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足以改变一生的身世线索,竟选择了不动如山。 这已经不是城府深深,这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强大心志。 “好。” 赵元德吐出一个字。 “好一个『冰冷的名字』。” 他再次打量陆渊,这次的审视中,试探进去,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永定侯府,如今在京中,也称镇北侯府。” 赵元德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讲述起来。 “十六年前,侯府嫡长子外出巡查封地產业,其妻於府中诞下一子,便是嫡长孙。然则,侯府內部派系林立,嫡庶之爭从未停歇。” “长孙满月不久,便传出失踪的消息。侯府震怒,彻查无果,最终只成了一桩悬案。” 赵元德的话语很平淡,却勾勒出一幅侯门深宅之內,不见血的凶险画面。 失踪,多么巧妙的词。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被掩盖在了这两个字之下。 陆渊安静地听著,脑海中却迅速拼凑著信息。 若自己真是那个所谓的“嫡长孙”,那么回归侯府,便意味著要一头扎进一个看不见的漩涡里。 那里有夺嫡的叔伯,有虎视眈眈地庶出兄弟,还有当年害死自己的幕后黑手。 回去认祖归宗? 那不是衣锦还乡,那是自投罗网。 赵元德看到陆渊依旧沉默,继续加重了筹码。 “本官与镇北侯,政见不合。” 他终於说出了关键。 “侯爷乃是朝中保守一派的中坚,主张重农抑商,固守成规,於国於民,皆非长久之计。” “而本官,与朝中一些同道,皆认为大夏亟需变革。” “告知你此事,一是让你心中有数,早做准备。二是……” 赵元德停顿了一下。 “本官爱才。” “只要你在接下来的府试中,依旧能有兰亭雅集那般的惊才绝艷,本官,愿意做你的靠山。” “助你在科举之路上走得更远,也为我等將来在朝堂之上,多添一分力量。” 这番话,无异於一场政治上的豪赌。 他坦诚地將自己的派系,自己的野心,都摆在了陆渊面前。 这是一份招揽。 一份来自一州知府,伸向一个尚未及第的士子的招揽。 赵元德將那份尘封的案卷,轻轻推到陆渊面前。 “这东西,你拿著。” “如何处置,何时动用,皆由你自己决定。” “这,算是本官的诚意。” 一份足以证明陆渊身世的卷宗,此刻成了一份投名状。 陆渊终於伸出手,拿起了那份略显沉重的案卷。 第24章 心如止水 他没有翻开。 他站起身,將案卷收入怀中,再次对赵元德躬身一揖。 “大人厚爱,学生铭记於心。” “但这京城侯府,是龙潭还是虎穴,学生暂无兴趣一探。” 他抬起头,直面著这位沧州府最高长官。 “若有朝一日,我能凭自己的双脚走到那侯府门前,我希望不是以一个『失踪长孙』的身份回去乞求怜悯。” “而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让他们抬头仰望。” “在此之前,我只是清河县的农家子弟,陆渊。”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他巧妙地將个人的身世之谜,与未来的政治抱负结合起来。 他接受了赵元德的示好,却没有成为对方的棋子。 他宣告了自己要走的,是一条完全依靠自身实力,而非血脉背景的通天大道。 赵元德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放声大笑。 “好!说得好!” “本官今日,方知何为『非池中物』!” “陆渊,本官等著你府试夺魁,等著你名动沧州,等著你……走进京城那一天!” 夜色已深。 陆渊乘坐著来时的小轿,回到了位於府城的客栈。 他关上房门,將那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案卷,取了出来。 他没有看。 只是將其平整地压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对他而言,查身世是未来的事。 考功名,才是眼前的路。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书桌上。 陆渊抽出纸笔,摊开。 心如止水。 他的笔尖轻轻地落在纸上,开始为三日后的府试做最后的准备。 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情报:镇北侯府旧案。】 情报关联京城核心派系,声望与潜力评估提升。 系统商城解锁新条目:京城派系分布图(初级)。】 府试之日,天光微熹。 贡院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三日一晃而过,陆渊的名字,连同那首《悯农》,已传遍沧州府的大街小巷。 考场之內,数百名士子正襟危坐,气氛肃穆,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紧张。 钱文柏也在其中,他面色沉静,只是偶尔瞥向陆渊方向的动作,泄露了內心的不平。 吉时到。 主考官走上高台,展开黄卷,洪亮的宣读声迴荡在贡院上空。 “今科府试,策论之题为——” “《论农桑之要》!” 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满场死寂。 下一刻,几乎所有考生的头,都刷地一下,齐齐转向了角落里的陆渊。 这题目……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是巧合? 还是知府大人刻意的安排? 无数道探究、嫉妒、猜疑的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陆渊笼罩其中。 钱文柏的身体一僵,隨即,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言说的苦笑。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与一个能写出“粒粒皆辛苦”的人討论农桑,再巧的言辞,再妙的典故,都显得苍白无力。 胜之不武。 这四个字,在每个人的心头盘旋。 即便陆渊夺魁,这份荣耀也將蒙上一层阴影。 面对这几乎將他架在火上烤的局面,陆渊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缓缓研墨,动作不急不缓。 检测到宿主面临舆论困境,是否兑换宋明时期水利工程总集?】 陆渊没有半分犹豫。 兑换。】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精巧的水利图纸、复杂的工程数据、歷朝歷代治水兴农的得失成败,在他的思维中交织、重组。 他睁开双眼。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 他看到的不再是考场,而是沧州府百万顷的田地,是纵横交错却淤塞不畅的河道。 他提笔,饱蘸浓墨,在雪白的捲纸上,写下了五个字。 《论沧州水利兴农疏》。 仅仅是这个標题,就让巡场的考官脚步一顿。 不是“论”,而是“疏”。 前者是空谈,后者是实策。 一字之差,格局立判。 接著,陆渊没有按照常理引经据典,而是直接落笔。 “沧州有田百万,而常受旱涝之困。非天不仁,乃水利不修之过也。” 他下笔如飞,纸上很快出现了一幅简易的沧州地图。 他以硃笔在图上勾勒。 “当引清河之水,穿行北地,此为『引水』。” “於落马坡筑堤建坝,可成一巨型水库,雨季蓄洪,旱时放水,此为『蓄水』。” “开凿主干、支流渠道,如人体经络,遍布全境,此为『灌溉』。” “加固南岸大堤,深挖河道,使洪水过境,安然入海,此为『防洪』。” 引水、蓄水、灌溉、防洪。 一个四位一体,互为表里的宏大水利网络构想,在他的笔下,清晰浮现。 他写得酣畅淋漓,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 旁边的考生们,还在引述《齐民要术》,还在空谈“仁政爱民”。 而陆渊的卷子上,已经布满了精確到尺寸的堤坝结构图,详细到人力物力的工程预算。 这哪里是在考试。 这分明是一位工部尚书,在制定一项足以改变一州命运的国策。 那位巡场考官呆立在陆渊身后,一动不动,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看到了陆渊在卷末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空谈仁义,不足以活一人。” “兴修水利,可养活十万眾。” “为政者,当手持算筹与图纸,深入田间与河堤,而非仅坐於庙堂之上,空诵圣贤之言。” “农桑之要,在『做』,不在『说』。”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考官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见证的,不是一篇策论的诞生,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宣言。 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 陆渊搁下笔,平静地將卷子交给收卷的官差。 检测到宿主完成经世致用之策,提出具备高度可行性的宏大工程,声望即將达到顶点。 恭喜宿主获得才气值800点。】 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水利工程知识库(初级)。】 当前总才气值:2810点。】 第25章 八百里加急 阅卷房內,灯火通明。 十几位考官正在埋头批阅卷宗。 “今年的文章,大多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新意。” “这个钱文柏的还算不错,文采斐然,可惜,在题目上吃了大亏。” 一位考官拿起一份卷宗,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惊咦。 “你们来看这份!” 几位考官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份布满图纸和数据的卷子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考卷?” “这分明是一份工程奏疏!” “引水、蓄水、灌溉、防洪……天哪,此人是想重塑整个沧州的水系!” “这……这如何评判?该给甲等,还是……不,这已经超出了甲等的范畴!” 一位年长的考官颤抖著手,指著卷末那段话。 “『在做,不在说』……此等见识,此等胸襟,我等为官数十载,自愧不如!” “这份卷子,我们评不了。” 主考官当机立断。 “立刻!將此卷封存,送往知府大人的官邸!” 夜深。 知府官邸,书房內。 赵元德手捧著陆渊的答卷,已经看了整整三遍。 他没有坐著。 而是在书房內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显得无比用力。 那份描绘著沧州水利网络的图纸,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荡。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具备著惊人的可行性。 这哪里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写出的东西? 便是让他这位知府,穷尽幕僚之力,十年之內也未必能做出如此完善的规划。 他停下脚步,再次拿起那份答卷,口中喃喃念著。 “空谈仁义,不足以活一人……” “兴修水利,可养活十万眾……” 突然,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对著门外沉声喝道。 “来人!” 一名心腹师爷立刻推门而入。 赵元德的双目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用一种发现旷世奇珍的声调,下达了命令。 “此子若不为案首,天理不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 “不,区区案首,已不足以彰其才华!” 赵元德將卷子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师爷。 “立刻誊抄一份,用最好的快马,八百里加急!” “送往京城,必须亲手交到张相公的手中!” 全场死寂。 那块刻著“镇北”二字的乌木令牌,在宴会厅明亮的灯火下,泛著沉鬱的光。 它不重,却压得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镇北侯府。 这四个字,在京城之外的地方,几乎就等同於圣旨。 驛卒的胸膛挺得笔直,他享受著这种万眾瞩目,享受著將一个侯府的意志,降临在这座小小府城的感觉。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施捨的姿態看著主宾席上的陆渊。 仿佛被老夫人召见,是这个新科案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钱文柏的心臟跳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望向陆渊,却只看到一个平静的侧脸。 赵元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杯中美酒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块令牌背后代表著什么。 是京城最顶级的勛贵势力,是盘根错节,连他这个知府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存在。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默认了自己与侯府的关係,从此被贴上侯府的標籤,未来在朝堂上步步维艰。 不去,就是当眾打了镇北侯府的脸,从此结下死仇。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渊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站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地让人感到不真实。 他没有走向那名驛卒,而是走到了厅堂中央的一座烛台旁。 那里的烛火,正安静地燃烧著。 驛卒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陆秀才,老夫人的时间宝贵,还请……”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陆渊对他伸出了手。 “信呢?” 驛卒一愣。 “什么信?” “老夫人的手諭。” 陆渊的口吻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驛卒从怀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件,带著几分傲慢递了过去。 “接著。” 陆渊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封信。 驛卒举著信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些恼怒地亲自走上前,將信拍在陆渊的手中。 “现在,可以跟咱家走了吧?” 陆渊拿著那封信。 他没有看信封上的字,更没有拆开火漆。 他转身,走回烛台。 在全场数百道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將信纸的一角,缓缓凑近了跳动的烛火。 “你!” 驛卒的瞳孔剧烈收缩。 赵元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钱文柏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纸张。 火舌向上蔓延,將那精致的信封,连同上面“镇北侯府”的火漆印记,一同吞噬。 纸张捲曲,变黑,化作灰烬。 最后一点火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陆渊鬆开手,任由那最后的灰烬飘落在地。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名已经彻底呆住的驛卒。 然后,他开口了。 “烦请信使回稟老夫人。” 他的话语清晰,传遍了寂静无声的宴会厅。 “十六年前,陆渊已死於清河。” “如今活著的,是王家村的农家子,陆渊。” 他顿了一下,环视一周,让自己的宣言,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陆渊之名,他日將凭科举正途,登於庙堂之上。” “而非藉他人之羽翼,苟活於侯门之下。” 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狂! 太狂了! 这不是拒绝。 这是宣战。 驛卒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你……你放肆!” 他指著陆渊,手指哆嗦。 “你可知这是抗命之罪!你这是在藐视侯府!” “藐视侯府,就是藐视朝廷!” 他把一顶天大的帽子扣了下来。 在场的官员们,脸色都变了。 这种指控,没人担待得起。 然而,陆渊却笑了。 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坦然的,带著绝对自信的笑容。 他向前一步,反问那个气急败坏的驛卒。 “我乃朝廷秀才,天子门生。” 第26章 侯门信使至,一言退侯门 “赴考,是我的本分。” “敢问,我是抗了朝廷之命,还是违了大夏之律?” 驛卒被他问得一窒。 陆渊步步紧逼。 “若侯府能以一纸家书,便可隨意召见天下秀才。” “那还要这科举何用?” “还要这朝廷法度何用?” 一连三问。 一问比一问更加诛心。 驛卒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逻辑陷阱。 如果他说是,那就是公然宣称侯府权力大於国法。 如果他说不是,那他就没有理由再指责陆渊。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只能挤出这样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陆渊收敛了笑容。 “我所言,句句皆是法理。” “信使所为,字字皆是威逼。” “究竟是谁在强词夺理,在座的各位大人,心中自有一桿秤。” 他拱了拱手。 “话已至此,信使,请回吧。” 驛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看一脸淡然的陆渊,又看看周围那些或震惊,或敬畏,或幸灾乐祸的脸。 他明白,今天,镇北侯府的脸面,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当著整个沧州府官场士林的面,踩在了脚下。 他狠狠一跺脚。 “好!好!陆渊!” “你有种!” “你给我等著!” 他撂下一句狠话,甚至忘了去捡那块掉在地上的乌木令牌,狼狈不堪地转身,在一片死寂中,仓皇离去。 直到驛卒的身影彻底消失。 宴会厅里,才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元德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著那个依旧站在厅堂中央,身形挺拔的少年,心中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个少年。 这是一个天生的梟雄。 【检测到宿主公开挑战勛贵特权,引发寒门士子强烈共鸣,捍卫科举尊严。】 【恭喜宿主获得爭鸣点1500点。】 【恭喜宿主『圣人之言』能力获得强化,言语將附带更强信念效果。】 钱文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走到陆渊身边,低声道。 “陆兄,你……你这……” 他想说太衝动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以復加的敬佩。 烧信拒召。 这是何等的胆魄与风骨。 陆渊对他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宴会的气氛变得无比古怪。 人们再也无心推杯换盏,只是用复杂的眼光,偷偷打量著那个平静地吃著菜的案首。 宴席草草结束。 宾客散去时,赵元德將陆渊单独留了下来。 他遣散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渊。” 赵元德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此举,虽有风骨,但,也彻底激怒了镇北侯府。”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从沧州到省城,还有数百里路。” “这条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他转过身,对陆渊说。 “明日起程,我为你安排几名府衙的顶尖护卫隨行。”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三辆马车在十余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悄然驶出沧州府城。 赵元德没有食言,派来的人都是府衙中最顶尖的好手,一个个气息沉凝,腰佩官刀,骑乘著高头大马,將陆渊所在的马车护在中央。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轔轔声。 陆渊掀开车帘一角,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带著泥土的腥气。 道路两旁,田野向远方铺展,收割后的麦茬在薄雾中显得有些萧索。 从沧州到省城,官道平坦,也要走上五六日。 这条路,他前世在地图上看过无数遍,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亲身丈量。 前两日,风平浪静。 护卫们尽职尽责,斥候探马前后游弋,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钱文柏坐在对面,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手中的书卷翻来覆去也看不进一页。 “陆兄,你说他们……真的会动手吗?”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嗓子问。 陆渊放下手中的一份沧州水文资料,那是他向赵元德討要的。 “会。” 一个字,让车厢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钱文柏的喉结动了动。 “光天化日,官道之上,他们就敢截杀朝廷秀才?” “对他们来说,一个秀才的命,或许还不如府里一匹病死的马重要。” 陆渊的话很平静,却揭示了最残酷的现实。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著就好。” 陆渊重新拿起那份水文资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种平静,让钱文柏感到一阵心悸。 第三日午后,马车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坡”的密林地段。 此地两山夹一沟,树木遮天蔽日,官道从中穿行,显得格外幽深。 为首的护卫头领勒住了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周遭安静得可怕。 连一声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护卫头领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林间漏下的光斑中反射出森冷的光。 “戒备!” 他的话音刚落。 “咻!咻!咻!” 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从两侧的密林中攒射而出,箭矢上泛著蓝黑色的幽光。 淬了剧毒。 “举盾!” 护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摘下背上的圆盾,组成一道临时的盾墙。 “叮叮噹噹!” 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几名护卫闷哼一声,虽然挡住了箭矢,但手臂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发麻。 不等他们喘息,三十多条黑影从林中扑出。 这些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身法矫健,配合默契,目標明確,直扑中央的马车。 这不是山匪。 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府衙的护卫们怒吼著迎了上去,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鲜血飞溅。 惨叫声撕破了林中的死寂。 府衙的护卫虽是精锐,但杀手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还多,且招招致命,悍不畏死。 一名护卫被三名杀手围攻,他奋力劈倒一人,自己的胸口却被另外两把刀同时贯穿。 他倒下的最后一刻,眼睛还死死盯著马车的方向。 战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钱文柏在车厢里嚇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陆渊却异常冷静。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观察著整个战局。 【检测到宿主处於极度危险之中,是否消耗才气值兑换保命道具?】 【否。】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搏杀的身影,那些杀手的动作、配合、破绽,在他脑中被迅速解析、重构。 第27章 路可以一起走 “张三!左移三步!攻他下盘!”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一名正被压著打的护卫耳中。 那名叫张三的护卫下意识照做,一刀挥出,果然逼得对手一阵手忙脚乱。 “李四!佯退!他左肩受过伤,出招不畅!” 又一道指令发出。 被点名的护卫李四依言后撤一步,对手果然急於追击,露出了破绽,被他反手一刀划伤了胳膊。 陆渊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地从车厢內传出。 他就像一个身处战阵之外的棋手,冷静地调动著每一颗棋子。 护卫们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全然信服,在他的指挥下,原本即將崩溃的防线,竟奇蹟般地稳住了。 他们以五人为一组,结成小阵,竟与数倍於己的杀手斗得有来有回。 领头的杀手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弃了眼前的对手,一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辆不断发出指令的马车。 擒贼先擒王。 他脚下一蹬,身体如大鹏展翅般跃起,越过战团,直扑马车而来。 “保护陆兄!” 几名护卫嘶吼著想要回防,却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眼看那杀手头领的利爪就要撕开车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破风声,从官道尽头的另一侧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 一枚石子,携著一股无可匹敌的劲道,精准地打在杀手头领的手腕上。 “啊!” 杀手头领惨叫一声,手腕剧痛,攻势一滯,身体从半空中狼狈落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齐望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官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背著一个沉重的书箱,手里拿著一根乌黑的铁笛。 他看起来像个赶考的书生,只是眉宇间带著一股化不开的冷意。 杀手头领稳住身形,捂著手腕,冲那人厉声喝道。 “哪来的多管閒事之徒!滚!” 那书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铁笛横於胸前,迈步向前。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让那杀手头领的压力增大一分。 “找死!” 杀手头领怒吼一声,挥刀冲了上去。 那书生手腕一抖,铁笛化作一道乌光,迎向了雪亮的刀锋。 “鐺!” 一声巨响。 杀手头领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手中的钢刀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书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铁笛如枪,直刺而出,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 杀手头领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剩下的黑衣杀手看到头领被杀,都蒙了。 他们对视一眼,发出一声呼哨,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密林深处逃去。 书生没有追击。 他走到那死去的杀手头领身边,俯身在他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块乌木腰牌。 腰牌上,清晰地刻著两个篆字。 镇北。 书生拿著那块腰牌,走到马车前,將它扔在了地上。 “是镇北侯府的人。” 他的话语没有温度。 钱文柏和倖存的几名护卫,看著那块腰牌,后背一阵发凉。 陆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受伤的护卫,然后才將视线投向眼前的书生。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陆渊感激不尽。” 那书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杀的不是侯府的人,杀的是败坏朝纲的贼。” “我叫林錚,去省城赶考。你若也是,最好把脑袋看紧点。”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林兄请留步。” 陆渊叫住了他。 林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兄,我看你笛法虽利,但有余恨,杀气过重,易伤自身。” 陆渊缓缓开口。 “想必林兄与这勛贵之间,也有故事吧?” 林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正视陆渊。 陆渊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回望著他。 “同行是缘,不如共饮一杯?” 林錚盯著陆渊看了许久,眉间的冷意渐渐消融了几分。 “你倒是有些眼力。” 他收起铁笛。 “酒就算了,路,可以一起走。” 数日后,省城。 通天阁,名为阁,实为省城最大的销金窟。一楼是酒楼,二楼是赌场,三楼则是专为今科乡试开设的盘口。这里是省城士子们消息最灵通,也是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钱文柏走在陆渊身侧,介绍著此地的规矩,脸上带著几分不安。 “陆兄,这通天阁背后水深,据说有京城王府的影子。我们……” “既来之则安之。”陆渊打断了他,脚步未停。 林錚背著书箱,手持铁笛,沉默地跟在后面,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周围的行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三人刚踏入通天阁三楼,原本喧闹的大厅有了一瞬间的安静。数十道穿著考究的士子服的年轻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沧州府来的案首。”一个摇著摺扇的公子哥开口,话里带著明显的轻慢。 另一人接话:“哪个案首?”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敢当眾烧了镇北侯府手諭的狂生,陆渊。” “哦,原来是他。” 几句对话,让整个大厅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嘲弄,好奇,不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个衣著华贵的青年走了出来,他身后跟著几个附庸,显然是这群人的中心。 “我道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 他走到陆渊面前,用扇子指了指他。 “小子,这里是省城,不是你的沧州府。有胆子来,怕是没命走出考场吧?” 钱文柏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与陆兄说话,有你这跟班插嘴的份吗?”那青年呵斥道。 林錚向前一步,握著铁笛的手指动了动。 陆渊抬手,拦住了他们两人。 【检测到宿主面临舆论羞辱,是否消耗爭鸣点兑换『舌战群儒』光环?】 第28章 我自会用笔刻在今科的榜首 陆渊心中回应。 【否。】 他完全无视了那名青年,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巨大柜檯。那里悬掛著一块红布金字的榜单,上面是本次乡试解元的热门人选,以及各自的赔率。 “掌柜的。” 一个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从帐本后抬起头。 “客官有何事?” “买解元。” “好嘞。”掌柜来了精神,“您看好哪位公子?是呼声最高的王公子,一赔二。还是文采出眾的李公子,一赔三?” 陆渊的视线在榜单上扫过,上面罗列了十几个名字,却没有他。 “这里可有清河县陆渊的名字?” 掌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客官说笑了,盘口只开热门人选。” “那现在加上。” 陆渊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在了柜檯上。 那是厚厚的一沓。最上面一张,是徐文远资助的五百两,下面是他自己一路积攒下来的三百两。 总计,八百两。 整个大厅的嘈杂声,在看到那叠银票的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停下了摇扇,直勾勾地看著那叠代表著巨额財富的纸张。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著银票,又看看陆渊,喉咙发乾。 “客官……您这是何意?” 陆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买我,陆渊,中本届乡试解元。”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那名之前挑衅的华服青年,张著嘴,扇子掉在了地上都未曾发觉。 钱文柏和林錚也呆住了。他们知道陆渊有自信,却没想到会是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 掌柜的手开始发抖。 “客……客官,这……这不合规矩……我……我做不了主。” 八百两的赌注,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中解元,这要是赔了,他把整个通天阁卖了都不够。 “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陆渊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掌柜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后堂。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穿锦袍,体態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脸上掛著和气的笑容,但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威势。 他先是看了一眼柜檯上的银票,然后才打量著陆渊。 “这位就是陆公子吧?在下是此的东家,姓黄。” “黄老板。”陆渊拱了拱手。 黄老板拿起银票,一张张看过,確认无误后,笑得更深了。 “陆公子的豪气,黄某佩服。这注,我们通天阁接了。” 他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让全场的人都能听到。 “不过,既然是陆公子这等人物下的注,寻常的赔率就太无趣了。” 他对著陆渊,也是对著所有人宣布。 “我做主,给你开一赔五十的赔率!若是陆公子真能高中解元,通天阁不但赔付四万两白银,我还会在这省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为你立碑扬名!”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一赔五十!四万两白银!立碑扬名! 这已经不是赌局了,这是不死不休的对决。贏了,一步登天。输了,身败名裂,沦为整个省城的笑柄。 黄老板含笑看著陆渊,他就是要將事情闹大,让陆渊再无退路。 钱文柏急了,他拉了拉陆渊的衣袖。 “陆兄,不可!这是陷阱!” 陆渊却没理他。 就在此时,林錚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柜檯上。 “五十两,跟注。”他只说了四个字,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钱文柏一咬牙,也解下了自己的钱袋。 “还有我!三十七两!全都押陆兄中解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原本看热闹的眾人,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黄老板的笑容不变。 “好,都记上。” 他看向陆渊,等待著他最后的確认。 陆渊笑了。 “黄老板的好意,心领了。” 他对著满堂士子,对著那位黄老板,缓缓开口。 “不过,我陆渊之名,不需要石头来刻。” “我自会用笔,把它刻在今科的榜首,刻在未来的青史之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林錚与钱文柏立刻跟上。 三道身影,在满场震惊的注视下,从容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桩足以震动全城的豪赌。 当天,“狂生陆渊一掷千金,豪赌乡试解元”的消息,传遍了省城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人等著看他的笑话。而陆渊三人,却住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闭门不出,为三日后的乡试做著最后的准备。外界的风雨,似乎与他们再无干係。 乡试之日,贡院门外戒备森严。 钱文柏站在陆渊身边,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领,动作显得僵硬。 “陆兄,全省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们三个的笑话。” “尤其是你。” 陆渊只是整理著考篮里的笔墨纸砚,没有抬头。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著。” 林錚背著他的书箱,那根铁笛就插在书箱一侧。 “写你想写的。” 他只对陆渊说了这五个字,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考区。 考场之內,號舍林立,数千名考生各怀心事,走进那將要决定他们未来三年命运的狭小空间。 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凝结。 吉时到,钟声响起。 一名考官登上高台,声音传遍了整个考场。 “今科乡试,第一场,策论题目为——”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 “《论边防屯田之利弊》!” 题目一出,整个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著,是无数考生倒抽冷气的声音。 钱文柏坐在不远处的號舍里,刚拿起笔,手就停在了半空,他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边防屯田。 那是镇北侯的根本。 整个大周,谁不知道边防军务尽数由镇北侯府一手掌控。 论利?那是给侯府唱讚歌,是阿諛奉承,等於当眾向那个庞然大物低头认输。一个读书人的风骨何在? 论弊?一个从未去过边关的书生,去指点经营边防数十年的军功侯府?“纸上谈兵,不识军务”八个字的大帽子扣下来,考官有无数个理由將这份卷子判为末等。 这是一个死局。 第29章 《屯垦、军功、互市:边防经济一体化芻议》 一个专门为某个人设下的,必死之局。 几乎所有知晓內情的考生,都在第一时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陆渊所在的號舍。 他们想看看,那个敢在通天阁一掷千金,敢当眾焚毁侯府手諭的狂生,要如何应对这第一道催命符。 陆渊坐在號舍內,听完题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拿起墨条,开始缓缓研墨。 【检测到宿主面临必杀之局,政治陷阱已启动。】 【是否开启思维风暴,检索歷代变法案例?】 陆渊在心中回应。 【开启。】 他闭上眼睛。 那道题目的利弊两个字,在他脑中分解、消散。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二选一的陷阱,而是广袤的边疆,是戍边数年不得归家的士兵,是朝廷每年投入的巨额粮餉,是镇北侯府藉此不断膨胀的权势。 他要跳出这个棋盘。 不,他要掀了这个棋盘。 陆渊睁开眼,提笔,蘸墨。 他没有在草稿纸上构思,而是直接在正式的考卷上落笔。 巡场的考官正好走到他的號舍外,本想看看这个风云人物会如何窘迫,却看到他下笔飞快。 考官好奇地凑近了一些,看向他的卷首。 没有写题目,而是写了一个全新的標题。 《屯垦、军功、互市:边防经济一体化芻议》。 考官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什么? 芻议?这不是在回答问题,这是在提出一个全新的国策构想。 他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陆渊的笔没有停顿。 “屯田之策,解一时之粮草,然兵农不分,军心易惰,將领拥兵自重,此为弊端之根源。” 开篇第一句,就將屯田的现有模式批得体无完肤。 考官的心提了起来,这小子,果然是初生牛犊,这是在找死。 但接下来,陆渊的笔锋一转。 “欲破此局,当变『屯田』为『授田』。凡戍边之兵,立有军功者,按功勋大小,於边境授予田產,可自耕,可僱人耕,五年之后,此田永为其私產。” “兵卒有恆產,则有恆心,守土即是守家,战力必將倍增。此为『军功授田』。” 考官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这等於是在挖空侯府对普通士兵的人身控制权。 陆渊还在写。 “边境之地,非仅有兵戈,亦可有商贸。开放关隘,设互市,与周边部族行商,以丝绸、茶叶、铁器,换取其牛羊、马匹、皮毛。朝廷设关收税,此税收足以充当军餉,甚至反哺国库。” “商路一开,边镇自活,无需朝廷年年耗费国帑以养之。此为『商路互市』。” “军功、田產、商贸,三者互为表里。將领之权,在战时指挥,而非平日后勤。后勤之权,归於互市与朝廷税关。如此,则將不知兵,兵不知將,从根源上杜绝拥兵自重之患。” 那位巡场考官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看的不是一篇文章。 他看到的是一套环环相扣,逻辑縝密,具备惊人可行性的完整国策。 这个方案,直接挖掉了镇北侯府的根基。 这不是阳谋,这是诛心之策。 钱文柏在自己的號舍里,抓耳挠腮,写了刪,刪了写,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而陆渊的號舍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写得酣畅淋漓。 最后,他在卷末,写下了总结之语。 “固边之策,不在高墙,不在坚兵,而在民心与活水。” “军心可用,商路通达,则边镇自固,何须年年耗费国帑以养之?” “此为藏富於边,远胜养寇自重。” 当最后四个字落下,陆渊搁下了笔。 整个考场,大部分考生还在为如何平衡利弊而苦恼。 而陆渊的答卷,已经完成。 …… 夜深,阅卷房內。 十几位考官正在批阅卷宗,房內灯火通明。 一位姓刘的考官,是镇北侯府在官场中安插的人手,他特意將分到自己手中的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终於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陆渊。 刘考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表情。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写出什么花来。 他展开卷宗,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刺眼的標题。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看到“军功授田”时,他额头见了汗。 看到“商路互市”时,他感觉后背发凉。 当他看到最后那句“远胜养寇自重”时,他手里的卷宗“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周围的考官都看了过来。 “刘兄,怎么了?可是看到什么惊世之作了?” 刘考官的脸色发白,他慌忙捡起卷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是看到一篇胡言乱语的文章,气著了。” 他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这份卷宗。 他知道,这份东西一旦被主考官看到,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拿起硃笔,手却抖得写不出字。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了几次,才在卷宗的封皮上,写下了八个字的批语。 “妖言惑眾,譁眾取宠。” 写完,他没有將卷子放在评定甲乙的格子里,而是悄悄地,把它塞进了最底下那堆註定要被黜落的废卷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內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乡试的第五日,贡院內已是一片死气沉沉。 连续数日的高度紧张与匱乏睡眠,让数千名考生的身体与精神都绷到了极限。號舍狭小,空气不通,瀰漫著笔墨、汗水与食物残渣混合的酸腐气味。 钱文柏坐在自己的號舍里,手中的笔掉了三次。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面前的考卷上只写了寥寥数行,便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陆兄,全省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们三个的笑话。”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尤其是你。” 隔壁的號舍里,陆渊正在整理考篮里的笔墨纸砚,他將用过的废纸整齐叠好,放在一角,动作不快不慢。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著。” 另一侧,林錚背靠著墙壁,那根铁笛就放在他手边。 “写你想写的。” 他对陆渊说了这五个字,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突然,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从不远处的號舍传来,声音悽厉,打破了考场压抑的寂静。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呕吐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像是会传染,迅速在成片的號舍间蔓延开来。 第30章 考试瘟疫起 “救命啊!” “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来人!快来人啊!” 恐慌瞬间引爆。 考生们乱了起来,有人拍打著號舍的柵栏,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痛苦地翻滚。巡场的官差起初还试图呵斥,但很快,他们自己也开始手足无措。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钱文柏嚇得身体僵直,他闻到空气中那股呕吐物带来的恶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瘟疫!是瘟疫!”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贡院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陆渊所在的號舍里,他站起身,透过柵栏的缝隙观察著这一切。发病者无一例外,都是剧烈呕吐,腹泻不止,很快就虚脱倒地。 【宿主,空气中检测到高浓度病原体,初步判断为霍乱弧菌。饮用水源污染概率95%。】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陆渊拿起自己的水囊,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將里面的水全部倒在了地上。 他转向钱文柏的號舍,提高声音。 “钱兄!別喝生水!把水烧开再喝!用布巾捂住口鼻!” 他又对另一边的林錚喊道。 “林兄!你也一样!” 钱文柏正惊恐地看著一个考生被人从號舍里拖出去,那人已经没了声息。 “陆兄,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陆渊已经取出了考篮里备用的小炭炉和木炭,开始生火,將水壶架了上去。 “人会死於疾病,但更多时候,是死於无知和恐慌。”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在这种末日般的场景里,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只要我们做得对,就不会有事。记住,知识,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锋利的武器,不光能安邦定国,也能救你我的性命。” 林錚那边传来动静,他没有多问,也学著陆渊的样子,把自己的水囊倒空,然后用一块布巾蒙住了脸。 外面的混乱还在加剧。官差们束手无策,只能將发病的考生一个个拖走,但根本无法阻止疫情的蔓延。 陆渊看著这一切,他知道,如果任由事態发展,这次乡试必定会中断。镇北侯府的目的,將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达成。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迅速脱下身上备换的乾净里衣,將其撕下一大块,铺在桌案上。然后,他从炭炉里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炭条,充当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布上画了起来。 一张贡院的简易布局图。 他圈出东侧一角最偏僻的三十间號舍,在旁边写下“隔离区”三个大字。 接著,他用最简练的文字,写下一条条指令。 一、分设净秽两道,病人与健者分路而行。 二、病者集中隔离,严禁与他人接触。 三、所有秽物,必须用石灰掩埋深坑。 四、全员只饮沸水,严禁饮用任何生水。 五、口鼻皆用布巾遮掩,减少飞沫。 这份《贡院防疫简明章程》,字跡潦草,却字字千金。 他写完,將布卷好,从考篮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一起攥在手里。他走到柵栏前,叫住一个正慌忙跑过的官差。 “这位差大哥!” 那官差本不想理会,但看到陆渊递出来的银子,脚步停顿了一下。 “事关考场数千人性命,以及诸位的前程。请將此物,火速呈交主考官张大人!”陆渊把布卷和银子一同塞了过去,“若能挽救大局,陆渊必有重谢!” 那官差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周围的惨状,一咬牙,转身向著主考官所在的阅卷房衝去。 此时的阅卷房內,同样是一片混乱。 “大人!疫病凶猛,非人力可挡!”刘考官满脸焦急,对著主位上的张居正大声进言,“为今之计,只有立刻开锁,疏散考生,终止本次乡试!否则一旦传出,我等都担待不起啊!” 几名附和他的考官也纷纷开口。 “是啊大人,人命关天,科举可以再考,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居正站著,一言不发,但紧握的双手显示出他內心的挣扎。 终止乡试?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丑闻,他这个主考官的仕途也就到头了。可若是不管,数千考生病死在贡院,他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就在这时,那名官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外面有个考生托小的送来的救命方子!” 刘考官立刻呵斥:“胡闹!一个考生懂什么!还不快退下!” “让他呈上来。”张居正开口了。 官差赶紧將那块沾著炭灰的布卷递了过去。 张居正一把接过,展开。 当他看到布上那清晰的布局图和那一条条言简意賅的指令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隔离,消毒,控制水源。 这些措施简单到不可思议,却又直指问题的核心。这背后,是对疫病传播规律的深刻洞察。 “来人!” 张居正的声音瞬间变得洪亮而有力,驱散了满室的慌乱。 “传我將令!即刻照此章程办理!” 他指著布上的条目,一条条下令。 “將东侧三十间號舍清空,设为隔离区!所有发病者,立刻移入!” “命伙房即刻起,停止一切炊事,全力烧水!確保每个號舍都有沸水供应!” “去府库,將所有石灰都运来,在疫区和秽物处理的铺洒!” 刘考官看傻了。 “大人,这……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怎可轻信?万一……” 张居正用一种锐利的目光扫向他。 “此时此刻,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救命良方,还是信你那套坐以待毙的废话?” 刘考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混乱的贡院,在明確的指令下,开始变得有序。 一桶桶沸水被送到每个號舍前。大量的石灰被洒下。生病的考生被集中到了隔离区,虽然依旧痛苦,但至少没有再继续传染给其他人。 恐慌的情绪,渐渐被控制住了。 夜深了。 贡院內,除了隔离区偶尔传来的呻吟,大部分地方都安静下来。 张居正提著一盏灯笼,亲自在號舍间的通道上巡视。 大部分考生都已精疲力竭地睡去。 他一路走著,忽然,在一间號舍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还亮著烛火。 一个年轻人,正坐得笔直,借著微弱的烛光,安静地翻阅著一本书。他的周围,是烧开后正在冷却的水壶,脸上也蒙著布巾。 在这场劫难之后,他没有休息,没有后怕,而是在读书。 第31章 我若为规矩所缚才是罪人 张居正心中一动,被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静所触动。 他低声问身边的隨从。 “此子是谁?” 隨从拿出名册,借著灯笼的光看了一眼。 “回大人,此人便是清河县童生,陆渊。” 陆渊。 张居正的脑中闪过这个名字,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乡试的最后一日结束,贡院的大门缓缓开启,数千名考生如同被抽去骨头的鱼,一个个面色灰败,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阅卷房內,灯火彻夜不熄。 十几位同考官分坐两侧,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试卷。主考官张居正坐在主位,身前的桌案上,已经摆放了二十余份被一致评为甲等的卷宗。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仔细审阅。文章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对边防屯田之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四平八稳。他放下,又拿起另一份。还是如此。 一篇,两篇,三篇。 张居正看完了所有甲等卷,他没有在任何一份卷子上圈定名次。他只是將这些文章整齐地码放在一旁。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 “诸位。”张居正开口了。 所有考官都停下笔,看向他。 “这些文章,都很好。”他指著那叠甲等卷,“但都缺了点东西。” 一位考官起身道:“大人,这些皆是此科的上上之作,无论是文采还是见地,都属难得。” “是难得。”张居正重复了一句,“难得的圆滑,难得的周全,难得的……没有一句是自己的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防疫章程之事,诸位都亲歷了。那份章程,言简意賅,直指核心,背后是经天纬地之才。我以为,能写出那份章程的人,他的策论,当不止於此。” 刘考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著头,不敢与张居正对视。 “我决定,亲自审阅所有黜落的试卷。”张居正的决定让满屋譁然。 “大人,万万不可!”刘考官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黜落的卷宗数以千计,其中多是文理不通,胡言乱语之作,您身份尊贵,何必浪费心神於此?” “是啊大人,科场有科场的规矩,覆审废卷,前所未有。”另一人附和。 张居正站起身,在房中踱步。 “规矩?”他反问,“规矩是为国选才。若有遗珠,就是我等失职。若因规矩而错失栋樑,我张居正担不起这个罪名。”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废卷前,直接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摞。 “把所有黜落卷,全部搬到这里来。” 无人敢再劝。数千份被判为不合格的试卷,被一摞摞地搬到了张居正的桌案旁,几乎將他整个人淹没。刘考官的后背渗出了汗,他看著张居正一张张地翻阅,每一次翻动,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一张,两张。 大部分卷子,张居正只看一眼標题和开头,便扔在一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灯花爆了数次。有的考官已经撑不住,靠在椅子上打盹。只有刘考官,双眼圆睁,死死盯著张居正的每一个动作。 终於,张居正的手停住了。 他从一堆字跡潦草的卷子底下,抽出了一份。那份卷子的封皮上,被人用硃笔恶意涂抹了八个大字。 “妖言惑眾,譁眾取宠。” 张居正没有理会那批语,他看到了卷首的標题。 屯垦、军工、互市:边防经济一体化芻议。 他的手顿住了。 他展开卷宗,从第一行开始看。 “屯田之策,解一时之粮草,然兵农不分,军心易惰,將领拥兵自重,此为弊端之根源。” 张居正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继续看下去。 当他看到“军工授田,守土即是守家”时,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屋里打盹的考官都被惊醒,茫然地看著他。张居正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拿著那份卷子,走到烛台下,借著更亮的光,一行行地往下读。 “开放关隘,设互市……此税收足以充当军餉,甚至反哺国库。”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將不知兵,兵不知將,从根源上杜绝拥兵自重之患。” 他拿著试卷的手,开始出现轻微的颤动。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套完整到可怕的国策构想。 最后,他看到了卷末的总结。 “固边之策,不在高墙,不在坚兵,而在民心与活水。” “此为藏富於边,远胜养寇自重。” “啪!” 一声巨响。张居正將卷宗重重拍在桌案上,上面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嚇得站了起来。 张居正环视四周,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刘考官身上。 “刘大人。” “下……下官在。” “这份卷子,是你批阅的?” “是……是下官……” 张居正举起那份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此国士之卷,尔等竟评为下等!”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刘考官。 “是眼瞎,还是心黑?” 刘考官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大人,此卷……此卷所言,皆是动摇国本之论,下官……下官也是为朝廷计……” “为朝廷计?”张居正怒极反笑,“我看你是为镇北侯府计吧!” “来人!”他厉声喝道。 两名甲士从门外冲了进来。 “將此人拿下!摘去顶戴花翎,押入大牢!彻查其身家背景,与侯府往来信件,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刘考官瘫倒在地,被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哀嚎声渐行渐远。 阅卷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年长的考官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张大人,您此举……恐不合规矩。钦定解元,需眾考官合议……” 张居正一把推开他,將陆渊的卷子高高举起,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贡院后堂。 “规矩是为国选才,不是埋没国士的!” “今日我若为规矩所缚,放过此等栋樑之才,就是我张某人,乃至整个大夏朝的罪人!” 第32章 一诺千金动全省 他回到桌案前,拿起那支代表主考官最高权力的硃笔,蘸满了硃砂。 “我意已决,若有非议,我一力承担!” 说罢,他不顾所有规则,直接在陆渊那份被污染的卷子封面上,写下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解元。 放榜之日,通天阁赌坊內外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钱都压在了那几个热门人选身上,只有一份赌约孤零零地掛著,一赔五十,上面是陆渊的名字。 午时三刻,唱榜的官差骑著高头大马而来,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从榜末开始,一个一个地念出名字。 气氛越来越紧张。 终於,官差深吸一口气,拉长了调子,喊出了那个万眾瞩目的头衔。 “今科乡试解元——” 整个省城,所有关注著此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清河县,陆渊!” 话音落下,人群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声,瞬间引爆了整条朱雀大街。通天阁的黄老板两眼一翻,当场瘫倒在地。 而此时的客栈內,陆渊推开窗,远处的喧囂顺著风灌了进来。 他对著身边正在擦拭铁笛的林錚,平静地说。 “我们,该去领钱,然后准备进京了。” 通天阁的大门前,比放榜那日还要拥挤。 陆渊的名字,隨著解元的头衔,传遍了省城的每一个角落。而那个一赔五十的惊天赌约,成了所有人议论的中心。 “来了!他们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眾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陆渊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钱文柏和林錚。 钱文柏的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小声对陆渊说:“陆兄,我怎么感觉,这比进考场还紧张。这里面的人,不会想赖帐吧?” “赖帐?”陆渊脚步不停,“他可以试试。” 林錚背著他的书箱,那根铁笛就插在书箱一侧,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跟著陆渊的脚步。 三人踏入通天阁三楼,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通天阁老板黄某站在柜檯后,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陆……陆解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柜檯前,將那张存根放在了檯面上。 “八百两,一赔五十,总计四万两。黄老板,算盘打得清楚吗?” 黄老板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乾笑两声:“陆解元说笑了,说笑了。当初……当初立这个赌约,不过是为科举助兴,图个乐子。您天纵奇才,高中解元,乃是全省士子的荣光。但这赌约……若真的兑现,有违风化,传出去,恐对您的清誉有损啊。” 钱文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黄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纸黑字,你想赖帐不成?” 黄老板没有回答钱文柏,只是对著大厅里使了个眼色。 “哗啦啦。” 后堂和楼梯口,涌出三十多名手持棍棒的壮汉,一个个肌肉虬结,面带凶相,將陆渊三人团团围住。 大厅里的赌客和士子们嚇得连连后退,在墙角挤成一团。 一名脖子上带著刺青的壮汉头目走了出来,他用木棍敲了敲地面。 “小子,你中了举,是你的造化。黄老板愿意给你一千两,当是贺礼。拿著钱走人,別不知好歹。” 钱文柏嚇得脸都白了,他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林錚的手已经按在了铁笛上,一股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陆渊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林兄,杀鸡,焉用牛刀。” 陆渊转向那个壮汉头目,平静地问:“你是说,我今天拿不走这笔钱?” “拿?你能走出这个门,就算你命大!”壮汉头目恶狠狠地说道。 【宿主正面临武力威胁,爭鸣点环境已激活。】 方案一:消耗5000爭鸣点,兑换“霸王之气”,可震慑全场,令宵小之辈不敢妄动。 【方案二:消耗3000爭鸣点,兑换“巧舌如簧”,可引经据典,从法理上驳斥对方,使其理亏。】 陆渊在心中回应。 【都不选。】 他看向黄老板,一字一句地说道:“黄老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库,付钱。” 黄老板看到陆渊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镇定,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但他仗著人多,硬著头皮说:“陆解元,何必呢?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閒杂人等,速速退避!官兵办事!” 一声高喝,让整个通天阁都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朝著楼梯口望去。 只见一队身披甲冑,手持官刀的士兵冲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官服的青年,正是主考官张居正的亲信隨从。 那隨从看也不看那些帮派分子,径直走到陆渊面前,躬身行礼。 “陆解元,我家大人有令。” 他站直身体,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奉主考张大人之命,为新科解元陆渊开启『绿色通道』,护送其办理私事!但有阻拦者,以妨碍公务论处,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让那三十多个壮汉手里的棍棒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恐惧。 那个壮汉头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爷饶命!我们……我们只是在跟陆解元开玩笑!” 隨从冷哼一声,一脚將他踢开。 “滚!” 帮派分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老板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隨从走到他面前:“黄老板,我家大人还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信誉,是一家商號的根本。人无信不立,商无信不存。开库吧。” 黄老板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开……开库……赔付……” 一箱。 两箱。 十箱。 当四十个装满了雪白银锭的大箱子,被伙计们颤颤巍巍地抬出来,在通天阁三楼堆成一座小山时,整个省城都沸腾了。 第33章 义散全城 闻讯赶来的百姓,將通天阁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那传说中的四万两白银是何等景象。 钱文柏的呼吸都停滯了,他看著那堆积的银两,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林錚也沉默地看著那座银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商人带著几个伙计,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正是之前与陆渊有过接触的徐文远。 他也是闻讯赶来,看到这阵仗,对著陆渊拱了拱手。 陆渊没有自己去清点银两,他直接对徐文远说道:“徐老板,来得正好,有件事要拜託你。” 徐文远连忙道:“陆解元请讲。” 陆渊指著那堆银山,当著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这四万两,取三成,计一万二千两,用於抚恤此次乡试瘟疫中,不幸亡故的考生家属,每户务必发放到位。”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围观的百姓和士子们,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著陆渊。 陆渊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再取一成,计四千两,捐给府学,用於修缮文庙,添置笔墨纸砚,供贫寒学子使用。” “剩下的,文柏兄与林兄,各取五千两,作为进京赶考的盘缠。” 钱文柏和林錚都是一愣。 “陆兄,这……这万万不可!”钱文柏急忙摆手。 “拿著。”陆渊的决定不容置喙,“我们是同伴。”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大规模正面社会反响,“义散全城”事跡正在飞速传播。 【获得爭鸣点8000点。】 【获得新称號:仁义无双。佩戴此称號,你在士林与民间的声望將获得极大提升。】 陆渊做完这一切,走到那堆银箱前,隨手拿起一锭银子,拋给了楼下人群中的一个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手忙脚乱地接住。 陆渊笑道:“劳烦先生,把今天这齣『狂生取財,义散全城』的故事,好好编排一下。告诉大家,钱,要取之有道;名,要用之有方。” 他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士子还是百姓,都对他生出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赌徒,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解元。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格局。 处理完所有事情,陆渊带著钱文柏和林錚,在官兵的护送下,准备离开通天阁。 张居正的那名隨从再次上前,递上了一份製作精美的请柬。 “陆解元,我家大人想请您过府一敘,不知您是否方便?” 陆渊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他收起请柬,对那隨从说:“请回稟张大人,陆渊稍作安顿,即刻前往拜会。” 京城,镇北侯府。 书房內,一尊前朝的青玉麒麟摆件,被一只手拿起,又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砰!” 碎裂的玉片四散飞溅。 镇北侯陆战,这个在大周朝跺跺脚就能让北境震动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他面前的桌案上,摊著一份从省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乡试的结果,陆渊的名字,解元的头衔,以及通天阁那场惊动全城的四万两豪赌。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父亲,您息怒。” 世子陆明小心翼翼地从门外走进来,他刚想劝慰,一个裹胁著劲风的巴掌已经到了面前。 “啪!” 陆明被这一巴掌直接打得摔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肿胀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息怒?”陆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我让你处理一个野种,你处理成了新科解元!我让你断了他的路,你让他成了全省城的英雄!” 陆明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父亲,我……我派了影子去,谁知道半路会杀出个林錚……” “废物!”陆战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一个杀手任务失败了,你还有无数种办法!你却眼睁睁看著他进省城,看著他下场,看著他中举!” 陆战的怒火在书房里燃烧。 “我陆家的脸,镇北侯府的脸,都被你这个废物丟尽了!” 他指著陆明,一字一句地宣告。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我镇北侯府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庶子,不但活著,还踩著侯府的脸面,拿下了乡试解元!” 陆明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下,不敢再辩解一句。 他心中对陆渊的恨意,此刻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攀升到了顶点。 陆战在书房內来回踱步,最终停下。 他身上的怒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平静。 “乡试动不了他,张居正护著他。” 他转过身,对著书房阴影处的一个角落说话。 “传我的命令下去。”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从省城到京城,这一路上,我不希望他走得太平。会试的考场外,殿试的名单上,我都不想看到这个名字。”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不计任何代价。” “是,侯爷。” 黑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陆战重新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关於陆渊策论的简报,看著上面“养寇自重”四个字,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京城的另一端,宰相府。 书房內,香炉里飘著淡淡的檀香。 当朝宰相,张居正的恩师,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文渊阁大学士,杨士奇,正拿著一份卷宗原稿。 正是陆渊那份被硃笔圈定为解元的《屯垦、军功、互市:边防经济一体化芻议》。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 当他看到“屯田之策,解一时之粮草,然兵农不分,军心易惰,將领拥兵自重”时,他缓缓点头,抚了抚自己的长须。 当他看到“军功授田,守土即守家”时,他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他看到“开放关隘,设互市,以税收充军餉,反哺国库”时,他拿著卷宗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反覆看了两遍。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卷末那句总结上。 “此为藏富於边,远胜养寇自重。” 第34章 两条路 杨士奇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藏富於边,远胜养寇自重』!” 笑声之大,让门外的书童都探头进来查看。 杨士奇对著门口摆了摆手,示意无事,他站起身,拿著那份卷宗,在房中踱步,口中讚嘆不已。 “此子之心,不在科举,不在功名,而在天下!” “张居正,你这次,是为我,为大周朝,寻来了一头真正的麒麟儿啊!” 他停下脚步,对著自己的心腹幕僚下令。 “去,给张居正回信。就说他送来的这份大礼,老夫收下了。” 幕僚躬身应是。 “还有。”杨士奇的表情严肃起来,“传我的话给沿途所有州府衙门,告诉他们,新科解元陆渊,即將进京赶考。这一路上,务必保证万无一失。若有任何差池,让他们提头来见。” “另外,去告诉礼部尚书,就说今年的会试,老夫要亲自过问所有考题。” 心腹幕僚心中一凛,他知道,相爷这是要亲自为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铺路了。 一场围绕著一个新科解元的顶级保护,隨著相爷的命令,无声地展开。 风暴的中心,省城之內。 陆渊处理完通天阁的事务,拒绝了所有宴请,带著钱文柏和林錚,径直来到了主考官张居正的府邸。 张居正的书房陈设简单,除了书,还是书。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只是示意陆渊坐下。 钱文柏和林錚则被请到了偏厅喝茶。 “你可知,你的卷子,差点就成了废卷?”张居正开口,直接切入主题。 “学生不知。”陆渊回答。 “你可知,你的那篇策论,现在已经摆在了谁的案头?” “学生不知。” 张居正看著他,这个年轻人平静得不像话,仿佛乡试解元,通天阁豪赌,都与他无关。 他不再多问,而是从桌案上,將两封信推到了陆渊的面前。 “自己看吧。” 陆渊拿起第一封。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跡苍劲有力,上面只有四个字。 “静待君来。” 没有落款,但那股气度,已然说明了写信之人的身份。 陆渊放下这封信,又拿起了第二封。 这只是一张粗糙的信纸,是从驛站信鸽腿上截获的密信,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只有一个字,却带著扑面而来的杀气。 “杀。” 陆渊將两封信並排放在桌上。 一封,是来自帝国权力之巔的橄欖枝,是通往青云之上的阶梯。 另一封,是来自军功侯府的死亡通牒,是布满荆棘的黄泉路。 张居正看著陆渊。 “现在,你知道了。” “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 “进京之路,你会如何选?” 陆渊看著桌上的两封信。 一封生,一封死。 他拿起那封写著“静待君来”的信,没有多言,直接收入袖中。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张写著“杀”字的粗糙信纸上。 “张大人。”陆渊开口。 “你说。”张居正身体微微前倾。 “生路,学生自己走。”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正点在那个“杀”字之上。 “至於这条死路,便让它来寻我。” 张居正沉默了许久,最后发出一声长嘆。 “好。进京之后,先去拜会杨相。他会告诉你,该怎么走。”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书。 “这本《大周舆图注》,你拿著。路上有用。” 陆渊接过,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 “去吧。”张居正摆了摆手,“京城,才是你真正的考场。” 半月之后,京城。 帝国的都城,天子脚下,繁华的景象並未让陆渊一行人有太多停留。 他们径直穿过朱雀大街,根据徐文远给的地址,找到了位於一处偏僻巷口的“文宝斋”。 店铺的门面不小,但门前冷清,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三人刚踏入店內,一股陈腐的灰尘气味便扑面而来。 几个伙计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柜檯上打盹,看到有人进来,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几位客官……想买点什么?” 钱文柏看著这萧条的景象,心凉了半截。 “这里是徐文远老板开的文宝斋分號?” 一名老伙计站直了身体,上下打量著他们:“正是。你们是?” “我们是陆兄的朋友。”钱文柏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锦缎的中年人从后堂快步走出,正是徐文远。 “陆兄!你们可算到了!”徐文远脸上带著重逢的喜悦,但眉宇间的愁云却挥之不去。 他將三人请入后堂,屏退左右,长嘆一声。 “陆兄,京城的生意,不好做啊。” “怎么说?”陆渊平静地问。 徐文远满脸苦涩:“我按照你的方略,提前把《三国》的话本和画稿带来京城,开了这家分號。起初几天,靠著故事新奇,还吸引了些人。可没过多久,风向就全变了。” 他顿了顿,愤愤不平地说道:“京城最大的几家书坊,背后都有勛贵撑腰。他们眼红我们的生意,联合起来打压我们。” 钱文柏急道:“他们怎么打压?” “他们买通了一些所谓的『名士』,在各个茶楼、酒肆里散播谣言,说我们文宝斋的三国是胡编乱造,不尊史实。更是把『臥龙先生』这个名號,抹黑成『譁眾取宠的乡下野狐禪』。” 徐文远一拳砸在桌上。 “现在,京城的士子都以读《三国》为耻,我们这店,自然就门可罗雀了。” 林錚一直沉默著,此刻手已经按在了身侧的铁笛上。 “我去拆了他们的招牌。” “林兄,不必。”陆渊拦住了他,脸上没有丝毫气馁。 他转向徐文远。 “徐兄,笔墨伺候。” 徐文远一愣,但还是很快取来了纸笔。 陆渊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笔就在纸上飞速书写和绘製起来。 钱文柏和徐文远凑过去看,只见纸上画著一些奇怪的格子,格子里是简笔的人物和场景,下面还有几行字。 “这是……” “这是皮影戏的脚本。”陆渊头也不抬地解释,“我要在三天后,办一场大戏。” 他放下笔,拿起另一张纸,写下一份请柬的样式。 第35章 身败名裂 “徐兄,你立刻派人,將这份请柬传遍京城所有士子聚集的地方。” 徐文远接过请柬,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以『臥龙先生』之名,向全京城士子发出战书:三日后,文宝斋將举办『沉浸式』皮影戏《火烧赤壁》,並公开展示『臥龙先生』全套三国人物画稿。凡当场指出画稿或皮影戏中『不合史实、不合情理』之处,並言之成理者,赏银百两!” “陆兄!这……这万万不可!”徐文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百两悬赏一处错漏,要是来个十个八个挑刺的,我们岂不是要亏掉上千两?京城不比地方,这里藏龙臥虎,真正的大家宿儒数不胜数,他们存心找茬,我们哪顶得住!” 钱文柏也觉得这个计划太过疯狂。 “是啊陆兄,这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 陆渊终於停下手中的笔,他看向一脸忧色的徐文远。 “徐兄,你还是不懂。” “我要的,不是他们挑不出错。”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人来人往。 “我恰恰要他们来挑错,而且是越多越好。他们爭论得越激烈,『臥龙』这个名字就越响亮。至於钱,”他回过头,“我们输掉的每一两银子,都会变成十两、百两的利润回来。记住,在京城,最值钱的不是银子,是『名声』和『话题』。” 这番话,让徐文远和钱文柏都怔在原地。 他们看著陆渊,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当天下午,数十份措辞狂傲的“战书”,被文宝斋的伙计们贴满了京城各大书院、茶馆和酒楼的门口。 消息仿佛长了翅膀,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士林。 “什么?一个乡下写话本的,敢悬赏百两让全京城士子挑错?” “沉浸式皮影戏?闻所未闻!定是些譁眾取宠的玩意儿!” “走!三日后,我们定要去文宝斋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个『臥龙先生』是何方神圣,敢如此口出狂言!” 国子监內,一群监生更是义愤填膺。 “简直是斯文扫地!这是对我们所有读书人的挑衅!三日后,我等必须前去,当著全城人的面,把他批个体无完肤!”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文宝斋,成了全城瞩目的风暴中心。无数自视甚高的文人、史学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前往文宝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臥龙先生”。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镇北侯府。 书房內,世子陆明听著心腹的匯报,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野种,还真以为自己中了个解元,就能在京城横著走了?” 他对著心腹下令。 “去,把京城治史最严谨的王老夫子,还有研究礼法最出名的那几位『大儒』,都给我用重金『请』来。” “再联繫我们在国子监的人,让他们组织好人手。” 陆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文宝斋的方向。 “三天后,我要他在全京城士子面前,身败名裂!” 三日后,文宝斋。 往日门可罗雀的店铺,今日被挤得水泄不通。店內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外面巷口更是堵满了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百姓和士子。 徐文远紧张地擦著汗,看著这阵仗,双腿都在发软。 “陆兄,这……这么多人,万一砸了场子……” 钱文柏也是一脸担忧,他从未见过如此多带著审视和敌意的读书人聚集在一起。 林錚手按铁笛,站在陆渊身后,一言不发,但周身的气场已让几个企图往前挤的人自动退开。 陆渊却整理著袖口,对徐文远吩咐道:“茶水备足,给每一位进店的客人都上一杯。今日来的,都是客。”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世子陆明,身著华服,在一群国子监监生和几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文宝斋的主人?” 陆明並未看陆渊,而是对著徐文远发问,姿態摆得很高。 他身后一位被称为王老夫子的老者抚著鬍鬚,开口说道:“老夫听闻,此地有一位『臥龙先生』,要与全京城士子辩经考史?小小一个话本,竟敢用上『史』字,未免太过狂妄。” 另一名“大儒”接话:“不错。我等读书人治学,最重考据。服饰、礼制、官职、器物,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为了取悦市井之徒而胡编乱造,乃斯文扫地之举!”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周围一片附和之声。 “王老夫子说的是!” “一个写故事的,也配谈史?” 陆明终於將视线投向陆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世子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一个乡下来的解元,是如何教我们京城之人读书的。” 面对这开场就咄咄逼人的詰难,陆渊不急不恼,只是对著眾人拱了拱手。 “诸位前辈所言甚是。学问之道,確需严谨。不过,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这齣皮影戏,究竟是胡编乱造,还是別有乾坤,看过便知。” 他拍了拍手。 “徐兄,开戏。” 店內灯火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隨即安静下来。 前方,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亮起。 不同於传统皮影戏的单个幕布,眾人面前竟然是三层幕布,由远及近,营造出了一种奇特的纵深感。最远处是山峦,中间是江面,最近处是船只。 一阵萧瑟的风声响起,接著是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江风真的吹进了这间小店。 全场鸦雀无声。 光影变幻,故事开始了。从草船借箭到蒋干盗书,再到庞统献连环计。皮影的製作极为精巧,人物动作流畅,配合著电影分镜般的场景切换和恰到好处的旁白,將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抓住。 第36章 引爆舆论焦点 那些本是来找茬的士子,不知不觉间都伸长了脖子,看得入了神。 当剧情进入高潮,东风大起,黄盖的火船冲向曹军水寨。 “轰!” 一声模擬的巨响,伴隨著急促的鼓点。 整个幕布瞬间被一片赤红的光芒笼罩。那光不是静止的,而是跳跃的,流动的,將幕布上的曹军船只一艘艘“吞没”。 火光映红了室內每一个人的脸,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夺。 直到幕布暗下,灯火重新亮起,场內依旧一片死寂。 许久,才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这……这真是皮影戏?” “匪夷所思,匪夷所失!” 陆渊站到台前,环视全场。 “戏,演完了。现在,到了诸位前辈指教的时刻。凡能指出其中『不合史实、不合情理』之处,言之成理者,赏银百两。” 陆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给王老夫子递了个眼色。 王老夫子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譁眾取宠的奇技淫巧罢了!老夫只问你一点,那『连环船』,將船只首尾相连,老夫遍览史书,从未见过如此记载!船行於水上,风浪一来,岂不自相碰撞,船毁人亡?此乃最大的不合情理!” 眾人一听,纷纷点头。这个问题確实尖锐。 陆渊笑了。 “王老夫子博览群书,学生佩服。您说《后汉书》《三国志》中未载,確是事实。但不知您可曾读过荆州地方的《襄阳记》与东吴的江表传?” 王老夫子一愣,这两本属於偏门的地方志和野史,他確实没怎么读过。 陆渊继续说道:“《江表传载:『北军不习水战,乃將船舰,首尾相连。』至於夫子所言风浪之忧,更是多虑。此计用在长江之上,而非大洋。且不说船只连接並非刚性,留有余地,单说船体受力,连为一体,反而能增强整体的抗风浪能力,此为格物之理,与治学同道,不可想当然。” 他没有用任何现代词汇,只用最朴素的道理,將流体力学和工程学的原理讲了出来。 王老夫子额头开始冒汗,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引经据典,言之有物,自己竟找不到一句话来回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没有停下,他的视线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角落里的陆明身上。 “诸位前辈考据严谨,陆渊佩服。但艺术创作,神韵为上,考据为辅。若一味拘泥於细节,失了英雄气概,岂非买櫝还珠?” 他提高了声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全场。 “就好比,有的人,生於侯门,锦衣玉食,看似尊贵,內里却早已腐朽,连『人』字都忘了如何写,空有一副皮囊,与行尸走肉何异?这,才是世间最大的『不合情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陆渊身上,齐刷刷地匯聚到了脸色瞬间铁青的陆明身上。 这句话,骂的是谁,不言而喻。 陆明浑身发抖,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在一个“理”字上,已经被彻底击败。在这里动手,只会更丟人。 陆渊却在这时,对著眾人再次拱手,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与他无关。 “今日之辩,无关对错,只为交流。凡今日发言者,无论褒贬,皆为文宝斋之友,皆可得百两赠银。” 他转向早已看傻的徐文远。 “徐兄,给王老夫子和方才几位前辈,发钱。” 徐文远一个激灵,连忙捧著早已备好的银子,走到那几个面红耳赤的“大儒”面前。 那几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窘迫到了极点。 这一手,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士子。 贏了辩论,还要给对手送钱。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格局! “『臥龙先生』,高才!” “我等服了!” 在一片讚嘆声中,陆明再也待不下去,在一片若有若无的窃笑声中,他拨开人群,狼狈地逃离了文宝斋。 二楼的雅间內,一名锦衣青年放下茶杯,对身边的隨从说道:“这个陆渊,有意思。去查查他。” 当晚,镇北侯府。 陆明跪在书房冰冷的地面上。 书案后,一个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看著一份密报。正是镇北侯,陆战。 他看完了密报,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將其放在一边。 “会试之前,你禁足吧。” 陆战站起身,走到陆明面前,俯视著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这个孽种,我亲自来对付。” 【叮!恭喜宿主贏得京城文化圈话语权,引爆舆论焦点!】 【获得爭鸣点:12000点】 【解锁系统新功能:知识库—艺术史 【获得新称號:臥龙在京】 【宿主当前爭鸣点余额:20000点】 文宝斋的风波平息后,陆渊便深居简出,仿佛京城之中从未有过“臥龙先生”这號人物。 他回绝了京城大小所有借著“品鑑皮影”名义送来的请柬,这些请柬背后或是真心仰慕,或是別有图谋,他一概不理。他將文宝斋的日常事务交给了徐文远,自己则带著钱文柏与林錚,在第三日午后,抵达了张居正的府邸。 张府位於一条幽静的巷陌深处,没有镇北侯府那样的巍峨门庭与石狮镇守,青砖灰瓦,木门铜环,只有一种歷经岁月淘洗,由书卷与风骨沉淀下来的肃穆与庄重。门前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午后阳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光影,仿佛一位沉默的智者,静观世事。 递上名帖后,门房恭敬地將三人迎入。钱文柏与林錚踏入府门的瞬间,便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这里的气场与他们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无形的威严瀰漫在空气里,让人心生敬畏。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將二人请去偏厅用茶,言语客气却不容置喙。二人担忧地望了陆渊一眼,陆渊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陆渊则在管家的引领下,独自一人,穿过几重庭院,被引入了那间他曾在信中见过的书房。 书房的陈设一如陆渊想像般简朴,满墙的书架上塞满了经史子集的卷宗,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墨香与旧纸张的味道。 第37章 你最近锋芒太露 张居正就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身著一袭素色常服,正全神贯注地批阅一份公文。他没有抬头,只是从笔墨间隙中,淡淡地说了一句。 “坐。” 陆渊依言在下首的客座坐下。那是一张硬木椅子,没有软垫,坐上去便让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 书房內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张居正手中那支硃笔画过纸张,仿佛利刃裁冰的细微声响。 婢女悄无声息地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茶是普通的雨前龙井,入口微苦,回味甘醇,一如其主。陆渊端著茶杯,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这位大周朝的擎天之柱。他鬢角已有些许风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长期劳心所致,但那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 一杯茶的时间过去,张居正才终於放下笔,將批阅完的公文归入一摞,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审视著陆渊。他没有问陆渊文宝斋的事,也没有提乡试的策论,那些似乎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过场。 “你最近,锋芒太露。”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陆渊没有辩解,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巧言令色都显得可笑。他放下茶杯,微微躬身:“是,学生行事,確有张扬之处。” “学生明白。” “你不明白。”张居正拿起手边的一份塘报,隨手丟到陆渊面前。“镇北侯,陆战,已经回京述职了。” 陆渊拿起那份边关加急的通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记录著北疆主帅的行程,以及抵达京城的日期——正是今日。字跡潦草,墨痕未乾,显然是刚送达不久。 张居正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硬:“你在省城,在文宝斋,对付的都只是陆明。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世子。他的手段,是阴谋,是在暗巷里使绊子,是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他身体微微前倾,常年身居高位所形成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但陆战不同。他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血与火的洗礼中杀出来的统率。他信奉的只有力量和结果。他的手段,是阳谋,是调动整个侯府乃至军方的资源,堂堂正正地將你从这个世界上直接碾碎。” “你那套借力打力,搅动舆论的办法,在他面前,毫无用处。他甚至不会与你辩论一个字,只会让世上再也没有你这个人。到那时,史书上不会有任何记载,京城里最多流传几句无足轻重的閒话,然后你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將陆渊从一场胜利的余韵中,直接拽入了最严酷、最血腥的现实。他所面对的,不再是文人间的口舌之爭,而是一个庞大军事贵族集团的绝对暴力。 过了片刻,陆渊將塘报轻轻放回桌上,他的手指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多谢老师提醒,学生受教。” 张居正见他依然平静如初,眼神中不见丝毫慌乱,才將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缓缓收敛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过,文宝斋的事,你做得很好。”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讚,让陆渊都停顿了一下。 张居正站起身,负手走到书架旁,目光扫过一排排书卷。 “杨相昨日与我议事,说你这是『以文载道,另闢蹊径』。朝堂上的爭斗,爭的是官位,是权力,是看得见的利益。但人心的向背,才是决定胜负的根基。你用一场戏,就让京城士林知道了谁是跳樑小丑,谁有真才实学。这比我们在朝堂上弹劾十次陆明都有用,因为你爭的,是人心。”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厚厚的卷宗,转身走回。 “现在,朝堂上支持新政的,多是杨相与我这些年提拔的门生故旧。而以镇北侯为首的勛贵集团,盘根错节,子弟遍布朝野六部。论人数,论根基,我们都不占优势。” 他將卷宗递给陆渊。 “看看吧。” 陆渊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张居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杨相已经確定,出任本届会试主考官。但镇北侯也运作了一番,让他的一位门生,如今的吏部右侍郎陈松,做了副主考。” 这个消息,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这意味著,即將到来的会试考场,將是新政派与勛贵派势力交锋的最前线。 陆渊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份名单,上面是几十位准备参加会试的考生的名字、籍贯、家境,以及他们过往文章的简评。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寒门出身,或家道中落的中立派才俊。评语中“才华横溢”“文笔老辣”“颇有见地”等讚誉不绝於耳。 “这些人,都是本届会试中才学出眾之辈。但他们势单力薄,在京城没有人脉根基,很容易被那些勛贵子弟结成的圈子排挤,甚至在考场之外用各种手段打压。” 张居正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陆渊。 “我的任务就是,在会试开始前,將这些人团结起来。” 陆渊说出了张居正的目的,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不错。”张居正欣慰地点头。“以你如今『臥龙先生』的名头,以文宝斋为据点,召开文会,组织辩论。你要將他们拧成一股绳,形成一股属於我们自己的『改革派新声』,在舆论和声势上,与那些勛贵子弟分庭抗礼。” 陆渊合上卷宗,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將卷宗郑重地放在桌上,抬起头,直视著张居正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老师,团结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在会试中抱团取暖,支持我们,还是为了让他们在未来,真正地支持我们所要推行的新政?” 张居正愣住了。 他原以为陆渊会问具体该怎么做,或者担忧此事的风险,甚至会以此为条件索要支持。 他没想到,陆渊直接问到了这件事最核心的本质。 第38章 认同我们的『道』 隨即,他先是惊愕,而后那份惊愕化为浓浓的欣慰,最终,他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好问题!好一个陆渊!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更深一层。” 陆渊站起身,神情肃穆,对著张居正一揖到底。 “学生认为,单纯为了科场结盟,不过是酒肉朋友,利益之交。一旦会试结束,或遇到镇北侯那样的真正压力,这个联盟便会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他直起身,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唯有让他们真正认同我们的『道』,那富国强兵、整顿吏治、澄清寰宇、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道』,这个联盟才能坚如磐石,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樑,才能在未来,成为推行新政的中流砥柱!” “学生领命。但学生需要更大的自主权,以我的方式,去点燃他们心中的火。” 张居正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理想与锋芒,心中感慨万千。自己只是想为新政储备一批可用的人才,而他,却已经想著如何为这些人铸造一面共同的旗帜,一个不灭的灵魂。 “准了。”张居正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京城这盘棋,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棋手之一。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我给你担著。” “学生告退。” 陆渊再次深施一礼,然后收起那份沉甸甸的名单,躬身行礼,从容退出了书房。 当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居正拿起陆渊刚才喝过的茶杯,发现茶水依旧温热,他不禁喃喃自语:“杨相啊杨相,你这次,可是给我送来了一把足以开山的利剑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陆渊走出府门,钱文柏和林錚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陆兄,张大人他……没为难你吧?” 钱文柏刚要开口询问,陆渊便举起手中的卷宗將他的话打断,脸上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咱们的『招生』工作,该启动了。” 就在此时,巷口处,一辆装饰华贵至极的马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停在了他们面前。车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四角悬掛著明黄色的流苏,车帘上用金线绣著一条栩栩如生的四爪蟠龙。 车帘掀开,一名面白无须、身著锦袍的太监走了下来,步履轻盈地来到陆渊面前,姿態放得极低,恭敬地躬身行礼。 钱文柏正要发问,陆渊举起手中的卷宗,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的『招生』工作,要开始了。” 就在此时,巷口处,一辆装饰华贵至极的马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停在了他们面前。车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四角悬掛著明黄色的流苏,车帘上用金线绣著一条栩栩如生的四爪蟠龙。车帘掀开,一名面白无须、身著锦袍的太监走了下来,步履轻盈地来到陆渊面前,姿態放得极低,恭敬地躬身行礼。 “陆解元,咱家是七皇子府上的总管。我家殿下有请,邀您过府一敘,品鑑几幅前朝名画。” 钱文柏和林錚的表情都变了。 一个时辰后,七皇子府。 陆渊独自坐在马车里,穿过了重重门禁,最终在一处雅致的庭院前停下。这里没有侯府的张扬,也没有相府的肃穆,亭台楼阁,水榭花香,处处透著一股文人墨客的閒情逸致。 七皇子赵栩,就在水榭的中央。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饰,正独自一人临窗观鱼。 “陆解元来了。” 赵栩转过身,示意陆渊坐下。 “早就听闻臥龙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殿下谬讚,草民愧不敢当。” 陆渊行礼落座。 “不必拘束。”赵栩亲手为陆渊倒了一杯茶,“本王不好朝政,唯爱书画。听闻陆解元不仅文采斐然,对丹青之道亦有高见。今日请你来,便是想与你共赏几幅藏品。” 他拍了拍手,旁边的总管太监立刻展开了第一幅画。 画中是《携琴访友图》,山高水长,意境悠远。 “陆解元以为,此画如何?” “笔法清雋,意境高远,確是前朝大家手笔。”陆渊的回答中规中矩。 赵栩不置可否,又让太监换了第二幅,渔樵问答图。 “这幅呢?” “构图巧妙,人物生动,渔樵间的神韵尽在笔墨之中。”陆渊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赵栩放下茶杯,端详著陆渊。 “陆解元看来对这些画作,评价不高?” “殿下藏品,皆是珍品。只是草民眼拙,只能看出这些皮毛。” “哈哈。”赵栩笑了两声,“罢了,看来这些寻常之作,入不了臥龙先生的法眼。” 他对著总管使了个眼色。 “把本王最爱的那幅《猛虎下山图》取来。” 总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长长的画匣,打开后,一幅气势夺人的画卷展现在陆渊面前。 画中,一头斑斕猛虎正从雪山之巔扑下,虎目圆睁,鬚髮怒张,威势十足。 “如何?” 赵栩这次的发问,带著一股压迫感。 水榭內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画前,端详。 “此虎虽猛,威势逼人。” 陆渊终於开口。 赵栩身体前倾,等待著下文。 “然,虎有下山之威,却无著力之处。它的四足深陷雪中,背景是孤寂的雪山,前路是茫茫的白雪。这头老虎,有力难施。” 陆渊的手指,轻轻划过画卷的下半部分。 “所以,画虎者,其意非在画虎,而在画一个『困』字。” “困?” 赵栩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正是。猛虎被困於深雪,英雄被困於时局。此乃困龙之相。”陆渊抬起头,直面七皇子,“破此『困』局,需待惊蛰春雷。” 水榭內,落针可闻。 那名总管太监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恭敬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好!好一个『需待惊蛰春雷』!” 第39章 国运之气 赵栩猛的一拍桌案,站了起来。他之前那份温文尔雅的姿態荡然无存,整个人透出一股与这庭院格格不入的锐利。 “你下去。”他对总管吩咐道。 “是,殿下。”总管躬身退下,带走了所有侍从。 水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渊,你可知孤为何被困?”赵栩不再自称本王。 “草民不知。” “孤的母妃出身寒微,早早离世。朝堂之上,那些勛贵集团视孤为无根之木,宰相一脉虽与孤亲近,却也只是將孤当成一颗制衡太子与二皇子的棋子。” 赵栩走到水榭边,看著池中的锦鲤。 “他们都需要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七皇子,一个沉迷书画、不问政事的閒散亲王。所以,孤就成了这画中的猛虎。” 他转过身,紧紧盯著陆渊。 “孤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属於任何旧势力的『新刀』,一把能劈开这漫天大雪的利刃!” 招揽之意,再明显不过。 陆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著赵栩深深一揖。 “殿下。” 他的称呼变了。 “草民如今只是一介举人,一心向学,只求会试能中。至於『春雷』何时响,要看天意,也要看播种之人。” 陆渊抬起身,不卑不亢。 “草民愿做那辛勤耕耘的农夫,至於秋后能否为殿下献上丰收之果,还需拭目以待。” 赵栩听完这番话,先是一怔,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不愧是臥龙先生!” 他没有因为陆渊的婉拒而动怒,反而更加欣赏。 “你比那些只会磕头表忠心的废物,强上一万倍!”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佩,递给陆渊。 “拿著它,以后可隨时出入我的府邸。孤地门,永远为你敞开。” 陆渊没有推辞,接过了玉佩。 “孤再送你一个消息。”赵栩重新坐下,恢復了镇定,“明日国子监有一场『曲江文会』,由镇北侯的侄子陆英牵头,联合京中所有勛贵子弟,意在羞辱打压你们这些新科举人,为陆明在文宝斋丟的面子找回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不是要团结寒门吗?此乃最佳的战场。” 陆渊將玉佩收入袖中。 “多谢殿下指点。” 他躬身告退,转身离开水榭。 在他离开皇子府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了一个久违的提示。 【叮!宿主接触到『龙气』,获得特殊加持。】 【检测到宿主才气与国运產生共鸣,『爭鸣点』体系升级中……】 【升级完毕!『才气值』已转化为『国运之气』,转化进度1%。】 七皇子府的马车远去,巷口的寧静被午后的风重新填满。 钱文柏脸上的激动还未散去,他凑上前压低了话语。 “陆兄,连七皇子都对你……这次会试,咱们稳了!” 陆渊没有接话,只是將那份名单收好,放进袖中。 “明日的曲江文会,才是第一场硬仗。” 钱文柏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不是镇北侯的侄子陆英摆下的鸿门宴吗?咱们为何要去自投罗网?” 陆渊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声的林錚,又转向钱文柏。 “张居正大人给了我名单,七皇子给了我战场。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我们不是去赴宴,是去『招生』。” 次日,曲江之畔。 皇家园林春色正浓,沿河修建著数十座亭台水榭,专供京中权贵文人雅集之用。今日的文会,场面尤其盛大。一边是衣著光鲜的勛贵子弟,三五成群,高谈阔论,他们占据了位置最好的临水大榭,笑声传出很远。另一边,则是百余名从各州府赶来京城应试的举人,他们衣著朴素,大多沉默寡言,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与那边的热闹格格不入。 陆渊、钱文柏和林錚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那就是陆渊?” “文宝斋的臥龙先生,看著也不过是个普通举人。” 勛贵子弟那边,一个面容与陆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阴沉的青年放下酒杯。他便是此次文会的发起者,镇北侯的侄子,陆英。 陆英对著身边的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会意,提高了音量。 “什么臥龙先生,不过是个写话本的戏子罢了。靠著譁眾取宠博了些虚名,也配与我等同席?” “就是,乡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来了京城,就该夹著尾巴做人。” 这些话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寒门士子的耳中。不少人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钱文柏的脸瞬间涨红,拳头在袖中捏紧。 陆渊却充耳不闻。他带著两人,径直走向一处僻静的角落,看到了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他走上前,拱手行礼。 “在下南直隶陆渊,见过几位兄台。” 那几位被点到的士子,正是张居正名单上的人。他们慌忙站起还礼,但都与陆渊保持著距离,言辞也十分客气疏远。 “原来是陆解元,久仰大名。” “陆解元客气了。” 几句乾巴巴的寒暄后,他们便藉口走开,躲到了更远的地方。钱文柏愤愤不平。 “陆兄,这些人……太不知好歹了!我们是来帮他们的!”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镇北侯府。” 陆渊的回答很平静,他只是在观察,在等待。 这时,陆英走上了中央最大的水榭高台,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诸位静一静!今日雅集,岂能无趣?我提议,咱们就以这『春日曲江』为题,行飞花令,作诗唱和。输者,罚酒一爵,如何?” “好!” 勛贵子弟们立刻大声叫好。这本就是他们擅长的游戏,既能彰显风流,又能藉机羞辱那些不擅此道的寒门举子。 很快,游戏开始,一名勛贵子弟输了,被灌了一大杯酒,引来一阵鬨笑。轮到寒门士子时,气氛就变了。一个来自西川的举子,因对不上诗句,被逼著连喝三杯,呛得连连咳嗽,脸色通红。 勛贵圈子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充满了戏謔和轻蔑。 终於,一个陆英的跟班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陆渊面前。 第40章 我没有诗 “陆解元,臥龙先生!到您了!快,让我们见识见识您的大作!” 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过来。 陆渊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看那杯酒。 “我没有诗。” 三个字,让全场一静。 那跟班愣住了。 “没……没诗?” 陆渊不理他,径直走向那座高台。所有人都错愕地看著他。 陆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渊,你想做什么?” 陆渊站定在高台上,从袖中取出一卷白纸,缓缓展开。 “我没有吟风弄月的诗,只有一篇想问问在座诸位读书人的文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宣读。 “我今日,为万千寒门鸣不平!” 文章的標题一出,满场皆惊。 “我问诸君,十年寒窗,悬樑刺股,所为何事?为身家富贵,为高官厚禄?” 他的话语不快,但每个字都送入眾人耳中。 “我再问诸君,生於朱门,锦衣玉食,可知乡间百姓易子而食之痛?可知边关將士马革裹尸之烈?” 他转向勛贵子弟聚集的方向。 “尔等占据高位,坐享俸禄,可知何为社稷之重?何为百姓之苦?今日之会,若只知吟风弄月,与那秦淮河畔的歌女有何区別!” 这番话,让那些寒门士子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们想起了自己苦读的日夜,想起了家乡贫瘠的土地,想起了父母佝僂的背影。 而勛贵子弟那边,则炸开了锅。 “放肆!” “大胆狂徒!” 陆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陆渊!你妖言惑眾,意图挑拨阶层,是何居心!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几名护卫立刻冲向高台。 林錚的身影一闪,已经挡在陆渊身前,手中长笛横置,一股无形的锐气散发开来。 “我非挑战。” 陆渊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只问一句,朝廷开科取士,为国选才,究竟是看诸位的家世门楣,还是看天下读书人的才学文章?” 这句质问,直击核心。 他將手中的檄文收起,环视全场,再次开口。 “今日,我陆渊在此设擂!不比诗词歌赋,只辩经文策论!凡自认一身才华,胜过出身门第者,皆可与我同坐一席!”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高台。 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会场另一侧,那里摆著几张无人问津的空桌。他选了一张,坦然坐下。 钱文柏激动得满脸通红,立刻跑过去,在他身边开始研墨铺纸。 林錚则持笛站在陆渊身后,一言不发,却无人敢靠近。 整个曲江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勛贵子弟们在陆英的带领下,怒视著陆渊,却无人敢应战辩论经义。 寒门士子们则在原地挣扎,他们內心热血翻涌,但又畏惧镇北侯府的权势。 过了许久,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就是那个最先被陆渊搭话又躲开的士子,他突然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迈开脚步,坚定地朝著陆渊的桌子走去。 他在陆渊旁边的位置坐下,对著陆渊,一揖到底。 这个动作,衝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又一个寒门士子站起身,默默地走过去,在陆渊的那几张桌子旁坐下。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转眼间,陆渊的周围就聚集了二三十人,形成了一个与勛贵子弟分庭抗礼的阵营。 陆英看著这副景象,计划全盘落空,他气得浑身发抖。 突然,他冷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 “好!好一个辩经义!陆渊,你有种!” 他高声宣布。 “既然要辩,就要有公论!我提议,请国子监的王博士,还有在场的李大儒、周大儒,共同担任此次辩论的评判!诸位以为如何?” 钱文柏一听这几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凑到陆渊耳边,声音发颤。 “陆兄,完了。这几个人,全是镇北侯府的常客,收过他们数不清的好处!” 陆英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陆英脸上的得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看著陆渊,如同看著一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既然陆解元有此雅兴,我等自当奉陪。” 钱文柏凑到陆渊身边,手心全是汗,他的声音发紧。 “陆兄,这几位大儒,都是出了名的附庸权贵,王博士更是陆英的授业恩师之一。这辩题还未出,我们就已经输了三分。” 陆渊却只是將那展开的檄文重新卷好,递给他。 “收好。今日之后,京城各大书房都会抢著印它。” 王博士走上前来,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麵皮白净,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须,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是辩论,就要有章法,有辩题。老夫看,今日之爭,根源在於出身之见。那就不妨以《论祖荫之於国朝的利弊》为题,如何?” 这个题目一出,勛贵子弟那边立刻爆发出赞同之声。 寒门士子这边则是一片死寂。 这个题目本身就偏向勛贵,他们生来就享受祖宗荫庇,论证其“利”处,有无数现成的例子。而寒门士子若要论其“弊”,则无异於当面抨击整个勛贵集团,甚至有非议朝廷制度之嫌。 “好题目!” 陆英第一个站出来。 “我朝开国,太祖皇帝分封功臣,世袭罔替,正是为了表彰先辈功绩,激励后人。我等享受祖荫,是天理,也是国法!若无祖荫,將士何以效死?功臣何以用心?” 他身旁一个高瘦的勛贵子弟跟著说道。 “正是!我父祖辈为国流血,我等享受些许福泽,有何不可?尔等寒门,读了几句圣贤书,就想否定我朝百年基业,是何道理?” 他们人多势眾,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从开国史说到本朝事,將祖宗功绩与国家安定牢牢捆绑在一起,气势汹汹。 王博士捻著鬍鬚,频频点头。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一个寒门士子忍不住站起来反驳。 “可朝廷取士,重在才学,若人人皆可因祖荫入仕,那科举又有何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大儒便打断了他。 第41章 跟我回去 “这位举子,你此言差矣。祖荫入仕与科举取才,乃是国朝並行的两套法门,互为补充,何来衝突?你这是在质疑圣上的决策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士子脸涨得通红,訥訥地坐了回去。 场面完全倒向了勛贵一方。 钱文柏急得来回踱步,林錚握著长笛的手也紧了三分。 陆渊却稳坐不动,他看了一眼钱文柏。 “文柏,他们讲史,你也跟他们讲史。他们讲功臣,你就讲败家子。” 钱文柏一愣,隨即会意,他长出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诸位所言,看似有理,却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他对著眾人拱手。 “前朝末年,八王之乱,那八王哪一个不是开国功臣之后?他们坐拥祖荫,手握重兵,不想著为国分忧,却只图谋自家权位,最终导致天下分崩,神器易主。这,就是祖荫之利吗?” 他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再说本朝,安远伯三代单传,其祖父曾隨太祖征战,何等功业?可到了他这一代,斗鸡走狗,霸占良田,闹得治下民不聊生,最终被圣上夺爵下狱。这,又是祖荫之利吗?” 钱文柏博闻强记,各种史料典故信手拈来,一连举了七八个例子,全是功臣后代腐化墮落,最终祸国殃民的实证。 勛贵那边的气焰顿时被打压下去不少。 陆英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没想到陆渊身边这个胖子如此难缠。 王博士见状,立刻开口。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个例,岂能以偏概全?多数功勋之后,还是恪守本分,为国效力的。” 陆渊抬手,示意身后的林錚。 林錚会意,向前一步。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问了陆英一个问题。 “请问,你既享祖荫,可知你祖父当年所任何职,立过何功?” 陆英一怔,脱口而出。 “我祖父乃镇北军前锋將军,曾於黑水河一战中,斩敌酋首级!” “好。” 林錚点点头,又问。 “那你可知,黑水河一战,镇北军伤亡几何?主帅是谁?粮草由何处转运?” “我……” 陆英张口结舌,这些细节他哪里知道。 林錚没有停顿,继续追问。 “你只知祖宗之功,却不知同袍之血。你只享祖宗之福,却不思报国之策。请问,你与那些只知在祖宗牌位前伸手要钱的败家子,有何区別?” “你!” 陆英气得说不出话。 林錚环视所有勛贵子弟,又问了一句。 “诸位,你们又有几人,能答出我刚才的问题?” 满场勛贵,竟无一人应答。 这几个问题,比任何引经据典都更加诛心。 陆渊终於站了起来,整个曲江畔的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没有走向高台,就站在自己的桌前。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个王朝初立,靠的是无数英雄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皇帝为了酬功,给了他们土地、爵位,让他们和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能衣食无忧。” “百年过去,英雄的墓碑上长满了青草。他们的后代,没有上过一天战场,没有读过一本兵书,却依旧穿著华服,吃著美食,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心安理得。” “他们开始觉得,自己生来就高人一等。他们侵占百姓的土地,因为他们的祖宗流过血。他们欺压善良的邻里,因为他们的祖宗立过功。他们把国家当成自己的產业,把百姓当成自己的奴僕。” “渐渐地,良田变成了荒地,国库变得空虚,军队变得孱弱。当外敌入侵时,这些英雄的后代,跑得比谁都快。最终,这个王朝覆灭了。” 故事讲完了,全场寂静无声。 陆渊抬起头,扫过王博士,扫过李大儒,扫过所有勛贵子弟,最后定格在陆英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地发问。 “请问诸位,祖荫庇护地,究竟是社稷江山,还是那侵蚀江山的蛀虫?!” “我等寒门,不求祖荫,只求一个公平!” “凭我手中之笔,为国尽忠,为民请命,这,才是我辈读书人真正的功业!”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 那个最先走向陆渊的瘦削青年,猛地站了起来,他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一个,十个,一百个。 在场所有的寒门士子,全部起立,振臂高呼。那声音匯成一股洪流,衝散了曲江畔所有的靡靡之音。 王博士等人面色惨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稳贏的辩论,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陆英瘫坐在椅子上,计划彻底失败。 就在这股声浪达到顶点的时刻,一股巨大的压力突然降临,让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威势,让人的骨头都在发颤。 文会入口处,人群自动分开。 镇北侯陆战,身著一袭尚未换下的紫色朝服,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他那双饱经沙场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寒门士子人群中的陆渊。 这是十六年来,父子俩的第一次见面。 周围的寒门士子在这股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后退,露出了站在中央的陆渊。 钱文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林錚横跨一步,將陆渊护在身后,手中的长笛发出轻微的嗡鸣。 陆渊在最初的震动之后,身体反而站得更直了。他推开身前的林錚,独自迎向那道迫人的视线。 他没有退缩,没有闪避,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发出一声轻微的骨节脆响。 他与那道视线在空中悍然对撞。 陆战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那样站著,看著陆渊,那种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恐惧。 过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 陆战收回了投向陆渊的探寻,转身,对著身后那个嚇得魂不附体的侄子说了一句。 “跟我回去。” 第42章 会试怕是要见血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那些亲兵也隨之而去。 他一走,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才烟消云散。 林錚立刻来到陆渊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你。” 陆渊用手背擦掉额头渗出的一点汗珠,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会试,怕是要见血了。” 曲江畔的风带著水汽,却吹不散那股凝滯的压力。镇北侯陆战走了,可他留下的威势,却在每个人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方才还群情激奋的寒门士子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那声声“为国尽忠,为民请命”的吶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陆英早已在陆战转身时便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其他勛贵子弟也作鸟兽散,王博士几人更是溜得不见踪影。偌大的文会现场,只剩下陆渊和身后那百十名面色各异的举人。 “陆兄……”钱文柏的声音发乾,他凑近陆渊,“那……那就是镇北侯?” “是他。”陆渊应了一声,將钱文柏递迴来的檄文收进袖中。 一个站在前排的士子,双腿一软,坐回了席位上,他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全完了。他记住我们了。” 这句话戳破了所有人强撑的镇定。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我们只是来参加文会,怎么会……”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站起来的。” “镇北侯要对付的是陆解元,我们何苦掺和进去……” 之前那个最先响应陆渊的瘦削青年,此刻面色苍白,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恐惧是会传染的。林錚站在陆渊身侧,手按在腰间长笛上,警惕地看著周围。 陆渊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些人。他看到了动摇,看到了悔意,也看到了几个人眼中藏不住的怨懟。 他转身,对著眾人一拱手。 “诸位,今日多谢。” 他没说別的,只说了这一句,然后便带著钱文柏和林錚,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陆渊租住的院落里却灯火通明。寒门士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这是陆渊回来后,请他们过来的。 钱文柏在院中来回踱步,他刚刚送走了三个人。那三个人是偷偷找到他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確,他们要退出。他们惹不起镇北侯,只想安安稳稳地参加会试。 “陆兄,走了三个。”钱文柏进了正堂,对坐在桌前的陆渊说,“还有几个人,也在犹豫。他们说,我们斗不过的,再坚持下去,別说会试,连性命都难保。” 陆渊正在擦拭一柄匕首,动作不快不慢。 “人心浮动,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可我们好不容易才聚起来的气势!”钱文柏急道,“就因为镇北侯露了一面,就全散了?” “不破不立。”陆渊放下匕首,抬起头,“今晚,我就让他们把心彻底定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堂外。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陆渊开口,直接戳破了所有人的心事。“镇北侯陆战,大周军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罪了他,在京城寸步难行。” 院子里一片死寂。 “有人想走,我不拦著。道不同,不相为谋。”陆渊继续说,“但走之前,我想请各位看一样东西。” 他向林錚示意。 林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牌,走到院子中央,高高举起。木牌是黑色的,上面用硃砂刻著一个字。 “镇。” 钱文柏最先认了出来。“这是……侯府亲兵的腰牌?” “不。”陆渊摇头,“这不是亲兵的。这是我从一个杀手身上缴获的。从我离开南直隶开始,他们就想让我死在路上。”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你们以为退出了,就安全了吗?”陆渊发问,“在他们眼中,今天,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和我陆渊是一伙的。他们不会一个个去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在权贵眼中,忤逆者,只有一种下场。” 他没有说下场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懂。 那几个本想退出的士子,此刻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原以为可以脱身,现在才发觉自己早就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院子里的气氛从恐惧,慢慢转向了同仇敌愾的悲愤。 “陆解元,我们跟你干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不了一死!” “对!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陆渊抬手,压下了眾人的声音。 “我召集各位来,不是为了让大家去送死的。” 他拍了拍手。两个健壮的僕役抬著一口沉重的箱子,走到了院子中央,重重地放下。 “砰”的一声,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陆渊走上前,亲自打开了箱盖。 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码放整齐的雪花银锭。 “这里,是一万两。”陆渊的声音平静,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是我从通天阁引来的。”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离他最近的那个瘦削青年。 “这非赠予。” 青年手足无措,不敢去接。 “此为『安家费』与『备战金』!”陆渊把银子塞到他手里。“我等已无退路,与其被逐个击破,不如抱团求生!用这笔钱,去僱佣护卫,去换更安全的住处,去买最好的笔墨纸砚!” 他又拿起一锭,走向另一个人。 “我们要让敌人知道,我们不仅有骨气,我们还有实力!” 钱文柏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立刻衝上前,和林錚一起,开始分发银两。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只有银锭与手掌接触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每一个接到银子的人,都感觉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这不仅仅是金钱,这是一种承诺,一种信任,一种將所有人牢牢捆绑在一起的纽带。 那些本想退出的士子,手里攥著银子,脸上火辣辣的。他们羞愧难当,其中一人猛地对著陆渊跪下。 第43章 越是恐惧,就越是要有希望 “陆解元,我……我不是人!我刚才还想著……” “起来。”陆渊扶起他,“拿了钱,就是自己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很快,每个人手里都分到了一份银子,足有百两。这笔钱,对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举人而言,是一笔巨款。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他们看著陆渊,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动摇。 陆渊看著他们,有力地说道:“诸位,镇北侯是山,我等是水。山虽高,但水能穿石。从今日起,我们每日互通有无,共享情报。一人有难,全体支援。他想让我们恐惧,我们偏要让他看到希望!” 他举起手。 “希望就在我等的笔桿里,在三日后的会试考场上!他越是打压,就越证明他怕了!” “说得好!”瘦削青年第一个振臂高呼,“他怕了!” “他怕了!” “会试!会试!” 所有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之前的恐惧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对未来的期盼。这个刚刚还摇摇欲坠的联盟,在金钱和共同危机的双重作用下,被锻造成了一个真正的战斗团体。 这一夜,京城中多了一百多个不眠的寒门士子。他们或连夜搬家,或僱佣护卫,或將自己关在房中奋笔疾书。一股暗流,开始在京城的角落里汹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渊的院门被“砰砰砰”的用力捶响。 钱文柏打著哈欠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面无人色的士子,正是昨晚联盟中的一员。 “不……不好了!”那士子喘著粗气,话都说不完整,“死……死人了!周……周恆死了!” 陆渊和刚刚晨练结束的林錚闻声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陆渊道。 “周恆,他……他吊死在了房里!” 半个时辰后,城南一处偏僻的小院。 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差役正在维持秩序。房间里,一具身穿书生长衫的身体已经被放了下来,盖著白布。他就是周恆,一个颇有才华但性格怯懦的士子,昨晚也拿了银子,是情绪最激动的人之一。 桌上,放著一封遗书。字跡潦草,大意是说自己不堪镇北侯府的压力,自觉前途无望,自行了断。 一个差役头目走过来,对陆渊拱了拱手:“陆解元,人死为大。现场勘查过了,是自縊,这是遗书。唉,又是个想不开的读书人。” 联盟里同来的几个士子,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他们看著那具盖著白布的身体,嘴唇发白。侯府的报復,这么快就来了吗?而且是以这种最令人绝望的方式。 陆渊没有看那封遗书,他蹲下身,掀开白布一角,看到了周恆那张已经发紫的脸,和脖子上深深的勒痕。 他沉默地站起身,让开了位置。 眾人散去后,院子里只剩下陆渊、钱文柏和林錚三人。 钱文柏的声音带著颤抖:“真的是……被嚇死的?” 陆渊没有回答。 林錚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吐出几个字。 “不对,他的指甲里有挣扎的痕跡,这是谋杀!”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林錚的话很轻,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钱文柏面色发白,他看著那具盖著白布的尸体,又看看陆渊。“谋杀?林兄,这……官府都说是自縊了。” “官府只求结案。”陆渊开口,他没有理会钱文柏,而是走向那几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寒门士子。 “镇北侯府杀人了!”一个士子崩溃地喊道,“他要一个个杀光我们!” 恐惧再次蔓延开来,比昨夜陆战亲至时更加致命。那看得见的威压尚可抵抗,这看不见的屠刀才最让人绝望。 “都闭嘴。”陆渊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走到周恆的尸体旁,重新蹲下,这一次,他没有掀开白布,而是直接对维持秩序的差役说:“借你腰间的佩刀一用。” 那差役头目一愣,皱起眉头:“陆解元,人死为大,你这是要作甚?” “查案。”陆渊吐出两个字。 “案子已经结了!自縊身亡,有遗书为证!”差役头目不耐烦地挥手。 陆渊站起身,与他对视:“我问你,周恆的房梁有多高?” 差役头目被问住了:“这……约莫一丈。” “桌子有多高?” “三尺。” “那绳结呢?是活结还是死结?是水手结还是樵夫结?”陆渊继续发问。 差役头目额头见了汗:“一个上吊的结,哪有那么多讲究!” “当然有讲究。”陆渊转向眾人,“一个绝望赴死的读书人,慌乱之下只会隨便打个死结。而周恆脖子上的勒痕,平整深刻,绳结是標准的八字结,乾净利落。这种结,军中斥候最常用,方便快捷,不易鬆脱。” 他走到那张被踢翻的木桌前,用脚轻轻碰了一下。“自縊者,踢翻桌椅,身体悬空,会有一个挣扎的过程。桌椅的位置,必然是凌乱的。而这张桌子,倒得太『正』了,正对著房梁。这是有人摆好了位置,让他『踢』的。” 眾人隨著他的话,重新审视这个小小的房间,原本觉得合情合理的一切,此刻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还有遗书。”陆渊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周恆的字,我见过,清秀瘦长。而这封遗书,字跡潦草,看似情绪激动,但每一个字的收笔处,都带著一丝刻意的停顿。这是模仿,不是宣泄。” 他將遗书拍在桌上。“这不是自杀,这是一场谋杀。一场做给我们所有人看的,无声的警告。” 那几个差役面面相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陆渊不再理他们,他对钱文柏和林錚说:“我们走,回院子。” 他带头走了出去,剩下的士子们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了上去。他们不再恐慌,但一种更沉重的压抑笼罩著所有人。 回到租住的院落,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陆兄,现在怎么办?”钱文柏问,“我们就算知道是谋杀,又能如何?官府不认,我们没有证据。” “谁说没有证据。”陆渊让林錚把手伸出来。 第44章 公孙亮 林錚摊开手掌,掌心里放著几不可见的几丝皮屑,还有一缕细小的丝线。 “这是从周恆的指甲缝里找到的。”林錚说,“他挣扎过。” 陆渊接过那缕丝线,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凑近一闻,有一股极淡却极为独特的香气。 “这是什么?”钱文博凑过来。 “龙涎香。”陆渊缓缓说出三个字,“用龙涎香浸泡过的特製丝线。” 钱文柏的脸色变了:“这种东西……只有京城最顶级的权贵才用得起,多是用来做荷包或者扇坠的流苏。” “没错。”陆渊將丝线小心包好,递给钱文柏,“动用你家所有的关係,查!全京城,谁在用这种丝线。尤其是……镇北侯府。” “好!”钱文柏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陆渊看著院子里站著的几十名士子,他们脸上还带著悲伤和茫然。 他让林錚取来一块白布,掛在墙上,又拿来一截木炭。 他在白布的正中央,写下“周恆”二字。然后,从周恆的名字旁,画出一条线,指向一个圈,里面写著“凶手”。 所有人都看著他的动作。 “凶手为什么要杀周恆?”陆渊问。 无人回答。 “因为他懦弱,好欺负?” “不对。”陆渊自己回答,“凶手选择周恆,恰恰因为他昨夜情绪最激动,最先喊出要与侯府对抗。杀了他,再偽装成畏罪自杀,最能打击我们的士气。” 他用木炭在白布上重重一点。“这不是一次单纯的杀人,这是一场诛心之战。对方不是莽夫,是个懂人心的阴谋家。他想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內訌,让我们自己散掉。” “他想看我们痛哭流涕,想看我们跪地求饶,想看我们分崩离析。” 陆渊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转身面对眾人。 “他想让我们怕,我们就不怕!他想让我们乱,我们就不乱!他躲在阴沟里放冷箭,我们就把他从洞里揪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他的话让眾人沉寂的心,重新开始跳动。 “这不只是一场命案,这是我们的战爭!”陆渊举起手里的木炭,“现在,都给我回去!把为周兄復仇的愤怒,写进你们的文章里!把我们的不屈,呈给三日后的主考官看!那才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 “写!”那个瘦削的青年第一个响应,他的眼睛通红,“我要让考官们看看,我们寒门士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狗!” “没错!写!” “为周兄报仇!” 压抑的悲伤,被强行扭转成了復仇的怒火。士子们纷纷散去,回到各自的房间,整个院落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錚站在陆渊身边,低声问:“你觉得,是谁?” “镇北侯府里,不止有陆战那样的武夫,还有会用脑子的毒蛇。”陆渊看著白布上的“凶手”二字,“这条毒蛇,很自信,自信到敢在现场留下线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会试只剩最后一天。 这两日,再没有意外发生。但整个京城的寒门举人圈子里,都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周恆的死,终究是传了出去。 有人退缩,有人观望,但陆渊院子里的这百十人,却空前地团结。他们每日聚在一起討论时文,分享心得,那股拧成一股绳的气势,反而比之前更盛。 会试开考的前一天傍晚,钱文柏脚步匆匆地衝进了院子。 “陆兄,查到了!”他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带著一种凝重。 陆渊放下手中的书卷:“说。” “那种龙涎香丝线,京城里一共只有五家在用。其中就有镇北侯府。”钱文柏喘了口气,“我花大价钱买通了侯府的一个採买管事,他说,这种丝线,侯府里只有一个人在用。是侯爷身边的一位门客。” “谁?”林錚问。 “公孙亮。”钱文柏说出这个名字,“此人来歷神秘,三年前投身侯府,深得陆战信任。为人足智多谋,但手段极其阴狠,在侯府的圈子里,人称『毒士』。” 陆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公孙亮……” “不止!”钱文柏压低了声音,“最关键的是,我查了会试考生的名录。这个公孙亮,竟然也报名参加了本届会试!就在刚才,他已经化名『公孙明』,以普通考生的身份,走进了贡院!”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敌人,不仅仅在暗处。 他甚至走进了规则之內,走进了考场,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一场文斗,还未开始,就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战场。 天光未亮,贡院门前已是人头攒动。 大周会试,三年一度,是天下读书人的龙门。 陆渊带著钱文柏、林錚以及身后百余名结盟的寒门举人,抵达了这片拥挤的广场。他们衣衫朴素,却个个腰杆挺直,形成了一股与其他零散士子截然不同的气场。 贡院朱红的大门紧闭著,门口设了数道关卡,一队队身著甲冑的兵丁手持长枪,正在检查入场考生的考篮和文件。 “勛贵子弟通道在那边!快,快请进!”一个兵丁头目满脸堆笑,对著几个衣著华丽的公子哥点头哈腰,几乎是亲自为他们清开道路,检查也只是草草看一眼便放行。 轮到一名寒门士子时,他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考篮打开!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那士子不敢违逆,將笔墨纸砚、乾粮水囊一一倒在铺开的布上。 “这块墨锭怎么回事?中间是不是空的?给我掰开看看!”兵丁粗暴地拿起墨锭。 “军爷,这是我……我全部的家当了,掰开就毁了啊!”士子急得快哭了。 “少废话!怀疑你夹带,掰开!” “咔嚓”一声,上好的徽墨被硬生生掰成两段,里面什么都没有。 兵丁毫不在意地將徽墨扔回去:“下一个!” 如此景象,在几个关卡前不断上演。寒门士子被百般刁难,检查的时间被无限延长。而勛贵子弟们则畅通无阻,早早便进了贡院,寻自己的號捨去了。 钱文柏的脸沉了下来:“他们是故意的!这是镇北侯府的手笔!” 林錚向前一步,挡在陆渊身前,警惕地看著四周。 陆渊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一个巨大的沙漏被搬到了贡院门口的高台上,里面的流沙已经开始倾泻。 第45章 赵栩 “时辰已到!龙门开启!” 隨著一声高喊,沙漏开始正式计时。一旦流沙漏尽,贡院大门便会关闭,迟到者,无论何种理由,一律按弃考论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沙漏里的沙已经下去一小半,陆渊他们这一大群人,还被堵在最外围,连第一道关卡都过不去。 “陆兄,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关在外面!”钱文柏焦急地说。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队人马蛮横地排开眾人,径直向陆渊走来。为首的青年锦衣华服,是镇北侯陆战的亲侄,陆英的堂兄,陆康。 “陆渊?”陆康上下打量著他,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我。”陆渊回答。 “我怀疑你身上藏有夹带,意图科场舞弊!”陆康大声宣布,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来人,给我把他带到那边,仔仔细细地搜!从里到外,连头髮丝都不能放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要当眾羞辱陆渊。 “你们敢!”林錚横身一挡,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放肆!贡院重地,你想动武不成?”陆康带来的护卫立刻围了上来,与林錚对峙。 “陆康,你不要太过分!”钱文柏怒斥,“光天化日,你想构陷解元公?” “构陷?我这是按规矩办事!”陆康冷笑,“谁知道他那什么《三国》是不是提前得来的考题?今天必须查个清楚!给我搜!” 兵丁们得了命令,一步步向陆渊逼近。 身后的百余名寒门士子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对方是镇北侯府的人,他们根本无法抗衡。 广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陆渊站在风暴的中心,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去看逼近的兵丁,也没有理会叫囂的陆康,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沙漏。 就在兵丁的手即將触碰到陆渊衣袖的瞬间,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时辰已到,关闭院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顶青呢布轿停在不远处,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轿前,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杨相有令,吉时已到,即刻关闭贡院大门!所有未入场者,无论何人,皆按规矩论处,记入档册!” 这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杨相?宰相杨士奇? 不对,轿子上的徽记是……张府!是会试主考之一,张居正! 陆康的动作僵住了。 张居正的命令,看似公事公办,却是釜底抽薪。关闭院门,意味著包括陆渊在內,这上百名被堵在门口的寒门士子將全部失去考试资格。 搜查陆渊,羞辱他,让他错过时辰,这是陆康的目的。 但如果因为他的行为,导致上百名举人被挡在门外,这个责任,镇北侯府也担不起!“阻挠科场大典,断绝寒门仕途”,这顶帽子扣下来,就算是陆战,也会被御史言官弹劾到焦头烂额。 “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陆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是时间还没到!” 张府的管家看都不看他,只是对负责计时的官员说:“关门。” 那官员擦了擦汗,看看沙漏,又看看陆康,左右为难。 “谁敢!”陆康怒喝。 “陆公子是要违抗主考官的命令吗?”管家慢悠悠地问。 广场陷入了死一样的僵持。 放陆渊进去,等於镇北侯府在第一次交锋中就当眾认输。 不放,这个天大的罪责他陆康担不起。 沙漏里的沙,还在无情地流淌,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 钱文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陆渊,发现陆渊依旧平静,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就在沙漏即將漏尽的最后一刻。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一队身穿黑色铁甲、头戴铁盔的禁军,迈著肃杀的步伐,迅速包围了贡院门口的区域。 为首的將领,面容冷峻,他翻身下马,手中高高举起一块金牌。 “奉七殿下口諭!” 一声高喝,让在场所有兵丁,包括陆康的护卫,全都本能地单膝跪地。 “彻查贡院门前秩序!凡无故滋事、阻挠大典者,无论何人,先斩后奏!” 將领的话,字字诛心。 陆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七皇子赵栩! 他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禁军將领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一挥手,身后的禁军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粗暴地將挡在前面的兵丁和陆康的护卫全部推到两旁。 “你……你们!”陆康又惊又怒,却不敢对禁军说一个不字。 一个禁军百户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陆公子,殿下有请,请您去府上喝杯茶,解释一下今日之事。” 陆康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一条通往贡院大门的道路,被禁军强行清了出来。 宰相、皇子、勛贵,三方势力在这小小的贡院门口,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陆渊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举人,他是一枚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棋子。 在无数或震惊,或敬畏,或嫉恨的注视下,陆渊终於动了。 他没有向禁军道谢,也没有对瘫软的陆康再看一眼。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转身,对著身后那百余名神情复杂的寒门士子,平静地做了一个前行的手势。 然后,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第一个踏上了那条由禁军开闢出的道路。 他身后的百余名士子,看著他的背影,胸中一股热血上涌,默默地跟了上去,组成一道洪流,跨入了那道象徵著命运的朱红大门。 外界的一切风雨,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中,只有这座龙门。 会试的號舍是早已抽籤定好的。陆渊在一名小吏的引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天字九十五號。 一个狭小的隔间,仅能容纳一人一桌一椅。 他走进去,將考篮放下,在桌前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一种被窥伺的感觉让他抬起了头。 斜对面的號舍里,一双阴鷙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锁定著他。 第46章 生死相搏 那人,正是化名为“公孙明”的镇北侯府第一毒士,公孙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公孙亮缓缓地,对著他做了一个用手指划过脖颈的动作。 考场之內,文斗为王。 考场之外,生死相搏。 静。 死一般的静。 贡院之內,数千名寒窗苦读的士子,此刻都成了困在狭小號舍里的孤岛,除了偶尔巡查的考官那压抑的脚步声,便只剩下数千支狼毫毛笔划过纸张的,细密如春蚕食桑的沙沙声。这声音匯聚在一起,仿佛是野心与欲望在无声地交响。 陆渊面前的桌案上,一张雪白的宣纸铺开,墨香混合著木料的陈旧气息,钻入鼻孔。卷首之上,用馆阁体写就的蝇头小楷,清晰地展示著本场会试的第一道策论题:《论孝道与忠君之辩》。 好一个《论孝道与忠君之辩》! 陆渊的眸光微微一凝。这题目看似中正平和,实则暗藏玄机,是一个专为他,或者说为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量身定做的陷阱。 孝,是维繫家族的根本,是勛贵集团强调血脉传承、门阀利益的基石。忠,是巩固皇权的利剑,是帝王要求臣子无条件服从的铁律。將这两者放在一起“辩”,就是要逼著考生站队。偏向孝,则有藐视君上之嫌;偏向忠,则可能被攻訐为不顾人伦、冷血无情。无论怎么选,都可能被抓住把柄,进行攻訐。 就在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准备破题的瞬间,一阵莫名的烦躁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升起,紧接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困意,如潮水般涌向他的大脑。 眼前的策论题目,字跡开始微微晃动,变得模糊。脑海中原本清晰构建的几个论点,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变得迟滯而混乱。 他放下笔,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如电,扫向斜对面的天字七十三號號舍。门缝里,那双阴鷙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窥探著他,充满了冰冷的期待。 公孙亮。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的、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顺著號舍间的气流飘了过来。那味道初闻像是雨后泥土的清新,细品之下,却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宿主,你的心率出现不规则波动,大脑皮层活跃度正在以每分钟3%的速度下降,这是典型的轻微中毒反应。】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股幸灾乐祸的调调,对面那个叫公孙亮的傢伙,点了一支特製的『迷神香』。要不要本系统帮你分析一下成分?友情价,100才气值,直接兑换【百草通识(初级)】知识包,包你成为半个郎中,以后行走江湖不怕被人下药! “兑换。”陆渊没有丝毫犹豫,在心里回应。 【成交!】 瞬间,一股庞杂如洪流的草药知识涌入他的脑海。那股在空气中飘散的异香,其成分被迅速解析、命名、归类。 七日醉。 以七种具有致幻、麻痹神经功效的南疆奇花异草混合而成。点燃后无烟无色,香气极淡,却能通过呼吸,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人体,让人精神涣散,思绪混乱,最终陷入长达七日的深度昏睡。长期吸入,更会造成不可逆的记忆衰退,让人变成痴傻。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歹毒的手段!这已经不是科场舞弊,而是蓄意谋害了。 陆渊心中杀机一闪而过,脸上却未表露分毫。他拿起水囊,倒了些清水在一方乾净的帕子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捂住了口鼻,仿佛只是因为天气乾燥而感到不適。同时,他暗中调动起那股因系统强化而生出的微弱气力,沉入丹田,护住心脉,强行在被药物侵蚀的脑海中,维持著灵台的一丝清明。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重新拿起笔,笔尖在宣纸上方悬停,却迟迟无法落下。他紧锁眉头,用力地抓了抓头髮,將髮髻都弄得有些散乱,露出一副烦躁不堪、灵感枯竭的模样。他时不时看看题目,又抬头望望號舍低矮的天花板,將一个文思枯竭、心神不寧的考生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斜对面的门缝里,那双眼睛里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冰冷的视线中,多了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公孙亮显然已经放鬆了戒备。在他看来,陆渊已是瓮中之鱉,彻底中招不过是时间问题。此刻的挣扎,不过是落入蛛网的飞虫,徒劳而已。 陆渊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寒芒,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心神恍惚之时,他的脑海中,一篇石破天惊的文章正在飞速构筑。 《忠孝一体论》。 你想让我辩?我偏不辩!你想让我二选一,我偏要告诉你,真正的忠与孝,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要彻底跳出对方划定的战场,在更高的维度上,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笔尖终於落下。 这一次,再无半分迟疑。 他没有从“家”与“国”“亲”与“君”的小处著眼,而是开篇破题,直接將“忠”与“孝”的定义,从世俗的枷锁中解脱出来,无限拔高! “何为忠?为君主一人之喜怒,为一姓一家之私利,非忠也;为天下万民之福祉,为社稷江山之永固,方为大忠。” “何为孝?奉养父母於堂前,承欢双亲於膝下,非孝也;立身行道,扬名后世,安天下以慰先祖之灵,方为大孝。” 他的笔速越来越快,之前偽装的烦躁与迟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文思泉涌、酣畅淋漓的痛快。公孙亮设下的心理与药物的双重压迫,此刻反而成了磨礪他心志与智慧的绝佳砥石! 他將新政的理念,將那位铁血宰相张居正的期望,將自己两世为人对这个世界的深刻观察,將胸中鬱结的所有抱负,全部熔於一炉,融入笔端! “君为舟,民为水。忠於君,实为忠於承载万民之舟,使其能平稳航行。若舟有將覆之危,则当先救水,水安则舟自安。” 第47章 代父受过,全其名,报君恩。 “祖为根,家为木。孝於祖,实为孝於生养家族之根,使其能深植大地。若根有將腐之兆,则当先固土,土固则根自壮。” 这篇文章,每一个字都在批驳勛贵集团为一己私利而將家族利益置於国家之上的狭隘格局!每一个字,都是射向镇北侯府那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不忠不孝”行径的利箭! 公孙亮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渊书写的速度太快了,那流畅的笔锋,那磅礴的气势,完全不像是一个被“七日醉”影响了心神的人! 他眯起眼睛,身体前倾,竭力想透过门缝,看清陆渊纸上的內容。 文章已近尾声。 陆渊忽然停笔,他將写满了淋漓墨跡的纸张轻轻提起,对著它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这个看似隨意的动作,却恰到好处地让文章的最后一部分,完整地朝向了公孙亮的方向。 公杜亮瞳孔骤缩,他看清了那段字,那段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字。 “若父有不臣之心,子当如何?《孝经》有云:『父有爭子,则身不陷於不义』。故,子当泣血以諫,以死相搏,使其迷途知返。若其不返,则当稟明君上,代父受过,以全其名,以报君恩。此,方为忠孝两全之道也!” “咔嚓”一声,公孙亮手中的毛笔,竟被他生生捏断! 一股彻骨的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懂了。他完全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一篇应试的文章!这是一封战书!一封用最正统的儒家经典写成的,充满杀伐之气的战书! 陆渊在告诉他,告诉他身后的镇北侯——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而且,陆渊已经为他们,为镇北侯府,准备好了最终的结局。 代父受过,全其名,报君恩。 这是在说,他陆渊,已经准备好用镇北侯府满门的鲜血和覆灭,来成就他自己的“忠孝两全”之名!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他是一头早已亮出獠牙,並且已经锁定了猎物的饿狼! 公孙亮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一种被完全看穿,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这个玩弄人心和毒药的宗师,今日,却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玩弄於股掌之间! “鐺——” 悠长而肃穆的钟声响起。 第一场考试结束,收卷的时刻到了。 考官们开始挨个號舍收卷。陆渊將自己的文章平整地放在桌案一角,神色平静地等待著。 公孙亮失魂落魄地將自己那张只写了寥寥数百字、墨跡凌乱的卷子交了上去,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陆渊一眼,仿佛对方的目光能將他洞穿。 一个四十多岁、神情异常紧张的考官,迈著虚浮的脚步,走到了陆渊的號舍前。他接过陆渊的卷子,那只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手心满是冷汗。 “陆解元,请……请稍候。”考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脚下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混乱中,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小的四方硬物,从他的宽大袖口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陆渊的座位底下,正好被桌腿的阴影挡住。 考官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但他没有停顿,更没有回头,反而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脚步更快地离开了。 陆渊依旧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知道,第二招,来了。 下毒不成,便转为栽赃。 连环计,一环扣一环,务求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一直负手站在廊下,看似在监察全场,实则目光一直锁定这片区域的巡查御史,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沉稳,官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停下脚步,精准地站在了陆渊的號舍门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越过陆渊,直接指向他座位底下的阴影处,开口质问,声音洪亮而威严。 “等等。” “那是什么东西?” 这一问,让整个廊道的空气都凝固了。那个刚收走陆渊卷子的考官,身体僵硬,停在原地,不敢回头。 巡查御史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他大步走进狭窄的號舍,俯下身,从桌腿的阴影里,捡起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四方硬物。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慢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印刷工整的小册子,《四书集注》。 贡院內,凡是能看到这一幕的考生,全部停止了书写。勛贵子弟那边,有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嗤笑。而跟著陆渊的寒门士子们,则个个面如死灰。 夹带。 这是科场之上,最致命的罪名。一旦坐实,轻则枷號示眾,永不敘用,重则流放千里。 巡查御史举起那本小册子,对著陆渊。 “人赃並获,陆解元,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一挥手,两名隨行的兵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按住陆渊的肩膀。 “带走!暂停他的考试资格,押入待质所,严加审问!” 周围一片譁然。 “完了,陆渊这下彻底完了。” “早就看他不顺眼,狂妄自大,这下好了吧!” 钱文柏和林錚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们焦急万分,却被隔在自己的號舍里,什么也做不了。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暂缓一步。” 就在兵丁的手即將触碰到肩膀的剎那,陆渊开口了。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站了起来。 他对著巡查御史,朗声说道:“学生陆渊,愿以性命担保,绝无夹带!此事必有蹊蹺,请大人明察!” 他的身躯站得笔直,在狭小的號舍里,竟有一种挺拔不屈的气势。 “若学生有罪,甘愿受死,但若学生无辜,请还我一个清白,让我继续考试!”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本想立刻定案的御史动作一顿。他审视著陆渊,这个年轻人的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料。 抓住这一瞬间的迟疑,陆渊立刻开口,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他指向御史手中的油纸包。 第48章 矛头直至 “其一,请大人看此油纸包,崭新无摺痕。若是学生从家中隨身夹带,歷经搜检,藏於贴身之处数日,必然满是褶皱与磨损。” 御史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油纸確实很新。 “其二,其上沾有新鲜泥土,潮湿鬆软。学生来自清河县,入京半月有余,鞋上所沾皆是老家的干土,与此截然不同。这泥,是京城的泥,还是刚刚沾上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学生不才,忝为应天府解元,凭的是过目不忘之能,此事早已人尽皆知。这本《四书》,学生早已烂熟於心,何需夹带?此举於我百害而无一利,栽赃之意,再明显不过!” 三点疑问拋出,字字诛心。 在场之人,无不觉得有理。是啊,陆渊这样的名声,需要夹带《四书》吗?这不合情理。 说完,陆渊身体猛地一转,伸手指著那个从头到尾都低著头、身体发抖的考官。 “你!” 他厉声喝道。 “刚才收卷之时,我见你与我对面天字七十三號號舍的考生,有过眼神交换!此物,定是你二人串通所为!” 那考官被他一指,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不……不是我!与我无关!” 远处的天字七十三號號舍里,公孙亮原本看戏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的阴沉。 “肃静!贡院之內,岂容你在此指鹿为马,混淆视听!” 一个威严的呵斥传来。吏部右侍郎陈松,也就是本届会试的副主考之一,快步走了过来。他正是镇北侯的门生。 “证据確凿,休要狡辩!来人,將这巧言令色的狂徒拿下!”陈松喝道。 “陈侍郎,慢著。” 另一个沉稳的步履声响起,另一位副主考,户部侍郎王崇,也闻讯赶来。他是张居正的亲信。 王崇看了一眼地上的考官,又看了看陆渊,最后对巡查御史说:“此事疑点重重,陆解元所言並非没有道理。科举乃国之大典,不可因一人一面之词草率定案。我以为,应当彻查。” 陈松立刻反驳:“王侍郎!夹带作弊,铁证如山,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何以维持科场纲纪?” 两派势力,在小小的考场廊道內,再次形成了激烈的对峙。 巡查御史的额头冒出了汗。他一个中立的监察官,被夹在两派神仙中间,左右为难。但他更看重法纪与程序。 他权衡再三,终於做出决定。 “此事重大,已非我一人可以裁决。將陆渊,此名考官,还有……天字七十三號的考生公孙明,全部带到政事堂,请杨相与诸位大人三方会审!” 此言一出,陈松的脸沉了下去。而王崇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將事情闹大,闹到宰相面前,对陆渊来说,就是生机。 兵丁再次上前,这次是对著三个人。 “走!” 陆渊,那名瘫软如泥的考官,以及从號舍里被带出来、一脸阴鬱的公孙亮,三人被一同押著,穿过长长的廊道。 在经过一个號舍时,陆渊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號舍里那个握紧了笔桿、满脸焦灼的青年,无声地张了张嘴。 林錚看得分明。 那是一个口型。 一个字。 香。 林錚先是一怔,隨即,他脑中一道电光闪过,瞬间明白了所有。公孙亮身上的奇特香气,周恆命案现场的线索,还有……他把这个下跪的考官和那股香气联繫了起来。 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在他的脑中形成。 …… 政事堂內,被临时布置成了公堂。 会试主考,当朝首相杨相,端坐正中。张居正、陈松等几位主副考官,分坐两侧。堂下气氛肃杀,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堂下三人,將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杨相开口,不带任何情绪。 那舞弊考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只喊冤枉,说自己是被绊倒,绝无栽赃。 公孙亮则是一副无辜受牵连的模样,拱手道:“学生公孙明,一直在號舍內答题,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更不认识此位考官,还请大人明鑑。” 两人矢口否认。 陈松在一旁帮腔:“相国大人,此事明了,定是陆渊为脱罪,胡乱攀咬。” 就在堂上陷入僵持之时,张居正突然开口:“杨相,我有一名人证,可为此案提供些许线索。” 杨相点了点头:“传。” 片刻后,林錚被带上堂来。 他先是对著堂上诸公行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料,高高举起。 “大人,此布料,是学生方才在那位考官跌倒时,情急之下搀扶,从他衣袖上『不小心』撕下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布料上。 林錚转向杨相,朗声说道:“大人,请闻。” “此布料上的香气,与考生公孙亮號舍內所燃之香,以及前几日,枉死的举人周恆命案现场所遗留的香气,是否同出一源?” 一句话,將科场舞弊、毒杀未遂、场外谋杀,三件大案,用一缕香气,彻底串联了起来! 矛头,直指公孙亮! 政事堂內,林錚话音落定,那块沾染著异香的布料,便成了悬在公堂上的一把无形之剑。 三案並举,一相串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匯集到了公孙亮的身上。 陈松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正要开口呵斥林錚妖言惑眾,却见公孙亮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向前一步,对著堂上诸公长揖到底。 “学生冤枉。”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香气之说,太过虚无。贡院之內,数千士子来往,衣袂摩擦,薰香沾染,乃是常事。岂能因一丝或有或无的香气,便將三桩大案都归於学生一人之身?” 他抬起头,直视林錚。 “这位举人,我见你与陆渊一同前来,关係匪浅。你此刻站出来,拿出这块不知从何而来的布料,构陷於我,与那舞弊考官攀诬於我,又有何异?” 他话锋一转,竟指向陆渊。 第49章 公孙亮被判 “再者,学生斗胆揣测,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陆解元为了扫清会试对手,而精心布置的杀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陆渊名满京城,自视甚高。他见学生在应天府时便薄有文名,故而心生忌惮。先是借周恆之死,故布疑阵,將线索引向虚无縹緲的香气,再买通考官,於考场之上行此栽赃嫁祸之事。他算准了只要將事情闹大,便能將我拖下水!” 公孙亮越说越是激昂,竟透出一股被人冤枉的悲愤。 “他知道自己名声大,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相信他而怀疑我!这,便是诛心之计!请相国大人明察,还学生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將局势搅浑。 陈松立刻抓住机会,附和道:“杨相,公孙明所言不无道理!此事確有诸多蹊蹺,若真是陆渊设局,其心可诛!当严惩不贷!” 一时间,攻守之势再度逆转。 林錚的证据虽巧,却终究是旁证,而公孙亮的反咬,却直指人心深处的阴暗揣测。 堂上的气氛再次凝滯。 连张居正都微微蹙眉,公孙亮的口才与心计,確实称得上“毒士”二字。 杨相端坐不动,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並未立刻表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相。”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陆渊开口了。 他没有去反驳公孙亮的任何一句话,只是对著主座上的杨相躬身一礼。 “学生不善言辞,也不想做口舌之爭。学生只想呈上一样东西,请大人过目。” 他说著,从兵丁捧著的托盘上,取回了自己那份刚刚完成的策论答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拿出自己的考卷做什么? 陆渊双手將卷宗高高举起,朗声道:“学生恳请大人,当眾一阅学生此篇文章。尤其是文章的结尾部分。” 杨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给了张居正一个询问的示意。 张居正微微頷首。 杨相便道:“呈上来。” 一名小吏小心翼翼地接过卷宗,呈递到杨相的案前。 杨相展开雪白的宣纸,堂上几位主考官也纷纷凑过来看。 《忠孝一体论》。 开篇几段便让杨相与张居正等人精神一振,那跳出窠臼、立意高远的论点,绝非寻常举子能有。 他们一路看下去,越看越是心惊。 当看到文章的结尾处,那段石破天惊的文字时,连杨相这样见惯风浪的宰辅,手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若父有不臣之心,子当如何?《孝经》有云:『父有爭子,则身不陷於不义』。故,子当泣血以諫,以死相搏,使其迷途知返。若其不返,则当稟明君上,代父受过,以全其名,以报君恩。此,方为忠孝两全之道也!” 读完,政事堂內,落针可闻。 公孙亮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好一篇《忠孝一体论》!” 张居正率先打破沉寂,讚嘆道。 陈松的面色却变得铁青,这篇文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射向他背后镇北侯府的利箭。 陆渊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他对著杨相,再度一揖。 “大人,学生写下这篇文章之时,正在天字六十八號號舍。而公孙亮,正在我对面的天字七十三號號舍,点燃『七日醉』之毒香,意图使我心神混乱,无法完卷。” 【哟,开始放大招了。不错不错,这波操作下来,【爭鸣点】少说能给你奖励个五位数。本系统很欣慰。】 陆渊无视了系统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料定他会时时窥探我的动静,更会想方设法窥探我的文章。所以,这篇文章的最后一段,是学生故意写给他看的。”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公孙亮,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文,是饵。” “若他心中无鬼,乃是一心赴考的清白举人,见我写下如此大逆不道之文字,必当一笑置之,或斥为狂悖。他会安安稳稳地写完自己的文章,绝不会节外生枝。” “可若他心中有鬼呢?” 陆渊的音量陡然拔高。 “若他身负主上不可告人之阴谋,见我写下这段『若父有不臣之心』的诛心之言,他会作何感想?他必以为,我已洞悉其主,也就是镇北侯的图谋!他必心神大乱,方寸尽失!会认定我这篇文章就是递给相国与陛下的投名状!为了阻止这份『证据』呈上御前,他只有一计可施!” 陆渊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公孙亮。 “那就是,狗急跳墙,行此栽赃陷害的卑劣之举!让我因夹带之罪名,人与文章,一同作废!” “大人!” 陆渊最后转向杨相,声音响彻整个政事堂。 “物证或可偽造,言辞或可诡辩,但人心在特定情境下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从他对我下毒,到窥我文章,再到心神大乱之下,指使考官行栽赃之事,这一切环环相扣,皆因这篇文章而起!” “此非物证,乃是心证!敢问大人,天下可有巧合至此之事?” “轰”的一声。 公孙亮的心理防线,在陆渊这番逻辑闭环的论述之下,彻底崩塌。 他所有的巧言善辩,在那篇预言式的文章面前,都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不……不是的……你血口喷人!” 他嘶吼起来,状若疯狂,“你这是构陷!纯属构陷!” 杨相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看了一眼彻底失態的公孙亮,便知一切已然明了。 他猛地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妖言惑眾,构陷忠良,罪加一等!” 杨相的呵斥带著雷霆之威。 “来人!大刑伺候!”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衝上前来,將瘫软在地的公孙亮和那名舞弊考官一同架起,就向偏堂拖去。 “相国饶命!侍郎救我!” 公孙亮的惨叫声还在迴荡,陈松却低著头,一言不发,身体僵硬。 在绝对的智谋与证据面前,任何回护都是徒劳,甚至会引火烧身。 公孙亮被拖下去了。 第50章 会给个交代 陆渊没有半分得色,他整理衣冠,转身对主座上的杨相,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人,学生之冤已雪,但惨死之周兄冤魂未安,『寒门联盟』数十位同仁之心未安!” “学生恳请大人,彻查此案,严惩元凶,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还大夏科举一片朗朗乾坤!” 他没有停留在个人恩怨的胜利上,而是立刻將事件的格局,拔高到了维护整个阶层与国家制度的高度。 张居正看著陆渊的背影,原本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的笑意。 杨相站起身,走到陆渊面前,亲手將他扶起。 “你,很好。”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隨后转身回到座位。 “准你返回贡院,继续考试。此案,本相会亲自督办,给你,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 当陆渊再次踏入贡院那条长长的廊道时,所有號舍里的考生,不论是寒门还是勛贵,不论是盟友还是敌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 他们注视著这个青年,动作停滯,笔尖悬空。 那是一种混杂著敬畏、恐惧与嘆服的复杂情绪。 陆渊一言不发,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天字六十八號號舍。 他坐下,取墨,研磨,提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滯。仿佛方才那场在政事堂內惊心动魄的三堂会审,不过是饭后的一场小憩。 这种恐怖的心理素质,本身就对周围的考生构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一个时辰后,第二场考试的题目下发。 《论漕运之弊》。 一个极为务实,也极为空泛的题目。 没有对策论有过深入研究的考生,只能泛泛而谈,说些陈词滥调。而真正有见地的,则能从国家財政、民生水利等多个角度切入。 陆渊看著题目,脑中关於大夏朝漕运的资料迅速流过。他没有立刻动笔。 他闭上双目,整个人的气息沉静下去。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系统知识库中【明清漕运图考】和【周礼乐论集注】两部典籍的內容,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了无数幅动態的图景。 河道、漕船、粮仓、官吏、縴夫……一整套庞大而腐朽的系统在他脑中清晰地运转,每一个环节的癥结都暴露无遗。 他再次睁开眼时,提笔蘸墨。 笔落,字出。 他没有从传统的“与民爭利”或“吏治腐败”入手,而是直接在卷首绘製了一幅简略的大夏运河全图。 接著,他以图为引,將漕运之弊分为三大部分:其一,河道淤塞与维护成本之巨,每年耗费国帑几何;其二,漕粮损耗与层层盘剥之烈,从南至北,十不存一;其三,漕工与卫所兵丁之苦,数十万家庭的生计与悲欢。 他的文章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精准的数据,清晰的逻辑,以及可以直接施行的改革方案。 比如,分段承包,以商养运;比如,改漕运为海运,另闢蹊径。 这已经不是一篇应试的文章,而是一份呈给帝王的改革总纲。 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勛贵子弟,本想构思自己的文章,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陆渊的號舍。 他只看到那个人的笔飞速在纸上移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从那个小小的號舍中散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绪越来越乱,脑中一片空白,刚才想好的几个论点,此刻忘得一干二二净净。 他烦躁地放下笔,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却怎么也做不到。 一场科举,被陆渊变成了单方面的气场碾压。 第三场,《制礼作乐之要》。 这是一道偏向虚静的题目,考验的是考生的儒学功底和对典章制度的理解。 许多考生终於鬆了口气,这种题目,最適合引经据典,展现文采。 然而陆渊的笔锋再次出人意料。 他没有去引述《周礼》《仪礼》的条文,而是直接从“礼”的本质入手,论述其功能是“定分止爭”,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根本。 他进而痛陈当下勛贵僭越、礼乐崩坏的现状,提出“制礼作乐”的核心,不在於恢復古制,而在於根据当下的国情,重新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社会规范。 其文,上至天子祭祀,下至庶民婚丧,无不涉及。 洋洋洒洒,自成体系。 他的文章,已经完全超出了“考试”的范畴。 在考试即將结束的最后半个时辰,几个之前曾对陆渊出言不逊的勛贵子弟,早已心烦意乱,草草完卷。 其中一人心中不忿,抬头狠狠地望向陆渊的號舍,想用这种方式干扰他。 陆渊正在最后的检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笔,抬起头,平静地回望过去。 那个勛贵子弟身体一僵,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他急忙低下头,再也不敢与陆渊对视。 “当……” 会试结束的钟声响起。 陆渊放下笔,將三份答卷整理妥当,安静地等待考官前来收卷。 当他走出號舍,穿过廊道时,之前还敢与他对峙的几名勛贵子弟,纷纷避让,不敢与其正面接触。 陆渊平静地走过他们身边。 “希望殿试的考场上,还能看到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几人瞬间面色惨白。 九日会试终了。 贡院大门开启,数千举子鱼贯而出,神情各异,大多面带疲惫。 钱文柏和林錚快步迎向陆渊,他们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后怕与担忧。 “陆兄,你……经歷了那么多,怎会毫无倦色?”钱文柏忍不住问道。 陆渊立於贡院门前,望著京城灰濛濛的天空,那里正飘著细雪。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对我而言,这九日,非煎熬,乃享受。” 钱文柏和林錚都愣住了。 “享受將胸中丘壑,尽付於笔端的快意。”陆渊的声音很平静,“当你的心足够大时,外界的风雨,不过是为你研墨的清水罢了。” 说完,他迈步走下台阶,融入京城的人流之中。 钱文柏和林錚对视一眼,从对方的反应里,都看到了一种深深的震撼。他们感觉到,经过这九日的考场廝杀与生死考验,陆渊整个人,似乎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他的心境与气魄,已然远超同辈。 第51章 会元之位,已无悬念 三天后,阅卷房內,灯火通明。 当朝首相杨相,与內阁次辅张居正亲自坐镇。数十位阅卷官分坐两侧,气氛严肃。 一份份考卷被呈上,评定等次。 “这一份,可入二甲。” “嗯,此篇策论尚有可取之处。” 忽然,一位批阅策论的老翰林站起身,捧著一份试卷,快步走到张居正面前,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次辅大人,您看这份!” 张居正接过,只看了一眼卷首的字跡和开篇,便眉头一挑,將卷宗递给了身旁的杨相。 “杨相,是陆渊的卷子。” 杨相接过,正是那篇《忠孝一体论》。他已经看过,但此刻重读,依旧感觉其文字中的锋芒与胆魄。 “此子的心性与胆识,確为第一。”杨相做出评价。 很快,陆渊的后两份答卷,也被一同呈了上来。 杨相先拿起那份《论漕运之弊》。 只看了开篇的地图和数据,他的手就停住了。他仔仔细细地看下去,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 他將卷子递给张居正。 张居正看完,久久不语。 最后,杨相展开了那份制礼作乐之要。 这一次,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阅卷官都停下了手中的笔,不解地看著两位陷入沉默的宰辅。 良久,杨相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將三份卷宗並排放在桌上,对张居正说。 “此子……已非『才』,乃『妖』也!” “我大夏三百年,未见此等妖孽之才!” 杨相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花。 “会元之位,已无悬念。” 他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说出后半句话。 “老夫现在担心的,是殿试之上,龙椅上那位,能否容得下这等光芒万丈之人。” 会试放榜之日,贡院前的长街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贡院紧闭的大门前,依然毫无动静。 “怎么还不放榜?往年这时候早就贴出来了。” “嘘,小声点,今年情况特殊,杨相和张次辅亲自阅卷,慢些也正常。” 人群的嘈杂中,钱文柏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领,又去拉扯林錚的袖子。 “林兄,你说……我们能中吗?” 林錚抱著长剑,身体站得如同一桿標枪,他没有回答,只是將身体转向陆渊的方向。 陆渊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避开了最拥挤的人群,他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巳时正,贡院大门“吱呀”一声开启。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一名身穿緋红色官袍的唱榜官,手持一份长长的杏黄色榜单,在两名兵丁的护卫下,走上早已搭好的高台。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榜单。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冗长的开场白过后,唱榜官的气息一提。 “本科会试,取中三百名贡士。第一百二十七名,赵志和!” 人群中爆发出一个惊喜的叫声,一个书生被同伴们高高举起。 唱榜官不理会下方的动静,继续念著。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报出,寒门联盟的举人们个个面色紧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们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第七十九名,林錚!” 钱文柏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身旁的林錚。 林錚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也绷紧了,他抱著剑的手,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凸起。 “中了!林兄,你中了!”钱文柏激动地捶了他一拳。 周围的盟友们立刻爆发出欢呼。 不远处,那些勛贵子弟们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 “一个武夫,居然也上榜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別急,好戏还在后头,陆渊的名字还没出现呢。怕不是落榜了?” 唱榜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五十三名,钱文柏!” 钱文柏的身体僵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身边的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 “我……我也中了?”他喃喃自语,隨即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他猛地衝到陆渊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兄!我……” 陆渊睁开眼,对他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 隨著榜单往前,寒门联盟的核心成员名字接连出现,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另一边,勛贵子弟的圈子里,气氛越来越压抑。 镇北侯的侄子陆英,面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名字一个都没有出现。 “怎么可能?我爹花了三千两银子打点……怎么会没有我?”一个勛贵子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榜单已经念过了前二十名,陆渊的名字依旧没有出现。 钱文柏的喜悦被新的焦虑替代。 “陆兄他……怎么会……” 唱榜官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音量,高喊道: “会试第一名,会元,陆渊!” 【叮咚!恭喜宿主,连中三元,名动京华!【爭鸣点】结算中……检测到巨大声望浪潮,奖励翻倍!共计奖励【爭鸣点】十万点!】 整个长街在静默了一瞬之后,彻底沸腾。 “陆渊!真的是陆渊!” “解元!会元!连中三元啊!我大夏朝有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 “天啊!这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寒门联盟的士子们疯了一样涌向陆渊,將他高高拋向空中。 钱文柏和林錚在下面护著,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狂喜。 相比之下,勛贵子弟那边则是一片死寂。 陆英呆呆地站著,仿佛被人抽走了魂魄,他连榜单的末尾都没摸到。 这个结果,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镇北侯府和所有勛贵集团的脸上。 人群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陆渊被放下来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狂喜,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袍,平静地走到同样高中进士的林錚和钱文柏身边。 他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恭喜。但你们要记住,这只是开始。” 周围的喧囂似乎都与他无关。 “金榜题名,不过是给了我们一张掀桌子的入场券。真正的牌局,在殿试之后。” 第52章 不醉不归 他的话让狂喜中的钱文柏和林錚瞬间冷静下来。 陆渊转过身,对著所有前来道贺的盟友们一拱手,朗声说道:“今夜,文宝斋,我请客!不醉不归!” “好!” “不醉不归!” …… 当晚,文宝斋三层楼阁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新晋的贡士们意气风发,推杯换盏,吟诗作对,將数月来的压抑与苦闷尽数宣泄。 “敬陆会元一杯!若非陆会元,我等寒门,何有今日之盛况!” “说得对!这一杯,我们共敬陆会元!” 陆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的胜利,是属於我们每一个人的。我陆渊,不过是恰逢其会。” 他放下酒杯,继续说道:“诸位,今夜尽欢。明日之后,我们还有更硬的仗要打。殿试之上,才是决定我们未来命运的地方!” 眾人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就在宴会气氛达到顶点之时,一个身穿內官监服饰的太监,领著两名小黄门,出现在了文宝斋的门口。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那太监的视线在堂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主桌的陆渊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迈著小碎步走上前来,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响起。 “哪位是陆渊,陆会元?” 陆渊站起身,拱手道:“学生陆渊,见过公公。” 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家是七皇子府的总管,今日是奉陛下口諭而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皇帝的口諭?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黄綾。 “口諭:召本科会试前十名,陆渊、李慕白、王希孟……明日辰时,入文华殿,参加预备殿试。钦此。” 念完,他將黄綾一收,递给陆渊。 “陆会元,接旨吧。陛下说了,这是想在殿试之前,先考校一下你们的临场之才。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恩典,诸位可要好生准备。” 打破常规的举动。 皇帝亲自下场。 所有人都从这道口諭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殿试的难度和变数,陡然增加了。 次日辰时,紫禁城,文华殿。 阳光从高窗投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形状。殿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陆渊与其余九名新科贡士,身著崭新的贡士袍,依名次列队,垂手肃立。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檀木与一丝说不清的威严气息。 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巨大的樑柱与高远空旷的穹顶,让人不自觉地感到自身的渺小。 一名內官监太监拂尘一摆,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 十人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后,是脚步声。那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然后是龙椅入座的轻微声响。 绝对的安静笼罩了整座大殿。 “平身。” 一个听不出喜怒的男声响起,不高,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力量,穿透耳膜,直抵人心。 “谢陛下。” 十人起身,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向上看分毫。陆渊能感觉到,身旁几位贡士的呼吸都变得侷促。 那位高踞龙椅之上的大夏天子,先是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它在丈量,在审视。陪侍在御座两侧的,正是首相杨相与次辅张居正。他们也一言不发,成了这幅庄严图景的一部分。 “陆渊。” 皇帝的第一个问题,就直接点名了会元。 陆渊出列,再次下跪。 “草民在。” “朕听闻,你与镇北侯府有些渊源?” 这个问题被轻飘飘地问出,却让大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其余九名贡士的身体都僵直了。这哪里是考校,分明是审判。家事与国事,私仇与公义,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復。 张居正的面部肌肉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动作。杨相则始终保持著雕塑般的姿態。 陆渊叩首,伏地。他的脑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极致的清明。 “回陛下,草民出身农家,不知何为侯府。”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草民只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心中有愧於陛下,有愧於社稷,纵使侯门贵胄,亦是罪人;若心中无愧,纵使乡野村夫,亦是国家的栋樑。草民心中,只有陛下,並无侯府。” 这番话说完,殿內依旧是死寂。 时间在每一个人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终於,龙椅上传来一声轻笑。 “说得好。心中无愧,便是国家的栋樑。”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並无太大波澜,但他紧接著又问。 “朕看过你的那篇《忠孝一体论》,颇有新意。只是朕想知道,你说忠孝一体,若父有不臣之心,子当如何?”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加尖锐,它直接剖开了陆渊文章中最具爭议的核心。 陆渊没有抬头,依旧保持著叩首的姿势。 “回陛下,草民文中之意,忠孝確为一体。孝於父母,是小孝;忠於君王,是中孝;而忠於大夏社稷,忠於天下万民,方为大忠大孝。” “故而,当小孝与大忠相悖,当一人一姓之私与社稷天下之公衝突,为人臣子者,当舍小我而全大义。” 他抬起了一点头,但视线依旧落在地面。 “此为『公忠』。忠於大夏社稷,胜於忠於一人一姓。如此,方能上不负陛下之期许,下不负苍生之託付。” “公忠……”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龙椅的扶手上,一只戴著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轻微的响动,让一旁的杨相与张居正交换了一个不易察白的眼色。陆渊的这番言论,已然超出了一个普通贡士的范畴,进入了某种更深刻的领域。这是帝王之学,也是为臣之道的终极叩问。 皇帝欣赏这种才华,但或许,也会警惕这种思想。 良久,皇帝转换了话题,气氛为之一松。他又隨意问了其他几位贡士一些关於经义或地方民生的问题。那些贡士的回答中规中矩,无甚出彩,也无甚错漏。这种对比,反而让陆渊刚才的回答,显得更加石破天惊。 预备殿试似乎要进入尾声。 “你连中三元,风头无两,想要什么赏赐?” 皇帝的话锋又转回了陆渊身上。 这个问题,是对人心的最后一道考量。是求官,是求財,还是求名? 陆渊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碰在了冰凉的金砖上。 “草民不求赏赐,只求陛下三件事。” 第53章 只求三件事 他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庄重而诚恳。 “一愿陛下圣体康泰,国祚绵长。” “二愿我大夏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三愿天下寒门,皆有公平晋升之阶,以报效国家!” 他抬起身子,最后说道。 “此三愿若能实现,乃草民万死不敢求之赏赐!” 殿內彻底安静了下去。 片刻之后,龙椅上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三愿!不求私利,只为家国!很好!” 皇帝站起身。 “朕,准了你的三愿!都退下吧,好生准备三日后的殿试,朕会亲自出题。” “恭送陛下!” 眾人再次跪拜,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后,才敢缓缓起身。每个人的后背,几乎都已被冷汗浸湿。 走出文华殿,刺目的阳光让眾人一阵晕眩。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几个贡士的腿脚都发软。 陆渊走下丹陛,面色如常。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宫门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来人身穿镇北侯的朝服,正是刚刚下朝的陆战。 其他贡士一见是他,立刻畏缩地从旁边绕开,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只有陆渊,钱文柏和林錚三人停下了脚步。 陆战没有看其他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渊身上。那是一种复杂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纯粹得令人心头髮寒。 他一步步走近,与陆渊擦肩而过。 在交错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陆渊的耳中。 “殿试之上,你好自为之。” 说完,陆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身后的宫门。 从宫门出来,街道上的喧囂扑面而来,京城的空气却比文华殿內更加沉重。四处都是窃窃私语的百姓和士子,他们的交谈匯成一股压抑的暗流。 “听说了吗?镇北侯在宫门口堵住了陆会元。” “何止是堵住,那架势,是要吃人。” “我看这陆会元是要悬了,殿试怕是过不去了。” “不好说,陛下不是挺欣赏他的吗?还许了他三愿。” “欣赏?我看是敲打!那三个问题,个个要命!这叫捧杀!” 流言混杂著恐惧与猜测,在京城的每个角落发酵。钱文柏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走在陆渊身边,不停地搓著手。 “陆兄,这……这满城风雨的,镇北侯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好自为之』,这是要我们在殿试上主动退让吗?” 林錚抱著剑,走在另一侧,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步伐比平时更沉稳,整个人戒备著四周。 陆渊的表情很平静,他没有理会街上的流言,也没有回答钱文柏的问题,只是走著。回到租住的院落,他让钱文柏去准备些酒菜,自己则回到书房,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没有落笔。 夜色渐深,钱文柏与林錚守在院中,气氛压抑。联盟中其他高中贡士的拜帖被一一婉拒,整个小院与外界隔绝开来。 子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了后巷。一名青衣小廝上前叩门,低声通报后,陆渊独自一人走了出去,登上了马车。 马车內,坐著一个中年文士,正是次辅张居正的首席幕僚,魏然。 车內没有多余的寒暄。 “陆会元,侯爷在宫门口的话,想必你已经掂量过了。”魏然开门见山。 “掂量过了。”陆渊回答。 “相爷的意思是,殿试之上,当以稳妥为上,切勿再起波澜。镇北侯毕竟是国之柱石,有些事,需从长计议。”魏然传达著张居正的担忧。 陆渊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开口说道:“魏先生,您觉得,镇北侯为何要警告我,而不是直接动手?” 魏然一怔,他没想到陆渊会反问。 “因为你已是会元,又面过了圣,杀你的代价太高。” “说对了一半。”陆渊转回头,“他之前在曲江文会,在会试考场,都想置我於死地。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个举人,是个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杀了我,不过是脏了他的手。可现在,我站在了文华殿,皇帝亲口问话。我不再是螻蚁,我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能摆上檯面的棋子。杀一枚有分量的棋子,会打乱整个棋局,他不敢,也不能。” 魏然没有说话,他在仔细咀嚼陆渊的每一个字。 陆渊继续剖析:“所以,他的警告,不是威胁。威胁是对弱者的,是对可以轻易毁灭之物的。他的警告,是一次试探,一次交易的开价。” “交易?”魏然的身体微微前倾。 “对,交易。”陆渊的论述清晰地嚇人,“他用『你好自为之』这句话告诉我,只要我在殿试的策论上,不去触碰他的根基,不去直接攻击勛贵集团,他可以默许我进入朝堂。他会放我一马,让我当一个普通的进士,一个翰林。然后,再用朝堂上的规矩,慢慢將我磨平,或者寻个由头將我除去。这比在殿试前动手,成本低得多,也体面得多。” 车厢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魏然被这番分析震住了,他本是奉命前来安抚劝说,却被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把那位侯爷的心思看得通通透透。 “你……你当真如此想?” “不然呢?”陆渊反问,“他若真想让我死,现在京城內外,他的杀手隨时可以动手。他不动,就是在等我的答覆。殿试的答卷,就是我的回覆。” 魏然长出了一口气,他靠回车壁,再次审视眼前的年轻人。 “相爷果然没有看错你。那么,你打算如何回復?” “我拒绝这份『默契』。”陆渊的回答斩钉截铁。 魏然的身体又绷紧了。 陆渊接著说:“请先生回復相爷,殿试之上,学生自有分寸。但对付虎狼,示弱换不来和平,退让只会让它觉得你软弱可欺。唯有拔其爪牙,令其不敢妄动,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 “学生还有一个请求。请相爷在殿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立刻启动对边防军餉的彻查。镇北侯在朝中的根基是军功,在地方的倚仗是边军。但边防军餉亏空严重,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无人敢查。这才是他的七寸,是釜底抽薪之计。” 第54章 我的道是什么 他发现,陆渊不仅看透了对手,甚至已经为己方阵营规划好了下一步的攻击路线。他不再是被动接受指令的棋子,他已经开始尝试著去执棋。 “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相爷。你好自为之。”魏然最后也说了同样一句话,但含义却完全不同。 马车在原来的后巷停下,陆渊下车,看著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到院內,林錚和钱文柏立刻迎了上来。 “你真的要在殿试上冒险?”林錚的忧虑写在脸上,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 陆渊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夜空中,乌云密布,偶有电光划破天际,沉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科举之路,我走了十六年。从乡试,到会试,再到如今。如果到了这最后一刻,还要看別人的脸色,还要畏首畏尾,那我当初又何必走上这条路。”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断。 “我所求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状元头衔。我求的是念头通达,是无愧於心,是为天下寒门开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他站起身,走到屋檐下,看著那电闪雷鸣的夜空。 “明日,我要让那位皇帝看看,也让那位侯爷看看,我陆渊的『道』,究竟是什么!” 次日,黎明。 天光未亮,整个京城却早已甦醒。 陆渊换上了崭新的贡士朝服,朱红色的袍服,头戴乌纱帽。钱文柏和林錚也同样换上了贡士服,站在他的身后。 三人走出院门,踏上了通往皇宫的青石板路。 卯时,宫门前。 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首相杨相,次辅张居正,以及一眾朝廷重臣,分列两侧。 镇北侯陆战也赫然在列,他穿著完整的侯爵朝服,身姿挺拔,一言不发。 当陆渊出现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匯集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忌惮,也有杀意。 陆渊一步步走上前,在百官之前停下,对著眾人,对著那座威严的宫城,深深一揖。 晨光熹微,巨大的朱红色宫门,在一阵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皇极大殿。 紫禁之巔,帝国中枢。 巨柱擎天,蟠龙金漆,殿內空间阔大到足以吞噬任何个人的存在感。百官分列左右,朝服的顏色区分出文武与品阶,组成一幅沉默而庄严的图景。镇北侯陆战站在武官之首,身形不动,存在感却压过周遭所有人。杨相与张居正立於文官队列前方,垂首闔目,如同入定的老僧。 陆渊与其余九名贡士,被內官引至大殿中央。金砖地面冰凉,倒映著他们年轻而紧张的身影。 龙椅之上,大夏天子赵乾的形貌笼罩在一片冕旒之后,看不真切。 绝对的安静中,皇帝动了。 他並未考校经义,也未询问时政,而是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问题。 “朕且问你,若你为状元,手握大权,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重,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滯了。 这不是策论,这是诛心。 一名站在队列前方的贡士,是本届榜眼,他最先被点到。他显然慌了手脚,跪地叩首,急切作答。 “回稟陛下,若臣有幸得中,必先整顿吏治,澄清玉宇,为陛下分忧!”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平庸的答案。 皇帝没有评价,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贡士们的答案大同小异,无非是“富国强兵”“安抚流民”、“为陛下尽忠”之类的陈词滥调。每一个人回答完,得到的都是皇帝毫无波澜的回应。 “下一个。” 殿內的气氛愈发压抑。百官们交换著讯息,他们都看出来了,皇帝今天不是要选一个循规蹈矩的臣子,他是在探寻这些未来栋樑的本心与欲望。 终於,轮到了陆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渊出列,行至殿中,对著御座,长揖及地。 “回稟陛下。” 他起身,然后说出了两个字。 “修史。”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杨相猛然睁开了眼睛,张居正的身体也出现了微小的僵直。武官队列中的镇北侯陆战,原本毫无变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 修史? 一个新科状元,手握大权的第一件事,不去建功立业,不去揽权固位,居然是要去做修史这种清苦枯燥,还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钱文柏和林錚在队列后方,几乎不敢呼吸。 龙椅之上,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冕-旒晃动,显示出主人的兴趣。 “为何?” 陆渊开口,他的吐字清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回稟陛下,臣要修两部史。一部,为我大夏开国至今的功臣录。”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详录其功,彰其荣耀,上至开国元勛,下至戍边小卒,凡为大夏流过血、出过力者,皆录其名,载其事。让其后世子孙,见此史册,便知先辈创业之艰,不敢忘本,不敢墮其家风!”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文武百官的心上。尤其是那些世袭罔替的勛贵,不少人脸上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陆渊的直视。 陆战的面部肌肉紧绷,他没有动,但周身的气场却变得极其危险。 陆渊的话还没完。 “另一部,为我大夏开国至今的罪人榜。” “详录其罪,剖其根源。凡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结党营私、卖国求荣者,无论其生前官居何位,出身何等门第,皆录其罪行,钉於史册之上,令其遗臭万年!” “功必赏,罪必罚,史笔如刀,明镜高悬!” 陆渊的声音愈发高昂。 “如此,一部史册为荣耀之碑,让后世官员见贤思齐,知晓何为国之栋樑;另一部史册为耻辱之柱,让后世官员见此榜而心生敬畏,不敢逾矩!当敬畏与荣耀並存於心,则吏治自清,国法自严,天下自安!此为臣的答案!” 话音落下,皇极大殿陷入了第二次的死寂。 第55章 君在法之下 这个方案,看似不著痕跡,却將矛头直指当下最根本的两大弊病:勛贵集团的腐化墮落,与官员群体的贪腐无度。它既敲打了以镇北侯为首的、忘记祖宗功绩只知享乐的功臣后代,又震慑了所有潜在的贪官污吏。 更重要的是,它完美迎合了帝王心术中“掌控一切、明辨忠奸”的核心诉求。 一个答案,多方兼顾,格局之大,令在场的宰辅重臣都感到心惊。 杨相与张居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最终答案的时候,陆渊却再次开口。 他抬起头,直视著龙椅的方向,这一次,他的言语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陛下,史乃国之重器。但史,亦由人书写。若史官之笔为权势所左右,则功罪顛倒,黑白不分。故臣以为,修史之上,更需立『法』!” “立一部万世不移之法,使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立一部天下归心之法,使赏罚分明,不因人而异!”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著这座大殿里所有人固有的认知。 最后,他拋出了那句足以让他万劫不復,也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的言论。 “法在史之上,君在法之下,民在君心中!如此,方可成就万世之基业!” 君在法之下!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皇极大殿的穹顶之下炸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官员,包括杨相和张居正,都齐齐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不敢言语。这是大逆不道的言论,这是在挑战皇权的根基。 钱文柏和林錚面如死灰,身体都在发抖。 唯有陆渊,依旧站著,身姿笔挺,独自面对著龙椅上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將自己的政治理想,毕生所求,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位帝国主宰的面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龙椅上传来了动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皇帝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走下了九层台阶。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一步,一步,走到了陆渊的面前。 所有跪伏的官员,连呼吸都停止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皇帝伸出手,亲自扶起了陆渊。 他凝视著这个年轻人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好一个『君在法之下』!” “朕,准了!” “朕要看看,你陆渊,要如何为我大夏,修一部万世之史,立一部千秋之法!” 三日后,传臚大典。 皇极大殿內外,静得能听见百官朝服摩擦的细微声响。金殿之上,天子赵乾端坐龙椅。陆渊等十名新科贡士,身著崭新的青绿襴衫,立於殿中。唱赞官手捧黄榜,行至丹陛之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冗长的开篇过后,是所有人心跳都为之停滯的时刻。 “本科殿试,取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二甲三十人,赐进士出身。三甲七十人,赐同进士出身。” 唱赞官顿了顿,整个京城的命运,似乎都悬於他接下来的吐字。 “一甲第三名,探花……钱文柏!” 钱文柏的身体剧烈一颤,他几乎是凭藉本能跪倒在地,叩首谢恩。他成功了。他们这群被视作乌合之眾的寒门士子,真的有人杀进了一甲。 百官队列中,勛贵子弟们发出了无法抑制的骚动。 唱赞官没有理会,继续高喝。 “一甲第二名,榜眼……林錚!” 林錚抱著剑,没有钱文柏那般激动,他只是平静地出列,跪下,动作標准,一如他平日练剑。可他紧绷的背脊,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满朝譁然。 两个!一甲三鼎甲,寒门占了两个!这在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杨相与张居正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动作,两位老臣的袍袖下,是紧紧交握的手。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尊贵的位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镇北侯陆战站在武官之首,整个人宛若一尊铁铸的雕像,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唱赞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一甲第一名,状元……陆渊!” 【状元及第,龙气加身,国运之气转化率提升至百分之五。奖励爭鸣点二十万。】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渊脑中响起,他却毫无波澜。十六年的寒窗,十六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尘埃。他缓步出列,对著龙椅的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陆渊,谢陛下天恩!” “平身。”龙椅上传来天子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玩味的满意,“陆爱卿,朕在殿上的问题,你答得很好。朕等著你,为我大夏修史立传,为我大夏,立万世之法。” “臣,遵旨。” 吉时已到,夸官游街开始。 陆渊换上了天子亲赐的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骑上一匹神骏的白马。林錚与钱文柏分列其后,同样是红袍加身,意气风发。禁军开道,仪仗簇拥,一行人自宫门而出,踏上了京城最繁华的御街。 “状元郎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道瞬间沸腾。万人空巷,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鲜花、手帕、果子,如同雨点般从两旁的酒楼茶肆上拋洒下来,落在三人的身上、马前。 “臥龙先生!是臥龙先生!” “陆会元!不,是陆状元!” 欢呼声匯成巨大的声浪,冲刷著这座古老的都城。陆渊的名字,伴隨著他“臥龙先生”的雅號,在每一个人的口中传颂。这是读书人一生所能追求的极致荣耀。 钱文柏的脸涨得通红,他努力挺直腰杆,享受著这辈子都不曾想过的荣光。林錚依旧抱著他的剑,只是平日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峻,此刻也被这热烈的气氛融化了些许。 陆渊骑在马上,身姿笔挺。他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向人群挥手致意。他只是平静地前行,接受著这座城池给予他的最高敬意。 队伍行进缓慢,穿过一道道街口。 终於,在游街路线的最后一站,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座巨大的石狮,门楣之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第56章 功罪史 镇北侯府。 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热闹的街道,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交谈都停止了,千万双眼睛,匯聚到了那个骑在白马上的红袍状元身上。 他会怎么做? 是下马叩门,认祖归宗?还是破口大骂,宣泄积怨? 钱文柏和林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渊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在马上,静静地看著那块牌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一拉韁绳,调转了马头,准备离去。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就在这时。 “嘎吱……” 镇北侯府那扇十六年来从未为他打开过的沉重大门,缓缓开启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身穿完整侯爵朝服的身影,从门內走了出来。不是陆英,不是陆康,是镇北侯陆战本人。 他独自一人,走下台阶,站在了府门之前。他看著马上的陆渊,那个他亲手拋弃、视作耻辱的儿子,如今身穿状元红袍,接受万民敬仰。他的脸部肌肉在抽动,似乎在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全京城都为之失声的动作。 他对著马上的陆渊,缓缓的,无比艰难的,拱手,作揖。 一个手握兵权的超品侯爵,向一名刚刚入仕的新科状元行礼。 这在礼法上,无懈可击,是对新科状元的尊重。 但在所有知晓內情的人心里,这是一场彻底的,无声的认输。是他,向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儿子,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揖,陆渊没有动,他没有下马还礼。 他只是在马上,平静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开口,说出了十六年来,他对这个男人说的第二句话。 “侯爷,客气了。” 说完,他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开蹄子,带著状元的无上荣光,从镇北侯府的门前,缓缓行过。 他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陆战瞬间佝僂下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在满城百姓敬畏的注视下,迅速苍老。 三日后,授官仪式。 陆渊被正式授予翰林院修撰之职,从六品。 仪式最后,天子赵乾將他单独留下。 “陆修撰。” “臣在。” 皇帝走下御座,来到他的面前,定定地看著他。 “朕的『功罪史』,就交给你了。从哪个人开始,从哪件事开始,由你决定。” “朕等著看。” 翰林院,国朝储才之地,清贵二字,是其风骨,也是其枷锁。 陆渊身著从六品修撰的青绿襴衫,踏入这方被誉为“玉堂”的官署。 没有想像中的书声琅琅,只有一股陈旧纸张与沉闷空气混合的味道。几名早到的编修、检討,各自坐在案后,或假寐,或翻著一本书,半天不动一页。 他一进来,所有活动都停止了。 一道道视线投射过来,不带任何温度,只是纯粹的审视,然后又迅速移开,仿佛他是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连个涟漪都懒得泛起。 掌院学士刘正风从他的公房里走了出来,他年过花甲,鬚髮皆白,一身緋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你就是陆渊?” “下官陆渊,拜见刘学士。”陆渊躬身行礼。 “嗯。”刘正风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他上下打量著陆渊,没有半分对新科状元的热络。“陛下命你入翰林院,兼领修史之责,这是圣恩。但翰林院有翰林院的规矩,修史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下官明白,愿听学士教诲。” “教诲谈不上。”刘正风转身,走向院子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座独立的阁楼,门窗紧闭,门上积著厚厚的灰尘。“状元郎才高八斗,但做学问,要先学会坐冷板凳。这里是本院的『废档库』,藏的都是前朝与本朝立国以来,因各种缘由废弃、残缺、禁毁的文书典籍。无人问津,也无人整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陆渊。 “陛下让你修史,你总得知史。你的第一个差使,就是把这里的故纸堆,给整理出来,编撰一份《废弃书录》。何时做完,何时再谈別的。” 此话一出,院中几名竖著耳朵的翰林官,脸上都露出了各异的表情。 这是最苦、最没有前途的差使。 整理废纸,见不到天日,更不会有任何功绩。这是要把状元郎直接架空,扔进故纸堆里活埋。 “下官,遵命。”陆渊的回答,平静得让刘正风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刘正风叫来一个老吏,取来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打开了阁楼的大门。 “嘎吱”一声,一股腐朽到呛人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阁楼內,堆积如山的竹简、发黄霉变的书卷、散乱的文书,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陆修撰,请吧。”老吏將钥匙递给陆渊,便退到了一边。 陆渊接过钥匙,对著刘正风再次躬身一揖,然后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与尘埃之中。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哼,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就让这故纸堆,好好磨一磨他的锐气。”刘正风拂袖而去。 阁楼內。 陆渊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原地,让自己的身体適应这里的光线和空气。 这里是信息的坟墓,也是信息的宝藏。 他欣然领命,並非故作姿態。 过目不忘与思维风暴】的能力,让他处理这些信息的效率,是常人的千百倍。 別人眼中的惩罚,在他这里,恰恰是执行皇帝“修史”密令,最完美的起点。 他脱下崭新的官袍,只穿著一件白色中衣,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他不只是搬运,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进行著。 第一步,分类。竹简归竹简,捲轴归捲轴,册页归册页。 第二步,初筛。根据材质、墨跡、形制,大致判断其年代。 第三步,识读与录入。 他的双手动得飞快,一卷卷竹简在他手中展开,他的视线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烙印进脑海。 第57章 修史之始 【思维风暴】开启,无数残缺的信息在脑中进行著拼接、比对、分析。 三天。 整整三天,陆渊没有踏出阁楼一步。饭食由林錚和钱文柏送到门口。 他们忧心忡忡。 “陆兄,这分明是刁难!我们去找张相!”钱文柏气得跺脚。 “不必。”门內传来陆渊的回应,带著一股被灰尘包裹的沙哑。“安心等我。” 第四日清晨。 当陆渊推开阁楼大门,重新站在阳光下时,翰林院的官员们几乎认不出他。 他满身灰尘,脸上都是黑色的污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走向掌院学士刘正风的公房。 刘正风正在喝茶,见到陆渊这副模样,眉头皱起。 “怎么?受不住了?想通了?” “回稟学士。”陆渊將三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稿,放在了刘正风的桌案上。“下官幸不辱命,差使办完了。” 刘正风的动作停滯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写著《典籍勘误表》。 他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著:“《尚书》大禹謨篇,传世版本与废档中前朝抄本比对,缺三十七字,疑为『……』,此三十七字,可解『三代禪让』之另一说。” 再翻一页:“《礼记》王制篇,论及封赏,与废档所存高祖手詔拓本相悖,手詔所载……” 刘正风一页页翻下去,他的手开始发颤。 这上面的每一条,都引经据典,详实无比。任何一条拿出去,都足以在经学界掀起轩然大波。这不是整理,这是在做学问,做大学问! 他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 《新旧图书分类检索法》。 “將天下典籍,分为经、史、子、集、天、地、人、格、杂、艺十部。每部之下,再分百类。每类之中,再以数码为序……” 刘正风看不懂后面的数码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这种分类方法的逻辑。清晰、严谨,一旦推行,整个翰林院乃至天下藏书阁的检索效率,將提升百倍不止。 这是一种革命。 他呼吸急促,放下了第二份,看向最后一份,也是最薄的一份。 封皮上只有几个字:《前朝財政崩溃考》。 他翻开。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张表格,和简短的结论。 “前朝末年,全国税赋总额,三成归国库,七成归勛贵、官田、寺庙之免税地。国库支出,军餉占五成,皇室、官俸占三成,工程、賑灾占二成。至景泰三十年,军餉一项,帐面支出与实际拨付,亏空已达四百二十万两白银……” “其崩溃根源,非因天灾,非因外患,而在內耗。土地兼併导致税基萎缩,祖荫特权导致財政腐败。当国库无力支付军餉,边军譁变,天下大乱。” “哐当。” 刘正风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天。 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三天,在那个废纸堆里,挖出了足以动摇国朝经学根基的勘误,设计出足以改变天下治学方式的检索法,还……还找出了一面足以让本朝所有高官都心惊胆寒的镜子。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刘正-风的声音乾涩。 陆渊平静地看著他,缓缓开口。 “回稟大人,陛下命我修史,史海浩瀚,若无良方,穷尽一生也难窥其貌。整理旧档,正是修史之始。” “学生以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书目与检索之法,便是学生为我翰林院,为陛下修史大业,磨的第一块『墨』。” 刘正风说不出话来。 他想用苦差事磨掉陆渊的稜角,可陆渊却將这块磨刀石,变成了一块垫脚石,站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不是在应付差使,他是在执行圣命。 这番话,他刘正风,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那一夜,刘正风的公房,灯火通明。 他枯坐良久,最终將那份典籍勘误表锁进了自己最私密的柜子,又將那份《新旧图书分类检索法》放在一边。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份薄薄的《前朝財政崩溃考》上。 许久之后,他起身,研墨,铺开一张奏摺专用的素白宣纸。 他提笔,给宰辅杨相写了一份密折。 密折的內容,只有一句话。 “国库空虚,积弊已深,欲行新政,当从此『財政崩溃考』始。臣举荐翰林院修撰陆渊,协理户部,清查帐目。” 子夜,万籟俱寂。 急促而有节律的叩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林錚握著剑柄,钱文柏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院门外的人並未通报姓名,只隔著门板递进来一句话:“宫中急召,陆会元速速面圣,不得有误。”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是宫里人才有的调子。 钱文柏和林錚的脸上同时变了顏色。深夜召见,绝非善兆。 书房的门开了,陆渊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著白日里的常服,只是在烛火下,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问什么,只是对著院门的方向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兄,这……”钱文柏上前一步,满是担忧。 “无妨。”陆渊的反应平静到反常,“换身衣服,还来不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说完,便径直走向大门,拉开了门栓。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顶小车静静停著,几名小黄门提著灯笼,垂手侍立,见到陆渊出来,其中一人立刻躬身:“陆大人,请吧,陛下在御书房等著您。” 没有称呼状元,也没有称呼修撰,只是一句“陆大人”。 陆渊一言不发,登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钱文柏与林錚焦虑的探寻。 御书房。 这里的空气比文华殿还要凝滯。大夏天子赵乾没有坐在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龙椅上,他身著一袭明黄色的常服,正在室內来回踱步。地上,奏摺、帐册、各地递上来的文书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一片被风暴席捲过的狼藉海滩。 陆渊被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赵乾停下脚步,他没有让陆渊行礼,而是用手指了指地上的混乱。“陆渊,你来看看。”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 “看看这些!户部尚书上奏,说今年国库帐面充盈,略有结余,请朕嘉奖。河南巡抚上奏,黄河泛滥,三十万灾民嗷嗷待哺,请朕速拨救济粮款。 第58章 有钱还是没钱 西北边军大营来报,军餉拖欠三月,將士已用鎧甲典当换酒喝!他们都在跟朕要钱!” 赵乾捡起一本奏摺,猛地掷在陆渊脚下。 “你告诉朕,他们谁在说谎?还是他们都在说实话?如果是后者,那朕的大夏,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朕的国库,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皇帝的质问,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渊躬身,捡起了那本奏摺。是户部尚书的奏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皇帝的情绪稍微平復。 “你殿试之上,高谈阔论,要为朕修史,为万世立法。可你看看,国库空虚,朕连將士的粮餉都快发不出来,还谈什么万世基业!都是空谈,都是废话!”赵乾的怒火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疲惫,他坐回椅中,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这是这位帝王,第一次在一个臣子面前,如此真实地揭开帝国光鲜外衣下的虚弱。 陆渊將奏摺轻轻放回地上,抬起头。“陛下,可否容臣一个时辰。” 赵乾的动作停住了,他看著这个年轻人。 “臣请陛下降旨,赐臣一张大桌,足够多的纸、笔、墨。再將地上所有与財政相关的奏报文书,都搬到桌上。”陆渊的请求具体而清晰。 “你要做什么?” “回陛下,臣要为陛下,理一理这团乱麻。” 赵乾注视著他,最终,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立刻会意,很快,一张巨大的八仙桌被搬到了御书房中央,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几名小太监將地上的奏摺帐册小心翼翼地分门別类,堆放在桌案上。 陆渊走到桌前,他没有穿官袍,一身常服反而更显利落。他脱去外衫,只著中衣,挽起袖子。 系统,调取会计学原理,以及中外税制改革史。 【知识库已解锁。宿主,皇帝老儿这是考你呢。考砸了,你这状元也就只是个写文章的清客了。】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陆渊没有理会系统的调侃。他开始动手了。 他的动作极快,一本本奏摺在他手中翻过,他完全忽略了那些歌功颂德的駢文,也无视了那些哭穷叫苦的陈情。他的手指只在一处处数字上停留。收入,支出,亏损,火耗,实收,额定…… 一个个数字被他用笔记录在草纸上。然后,他换了一张巨大的白宣纸,在上面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中间一道竖线,两边各有栏目。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御书房內,只有陆渊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赵乾一直坐在那里,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到陆渊时而蹙眉,时而摇头,最后,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陆渊直起身,拿著那张画满了数字与表格的巨大宣纸,走到了赵乾面前。 “陛下,请看。” 赵乾凑了过去。他看到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纸张左边写著“入”,右边写著“出”。下面分列著田赋、盐铁、商税、军餉、官俸、河工等细项。每一个细项后面,跟著的不是长篇的文字说明,而是一串串清晰的数字。最后,在纸张的最下方,有一个简单的算式,得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赤字。 “这是……” “陛下,这叫收支表。它告诉我们,国库每年帐面上应该收多少钱,实际上收了多少钱,应该花多少钱,实际上又花了多少钱。”陆渊的手指在图表上移动,“户部说有结余,没错,因为他们只算了『应收』。地方说缺钱,也没错,因为『实收』远低於『应收』。边军说没钱,更没错,因为国库的钱,在层层下拨中,被一种叫『火耗』的东西,吞噬殆尽了。” “臣斗胆总结,国朝財政,有三大死穴。” 陆渊的手指,重点在图表的三处。 “其一,税制繁杂,徵收成本高昂,百姓缴一斗,国库得三升,中间的损耗,不知所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二,火耗惊人,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官吏以『运送损耗』为名,层层加码,此为合法贪腐,国之巨蠹。”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士绅不纳粮!国朝优待读书人,凡有功名者,皆可免除赋役。此法本为善政,如今却成了国贼!地方豪强,將万顷良田,尽数掛於一秀才名下,便可一粒税米都不交。国之税基,正在被他们疯狂侵蚀!”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赵乾看著那张图表,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做了十几年皇帝,批阅了成千上万的奏摺,却从未有人能用如此简单、如此直观的方式,把帝国的財政绝症,血淋淋地剖开在他面前。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一种足以碾碎所有含糊言辞的强大工具。 “如何……如何医治?”赵乾的言辞艰涩,他第一次用上了“医治”这个词。 “陛下,药方早就有了,只是歷朝歷代,无人敢用,也无人能用。” 陆渊躬身道:“臣请陛下,推行『一条鞭法』!” “一条鞭法?” “正是。一,將天下所有苛捐杂税,徭役、杂派、贡品,尽数合併为一,统一徵收。” “二,废除实物税,所有税赋,不论田赋商税,一律折算成白银缴纳,断绝官吏在火耗上动手脚的可能。”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官绅一体纳粮!无论宗室勛贵,还是士大夫,名下有田者,与庶民同例,一体徵缴,再无免税之特权!” 赵乾猛地站了起来。他被陆渊这番话震住了。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国朝沿袭百年的旧制上。这哪里是改革,这分明是一场革命。 他看到了解决財政危机的唯一希望。 “推行此法,你有几成把握?”赵乾的呼吸变得急促。 陆渊抬起头,直面天子。 “回陛下,若朝廷全力推行,有十成把握可见其功。但亦有十成把握,会遭到天下士绅豪强的疯狂反扑。”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郑重。 “此法推行之日,便是与天下既得利益者为敌之时。陛下若无不惜一战之决心,此法不出三月,必亡!” 第59章 最坚实的后盾 “臣,愿为陛下执此利刃,披荆斩棘,但求陛下,能做臣最坚实的后盾!” 他不是在提建议,他是在向皇帝索要一个承诺,一个堵上国运的政治交换。 赵乾死死地盯著陆渊,他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骨髓。良久,他胸中鬱结之气一扫而空,化作一声长笑。 “好!好一个『不惜一战』!朕就许你这个后盾!” 皇帝当即转身,回到案前,亲自取过一份空白圣旨,提笔就写。 “朕命你翰林院修撰陆渊,加『户部行走』衔,即刻入驻户部,给朕清查全国田亩、税收总帐!” 写罢,他又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的金色令牌,拋给陆渊。 “此乃朕的金牌,凭此牌,可调阅六部九卿任何非涉密档案。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翌日清晨。 户部衙门前,官吏往来不绝。 陆渊一身青绿襴衫,手持圣旨与金牌,一步踏入了这座掌管大夏钱袋子的官署。 户部尚书钱峰,镇北侯陆战的姻亲,领著一眾侍郎、主事,早已等候在大堂。他们看著这个年岁不过二十的年轻人,看著他手中的圣旨和金牌,脸上掛著程式化的恭敬,可那份恭敬之下,是藏不住的敌意与轻慢。 户部官署之內,廊柱漆色暗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墨跡与权力腐朽混合的气味。陆渊的到来,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仿佛他並非手持圣旨金牌的钦差,只是一粒不慎落入陈年米缸的沙子。 户部尚书钱峰並未亲自出面,接待他的是一个姓孙的主事。此人满脸堆著假笑,將陆渊引至一间偏僻的院落,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 “陆大人,您瞧,部里衙署紧张,暂时委屈您在此处办公。” 屋內,光线昏暗,四壁堆满了发霉的旧帐簿,高及房梁,只在中央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下官要查阅各省今年的田亩鱼鳞册与税收总帐。”陆渊直接开口,无视了这里的环境。 孙主事搓著手,面露难色。“陆大人,这……真不巧。帐目繁多,库房的吏员们正在整理,说是没个十天半月,理不出头绪。” “那就要去岁的。” “去岁的?”孙主事一拍脑袋,“哎呀,更不巧了!掌管总帐库房钥匙的王侍郎,今早告了病假,说是风寒入体,臥床不起了。” “那就前年的。”陆渊的声调没有变化。 “前年的……”孙主事眼珠一转,“前年的帐册,前几日清点时发现虫蛀严重,已经封存,等待修补。您是翰林院出身,最是爱惜典籍,想必也不愿看到那些珍贵文书有所损伤吧?” 陆渊不再问话。他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桌案后,坐了下来。 “好,我等。” 孙主事见他如此“识趣”,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躬身退了出去。 一天过去,无人问津。 钱文柏与林錚送来饭食,钱文柏气得在院中来回踱步。“陆兄,他们这是欺人太甚!这哪里是办公,分明是坐牢!我们去找杨相,参他们一本!” “不必。”陆渊从一堆故纸里抬起头,脸上沾了些灰,“让他们演。” 【宿主,这帮老油条是在给你上规矩呢。你要是就这么忍了,以后在这户部就別想抬起头。】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陆渊没有回应,他只是翻看著手中的一本废弃帐册,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依旧如此。户部的官吏们路过这间院子,都绕著走,偶尔投来一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第三日清晨,陆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出了院子。他穿过长长的廊道,径直走向户部官署中央那片最开阔的庭院。 户部官吏们刚刚点卯完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谈。见到陆渊出来,眾人纷纷停下交谈,投来看戏的视线。 陆渊站在庭院中央,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皇帝御赐的金牌。 他高举金牌,对著天空。“羽林卫何在!” 话音刚落,官署大门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甲冑碰撞声。一队身著玄甲、手持长戟的羽林卫,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下,快步涌入户部大院,瞬间將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户部官吏们全懵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那校尉走到陆渊面前,单膝跪地。“末將参见陆大人,听候大人调遣!” “封锁户部所有帐房,任何人不得擅入!”陆渊下令。 “遵命!” 羽林卫立即行动,一队队士兵冲向各处库房,將原本懒散的户部吏员全部驱赶出来,在大门上贴上了封条。 “陆渊!你做什么!”一声怒喝传来,户部尚书钱峰终於现身,他带著几名侍郎,气急败坏地从大堂內冲了出来。 “奉旨清查帐目。”陆渊手持金牌,面对著钱峰,“自即刻起,户部所有帐目,暂时冻结!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以叛国论处!” “放肆!”钱峰的鬍子都在抖,“户部乃国朝重地,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此胡来!就算有陛下金牌,也断没有封禁国朝府库的道理!” “钱尚书觉得我没有道理?”陆渊举起另一只手,林錚立刻上前,將一份捲轴递上。 陆渊展开捲轴。“杨相密令,都察院协理户部帐目清查。钱尚书,现在道理够了吗?” 隨著他的话,两名身穿獬豸袍服的都察院御史,从羽林卫身后走了出来,对著钱峰拱了拱手。 “钱大人,得罪了。” 钱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身后那些侍郎、主事们的表情更是精彩,恐惧迅速取代了刚才的傲慢。谁的帐目是乾净的?都察院的御史一旦介入,就不是简单的扯皮,而是要掉脑袋的抄家大案。 原本铁板一块的户部官僚,此刻人人自危,互相交换著猜忌的视线。 “你……你……”钱峰指著陆渊,说不出话来。 陆渊没有理他,转身对林錚和钱文柏下达了第三道命令。“去,把我那间屋子里的所有旧帐、废帐,全部搬到院子里来。” 第60章 將有新帐 眾人不解其意。很快,一队由钱文柏招募来的帐房先生,开始將那间偏房里堆积如山的故纸堆一车车地往外搬运。发黄的、霉变的、虫蛀的帐册在庭院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渊,你到底想干什么!”钱峰预感到一种极度的不祥。 陆渊没有回答他,而是接过一名羽林卫递来的火把。在户部所有官员惊骇的注视下,他將火把扔进了那堆故纸之中。 火焰轰然升起,黑烟裹胁著纸灰,直衝云霄。 “旧帐不清,新政难行!”陆渊的宣言在熊熊火光中响起,传遍了整个官署。 “从今日起,我大夏財政,將有新帐!”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凡愿与我一同建立新帐,將功补过者,可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待都察院的御史们查明旧帐,满门抄斩!” “你疯了!你这是个疯子!”钱峰终於崩溃了,他衝著陆渊嘶吼,“你烧掉的是国朝的案卷!你这是在与整个朝廷为敌!” 陆渊转过身,直面著钱峰。他的脸上被火光映照,一片通红。 “我不是在与朝廷为敌,我是在为陛下清除附著在朝廷肌体上的脓疮。”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钱峰。 “尚书大人,您是想做那救国之良药,还是想做那被剜掉的烂肉?” 钱峰被这句话噎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整个户部大院,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所有官员都低著头,不敢与陆渊对视。那三把火,烧掉了他们的规矩,烧掉了他们的人情,也烧掉了他们最后的侥倖。 当夜,户部衙门內灯火通明。 陆渊临时徵用的大堂里,新招募的帐房先生们正在紧张地布置著新的帐房格局。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林錚按著剑柄前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身影,是户部左侍郎,陈敬。他与钱峰並非同一派系,这几日一直称病在家。 陈敬走进屋內,对著陆渊深深一揖。他没有说多余的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本封面发黑的册子,双手呈上。 “陆大人,这是下官多年来私下记录的一本帐。上面,是各省士绅豪强,歷年来隱匿田亩的真实数目。” 他抬起头,脸上有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下官……愿为新政,立一份功劳。” 一本黑帐掀朝堂,杀人何须第二刀 户部左侍郎陈敬离去之后,夜色显得更加深沉。那本封面发黑的册子,就静静躺在陆渊面前的桌案上,没有散发任何气味,却比任何毒药都更致命。 钱文柏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与田亩数目,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陆兄,这……这东西要是捅出去,半个朝堂都要塌了!” 陆渊合上了册子,没有说话。他转向一直沉默的林錚。 “林兄,劳烦你跑一趟。现在就去,將陈侍郎的家眷,秘密接到七皇子在城郊的那处別院。告诉他们,就说是我陆渊的意思,此事天知地知。” 林錚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提著剑便融入了夜色。 “为什么要这么做?”钱文柏不解。 “陈敬递上这本册子,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陆渊將册子收入怀中,“钱峰和镇北侯的人,不会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我们保住他,就是保住这本帐的『活证』。” 【宿主,杀鸡儆猴,不错的开局。不过这帮人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系统適时出声。 陆渊没有理会,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寂的京城。一场风暴,即將降临。 次日,皇极大殿。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按序入殿。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在空气中流动。户部尚书钱峰站在前列,面色铁青,他身后几名交好的御史和言官,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皇帝赵乾坐上龙椅,程序性地问询了几件政务后,都察院一名姓王的御史便立刻出列。 “臣,弹劾翰林院修撰、户部行走陆渊!”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哦?”赵乾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王爱卿,说来听听。” “陆渊自入户部以来,不思清查帐目,反而焚烧国朝案卷,罪一也!又以雷霆手段,威逼同僚,致使户部上下人人自危,无法正常公干,罪二也!昨日,更是罗织罪名,构陷户部左侍郎陈敬,逼其交出偽造的帐册,企图扰乱朝纲,陷害忠良,罪三也!臣恳请陛下,將此等狂悖之徒,立刻拿下,明正典刑!” 王御史话音刚落,又有四五名官员接连出列,附议弹劾,言辞激烈,矛头直指陆渊。 钱峰適时地站了出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老臣治下不严,用人不明,致使户部出了陈敬这等与奸邪小人勾结之辈,实乃老臣之过。但陆渊此举,確已令我大夏財政中枢,陷入瘫痪。请陛下圣断!” 一时间,整个朝堂的压力,都匯集到了陆渊一人身上。 他从队列中走出,站到大殿中央。 “陛下,王御史弹劾臣,可有实证?” “证据?户部上下官吏,皆是人证!”王御史高声道。 陆渊笑了。 “人证,最是靠不住。”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捲轴,並非那本黑色的帐册,而是他连夜誊抄的几页纸。 “臣这里,也有些东西,想请诸位大人一同鑑赏。” 他展开捲轴,对著满朝文武,开始念诵。 “沧州,有良田三百顷,掛於一张姓秀才名下,十五年来,未纳一粒米税。不知是哪位大人,家乡正在沧州?”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队列中,刚才弹劾他的王御史,身体僵了一下。 陆渊没有停。 “江南,有桑田五十亩,以商户之名代持,所產丝绸,直供京中某府。巧的是,户部一位郎中,正是江南人士。” 钱峰身后,一名户部郎中开始冒汗。 “弹劾臣的诸位大人,都是我大夏的栋樑,是道德楷模。想必家中田產,都已按律纳税,不会有任何疏漏。” 第61章 你家的田都交税了嘛? 陆渊抬起头,扫过那几名言官。 “臣这里还有几笔,譬如,在通州隱匿水浇地八十顷地,在两淮侵占盐田二十亩的……这些数据,只是冰山一角。臣愚钝,不知这些无主之地,究竟是何人所有。” 他顿了顿,將那几页纸缓缓捲起。 “凡今日弹劾陆某者,敢问一句,你家的田,都交税了吗?” 死寂。 整个皇极大殿,落针可闻。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王御史,此刻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他几名附议的官员,更是低著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们弹劾的阵线,在这几句轻飘飘的问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恐惧,在他们之间蔓延。他们不知道陆渊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念出来的,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名字。 钱峰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陆渊会用如此阴损的招数。这不成文的规矩,竟被他如此赤裸裸地摆在了朝堂之上。他这是在掀桌子! “你……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凭空捏造!”钱峰只能发出这样无力的嘶吼。 “是不是捏造,派都察院的御史去查一查便知。”陆渊將捲轴递给旁边的太监,“陛下,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將这份名单,交由都察院彻查。若有一字虚假,臣愿受欺君之罪。” 赵乾看著下方这戏剧性的一幕,终於开口。 “不必了。” 他站起身。 “陆渊清查户部,是朕的旨意。谁敢阻挠,就是与朕为敌。此事,到此为止。退朝。” 皇帝说完,径直离去,留下满朝文官,各怀心思。 钱峰死死地盯著陆渊,那表情,是要將他生吞活剥。陆渊却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杨相府邸,书房。 杨相亲自为陆渊倒了一杯茶。 “今日朝堂之事,做得漂亮。不过,老夫有一事不解。”杨相问道,“你既有那本帐册在手,为何不趁势將钱峰一举扳倒?以他为首,彻查到底,岂不痛快?” 陆渊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老师,黑帐是剑,但一剑杀了钱峰,只会让整个勛贵与士绅集团同仇敌愾,將我视作死敌,拼死抵抗。到时候,新政推行,將步步维艰。” 杨相的动作停住了。 “现在,”陆渊放下茶杯,“这把剑,悬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头上。他们不知道剑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他们会互相猜忌,互相恐惧。为了自保,为了不让那把剑落在自己头上,就会有人来向我们『投降』,主动割肉,换取平安。”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洞察力。 “杀一人是下策,用一本帐,撬动一个阶层,让他们自相残杀,方为上策。” 杨相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他原以为陆渊是一柄锋利无匹的刀,现在才发觉,他更像一个执棋的人。 当天下午,陆渊刚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名陌生的僕从便上前递上了一份请柬。 “陆大人,我家主人,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大人,邀您今夜过府一敘。” 陆渊接过请柬。他注意到,在请柬下方,还压著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多余的字,只记录著一个案卷的编號,以及一句话。 “周御史之子,景泰三年,於江南任上,侵占民田三十顷,卷宗存於都察院南阁三號架。” 又一条大鱼,自己送上门来了。 御书房內,空气凝滯。 皇帝赵乾坐在书案后,杨相与张居正分坐两侧,三人面前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陆渊垂手立於殿中,安静等待著。 半个时辰前,他將一份完整的户部清查总册,以及一份名为《一条鞭法疏》的奏摺,呈了上去。现在,君臣三人已经看完了。 没有人说话,这种沉默比任何喧譁都更具重量。 殿门被內侍轻轻推开,一身侯爵朝服的镇北侯陆战,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陆渊,径直走到御前,行礼。 “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赵乾抬起手,指了指桌案上的奏摺。“侯爷看看吧。” 陆战上前,拿起那份《一条鞭法疏》,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看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仿佛看的不是一份足以撼动国本的变法纲领,而是一份寻常的请安摺子。 他放下奏摺,转向皇帝。“陛下,臣看完了。” “侯爷觉得如何?”赵乾问。 “荒唐。”陆战吐出两个字。 他转向陆渊,这是他进殿后第一次正视这个儿子。 “祖宗之法,行之百年,自有其道理。税制虽繁,却能因地制宜。官绅一体纳粮,更是动摇国本之举。大夏的士绅,是朝廷的基石。边镇的军功勋贵,是社稷的屏障。新法一出,基石动摇,屏障自危,此非强国之道,乃是自毁长城之举。”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听上去並非为了私利,而是全然出於对国家安危的考量。 杨相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张居正一个手势拦下。 他们都清楚,这种级別的辩论,只有陆渊自己能应对。 皇帝赵乾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確实產生了犹豫。 陆战的话,击中了他作为帝王最深的忧虑,那就是稳定。 陆渊没有与他辩论祖宗之法,他只是对著皇帝躬身。“陛下,臣另有一物,请陛下御览。” “呈上来。” 陆渊没有拿出捲轴,而是对殿外的內侍点了点头。 两名小太监吃力地抬著一个巨大的捲轴走了进来,在御书房中央的地板上,缓缓展开。那是一张前所未有的图。 一张足有一丈长,半丈宽的巨大图纸。 《大夏財政流向与亏空图》。图纸以大夏疆域为底,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线条,標註著钱粮的流动轨跡。黑色的线条,代表著从百姓手中徵收的税粮,它们从帝国各处匯聚,最终流向京师国库。 但这些黑色的线条,在离开州府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细。 第62章 国將不將 无数条粗壮的红色线条,从黑色的主干上分叉出去,如同附著在树干上的致命藤蔓。 每一条红色线条,都代表著一处亏空,一次盘剥,一个贪腐的黑洞。 “陛下请看。”陆渊走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此为江南税粮,出江南时,共计三百二十万石。经运河,过钞关,沿途州府层层『火耗』,最终抵达京师,入国库者,不足九十万石。” 他又指向另一处。“此为两淮盐税,每年入帐四百万两白银。可实际上,仅扬州一地盐商,每年孝敬各路神仙的『冰敬』『炭敬』,便不止此数。真正上缴国库的,不到三成。” 长杆在图上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最后,长杆指向了北方边境,那里,有一团最为触目惊心的巨大红色墨团,几乎將代表边镇的区域完全覆盖。 “此处,是边防军镇。”陆渊的声调平直。“户部每年拨付军餉八百万两,从未拖欠。但这笔银子,从户部到兵部,再到边镇帅府,再到各级將领,最后发到士卒手中时,十不存一。这就是边军屡屡譁变,战力日衰的根源。” 他放下长杆,转过身,面对著皇帝和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的镇北侯。“陛下,祖宗之法,是要强国富民,不是要餵饱这些硕鼠!” “若不变法,不出十年,大夏將无兵可派,无餉可发,国將不国!” “届时,我等都將成为亡国之臣,愧对列祖列宗!”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御书房每一个人的心上。 赵乾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快步走下御阶,站到了那张巨大地图前。 他的手在发抖,他俯下身,手指触摸著那片刺目的红色。 那不是图,那是帝国的脓疮,是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一片煞白。 镇北侯陆战的身体僵直,他戎马一生,见过尸山血海,可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陆渊將一个复杂的经济问题,一个牵扯无数利益的政治难题,变成了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简单画面。 无可辩驳,无法迴避。 赵乾直起身子,他没有回到龙椅上,而是站在那张图前,做出了决断。 “传朕旨意。” “即刻成立『新政推行司』,总揽变法一切事宜。” “由首相杨士奇,掛帅。” “次辅张居正,为辅。”皇帝的指令清晰而坚定。“翰林院修撰陆渊……”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口吻,“破格擢为司內『总执事』,总揽一切具体事务,直接对朕负责!” 此言一出,杨相与张居正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总执事,这几乎是副相之权。 陆战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在镇北侯被驳斥得哑口无言之后,陆渊並未流露出任何得意的姿態。 他反而转向陆战,深深一躬。 “侯爷世代镇守边疆,劳苦功高。然边镇积弊,非侯爷一人之过,乃制度之弊。” “学生之策,並非针对侯爷,而是为了让我大夏的边军,能拿到足额的军餉,能有更精良的兵器,能更好地为陛下,为大夏守住国门。” “此举,亦是在为侯爷分忧。”陆战的身躯震动了一下。他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番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如果再反对,就不是为国分忧,而是为了维护那个军餉黑洞,是与整个大夏边军为敌。 他有苦说不出,胸口鬱结之气,几乎要喷涌而出。 赵乾看著这一幕,对陆渊的欣赏又深了一层。 他走回陆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新政推行,阻力巨大,第一步要走稳。” “朕决定,先设两处试点。” “一处,在江南,苏州府。” “另一处,在西北,凉州府。”旨意落下,御书房內一片死寂。 苏州,天下最富庶之地,士绅勛贵利益盘根错节。 凉州,天下最贫瘠之地,镇北侯的军事辖区,他的老巢。 一南一北,一富一贫,一个是要虎口夺食,一个是要龙潭掏心。 这已经不是挑战,这是战爭。 赵乾注视著陆渊。“总执事,你可有信心?” 陆渊抬起头,迎向皇帝的注视,平静地回答。“臣,领旨。” 圣旨一下分南北,外放之前定京华 御书房的旨意传出,整个京城官场都炸开了锅。陆渊被擢为“新政推行司总执事”,却要即刻动身,前往苏州与凉州设立试点。这个消息传到街头巷尾,滋味就变了。 “听说了吗?陆会元这是被陛下发配了!” “什么总执事,就是个跑腿的官!苏州是什么地方?士绅的老窝!凉州又是什么地方?镇北侯的地盘!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可不是嘛,刚在朝堂上得罪了满朝勛贵,转头就被踢出京城。这叫明升暗贬,过河拆桥!” 流言如寒风,吹遍了京城。那些前几日还爭相投帖,想要攀附新贵的官员,瞬间偃旗息鼓。原本火热的陆府门前,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 租住的院落里,气氛压抑。 钱文柏来回踱步,满脸都是焦躁。“陆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下这样一道旨意?这不明摆著是让虎豹豺狼把你围起来打吗?我们好不容易在京城打开的局面,你这一走,岂不全都散了?” 林錚依旧抱著他的剑,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但他紧抿的嘴唇,说明他內心的不平静。 陆渊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案上的文稿。他將誊抄的户部黑帐副本,分门別类地装入不同的匣子,动作有条不紊。 “散不了。”陆渊终於开口。 他抬起头,看向钱文柏。“我若留在京城,就是一尊人人看得见的靶子。所有反对新政的人,都会把矛头对准我。我走了,这个靶子就消失了。他们会暂时鬆懈,会內斗,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第63章 悬在百官头顶的那把剑 钱文柏停下脚步,他无法理解陆渊的逻辑。 陆渊走到林錚面前。“林兄。” 林錚抬起了头。 “你留在京城。”陆渊说道,“新政推行司成立,都察院必然要派人入驻,监察百官。以你榜眼的身份,加上杨相的支持,进入都察院不成问题。我要你,做悬在京城百官头顶的那把剑。他们看不到我,但必须时时刻刻能感觉到你的锋芒。任何阻挠新政的苗头,任何异动,你都要第一时间斩下去。” 林錚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陆渊又转向钱文柏。“钱兄,你的任务最重。” 钱文柏立刻站直了身体。 “我要你,用你们钱家的財力,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商业网络。从南到北,每个州,每个府,都要有我们的商號,我们的伙计。这个网络,平时做生意,但它真正的作用,是我的眼睛和耳朵。”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要知道江南一颗米的价格,也要知道西北一件棉衣的去向。我还需要它,在关键时刻,帮我运送物资,传递消息,甚至是……运送人。” 钱文柏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不是商號,这是一张情报与物流的天罗地网。 “此事耗资巨大,且极为凶险。你可愿意?”陆渊问。 钱文柏的脸上没了方才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激动。“陆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钱某的命都是你救的,钱家的未来也繫於你一身!別说一个网络,就是要我倾家荡產,也绝无二话!”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从今天起,我们寒门联盟,就不再是鬆散的同盟了。林錚为剑,主內,掌监察之权。钱文柏为眼,主外,掌情报与財货。我身在局外,遥控全局。我们三人,便是一个小小的內阁。” 是夜,七皇子府。 陆渊与七皇子赵瑞相对而坐。 “先生此去,前路艰险。苏州与凉州,皆是龙潭虎穴。”赵瑞的脸上带著真实的忧虑,“父皇此举,孤也看不透。” “殿下,新政是破局之刀。这把刀,若握在京城,处处都是掣肘,砍不断盘根错节的藤蔓。唯有到了地方,才能快刀斩乱麻。”陆渊给赵瑞倒了一杯茶。 “先生的意思是?” “新政若成,得利最大者是谁?”陆渊反问。 赵瑞愣住了。 “不是我陆渊,我只是执刀人。不是杨相张相,他们是谋国之臣。得利者,是天下百姓,是空虚的国库,更是需要一场泼天功绩来稳固地位的未来储君。” 陆渊的话,让赵瑞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殿下,我离京之后,京城的局势,需要一个皇室的重量级人物来坐镇。杨相他们是文臣,有些事,他们不好做。但殿下可以。帮我,就是帮殿下自己。新政每成功一步,殿下在陛下面前,在万民心中的分量,就重一分。” 赵瑞站起身,对著陆渊,深深一躬。“先生之言,令赵瑞茅塞顿开。先生放心,你在前方冲阵,京城这座大营,孤为你守好!” 三日后,陆渊离京的前一天。 京城最大的戏园子“文宝斋”,掛出了新戏的牌子——《海瑞罢官》。 故事很简单,讲的是前朝一个叫海瑞的孤臣,不畏勛贵强权,去到鱼米之乡,为民请命,清丈田亩,將侵占的土地还给百姓。 这齣戏,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曲折的爱情,只有最朴实的对白,和最激烈的衝突。当皮影戏里的海瑞,指著当地的豪强,怒斥“尔等所食俸禄,皆是民脂民膏”时,台下数千观眾,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当看到被霸占田地的老农拿回地契,跪地痛哭时,整个戏园子,无数百姓跟著潸然泪下。 《海瑞罢官》一夜之间,火遍京城。陆渊的名字,再次被百姓传颂。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会员,而是那个即將为民请命的“海青天”。 离京前夜,张居正的府邸。 这位次辅大人亲自为陆渊饯行,桌上只有两碟小菜,一壶温酒。 “此去江南,遍地荆棘,万事小心。”张居正举起酒杯,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陆渊与他碰杯,一饮而尽,隨即一笑。 “老师放心。学生此去,非一人之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京城的万家灯火。 “我的剑,留在了京城;我的眼,將遍布天下;我的声音,此刻正迴荡在街头巷尾。我人虽离京,但这座京城,恰恰才是我真正的棋盘。” 次日,清晨。 陆渊登上南下的官船。码头上,林錚,钱文柏,还有许多寒门士子前来送行。远处,无数百姓自发聚集,对著官船遥遥作揖。 船行至江心,陆渊打开了皇帝临別前,由內侍交到他手上的一个乌木密匣。 匣中没有金银,没有敕令,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是皇帝赵乾龙飞凤舞的亲笔硃批。 “江南士族,国之巨蠹。朕许你……先斩后奏!” 官船停靠在苏州码头,並未引起任何波澜。陆渊、钱文柏、林錚三人换上寻常士子的青衫,混入人流,走进了这座被誉为天下粮仓、人间天堂的城池。 运河之上,画舫如梭,丝竹之声不绝於耳。岸边酒楼茶肆林立,商贾云集,一派盛世繁华。 钱文柏看著这番景象,忍不住讚嘆。 “陆兄,都说江南富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等气象,比京城还要奢靡几分。” 陆渊没有回应,他只是看著一个方向。钱文柏顺著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城门角落,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正围著一个粥棚,为了多一勺稀粥而推搡爭抢。一个妇人抱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繁华与破败,在同一座城中,涇渭分明。 林錚抱著剑,一言不发,只是走到了粥棚前,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放进了施粥人的木桶里。 施粥的老者愣了一下,隨即连连作揖。 三人穿过主街,越往城西走,景象越是淒凉。低矮的棚户区,散发著霉味与恶臭。许多人就那样躺在墙角,生死不知。 第64章 先从苏州开刀 钱文柏脸上的兴奋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 “怎么会这样?这里是苏州啊,大夏最富庶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正因为这里是苏州。” 陆渊终於开口。 “田地都被兼併了,他们没了地,只能进城討生活。可城里,不需要这么多双手。” 夜幕降临,一艘华丽的画舫之上,灯火通明。 苏州知府周康,正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款待本地的士绅名流与盐商巨贾。周康是镇北侯陆战夫人的亲弟弟,一个靠著裙带关係爬上来的肥胖庸官。 此刻,他正举著酒杯,满面红光地高谈阔论。 “诸位,本官治理苏州三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商贸繁荣。这都是託了朝廷的洪福,也是诸位乡贤鼎力支持的结果啊!” 一名大盐商立刻奉承道。 “哪里哪里,全是知府大人领导有方!如今的苏州,那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片祥和!” 另一名士绅也附和。 “正是。我等能在苏州安居乐业,全赖大人庇佑。来,我等敬大人一杯!” 画舫內一片阿諛奉承之声。 陆渊三人,正是借著钱家在苏州的一点生意关係,以游学士子的身份被邀请登船的。他们坐在最末席,安静地看著这一场闹剧。 钱文柏的手在桌下紧紧捏著,他低声对陆渊说。 “这帮蛀虫!城外饿桴遍地,他们竟还有脸在这里歌功颂德!” 酒过三巡,知府周康喝得兴起,他看到末席的陆渊三人面生,便开口问道。 “那三位是何人啊?看著面生得很。” 引荐他们上船的商人连忙起身回答。 “回稟大人,这三位是京城来的游学士子,来苏州探访风物。” “哦?京城来的才子?” 周康来了兴趣。 “既然是才子,又逢此良辰美景,何不即兴作词一首,为我等助助兴?” 满船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陆渊身上。 所有人都带著一种看热闹的表情,等著这个外地士子如何绞尽脑汁,写出些歌颂苏州繁华的陈词滥调来。 陆渊缓缓站起身,对著眾人团团一揖,然后走到了船头。他看著运河两岸的万家灯火,又仿佛看到了城西棚户区的黑暗。 他没有沉吟,也没有构思,直接开口吟诵。 “江南好,风景旧曾諳。” 眾人点头,起句平平无奇,是写江南的惯用开头。 知府周康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陆渊的下一句,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画舫之內,瞬间死寂。丝竹之声停了,歌姬的舞步也停了。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两句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陆渊没有停下,他吟出了最后一句。 “能不忆江南?” 此词一出,再无下文。但那锥心刺骨的詰问,却迴荡在每个人的耳中。它撕碎了虚假的繁华,將血淋淋的现实,剖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知府周康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青。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指著陆渊。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妖言惑眾,污衊本府治下之功!来人啊!给我把他拿下!” 几名衙役立刻围了上来。 钱文柏和林錚站到了陆渊身前,林錚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气氛剑拔弩张。 陆渊却拨开两人,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文书,直接扔在了周康的脸上。 “苏州知府,你好大的官威。” 周康下意识地接住文书,展开一看,上面“翰林院修撰陆渊”几个字,和吏部的大印,让他浑身一颤。 六品京官,官阶確实不高。但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近臣,是储相之地。一个翰林修撰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游山玩水那么简单。 周康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不敢真的动手,可就这样放人走,他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你……你既是朝廷命官,为何不早通报?” “我若通报了,还能看到这『百姓安康』的苏州盛景吗?” 陆渊反问。 他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周大人,我这首词,明日便会传遍苏州城。届时,不知苏州百姓会如何评说大人的『治下之功』?” 周康的身体晃了晃。他最重名声,最怕御史弹劾。这首词,就是一把递到都察院手里的刀。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著陆渊带著钱文柏和林錚,从容走下画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租住的小船上,钱文柏还在气愤。 “这帮蛀虫!陆兄,你刚刚就该亮出陛下的金牌,把那姓周的当场砍了!真是该全杀了!” 陆渊在船头坐下,倒了一杯冷茶,看著两岸的灯火。 他对一旁的林錚说。 “林兄,记下今晚画舫上所有人的名字,官职,还有他们谈论的那些盐引、漕运生意。一字不落。” 林錚点头。 “杀人是最后一步。” 陆渊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在此之前,我要先把他们的钱袋子,变成我们推行新政的粮仓。” 钱文柏衝进屋子的时候,撞翻了一把椅子。 “陆兄,完了!全完了!” 他头髮散乱,衣襟上沾著泥点,完全没有了富家公子的体面。 “他们动手了!苏州府所有的大粮商,大布行,还有那些控制著生丝货源的士绅,今天串通一气!我们商会去买生丝,他们把价格抬高了五成!我们纺好的布匹想出货,他们就在市场上拋售存货,价格比我们的成本还低!官府的差役藉口查验,把我们三处仓库都贴了封条!这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林錚无声地站到了门边,手按著剑,隔绝了內外。 陆渊正在一张苏州地图上用硃笔圈点,他没有抬头,只是问。 “带头的是哪几家?” “周康的小舅子,本地最大的盐商李家!还有盘踞在太湖边上几百年的顾家、王家!他们联合了城里七成以上的商號,发话了,谁敢跟我们的『新兴商会』做生意,就是跟整个苏州士绅作对!” 第65章 我们就是个笑话 钱文柏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这叫商业围剿!我们帐上的银子,最多撑不过十天。十天之后,发不出工钱,买不到原料,我们就是个笑话!” 陆渊终於放下了笔。 他走到钱文柏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起来。商场如战场,才刚开战,主帅就倒下了,这仗还怎么打?” 钱文柏抓著陆渊的胳膊。 “可我们没有兵啊!他们的本钱是我们的十倍,百倍!怎么打?” “谁说我们没有兵?” 陆渊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运河上穿梭的船只。 “苏州城里几十万百姓,那些被他们挤压得活不下去的中小商人,都是我们的兵。” 钱文柏不解。 陆渊回过身,说出的话让钱文柏觉得他疯了。 “从明天起,商会关门,不做任何生意了。” “什么?” “你立刻去办一件事。在城里最显眼的地方贴出告示,就说我们『新兴商会』,预售未来三个月后產出的新茶和生丝。凡是愿意提前支付货款的,价格,比市价低三成。” 钱文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陆兄,你这是……我们现在连明天的原料都买不到了,怎么敢卖三个月后的货?到时候交不出货,我们就是欺诈!罪名比经营不善大多了!” “按我说的做。” 陆渊的指令不带任何情绪。 “另外,发售一种『提货券』,白纸黑字,盖上我们商会的大印。券上写明,此券可以隨时转卖给任何人。三个月后,凭券提货。” “这……” “去吧。记住,声势要造得越大越好。” 钱文柏带著满腹的疑虑和绝望,走了。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应者寥寥。苏州的老牌士绅商贾们在各自的府邸里开怀大笑,都说那京城来的陆渊是黔驴技穷,想空手套白狼。 可第二天,情况变了。 一些胆大的投机商,算了一笔帐。三成的利,三个月。这比做什么生意都赚。他们试探性地买了几十张提货券。 到了第三天,整个苏州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发现,这提货券竟然真的可以在黑市上加价卖出去。一张一百两的提货券,转手就能卖一百零五两。这比把钱存柜子里划算太多了。於是,无数人拿出自己的积蓄,涌向新兴商会的售卖点。 短短五天,钱文柏抱著一个巨大的帐本,衝进了陆渊的书房。 他的手在发抖。 “陆兄!五天!我们收到了三百万两白银!三百万两!这比我们钱家一年的进项都多!” 陆渊依旧平静。 “不够。这点钱,还不足以跟他们抗衡。” 他又拿出一张图纸,递给钱文柏。 “用这笔钱,成立一个钱庄,就叫『江南信源钱庄』。” 钱文柏看著图纸,再次被上面的內容震住。 “钱庄?我们?” “不止是钱庄。”陆渊指著图纸上的两行字,“我们要推出两样新东西。第一,『有息存款』,告诉所有百姓,钱存在我们这里,不仅安全,每年还能按数额给他们一笔『利钱』。第二,『抵押贷款』,告诉那些中小商人,可以用他们的店铺、货物做抵押,从我们这里借钱周转。” 钱文柏这次没有质疑,他只是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了。 存钱,还能拿利息?这事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 “江南信源钱庄”开业那天,苏州万人空巷。当第一个储户存进十两银子,当场拿到一张写明“年利一分”的存单时,所有人都疯了。那些靠著提货券赚了钱的市民,那些对未来怀揣不安的百姓,把自家压箱底的银子全都搬了出来,在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龙。 与此同时,那些被大商贾打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小商人,发现了一条生路。他们拿著房契地契,从信源钱庄借到了救命的钱,重新开张了铺子,甚至转头就去购买新兴商会的“提货券”。 李府。 盐商李老板,知府周康的小舅子,把一个上好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越是封杀,他的钱反而越多!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幕僚颤颤巍巍的回答。 “老板,他……他根本没跟我们做生意。他在用全城百姓的钱,来跟我们斗。现在,城里一半的閒散银钱,都流进他的钱庄了。我们名下的几家布行,今天有七八个小掌柜递了辞呈,他们拿著房契去陆渊的钱庄贷了款,自己出去单干了!” 李老板瘫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货物垄断,市场控制,在这个叫“金融”的怪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新兴商会的院落里,钱文柏对著陆渊长长一揖,直接拜了下去。 “陆兄,你这通天的手段,究竟是从何学来?钱某今日,方知什么是坐井观天。” 陆渊望著窗外码头上,那些因为买到了提货券,或是从钱庄拿到存单而喜气洋洋的百姓。 【金融学原理,原来还能这么用。爭夺铸幣权,不如先爭夺货幣的解释权。】 他开口,声音很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堵不如疏。你以为我是在和他们斗『商』吗?” 钱文柏抬起头。 “不。”陆渊摇了摇头,“我是在爭夺定义『利』的权力。以前,他们说囤积居奇是利,所以他们发財。现在,我说预售是利,存钱是利,跟著我的人就能获利。谁能让更多的人跟著你获利,谁就是秩序的制定者。”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等他们的根基烂了,我再去清丈田亩,推行新政,就不是改革,而是『拯救』了。” 一个月后。 苏州的士绅集团在商业战中节节败退,资金炼出现了巨大的缺口。为了回笼现银,他们不得不开始低价拋售名下的商铺和城外的田產。 一笔笔交易,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而最大的买家,正是江南信源钱庄。 这天,陆渊换上了崭新的总执事官袍。 他走到苏州府衙门前,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公告,亲手展开,抚平,贴在了告示墙最中央的位置。 无数颗脑袋凑了上去。 《关於清丈苏州府田亩、试行“一条鞭法”的公告》。 第66章 清君侧,除妖臣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 真正的战爭,现在才开始。 《关於清丈苏州府田亩、试行“一条鞭法”的公告》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苏州府衙就被包围了。 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举著锄头、木棍,甚至有人拿著菜刀。人群最前面,是几十个身穿锦缎绸袍的士绅,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满脸狰狞,高声煽动著身后的佃户与流民。 “清君侧,除妖臣!” “陆渊祸国殃民,滚出苏州!” 口號声匯成一股巨浪,一次又一次拍打著府衙脆弱的大门。 府衙內,钱文柏脸色发白,他来回踱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陆兄,怎么办?他们这是要造反啊!知府周康称病不出,衙役们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现在就靠我们这几十个人,挡不住的!” 林錚抱著剑,站在陆渊身后,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一块磐石。 陆渊正在喝茶,仿佛外面的喧囂与他无关。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陆渊走上府衙的高墙,钱文柏与林錚紧隨其后。 一瞬间,墙下所有人的咆哮都对准了他。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要把他生吞活剥。 为首的盐商李老板,知府周康的小舅子,用手指著陆渊,破口大骂。 “陆渊!你这乱国奸贼!我苏州世代安稳,你一来便要夺我等家產,乱我等宗族,是何居心?今日若不废了这恶法,我等便踏平你这府衙!” “对!踏平府衙!” “杀妖官!”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开始疯狂地衝击大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钱文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渊,却发现陆渊根本没看那些叫囂的士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陆渊俯瞰著整个骚动的人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乡亲,我只问一件事,你们脚下站的这片土地,有几寸是你们自己的?” 人群的叫骂声停滯了一下。 陆渊继续发问。 “你们身后那些让你们来衝锋陷阵的老爷们,他们家里的良田万顷,可曾分过一亩给你们?他们吃的山珍海味,可曾分过一碗肉汤给你们?”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许多佃户和流民面面相覷。 李老板脸色大变,急忙高喊。 “別听他妖言惑眾!他这是要挑拨离间!我们都是苏州人,要同气连枝!” 陆渊笑了。 “同气连枝?好一个同气连枝。” 他提高了音量,对著墙下成千上万的穷苦百姓,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宣布,凡家中无田產之佃户、流民,立刻退出者,每人可凭身份文牒,去信源钱庄领取三日口粮!凡参与衝击府衙之士绅,事后田產全数没收,分发给今日退出之人!” 此言一出,整个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三日口粮! 还能分田地! 这个诱惑太大了。 包围府衙的队伍,从內部开始瓦解了。 最外围的流民第一个开始后退,接著是那些本就被裹胁来的佃户。他们犹豫著,观望著,脚下却一步步地往后挪。 “不许退!谁敢退,我回头就收回你的租地!” 一个顾家的士绅气急败坏地吼叫著。 可他的威胁,在三日口粮和分到自己土地的希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退去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人,到几十个,再到成百上千。原本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並且还在不断扩大。 李老板和剩下的几十个士绅头目彻底慌了。 他们很清楚,一旦人散了,他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疯了!都疯了!” 李老板眼睛赤红,拔出一名家丁的腰刀,歇斯底里地吼道。 “不能让他得逞!衝进去!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给我冲!” 狗急跳墙。 几十名士绅带著最后的死忠家丁,如同疯了一般,带头撞向了府衙的大门。 钱文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陆渊在高墙之上,缓缓举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纯金打造的令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令牌上,雕刻著四个字。 先斩后奏! 早已埋伏在府衙两侧小巷內的三百精锐,在林錚一个手势下,如猛虎下山,瞬间衝出。 他们身著黑甲,手持环首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吶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们像两把锋利的剪刀,从人群的侧翼狠狠插入,直奔那几十个衝击大门的士绅头目而去。 刀光闪过。 鲜血喷涌。 李老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一颗大好头颅就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疯狂的表情。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士绅,连同他们的家丁,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屠戮殆尽。 尸体堆积在府衙门前,鲜血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匯成一条条刺目的小溪。 刚刚还喧囂震天的府衙前,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嚇傻了,那些还在犹豫的佃户,此刻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陆渊站在高墙上,任凭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看著底下被嚇得魂不附体的眾人,平静地开口。 “我再说一遍,新政,是为国,是为民,更是为陛下!凡阻挠新政者,皆为国贼!对国贼,无需审判,只需刀剑!”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今日,只是开始。明日起,清丈田亩队將进入各乡各镇,凡有不从者,下场……如此!” 说罢,他转身走下高墙。 一个时辰后,苏州府衙前再无一个閒人,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几十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江南的天,被血染红了。 入夜。 苏州码头。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暗处,知府周康换了一身便服,带著几个亲信家眷,行色匆匆地准备登上一艘早已备好的商船。 他必须逃。 陆渊的手段让他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就在他的脚即將踏上船板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林錚。 林錚身后,陆渊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看著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知府,露出了一个和善的表情。 “周大人,帐还没算清,想去哪儿啊?” 第67章 对峙 苏州府衙的大堂被彻底清空,正门大开,內外站满了从信源钱庄领了口粮、前来旁听的百姓。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府衙公审知府,这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堂上,陆渊端坐於正中主位,那本是知府周康的位置。钱文柏与林錚分立左右。 “带人犯,周康。” 隨著陆渊平静的指令,两个黑甲卫士將五花大绑地周康拖了上来,重重扔在堂下。 周康狼狈不堪,头上的乌纱帽早已不知去向,一身官服也满是尘土。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端坐在上的陆渊,一股怒火与屈辱直衝头顶。 “陆渊!你好大的胆子!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你一个六品修撰,竟敢私设公堂审问本官?” 他提高音量,衝著堂外黑压压的人群嘶吼。 “我乃镇北侯陆战的內弟!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侯爷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镇北侯,那可是大夏的军神,国之柱石。这个年轻的陆大人,真的敢和侯爷对著干吗?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对著钱文柏偏了偏头。 “呈证据。” 钱文柏应声而出,身后几名书吏吃力地抬著数个大箱子,走到堂前,將箱子打开。一摞摞码放整齐的帐册、一卷卷泛黄的地契、一封封密封的信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人犯周康,任苏州知府三年,与本地盐商李家、顾家等士绅勾结,侵吞盐税共计一百七十万两。此为盐税亏空帐本。” 钱文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帐册,高声宣读。 “此为周康与盐商李老板的往来密信,信中详细商议了如何抬高盐价,瓜分利润。” “此为周康以亲族名义,在苏州城外侵占民田共计三千七百亩的地契文书。” “此为从周康府邸地窖中搜出的金银珠宝,折合白银共计三百二十万两,远超其三年俸禄百倍!” 钱文柏每念一条,就將一份证据扔在周康面前。周康的面色隨著那如山铁证的堆积,一点点变得苍白。 “你…你们血口喷人!这些都是偽造的!”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渊这时才开口。 “偽造的?那你府上的金子,也是偽造的吗?” 他不给周康辩驳的机会,转向堂外。 “带证人。” 两名叛变的盐商,以及户部那位主动投诚的左侍郎陈敬,被带了上来。 陆渊没有去问周康,而是问那两名盐商。 “周康许诺你们什么?” 一名盐商腿肚子打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周…周大人说,只要我们帮他把盐税的窟窿做平,事后苏州的盐引就全归我们…他还说,他背后是镇北侯府,万无一失。” 陆渊看向陈敬。 “你呢?” 陈敬对著陆渊深深一拜,然后转向周康,脸上满是复杂。 “周大人,你可知道,你那位盐商盟友,早已备好了后路?他们偽造了一套完整的帐目,將所有贪墨的盐税都记在了你的名下。他们还计划著,一旦东窗事发,便买通杀手將你全家灭口,做成意外,死无对证。” 周康浑身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两名盐商,那两人早已嚇得瘫软在地,不敢与他对视。 一股寒意从周康的脚底板升起,他终於懂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隨时可以被丟弃的棋子。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不…不可能…侯爷会保我的…我是他夫人唯一的弟弟…”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陆渊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周康面前。他从怀中掏出另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那份记录著镇北侯军餉黑洞的“黑帐”节选。 他蹲下身,將册子翻开,递到周康眼前。 “你以为你的靠山是镇北侯?” 陆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那你可清楚,你帮他贪的这些银子,有多少是从北疆边军的口粮和伤残抚恤金里扣出来的吗?” 周康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死死盯著那本册子上触目惊心的条目。 “凉州卫,剋扣军粮三成,倒卖於西域商人……” “抚恤金,阵亡士兵每人一百两,实发十两,余者由侯府管事陆安统一调配……” 陆渊继续说。 “你帮他侵蚀国本,挖大夏的墙角。他日事情败露,皇帝要一个交代,你觉得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会是谁?”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康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倚仗,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明白了,自己不是侯府的亲戚,只是侯府养的一条狗,一条负责敛財,关键时刻可以隨时宰杀顶罪的狗。 “啊!” 周康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我说!我全都说!” 他哭喊著,將自己所知的罪行,以及如何与镇北侯府內负责財务的关键人物,管家陆安,进行对接的所有细节,全盘托出。 公审持续到黄昏。 最终,陆渊当著所有百姓的面,宣判了周康的罪名。 “苏州知府周康,贪赃枉法,侵占民田,勾结奸商,侵吞军餉,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依大夏律,判斩立决,即刻执行!” 周康被拖向刑场的那一刻,苏州的天,晴了。 府衙后堂,钱文柏看著陆渊在擦拭那块“先斩后奏”的金牌,忍不住问。 “陆兄,你明明可以直接用金牌杀了他,何必费这么大周章,搞什么公审?” 陆渊將金牌用锦布包好,收回怀中。 “文柏,你要记住。金牌是核威慑,是用来震慑的,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他倒了一杯茶,递给钱文柏。 “用律法杀他,杀的是一个罪官,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只会拍手称快。用金牌杀他,杀的是一个侯府的亲戚,我在朝中便树敌无穷。” 陆渊淡淡的补充。 “为政者,当永远选择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那条路。” 钱文柏怔在原地,仔细咀嚼著这句话。 当天深夜,陆渊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第68章 君不来,吾去 他將周康的罪证、完整的供词,连同那本记录著镇北侯侵吞军餉的“黑帐”,以及新兴商会与江南信源钱庄在这短短时日內所创造的巨额税收报表,整理成了一份万言密折。 天將明时,他写下最后一句话。 “……江南已定,国库可期,然北疆之患,甚於腹心之疾……” 他將密折仔仔细细地用火漆封好,交给了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黑甲卫士。 “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亲手交到杨相手中。” “遵命!” 看著那名卫士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陆渊知道,京城那座平静的湖面下,即將掀起一场真正的惊涛骇浪。 苏州府衙门前,那几十具士绅的尸体被拖走后,血跡也被冲刷乾净。可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却像是渗进了青石板的每一条缝隙,盘桓不散。 公审的热闹过去了,留给苏州百姓的,是更深的恐惧。 陆渊贴出了第二份公告,內容很简单:凡苏州府境內,无地、少地之民,皆可前来府衙登记,按人头分田。 公告贴出去整整一天,府衙门前,空无一人。 百姓们只是远远地站著,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戒备和怀疑。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府衙后堂,钱文柏急得在原地转圈。“陆兄,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不信我们。昨天杀了那么多人,他们都以为这是个陷阱,是想把人骗来登记造册,然后好一网打尽。” 林錚抱著他的剑,靠在门柱上,闭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渊正在看一份苏州府的水文图,闻言头也没抬。“杀了人,他们才会怕。怕了,才会听。但要他们从听话到信服,光靠杀人是不够的。” 他放下图纸,站起身。“走吧,既然他们不肯来,我们就过去。” 次日,在城外一处被没收的,属於李家的最大庄园前,陆渊命人摆下了一张长桌,桌上堆著厚厚一沓崭新的册子,上面写著“苏州府鱼鳞图册”。 桌子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铜火盆,炭火烧得正旺。 数千名佃户和流民被衙役们“请”到了这里,他们围成一个大圈,但距离桌子有几十丈远,没人敢靠近。 钱文柏看著这死寂的场面,心里发毛。 陆渊走到长桌前,拿起一卷泛黄的旧地契,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些,是李家、顾家,还有昨天那些人盘剥你们的证据。从今天起,它们作废了。” 他转过身,將那一捆捆代表著万顷良田的文书,全部扔进了火盆。 火苗“呼”的一下躥起老高,吞噬著那些纸张。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多人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旧帐,烧了。从今天起,这些田,不再姓李,也不姓顾。”陆渊对著鸦雀无声的人群说。“它们的主人,应该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用汗水浇灌它的人。” 他指著桌上的新图册。“凡是苏州府的百姓,家中无田者,上前来,在这本鱼鳞图册上按下你们的手印,就能分到五亩水田。一家一口,都算。” 人群死寂。 五亩水田,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说这话的人,是陆渊。那个前几天还杀人不眨眼的酷吏。 这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人动。 钱文柏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他低声对陆渊说。“陆兄,他们不敢。” “总有敢的。”陆渊的回应很平静。 他转向身后一直肃立的黑甲卫士。“你们之中,谁是苏州本地人,家中无田地,出列。” 十几名卫士齐步走出。 陆渊看著他们。“你们隨我来江南,是为了给大夏一个太平。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家。去,按手印,领地。你们为大夏流血,大夏,不能让你们的家人流泪。” “遵命!” 十几名黑甲卫士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走到桌前,一个接一个,在图册上重重按下自己的红手印。书吏在旁高声唱名,记录在册。 这一幕,给了围观百姓巨大的衝击。 他们看见了,连陆大人最亲信的兵,都领了地。 人群开始真正地骚动起来。终於,一个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跪在地上,对著陆渊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踉踉蹌蹌地跑向长桌。 他按下了手印。 当书吏將一张写著他名字和五亩田的位置的“田凭”交到他手上时,那汉子捧著那张薄薄的纸,號啕大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的堤坝,崩溃了。成百上千的人涌向长桌,秩序一度混乱。 分田立信,这第一步,陆渊走通了。 但问题接踵而至。许多分到田的农民,却对著田地发愁。他们没有耕牛,没有农具,甚至连买种子的钱都没有。 几天后,陆渊又把人召集到了田边。这次,他带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一架造型奇特的犁,还有几个巨大的木製水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名卫士牵著一头牛,套上了那新犁。那牛只轻轻一用力,犁鏵就深深插入土中,翻开一道又深又直的沟。速度比过去两头牛拉的老式犁,还要快上一倍。 围观的农人全都看傻了。 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颤颤巍巍走上前,不敢相信地用手摸了摸那架曲辕犁,又摸了摸地上鬆软的泥土。 “神物……这是神物啊……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省力的犁!” 钱文柏適时站了出来,高声宣布。“诸位乡亲,此乃陆大人寻来的新农具,名为曲辕犁!还有这水车,可引水灌溉,无需人力!今日起,我钱文柏,就在此设下『农业讲武堂』,免费教大家使用这些新农具!” 他顿了顿,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此外,还有陆大人寻来的高產粮种,一种叫玉米,一种叫土豆,亩產数倍於水稻,且不挑地力!同样免费提供给各位!” 人群彻底沸腾了。 可马上又有人愁眉苦脸地问。“大人,有了地,有了好傢伙,可……可俺们没钱买粮种,撑不到秋收啊……” 第69章 抗旨嘛? 钱文柏笑了。“陆大人早已为各位想好!信源钱庄即日推出『兴农贷』!凡分到田地的农户,皆可凭田凭,去钱庄贷取一笔钱粮,年息只收一分!保证大家安稳度过这几个月!” 土地,技术,资本。 陆渊的三板斧,彻底砸碎了套在苏州百姓身上千百年的枷锁。恐惧,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终於开始消融。 秋日,苏州城外,一望无际的金黄稻浪隨风起伏。 获得大丰收的百姓们,自发地凑钱,请最好的工匠,为陆渊打造了一把巨大的万民伞。伞盖之上,用金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得以温饱的家庭。 揭伞那天,人山人海。 那位第一个上前领地的老农,代表所有百姓,將一把由新米做的饭,恭恭敬敬地递到陆渊面前。他的手在抖,脸上老泪纵横。 “陆大人……俺们庄稼人,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以前,俺们怕你。现在,俺们敬你,服你。这把伞,是苏州几十万户人家的心意,请大人务必收下!” 陆渊没有说话,他接过那碗还冒著热气的米饭,在万眾瞩目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他將空碗递还给老农,然后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对著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陆渊,吃著苏州的米,就永远是苏州的人。”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谁想砸我们苏州人的饭碗,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大人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然而,就在江南一片欣欣向荣,陆渊在苏州的声望达到顶峰之时,一匹快马自京城而来,踏破了这份喜悦。 深夜,陆渊正在书房看各地呈上来的秋收报表。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林錚带了进来,他手捧著一卷明黄的圣旨。 “陆大人,圣旨到。” 陆渊与钱文柏起身,跪地接旨。 信使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开头是嘉奖,皇帝赵乾称讚陆渊“清理积弊,安定江南,乃国之能臣”。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钱文柏脸上露出喜色。 但信使的声调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然,其在苏州,杀戮过重,有伤天和,物议沸腾。朕心甚忧之。著翰林院修撰陆渊,即刻平调西北,任凉州巡抚,以磨其心性,安抚边地。钦此!”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冰块砸在地上。 钱文柏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是明升暗降!江南新政刚刚有了起色,陛下怎么会……” 凉州巡抚,是从六品的京官,一跃成为从三品的封疆大吏。可凉州是什么地方?那是镇北侯陆战的老巢,是整个大夏最贫瘠、最凶险的地方! 陆渊一言不发,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道沉甸甸的圣旨。 “臣,陆渊,接旨。” 信使走后,书房內的空气凝固了。 钱文柏再也忍不住,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涨红了脸,在屋里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江南新政初见成效,苏州百姓刚刚过上好日子,陛下这是要做什么?飞鸟尽,良弓残吗?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京城那些人动动嘴皮子,就把陆兄你发配到凉州那种不毛之地!” “那不是不毛之地。”陆渊开口,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將那捲圣旨卷好,放回黄綾套中。 “那是镇北侯的老巢!是龙潭虎穴!陛下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钱文柏停下脚步,看著陆渊,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平静。 “陆兄,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林錚一直靠在门边,抱著剑,此刻睁开了眼睛。他没说话,只是看著陆渊,等一个解释。 “急有什么用?圣旨已下,抗旨吗?”陆渊问。 “我……”钱文柏语塞。 “送来的圣旨是明旨,但送圣旨的人,藏著暗话。”陆渊將圣旨放在桌上。“文柏,你先出去,让外面的百姓都散了吧,告诉他们,朝廷的政令,不会因为我陆渊一个人而改变。” 钱文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渊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嘆了口气,转身出门。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陆渊和林錚,还有那位一直躬身侍立,仿佛不存在的传旨太监。 直到此刻,那太监才直起身子,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双手呈上。 “陆大人,这是杨相让老奴亲手交给您的。” 陆渊接过,展开信纸。信上只有八个字:避其锋芒,西北定鼎。 他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公公一路辛苦。”陆渊坐下,亲自为太监倒了一杯茶。 那太监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却不敢真的坐下。 “陆大人折煞老奴了。杨相和陛下,都惦记著大人呢。” “陛下为何要將我调离江南?”陆渊直接问。 太监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 “大人,您在苏州的所作所为,已经把江南的天捅破了。侯府和那些勛贵世家,在京城闹得不可开交,几十本弹劾您的奏章,都快堆满御书房了。陛下若再不把您调走,他们就要用更激烈的手段了。这是第一层意思,保护您。” 陆渊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层,凉州是侯爷的根基所在。陛下想看看,您这把刀,在別人的地盘上,还快不快。您若能在凉州也打开局面,那天下就再也没有能掣肘新政的地方了。这是考验您。” 太监顿了顿,又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西北军镇,积弊已久,兵权旁落。陛下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插进侯爷的心腹之地,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把属於朝廷的兵权,一点一点拿回来。这是……重用您。” 三层意思说完,书房內一片安静。 陆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原来如此。这道圣旨,不是贬斥,而是一场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一盘更大棋局的开端。 “我明白了。请公公回復陛下和杨相,陆渊,绝不负所托。” 第70章 请罪 太监脸上露出笑容,躬身一拜。 “有大人这句话,老奴就放心了。对了,杨相还让老奴提醒大人,离京之前,您上奏的『请罪折』,写得极好。陛下很满意。” 陆渊也笑了。 次日,陆渊即將离任的消息传遍苏州。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聚集在府衙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什么也不做,就是跪在那里挽留。那把巨大的万民伞被高高举起,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钱文柏看著这一幕,眼眶发红。 陆渊却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他提笔在书案前,写下了最后一道公文。 “陆兄,你真的要推荐孙传庭接替你的位置?他虽是寒门出身,但性子太温和了,镇得住江南这帮人吗?” “正因为他温和,才最合適。”陆渊头也不抬。“我把恶人都杀光了,地也分下去了,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安抚人心。孙传庭这样的纯臣,最適合守成。这既是给百官一个台阶下,也是为了保住我们的改革成果。”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放下。 “我这是在请罪,也是在安抚你们的人。” 钱文柏看著陆渊,终於彻底明白,在权谋算计上,自己与他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离开苏州的那天,是个阴天。 码头上,人山人海。陆渊没有走,百姓们就不散。 最终,陆渊走上船头,对著岸上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躬。 “我陆渊,吃著苏州的米,就永远是苏州的人。” “谁想砸我们苏州人的饭碗,我第一个不答应!” 岸上,哭声一片。 船缓缓离岸,顺流而下,苏州城在视野中慢慢变小。 入夜,江风凛冽。林錚走到船头,站在陆渊身边。 “去西北,九死一生,你真的一点不担心?” 陆渊没有看他,而是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担心?不,我只有兴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情绪。 “在江南,我的对手是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和脑满肠肥的贪官,贏了,也不过是打了几只苍蝇。但在西北,我的对手,是经营数十年的百战边军,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镇北侯本人。” 他转过头,看著林錚。 “这……才是我一直期待的战场。我陆渊,要去取回本该属於我的一切了!” 林錚看著他,许久,才说了一个字。 “好。” 船队继续前行,与来时只有一艘官船的清简不同,这次陆渊的身后,跟著一个庞大的船队。其中三艘最大的货船,吃水极深,船身被压得很低。船上,是三百名从羽林卫中精挑细选的黑甲卫士,以及数十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箱子里,装著新式武器的图纸,还有从江南信源钱庄中调拨出的三百万两白银。 他不是去上任的巡抚,而是去开战的將军。 马车停下时,车轮陷入黄沙的声音清晰可闻。陆渊走出车厢,迎面而来的是夹杂著沙粒的烈风,吹得人脸颊生疼。没有欢迎的队伍,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一座矗立在荒漠中的孤城,和城门前几个百无聊赖的守城兵。 “这里就是凉州?”钱文柏也下了车,他用袖子挡住风沙,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穿著偏將鎧甲的男人懒洋洋地走上前来,对著陆渊隨意地拱了拱手。“末將李虎,奉总兵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巡抚大人。大人一路劳顿,营房已经备好,请隨我来。” 他的態度谈不上恭敬,更像是在应付一件差使。 陆渊没有计较,只是平静地问。“总兵陈大人呢?” 李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总兵大人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大人也知道,咱们凉州不比江南,最近边境又有异族骚动,总兵大人正在帅帐內与诸位將军商议军情,实在无法亲自迎接,还望巡抚大人海涵。” 钱文柏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大胆!巡抚乃朝廷钦差,封疆大吏!你们总兵竟敢如此怠慢!” “这位大人息怒。”李虎皮笑肉不笑。“军情为重,陛下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再说了,我们这穷乡僻壤,军中也无余粮,实在摆不出什么接风宴席,怕慢待了从京城来的贵人,反而不美。” 这番话,句句都是託词,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陆渊拦住了还要发作的钱文柏。“陈总兵以国事为重,本官佩服。有劳李將军带路了。” 李虎引著他们穿过尘土飞扬的校场,走向军营最偏僻的一角。这里的营房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破旧,甚至有的帐篷上还打著补丁。 “大人,这里便是您的住处了。”李虎指著一顶还算完整的营帐。“条件简陋,还请大人將就一二。末將还有巡防任务,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欺人太甚!”钱文柏一脚踢在营帐的木桩上。“这帮丘八!这是下马威!陆兄,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陆渊没有理会他,他走进了营帐,里面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桌子,空无一物。他走出来,看著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那些士兵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甲冑破旧不堪,操练起来也是有气无力。 “林錚,去看看军中伙房在哪里。”陆渊吩咐道。 林錚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营帐后。 不一会儿,林錚回来,身后还跟著一个端著木盆的伙夫兵。那伙夫兵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大人,这是……这是今日的军粮。” 木盆里,是黑乎乎的杂粮饼,上面还看得见沙土。 陆渊拿起一块,掰开,里面混杂著麩皮和不知名的草屑。他没有说话,直接走向伙房的方向。钱文柏和林錚带著三百亲兵,紧隨其后。 军中粮仓前,几个看守的士兵见到这阵仗,嚇得想要阻拦,却被黑甲卫士直接推开。陆渊一脚踹开粮仓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粮仓里堆著几十个麻袋,陆渊隨手划开一个,里面流出的是混杂著沙土的陈米。他又走向粮仓深处,那里有几个明显不同的箱子。林錚上前,一剑劈开锁头,箱盖打开,里面是雪白的精米,旁边还有几大块风乾的肉乾。 第71章 你们吃啥我就吃啥 “陆兄……”钱文柏看著这涇渭分明的两种粮食,气得说不出话。 陆渊没有发怒,他转身走出粮仓,对著外面围观的士兵,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的下级军官,平静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角落。 “把我等带来的所有军粮,全部搬出来。” 三百黑甲卫士立刻行动,將他们货船上运来的精米、肉乾、咸菜,一袋袋,一箱箱地搬了出来,堆在校场中央。 “架锅,生火,煮粥。” 命令简单而直接。十几口行军大锅被迅速架起,清水注入,雪白的米粒倒进锅中,大块的肉乾被切碎,一同扔了进去。 很快,浓郁的肉粥香味飘散开来,瀰漫了整个军营。 那些原本麻木操练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停下了动作,喉头耸动,死死地盯著那十几口大锅。那是一种饿了很久的野兽,看到食物的表情。 粥煮好了。陆渊亲自拿起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一碗,他將空碗高高举起,对著校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兵说。 “从今天起,我陆渊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吃不饱,就来找我这个巡抚!”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士兵们不再犹豫,纷纷拿著自己的碗冲了过来,黑甲卫士们立刻维持秩序,给每一个人盛粥。 场面有些混乱,但每一个领到肉粥的士兵,都蹲在地上狼吞虎咽,有的人甚至一边吃一边流泪。 帅帐內。 总兵陈屠夫听著亲兵的匯报,脸色铁青。他一把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好个白面书生!好手段!第一天来,就敢挖我的根基!” 一名心腹將领担忧地说。“总兵大人,他这一手,怕是很多兄弟的心都要向著他了。” “向著他?哼!”陈屠夫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他还真以为,靠几碗粥就能收买人心?” 深夜,陆渊的营帐內。 钱文柏还是忧心忡忡。“陆兄,你今日如此行事,等於彻底和陈屠夫撕破了脸。他必將视你为死敌,之后我们在凉州,恐怕寸步难行。” 陆渊擦拭著一把短刀,头也不抬。 “在京城,人心是算计出来的。在江南,人心是银子买来的。” 他停下动作,看著跳动的烛火。 “但在西北这地方,人心,是一碗饭,一腔血换来的。我要夺他的兵权,就要先夺走他手下士兵的命。” 钱文柏一愣。“夺命?” “不是性命。”陆渊將短刀归鞘。“是甘愿为我卖命的『命』!”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大人,总兵府派人前来传话。” 来人正是白天的那个李虎,他这次的態度恭敬了许多。 “陆大人,我家总兵大人说,今日军务繁忙,怠慢了大人。为了给大人赔罪,也为了展示我凉州军的雄风,特意在明日校场,举办一场军中大比武,请大人务必赏光观礼。” 钱文柏立刻警惕起来。 陆渊却笑了。“好。请回復陈总兵,本官明日,一定准时到场。” 李虎走后,帅帐之內,陈屠夫对著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 “明日比武,刀剑无眼。给我安排几个最悍不畏死的傢伙,在混战中,让巡抚大人『意外』坠马,被乱兵踩死。做得乾净点!” 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凉州总兵陈屠夫坐在主位上,看著场中两名士兵赤膊相搏,脸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他身旁的钱文柏却是坐立不安,一杯茶水早已凉透。 “陆兄,这不对劲。”钱文柏压低了声音,“说是大比武,可这处处都透著杀气。” 陆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场下。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骑术比试。亲兵牵来一匹高大的河西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 “巡抚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请大人为我凉州健儿展示一番京城骑术?”陈屠夫高声提议,满脸的“诚恳”。 不等陆渊拒绝,他已经拍手示意。 钱文柏正要开口阻拦,陆渊却已站起身,走下观礼台。他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就在他双腿夹紧马腹的一瞬间,那匹神骏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体几乎直立起来,想要將背上的人狠狠甩下。 “陆兄小心!”钱文柏惊呼出声。 陈屠夫嘴边的笑意更浓。 陆渊却在马背上稳如泰山,他没有去拉韁绳,反而在马背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转,轻飘飘地落在了三步之外。 那匹烈马还在疯狂地尥著蹶子,一名亲兵上前查看,很快便在马鞍下发现了一根淬了毒的钢针。 钱文柏的脸色彻底白了。 “哎呀呀,巡抚大人受惊了。”陈屠夫假惺惺地站起来,“定是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没有备好马具!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八十军棍!” 场面一片骚乱,但杀机並未就此停止。 接下来的箭术比试,陈屠夫邀请陆渊到靶场边“近观”,以示尊重。几轮箭雨过后,竟有数支羽箭偏离了靶心,呼啸著射向陆渊所在的方位。 寒光一闪,林錚出鞘的剑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將那几支冷箭尽数劈落在地。 钱文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意外,纯属意外!”陈屠夫还在那里高声辩解,“今日的风,实在是太大了些。” 陆渊终於转过身,他走向校场中央,打断了陈屠夫的表演。 “陈总兵的兵,武艺確实精湛。” 陈屠夫以为他要发作,正准备继续用言语搪塞。 陆渊却继续说:“本官从京城为陛下带来一些『新玩意』,也想请总兵大人品鑑一二。” 说完,他对著身后一挥手。 “出列!” 三百名黑甲卫士齐步走出,他们没有穿戴凉州军那种笨重的铁甲,身上是统一的黑色劲装,行动间悄无声息。他们手中也没有拿刀剑,而是每人扛著一桿黑沉沉的长管状器物,在日光下反射著幽暗的金属光泽。 第72章 烧火棍嘛? 凉州军的官兵们看著这三百人和他们手里的怪东西,先是疑惑,隨即发出一阵鬨笑。 “那是什么?烧火棍吗?” “总兵大人,巡抚大人这是要给我们表演戏法?” 李虎凑到陈屠夫耳边低语:“大人,看著像是前朝用过的那种火銃,中看不中用,十步之外连层牛皮都打不穿。” 陈屠夫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哈哈大笑起来:“好!本官今日倒要开开眼,看看巡抚大人带来了什么宝贝!” 陆渊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 “立盾!” 亲兵们將十几面足有三指厚的硬木盾牌立在了两百步之外。这种盾牌,是凉州军用来抵御重弩的,坚固无比。 看到这一幕,校场上的笑声更大了。 “两百步?他莫不是疯了?这个距离,神射手也未必能保证射中!” “就算射中了,又能如何?给盾牌挠痒痒吗?” 陈屠夫也觉得陆渊是在自取其辱,他端起茶杯,准备看一齣好戏。 陆渊走到阵前,没有多余的废话。 “三段击,预备!” 三百亲兵立刻分为三排,动作整齐划一,第一排士兵半跪在地,將手中的长枪架起。 “第一排,开火!” 命令下达。 没有弓弦的绷紧声,也没有利刃的破空声。取而代之的,是三百道命令合成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团团白色的浓烟从枪口喷出,伴隨著刺目的火焰。整个校场都被这雷鸣般的炸响震得陷入了瞬间的死寂。 许多凉州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捂住了耳朵,甚至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 陈屠夫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当硝烟被风吹散,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远处的盾牌。 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些坚固的厚木盾牌,此刻已经不成样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边缘处木屑翻飞,有几面盾牌甚至从中间整个被撕裂开来,变成了两截烂木头。 这怎么可能? 所有凉州官兵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陆渊的命令再次响起。 “第二排,开火!” 又是一阵齐整的轰鸣。 “第三排,开火!” 雷鸣第三次炸响。 第一排的士兵在后两排射击的间隙,已经完成了弹药的重新装填,再次举起了枪。 三排士兵轮番射击,密集的轰鸣声连成一片,在校场上空迴荡。那可怕的声浪和持续不断的火力,彻底摧毁了在场所有冷兵器士卒的心理防线。 他们看著那连重弩都难以撼动的盾牌阵,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內,就被彻底摧毁成了一堆朽木。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陆渊缓缓走到一面被打穿的盾牌前,用手指拂去上面的木屑。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校场上成千上万名已经面无人色的凉州官兵。 “现在,本官想问问诸位,是我手中的这种『道理』比较硬,还是你们手中的刀剑,比较利?” 无人应答。 许多士兵不自觉地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任凭兵器掉在地上。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帅帐內。 陈屠夫失魂落魄地来回踱步,他一脚踢翻了桌案,上面的文书洒落一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常规的手段,阴谋诡计,在那种能召唤天雷的武器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他扑到桌案前,抓起笔,在一张白绢上飞快地写著什么。他的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得到处都是。 写完,他將白绢塞进一个蜡丸,叫来自己的心腹亲兵。 “立刻!八百里加急!亲自送到侯爷手上!” 那亲兵接过蜡丸,不敢多问,转身便衝出帐外。 帅帐內只剩下陈屠夫一人,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蜡丸里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妖人携『天罚』而至,凉州恐失,请侯爷速派『苍狼』前来剿灭!” 夜色如墨,总兵府內却灯火通明。陈屠夫没有睡,他面前站著李虎和另外几名心腹將领,桌上的酒菜未动分毫。校场上的那阵雷鸣,至今还在他耳边迴荡。 “大人,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妖法?”一个將领心有余悸地问。 “不管是什么。”陈屠夫用力一拍桌子,“从明日起,关闭凉州四门,许进不许出。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繫。我已经向侯爷求援,『苍狼』一到,就是这白面书生的死期!” 李虎脸上带著一丝忧虑。“可他手下那三百人,还有那种武器……” “三百人能守住偌大一个凉州城吗?”陈屠夫冷哼一声,“他断了粮草,没了消息,就是瓮中之鱉!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就说有异族奸细混入。凡是与巡抚一行人接触者,格杀勿论!” “是!”几名將领齐声应道。 同一片夜空下,陆渊的营帐內,烛火摇曳。钱文柏刚刚带回了最新的消息,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陆兄,陈屠夫要封城!他这是要关门打狗!” 陆渊正在擦拭一桿黑色的长枪,动作不急不缓。他身前,还站著三个惴惴不安的凉州军校尉。这三人,正是在白天被火器威力震慑后,主动前来示好的中下级军官。 “封城?”陆渊放下手中的布条,看著那三名校尉,“三位觉得,这凉州城,他封得住吗?” 为首的校尉姓张,他壮著胆子开口:“大人,陈总兵在凉州经营多年,军中九成將领都是他的心腹。他若下了死命令,我们……我们人微言轻,恐怕……” “人微言轻,才好办大事。”陆渊打断了他。“我问你们,陈屠夫剋扣的军餉,贪墨的粮草,你们甘心吗?手下兄弟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要替他卖命,你们愿意吗?” 三人沉默不语。 “他能给你们的,无非是残羹冷炙。而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全部。”陆渊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重重拍在桌上。 那是一面纯金令牌。 先斩后奏! 三个校尉的呼吸都停滯了。 陆渊又拿出另一叠文书,扔在桌上。“这是陈屠夫这些年贪墨军餉,私通异族商贾的帐本。证据確凿。” 第73章 清君侧,为国除贼 他拿起桌上一卷空白的明黄绢布,摊开,提起笔,蘸饱了墨。 “钱文柏。” “在!” “擬旨。” 钱文柏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开始磨墨。三个校尉看著陆渊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陆渊笔走龙蛇,口中念念有词。“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凉州总兵陈屠夫,贪墨军餉,治军不严,通敌叛国,罪大恶极。詔即刻免去其一切职务,由巡抚陆渊暂代总兵一职,並將其押解进京,听候三法司会审。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盖了上去。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皇帝密詔”,就此完成。 张校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大人!大人!这……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他陈屠夫勾结镇北侯,意图谋反,才是灭九族的大罪。”陆渊將那份“密詔”拿在手中,吹了吹上面的墨跡。“我这是清君侧,为国除贼。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跟著我,將来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另一条,就是现在走出这个营帐,然后被当成陈屠夫的同党,一併清除。” 冰冷的选择,不带任何温度。 张校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恐惧与挣扎。最终,张校尉一咬牙,单膝跪地。 “末將……愿为大人效死!” 另外两人也立刻跪下。“愿为大人效死!” “好。”陆渊点头,“张校尉,你立刻带人控制武库。其余二人,隨我亲兵,包围总兵府。” 子时。 总兵府外,三百名黑甲卫士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所有要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张校尉带著几十名刚刚倒戈的凉州士兵,堵住了大门。 林錚一脚踹开府门。 府內卫队惊醒,举著刀冲了出来,却在看到门口那三百个沉默的杀神和他们手中那可怕的武器时,瞬间停住了脚步。 陆渊手持金牌与“密詔”,缓步走进。“奉旨办案!凉州总兵陈屠夫涉嫌谋逆,所有人等,放下武器,胆敢反抗者,以同罪论处!” 卫队头领看著那面金牌,又看看那份黄綾詔书,再看看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有人带头,其他人便再无反抗的意志。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屠夫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被林錚一把从床上揪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当他看清院中的阵仗,看清陆渊手中的“密詔”时,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假的!这是假的!”他疯狂地咆哮,“你竟敢假传圣旨!”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只是对林錚说:“堵上他的嘴,拿下。” 一场快如闪电的政变,在陈屠夫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尘埃落定。 总兵府的大堂內,陆渊坐在主位。陈屠夫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张校尉站在一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大人,这假传圣旨……”他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 陆渊將那份他亲手写的“密詔”,凑到烛火前,点燃。绢布在火焰中蜷曲,很快化为灰烬。 他拿出另一份空白的圣旨,和一张纸,放在张校尉面前。 “现在,你立刻以陈屠夫的名义,向镇北侯发求援信。”陆渊缓缓开口,“就说凉州城內发现大量异族奸细作乱,请求侯爷速派『苍狼』骑前来支援平叛。” 张校尉惊得说不出话。 陆渊又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一封给皇帝的密折,详细说明了自己发现陈屠夫谋逆,为保西北安危,不得已行霹雳手段,先斩后奏的举动。 他將两份信函都推到张校尉面前。 “一封送给狼,一封送给龙。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夜起,凉州姓陆。” 陆渊看著张校尉。 “你若办好了这两件事,这凉州总兵的位置,就是你的。” 张校尉看著桌上的两封信,又看看地上的陈屠夫,最后看看平静的陆渊,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终於明白,自己投靠的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陆渊不再看他,他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看著外面肃立的黑甲卫士。 镇北侯最精锐的“苍狼”铁骑,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剿灭叛乱的援军,却不知,他们即將踏入的,是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好的战场。 一场以“平叛”为名的战爭,即將开始。 天色未明,总兵府的大堂却已站满了人。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將人影在墙壁上拖拽得扭曲怪异。 昨夜的兵变快得让绝大多数人没有反应过来,凉州城四门紧闭,一股诡异的死寂笼罩著军营。 大部分士兵都蜷缩在营房里,抱著兵器,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恐惧而又迷茫。 张校尉带著亲信控制了武库与几处要道,可他能清晰感觉到,这种控制力薄弱得可怜。 各营的都尉、校尉们都在观望,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队。 大堂中央,陈屠夫与他手下十余名心腹將领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陈屠夫的脸上还带著昨夜的难以置信,而他身边的一名独眼將领,却死死盯著主位上端坐的陆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陆渊!” “你这假传圣旨,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独眼將领挣扎著,脖子上青筋暴起。 “堂下看著的弟兄们,你们都瞎了吗?” “这白面书生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他要害死我们!” “跟著他就是死路一条!陈总兵才是朝廷钦命的总兵!他才是镇北侯的人!” 这番煽动性的咆哮,让原本就人心惶惶的中层军官们骚动起来,不少人交换著不安的表情,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陆渊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甚至没有看那咆哮的將领一眼。 他只是对著钱文柏点了点头。 第74章 罪当斩 钱文柏会意,一挥手。 几名黑甲卫士將一口沉重的木箱抬了上来,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箱盖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帐本。 “诸位。” 钱文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朗声开口。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死寂的大堂里迴响。 “开平五年,冬,凉州总兵陈屠夫,剋扣军餉三万七千两,致使冬衣未能及时下发,边军冻毙一百二十三人,冻伤三百余人。” “此为户部下拨钱粮文书,此为陈屠夫上报朝廷『战死』的名单。” 钱文柏將两份文书高高举起。 堂下,一名年长的都尉身体晃了一下,他的两个侄子,就是那年冬天“战死”的。 “开平六年,春,陈屠夫倒卖军械,將朝廷调拨的精铁长刀五百柄,铁胎弓三百张,经由白马关商道,卖与异族黑水部,获利一万两千两。” “同年秋,黑水部以精铁长刀破我军阵,斩杀我凉州將士七十八人。” 钱文柏又拿起一本帐册。 “此为兵部武库司出库单,此为黑水部商人的画押供状。” 堂下的骚动更大了。 士兵们可以不在乎谁当总兵,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人的兵器下。 “开平七年……” 钱文柏一条条宣读下去,每一条罪状,都对应著一笔血债,都对应著这些年凉州士兵们挨过的饿,受过的冻,流过的血。 那名独眼將领的咆哮,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脸上的蛮横变成了灰败。 “够了。” 陆渊终於开口。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林錚身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林錚解下腰间的佩刀,双手奉上。 陆渊握住刀柄,走向那还在叫囂的独眼將领。 “罪证確凿,按律当斩,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喷出数尺之高,溅了旁边几名將领一脸。 大堂之內,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镇住了。 不等眾人反应,陆渊將带血的刀扔回给林錚,吐出两个字。 “行刑。” 三百名黑甲卫士齐齐上前一步,举起了手中的火銃。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在大堂內炸开,浓烈的硝烟瞬间瀰漫。 陈屠夫和他剩下的那些心腹死忠,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密集的铅弹打成了筛子,软软地倒在血泊里。 雷霆手段,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侥倖。 大堂內外,数千名军官士兵,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陆渊走回主位,坐下。 他拿起一方崭新的总兵大印。 “张校尉。” 张校尉一个激灵,双腿发软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末將在!” 陆渊將那沉重的铜印,隔空拋了过去。 张校尉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从今日起,你便是凉州总兵。” 陆渊又点了另外几名昨夜最早投诚的校尉的名字。 “王都尉,你暂代副总兵之职。” “李参將,你掌管军法。” 一套清晰的班底,在血腥中迅速建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个道理,简单又直接。 做完这一切,陆渊对著钱文柏使了个眼色。 “开陈屠夫私库!” 钱文柏高声宣布。 数十口更大的箱子被羽林卫抬了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用斧子劈开锁头。 箱盖打开,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里面不是帐本,是堆积如山的,白花花的银锭。 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所有银两,一半,犒赏全军!” 陆渊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士兵每人,先发十两安家银!” “军官加倍!”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巡抚大人威武!” “巡抚大人威武!” 刚才的恐惧,瞬间被这种最原始的狂热所取代。 当第一批装著银子的托盘被送到士兵们面前,当他们亲手拿到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时,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这才是最实在的。 陆渊站起身,看著下面沸腾的人群,再次加码。 “传令下去!將陈屠夫私库里囤积的肥猪、肥羊,全部宰杀!犒劳全军!” “从今日起,凉州军餉翻倍!” “顿顿有肉!”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总兵府的屋顶。 很快,上百口大锅在军营里架了起来,酒肉的香气,混合著金钱的诱惑,彻底征服了这些苦惯了的糙汉子。 在全军狂欢的气氛中,陆渊走上演武台。 他看著下面一张张因为酒肉和银钱而涨红的脸。 “弟兄们!”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你们不是炮灰!” “你们是大夏的屏障,是帝国的长城!” “你们流的血,就该换来荣耀和金银!你们卖的命,就该让家人妻儿吃饱穿暖!” “过去你们吃不饱,穿不暖,那是陈屠夫那样的国贼蛀虫蒙蔽了朝廷,贪墨了你们的血汗钱!” “从今天起,不会了!” 陆渊指向身后的神机营卫士。 “我会將他们手中的雷霆之威,全部传授给你们!” “我將重编凉州军,用全大夏最精良的武器武装你们!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以一当十的精锐!” 士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挥舞著手中的兵器,狂热地呼喊著。 陆渊抬手,压下声浪。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吃饱了!喝足了!银子也拿到手了!” “现在,该干活了!”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镇北侯最精锐的『苍狼』铁骑,正杀气腾腾地赶来!” 喧闹的校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不是来救你们的,他们是来灭口的!是来夺走你们刚到手的银子,抢走你们锅里的肉!” 陆渊拔出腰间的刀,指向远方。 “想保住你们今天的荣华富贵,想让你们的家人从此过上好日子!” “就跟我一起,把传说中的『苍狼』,变成草原上的死狼!” 第75章 狼烟起西北,新军初啼鸣 总兵府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大锅里燉肉的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凉州大营。 银子和酒肉的狂欢只持续了半夜。 天刚蒙蒙亮,尖锐的哨声就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静。 宿醉未醒的士兵们被粗暴地从营房里拖了出来,骂骂咧咧地在校场上集合。 陆渊站在高台上,身上还穿著昨日的便服,但无人敢小覷。 他身前,是新任总兵张校尉,现在应该叫张总兵了。 张总兵脸上带著一丝不安,高声宣读著新颁布的军法。 “自今日起,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者,斩!” “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 “剋扣军餉,私藏军械者,斩!” 一连串的“斩”字,让台下刚刚还沉浸在富贵梦里的士兵们,彻底清醒过来。 昨日的血还未乾透,那三百支火銃喷吐的死亡气息,仿佛还縈绕在鼻尖。 “当然,有罚就有赏。” 陆渊走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斩敌一级,赏银十两,官升一级。” “破敌一阵,全队赏银千两。” “此战过后,论功行赏,活著的,加官进爵。死了的,抚恤金加倍,送到你们家人手上,我陆渊亲自督办!” 没有虚无縹緲的忠君爱国,只有最实在的利益交换。 这些在边地苦寒之地挣命的汉子,只认这个理。 台下,士兵们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一些人攥紧了拳头。 改革的刀,不止砍向了军纪。 城西的铁匠铺,一夜之间被羽林卫接管,烧得通红的熔炉彻夜未熄。 陆渊拿著几张画满了奇怪符號和精密尺寸的图纸,亲自站在炉火前,对著一群战战兢兢的工匠发號施令。 “枪管的长度,再加三寸。” “內壁要反覆打磨,务必光滑如镜。” “这个叫『准星』的东西,必须和枪管尾部的『照门』在一条直线上。” 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著旁边黑甲卫士手中那根能轻易撕碎重盾的“烧火棍”,没人敢有丝毫怠慢。 三天后,第一批五十支改良后的火銃被送到了校场。 它们比之前的更长,也更重,黑沉沉的枪身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陆渊没有多言,亲自端起一支。 他让林錚在两百五十步外,立起了一面双层牛皮包裹的木盾。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寻常弓弩的有效杀伤范围。 校场周围,不少闻讯赶来的军官和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陆渊没有理会,他熟练地填装火药,塞入铅弹,压实,举枪。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砰!” 一声比之前所有火銃都要沉闷的巨响炸开。 远处的木盾猛地一震,正中央爆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木屑四溅。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还是烧火棍吗?” “妖法,一定是妖法!” 陆渊放下还在冒著青烟的火銃。 “这不是妖法。” 他对著全场士兵说。 “这是科学。”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学会使用这种武器。” “我將重编凉州军,设神机营,凡考核优异者,皆可入营,军餉再翻一倍!” 士兵们彻底疯狂了。 如果说之前的银子和酒肉是收买,那现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就是征服。 没人想在战场上拿著腰刀,去面对这样恐怖的武器。 唯一的活路,就是自己也拥有它。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凉州大营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爭机器。 陆渊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与士兵们同吃同住,睡在潮湿的营房里,啃著同样的黑面饃。 训练场上,他亲自端著火銃,为士兵们示范“三段击”的每一个动作。 “第一排,射击!” “后退!填装!” “第二排,上前,射击!” 林錚则化身最严厉的教官,任何一个动作不到位,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鞭子。 与此同时,钱文柏也没閒著。 他带著人丈量土地,从陈屠夫的私库里取出粮食和种子,分发给城外的流民。 他还组织人手,开始疏通荒废多年的水渠。 一种叫“土豆”和“玉米”的高產耐旱作物,被宣布为巡抚大人从海外寻来的仙种,强制要求所有开荒的农户必须种植。 军心与民心,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陆渊匯集。 半个月后,一场公开的演武在凉州城外举行。 三千名新编的神机营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 隨著陆渊一声令下。 “开火!”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匯成一道滚滚惊雷,三千支火銃喷吐出肉眼可见的死亡弹幕。 对面山坡上,数百个作为靶子的草人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一些甚至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那种来自钢铁和火药的绝对暴力美学,让所有围观的凉州百姓和守旧军官,陷入了长久的失神。 他们终於具体地理解了,陆渊凭什么敢杀总兵,凭什么敢叫板镇北侯。 因为他的道理,真的更硬。 演武结束当晚,总兵府內,灯火通明。 钱文柏展开一张巨大的西北堪舆图,上面用红色的硃砂,標註出了一条蜿蜒的行军路线。 “大人,『苍狼』的斥候已经越过了黑山卫。” “他们的主力大概有五千骑,全是镇北侯麾下百战余生的精锐。” “带队的是侯府的义子,號称『漠北孤狼』的呼延豹,此人嗜血好杀,尤善长途奔袭。” 钱文柏的手指点在凉州城外的一处狭长地带。 “按照他们的脚程,最迟后日,就会兵临城下。” “来得正好。” 陆渊的视线落在地图上的一处峡谷。 那峡谷名为“一线天”,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容三骑並行。 “传我將令。” 陆渊的声音很平静。 “神机营,於今夜子时出发,在『一线天』两侧山体设伏。” “把我们所有的火药、滚木、雷石,都搬到那里去。” “再命人连夜在谷口挖掘陷坑,铺上偽装。” 张总兵听得心惊肉跳。 “大人,『苍狼』铁骑,名震天下,我们这点人……在野外设伏,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 第76章 峡谷血战,苍狼折戟 陆渊看了他一眼。 “张总兵,你觉得他们是来跟我们讲道理的?” “他们是镇北侯的私兵,不是朝廷的主师。此来名为平叛,实为灭口。” “我们,连同这凉州城里所有知道陈屠夫是怎么死的人,都是他们要灭的口。” “我们锅里的肉,怀里的银子,都是他们要抢的东西。” 冰冷的话语,让大堂內所有將领都不寒而慄。 陆渊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星光璀璨的夜空。 “此战,无关忠义,只为生死。” “贏了,我们继续吃肉喝酒,睡安稳觉。” “输了,连同我们的家人,都会被那些饿狼撕成碎片。” 他缓缓转身,一套崭新的黑铁甲冑已经被亲兵捧上。 陆渊在林錚的帮助下,一件件穿戴整齐。 冰冷的甲片贴在身上,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他拿起头盔,戴上。 最后,他亲自拿起一支改良过的火銃,走出大堂。 校场上,三千神机营將士已经集结完毕,火把如林。 陆渊走上高台。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带上了金属的质感。 “镇北侯的『苍狼』,来了!” “他们是来夺走你们刚到手的银子,抢走你们锅里的肉,烧了你们的房子,侮辱你们的妻女!”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三千人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我陆渊,与你们同在!” 陆渊举起手中的火銃,指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我们身后,就是凉州,就是我们的新家!” “此战,有进无退!” “不破苍狼,誓不为人!” “不破苍狼!誓不为人!”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在夜空中迴荡。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疯了般地拍马冲入大营,翻身滚下马鞍。 “报!” “启稟巡抚大人,『苍狼』铁骑前锋已至五十里外!” “西北方向,狼烟四起!” 所有人齐齐向西北望去。 漆黑的夜幕尽头,一道淡淡的黑色烟柱,正笔直地刺向星河。 一线天峡谷。 拂晓前的空气,带著刺骨的寒意。 山壁两侧,数千名凉州士兵蜷缩在岩石与灌木之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他们的身体因为寒冷与紧张而微微发抖,但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铁管子,却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 高处,陆渊俯瞰著下方蜿蜒的谷道,身后的黑色大氅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钱文柏搓了搓手,压低了嗓子。 “大人,他们真的会从这里走?” “会。” 陆渊吐出只有一个字。 “这是通往凉州最近的路,呼延豹自负『苍狼』铁骑天下无双,不会屑於绕远路。” 蹄声,由远及近。 初时细微,而后匯成一片沉闷的雷鸣,震得脚下山石都在颤动。 一支玄甲骑兵洪流,出现在峡谷的入口。 他们队形严整,马背上的骑士个个气息剽悍,盔甲在晨曦的微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冷芒。 为首一员年轻將领,跨骑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正是镇北侯世子,陆明。 他环顾了一下这狭长的地形,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一名斥候上前。 “世子,此地名为一线天,地形险要,是否需要探查?” 陆明用马鞭遥指谷口。 “一群靠著譁变上位的乌合之眾,也配在本世子面前玩弄伏击的把戏?”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通过,天亮之前,我要在凉州城头喝早茶!” “是!” “苍狼”铁骑再无犹疑,加速涌入狭窄的谷道。 马蹄声愈发密集,骑士们的呼喝与谈笑声在山谷中迴荡,他们完全不把这趟“平叛”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武装游行。 陆渊静静地看著下方涌动的铁流,看著他们最精锐的前锋部队完全进入了最狭窄的中心地带。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峡谷中,陆明的战马突然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正要呵斥,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此刻,陆渊的右手猛然挥下。 “开火!” 张总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鼓,没有响彻云霄的號角。 只有一声。 一声由数千响动匯聚而成的,独一无二的,前所未闻的,撕裂天地的巨响。 “轰!”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瞬间爆开数千团橘红色的火焰与浓厚的白烟。 无数肉眼难辨的铅丸,裹胁著死亡的气息,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当头罩向谷底的“苍狼”铁骑。 正在高速奔驰的陆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 他身旁的亲卫连人带马被打成了一团血雾,温热的液体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胯下的白色宝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马颈上爆开几个血洞,轰然倒地。 陆明在最后关头翻身跃下,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到了炼狱。 战马在哀鸣中倒下,骑士被无形的力量从马背上掀飞。 坚固的玄铁盔甲在铅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又一个百战余生的精锐骑士,在完全没明白髮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身体爆开血花,栽落马下。 人仰马翻。 惨叫与哀嚎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谈笑风生。 原本严整的衝锋队列,在第一轮齐射之下,就变得支离破碎,混乱不堪。 “稳住!稳住!” “这是什么妖法!” “衝锋!衝过去!” 陆明从地上爬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刀,目眥欲裂。 他终於看清了山壁上那些手持“烧火棍”的凉州兵。 就是那东西,瞬间让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损失惨重。 “衝锋!全军衝锋!杀了他们!” 陆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残存的骑兵们试图重整队形,催动战马,向著前方发起决死衝锋。 然而,战马刚刚提速,前排的骑兵便连人带马齐齐消失。 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深坑,坑底是削尖的木桩。 “轰隆隆!” 山壁两侧,早已准备好的滚木雷石被推下,带著巨大的动能砸入混乱的骑兵队伍中,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退路,被滚石堵死。 前路,是死亡陷阱。 头顶,是催命的弹雨。 “第二轮!放!”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是针对那些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骑兵。 杀戮的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曾经不可一世的“苍狼”铁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成了待宰的羔羊。 第77章 凉州大胜 陆明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死死盯著高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被他父亲视为弃子,被他视为耻辱的庶兄,陆渊。 “陆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这个卑鄙的杂种!有胆就下来与我一战!” 陆渊没有回应他的叫骂。 他只是抬了抬手。 “神机营,自由射击,三段击准备。” “正面压上去。” 山谷正面,张总兵率领的凉州步兵方阵开始缓缓推进。 “第一排,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苍狼骑兵应声倒下。 “后退填装!第二排,上前!射击!” 他们用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不断收割著敌人的生命。 凉州军的士兵们,看著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苍狼”在自己的武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恐惧彻底转化成了狂热。 就在这时,峡谷后方,也响起了喊杀声。 钱文柏率领一支轻骑,堵住了唯一的退路,开始从背后蚕食溃散的敌人。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苍狼”,陷入了绝境。 陆明双目赤红,他知道,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他看到了陆渊正带著一队黑甲卫士从山壁上衝下来,直奔他而来。 “我要杀了你!” 所有的理智都被仇恨吞噬,陆明提刀迎了上去。 刀光凌厉,直劈陆渊面门。 陆渊侧身避开,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欺近。 陆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黑洞洞的短管火銃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 “砰!” 剧痛从肩膀传来,陆明握刀的手臂一软,佩刀噹啷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肩膀上的血洞,身体晃了晃。 陆渊没有停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陆明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錚带著几名卫士,將他死死按住。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镇北侯世子,陆明?” “你输了。” 当主將被擒的消息传遍战场,“苍狼”铁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曾经的骄傲与荣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砸得粉碎。 陆渊下达了命令。 “收缴兵器,接受投降,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战斗迅速平息。 打扫战场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数千匹上好的北疆战马,无数精良的兵器鎧甲,都成了凉州军的战利品。 而数千名垂头丧气的“苍狼”俘虏,被集中看押在一起。 陆渊当著所有人的面,让人立起一面缴获来的重骑兵盾牌。 他亲自举起一支改良过的火銃,在两百步外,扣动了扳机。 “砰!” 坚固的盾牌应声而裂。 所有俘虏的身体都重重一颤。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陆渊放下火銃,环视著这些昔日的精锐。 “从今天起,『苍狼』这个名號,將从西北除名。” 京城。 镇北侯府。 八百里加急的信报,不是送往皇城,而是先一步叩开了侯府的角门。 信使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侯…侯爷!败了!苍狼…败了!” 书房內,原本正在擦拭一柄古玉如意的镇北侯陆战,动作一滯。 他缓缓抬头。 “你说什么?” “世子…世子他…全军覆没,被…被陆渊生擒了!” “哐当!” 那柄价值连城的古玉如意脱手而出,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满屋的僕人瞬间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连呼吸都停了。 陆战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胸膛剧烈起伏,面部的肌肉在抽搐。 一股骇人的死寂,笼罩了整个书房。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野种……” 这几个字里蕴含的怨毒,让所有僕人把头埋得更深。 “封锁侯府,今天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 “杖毙。” “是!” 管家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整个侯府的大门轰然关闭,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然而,侯府的门关得住人,却关不住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凉州大捷的正式战报,由兵部加急呈送至御书房。 整个大夏朝堂,炸了。 文华殿內,百官列序,气氛古怪。 起初只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凉州大捷!” “捷什么?不是说镇北侯派了苍狼铁骑去平乱吗?” “乱是平了,只不过,是凉州军把苍狼铁骑给『平』了!” “什么?” “镇北侯世子陆明,被生擒了!三千苍狼,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一经確认,整个朝堂彻底譁然。 那可是苍狼铁骑。 镇北侯赖以镇守西北,威慑朝堂的根本。 竟然败了? 还败在了一个月前被当成弃子,发配到凉州的陆渊手里?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几位阁老为首的保守派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们交换著难以置信的讯息,每个人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末日般的惊恐。 龙椅之上,皇帝赵乾看完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 两下。 极富节奏的敲击声,在大殿中迴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畅快淋漓的笑。 “好!” 赵乾站起身来。 “好一个陆渊!” “以贬謫之身,临危受命,整肃边防,大破强敌!当为我大夏所有臣子之楷模!” 他举起那份战报。 “传朕旨意!” “凉州巡抚陆渊,清扫积弊,扬我国威,功在社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著其即刻將罪臣陆明,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你们可以选择为镇北侯陪葬,也可以选择追隨我,获得新生。” “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一条吃饱饭,有军餉拿,有功勋赏的活路。”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俘虏的耳中。 凉州大胜。 陆渊生擒镇北侯世子陆明的消息,插上翅膀,飞速传向京城,也传向了镇北侯府。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第78章 他的秘密才是真正武器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这不仅是嘉奖,更是表態。 皇帝要用陆渊这把刀,去砍镇北侯这棵大树了。 镇北侯府。 皇帝的旨意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决绝。 陆战听完传旨太监尖细的宣读,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终於被撕碎。 他挥退下人,独自站在厅中。 “砰!” 身旁的紫檀木长案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赵乾!你敢!” 他的怒火不再压抑,宛如实质般要將整个厅堂点燃。 他最精锐的部队,他最疼爱的嫡子,转眼间,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成了全军的功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最看不起,最厌恶的那个庶子。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陆战在厅中来回踱步,胸中的暴戾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不能等。 再等下去,等陆明被押解回京,等陆渊在西北彻底站稳脚跟,一切就都晚了。 必须先发制人。 他唤来心腹幕僚。 “立刻联繫都察院的御史,还有我们在六部的所有人。” 幕僚躬身听令。 “弹劾陆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陆战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著寒气。 “第一,偽造圣旨,擅杀朝廷总兵陈屠夫,此为大不敬。” “第二,私自调兵,伏击苍狼铁骑,此为谋逆之举。” “第三,构陷忠良,囚禁亲兄,此为不忠不孝。” “本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陆渊不是功臣,是乱臣贼子!” 幕僚心领神会。 “侯爷,光是朝堂上弹劾,恐怕……” “本侯知道。” 陆战打断他。 “发动我们在京城所有的人脉,给本侯造势。” “就说陆渊在西北勾结异族,修炼妖法,这才侥倖得胜。” “说他弒兄囚父,意图谋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要毁了陆渊的名声。 要用唾沫,把陆渊淹死。 要让皇帝在汹涌的民意和朝臣的压力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去办。” “是,侯爷。” 一场针对陆渊的狂风暴雨,在京城以惊人的速度酝酿成型。 宰相府。 杨相拿著同样的一份战报,却品出了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滋味。 他为陆渊的胜利感到欣慰,那孩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但他也为陆渊的处境,捏了一把汗。 这一战,打得太狠,太绝。 几乎是把镇北侯府的脸皮,连同里子一起,扔在地上反覆践踏。 以陆战的性格,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侯府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名官员低声匯报。 “弹劾的奏章,已经雪片似的飞向了通政司。” “京城里的流言,也起来了。” 杨相放下战报,缓缓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风雨欲来的天色。 “他这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啊。” “一子走错,满盘皆输。” 凉州,巡抚衙门。 与京城的风起云涌不同,这里平静得有些过分。 钱文柏拿著刚刚收到的京城密报,急得团团转。 “大人!侯府已经开始反扑了!他们这是要置您於死地啊!” “弹劾您偽造圣旨,擅杀命官,还要给您扣上谋反的帽子!” 陆渊正在擦拭一柄缴获来的短管火銃,动作不急不缓。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意料之中。” 他吹了吹銃口,淡淡开口。 “狗被逼急了,自然是要跳墙的。” 钱文柏急道。 “可我们远在凉州,京城的舆论,我们鞭长莫及啊!” “谁说我们鞭长莫及?” 陆渊將火銃放在桌上,抬眼看著钱文柏。 “立刻联繫我们在江南的商会,把一线天峡谷之战的详细经过,给我传遍大夏每一个角落。”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屠夫是如何剋扣军餉,倒卖军械,鱼肉边军的。”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苍狼铁骑是如何骄横跋扈,视凉州军为草芥的。” “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凉州军是如何用新式武器,堂堂正正,击败强敌的。”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真相,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笔桿子,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 钱文柏恍然大悟,立刻领命而去。 陆渊独自一人,站到窗前。 他知道,镇北侯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京城那座巨大的名利场,已经变成了一个针对他的绞肉机。 但他並不畏惧。 他缓缓转身,走向地牢的方向。 舆论战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锁在那间牢房里。 他那个高傲的、愚蠢的、现在应该已经彻底绝望的好弟弟,陆明。 他嘴里的秘密,才是能將镇北侯府连根拔起的真正武器。 凉州大牢。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著霉烂草料与绝望的气息。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沿著粗糙的石砖滑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暗色的水渍。 铁靴踩在湿滑地面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迴荡,格外清晰。 陆渊停在一间最深处的牢房外。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陆明被粗大的铁链锁著手脚,靠坐在墙角的一堆乾草上。 曾经的锦衣华服早已被囚衣取代,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阶下囚的狼狈。 他听见开门声,缓缓抬起头,看到陆渊的身影时,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野种,你终於肯来见我了?” 他的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求我饶你一命?”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进去,拉过一张审讯用的木凳,坐下。 他与陆明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 一个坐著,一个也坐著。 一个衣冠整洁,一个身陷囹圄。 “怎么,不敢说话了?” 陆明见他不语,笑意更盛。 “你以为你贏了?不过是用了些见不得光的妖术罢了。” “我告诉你,父亲的大军马上就到,到时候,不光是你,整个凉州城都要为苍狼铁骑陪葬!”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在父亲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渊依旧沉默。 他只是看著陆明,那种平静,让陆明越发烦躁。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怒骂都让他难受。 “你看什么看!” 陆明挣扎著想要站起,铁链哗啦作响。 “你这个下贱胚子,真以为自己贏了吗?我娘是侯府主母,我生来就是世子!你呢?你娘不过是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贱……” 第79章 夜审陆明 话音未落。 陆渊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缓缓展开。 他没有理会陆明的辱骂,只是平铺直敘地念了出来。 “兵部战报,镇北侯世子陆明,率苍狼铁骑三千,於一线天,被凉州边军全歼。” “陆明本人,生擒。”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陆明的耳朵里。 陆明脸上的狂傲僵住了。 “不可能!这是偽造的!” “区区凉州边军,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怎么可能……” 陆渊没有与他爭辩。 他收起战报,又取出了另一份黄绸捲轴。 明黄的顏色,刺痛了陆明的双眼。 “陛下圣旨。” 陆渊展开圣旨,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念。 他只是將圣旨的內容,朝向陆明。 上面的硃批大印,清晰可见。 陆明死死盯著那几个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押解罪臣陆明,即刻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恐惧,开始从他的骨髓里渗出。 “三法司会审……” 陆渊终於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身为世子,应该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 “如果父亲大人还想保你,来这里的,就不是兵部的战报和陛下的圣旨,而是侯府的私兵。” “你,被放弃了。” “不!” 陆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父亲不会放弃我!我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他不会的!” “你撒谎!你这个野种在骗我!” 陆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是不会放弃一个优秀的儿子,但他会毫不犹豫地捨弃一枚没用的棋子。” “你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让他顏面尽失。” “现在,你对他而言,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京城刑部的大牢里,烂掉,闭嘴。” 陆渊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开陆明最后的心理防线。 “回到京城,你面对的会是什么?” “刑部的大刑,都察院的问责,大理寺的审判。” “他们会一点点撬开你的骨头,让你交代侯府的每一笔帐,每一个人。” “你会眼睁睁看著自己变成人人唾骂的罪人,而你的父亲,镇北侯大人,甚至不会为你收尸。” “不……不要再说了……” 陆明抱著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闭嘴!” 陆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或者,我可以让你活著,送你回京,去品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牢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陆明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许久。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涕泪横流的崩溃。 “我说……我都说……” 一个时辰后。 陆渊走出大牢,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清晨的冷风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內心的波澜。 他手中,多了一份口供。 一份足以让整个大夏王朝天翻地覆的口供。 镇北侯府在朝中安插的党羽名单,从六部侍郎到封疆大吏,盘根错节。 侯府与各地士绅勾结,侵吞田亩,操控盐铁的帐本藏匿地点。 还有…… 最致命的一条。 镇北侯府私下里,一直在和北疆的异族部落做交易。 他们用大夏的精铁、兵器、甚至是鎧甲,去换取异族的战马和黄金。 资敌通敌。 这是灭九族的死罪。 陆渊的心臟在胸膛里有力地跳动。 他本以为扳倒镇北侯府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却没想到,突破口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他这个愚蠢的弟弟,为了活命,把所有能卖的,都卖得乾乾净净。 【叮,宿主通过心理博弈,获取顛覆性情报,极大动摇敌对势力根基。】 【奖励:才气值+500。】 【解锁特殊技能:圣人之言(初级)。】 【圣人之言:你的言语將附带部分规则之力,更容易说服意志不坚定者。 陆渊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 他展开那份刚刚由陆明亲手画押的供词。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明。 一个以清廉刚正闻名朝野的言官领袖。 根据陆明所言,此人是镇北侯在京城最重要的一颗暗棋。 並且,这位王御史,与当朝三皇子赵王,过从甚密。 陆渊合上供词,原本清晰的局面,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京城的水,比他想像中还要浑浊。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一场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天光乍亮。 凉州城头的血跡尚未完全乾涸,一股新的秩序正在演武场上悄然建立。 数千名凉州边军士卒排列成阵,他们身上的破旧鎧甲还带著昨日廝杀的痕跡。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著疲惫,敬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婪。 他们望著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那个一夜之间顛覆了凉州,斩杀了总兵,又全歼了苍狼铁骑的男人。 陆渊站在高台之上,身旁是钱文柏与林錚。 他没有急著开口。 台下,几名资歷颇深的老校尉彼此交换著复杂的讯號。 他们是陈屠夫的旧部,虽未参与谋逆,却也对这位新来的巡抚大人心存观望。 其中一名姓周的参將,上前一步,朝著高台拱手。 “大人神威,我等佩服。” 他的话语听似恭敬,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只是,陈总兵虽死,可凉州军的规矩不能乱。” “如今我等群龙无首,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等?这军餉与伙食,是否真能如大人昨日所言,长久如此?” 这番话问得极有技巧。 既是试探,也是在暗中挑拨。 他將普通士兵的担忧摆在明面上,暗示陆渊昨日的承诺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权宜之计。 一旦陆渊离任,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几名校尉立刻跟著附和。 “周参將说的是啊,大人。” “我等都是粗人,只认军功和粮餉。” “大人毕竟是巡抚,总不能一直待在凉州,您走之后,我等该听谁的?”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士兵们的眼神开始游移,刚刚凝聚起来的狂热,似乎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第80章 凉州新篇,军心所向固边防 钱文柏的额头渗出细汗,他想开口呵斥,却被陆渊一个平静的手势制止。 陆渊的视线扫过那几名带头的军官,將他们的面孔一一记下。 他终於开口了。 “你们说完了?” 他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周参將心中一凛,硬著头皮回答。 “我等也是为了弟兄们的前程著想。” “好一个为弟兄们著想。” 陆渊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錚。” “在。” 林錚向前踏出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告诉他们,在本官这里,乱军心者,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錚的身影动了。 黑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周参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后的土地。 紧接著,另外几名附和的校尉也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黑甲卫士一刀封喉。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演武场上,只剩下风声和士兵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镇住了。 陆渊走上前,一脚將周参將的无头尸体踢下高台。 “还有谁,想为弟兄们的前程著想?” 鸦雀无声。 之前还心存观望的旧部军官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很好。” 陆渊收回视线,从钱文柏手中接过一份明黄的捲轴。 他缓缓展开。 “陛下有旨。” 台下所有士兵,包括那些嚇破了胆的军官,全部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凉州巡抚陆渊,清理积弊,平定叛乱,扬我国威。一线天峡谷一役,凉州边军上下一心,以少胜多,全歼叛军苍狼铁骑,功在社稷……” 陆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千钧。 他没有念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只挑了最关键的部分。 “……兹令,凉州全军將士,官升一级,赏银百万两,以彰其功。阵亡將士,加倍抚恤。钦此。” 念完圣旨,陆將捲轴合上。 “都听清楚了?” “圣上的嘉奖,不是给我陆渊一个人的,是给你们每一个人的。” 他一挥手。 十几辆装满了银锭的大车被推上演武场。 阳光下,那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昨日承诺,军餉翻倍,伙食管够。今日兑现。” “此外,此役斩敌一人者,赏银十两。斩十人者,赏银百两,升任队长。” “所有赏赐,即刻发放。” 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大人威武!” “吾皇万岁!” 士兵们的恐惧被巨大的惊喜和狂热彻底衝散。 昨日的许诺,今日的兑现,皇帝的嘉奖,还有那血淋淋的人头。 恩威並施,深入骨髓。 这一刻,凉州军的军心,才真正姓了陆。 巡抚衙门內。 陆渊將一份刚刚写好的方略递给了钱文柏。 “京城的旨意很快就会到,我必须押解陆明回京。” “在我离开之后,凉州知府一职,由你暂代。” 钱文柏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书,双手都在颤抖。 代理知府。 他从一个翰林院的穷书生,到如今执掌一州之地的封疆大吏,只用了短短数月。 “大人……这……卑职何德何能……” “我说你能,你就能。” 陆渊打断了他。 “这份是凉州未来三年的发展方略。军事上,淘汰老弱,组建新军,以火銃为核心,全面换装。我会留下三百黑甲卫士和全套图纸,由林錚负责此事。” 他看向一旁的林錚。 “林錚,凉州总兵的位子,也由你暂代。” 林錚猛地单膝跪地。 “属下万死不辞!” 陆渊点点头,继续对钱文柏说。 “经济上,清丈田亩,军户授田,与民休息。同时,建立兵工作坊,不仅要自给自足,还要能对外出售。凉州,不能再是一个需要朝廷输血的穷地方。” 他的规划,细致到了每一项的具体执行步骤。 一个自给自足,战力强悍的军事重镇的蓝图,在钱文柏眼前徐徐展开。 这彻底將凉州从镇北侯的版图中,活生生地剥离了出来。 【叮,宿主通过制度建设与人事布局,彻底掌控凉州军政。】 【奖励:才气值+300。】 解锁:经世致用(初级),可將脑內知识更高效地转化为可执行方案。 待林錚退下,书房內只剩下陆渊与钱文柏二人。 陆渊从袖中取出了另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密卷,放在桌上。 “文柏,这是给你的。” 钱文柏疑惑的打开。 里面不是公文,而是一份手绘的地图,上面標记著许多他看不懂的符號。 “这是……?” “凉州矿藏图。” 陆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几个被红圈標记的位置。 “这几处,產出的不是普通的铁矿,而是一种可以极大提升钢铁韧性的稀有矿物。具体的冶炼方法,我也写在了后面。” 钱文柏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瞬间明白了这份地图的价值。 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眼红。 “记住。” 陆渊凝视著他。 “在我没有下一步指示之前,封存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些矿藏,是凉州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我们日后,撬动整个天下的筹码。” “轻易动用,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钱文柏郑重地將密卷贴身收好,深深一揖。 “学生明白。” 陆渊走到窗前,望向东方的天空。 京城。 那座匯聚了天下权力的巨大漩涡,正等著他。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京城,紫禁之巔。 金鑾殿內,香炉里升腾的檀香也压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与雪片般的弹劾奏摺,一前一后抵达了御书房,又被原封不动地摆在了朝堂之上。 一份是捷报,一份是罪状。 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陆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寂静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队列前方的两个人。 当朝宰相,杨恭。 镇北侯,陆战。 一个神態自若,一个面沉似水。 终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明站了出来。 他手中捧著一叠厚厚的奏章,几乎要没过他的下巴。 “陛下。” 王德明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某种悲愤的“正气”。 第81章 你爹的快递到了!请签收五百具尸体!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明,联合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共计五十七人,联名弹劾凉州巡抚陆渊。” 他將奏章高高举起。 “陆渊此獠,胆大妄为,罪不容恕。” “其罪一,擅杀朝廷二品总兵陈屠夫,此为目无王法。” “其罪二,偽造陛下密詔,调动兵马,此为矫詔之罪,形同谋逆。” “其罪三,以妖法邪术蛊惑凉州边军,屠戮镇北侯麾下苍狼铁骑,此为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其罪四,其人所用火器,威力诡譎,恐为勾结异族所得之妖术,臣请彻查其通敌之嫌。” 一连串的罪名,每一个都足以让人万劫不復。 大殿之內,一片譁然。 “王大人所言极是。” 兵部的一名侍郎紧跟著出列。 “凉州之事疑点重重,苍狼铁骑乃我大夏屏障,竟被如此轻易歼灭,其中必有天大阴谋。” “陆渊一个文官,何来如此通天手段,若非与异族有所勾结,断无可能。” 镇北侯的党羽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言辞激烈,句句诛心。 他们將陆渊塑造成了一个野心勃勃,手段毒辣,甚至里通外敌的国贼。 那份凉州大捷的战报,在他们口中,反而成了陆渊罪行的铁证。 龙椅上的皇帝赵乾,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敲在百官的心上。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匯聚到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杨相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渊是杨相的门生,这在京城不是秘密。 如今陆渊被群起而攻之,杨相的態度,至关重要。 杨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弹劾的官员,而是先对著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亦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凉州大捷,全歼叛军,此乃国之大幸,边疆之幸。” 他先给这件事定了性。 是捷报,不是罪证。 王德明立刻反驳。 “杨相,陆渊擅杀总兵,屠戮友军,何来大捷之说?” 杨恭转过身,终於正视他。 “王御史。” “老夫只问你一句,陈屠夫剋扣军餉,倒卖军械,以致边军冻馁而死,算不算叛乱?” 王德明一滯。 “这……这是他个人贪墨,与叛乱无关。” “哦?” 杨恭追问。 “那他意图设鸿门宴,谋害朝廷巡抚,算不算叛乱?” “他封锁凉州,意图起兵作乱,算不算叛乱?” 杨恭的每一句话,都引自陆渊那份详细的战报密折。 王德明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强辩。 “即便陈屠夫有罪,也该由三法司会审,由陛下定夺,陆渊一个巡抚,有何权力先斩后奏?” “问得好。” 杨恭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 “老臣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镇北侯。” 他把矛头,直指一直沉默的陆战。 陆战抬起头,两道锐利的视线射向杨恭。 杨恭毫无所动。 “陈屠夫在凉州图谋不轨,已非一日。苍狼铁骑身为北疆最精锐的骑兵,与凉州近在咫尺。” “为何凉州乱起,苍狼铁骑按兵不动?” “为何陆巡抚平叛,他们却星夜驰援,兵锋所指,竟是朝廷的平叛之师?” “侯爷。” 杨恭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苍狼铁骑,到底是镇守北疆的雄狮,还是你陆家的私兵?” 这番诛心之言,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陆战的身体绷紧,藏在宽大朝服下的拳头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著杨恭。 “杨相,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儿陆明收到凉州求援,只说是异族作乱,为救同袍,才提兵前往,何错之有?” “是吗?” 杨恭笑了。 “那正好,陆巡抚正將令郎押解回京。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在三法司堂上,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他把问题又拋了回去。 朝堂上的交锋激烈无比,京城的街头巷尾,另一场战爭也已打响。 各大茶楼的说书人,最近都有了新段子。 说的不是什么才子佳人,也不是什么神仙鬼怪。 而是那位新晋的凉州巡抚,陆渊。 “话说那陆渊,本是侯府弃子,心怀怨毒,为夺权势,不惜修炼西域妖法。” “在那一线天,他登台作法,招来天雷地火,可怜三千苍狼铁骑,忠心报国,却被妖法所害,化为飞灰。” “更有甚者,他还將其兄陆明擒下,百般折辱,此等弒兄囚父之举,人神共愤。” 说书人说得唾沫横飞,底下的听眾听得心惊肉跳。 流言裹著恶毒的想像,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百姓们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相信自己听到的故事。 一时间,陆渊的名字,与“妖人”“国贼”画上了等號。 甚至有被煽动的百姓,聚集在贡院和府衙门口,要求朝廷严惩“妖人陆渊”。 金鑾殿內。 皇帝赵乾听完了所有爭辩,终於摆了摆手。 “够了。” 他站起身。 “凉州大捷,当赏。陆渊行事之过,当查。” “此事,容后再议。” 他留下这句模稜两可的话,径直走下御阶。 “退朝。” 尖细的太监唱喏声响起。 百官跪送。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皇帝刚回到御书房,一道旨意便发了出来。 “传內阁首辅,次日,吏部、兵部、户部尚书,即刻入宫议事。” 旨意中,没有杨恭,也没有镇北侯。 朝臣们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嗅到了,那平静水面下,一股足以顛覆一切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將到来。 黄沙漫天,一支队伍在荒凉的戈壁上缓缓行进。 队伍算不上庞大,三百黑甲卫士为骨,五百凉州精锐为辅,护送著一辆被铁链重重捆缚的囚车。 囚车里,正是前苍狼铁骑主將,镇北侯世子,陆明。 陆渊勒住马韁,队伍隨之停下。 风沙刮过,发出呜咽的声响,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再无半点杂音。连戈壁上常见的蜥蜴和沙鼠都销声匿跡。 【思维风暴】 环境异常分析:生物活动频率为零,风声单一,无层次感。判定:前方百丈之內,存在超过三百人规模的潜伏,屏息凝神,已成合围之势。 第82章 灭口?不,是千里送人头,礼重情意更重! 【目標推演:伏击地点选择在无任何遮蔽的平坦戈壁,而非峡谷隘口。判定:敌方对自身近战实力有绝对自信,意图以最快速度衝垮阵型,速战速决。】 战术建议:放弃被动防御,以前置火力覆盖,瞬间打乱敌方部署,製造混乱,再行剿杀。 一连串的信息在陆渊的意识中流淌而过。 他的好父亲,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而且派来的,不是一般的乌合之眾。 “林錚。” “大人。” 林錚催马靠前,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传令下去,全队原地休整,埋锅造饭。” 陆渊的命令让林錚一愣。 埋锅造饭?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就连周围的凉州兵都面露不解。 但三百黑甲卫士闻令而动,没有丝毫迟疑。他们翻身下马,从驮马身上解下行军锅和包裹,动作嫻熟地开始准备。 “大人,这……”林錚压低了声量。 “让他们来。”陆渊的话语平静无波。 “让他们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 “看清楚我们是如何吃饭的,也好看清楚,他们是如何死的。” 林錚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图。 这是阳谋。 是引蛇出洞,更是对潜伏暗处之人的无情嘲讽。 很快,乾燥的骆驼粪被点燃,几口行军锅架了起来。虽然只是烧水,准备一些肉乾和乾粮,但那升腾起的裊裊炊烟,在这死寂的戈壁上,显得格外刺眼。 囚车里的陆明也嗅到了不对劲,他抓著铁栏,死死盯著陆渊的背影。 他知道,父亲的后手来了。 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又旋即被更大的恐惧攫住。 父亲派人来,真的是为了救他吗? 还是……杀他灭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一名黑甲卫士將一块肉乾丟进沸水中的瞬间。 异变陡生! “杀!” 一声暴喝冲天而起。 左右两侧的沙丘之后,无数黑影骤然暴起,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身著破烂的皮甲,脸上蒙著面巾,挥舞著各式兵器,看起来与寻常的马匪流寇並无二致。 但他们衝锋的阵型,彼此间的呼应,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杀气,无不彰显著他们是百战精锐。 目標明確。 囚车! 以及队伍最前方的陆渊! 五百凉州兵瞬间紧张起来,不少人甚至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这股气势太强了。 然而,三百黑甲卫士依旧稳如泰山。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衝来的敌人,只是在各自队长的口令下,迅速完成了三列横队的布阵。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 三百支黑洞洞的火銃口,对准了潮水般涌来的“流寇”。 “流寇”的首领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壮汉,他冲在最前,手中的开山刀闪著寒光。 他看见了对方的阵势。 也看见了那些古怪的“烧火棍”。 愚蠢的文官,以为靠这些东西就能挡住他们? 今日,便要让这黄沙,成为陆渊的葬身之地。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距离在飞速拉近。 独眼壮汉甚至能看清陆渊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他举起了刀,准备发出最后的衝锋號令。 “开火。” 陆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黑甲卫士的耳中。 “砰!砰!砰!砰!” 不是一声巨响。 而是三百支火銃,以一种错落有致的韵律,接连不断地喷吐出火舌。 三段击! 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撕裂了戈壁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流寇”,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前爆开一团团血雾,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颓然倒地。 独眼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这个距离,连重弩的破甲箭都未必能造成如此杀伤。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二轮齐射到了。 “砰!砰!砰!” 又是数十人倒下。 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后面的“流寇”惊恐地看著前面的人墙被轻易撕碎,子弹撕裂血肉的声音,比任何战鼓都更让人心悸。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散开!散开!” 独眼壮汉声嘶力竭地咆哮。 可是在这片平坦的戈壁上,他们无处可躲。 第三轮齐射。 第四轮…… 黑甲卫士们像一台精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装弹,瞄准,射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短短十几次呼吸的功夫。 方才还气势如虹的五百精锐刺客,已经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刺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发出惊恐的嚎叫,转身就跑。 来时有多凶狠,逃跑时就有多狼狈。 “钱文柏!”陆渊开口。 “末將在!” 一直游弋在侧翼的钱文柏和他麾下的轻骑立刻领命。 “一个不留。” “遵命!” 轻骑们发出一声呼哨,追著那些溃逃的刺客掩杀而去。 演武场上,黑甲卫士们停止了射击,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枪膛,重新装填弹药。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囚车里的陆明,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被轰得面目全非的,曾经是侯府最顶尖的死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自己败得不冤。 在这等“天罚”面前,什么苍狼铁骑,什么侯府死士,都只是一个笑话。 陆渊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战场中央。 那名独眼首领还未死透,他的一条腿被子弹打断,正靠著一具尸体喘息,怨毒地盯著陆渊。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要你命的人。” 陆渊从林錚腰间拔出火銃,对准了他的脑袋。 “告诉镇北侯,他的儿子,我会安安全全地送到陛下面前。” “至於他送来的这份大礼,我也收下了。” 残疾人还想说什么,但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战斗结束。 陆渊在残疾人的尸体上摸索片刻,很快,掏出了一块入手温润的玉佩。 玉佩的一面,雕刻著一个古朴的“陆”字。 镇北侯府的信物。 铁证如山。 陆渊將玉佩握在手中,正准备收起。 【察言观色】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信物。】 【建议:深度探查。】 嗯? 陆渊將玉佩翻了过来。 在玉佩的背面,那个“陆”字之下,赫然还雕刻著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繁复的徽记。 那是一只盘踞在山巔的黑色狼首,狼口大张,仿佛在吞噬著一轮血色的残月。 这绝不是镇北侯府的標誌。 第83章 文会?不,是我的个人打脸专场! 陆渊摩挲著冰凉的玉佩。 玉佩背面的狼首徽记,在指腹下传来一种诡异的质感,狰狞而又充满了某种未知的威仪。 异常能量波动已消失。】 徽记分析中…资料库检索…】 比对大夏皇家及一品至三品贵族谱系图谱…无匹配项。 检索北疆三十六部异族图腾…相似度1.3%,可忽略不计。】 检索江湖在册秘密结社徽记…相似度3.7%,可忽略不计。】 结论:该徽记隶属於未知势力。建议:从镇北侯府內部关係网著手调查。 未知势力。 镇北侯陆战,背后还站著人? 或者说,镇北侯府本身,就是一个更庞大组织的一部分? 陆渊將玉佩收进怀中,那冰凉的触感仿佛直接贴在了皮肤上。 事情,比想像中还要有趣。 “大人,都处理乾净了。” 钱文柏走上前来,身上带著淡淡的血腥气。 “一个活口没留。从他们身上的装备和兵刃看,確是侯府豢养多年的顶尖死士。” 陆渊嗯了一声。 “继续赶路。” “是。” 队伍重新开拔,碾过被鲜血浸染的黄沙,朝著下一个目的地,榆阳府,疾驰而去。 囚车里的陆明,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看陆渊的背影,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 三日后,榆阳府。 作为西北通往京畿的重镇,榆阳府城高墙阔,远比凉州要繁华得多。 然而,迎接钦差队伍的,却是一派诡异的冷清。 城门处,没有想像中的官员列队,只有一个穿著七品官服,下巴抬得老高的中年文士,带著几个衙役,懒洋洋地等在那里。 “下官榆阳府通判刘康,见过陆大人。” 刘康拱了拱手,姿態敷衍,毫无敬意。 “陆大人一路风尘,辛苦了。” “只是不巧,知府大人近来偶感风寒,臥床不起,实在不便亲自出迎,还望大人海涵。”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 林錚的火气当即就上来了,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陆渊抬手,制止了他。 刘康见状,嘴角撇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另外,城中驛馆也已住满了过往商旅,实在腾不出地方容纳大人这许多兵士。” “下官已在城西为大人备好了旧营房,虽简陋些,但胜在宽敞,足够诸位军爷歇脚了。” 一番话,堵死了所有可能。 把堂堂巡抚钦差,安排在城外破旧营房? 这已经不是怠慢,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周围的凉州兵士们,个个怒形於色。 陆渊却依旧平静。 “有劳刘通判了。” 刘康一愣,似乎没想到陆渊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安排。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憋了回去。 “大人客气,下官分內之事。” 他乾笑两声,再次拱手,“那下官便在前方为大人引路。” 看著刘康转身时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陆渊的意识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人物扫描:刘康,榆阳府通判,从七品。】履歷分析:科举三甲末流出身,为官十年,毫无建树,三年前由镇北侯府举荐,调任此地。行为逻辑判定:典型的官场庸吏,狐假虎威,其背后必有主使。】 陆渊看向一旁的钱文柏。 “文柏。” “末將在。” “去打听一下,这位知府大人,得的是什么风寒。” “另外,榆阳府的风土人情,我也想多了解一些。” 钱文柏心领神会。 “大人放心,天黑之前,必有回覆。” …… 城西旧营房,果然名副其实。 蛛网遍布,尘土三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朽的霉味。 凉州兵士们骂骂咧咧地开始打扫,陆渊却直接进了主帐,仿佛对周遭环境视而不见。 不到两个时辰,钱文柏便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大人,都查清楚了。” “榆阳知府名叫孙敬才,是京城吏部右侍郎的门生,而那位侍郎大人,正是侯爷在朝中的铁桿。” “这孙敬才在榆阳为官五年,早已將此地经营得铁板一块,上至府衙,下至县衙,皆是他的党羽。他们与本地士绅豪族勾结,倒卖官盐,侵吞军田,可谓无恶不作。” “本地百姓,敢怒不敢言。” 钱文柏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才那个刘通判,就是孙敬才最忠实的一条狗。今日之事,定是孙敬才在背后指使,意在给大人一个下马威。” 陆渊静静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思维风暴局势分析:榆阳府已成为镇北侯在西北腹地的桥头堡,吏治腐败,民怨沸腾。此地官员对本钦差的敌意,源於其背后主子镇北侯的授意。】破局推演:一、武力清扫。优点:快。缺点:易落口实,授人以柄,有违回京主线。二、文斗破局。优点:名正言顺,可借力打力。缺点:耗时,且需要切入点。 系统建议:採用方案二。榆阳府之局,亦是京城朝局之缩影。於此地收服可用之人,建立情报节点,方为上策。】 好一个榆阳府。 好一个孙敬才。 这已经不是给我下马威了,这是在向整个朝廷,向皇帝的权威示威。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通报。 “大人,府衙通判刘康求见。” 陆渊与钱文柏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刘康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张烫金请柬。 “陆大人,天大的好消息!” 他一脸夸张的喜色。 “知府大人听闻您入住营房,心中万分不安,急火攻心之下,竟出了一身大汗,这风寒之症,居然好了大半!” “大人龙威浩荡,真乃我等之福啊!” 这番无耻的吹捧,让一旁的林錚都忍不住想吐。 刘康却毫不在意,他將请柬双手奉上。 “为给大人接风洗尘,也为庆贺大人平定凉州之乱,知府大人特意在城中『闻香园』设下文会,遍邀榆阳名士。一来为大人洗去征尘,二来也好让榆阳的读书人,一睹大人这位少年英才的风采。” 文会? 钱文柏的眉峰蹙起。 这帮文官,是要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来羞辱大人这位“武夫”! 陆渊接过了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84章 满座皆垃圾 “知府大人盛情,本官岂有不从之理。” 刘康大喜过望,连声道:“大人爽快!那下官即刻回去復命,晚宴时分,下官再来为大人引路。” 看著刘康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钱文柏忧心忡忡。 “大人,这分明是鸿门宴。这些酸儒最擅长的便是引经据典,口诛笔伐,我们……” “文会,很好。” 陆渊打断了他。 “我正想看看,榆阳府的风,到底有多『雅』。” 他的指尖在请柬的烫金描边上轻轻划过。 刀剑杀人,见血。 言语杀人,诛心。 他倒是想看看,是他们的笔墨利,还是他的道理硬。 …… 夜幕降临,闻香园內,灯火通明。 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榆阳府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齐聚一堂。知府孙敬才坐在主位,他约莫五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当陆渊一身玄色劲装,带著林錚和钱文柏步入园中时,所有的喧囂都为之一静。 无数道审视、探究、轻蔑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哎呀,陆大人终於到了!快,上座!” 孙敬才满脸堆笑地起身相迎,那份热情,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至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本地大儒站起身来,举杯向陆渊。 “听闻陆大人文武双全,今日此等盛会,不知大人可否赐下墨宝,赋诗一首,以记此景?” 来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兴致勃勃地看著陆渊。 他们就等著看这位传闻中粗鄙不堪的武人如何出丑。 陆渊甚至没有起身。 “吟诗作对,非我所长。” 他的话,简单直接,让那名大儒的笑意僵在脸上。 “我只懂杀人。” 三个字,让满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孙敬才连忙打圆场:“陆大人真性情!真性情!来来来,我们不谈诗词,谈谈国事,谈谈民生!” 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 “敢问陆大人,前朝大儒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言『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讎』。不知大人对这圣人之言,如何看待?” 这是一个更恶毒的陷阱。 无论陆渊如何回答,都会被他们抓住把柄,上纲上线。 满座皆是等著看好戏的得意神色。 陆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圣人之言,自然是至理。” 他放下酒杯,环视全场。 “但各位似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圣人还说过,在其位,谋其政。诸位食朝廷俸禄,牧守一方,却对治下之民生疾苦视而不见,对奸商恶霸盘剥乡里听之任之。只知在此空谈误国,宴饮作乐。” “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他的话语不重,却字字诛心。 在场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五顏六色。 “你……你血口喷人!”那名提问的官员气急败坏。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陆大人所言极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士子,缓缓站起。 他面容俊秀,气质沉静,与周遭的油滑官吏格格不入。 “学生顾青云,见过陆大人。” 他先是向陆渊行了一礼,隨后转向眾人。 “大人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榆阳府盐价飞涨,已三倍於邻府,致使百姓淡食。城西良田千亩,被豪族侵占,至今无人过问。而我等却在此空谈圣人微言大义,岂非可笑?” 孙敬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顾青云!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顾青云却不为所动,他直视著陆渊。 “大人,学生有治盐策、均田法、清吏弊三策,愿为大人详陈。”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顾青云。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陆渊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不甘、是抱负,也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人物扫描:顾青云。】【才气值检测:85。政治潜力:92。忠诚度:70(倾向)。】【评价:璞玉。可堪大用。】 陆渊笑了。 “好。” 他站起身。 “这酒,太浊。这宴,太腻。” “顾先生,可愿隨我回营,换一壶清水,彻夜长谈?” 顾青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色。 他毫不犹豫地长揖及地。 “青云,敢不从命!” 陆渊不再看孙敬才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带著顾青云,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下,径直离去。 当晚,营帐之內,灯火通明。 顾青云详陈三策,条理清晰,数据翔实,直指榆阳府要害。 陆渊静静听著,不时发问,每一问都切中关键。 天色微明,顾青云才起身告辞。 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与钦佩。 【任务完成:整顿榆阳吏治(第一阶段)。】 【获得奖励:才气值+150,技能【圣人之言】熟练度提升。】 就在顾青云走到帐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凝重。 “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顾青云压低了声线,字句斟酌。 “镇北侯在西北权势滔天,但並非没有忌惮之人。家父与京中商路略有往来,曾听闻……京城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搅动风云。” “那位『幕后推手』,身份极高,手段莫测,连镇北侯行事,似乎都对其颇为忌惮。”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只是无人知晓,那只手,究竟属於谁。” 半月之后,京城。 车马轔轔,穿过厚重巍峨的城门,喧囂与繁华扑面而来。 陆渊並未入宫面圣,也未曾踏入那座名为“镇北侯府”的牢笼。 他的第一站,是文宝斋的后院。 这里是他与徐文远最初的起点。 院內的石榴树,比他离京时更加繁茂。 徐文远瘦了,眼下带著一圈明显的青黑,但看到陆渊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他上来就给了陆渊一拳,力道不轻。 “再晚几天,我这文宝斋的招牌,就真要被人给摘了!”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拆不了。” 两人走进內堂,伙计立刻奉上热茶。 徐文远屏退左右,脸上的那点重逢喜悦迅速褪去,换上了满面的愁容与疲惫。 “情况很糟。” 他开门见山。 “自从凉州捷报传回,镇北侯府在京城发力,我们就成了靶子。” 第85章 断我財路?我直接开闢新赛道,让你无路可走 “原本合作的几家最大的纸张、笔墨供应商,一夜之间全部断了货。要么说原料紧缺,要么乾脆坐地起价,三倍!整整三倍!”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现在见到我都绕著走。派人去送拜帖,不是臥病在床,就是举家出游。” 徐文远端起茶杯,却忘了喝,只是摩挲著杯壁。 “这是釜底抽薪。侯爷是要告诉所有人,跟你陆渊站在一起,就是跟他整个镇北侯府为敌。京城这地面上,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压抑。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窒息。 镇北侯陆战,用最直接的方式,向陆渊展示了他在京城盘踞数十年的力量,是何等根深蒂固。 陆渊安静地听著,古井无波。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这只是开始!”徐文远有些急了,“他们这是在拔我们的根!断我们的財路!没有银子,你在凉州做的一切,都只是无根浮萍!” “所以,我们换个地方扎根。”陆渊说。 徐文远一愣。 “什么意思?” 陆渊没有回答,而是从隨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其貌不扬的黑色石头,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煤石?”徐文远有些困惑。 “比煤石金贵。” 陆渊將石头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在凉州发现的一种新矿石,我叫它『黑铁岩』。经过特殊方法冶炼,可以得到一种全新的精钢,其坚韧程度,远超当下大夏最优良的百炼钢。” 【物品扫描:凉州特產黑钨矿。】 分析报告:蕴含未知金属元素,与焦炭混合高温锻烧,可大幅提升钢铁硬度与韧性,是製造新型火銃枪管及重型板甲的绝佳材料。 【科技树已更新:解锁【基础冶金学】分支。】 徐文远是生意人,他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远超……百炼钢?”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大夏的百炼钢,是管制品,一寸钢一寸金,主要用於打造將军鎧甲和御用兵器。如果有一种材料比它还好…… 那价值,无法估量。 “样品而已。”陆渊仿佛没看到他震惊的样子,又取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上面是用炭笔绘製的,是一种复杂而精密的机械构件图。 “这是?” “一种新式织布机的核心组件图纸。用我刚才说的那种新精钢来打造,一台织机的效率,可以顶现在十台。” 轰! 徐文远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死死盯著那张图纸,又看看那块黑色的石头,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一个能改变钢铁格局,一个能顛覆纺织行业。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陷入绝境,可陆渊一回来,就直接扔给了他两座金山! 压抑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兴奋。 “陆渊……你……你这是要……” “这只是开胃菜。” 陆渊打断了他,走到墙边掛著的大夏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了西北边陲的凉州之上。 “文远,你看看。我们为什么会被镇北侯扼住咽喉?” “因为我们的生意,无论是南方的丝绸,还是东边的瓷器,都要走官道,过运河。而这些,都在他的势力辐射之下。” 陆渊的手指,从凉州,向西划出一条粗重的线,直指版图之外的茫茫戈壁。 “但这里,是一片空白。” “从凉州往西,是西域三十六国。那里有最好的战马,最烈的酒,最美的宝石,还有数不清的香料和黄金。” “过去,商路不通,关隘阻隔。但现在,凉州在我手里。” “我们不再需要从南方进货,看人脸色。我们自己生產精钢,自己製造独一无二的货物,开闢一条全新的商路,直接与西域人做生意!” 陆渊转过身,一字一句道。 “他封他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我要让他的商路,无人问津!我要让西域的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凉州,流入我们的口袋!” 【经世致用模块激活】 【解锁成就:商业蓝图规划】 【才气值+100】 徐文远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堪舆图上那条崭新的、由陆渊手指划出的黄金线路,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野心! 镇北侯的打压,在陆渊这堪称重开天地的宏大布局面前,瞬间显得那么小家子气,那么可笑。 被动挨打?不。 陆渊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掀翻整个棋盘! “我……我明白了!”徐文远激动得满脸通红,“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我们不止要活,还要活得比他好一百倍!” 陆渊点点头,重新坐下。 “所以,京城这边,文宝斋收缩就收缩。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抽调最信得过的人手和资金,一部分秘密前往凉州,建作坊,修道路。另一部分,则是在京城,给我建立一个最顶尖的情报网。” “没问题!”徐文远一口应下,隨即又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说到京城的生意,最近出了件怪事。” “说。” “大概一个月前,京城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叫『崑崙阁』的商號。来路不明,但財力雄厚得嚇人。” 徐文远压低了声线。 “他们不做寻常买卖,只做收购。而且是不计成本的收购。粮食、铁器、药材、布匹……只要是战略物资,他们照单全收,连价都不还。” “我派人查过,他们的行事风格极为狠辣,凡是跟他们抢生意的,不出三天,都会莫名其妙地倒大霉。” “最关键的是……” 徐文远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我花大价钱买通了一个衙役,无意中听到,崑崙阁的幕后老板,似乎与宫里的一位皇子,关係匪浅。” 崑崙阁。皇子。 陆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镇北侯府这条大鱼的背后,牵扯出的线,似乎比预想中要多得多。 而且,每一根都通向漩涡的中心。 第86章 面圣而已,搞得跟狼人杀一样 徐文远看著他,终於从那宏大的西域蓝图中回过神来,压低了嗓子问:“那这个崑崙阁……我们要不要……” “不用。”陆渊打断了他。 “让他们收。收得越多越好,越高调越好。” “为什么?”徐文远不解。 “京城的水太深,总有人想把它搅得更混。但水混了,才好摸鱼。”陆渊站起身,“我要进宫一趟。在我回来之前,收缩一切业务,遣散无关人等,任何人来,都说文宝斋无力经营,即將关门。” 徐文远一惊,但隨即领会了陆渊的意图。 示敌以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猛烈的反击。 “我明白了。” …… 皇城,紫禁之巔。 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朱墙金瓦,在冬日阳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威严的光。 陆渊一袭巡抚官袍,在一名老太监的引领下,穿过漫长的宫道,走向权力的最中心,御书房。 一路上,宫人垂首,侍卫按刀,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这里,比西北的战场,更像一个吞噬人心的绞肉场。 “宣,凉州巡抚陆渊,覲见。” 尖细的通报声在殿外响起。 陆渊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 身著明黄龙袍的皇帝赵乾,並未坐在龙椅上。他背对著殿门,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临摹一幅字帖。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紫毫笔。 “陆渊,你可知罪?”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激起沉闷的迴响。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开场,便是雷霆万钧的质问。 君臣博弈已开启。 当前环境压力评估:极高。 陆渊心如止水,跪地,叩首,一字一句,清晰沉稳。 “臣,陆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有功无罪。” 赵乾终於停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帝王,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宛如不见底的寒潭,足以洞悉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有功无罪?”赵乾重复了一遍,慢慢踱步到陆渊面前。 “好一个有功无罪。” 他走到另一侧的案几前,那里,堆著小山一样高的奏摺。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明,联合五十七名朝臣,联名弹劾於你。” “其一,擅杀边镇总兵陈屠夫,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其二,矫传圣旨,私调兵马,形同谋逆。” “其三,以妖法邪术,蛊惑边军,屠戮袍泽,致使苍狼铁骑三千精锐,毁於一旦。” 赵乾每说一条,便从那奏摺堆里,抽出一本,扔在地上。 奏摺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陆渊,这五十七位朝廷栋樑,难道都在污衊你吗?” 皇帝的质问,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情感效果判定:压迫。 关係变化:陆渊-赵乾:-10 陆渊依旧跪著,身形笔直,未曾有半分动摇。 “陛下,臣自入凉州,所作所为,皆有文书可查,皆为大夏江山社稷。”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由身旁的太监呈递上去。 “此乃凉州总兵陈屠夫,剋扣军餉,倒卖军械,贪墨军资之帐簿。总计白银三百七十万两,粮草可供五万大军一年之用。” “此乃臣接管凉州之后,犒赏三军,重整军务之开销明细。如今凉州军心可用,士气高昂,边防稳固。” “此乃臣击溃苍狼铁骑后,缴获之一应军械、马匹清单。所有缴获,臣分毫未取,皆充入凉州军库。” 爽点触发:数据打脸。 圣人之言技能触发:言之有物,其理自明。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比。 他没有说一句陈屠夫该不该杀,没有辩解一句自己是否矫詔,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用冰冷的,无可辩驳的事实,来回应所有的质疑。 整个御书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赵乾看著手中的帐册,一页一页,翻得极慢。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弹劾奏摺的脸上。 许久,他才合上帐册。 “很好。” 赵乾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但他看向陆渊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份高高在上的审视,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真正的探究。 情感效果判定:自信/证明。 关係变化:陆渊-赵乾:+20 “那苍狼铁骑呢?”赵乾再次发问,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问题加起来,都更为致命。 “那是我大夏的精锐,是镇北侯府的骄傲。为何会与你凉州兵马,自相残杀?” “陆渊,你与镇北侯府的家事,朕可以不管。但动摇国本,朕不能不问!”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所有人都知道,陆渊是庶子,与侯府积怨已深。 这一问,是要將一切,都归结於“私斗”之上。 一旦坐实,陆渊之前所有的功劳,都將化为乌有,甚至会背上一个“为泄私愤,戕害同袍”的千古骂名。 满朝文武,镇北侯府,等的,就是这个定性。 陆渊抬起头,直视著皇帝深不见底的双眼。 “启稟陛下。” “臣与镇北侯府,无私怨,只有公义。” 他的话,斩钉截铁。 “苍狼铁骑,既为大夏精锐,食大夏俸禄,便应为国镇边,为君分忧。” “然,在凉州异动,边防危急之际,镇北侯世子陆明,率三千铁骑,非但没有北上增援,反而挥师南下,直扑臣之平叛大军。其意,不在救国,而在灭口。” “臣不知,这是镇北侯府的家事,还是国事。” “臣只知,任何胆敢在西北之地,挑起內乱,罔顾边防安危,屠戮平叛之师的兵马,无论他是谁的麾下,无论他打著什么旗號,皆为国贼!” “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爽点触发:立场升维。 一番话,掷地有声。 他巧妙地避开了与镇-北侯的直接衝突,將矛头死死盯在了陆明的“谋逆”行为上。 第87章 朝廷首秀,教老古板们做人 次日,卯时。 金水桥畔,晨钟悠扬,百官肃立。 陆渊身著崭新的緋色巡抚官袍,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段。这个位置,不高不低,却格外显眼。 他是新贵,是功臣,也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周围的官员们,或目不斜视,或低声交谈,却都默契地与他保持著三尺以上的距离。仿佛他身上带著某种看不见的瘟疫,无人愿意沾染。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排斥。 【官场生態扫描中…】 红色標记(敌对):31人,以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明、兵部左侍郎为核心,属镇北侯派系。 【黄色標记(中立/观望):52人,態度不明,隨风而动。】 【绿色標记(友善):12人,以宰相杨恭为首,多为革新派官员。】 陆渊面无波澜,静立如松。 这朝堂,比凉州的演武场,还要冰冷。 “宣,百官覲见!” 隨著內侍尖厉的唱喏,百官鱼贯而入,气氛庄严肃穆。 皇极大殿之上,皇帝赵乾高坐龙椅,俯瞰眾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流程一如往常,几件鸡毛蒜皮的地方政务奏报过后,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是什么。 赵乾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陆渊身上。 “凉州巡抚陆渊。” “臣在。” 陆渊出列,行至殿中。 “凉州一应事宜,你且奏来。” “遵旨。” 陆渊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详陈凉州整顿军务、恢復民生之策。 “咳!咳咳!” 一阵突兀而响亮的咳嗽声,从都察院的队列中传来。一名御史涨红了脸,佝僂著身子,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瞬间,陆渊准备好的话语,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名御史和陆渊身上。这是阳谋,是当著满朝文武和天子的面,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 情感效果判定:孤立/敌意。 【关係变化:陆渊-保守派(镇北侯派系):-30】 陆渊站在殿中,並未看向那名御史,也未曾有半分恼怒。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等著那阵表演结束。 就在此时,宰相杨恭自队列中走出,对著龙椅上的赵乾一揖。 “陛下,李御史年迈体衰,恐是受了风寒。如此带病上朝,虽见其忠心,却也有失朝仪,更恐將病气过给了陛下与同僚。” “依老臣看,不如让李御史先回府歇息,朝廷再著太医为其诊治,以彰皇恩浩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关心,也是斥责。 那名“病重”的李御史,咳嗽声戛然而止,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准。” “谢陛下……”李御史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 杨恭这才转向陆渊,和声道:“陆大人,请继续吧。” 一场无形的交锋,消弭於无形。 情感效果判定:支持/认可。】 【关係变化:陆渊-改革派(杨恭派系):+20】 “臣启陛下。”陆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清晰。“凉州之弊,在於军政废弛,吏治腐败。臣以为,欲安西北,必先强凉州。故臣擅主张,清退老弱三千,新募精壮八千,以黑甲卫为骨,组建新军。另,推广火銃之用,三段击之法……” 他將自己在凉州所为,简明扼要地一一陈述。 不夸大功绩,不粉饰手段,只讲事实,只列数据。 当他说完,杨恭立刻再次出列。 “陛下,老臣以为,陆大人此举,乃是治边之良策!凉州之法,若能推行於九边各镇,则我大夏边防,何愁不固?老臣提议,由兵部与户部牵头,详议此事,將凉州经验,推而广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这已经不是嘉奖陆渊一人,而是要动整个边镇体系的蛋糕! 立刻,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他是前任的帝师,翰林院大学士刘健。 “杨相此言,老臣不敢苟同。” 刘健颤巍巍地说道:“陆大人年少有为,平乱有功,固然可喜。然,边疆军政,事关国本,岂是少年意气所能担当?凉州之事,以雷霆手段斩杀总兵,屠戮袍泽,其中或有侥倖,或有隱情。若將此等酷烈之法推及全军,恐致军心不稳,人人自危。老臣以为,此事,当慎之又慎!” 这番话,看似老成持重,实则是在质疑陆渊的资歷与手段,否定他的一切功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陆渊身上。 看他如何应对这等来自朝堂元老的詰难。 陆渊转身,朝刘健深深一揖。 “刘大学士之言,学生受教。” 他先是放低姿態,隨即话锋一转。 “然,昔年武穆王二十四岁掛帅,北却强敌,开疆千里。冠军侯十七岁封侯,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国之用才,何时以年岁论?若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纵百岁高龄,於国何益?” “至於酷烈之法,学生只知,瘟疫需用猛药,沉疴当行雷霆。若因忌惮手段酷烈,而对毒瘤姑息纵容,终將使其蔓延全身,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届时,再言『慎之又慎』,晚矣!”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眾人心头。 他没有反驳,他是在阐述一个更宏大的道理! 情感效果判定:机智/印象。】 【圣人之言技能触发:引经据典,言辞锋锐。】 【关係变化:陆渊-中立派:+15】 刘健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青白交加。 一些原本持观望態度的中立官员,看向陆渊的眼神,也起了变化。 这绝非一个只懂杀伐的武夫。 这份学识,这份口才,这份气度,足以在文官遍地的朝堂之上,立稳脚跟。 龙椅上的赵乾,將一切尽收眼底。 “好了。” 他终於开口,打破了殿中的对峙。 “陆渊平乱有功,擢升正三品都指挥使,暂领凉州军政事宜。杨相所议,交內阁与六部共议,三日后,呈上章程。” 一锤定音。 这是赏,也是罚。升了官,却依旧將他放在凉州那个火药桶上。 但对陆渊而言,足够了。 第88章 垂死梦中惊坐起,妖人竟是我自己 “臣,遵旨!” “谢陛下!” 群臣跪拜。 “退朝。” 百官再次鱼贯而出,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敢对那个身著緋色官袍的年轻人,投去轻视的目光。 人群涌动,陆渊隨著人流向宫外走去。 就在经过一处拐角时,一名鬚髮皆白、官阶不高,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臣,脚下一个趔趄,恰好撞在了他的身上。 “哎哟,老夫糊涂了。” 老臣连忙站稳,对著陆渊拱手致歉。 陆渊回了一礼,並未在意。 但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一枚冰凉坚硬的纸卷,被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陆渊脚步未停,那名老臣也早已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廊柱下,缓缓展开手掌。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笔跡潦草而急促。 小心三皇子。 从皇宫出来,陆渊没有回驛馆,也没有去任何官署。 他脱下了那身刺眼的緋色官袍,换上一袭寻常的青布长衫。髮髻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整个人便从正三品的都指挥使,变回了京城街头一个毫不起眼的读书人。 袖中的那张纸条,仿佛还带著一丝余温。 “小心三皇子。” 寥寥五字,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他觉得沉重。 京城的繁华,一如他离开之前。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但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他需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 城南,广和楼。 这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之一,三教九流匯聚,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陆渊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邻桌,几个绸缎商人打扮的客人,正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今天早朝,那个陆渊,可算是出尽了风头!” “哼,什么风头!不过是仗著陛下的一时恩宠罢了!”一个胖商人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我可听说了,这小子在凉州,根本不是打仗,是用妖法!不然怎么可能凭几千新兵,就灭了镇北侯爷的三千苍狼铁骑?” “没错没错!”另一人立刻附和,压低了嗓子,却又唯恐旁人听不见。“我有个亲戚在兵部当差,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那陆渊会撒豆成兵,画符咒水,那苍狼铁骑,根本不是被杀的,是被他的妖术给活活嚇死的!尸体都找不到几具完整的,惨吶!” “嘶……” “何止是妖法!”最先开口的商人一脸神秘。“他这人心性狠毒!弒兄囚父!连自己的亲爹镇北侯爷,都敢软禁起来。这种不忠不孝之人,就是个国贼!陛下真是被他蒙蔽了!” 污言秽语,夹杂著添油加醋的“秘闻”,在茶楼里肆意流淌。 周围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嘆或鄙夷的附和声。 陆渊端著茶杯,指尖微微冰凉。 这就是镇北侯府的反击。 无孔不入,诛心之言。 在战场上,他可以斩杀上千精锐。可在这舆论场上,他却被这些无形的刀子,割得遍体鳞伤。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来自民间的、被操控的恶意,是何等的可怕。 【情感效果判定:沮丧/愤怒。】 【关係变化:陆渊-民意:-20】 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茶楼里的喧囂,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字字句句,都在將他钉在耻辱柱上。 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陆渊的脚步,不自觉地走向了城西的贫民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混杂著劣质煤炭和食物的复杂气味。与城南的富丽堂皇,判若两个世界。 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围著几个衣衫陈旧的外乡人。他们操著一口江南口音,正在抱怨京城的物价。 “这京城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一个炊饼,都快赶上咱们苏州一斤米了!” “谁说不是呢!还是咱们江南好啊……” “唉,要我说,要是陆大人还在就好了!”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嘆了口气。“当初陆大人在苏州推行新政,粮价稳得很!那些个贪官污吏,一个个夹著尾巴做人,哪像现在……” “对对对!”一个年轻些的妇人也插嘴道,“我当家的就是做丝绸生意的,要不是陆大人的『以工代賑』,我们家早就破產了!人家都说,陆大人是文曲星下凡,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可惜啊,这么好的官,怎么就调到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真切的怀念与惋惜。 陆渊站在人群外,静静地听著。 那股在茶楼里升起的寒意,悄然散去。一股久违的暖流,从胸口缓缓化开,流淌至四肢百骸。 原来,在这偌大的京城,並非只有冰冷的排挤与恶毒的构陷。 他做过的事,有人记得。 【情感效果判定:温暖/认可。】 【关係变化:陆渊-江南民眾:+40】 民心。 他忽然明白了这两个字的重量。 带著这份复杂的心绪,陆渊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有一家不起眼的书铺,招牌已经褪色,上书“翰墨斋”三个字。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书铺里光线昏暗,瀰漫著旧纸与墨香。一个老掌柜正伏在柜檯上打盹。 陆渊隨意地在书架间翻看。就在这时,一名穿著儒衫的年轻士子,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没有看书架上的书,而是径直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压低声音道:“掌柜的,再给我来一本《新论》。” 老掌柜睁开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铺外的环境,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柜檯下,摸出一本薄薄的、用粗糙纸张手抄的册子递了过去。 年轻士子如获至宝,將册子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又对掌柜地拱了拱手,才快步离去。 整个过程,像是地下交易。 陆渊心中一动。 他走到柜檯前,也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面上。 “掌柜的,也给我来一本《新论》。” 老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审视著陆渊。“公子,小店没有这本书。” 第89章 別骂了,我粉丝杀过来了 “我听闻,此书针砭时弊,见解独到,在京中士子间,颇为流传。”陆渊没有收回银子,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尤其是其中《均田策疏》与《论边防三弊》两篇,更是振聋发聵。” 老掌柜的手,微微一颤。 他再度打量了陆渊许久,终於还是嘆了口气,收了银子,从同一个地方,又取了一本册子出来。 陆渊接过,翻开。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观点。 正是他当初在凉州写下,交给钱文柏与顾青云,用於统一思想的文章。 没想到,竟已流传到了京城。 【情感效果:惊喜/影响力。】 【关係变化:陆渊-知识分子:+30】 【才气值+100】 【技能【察言观色】熟练度提升。】 “这些文章……写得太大胆,是禁物。”老掌柜压低了声音,“但挡不住年轻人喜欢看。他们说,这才是能救大夏的学问。” 陆渊合上册子,对著老掌柜,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意识到,一场战爭,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打响。他並非孤身一人。 走出书铺,天色已近黄昏。 陆渊心潮起伏,正准备回驛馆,重新梳理思路,制定反击舆论的计划。 就在他路过一个巷口时,隔壁一家门面颇为讲究的古玩店,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 “阁主,东西已经备妥,是前朝王羲之的真跡摹本,绝对能入得了那位大人的法眼。” 一个更加低沉、谨慎的嗓音响起:“很好。『大计划』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三皇子那边催得紧。这件『礼物』,必须想办法,在三日之內,悄无声息地送到宫中藏书阁那位的手里。” 三皇子。 大计划。 藏书阁。 陆渊的脚步,瞬间定住。 古玩店內的交谈声,被巷口的晚风吹得支离破碎,却一字不漏地灌入陆渊的耳中。 三皇子。 藏书阁。 大计划。 几个零散的词,串联起一张无形的大网。镇北侯府是明面上的敌人,而这三皇子,显然是潜藏在更深处的操盘手。崑崙阁大肆收购战略物资,如今又要用价值连城的古玩,去收买宫中藏书阁的人。 藏书阁能有什么?除了书,就是歷代王朝的卷宗档案。 一个皇子,图谋卷宗档案做什么? 陆渊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周身的喧囂与繁华,在这一刻迅速远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衝脊背。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融入了暮色中的人流。 …… 一处位於城北,毫不起眼的民宅。 这是徐文远用一个不相干的远房亲戚名义,在半年前就置办下的產业,从未启用过。 当陆渊用约定的方式敲开院门时,开门的,是一张黝黑而刚毅的脸。 “將军!” 林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身上还穿著风尘僕僕的劲装,整个人却绷得像一桿即將出鞘的枪。看到陆渊的那一刻,那股凌厉的杀气才骤然收敛,化为纯粹的激动。 “你怎么来了?”陆渊有些意外。 “不放心。”林錚瓮声瓮气地回了两个字,侧身让开。 屋內,灯火通明。一个穿著青色长衫,气质儒雅的青年立刻站了起来,正是钱文柏。 “东家!”他的激动不比林錚少,但更为內敛,只是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都坐。” 陆渊关上院门,走进屋內。桌上摆著粗茶,还有几块已经冷掉的点心,显然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这是他最核心的班底。 一文一武,是他从凉州那片死地里,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 “凉州情况如何?”没有寒暄,陆渊直接切入正题。 “不好。”林錚率先开口,面带愧色。“將军,是我无能。”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简报。“您走之后,凉州表面平静。但暗地里,那些被我们清退的军中旧官,还有被夺了田產的劣绅,勾结在一起,小动作不断。” “上个月,西大营的新兵操场,夜里失火,烧了半车粮草。” “七天前,有两名负责巡逻的黑甲卫兄弟,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的哨塔,是被人用重手偷袭,一击毙命。手法,很像侯府亲卫的功夫。” “军中也开始流传一些閒话,说您在京城失势,回不去了。说我们这些跟著您的,迟早要被清算。有几个新兵营地,人心浮动的厉害。” 【情感效果判定:担忧/警惕】 【关係变化:陆渊-凉州稳定:-10】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扎在根基上的钉子。 这些手段,看似上不了台面,却最能腐蚀人心,瓦解士气。镇北侯陆战,即便被困於京城,他的影响力,依然在西北盘根错节。 “这不是你的错。”陆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是我低估了他们盘踞西北数十年的根基。这些毒瘤,不是一刀就能切乾净的。” 屋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钱文柏见状,连忙递上另一份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东家,也有好消息!”他的语调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您留下的图纸,我们和凉州的工匠日夜赶工,第一批五十台新式织机,已经投入使用了!一台顶十台,毫不夸张!纺出的『凉州布』,质地远胜江南丝绸,那些西域商人见了,眼睛都直了!” “还有黑铁岩的冶炼,第一炉精钢已经出来了!按照您的方法锻打出的佩刀,能轻易斩断百炼钢刀!军中最好的铁匠摸著那些新刀,激动得三天没睡著觉!”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將它展现在陆渊面前。 “最重要的是,商路!第一批由退役老兵组成的商队,已经带著我们的凉州布和一部分精炼铁器,从玉门关出去,平安返回了。他们带回来了五千匹上等战马,还有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黄金!” 轰! 这个数字,让林錚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两黄金!这足以支撑一支上万人的大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 镇北侯府费尽心机,断绝文宝斋在京城的財路。可陆渊,却直接在凉州,开闢了一条源源不断的黄金血脉! 第90章 查我妈?这是要往狗血剧发展??? 【情感效果判定:欣慰/成就】 【关係变化:陆渊-经济成果:+30】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陆渊看著那份帐目,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於落地。钱,才是所有计划的底气。 “做得好。”他由衷地讚嘆道。 林錚看著陆渊,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统率,脸上交织著忧虑与欣慰。他忽然站起身,对著陆渊,单膝跪地。 “將军!” “你这是做什么?”陆渊皱眉。 “將军,京城里的那些腌臢事,我们都听说了。”林錚的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闷响。“黑甲卫的兄弟们,还有新军的將士们,都托我带一句话。”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他们在凉州,吃得饱,穿得暖,有军餉,有田分,活得像个人!这一切都是將军给的!” “他们不管什么朝堂,什么侯府!只认將军你一个!” “只要您一声令下,凉州八千新军,隨时可以东出函谷关,为您清君侧!” 【情感效果判定:感动/力量】 【关係变化:陆渊-凉州军:+40】 清君侧! 这三个字,已是形同谋逆。 钱文柏嚇得脸都白了,连忙去拉他。 陆渊却没有制止。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林錚,看著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眼中的赤诚与决绝。 许久,他才上前,亲手將林錚扶起。 “心意我领了。但还没到那一步。” 他的手按在林錚的肩膀上,沉稳而有力。“大夏的江山,不能再乱了。” 他转头看向钱文柏:“文柏,你立刻返回凉州。用这笔钱,给我做三件事。第一,继续扩建工坊,我要新式织机和精钢的產量,在半年內,再翻十倍!第二,修路!从凉州城,到玉门关,我要一条能让八马並行的水泥官道!第三,凡是家中子弟参军的,一律免除赋税,优先分配田地。” “是!”钱文博重重点头。 陆渊又看向林錚:“你留下,帮我做一件事。京营十二卫,多是勛贵子弟,不堪一击。但其中,有一支『羽林卫』,是天子亲军,高手如云。我想办法把你安插进去。我要知道,皇宫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林錚没有任何犹豫:“遵命!” 【才气值+120(远程管理)】 【领导力微量提升。】 交代完一切,陆渊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晰。凉州是他的剑,京城是他的盾。剑要磨得更利,盾也要铸得更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钱文柏,忽然露出一丝犹豫。他看了一眼林錚,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有事?”陆渊察觉到了。 钱文柏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 “东家,还有一件怪事。” “我在凉州整理户籍旧档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似乎……似乎在我之前,就有人在暗中查阅三十年前的卷宗。而且,他们查的,不是田亩,不是赋税,而是……是当年的人口出生记录。” 陆渊心中一动:“查到了什么?” 钱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我花了些功夫,找到了一个当年负责登记的退休老吏。他说,最近有几个神秘的外乡人,一直在向他打听……打听您母亲的事。” “我母亲?” 陆渊的心,猛地一沉。 关於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只知道,她是镇北侯府的一位无名侧室,早早便病故了。在那个等级森严的侯府中,一个失宠侧室的死,掀不起半点波澜。 为何会有人,在三十年后,去翻查她的出生记录? “那个老吏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些人问得很细。”钱文柏的声音愈发低沉,“问了您母亲的闺名,籍贯,还有……还有她入府前的所有事。” “他告诉那些人了吗?” “没有。”钱文柏摇头,“那老吏有点骨气,说户籍档案是朝廷机密,不能外泄。那些人没得手,但给了他一笔封口费,警告他不许声张。” 陆渊沉默了。 一条条线索,在脑中交织。 苍狼铁骑玉佩上的狼首噬月徽记。 神秘的崑崙阁与三皇子。 藏书阁的“大计划”。 现在,又多了一条,调查他生母的神秘人。 这些事,背后是否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张巨网的中央,而织网的人,还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 三日后,京城,曲江池畔。 这里是京城文人雅士最爱流连的地方,今日,一场由翰林院几位大学士牵头举办的文会,更是吸引了京中大半的才子名流。 一封烫金的请柬,被送到了陆渊下榻的驛馆。 送柬人,是顾青云。 “陆兄,此会名为『咏秋』,实为试探。”顾青云一脸凝重,“京中不少文人,都受过镇北侯府的恩惠,他们今日,怕是要为难於你。” “鸿门宴,我去的还少吗?” 陆渊换上一身素净的儒衫,將官印留在了驛馆。 曲江池畔,画舫云集,丝竹悦耳。 当陆渊的身影出现在文会所在的“兰亭水榭”时,满场的喧囂,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排斥与敌意。 【官场生態扫描中…】 红色標记(敌对):42人,多为翰林院、国子监清流,与镇北侯派系关係密切。 【黄色標记(中立/观望):35人,態度不明。】 【绿色標记(友善):5人,以顾青云为首的少数革新派士子。】 陆渊不动声色,在顾青云的引导下,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酒过三巡,诗兴正浓。 一位面白无须,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站了起来。他是国子监司业,李慕白,素来以镇北侯门生自居。 “今日雅集,诸位佳作频出,然,总觉得少了一股金戈铁马之气。” 李慕白端著酒杯,踱步至场中,视线却直直地锁定了陆渊。 “听闻凉州巡抚陆大人,文武双全,不但能阵前平乱,亦能笔下生花。今日有幸在此,何不赋诗一首,让我等一开眼界?” 第91章 全场酸儒想教我做人,一首诗让你老实闭嘴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 在场的都是浸淫诗文几十年的老手,一个武將出身的年轻人,在这种场合下赋诗,无异於班门弄斧。 情感效果判定:挑衅/压力。】 关係变化:陆渊-保守文人:-20 “李司业说的是!” “正该如此!我等也想见识见识陆大人的文采!” 场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气氛被烘托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等著看陆渊的笑话。 顾青云的脸上已现出急色,正要起身解围。 陆渊却按住了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李慕白,只是环视全场,目光平静。 “既然诸公盛情,陆某便献丑了。” 他没有索要笔墨,只是略一沉吟,便朗声开口。 “霜刃未试天下寒,” 第一句出口,场间便静了三分。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笔锋可作万军拦。” 第二句,文气与杀气交融,不少人已是动容。 李慕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陆渊的声音,愈发高亢。 “莫笑沙场匹夫勇,” “胸中自有定国山!”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如洪钟大吕,震彻整个水榭! 全场死寂。 那诗中蕴含的磅礴气魄与冲天豪情,让所有人都为之失语。 这哪里是诗? 这是宣言!是对所有轻视与挑衅,最直接、最狂傲的回应! 情感效果判定:震撼/钦佩。】 圣人之言技能触发:言出法隨,文气震心。】 关係变化:陆渊-文人圈:+35】 才气值+100】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隨即,叫好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那些原先持中立態度的文人,看向陆渊的视线,已满是惊嘆与欣赏。 李慕白的麵皮涨成了紫红色,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此时,又一位老者站了出来,他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刘承彦。 “陆大人诗才卓绝,老夫佩服。” 他先是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然,诗言志,老夫观陆大人之诗,杀伐之气过重。治国,当以仁德为本,教化为先。听闻陆大人在凉州所行之策,颇为激进,与圣人教诲相悖。不知陆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这一招,比李慕白更为阴险。 他避开了诗才,直接攻击陆渊的执政理念,將他拖入经义辩论的泥潭。 这是文官们最擅长的领域。 陆渊笑了。 “刘学士之言,学生不敢苟同。” 他对著刘承彦一揖,隨即直起身。 “学生只知,与饥寒交迫的兵卒谈仁德,是偽善。与刮地三尺的贪官谈教化,是迂腐。” “凉州旧军,缺餉三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此时,仁德何在?圣人教诲何在?” “我让他们吃饱穿暖,分发军餉,他们便愿为我死战。我將贪墨军餉之徒,斩於阵前,全军便上下归心。这,就是我的『仁德』!” “凉州旧吏,与豪强勾结,侵占军屯,百姓流离失所。我清丈田亩,將土地还给军户,他们便视我为再生父母。这,就是我的『教化』!”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刘承彦。 “刘学士久居庙堂,可知边关疾苦?可知饿殍遍地?空谈仁德,救不了大夏!坐而论道,退不了敌寇!” “我的道理很简单。谁让百姓有饭吃,谁就是圣人!谁能保家国安寧,谁的道理,就是天理!” 一番话,如狂风扫落叶,將那些所谓的“圣人教诲”驳斥得体无完肤。 在场的中立文人,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將经世济用之学,说得如此直白,如此透彻。 情感效果判定:说服/认同。】 关係变化:陆渊-中立文人:+25 才气值+80】 刘承彦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场文会,至此,已然成了陆渊一个人的舞台。 再无人敢於出言挑衅。 文会散场时,暮色已浓。 陆渊与顾青云並肩走出水榭,身后,是无数复杂的视线。 就在经过一处迴廊的拐角时,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手捧著一张琴,与他们擦肩而过。 一阵香风拂过。 女子脚下似乎一绊,怀中的琴向一侧滑落。 陆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 “多谢公子。” 女子的声音柔媚入骨,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正是京城第一名妓,苏轻言。 “举手之劳。”陆渊鬆开手。 苏轻言抱著琴,对他盈盈一拜,隨即转身,裊裊娜娜地走远。 顾青云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陆渊却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指尖,还残留著一丝琴弦的冰凉触感,和一张纸卷的温热。 他不动声色地將纸卷收入袖中,与顾青云告別,独自走向僻静处。 展开纸卷,上面是一首小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诗是旧诗,意境萧索。但背面的图案,却让这萧索之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机。 一座书架,三层,五本。 书旁,那个狼首噬月的徽记,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狞笑。 皇宫,藏书阁。 陆渊几乎立刻就確定了地点。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家藏书阁,才有资格用如此精细的图纸来作为索引。 三皇子,崑崙阁,藏书阁,狼首噬月,调查生母的神秘人。 一张张牌,被翻开,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他静坐片刻,取出一枚特製的铜哨,吹出一段不成调的音节。片刻后,院门被轻轻叩响。 顾青云推门而入,身上还带著几分夜露的寒气。 “陆兄,这么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渊没有废话,直接將那张纸卷推到他面前。 顾青云只看了一眼,儒雅的面容便瞬间凝固了。他並非不识那狼首噬月的徽记,只是从未想过,会从陆渊这里看到。 “这是……苏轻言给你的?”他压著嗓子问。 “你认识她?”陆渊有些意外。 “京城第一名妓,谁不认识。”顾青云苦笑一声,“但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她是『崑崙阁』的常客,更是三皇子赵贤府上的座上宾。” 第92章 朝廷老六竟是你 果然。 陆渊指著那幅图:“藏书阁,三层,五本。三皇子到底想在里面找什么?” 顾青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屋內踱了几步,似乎在组织语言。 “陆兄,你可知,当初在朝堂上联名弹劾你的五十七名官员,是什么来路?” “不全是镇北侯的人。”陆渊肯定地回答。 “对,不全是。”顾青云的语调沉重下来,“其中至少有二十人,属於另一个派系。他们平日里自詡清流,不结党,不营私,满口圣人教诲,却在暗中,全都投靠了三皇子赵贤。” “这股势力,在京城盘踞已久。他们看不起镇北侯那样的武夫,也鄙夷杨恭宰相那样的政客。他们认为,自己才是能『澄清寰宇』的国之栋樑。” 【情感效果判定:压力/警惕】 关係变化:陆渊-三皇子党:-30】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镇北侯是明面上的恶犬,凶狠,但目標明確。而这三皇子,却像一条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致命一击。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不仅在朝堂有人。”顾青云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吏部,户部,甚至京营十二卫中,都有他们的人。而崑崙阁,就是他们在商界的钱袋子,行事狠辣,短短两年,就吞併了京城近三成的战略物资生意。” 这股势力,远比他想像的要庞大,也更隱蔽。 【情感效果判定:收穫/优势】 关係变化:陆渊-情报:+40 陆渊接过那份手稿,一目十行。 上面罗列了数十个名字,从六部郎中,到京营参將,再到富商巨贾,织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大网。 “这些,是我这半年来,通过一些落魄士子和寒门故友,一点点拼凑出来的。”顾青云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同道的释然,“我原以为,我是孤身一人在对抗这片黑暗。” 陆渊仔细看著名单,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与他脑中【察言观色】技能標记出的敌对派系,一一对应。 大部分都对得上。 但也有几个,让他感到意外。 比如,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刘承彦。在文会上,他看似是为镇北侯出头,抨击自己的执政理念。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三皇子派来,试探自己深浅的棋子。 还有几个弹劾自己的御史,也並非镇北侯的死忠,而是三皇子的门下。 他们並非同盟。 他们在利用彼此,也在相互提防。 “有趣。”陆渊的指尖在名单上一个名字上轻轻划过,“镇北侯要的是西北割据,保住陆家的权势。而三皇子……他想要的,是整个天下。” 两条饿狼,都盯上了大夏这块肥肉。只是一个想撕下一条腿,一个想整个吞下。 他们的利益,有重叠,但更有衝突。 【情感效果判定:机智/布局】 关係变化:陆渊-政治智慧:+20】 【才气值+160(政治分析)】 “陆兄的意思是……”顾青云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想法。 “驱虎吞狼。”陆渊淡淡吐出四个字。 顾青云心头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这位陆大人,不仅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在这不见硝烟的朝堂,同样是算计人心的顶尖高手。 “可是,”顾青云的忧虑並未减少,“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在藏书阁找什么。这张图,就是一个死结。皇宫禁地,我们根本进不去。” 陆渊的视线,落回那张纸卷上。 狼首噬月的徽记。 调查他生母的神秘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 “青云,”陆渊抬起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三皇子最近,还有什么大动作?” “有!”顾青云立刻回神,“我的人打探到,他们正在策划一个名为『清风』的计划,时间,就定在七日后的『秋獮大典』上。” 秋獮大典。 皇帝將率领百官,前往西山皇家猎场,行狩猎之礼,祭祀天地。届时,京城大半的勛贵和禁军都会隨驾前往,宫中防卫必然空虚。 他们想在秋獮大典上动手? 而动手前,他们需要从藏书阁里,拿到某样关键的东西。 那本书里,到底藏著什么? 是能顛覆皇室正统的陈年秘辛?还是某位重臣的通敌罪证? 陆渊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这张网,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而他,正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他看著手中的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个蛰伏的鬼影。 “陆兄,我们该怎么办?”顾青云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焦急。 “等。” 陆渊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陆渊將那份名单仔细收好,放进怀里,“等他们自己,把那本书取出来。我们只需要在最后,当一个黄雀就够了。” 顾青云愣住了,他完全没弄明白陆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渊却不再解释,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天上那轮残月。 晚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来了他低沉而清晰的指令。 “不过,在等之前,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去查一个人。三十年前,镇北侯府的一位侧室,我母亲,苏氏。我要知道,关於她的一切,尤其是,她的籍贯,以及入府前的所有过往。” 夜色如墨。 顾青云推门而入时,带来了一身寒气,也带来了一份尘封三十年的户籍卷宗摹本。 “陆兄,查到了。”他的儒雅面容上,此刻只剩下惊骇与凝重,“你母亲苏氏,籍贯並非凉州,而是……东海之滨的琅琊苏氏。” 琅琊苏氏。 陆渊脑中飞速检索,却是一片空白。这显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 “她入府前的记录,几乎被人为抹去,我找的那位老吏,也是靠著当年的一点残存记忆,才从废档中拼凑出这些。”顾青云將摹本递过来,“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指著卷宗角落里,一个家族徽记的淡墨拓印。 第93章 別演了陛下,再演就亡国了。 那是一个残缺的图案,但轮廓清晰可辨。 狼首。 虽无噬月之態,但那独特的、充满蛮荒与凶戾气息的线条,与苍狼铁骑那枚玉佩上的狼首,如出一辙。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关联性信息! 剧情线“身世之谜”与剧情线“狼首噬月”发生交匯! 推演中……关联度92%!建议立即採取行动! 系统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穿起。 调查他生母的神秘人,三皇子的“崑崙阁”,藏书阁里的秘密,镇北侯的“资敌通敌”,以及这个源自母亲家族的狼首徽记。 它们背后,指向同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潜伏在大夏王朝阴影之下,甚至能同时將镇北侯和三皇子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恐怖存在。 而镇北侯陆啸天,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棋手,他更像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最大、最凶恶的棋子。 陆渊没有再等。 “青云,帮我备车,我要立刻进宫。” “现在?”顾青云一惊,此时已是深夜,宫门早已落锁。 “对,就现在。” 一刻钟后,皇城朱雀门外。 当陆渊手持那枚皇帝御赐的、可於任何时辰入宫面圣的金牌时,守城的禁军將领脸上写满了为难与震惊。 但金牌如朕亲临,无人敢拦。 幽深的宫道上,只有陆渊一人的脚步声在迴响,每一步,都踏在沉沉的夜色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御书房,灯火通明。 皇帝赵乾正在批阅奏摺,听闻陆渊深夜求见,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並未感到太多意外。 “说吧,又有什么事,值得你动用那块金牌。”赵乾搁下硃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陆渊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从怀中,一件件地,將东西取出,摆在皇帝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 第一件,是那份记录了榆阳府至凉州各级军官贪墨军餉的详细帐簿。 第二件,是那枚从残疾人刺客身上搜出的,镇北侯府的私印玉佩。 第三件,是陆明亲笔画押的,关於镇北侯如何暗中资助草原部族,意图引草原之火烧尽西北边军,从而达到拥兵自重、裂土封王之野心的供状。 每一件,都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赵乾的面容,隨著每一件物品的出现,都变得愈发阴沉。 当他拿起那份供状,一目十行地看完后,整座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啪! 供状被重重地拍在书案上,赵乾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帝王的怒火,压抑不住地升腾。 “好!好一个镇北侯!好一个朕的肱骨之臣!” 他怒极反笑,但那笑声里,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朕待他不薄,將大夏最精锐的边军交予他手,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资敌通敌,谋害忠良,裂土封王!他想做什么?想做第二个前朝安禄山吗?” 情感效果判定:愤怒/杀意。 关係变化:赵乾-镇北侯:-150(已跌破仇恨) 怒火过后,赵乾却慢慢坐了回去。 御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著陆渊,那种帝王的审视与算计,再次浮现。 “陆渊,你可知,动他,意味著什么?” “镇北侯在西北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军中悍將只听其令。若贸然动他,西北二十万大军一旦譁变,整个北境防线將瞬间崩溃。届时,草原铁骑南下,国本动摇,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朕,担得起吗?” 情感效果判定:焦虑/不確定。 关係变化:赵乾-决断:-10 皇帝犹豫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陆渊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赵乾將所有的怒火与顾虑宣泄完毕。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您说得都对。” 赵乾一怔。 “但是,”陆渊话锋一转,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锐利,“西北,已然烂到了根子里。它不是我大夏的臂膀,而是附著在龙体之上的一颗毒瘤!” “这颗毒瘤,今日不除,明日就会吞噬心脉!届时,不用草原人南下,我大夏便会由內而外,自行崩溃!” “陛下以为,如今的镇北军,还是大夏的军队吗?他们只知有镇北侯,不知有陛下!他们吃的军餉,是陛下所出,感的,却是陆家的恩!” “此为不忠!” “他们坐视苍狼铁骑覆灭,意图扑杀平叛友军,此为不义!” “一个不忠不义之人,窃据高位,手握重兵,陛下,您每夜,能睡得安稳吗?” 字字诛心。 赵乾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陆渊继续说道:“陛下所虑者,无非是动他之后的乱局。但臣以为,与其等他准备万全之后再反,不如趁他尚未察觉,先发制人!” “他有二十万大军,可军心不稳,贪腐横行。臣在凉州,新练三万精兵,装备火銃,足以扼守要道,令其动弹不得!” “他在朝中有门生故吏,可这些人,大都也是三皇子的人。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让他们狗咬狗,自乱阵脚!” “他有西北財赋,可臣已打通西域商路,凉州的新式工坊日进斗金,足以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只要断其盐铁,不出三月,他的大军便会自行崩溃!” 情感效果判定:智慧/说服。 关係变化:陆渊-赵乾:+25 陆渊每说一条,赵乾的眼睛便亮一分。 他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带来了问题,更是带来了一整套周密详尽的解决方案。 他不是在告状,他是在呈上一份平叛定国的方略! “至於那所谓的国本动摇……”陆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刮骨疗毒,虽有一时之痛,换来的,却是长治久安!若为保全一时皮肉,而任由毒素蔓延,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利刃,斩此毒瘤,还我大夏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落针可闻。 赵乾定定地看著陆渊,许久,许久。 他忽然笑了。 第94章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与猜忌,发自內心的欣赏与认同。 “好!好一个刮骨疗毒!好一个陆渊!”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陆渊。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情感效果判定:信任/重用。】 关係变化:陆渊-赵乾:+35,当前关係:深度信任】 【才气值+250(成功说服君主,制定国策)】 “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谋划。”赵乾的手,重重地拍在陆渊的肩膀上,“朕给你一道密旨,你可以调动內阁、六部、京营一切可以配合你的力量。朕只要一个结果,一个万无一失的结果!” “臣,遵旨!” 陆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就在他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准备告退之时,赵乾却又叫住了他。 “陆渊。” “臣在。” 赵乾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 “镇北侯是头饿狼,他的一举一动,朕多少还能看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看著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但这座宫里,朝堂之上,还藏著几条看不见的毒蛇。它们盘踞在阴影里,甚至,朕都不知道它们究竟有几条,藏在何处。” 御书房的烛火,映著窗外的夜色,一明一暗。 陆渊从那扇沉重的门后走出,怀中揣著一道足以顛覆乾坤的密旨,指尖似乎还残留著皇帝赵乾手掌的温度与力量。 “看不见的毒蛇……” 赵乾最后的话语,在空旷的宫道上迴响,比深夜的寒风更让人肌骨生寒。 镇北侯是狼,看得见,摸得著。 而这盘踞在权力中枢的毒蛇,却隱匿在每一个笑脸与每一次躬身之后。 这一夜,京城暗流已起。 次日,太和殿。 卯时刚过,百官鱼贯而入。气氛不同寻常地压抑。龙椅上的赵乾,面沉如水,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站定的文武百官。 许多老臣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陆渊站在武將队列的前列,都指挥使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扎眼。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审视,猜忌,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州府琐事。 就在眾人以为今日將要平淡收场时,陆渊出列。 “臣,陆渊,有本奏。” 瞬间,整个朝堂的空气都凝滯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乾抬了抬眼皮。“准奏。” “臣自凉州归京,沿途查访边镇军务,发现各卫所兵员冗杂,器械老旧,军备废弛,与帐面所录,出入甚巨。”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臣以为,边防乃国之大事,不可不察。恳请陛下下旨,由兵部、户部、都察院会同,彻查西北边镇兵员、钱粮、军械三项,以正视听,固我大夏北境长城!” 话音一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谁都听得出来,这把火,烧向的是谁。 彻查西北边镇?那不就是將镇北侯府架在火上烤吗! “臣,附议!” 吏部尚书钱屿立刻站了出来,他的立场从来都与镇北侯府不睦。 然而,不等更多人表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有异议。” 户部尚书张敬言颤巍巍地走出队列,他一向以持重老成著称,在朝中被视为中立派的砥柱。 “陆大人少年锐气,一心为国,老臣佩服。但西北边镇,关乎二十万大军,牵一髮而动全身。镇北侯经营西北三十年,劳苦功高,岂能因一些捕风捉影之词,便大动干戈,动摇军心?” 【系统提示:中立派官员张敬言立场发生偏移。】 【情感效果判定:失望/孤立。】 关係变化:陆渊-中立派:-25】 陆渊心中一沉。 他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是这位一向只谈钱粮,不问派系的老尚书。 张敬言的话,仿佛一个信號。 “张大人所言极是!陆大人初入朝堂,对西北军务恐不甚了了。如此轻率提议,有失稳妥!”一名御史紧隨其后。 “军心士气,重於一切!若因此引起边军猜忌,致北境不稳,谁能担此大任?”兵部的一名侍郎也高声附和。 一时间,数名之前从未表露过明显倾向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指责陆渊“年轻冒进”“不知轻重”。 他们的言辞听上去冠冕堂皇,句句不离“国家大局”,“边境安危”。 可陆渊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不是镇北侯的死党,他们是墙头草。在他们眼中,自己的提议,是要撼动镇北侯这棵大树,风险太高。他们选择站在看似更强大的一方,来保全自身利益。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 警告!检测到朝堂势力出现剧烈波动,敌对阵营正在扩大! 就在反对之声愈演愈烈,陆渊被推上风口浪尖之时。 “咳。” 一声轻咳。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之首,宰相杨恭,缓缓睁开了他那双似乎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睛。 他踱步而出,先是对著龙椅上的皇帝躬身一礼,隨后转向眾人。 “老夫倒觉得,陆大人的提议,甚好。” 一句话,满堂皆惊。 杨恭,这位在朝堂上和了三十年稀泥的老狐狸,竟然公开表態了! “张尚书忧心国本,是老成之言。但,”杨恭话锋一转,“讳疾忌医,终將病入膏肓。我大夏的边军,若连查帐的文书都经受不起,那还如何抵御草原的豺狼?” “陆大人所言,是查弊,不是问罪。是为强军,不是为乱军。其心可嘉,其行当励!” 杨恭一锤定音。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却將陆渊的提议,从“挑战镇北侯”的层面,拔高到了“为国革新”的层面。 【叮!获得宰相杨恭的公开支持!】 【情感效果判定:支持/力量。】 关係变化:陆渊-改革派:+40 隨著杨恭的表態,数名一直沉默的官员,如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人,也纷纷出列附议。 一个以杨恭为首的,稳固的政治联盟,在这一刻,正式形成。 第95章 老6竟是我队友 陆渊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然而,就在两派势力剑拔弩张,相持不下之际。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末尾传来。 “下官翰林院修撰顾言,支持陆大人!”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七品官服的年轻官员,昂首走出。 他很年轻,面容还有些青涩,但站得笔直。 “吾辈读书人,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上为君分忧,下为民请命!榆阳府之事,京城早有流传,新政之利,江南万民称颂!陆大人有经世之才,行雷霆手段,正是匡扶社稷的干臣!” “我等食君之禄,岂能坐视边防腐坏,尸位素餐,而以所谓『祖制』、『安稳』为由,阻挠革新大计!” “若今日惧怕动摇,那明日,便是国之动摇!” 这番话,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许多老臣都露出不屑之色。 区区一个七品修撰,也敢在此妄议国事?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李清,附议!” “臣,国子监博士王勉,附议!” “臣……” 一个接一个,全是年轻的,品阶不高的官员。他们或许人微言轻,但此刻匯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声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他们是京城的知识分子,是科举出身的寒门士子,是陆渊那篇《新论》的拥躉! 他们代表著一股新生力量! 【情感效果判定:惊喜/希望。】 【关係变化:陆渊-新生力量:+35】 陆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自己並非孤身一人。那些他曾以为虚无縹緲的思想,真的在他人心中,种下了火种。 龙椅上的赵乾,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最终,他一拍龙案。 “不必再议!此事,就由杨相牵头,陆渊协同,组建专案,即刻擬定章程!” 一锤定音。 退朝的钟声敲响。 陆渊贏得了第一场朝堂交锋的胜利。 然而,当他走出太和殿时,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向他道贺的改革派官员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角落。 三皇子的人。 在刚才的爭论中,他们表现得非常奇怪。他们既没有支持自己,也没有明確反对。 他们做的是,煽风点火。 当张敬言等人攻击陆渊时,他们便跳出来,以更激烈的言辞攻击张敬言“固步自封”;而当杨恭表態支持时,他们又阴阳怪气地质疑杨恭是否与陆渊“早有勾结”。 他们像一群搅动浑水的泥鰍,让原本清晰的对立,变得更加混乱,更加激烈。 他们不是在帮谁。 他们是在激化矛盾,唯恐天下不乱! 【叮!成功洞悉三皇子党派的政治意图!】 【才气值+180(政治洞察)】 陆渊瞬间明悟。 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这才是三皇子真正的算盘! 他要借自己这把刀,去砍镇北侯这头猛虎,同时也要让这把刀,在与猛虎的搏杀中,被磨损,被消耗,最好是同归於尽! 那条看不见的毒蛇,终於露出了它的毒牙。 就在陆渊思绪翻涌之际,一个小太监碎步跑到他跟前,深深一揖。 “陆大人,杨相在东华门外的『静心阁』茶楼备了茶,说有要事相商。” 静心阁的茶,终究是没喝成。 杨恭在东华门外,只对陆渊说了一句话。 “陛下等的,就是今夜。” 亥时。 京城落了锁,万籟俱寂。 朱雀大街上,往日里早已熄灯的坊市,此刻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镇北侯府,这座盘踞京城数十年,象徵著无上军功与权势的府邸,被三千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响起,沉重的坊门被撞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奉陛下密旨,查抄镇北侯府,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羽林卫中郎將李嗣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侯府內瞬间大乱。 护院家丁举著刀衝出来,却在看到黑压压的甲士和明晃晃的弩箭时,瞬间腿软。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府內深处传来。 镇北侯陆天雄,身著一袭锦袍,龙行虎步而出。即便年过半百,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依旧逼人。 他扫视著包围府邸的羽林卫,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李嗣,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敢围我的镇北侯府?” 李嗣从马上下来,手持圣旨,却不敢直视陆天雄。 “侯爷,末將……末將是奉旨行事。” “奉旨?”陆天雄冷笑一声,“拿来我看!我倒要看看,陛下为何要深夜扰我府邸清净!我陆天雄为大夏镇守北境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是陛下,也需给我一个交代!”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那是源於手握二十万边军,根植朝堂数十年的底气。在他看来,皇帝赵乾不过是个需要依仗他的年轻君主。弹劾?彻查?不过是君臣之间的小小博弈,敲打一番罢了,谁敢真的动他? 【系统提示:检测到镇北侯陆天雄的傲慢情绪。】 【情感效果判定:愤怒/不屑。】 【关係变化:陆渊-镇北侯:-20】 “侯爷说的是。”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羽林卫的队列之后传来。 陆渊缓缓走出,身上的都指挥使官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鲜红。 他没有看陆天雄,而是走到了李嗣身边,拿过了那份圣旨。 当陆天雄看到陆渊的那一刻,他那张写满囂张与跋扈的脸,僵住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怒火,都卡在了喉咙里。 震惊。 难以置信。 然后是……一丝髮自骨髓的恐惧。 他可以不把羽林卫放在眼里,可以质问皇帝的圣旨,因为那些都是规矩內的东西。 但陆渊的出现,不合规矩。 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子,这个被他视为耻辱的孽种,此刻却穿著三品大员的官服,在查抄他府邸的现场,平静地看著他。 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可怕的信號。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天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渊终於抬起头,看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没有恨意,没有激动。 他的神態平静得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第96章 侯爷別囂张,我来抄个家 他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镇北侯陆天雄,在位三十载,拥兵自重,贪墨军餉,私铸兵甲,结党营私,更甚者,资敌通敌,意图谋逆,罪证確凿,天地不容!著即刻剥夺其爵位,抄没家產,一应人等,尽数下狱,听候发落!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天雄的心口。 “不……不可能!”陆天雄面如死灰,不住地摇头,“这是污衊!是构陷!陛下他……他不敢!” 陆渊將圣旨合上,递还给李嗣。 “镇北侯,哦不,陆天雄。陛下为什么不敢?” “我儿陆明,已將你与苍狼部落的来往信件,尽数呈交御前。你送出去的每一笔钱粮,换回来的每一份承诺,都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在西北的布置天衣无缝,却不知,最先背叛你的,就是你最信任的儿子。”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天雄踉蹌著后退两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个逆子……” 他那双曾经鹰视狼顾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和绝望。 他败了。 不是败给了皇帝,不是败给了朝堂,而是败给了他亲手养大的、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和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 叮!检测到仇敌的心理崩溃。】 情感效果判定:復仇/满足。】 关係变化:陆渊-復仇:+50】 “搜!” 隨著李嗣一声令下,羽林卫如潮水般涌入侯府。 哭喊声,求饶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 这座曾经辉煌的府邸,在顷刻间,化为人间地狱。 陆渊没有再看陆天雄一眼,径直朝书房走去。 林錚和钱文柏早已带人等候在那里。 “大人,都控制住了。” 陆渊微微点头。“按计划行事。” 他推开书房的门。 这里的陈设,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被陆天雄用马鞭抽打得体无完肤,只因为他偷偷读了几本兵法。 如今,物是人非。 钱文柏很快从墙壁的夹层中,搬出一个沉重的铁箱。 里面是厚厚的帐本,记录著镇北侯府与西北各路將领、朝中官员的钱粮往来,每一笔都是通天的罪证。 而林錚则在书架后,启动了一个隱秘的机关。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道。 一股阴冷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正中放著一个紫檀木长桌。 桌上,除了一些金银珠宝,还有几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林錚拿起一封,上面的徽记,是一头狰狞的草原狼。 “大人,是苍狼部落王庭的印信!这是通敌的铁证!”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资敌和通敌,是两个概念。前者是死罪,后者,是灭族的大罪! 叮!关键罪证被发现!】 情感效果判定:震撼/正义。 关係变化:朝廷-镇北侯:-80】 陆渊没有理会那些信件。 他的注意力,被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黑铁盒子吸引了。 盒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信件。 只有一卷泛黄的丝帛。 他展开丝帛,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副繁复的星图。星图之下,用硃砂写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天命计划。 在丝帛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 那不是镇北侯府的印章,也不是苍狼部落的徽记。 而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阁楼图案。 崑崙阁。 一股寒意,顺著陆渊的脊椎,直衝天灵。 镇北侯,不过是这盘大棋上,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 他以为的最终復仇,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叮!復仇线任务完成,镇北侯府覆灭!】 才气值+3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陆渊却没有丝毫復仇成功的喜悦。 他拿著那份“天命计划”,只觉得手中沉重无比。 门外传来喧譁。 被卸去所有武器和官服的陆天雄,如同一条死狗般被两名甲士拖拽著,经过书房门口。 他看到了陆渊,看到了陆渊手中的那份丝帛。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竟猛地爆发出一丝迴光返照般的光亮,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不……不要碰那个!你……你惹不起的!我们都惹不起!”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陆渊攥紧了那份丝帛,上面仿佛还带著崑崙阁的冰冷。 天命计划。 崑崙阁。 这两个词,重逾千钧,压得陆渊几乎喘不过气。 他以为的终局,只是別人的开篇。 叮!宿主请注意,復仇任务链完成,奖励已发放。新主线任务“天命”已开启。】 任务简介:揭开“天命计划”的真相,並予以粉碎。】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警告:此任务线涉及高位格存在,危险等级:极高。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陆渊却无心查看。 他的心神,完全被手中那捲丝帛,以及陆天雄最后那句嘶吼所占据。 “我们都惹不起。” 能让佣兵二十万、囂张跋扈的镇北侯说出这句话的存在,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 三日后。太极殿。 大夏王朝最恢宏的殿宇,此刻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镇北侯府的覆灭,宛如一场十二级的地震,余波至今仍在朝堂之上迴荡。 抄没的家產、通敌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由內阁与三法司联合审理,牵连出的官员多达数十位。京城的天,仿佛都被洗了一遍。 而引发这场地震的中心,那个年仅十八岁的青年,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武將队列的最前方。 他穿著崭新的正三品都指挥使官服,身姿挺拔,与周围那些神色复杂的老臣们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有敬畏,有嫉妒,有审视,更多的,是忌惮。 龙椅之上,皇帝赵乾环视一周,將百官的神態尽收心底。 第97章 陛下別赏了再说孩子要骄傲了!直接封侯拜相 “镇北侯一案,已然审结。陆天雄父子罪大恶极,当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波澜,却让殿內温度骤降。 “然,此案得以侦破,全赖一人之功。” 赵乾的目光,落在了陆渊身上。 “都指挥使陆渊,上前听封。” 陆渊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在。” 这一刻,他就是全场的焦点。 然而,不等皇帝开口,一个苍老的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是御史大夫,陈源。 “陛下!”陈源躬身一礼,“陆指挥使揭发国贼,功在社稷,理应封赏。然,赏罚乃国之公器,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陆指挥使年岁尚轻,骤登高位,已是陛下天恩。此次虽有大功,但其手段酷烈,於榆阳府斩杀千总,於京城深夜抄家,皆有违朝廷法度,恐失天下人心。” 【系统提示:检测到保守派官员的负面情绪。】 【情感效果判定:不满/质疑。】 【关係变化:陆渊-保守官员:-15】 陈源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 “陈大人所言极是!陆渊虽有功,然其行事乖张,杀伐过重,若再加重赏,岂非鼓励百官效仿?届时朝堂汹涌,国將不国啊!” “陛下,陆渊不过一黄口小儿,资歷浅薄,骤然提拔,恐难服眾!”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质疑之声四起。 这些人,大多是与镇北侯府无甚瓜葛的所谓“清流”,他们不敢直接反对皇帝,便將矛头对准了陆渊的年龄和资歷。 陆渊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 他的崛起太快,根基太浅,必然会招致旧有势力的反弹。 宰相杨恭立於文官之首,闔著双目,仿佛睡著了一般,对殿上的爭吵置若罔闻。 龙椅上的赵乾,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 “说完了?” 他冷冷地开口,两个字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赵乾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瀰漫开来。 “朕倒是想问问诸位爱卿。” “当镇北侯拥兵自重,贪墨军餉之时,你们这些股肱之臣在何处?” “当陆明私通苍狼,意图裂土之时,你们这些社稷栋樑又在何处?” “是朕的都指挥使,陆渊!是他,孤身入凉州,为国库追回百万银两!是他,力挽狂澜,擒获国贼陆明!也是他,不畏强权,揭开了镇北侯这颗盘踞大夏三十年的毒瘤!” 赵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敲在那些官员的心上。 “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却在此计较功臣的年龄资歷,攻击他办案的手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朕用人,唯才唯功!何须论什么资歷?” “尔等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不敢惹的人,他扳倒了!这份功绩,难道还不够吗?”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陈源等人噤若寒蝉,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臣等……知罪!” 赵乾没有再理会他们,重新坐下,恢復了平静。 “陆渊。” “臣在。” “你揭发国贼,挽救社稷於危难,功高盖世。朕若不赏,何以明法典,何以励后人?” 他看向身旁的內侍。 內侍会意,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用尖细却清晰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都指挥使陆渊,忠勇果毅,智计无双,破镇北侯谋逆大案,有再造社稷之功。特晋封为『定国侯』,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定国侯! 这三个字,宛如惊雷,在太极殿內炸响! 大夏开国百余年,异姓封侯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立下不世之功的元勛宿將! 陆渊,年仅十八,一步封侯! 百官譁然,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 【情感效果判定:荣耀/权力。】 【关係变化:陆渊-地位:+60】 然而,这还没完。 內侍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镇北侯一案,牵连甚广,户部亏空巨大,国库空虚。为整顿財赋,兴利除弊,朕思虑再三,唯陆渊可当此任。” “著,即日起,擢升定国侯陆渊为户部尚书,总领全国財赋事宜,位列九卿!钦此!” 如果说封侯是惊雷,那任命户部尚书,就是天塌地陷! 户部!天下钱袋!六部之中最要害的部门! 一个十八岁的侯爷,执掌户部? 这已经不是破格,这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整个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陈源等反对者,面如死灰。他们明白,皇帝这是在用最强硬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力挺陆渊的决心。 质疑?反对?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毫无意义。 陆渊的心,也在此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户部尚书。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在军中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没想到,皇帝赵乾直接给了他一个王炸。 这既是无上的信任,也是一副沉重无比的担子。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下接旨。 “臣,陆渊,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他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晋封为“定国侯”,获封九卿之首“户部尚书”,权势达到顶峰!】 【才气值+400!】 【恭喜宿主,政治影响力达到新高度!】 陆渊站起身,没有立刻归列。 他转身,面向朝堂百官,那张年轻却沉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得意或张扬。 他只是微微躬身,对著所有人行了一礼。 “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陆渊年少,德薄能鲜,蒙陛下天恩,得此高位,诚惶诚恐。” “昔日之功,已是过往云烟。自今日起,我为大夏户部尚书,心中所念,唯有国库充盈,百姓富足。” “日后,还请诸位同僚,不吝赐教,同心同德,共辅陛下,开创盛世!” 一番话,不卑不亢,谦逊却又透著一股坚定的力量。 既表明了自己只看未来的態度,也向所有同僚递出了橄欖枝。 那些原本还心怀嫉妒与不满的官员,听闻此言,不少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第98章 心腹大患 尤其是以顾言为首的年轻官员,更是心潮澎湃。 【情感效果判定:感动/认可。】 【关係变化:陆渊-朝臣:+30】 宰相杨恭,一直紧闭的双眼,此刻终於睁开一条缝,一丝微不可查的讚许一闪而过。 册封仪式结束,朝会散去。 陆渊走出太极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捲名为“天命计划”的丝帛,仿佛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定国侯,请留步。” 身后传来皇帝赵乾的声音。 陆渊转身,只见赵乾已经换下龙袍,一身常服,正缓步走来。 屏退了左右的內侍,赵乾走到陆渊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看著远处巍峨的宫殿。 “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不好坐。” “臣明白。” “朕知道你明白。”赵乾忽然笑了笑,“朕把天下钱袋子交给你,就是想看看,你能给朕变出个什么样的乾坤来。” 短暂的沉默后,赵乾的笑意敛去。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镇北侯虽倒,但你不可掉以轻心。” 他压低了声线。 “那份『天命计划』,朕已经看过了。镇北侯,不过是別人推到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在朝堂的阴影里,在这深宫之中,还藏著一条更庞大,也更致命的毒蛇。” 赵乾转过头,看著陆渊。 “它,才是朕真正的心腹大患。” 定国侯府的大门尚未修葺完毕,陆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緋色官袍,腰束玉带,踏入了户部官署。 这里是帝国的钱袋子,大夏王朝的心臟。 然而,当陆渊这位新任尚书踏入主事厅时,迎接他的並非热忱,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 户部左右侍郎,四位司主事,十几名郎中、员外郎,早已齐聚一堂。他们躬身行礼,口称“见过侯爷,见过尚书大人”,姿態恭敬,无可挑剔。 但那股疏离与审视,却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系统提示:检测到保守派官僚的集体排斥情绪。】 【情感效果判定:牴触/观望。】 【关係变化:陆渊-户部旧官:-20】 “侯爷年少有为,圣眷正浓,能来我户部主事,是我等的福气。”开口的是左侍郎王泽,一个年过五旬,面容清瘦的老臣。他言辞客气,却透著一股老资格的矜持。 “只是,户部事务繁杂,千头万绪,皆是百年旧制。侯爷初来乍到,还需慢慢熟悉,切不可操之过急。” 另一位右侍郎李明远也抚著鬍鬚附和:“王大人所言甚是。帐目之事,一笔一划,皆系国本,最是熬人。侯爷不必急於一时,我等自当为侯爷分忧。”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你年轻,是靠皇帝上位,別在这儿指手画脚。安安分分当个牌位,我们把事情办了,功劳算你的,皆大欢喜。 陆渊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属於户部尚书的主位上,坐下。 “本官奉陛下之命,总领户部。非为享福,也非为分功。” 他环视眾人,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让在场的老油条们都有些不自在。 “即日起,將户部过去三年的所有帐目、卷宗、各地呈报的赋税简报,全部搬到我的值房。”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左侍郎王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尚书大人,这……这万万不可!户部三年的卷宗,堆起来比山还高,您一个人如何看得过来?况且,各司其务,帐目不可轻易离司,这是规矩。” “规矩?”陆渊抬起头,“陛下的圣旨,是不是规矩?” 王泽顿时语塞。 “本官並非要插手各司细务。”陆渊缓和了语气,“只是想对国朝財赋,有个总体的了解。诸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樑,经验丰富,但有些事,或许换个角度看,能有新发现。” “搬。” 一个字,不容置喙。 接下来的七天,户部官署出现了一道奇景。 新任尚书陆渊,將自己关在了值房里。一车又一车的陈年卷宗被搬了进去,堆得连窗户都几乎遮蔽。 他不见客,不赴宴,甚至连饭食都是由亲兵送到门口。 户部的官吏们,从最初的惊愕,渐渐变为私下里的嗤笑。 “装模作样!三年的帐,神仙也看不完!” “到底是少年心性,想一鸣惊人,却不知这水有多深。” “等著吧,不出十日,他自己就得叫苦不迭,把卷宗乖乖送回来。” 王泽与李明远两位侍郎,更是冷眼旁观,只当是看了一场闹剧。 然而,第八日清晨,户部所有司官以上,皆收到了尚书手令。 於卯时三刻,在主事厅议事。 当官员们带著几分看好戏的心情走进大厅时,却发现陆渊早已等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身緋色官袍,人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却极其矍鑠。在他的身后,立著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用白布覆盖。 “诸位大人,早。” 陆渊的声音很平静。 “这七日,本官將户部三年的帐目,粗略地看了一遍。” “噗嗤。”一名年轻的员外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在王泽严厉的注视下赶紧低下头。 粗略看一遍?那可是数万卷文书! 陆渊並不理会,他伸手,猛地將白布扯下。 哗! 木板上,赫然是一副脉络清晰的图表。左边是郡县,右边是税种,中间用各种顏色的线条连接,线条旁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这是本官绘製的『大夏財赋流转图』。” “开元二十七年,江南苏、杭二州,上缴国库的丝绸税,共计一百三十万两。去年,只剩七十万两。是桑树死了,还是蚕不吐丝了?” “西北边镇,朝廷每年拨付的军餉高达八百万两,可根据凉州上报的军械採买帐目,有三成军餉,在离开京城后,便不知所踪。” “还有河东道的盐税,帐面上年年亏损,需要朝廷补贴。可据我所知,河东的私盐贩子,富可敌国。官盐,为何就卖不动?” 陆渊每说一句,就在图表上敲击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在场的所有官员,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这些问题,他们不是不知道。有些是积弊难返,有些,则是他们默许甚至参与其中。但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將所有问题全部摆在檯面上! “本官以为,户部沉疴已久,需用猛药。” 陆渊转身,直面眾人。 第99章 查帐查出新阴谋?崑崙阁,你的黑手伸得太长 “今日,我提出三项改革。” “其一,清查亏空!成立『审计司』,独立於四司之外,由本官直管。凡朝廷財赋所涉之处,皆可查,皆要查!凡有贪墨、亏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其二,推行『预算新法』!自下月起,各部、各省,用度几何,需提前一月呈报预算。户部批覆多少,司库就拨付多少。无预算,不拨款!杜绝一切滥支滥用!” “其三,厘定税则!废除杂税六十七种,併入田、商、丁三税。简化税制,明晰税率,让百姓缴得明白,让贪官无处伸手!” 三条改革方案,条条石破天惊! 这已经不是改革,这是要把户部这栋老房子推倒重建! “荒唐!”左侍郎王泽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站出来,手指著陆渊,气得浑身发抖。 “陆渊!你不过一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狂悖!审计司?你想凌驾於六部之上吗?预算新法?朝廷用度,岂能纸上谈兵!简化税则?祖宗之法,岂容你肆意篡改!” “你这是要动摇国本!老夫……老夫要去御前参你!” “对!我等附议!请尚书大人收回成命!” “此法万万不可推行,否则天下大乱!” 一眾老臣,群情激奋,纷纷出言反对。 整个主事厅,瞬间变成了唇枪舌剑的战场。 陆渊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们,任由他们咆哮、指责。 直到所有声音都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王大人,你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那我问你,太祖皇帝立国之初,国库岁入三千万两。如今我大夏疆域倍之,人口倍之,为何去年岁入,不过一千八百万两?” “钱,去哪了?” 王泽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担心天下大乱。” 陆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镇北侯拥兵自重时,天下没乱。苍狼铁骑叩关时,天下没乱。如今我要为陛下充盈国库,为天下百姓减负,天下,就要乱了?” “究竟是天下要乱,还是诸位大人的……钱袋子,要乱了?” 最后一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死寂。 主事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叮!宿主提出户部改革方案,展现卓越经世之才,威望初步建立。】 才气值+220!】 能力经世致用】熟练度提升! 陆渊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到门外。 阳光正好。 改革,从今日始。 一个月后,户部递交给御书房的第一份財报,让皇帝赵乾龙心大悦。 仅仅推行预算新法,裁撤冗余,京城各部的月度开支,便节省了三成。 厘定税则后,江南送来的第一批秋税,比去年同期,足足多出了五十万两白银! “好!好一个定国侯!”赵乾拿著报表,讚不绝口。 朝堂之上,曾经的质疑声,也渐渐变成了观望与默认。 毕竟,实打实的银子,比任何雄辩都有力。 陆渊在户部的威信,也隨著改革的初步成功,逐步建立。那些曾经阳奉阴违的老吏,此刻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这日深夜,陆渊依旧在值房核对新整理出来的帐目。 新的记帐法,將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记录得清晰无比。 忽然,他的笔尖一顿。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连续三个月,从云州、并州、荆州三个不同的地方上缴的税银中,都有那么一笔不起眼的款项,在入京之后,正式录入国库总帐之前,被转入了另一个户头。 数额不大,每次不过千两,混在数百万两的税银中,毫不起眼。在过去的烂帐里,根本无从查起。 但在新的帐目体系下,这小小的涟漪,却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他调出那个户头的资料。 是一个註册在京城,名为“四海通”的商號。他顺著往下查,查到四海通背后最大的东家。 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名字。 崑崙阁。 夜深。 户部值房的灯火,是皇城中最后熄灭的几盏之一。 陆渊指尖下的帐册,还残留著墨跡的清香。 四海通。 崑崙阁。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中反覆盘旋,每一个笔画都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绝非巧合。 那笔不起眼的千两白银,就像巨蟒身上一片微小的鳞片,寻常人看一眼便会忽略,但陆渊却从中嗅到了整条巨蟒的血腥气息。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让户部的任何官吏察觉到他的发现。 第二天,他以核对新旧帐目交接流程为由,调取了整个户部仓部、度支部、金部、计部所有主事以上官员近三年的差遣记录和功考评语。 这是一项浩繁至极的工作,但在陆渊眼中,这些枯燥的文字背后,藏著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 他需要找到那个在烂帐之中,还能精准將三笔不同来源的税银,悄无声息转入同一个商號户头的经手人。 这需要对户部运转了如指掌,更需要极大的胆魄。 三日后。 陆渊的指尖,停在了一份功考卷宗上。 张彦,二十六岁,金部员外郎。 此人是前朝探花,以才学著称,入仕五年,在户部中是出了名的业务干才。陆渊推行新法时,他曾数次在公开场合,引经据典,驳斥那些反对的老臣,是支持改革的年轻官员中的代表人物。 陆渊甚至还当眾夸讚过他“思虑敏捷,堪当大用”。 卷宗上,张彦的履歷无可挑剔。 可在那三笔税银入库转帐的关键几日,当值的全部官员,恰恰都是他。 一次是巧合,三次,便是预谋。 系统提示:检测到背叛情绪。】 情感效果判定:失望/愤怒。】 关係变化:陆渊-张彦:-50】 陆渊的胸中,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凉。 他所信任的、锐意进取的年轻同僚,那个曾让他看到大夏官场新希望的人,竟然是敌人埋下的钉子。 崑崙阁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还要阴险。 他们不只收买贪官,更会腐蚀良臣。 这比明刀明枪的敌人,要可怕百倍。 第100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拿我当KPI反手让你成臥底 午后,陆渊传唤了张彦。 “尚书大人。” 张彦躬身行礼,姿態一如既往地谦恭有礼,找不到一丝破绽。 “张员外郎,坐。”陆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近来推行预算新法,全部事务最是繁重,辛苦你了。” “为朝廷效力,为尚书分忧,是下官的本分,不敢言苦。”张彦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本官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不解,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渊將一份文书推了过去。 “云州、并州、荆州,这三地今年的秋税,都有些微的帐目出入。数额不大,但时间凑巧。本官看了许久,也没理出头绪。你业务精熟,帮我看看,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张彦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神態很专注,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为上官分忧解难。 足足一刻钟后,他才放下文书。 “回大人,下官愚见,这或许是地方解送税银时,產生的火耗折算误差。三州路途遥远,情况各异,出现些许出入,也属常情。往年的旧帐里,这类事情更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將一切都归结於旧日的顽疾。 “是吗?”陆渊的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 “可我查过,这三笔所谓的『误差』,最后都流入了同一个地方。” 陆渊死死盯著他。 “一个叫『四海通』的商號。” 张彦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只有半息。 隨即,他便恢復如常,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竟有此事?这……这是有人在侵吞国帑!简直胆大包天!尚书大人,此事必须严查!” 他表现得义愤填膺,比陆渊还要激动。 若非早有准备,陆渊几乎要被他骗过去。 “本官知道了。”陆渊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有计较。” “是,下官告退。” 张彦躬身退出值房,自始至终,没有再流露出半分异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他的背影,陆渊心中最后一点期望也熄灭了。 这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对手。 接下来的几天,陆渊按兵不动。 他依旧每日处理户部堆积如山的公务,仿佛已经將“四海通”之事拋之脑后。 而张彦,也依旧是他那个勤勉能干的下属。 但暗地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张开。 林錚派来的、最精锐的斥候,已经换上了京城百姓的衣服,化作茶馆里的伙计、街边的货郎、勾栏里的听客,二十四时辰,轮流监视著张彦的一举一动。 第七天夜里,机会来了。 张彦出府,进了一家名为“春风得意楼”的酒楼。 半个时辰后,他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宅院外。 那宅院,掛著的牌匾是“京城河东道同乡会馆”。 黑夜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 子时。 定国侯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林錚一身黑衣,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將一张绘製潦草,却標註清晰的地图铺在桌上。 “主公,查清楚了。” 林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气。 “张彦见的,是四海通的二掌柜。而那个同乡会馆,根本就是个幌子!里面全是朝中官员,我的人认出了吏部的一名郎中,还有工部虞衡司的一位主事……” “他们是一个庞大的贪腐网络,以同乡、同科的名义结党,遍布朝廷各部。四海通,就是他们的钱袋子。他们利用职权,將国库的银子,一点点地蚂蚁搬家,挪进自己的口袋!” “崑崙阁,就是这个网络的背后主使!” 【叮!宿主成功揭开贪腐网络面纱,威望大幅提升!】 才气值+190! 【能力【经世致用】熟练度提升!】 陆渊看著那张地图,地图上,一个个名字被红圈標註出来,触目惊心。 他以为自己扳倒镇北侯,推行新政,已经让朝堂气象一新。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腐肉挖掉一块,下面还有更大、更深、更隱蔽的溃烂。 “这群国之蛀虫!”林錚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响,“主公,下令吧!我今晚就带人,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行。”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钱文柏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他摘下斗笠,面带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主公,林將军,我们刚到京城,根基未稳。这些人盘根错节,许多人背后都有大靠山。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断尾求生。” 林錚和钱文柏,竟是在得到消息后,一同从凉州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看到这两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陆渊心中那片冰凉,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系统提示:获得挚友的无条件支持。】 【情感效果判定:支持/感动。】 【关係变化:陆渊-挚友:+25】 “你们来了。”陆渊站起身。 “凉州军只认主公一人。”林錚抱拳,斩钉截铁,“主公在京城孤军奋战,我等岂能安坐!” “主公要做的是经天纬地的大事,我们就算不能添砖加瓦,也必须守在您身边,以防宵小。”钱文柏的话语更为恳切。 这才是他真正的班底,是他可以託付后背的兄弟。 陆渊將那份关於四海通的卷宗递给钱文柏。 钱文柏只看了几眼,便吸了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他们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甚至……他们还插手了西域的香料贸易!主公,这条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林錚忽然开口,他盯著地图上“四海通”三个字,若有所思。 “主公,我的人在监视时,听到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四海通的那个掌柜对张彦说,让他小心行事,不要误了『天命』,更不要得罪了『翊坤宫』里的贵人。” 翊坤宫! 陆渊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当今皇帝赵乾的生母,太后苏氏的寢宫! 那个一直深居简出,不问政事,只知礼佛的太后! 一条条线索在陆渊脑中疯狂串联。 第101章 全网直播我反腐!一开口,整个京城官场嚇尿 苍狼铁骑的玉佩,母亲的琅琊苏氏出身,崑崙阁的“天命计划”,三皇子的“清风”阴谋,户部的贪腐网络……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看似最与世无爭的深宫妇人。 皇帝口中的“毒蛇”,难道不止一条? 或者说,真正的毒蛇,一直盘踞在最温暖、最核心的地方。 林錚看著陆渊骤变的脸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主公,这『天命』……到底是什么?” 书房內的空气,因“翊坤宫”三个字而变得粘稠。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宫殿名称,那是权力的源头之一,是皇帝赵乾孝道的根基,是整个大夏王朝最不容触碰的禁区。 林錚和钱文柏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可以与镇北侯为敌,可以与三皇子周旋,甚至可以与满朝文武对抗,但“太后”这两个字,重逾千钧,足以压垮任何野心。 “主公,这……”林錚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股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钱文博的判断冷静而残酷,“若四海通的背后真是翊坤宫,我们现在动任何一个人,都会被对方察觉。届时,他们斩断所有线索,我们就成了孤军深入,甚至会被反咬一口,污衊为构陷太后,图谋不轨。” 这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难道就这么看著他们蛀空国库?”林錚不甘心地低吼。 陆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翊坤宫,天命计划,崑崙阁,苍狼铁骑,琅琊苏氏。 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经將他,甚至將整个大夏都笼罩其中。 他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发现自己或许也早已是网中的猎物。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蛇,已经出洞了。” “既然它想咬人,我们就不能等它把毒牙亮出来再动手。” 陆渊转过身,他的身上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升腾起一股凛然的决意。 “文柏,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主公请讲。” “以户部尚书的名义,联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我要立刻提审所有与四海通帐目有关的人员,从商號掌柜到伙计,一个都不能漏。” 钱文柏一惊:“主公,这样动静太大了!” “要的就是动静大。”陆渊的决断不容置疑,“我要用煌煌天威,用朝廷法度,来审这个案子。我不是凉州的陆將军,我是大夏的户部尚书,定国侯陆渊!”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三司会审的卷宗上,保下一群贪官污吏!” “林錚。” “末將在!”林錚的血又热了起来。 “你持我的侯爵金令,即刻调动城防营五百精锐,配合刑部衙役,天亮之前,將名单上所有涉案官员的府邸,全部给我围起来!” “记住,是围而不攻。我要让他们在自己的府里,看著太阳升起,听著外面的动静,感受绝望的滋味。”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国之蛀虫,是什么下场!” 这道命令,已经不是计谋,而是阳谋。 是用最堂堂正正,也最雷霆万钧的手段,將整个贪腐网络连根拔起! 钱文柏不再劝阻,他从陆渊的安排中,读懂了更深层的用意。这不仅仅是抓人,更是一场对所有潜在敌人的宣告。 【系统提示:宿主选择雷霆手段,威望值即將產生剧烈波动。】 【情感效果判定:决心/威严。】 【关係变化:陆渊—朝廷威望:+10(前置)】 翌日,卯时。 天色未明,京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突然,寂静的街道被整齐划一的甲冑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撕裂。 一队队身著玄甲的城防营士兵,手持长戟,腰挎佩刀,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如黑色的潮水,迅速涌向城中各处的数十座府邸。 刑部的衙役紧隨其后,手持锁链和火把,杀气腾腾。 金部员外郎,张彦的府邸。 当数十名士兵將府门团团围住时,张彦刚刚起身,正准备更衣上朝。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披上一件外衣,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前,隔著门缝看著外面的兵甲。 “哪位將军带队?可知这是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没有圣旨,没有三司文书,尔等围困朝廷命官,是想谋反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有恃无恐的镇定。 带队的校尉一时语塞,他只接到命令围府,確实没有见到正式的文书。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 “文书在此。” 人群分开,陆渊身著正二品户部尚书的緋色官袍,手持一份盖著户部、刑部、大理寺三方大印的公文,缓步上前。 看到陆渊的瞬间,张彦一直保持的镇定,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对情绪。】 【情感效果判定:危险/对抗。】 【关係变化:陆渊—贪腐势力:-40】 “陆尚书?”张彦冷笑一声,“凭一份三司会审的文书,就想抄我的家?你可知道,我背后站著谁?你可知道,动了我,这朝堂要塌掉一半!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试图用自己背后那张庞大的关係网,来恫嚇这位年轻的尚书。 “塌了?” 陆渊上前一步,將那份文书,狠狠砸在张彦的脸上。 “这朝堂若是因抓几个蛀虫就要塌,那便让它塌好了。” “本官,亲自来扶!” “来人!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撞开府门,將惊愕的张彦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锁链拷上了他的双手。 同一时间,吏部、工部、兵部……数十名官员的府邸,都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整个京城的官场,在这一个清晨,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地震。 大理寺,正堂。 气氛肃杀。 以张彦为首的三十余名官员,被剥去官服,身著囚衣,狼狈地跪在堂下。 宰相杨恭、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分坐两侧,神情凝重。 陆渊,则站在堂前,亲任主审。 第102章 別演了三皇子!你弒君的剧本,被我全网直播 “张彦。”陆渊的声音在大堂中迴响,“赵乾三十六年秋,你任金部主事,经手云州税银入库,以火耗为名,私自划转一千三百两至商號『四海通』,可有此事?” 张彦闭口不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不认?”陆渊拿起一本帐册,“这是从四海通查抄的密帐,上面清清楚楚记录著,当日有一笔一千三百两的银子,摘要为『张郎入』。需要本官念给你听吗?” 张彦身体一颤。 “李牧!”陆渊又看向另一人,“吏部考功司郎中!你以同乡之谊,在京察中为二十七名官员舞弊,收取贿银共计十九万两,由四海通分批转入你名下田產与铺面,人证物证俱全,你认还是不认?” “王承!” “工部虞衡司主事!你与四海通勾结,抬高皇陵修缮所用木料市价三成,侵吞国帑七万两!” …… 陆渊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揭开一桩罪行,堂下便有一名官员彻底瘫软下去。 那些数字,那些罪证,桩桩件件,如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连旁听的杨恭,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户部有亏空,却没想到,腐烂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叮!宿主雷霆反腐,震慑朝野,成功揭开贪腐网络!】 【才气值+280!】 【能力【执法威严】熟练度大幅提升!】 “按照大夏律例,侵吞国帑万两者,斩立决!你们这群人,颳走的民脂民膏,足够抚恤十万边军將士!足够让百万灾民安然过冬!” 陆渊的声音,充满了彻骨的寒意。 “斩!一个不留!抄没家產,三代之內,不得入仕!” “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饶命啊!尚书大人!” 堂下一片鬼哭狼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彦,忽然抬起头,癲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陆渊!你以为你贏了?” 他死死地盯著陆渊,状若疯魔。 “杀了我们,不过是剪除了一些枝叶!真正的根,你根本动不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渊静静地看著他,不做声。 “天命!天命计划才是根本!你以为那只是钱吗?不!那是在为真正的主人,准备一份登基的大礼!” 张彦的声音悽厉而尖锐,充满了报復的快意。 “有人要的东西,就在那座宫里!很快!马上就要动手了!你,还有那个皇帝,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们陪葬!” 他被愤怒的衙役堵住嘴,奋力拖拽出去。 “陪葬……你们都的陪葬……” 那怨毒的嘶吼声,在大理寺空旷的正堂上空,久久迴荡。 满堂死寂。 所有官员,都因“登基”“宫里”、“动手”这几个词,嚇得魂不附体。 一股比贪腐案本身,更巨大、更恐怖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朝堂。 张彦怨毒的嘶吼在大理寺的正堂上空盘旋,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冷的利箭,射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登基。 宫里。 动手。 陪葬。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贪腐案本身恐怖百倍的阴影,瞬间將宰相杨恭、刑部尚书等所有重臣的面孔都抽乾了血色。 这已经不是贪污,这是谋逆! 堂下,原本还在哭嚎求饶的囚犯们,此刻也全都僵住了,他们意识到,自己捲入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金钱往来,而是一场足以將整个大夏倾覆的风暴。 “堵上他的嘴!快!拖下去!”刑部尚书终於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將还在疯癲叫嚷的张彦拖了出去,那“陪葬”的诅咒却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杨恭缓缓站起身,他看著陆渊,原本因反腐成功的欣慰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凝重。 “陆尚书,此事……” “此事,我自会向陛下一力承担。”陆渊打断了他。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堂外,緋色的官袍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留下满堂心神不寧的大臣,在原地揣测与惊惧。 走出大理寺,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大危机事件!支线任务【清风】已升级为主线任务【龙殞之刻】!】 【任务目標:阻止即將到来的宫廷政变,確保皇帝赵乾安全。】 【情感效果判定:紧迫/压力。】 【关係变化:陆渊—危机:+30】 三皇子,赵贤。 他的“清风”计划,根本不是什么试探,也不是什么党爭,而是弒君篡位! 秋獮大典! 张彦的话,点燃了所有的线索。藏书阁的秘密,崑崙阁的资金,苍狼铁骑的玉佩,还有这个所谓的“天命计划”。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秋獮大典上那惊天一击做的准备。 时间不多了。 陆渊的脚步越来越快,他必须抢在三皇子动手之前,拿到他谋逆的铁证! 半个时辰后,定国侯府,书房。 林錚和钱文柏站在陆渊面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公,您是说……三皇子要在那天动手?”林錚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震惊,他身为羽林卫中郎將,深知秋獮大典的防卫是何等森严。 要在那种场合对皇帝不利,这需要何等周密的布置和庞大的內应! “不是可能,是一定。”陆渊的决断不带丝毫犹豫。 “林錚,我现在要你动用羽林卫里所有我们的人,还有你在城防营的一切关係。”陆渊语速极快,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军令。 “查!三皇子赵贤近一个月內,所有府外接触的人员名单!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身份贵贱,一个都不能漏!” “查!秋獮大典当日,所有负责隨扈、外围、以及行宫守卫的禁军、羽林卫、城防营部队的详细名录和布防图!” “查!京城所有兵器甲冑工坊,近期是否有非官方的大宗订单或失窃记录!”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资料。” “是!”林錚没有任何废话,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他身上那股沙场带回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第103章 女主带剧本投诚,三皇子:后院起火了! 这比在凉州打仗,还要惊险! 【情感效果判定:效率/掌控。】 【关係变化:陆渊—情报:+35】 “文柏。”陆渊又转向钱文柏。 “主公请吩咐。” “去查四海通和崑崙阁所有与三皇子有关的资金流向。我不相信,这么大的计划,会没有金钱往来。顺著钱的线索,给我挖出他收买了哪些人。” “明白!”钱文柏也立刻领命。 书房里只剩下陆渊一人。 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锁定在京郊的皇家猎场。 三皇子赵贤,那位在朝堂上一直以“清流”面目示人,看似温和谦恭的皇子,居然隱藏著如此巨大的野心。 他比镇北侯陆天雄,更懂得偽装,也更致命。 太后是他的依仗,崑崙阁是他的钱袋,遍布朝野的贪腐网络是他的爪牙。 他到底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就在陆渊思绪飞转之际,一名亲卫敲门而入。 “侯爷,府外有一位自称姓苏的姑娘求见,她说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亲见侯爷。她……她手持翰墨斋的信物。” 苏轻言? 她怎么会在这时候来? 陆渊心头一动,立刻道:“快请!” 片刻后,一身素雅长裙,面带薄纱的苏轻言被引了进来。她屏退下人,摘下面纱,那张绝美的容顏上,满是焦急和决然。 “陆尚书,长话短说。”她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你必须立刻阻止三皇子!”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她继续。 “我知道他是崑崙阁的幕后主使,我也知道他暗中结党,但我不知道他想做的,竟然是这种事!”苏轻言的身体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把我当成一枚棋子,用来笼络朝臣,刺探情报。可我苏轻言,绝不当弒君者的棋子!”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转折!】 【情感效果判定:惊喜/支援。】 【关係变化:陆渊—苏轻言:+40】 “你知道他的计划?”陆渊终於开口。 “我知道一部分。”苏轻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递了过来。“这是我无意中从三皇子心腹谋士那里,拓印下来的东西。” 陆渊展开丝帛。 那上面,赫然是一幅皇家猎场的详细布防图! 与官方的布防图不同,这幅图上,用硃砂標记出了十几个关键的位置。从皇帝御驾经过的山道,到夜宿的行宫,甚至连负责茶水饮食的內侍名单,都被圈了出来。 图的旁边,还有一行行蝇头小楷,记录著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和行动暗號。 “锐金营校尉,钱峰,负责截断御驾退路。” “羽林卫左营都尉,马昭,负责行宫换防,清除忠於陛下的卫士。” “神机营……他们买通了神机营的人,要在陛下狩猎时,用新式火銃製造『意外』!” 苏轻言指著图上最关键的一处,声音都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一份计划,这是一份必杀的名单,一张索命的罗网! 陆渊的心沉了下去。 三皇子赵贤,竟已將手伸到了这种地步。锐金营、羽林卫、神机营,京城最精锐的三支部队,都有了他的內应。 这要是真的发动,皇帝赵乾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为什么帮我?”陆渊抬起头,注视著苏轻言。 这不是一个小决定,这关係到身家性命,甚至株连九族。 苏轻言惨然一笑:“我不想做什么忠臣义士。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想活下去而已。三皇子此人,心性凉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事成之后,我们这些知道他底细的『脏东西』,会是第一批被灭口的人。” “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次。”她看著陆渊,“我赌陆尚书,不是他那样的人。” 这份坦诚,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有力。 就在这时,林錚去而復返,他的神色比来时更加严峻。 “主公,查到了!这是我的人拼死从三皇子府一个书吏那里弄来的名单!” 他呈上一份名单。 陆渊接过来,与苏轻言给的布防图一对照。 上面的名字,赫然有七成,是重合的! 铁证如山! 【叮!宿主成功获取谋逆铁证,危机处理能力大幅提升!】 【才气值+240!】 书房內,烛火摇曳。 陆渊一手拿著记录著叛逆名单的丝帛,一手拿著写满朝臣名字的供状,两份死亡文书,在他手中重如泰山。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股从凉州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伐之气,再也无法掩饰。 “林錚。” “末將在!” “传我將令,召集所有凉州旧部,京城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今夜,我要让这京城,换个天。” 子时,夜色如墨。定国侯府的书房內,烛火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陆渊那句“换个天”,让林錚和钱文柏的呼吸都为之一滯。那不是一句狂言,而是一个即將被执行的,无比沉重的决定。空气里,瀰漫著风雨欲来的压抑。 陆渊没有再多言,他只是將苏轻言送来的布防图,与林錚拼死弄来的名单,並排放在桌案上。两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逾万钧。上面每一个硃砂圈,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个即將被鲜血清洗的节点。 “备车,入宫。”陆渊终於开口,平静得可怕。 钱文柏一个激灵,上前一步:“主公,三更半夜,宫门早已落锁。无詔闯宫,乃是死罪!”这是最基本的规矩,是悬在所有臣子头顶的利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渊拿起那两份铁证,小心折好,放入怀中。“等天亮,黄花菜都凉了。秋獮大典在即,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看著林錚:“你守在府里,整合所有我们能动用的人手,城防营,羽林卫,还有凉州的老兄弟。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是!”林錚抱拳领命。 “文柏,你也留下,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能从宫里出来,你就带著所有人,立刻返回凉州。保存火种,徐图后计。” 钱文柏的脸瞬间白了:“主公!” “这是命令。”陆渊的决断不容置疑。他披上緋色的都指挥使官袍,大步走出了书房。 第104章 备车入宫 皇宫,承天门。 当陆渊的马车在禁区前被手持长戟的禁军拦下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来者何人!此乃禁地,速速退去!”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道。 陆渊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在月光下冷峻异常的脸。“定国侯,户部尚书,陆渊。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 校尉一怔,定国侯的名头在京城无人不知。但规矩就是规矩。“侯爷,宫门已落,无陛下旨意,谁也不能入內。还请侯爷天明再来。” 陆渊没有与他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扔了过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校尉接住金牌,借著火把一看,顿时手一抖,差点跪在地上。金牌上,赫然刻著“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这是上次平定镇北侯后,皇帝私下御赐的信物! “开关!”校尉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嘶声大吼。沉重的宫门,在深夜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皇帝赵乾正披著一件外袍,审阅著从西北加急送来的军报。镇北侯虽到,但西北的军心尚未完全安稳,千头万绪,让他难以安枕。 老太监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定国侯在殿外求见,说有……灭国之祸,急需稟报。” 赵乾一顿,放下了硃笔。“让他进来。” 片刻后,陆渊大步走进御书房,带著一身夜的寒气。“臣,陆渊,叩见陛下。” “平身。”赵乾看著他,“陆爱卿,何事让你深夜闯宫?” 陆渊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从怀中掏出那两份丝帛,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陛下,臣请陛下,看两样东西。” 王德全连忙上前,將丝帛呈给赵乾。 赵乾带著一丝疑虑展开了第一份,那是苏轻言拓印的猎场布防图。起初,他只是扫了一眼,但很快,他发觉了不对劲。图上那些硃砂標记的位置,太过致命,太过精准! 当他展开第二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和他所知的禁军布防一一对应时,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锐金营校尉,钱峰……羽林卫都尉,马昭……”他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提拔,或是他极为倚重的禁军將领。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可能! “陆渊!”赵乾猛地將丝帛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你可知,污衊皇子,构陷朝臣,是何等大罪!”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情感效果判定:同情/沉重】【关係变化:陆渊—皇帝:+15】 陆渊抬起头,直视著龙椅上暴怒的君王。“臣所言,句句属实。此乃三皇子赵贤,联合崑崙阁,为秋獮大典准备的『清风』计划。其心,在弒君篡位!” 弒君篡位!这四个字,仿佛抽乾了御书房里所有的空气。 赵乾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褪去,转而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他踉蹌了一下,跌坐回龙椅里,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再次拿起了那份名单。 贤儿……他最看好的,那个温文尔雅,满腹经纶,被朝野清流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要杀他? 一股远比愤怒更深沉的痛楚,攫住了这位帝王的心。他想起了赵贤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著“父皇”。想起了赵贤长大后,与他探討经义,指点江山的场景。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剜在他的心上。 “他……他为何……朕待他不薄啊……”赵乾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再没有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被儿子背叛的父亲的悲凉。 御书房內,陷入了死寂。陆渊静静地跪在地上。他看到了一个帝王的痛苦,也看到了天家父子的悲哀。但他不能退缩。现在不是讲父子亲情的时候。 【情感效果判定:忠诚/大义】【关係变化:陆渊—皇帝:+25】 “陛下!” 陆渊的声音鏗鏘有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臣知陛下心痛,骨肉相残,乃人间至悲。然,陛下非但是一位父亲,更是大夏亿万子民的天子!” “三皇子所谋,已非一家一姓之私事!他勾结崑崙阁,渗透京营,一旦功成,必將大肆清洗朝堂,届时朝局动盪,烽烟四起,置大夏江山社稷於何地?置天下苍生於何地?” “为君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陛下以国事为重,早下决断!” 一番话,字字诛心。赵乾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悲伤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决绝。 是啊,他是皇帝。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一个父亲。 “你说得对……”赵乾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渊面前,亲手將他扶起。“朕……不能做一个亡国之君。” 他转身,走向御书房內侧的一面墙壁,在一只麒麟摆件上轻轻一扭。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赵乾从里面,取出了一柄古朴的宝剑。剑鞘之上,雕龙画凤,透著无上威仪。 【叮!宿主获得特殊授权【如朕亲临】,危机处理权限达到顶峰!】【才气值+ 200!】【情感效果判定:信任/权力】【关係变化:陆渊—皇帝:+40】 “陆渊听旨!” “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总领京城兵马,彻查三皇子谋逆一案!此剑,即为尚方宝剑!持此剑者,如朕亲临!凡名单所列逆党,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赵乾將尚方宝剑,郑重地交到了陆渊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是信任,是託付,更是整个大夏的命运。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陆渊双手接过宝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就在他准备起身告退时,赵乾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彻骨的疲惫。 “陆渊。” 陆渊动作一顿,抬起头。只见赵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自嘲。 “贤儿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被人当了刀,还自以为是执刀人。” 陆渊的心猛地一跳。 只听赵乾继续幽幽说道:“他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让朕忌惮的,是那个將他推到台前的势力,是藏在他背后,藏在翊坤宫里,藏在这深宫中最阴暗角落里的那条……真正的毒蛇。” “你此去,不仅要斩了这条疯狗,更要当心,別被那条毒蛇,咬上一口。” 第105章 反派还在走流程,我带皇帝开天眼! 手握尚方宝剑,陆渊踏出御书房的门槛,夜风如刀。 官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在他緋色的官袍上明明灭灭,那柄古朴的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也压在他的心头。 皇帝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 真正的毒蛇。 他没有回定国侯府,而是直接转道,马车在寂静的街巷中穿行,车轮滚滚,碾过一地月光。 第一站,不是兵部,也不是城防营,而是宰相杨恭的府邸。 然而,在马车行至半途时,陆渊却临时叫停。 “去城西的信鸽房。” 钱文柏留下的人手早已待命。陆渊以最快的速度写下数封密信,內容简短,只问一句话:“京营有变,君侧待清,君意如何?” 这些信被送往几个他根据系统標记,认为尚可爭取的“中立派”武將手中。这些人手握兵权,虽非核心,却也是决定天平倾斜的砝码。 等待是煎熬的。 半个时辰后,信鸽陆续飞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信的內容,却让车厢內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兵部侍郎周康:“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左驍卫將军赵孟:“京师安稳,何出此言?侯爷切莫听信谗言。” 甚至有一位他曾施以援手的羽林卫郎將,回信只有四个字:“静待圣意。” 情感效果判定:失望/警惕】 【关係变化:陆渊—部分官员:-15】 一句句推諉,一个个太极。 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此刻旗帜鲜明地站队。 他们都在等,在看。 看他陆渊,与三皇子赵贤,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好一个“静待圣意”!等到圣意明確,黄花菜都凉了。 陆渊將那几张回信的纸条一张张捻过,指尖发力,纸条悄无声息地化为齏粉,从车窗的缝隙中飘散出去。 那些曾在朝堂上对他或点头示好,或敬佩有加的面孔,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模糊而可笑。 人心,果然是世间最靠不住的东西。 【才气值+150!】 叮!宿主组织协调能力提升,识人辨心之术愈发纯熟! 马车终於在宰相府门前停下。 出乎意料,相府大门竟虚掩著,门房老早就提著灯笼在等候。 “侯爷,相爷等候多时了。” 陆渊踏入府中,只见杨恭一身常服,正站在庭院的桂花树下,似乎一直在等待。 “侯爷深夜到访,可是宫里有变?”杨恭开门见山。 陆渊从怀中取出那份写满名字的丝帛,递了过去。 “不是有变,是天要变了。” 杨恭接过丝帛,借著灯笼的光一看,整个人都定住了。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睿智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去质疑名单的真偽,也没有问陆渊是如何得来的。 这位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人,只看了一眼,便洞悉了其后所藏的惊天杀局。 “好一个『清流』,好一个『贤王』!”杨恭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帮蠹虫,蛀空国库还不够,竟要噬主谋逆!” 他猛地抬头看著陆渊:“陛下如何说?” “陛下已授我尚方宝剑,总领京城兵马,彻查此案。凡逆党,先斩后奏。” 杨恭重重地点头,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好!杀得好!” 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快步走入书房,片刻后,拿出了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递给陆渊。 “这是老夫多年来甄別出的可用之人。他们或许官职不高,有些只是在六部九寺里做著不起眼的文书小吏,但每一个人,都心向陛下,忠於社稷。” 情感效果判定:支持/可靠】 【关係变化:陆渊—杨相:+30】 陆渊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上百个名字,从官职、籍贯到性格、过往,详尽无比。 这不只是一份名单,这是一个经营多年的政治网络。 一股暖流,在因那些中立派而冰冷的心中流淌开来。 “有此助力,何愁大事不成!”陆渊郑重合上册子。“杨相,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明日一早,以內阁名义,召集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议事。无论用什么理由,必须將他们都拖在朝堂之上。” “老夫明白,”杨恭瞬间瞭然,“为你清扫逆党,爭取时间。” 离开相府,陆渊的心境已然不同。 失望与温暖交织,让他对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看得更加透彻。 当他回到定国侯府时,已是五更天。 林錚和钱文柏一夜未睡,见到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主公!” 陆渊將上方宝剑往桌案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传我將令。” “在!” “林錚,凉州来的兄弟们现在何处?” 林錚上前一步,身上带著一股铁血之气:“回主公,三百精锐,已化整为零,扮作商贩、伙计,遍布京城十三坊。只待主公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內,便可集结於任何指定地点!” 情感效果判定:温暖/力量 【关係变化:陆渊—挚友:+25】 “好!”陆渊摊开那份布防图,硃笔在上面迅速圈点。“锐金营的钱峰,羽林卫的马昭……这几个点,是他们的指挥中枢。今夜,我要你带人,將这些点,全部拔掉!一个不留!” “是!”林錚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陆渊又转向钱文柏:“杨相给的名单,你立刻去联络。让他们控制住各部衙门,封锁卷宗,稳定人心。另外,你立刻动用四海通的渠道,散布消息,就说三皇子意图联合西北叛军,在秋獮时裂土封王!” 钱文柏一惊:“主公,这是……” “对付逆贼,不必讲什么道义。我要让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知道,三皇子不是在清君侧,他是在卖国!” 陆渊的安排,一环扣一环,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要在一夜之间,將三皇子精心编织的大网,撕个粉碎!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情报传递的亲信,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他递上一张小小的纸卷,上面只有一个特殊的火漆印记。 是苏轻言的紧急密信。 钱文柏接过,迅速用特製的药水显影,上面的字跡浮现出来。 只看了一眼,钱文柏的动作就僵住了。 “主公……”他举著那张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 陆渊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皇子府,昨夜子时,秘会一人。” “北狄使者。” 第106章 北狄使者算个屁,代號凤凰才是王 北狄使者。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陆渊心中刚刚燃起的滔天杀意。 原本清晰的“换天”计划,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变数。 “主公,这……”钱文柏拿著纸条的手都在发颤,“勾结外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三皇子疯了!” 疯了? 不。 他不是疯了,他是觉得胜券在握,所以无所顾忌。 陆渊一把夺过那张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条便化作了细碎的粉末。 他原本的计划是雷霆一击,在三皇子反应过来之前,以谋逆罪直接將其党羽连根拔起。 但北狄使者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无比棘手。 若在清剿逆党的过程中,伤了或杀了这位使者,无论对方身份真假,三皇子党都可以反咬一口,將“勾结外敌”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届时,就不是宫廷政变,而是引狼入室,动摇国本! “传令下去,”陆渊的指令没有丝毫停顿,却比刚才多了一份冰冷的克制,“所有行动,暂缓。” “暂缓?”林錚刚领了將令,满身的战意几乎要喷薄而出,闻言顿时一愣,急道:“主公,夜长梦多!此时不动,等他们反应过来,就难了!” 陆渊转向他,一字一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现在,我们不知道这条蛇的七寸在哪里,更不知道它身边还藏著一头饿狼。所以,我们不能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但不能打,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钱文柏立刻领会了陆渊的意图:“主公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不。”陆渊摇头,“是当一回黄雀。螳螂捕蝉,我们看戏。” 他重新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京城舆图。 “钱文柏,你手下那些『伙计』和『商贩』,让他们都动起来。我要知道三皇子府,以及所有名单上的人,他们府邸二十四小时的出入情况。一只苍蝇飞进去,我也要知道是公是母。” “林錚,你的人,从明面上撤回来。转入暗处,给我盯死京城十三门的城防军將领,尤其是锐金营和神机营的那几个。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次换防的调动,哪怕只是一个百人队。” 原本即將席捲京城的狂风暴雨,在陆渊的几句话之间,化作了潜藏在城市阴影下的暗流。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定国侯府再次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杀气腾腾的部署从未发生过。 然而,一张无形的大网,却以侯府为中心,悄然覆盖了整座京师。 情报,如涓涓细流,开始源源不断地匯集到陆渊的书房。 第一份情报来自三皇子府的侧门。 一个负责採买的管事,在清晨出门时,不慎“撞”上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管事骂骂咧咧地走了,小贩却在收拾散落一地的山楂时,从缝隙里捡起了一个被踩扁的蜡丸。 蜡丸里的纸条只有一个字:“安”。 这是三皇子在向宫里的內应报平安。 第二份情报来自羽林卫的驻地。 两名换防的校尉在酒馆里喝酒,抱怨当值的辛苦。其中一人醉醺醺地说道:“马將军真是体恤下属,说明日秋獮大典前,给我们放半天假,去『同乡会馆』乐呵乐呵。” “同乡会馆”,那个偽装起来的贪腐网络据点,如今成了逆党的联络站。 情感效果判定:担忧/紧迫 关係变化:陆渊—危机感:+20】 一份份情报摆在陆渊面前,让他对局势的判断愈发沉重。 三皇子党的计划,比他预想的更加周密,渗透的范围也更广。他们不仅买通了军队,甚至已经將手伸进了皇宫的日常运作之中。 从採买的管事,到换防的校尉,再到宫里的內应。 这张网,已经细致到了让人心头髮寒的地步。 皇帝赵乾,就像是住在一个被毒蛇和白蚁蛀空了的华美宫殿里,隨时可能崩塌。 深夜,书房的烛火依旧亮著。 钱文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压低了身体,递上一本看似平平无奇的话本小说。 “主公,最关键的东西,来了。” 陆渊接过话本。 这並非实物,而是他麾下一名记忆力超群的密探,在三皇子党一个秘密据点隔壁,偽装成书生,贴著墙壁偷听了一整晚后,凭记忆默写下来的会议纪要。 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用暗语和字谜,偽装成了一本风月小说。 陆渊翻开书页,上面的文字香艷露骨,但只要按照特定的规则解读,便是一场触目惊心的谋逆计划。 “张生夜会崔鶯鶯”……指的是张彦密会翊坤宫的內侍。 “后花园共赏牡丹”……指的是在皇家猎场的牡丹坡埋设火药。 “十里长亭送別”……指的是在皇帝必经的长亭路上,安排了神机营的火銃手,准备製造“炸膛”的意外。 计划之详尽,分工之明確,让陆渊都感到一丝寒意。 从负责外围警戒的城防营,到中层调度的锐金营,再到核心刺杀的神机营和羽林卫內应,甚至连事成之后,如何控制朝臣,如何偽造圣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情感效果判定:收穫/掌控】 关係变化:陆渊—情报优势:+35 陆渊一页页翻过,將所有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有了这份东西,三皇子在他面前,再无秘密可言。 他就是那只自以为聪明的螳螂,却不知黄雀的眼睛,已经看透了它每一个动作。 正当他准备合上书册时,最后一页的內容,却让他动作一顿。 这一页记录的是会议的尾声,似乎发生了一些爭执。 一个代號为“石將军”的武將提出异议:“殿下,动用神机营的新式火銃,万一失手,伤及陛下身侧的其他皇族宗亲,该当如何?况且,与北狄人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史书上必留骂名!” 另一人也附和:“是啊殿下,清君侧便可,何必行此弒君之举?风险太大了!” 然而,记录显示,三皇子赵贤当即拍案而起,怒斥道:“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史书,是胜利者写的!至於北狄人,不过是借来一用的刀,事成之后,是赏是杀,全凭我意!” 爭论被强行压了下去。 情感效果判定:机会/策略】 关係变化:陆渊—战略优势:+25】 【才气值+180!】 【叮!宿主谍报能力提升,已臻化境,洞察人心之术更上层楼!】 第107章 反派內訌,我直接策反军师当臥底 原来,这铁板一块的逆党之中,也並非人人都是亡命之徒。 有人是为了从龙之功,有人是被裹胁其中,还有人,尚存一丝底线和良知。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可以从內部,將他们分化瓦解的机会。 陆渊的指尖在“石將军”三个字上轻轻敲击著,脑中迅速盘算起来。 就在此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在计划中,三皇子赵贤数次提到了一个指令的下达者。 每当计划遇到关键节点,或是內部出现分歧时,赵贤都会说:“此事不必再议,『凤凰』已有决断。” 或者说:“按『凤凰』的计划行事,万无一失。” 这个代號为“凤凰”的人,在整场会议中从未出现,却拥有著远在三皇子之上的最终决策权。 连与北狄使者见面的事,也是“凤凰”一手安排的。 赵贤,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主导者,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执行者,一个提线木偶。 而“凤凰”,才是那个真正手握丝线的人。 钱文柏见陆渊久久不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本“小说”,顺著他的指尖看去,轻声念出了那个代號。 “凤凰?” 这个代號在陆渊的脑海中盘旋,带来一股比北狄使者更甚的寒意。 三皇子赵贤,一个被愤怒和野心冲昏头脑的皇子,充其量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猛兽。而“凤凰”,这个只存在於代號中的影子,才是那个手握钥匙,决定何时放出猛兽的驯兽师。 “主公,此人……”钱文柏的声音有些乾涩,“权柄竟在三皇子之上?” 这不是疑问,是確认。 一个能让赵贤言听计从,甚至能一手安排与北狄密会的存在,绝非等閒之辈。宫里的贵人?翊坤宫的那位?还是说,是某个隱藏得更深,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存在? “查,继续查。”陆渊的指令没有半点波澜,“但不要惊动任何人。现在,我们是瞎子,在黑暗里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来致命一击。”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原本清晰的敌人,瞬间变得模糊而庞大。 陆渊重新拿起那本偽装成风月小说的会议纪要,一页一页地翻看。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寻找计划的漏洞,而是在寻找人心的缝隙。 他很快就找到了。 “张生夜会崔鶯鶯……李书生切勿折枝……” 在关於“后花园共赏牡丹”,也就是在牡丹坡埋设火药的计划討论中,那位代號“石將军”的武將提出了异议,而另一个代號为“李书生”的人,也以更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反对。 记录上写著,“李书生言:牡丹国色,折之不祥,恐伤赏花之人,不如移栽別处,缓缓吐之。” 翻译过来就是:此举太过激烈,容易伤及无辜,不如换个更稳妥的办法。 “李书生……”陆渊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这三个字,“钱文柏,三皇子府上,可有姓李的谋士?” 钱文柏几乎没有思索,便回答道:“有。三皇子首席谋士,李文昭。此人出身书香门第,其父曾官至礼部侍郎,后告老还乡。李文昭此人,据说颇有才名,但性格谨慎,甚至有些……怯懦。三年前投身三皇子府,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谨慎,怯懦。 这在旁人看来是缺点,但在陆渊眼中,却是此刻最宝贵的特质。 一个谨慎的人,会反覆权衡利弊。一个有怯懦之心的人,便有敬畏,有底线。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动摇。 “我要见他。”陆渊合上册子,做出了决定。 “主公,这太冒险了!”钱文柏立刻反对,“李文昭是三皇子的心腹,万一他是诈作迟疑,引您入瓮……” 【情感效果判定:紧张/风险】【关係变化:陆渊—压力:+15】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现在的局面,我们等不起。每多等一天,三皇子的网就织得更密一分,『凤凰』的刀就离陛下的脖子更近一寸。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一枚钉子,楔进他们內部。” 他回头看著钱文柏:“你替我安排。找一个绝对稳妥的地方,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夜,更深了。 次日,黄昏。 京城西市一家名为“翰墨斋”的旧书铺。 三皇子府的谋士李文昭,在一间积满灰尘的库房里,见到了那个如今在京城权势滔天的人物,定国侯,陆渊。 他本是应一位故友之邀,来鑑定几本前朝孤本。可当他走进这间约定好的库房,看到的却不是故友和书,而是一个身著常服,安然坐於茶案后的年轻人。 李文昭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走。 “李先生,既来之,则安之。”陆渊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这里,有比前朝孤本更有趣的东西,想请先生品鑑。” 李文昭僵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冷汗。他缓缓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侯爷说笑了。在下与侯爷素无往来,不知侯爷寻我,所为何事?” 陆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 “我听说,皇家猎场的牡丹坡,今年花开得格外好。” 轰! 一句话,让李文昭脑中炸开一个响雷。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整个人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牡丹坡! 这是他们昨天夜里才在密会中最终敲定的地点!除了参与核心谋划的几个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他看著陆渊,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 “侯爷……在下,在下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李文昭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陆渊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听不懂么?那『清风』计划,先生总该听得懂吧?还是说,需要我提醒先生,神机营的新式火銃,准备在何处『炸膛』?” 李文昭的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扶著身后的书架,才勉强站稳。 完了。 全完了。 第108章 我家主公真有「沙蛇」暗网! 他不是来试探的,他是来摊牌的!他什么都知道! “你……你想怎么样?”李文昭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我想救你。也想请你,救一救你的家人。”陆渊终於抬起头,直视著他,“李先生是聪明人,当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三皇子意图弒君篡位,勾结外敌,此乃不赦之罪。你以为,事成之后,他会放过你们这些知晓所有內情的人?史书上,功臣兔死狗烹的例子,还少吗?” “更何况,”陆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李文昭的心上,“他根本成不了事。” 李文昭猛地抬头。 “你以为,你们计划周密,天衣无缝?”陆渊嗤笑一声,“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从羽林卫的马昭,到锐金营的钱峰,甚至昨夜与北狄使者密会之事,我一清二楚。” “你……你……”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陆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线,“三皇子赵贤,不过是台前的一个木偶罢了。真正提著钱的人,代號『凤凰』。你跟著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为谁卖命的疯子,去赌上整个家族的性命,值得吗?” 凤凰! 这个代號,李文昭当然知道。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三皇子故弄玄虚,用来稳定人心的说辞。 此刻从陆渊口中说出,意义却截然不同。 一个连对手都已经洞悉的秘密武器,还叫什么秘密武器? 李文昭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想到了自己家中年仅五岁的幼子,想到了白髮苍苍的父母。如果谋逆失败,他们將面临什么?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陆渊重重叩首。 “侯爷!侯爷饶命!文昭是一时糊涂,求侯爷给李家上下百余口人,留一条活路!” 情感效果判定:成功/突破】关係变化:陆渊—李文昭:+40】 才气值+200!】 叮!宿主临机制变,以雷霆之势攻心为上,圣人之言】能力精进,说服力获得极大提升!】 陆渊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活路,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选的。” 李文昭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陆渊的意思。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文昭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只求事成之后,侯爷能保我家人平安!” “很好。”陆渊点了点头,“现在,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关於『凤凰』,关於北狄人,关於整个计划的所有细节,一个字都不要漏。” 情感效果判定:收穫/优势】关係变化:陆渊—內应:+35】 李文昭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自己所知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他所说的內容,大部分都印证了陆渊已有的情报,但更多了许多执行层面的细节。 而在最后,当提到与北狄人的交易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恐惧和羞耻的复杂神色。 “侯爷,与北狄使者的会面,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给下面人看的姿態……” 陆渊不动。 “真正的交易,早在半个月前,就由『凤凰』通过密使,与北境的苍狼王庭达成了。” 李文昭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梦囈般的战慄。 “三皇子许诺,事成之后,除了国库三成的金银,还將……將大夏的云州、并州,两州之地,尽数割让。以此,换取北境狼骑三万,於秋獮大典之后,以『靖难』之名,挥师南下。” 云州,并州。 两个沉甸甸的名字,仿佛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翰墨斋这间狭小的库房里,让空气都变得凝滯。 李文昭匍匐在地,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原本只是清冷的压力,在他说出这两个地名之后,骤然化为实质性的杀意,如腊月的冰风,颳得他骨头缝里都疼。 出卖国土,换取兵权。 这是弒君,更是叛国。 陆渊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但整个库房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许多。那本摊开在他面前的,记录著“清风”计划的册子,页脚微微捲曲,似乎也承受不住这无形的重压。 情感效果判定:愤怒/痛心】 关係变化:陆渊—三皇子:-50】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国讎家恨,怒火攻心!杀伐之气】能力微弱增长! 过了许久,久到李文昭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时,陆渊终於开口了。 “北狄使者,现在何处?” 没有质问,没有怒骂,平静得可怕。 李文昭浑身一颤,连忙道:“在……在城东的『会同馆』,由三皇子府上的护卫暗中保护。他们对外宣称是来京城贩卖皮货的商人。” “交易的信物,路线,接头方式。”陆渊的指令简短而清晰。 李文昭不敢有丝毫怠慢,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北狄人如何通过“四海通”的商队夹带私信,如何约定在秋獮大典之后,以一份偽造的“勤王詔书”为信號,尽数说了出来。 “很好。” 陆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回到三皇子府,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插在赵贤身边的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文昭明白!文昭明白!”李文昭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记住,你的家人,活路只有一条。” 陆渊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黄昏的巷陌里。 只留下李文昭一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 定国侯府,书房。 灯火通明。 钱文柏和林錚肃立在侧,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此事……”钱文柏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真如李文昭所言,那便不是宫廷政变,而是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 林錚腰间的佩刀嗡嗡作响,显然他的內心也极不平静。 第109章 启用沙蛇 割让云州、并州,那是大夏北境最重要的两道屏障!一旦落入北狄之手,北境狼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抵京城腹地! 陆渊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他走到悬掛在墙上的大夏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京城出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落在了北境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钱文柏。” “属下在。” “启用『沙蛇』。” 钱文柏身体猛地一震。 沙蛇!那是主公在凉州时,耗费巨大心血布下的一张暗网。它不像锦衣卫那样声势浩大,而是由无数行商、走卒、边民组成,如沙漠里的毒蛇,无声无息,却能给予最致命的一击。这张网,主要就是为了防备北境诸部。 不到万不得已,主公从不动用。 “我要截断北狄使者与苍狼王庭之间的所有联络。”陆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我不仅要他们的信,我还要知道,苍狼王庭內部,对此次交易的所有反应。” “是!属下立刻去办!”钱文柏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陆渊和林錚二人。 “林錚。” “末將在!” “把我们所有能用的人都撒出去,给我盯死会同馆,盯死那个北狄使者。他每天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饭,说过什么梦话,我都要知道。” “是!” “去吧。” 林錚领命而去,书房重归寂静。 陆渊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復仇? 从扳到镇北侯府开始,他以为自己走在一条清晰的復仇之路上。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泥潭,踏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三皇子赵贤的野心,崑崙阁的布局,代號“凤凰”的神秘人,还有此刻甘为鹰犬、引狼入室的卖国之举。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比个人恩怨更庞大、更恐怖的图谋。 两日后,深夜。 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急件,经由“沙蛇”的秘密渠道,送到了陆渊的案头。 信件不是纸,而是一块鞣製过的羊皮,上面用北狄文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钱文柏早已等候在一旁,他接过羊皮,就著灯火,开始低声翻译。 “……王庭已知晓『凤凰』之诚意。三万狼骑已在阴山集结,只待『清风』起时,便可南下……云、並二州地契,需在赵贤登基之后,由新君加盖玉璽,正式交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翻译的內容,与李文昭所说別无二致,甚至更为详尽。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苍狼王庭內部几位大將对出兵一事的討论,以及他们计划南下之后,如何分兵控制云、並二州各处要隘的军事部署。 这是一份如山的铁证。 一份足以將三皇子赵贤连同他所有党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卖国铁证。 情感效果判定:收穫/证据】 关係变化:陆渊—证据:+40】 “他们的补给线,会经过黑石谷。” 突然,一直沉默的陆渊开口了。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那是一条位於群山之间的狭长谷道。 钱文柏一愣,抬头看向舆图。 “黑石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陆渊的语速平稳,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三万狼骑人吃马嚼,粮草輜重必然先行。只要派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卡死谷口,焚其粮草。不出十日,三万狼骑,不战自溃。” 寥寥数语,便將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情感效果判定:智慧/策略】 关係变化:陆渊—军事能力:+30】 叮!宿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军事谋略大幅提升!兵者诡道】能力精进!才气值+220! 钱文柏看著陆渊,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他追隨主公多年,深知其智计过人,却从未想过,在瞬息之间,他便能擬定出如此精准狠辣的应对之策。 这已经超出了谋略的范畴,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战爭的敏锐嗅觉。 “主公英明!”钱文柏由衷讚嘆。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陆渊的注意力並不在军事部署上。 陆渊的视线,死死锁在羊皮卷的末尾。 钱文柏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念出了那段他刚刚因为太过震惊而忽略的,附在最后的奇怪內容。 “……另,请『凤凰』转告。关於『青龙遗脉』的承诺,王庭同样铭记在心。待確认目標之后,我族萨满將亲自出手,助其血脉復甦。此事干係重大,望贵方早日给出明確答覆。” 青龙遗脉? 血脉復甦? 这又是什么? 钱文柏和刚刚返回书房的林錚面面相覷,满头雾水。这和谋逆叛国,又有什么关係? 陆渊没有作声。 他的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命计划”……“崑崙阁”……“凤凰”……现在又多了一个“青龙遗脉”。 这些线索杂乱无章,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將它们全部串联起来。而那根线的另一头,似乎就牵在自己身上。 镇北侯陆天雄临死前那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嘶吼,再次迴响耳边。 他看著羊皮卷上那四个刺目的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从禁军统领府邸出来,夜风裹胁著秋日的凉意,吹在身上,却远不及他心中升起的寒气。 宫廷政变,尚有跡可循,是刀与剑的交锋。 而慢性毒药,是藏在日常起居里的无声屠杀,是防不胜防的阴影。那只皇帝赵乾口中的“毒蛇”,比他想像中还要致命,还要有耐心。 回到定国侯府,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陆渊没有召见任何人。他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州府,而是空洞地望著墙壁,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皇帝的身体。 这是大夏最后的定海神针。一旦他倒下,无论三皇子赵贤的阴谋是否成功,整个天下都將陷入剧烈的动盪。届时,北狄狼骑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踏破云、並二州。 必须查清楚。 可如何查?太医院束手无策,证明下毒的手法极为高明,毒物也必定非同寻常。贸然请旨彻查,等於直接告诉那条毒蛇,自己已经发现了它的存在。 第110章 万物解析 【检测到宿主面临困局:未知毒物,宫禁森严,敌暗我明。】 【是否启用『万物解析』能力?需消耗才气值50点。】 系统的提示適时响起。 “解析孟毅描述的圣上病症。”陆渊在心中下令。 【正在解析症状:周期性乏力,精神萎靡,时好时坏,脉象虚浮却无病理特徵…… 【数据匹配中……】 【匹配完成。相似度93.7%,目標毒物锁定为『半步枯荣』。】 半步枯荣。 一个陌生的名字。 『半步枯荣』,非草木之毒,乃是由十数种罕见矿物与菌类,以特殊手法提炼而成。中毒者初期只会感到精力不济,隨著毒素累积,身体机能会周期性衰退与恢復,状若自然衰老。待毒入骨髓,便会一夜之间,生机断绝,神仙难救。 此毒最大特徵:无色无味,遇银针而不变,混入任何饮食、薰香之中都难以察觉。 陆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完全就是为宫廷暗杀量身定做的毒药。 【情感效果判定:担忧/紧迫】 【关係变化:陆渊—皇帝安危:+25】 “此毒的来源?” 【资料库检索……权限不足。仅能提示:此毒的炼製手法,与『崑崙阁』信物上的某种特殊金属冶炼工艺,存在同源性。】 崑崙阁! 又是崑崙阁! 这个从镇北侯府的密室里第一次出现的组织,如同一个巨大的幽灵,笼罩在所有阴谋之上。它不仅能策划谋逆,勾结外敌,甚至还掌握著如此诡异的毒药炼製之法。 三皇子赵贤,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一把刀。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皇子夺嫡之爭。 叮!宿主洞悉宫廷杀机,发现关键线索,智慧超群!【明察秋毫】能力精进!才气值+170! 【解锁部分医学技能:初级毒理分析。】 【情感效果判定:智慧/发现】 【关係变化:陆渊—医学能力:+30】 现在,確认了毒药,下一个问题就是,毒是怎么进到皇帝嘴里的? 皇帝的饮食起居,皆有专人负责,层层把关,严密至极。 陆渊的脑中,浮现出户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一个念头,豁然开朗。 他身为户部尚书,总领全国財赋,皇宫內所有机构的用度开销,理论上都要经过户部审核。虽然日常用度早已形成定例,但只要是花销,就必然会留下帐目。 毒,或许查不到。 但运送“毒”的载体,一定有跡可寻。 次日一早,陆渊便以核查秋獮大典用度为名,调取了御膳房、太医院、尚工局以及皇帝日常起居处『乾清宫』近三个月的所有採买及用度记录。 卷宗被一车车地运到了户部的值房。 这一次,他没有闭关。而是將林錚和钱文柏都叫了过来。 “林錚,你查所有食材、药材的採买记录,尤其是那些从宫外採买的特殊贡品。” “钱文柏,你核对所有薰香、炭火、器皿的用度流水。” “是!” 两人领命,立刻投入到浩如烟海的文书中。 陆渊自己,则专注於乾清宫的內侍人员变动、赏赐记录,以及与宫外的一切联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从清晨到黄昏,三个人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主公!”林錚忽然抬起头,將一本册子递了过来,“您看这个。『云顶雪芽』,这是陛下最爱喝的茶。近三个月,採买量没有变化,但负责押送这批茶叶入宫的,从原来的老人,换成了一个叫『小德子』的太监。” 几乎在同时,钱文柏也站了起来。 “主公,我这边也有发现。乾清宫每日消耗的『安神香』,用量一直很稳定。但从一个半月前开始,负责分发安神香的太监,也换了人。巧的是,也叫『小德子』。” 同一个名字,出现在两个关键的环节上。 这绝不是巧合。 “查这个小德子。”陆渊的指令简短有力。 “主公,已经查了。”林錚显然早有准备,“此人原名魏德,一年前入宫,半年前被调入乾清宫,负责一些洒扫的杂活。为人机灵,很会来事,慢慢被提拔起来,负责一些茶水、薰香的杂务。他的背景很简单,家在京郊,父母双亡,只有一个远房舅舅。” “舅舅是做什么的?”陆渊问。 “在一家皮货行当帐房。” “哪家皮货行?” 林錚停顿了一下,才吐出三个字:“四海通。”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成了一条线。 从云州、并州的税银,到“同乡会馆”的贪腐网络,再到如今伸向皇帝身边的毒手。 幕后主使,都是同一个。 崑崙阁。 而这个叫小德子的太监,就是三皇子赵贤安插在皇帝身边,执行“天命计划”最阴暗一环的那枚棋子。 【情感效果判定:突破/真相】 【关係变化:陆渊—真相:+35】 “主公,现在就去抓人吗?”林錚的拳头已经捏紧。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抓一个太监很容易。但一旦打草惊蛇,藏在更深处的“凤凰”,甚至整个崑崙阁,都会立刻警觉,切断所有线索。 他需要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拔掉这根毒刺,又能顺藤摸瓜,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这条毒蛇的机会。 陆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书房內,一片死寂。 许久,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不用抓。” “我们,帮他一把。” 他的话语平静,却让林錚和钱文柏同时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陆渊的视线,落在了那份关於“半步枯荣”的系统解析上,嘴角逸出一丝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钱文柏,缓缓开口:“去准备几味药材。附子,狼毒,还有……一钱剂量的,鹤顶红。” 钱文柏回来了。 他提著一个沉甸甸的药箱,深夜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脸上带著几分不安。 “主公,您要的附子,狼毒,还有……鹤顶红,都备齐了。” 钱文柏將药箱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 这三样,每一样都是能瞬间索命的剧毒。他实在想不通,主公为何要准备这些东西。 “不是给陛下用的。” 陆渊没有回头,他的指尖在桌案上那份关於“半步枯荣”的系统解析上轻轻划过。 “『半步枯荣』的阴毒之处在於它模擬衰老,让人无从查起。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平衡。 第111章 三皇子背后还有个影子老板! 陆渊终於转过身,拿起药箱里分装好的鹤顶红,那猩红的粉末在灯下显得格外妖异。 “一元钱的剂量,不会致命,但足以引发剧烈的、酷似中毒的反应。当太医院束手无策,当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將要……我们再献上『解药』。” 钱文柏猛然领悟。 这不是下毒,这是在创造一个破局的机会。一个只有他们能解决的“局”。 “我明白了!”钱文柏的呼吸有些急促,“如此一来,下毒之人必然会恐慌,认为事情败露,急於传递消息,甚至狗急跳墙!” “正是如此。”陆渊將那包鹤顶红递给林錚,“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让这包『药』,以最『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小德子的视野里。” 子时,乾清宫。 负责夜值的太监小德子,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突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定国侯深夜献药?说是能解陛下体乏之症?” 小德子心中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跟隨著那小太监,远远地看到,御膳房的管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玉碗,里面盛著刚刚熬好的汤药,说是定国侯府寻来的“神方”,马上就要呈给陛下。 一股寒气,从小德子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定国侯! 他怎么会突然献药?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上报! 他找了个藉口,转身便朝宫中一处偏僻的角落快步走去。那里有一个他与上线联繫的死信点。 夜色深沉,宫道寂静。 小德子脚步匆匆,心中慌乱无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几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就在他拐入一个假山后的迴廊时,两道身影瞬间从阴影中扑出,一人捂嘴,一人锁喉,动作乾脆利落。 小德子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按倒在地。 为首的正是林錚。 “带走。”林錚低声下令。 就在两名精锐准备將他架起之时,被死死按住的小德子,身体猛地一僵。 情感效果判定:紧张/险情】 关係变化:陆渊—线索:-10】 他的脸颊肌肉以一个诡异的方式扭动了一下。 林錚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撬开他的嘴!” 然而,已经晚了。 一丝黑血,从小德子的齿缝间渗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翻白,眼看就要气绝。 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这是死士的標配。 线索,就要在这里断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身影从假山后缓步走出。 是陆渊。 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捏住下顎,抬起来。” 陆渊的指令清晰而冷静。 一名手下立刻照做,强行將小德子已经开始僵硬的下顎抬高。陆渊上前一步,快如闪电般伸出两指,精准地探入对方喉中一抠,隨即迅速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黑色药丸,塞了进去。 他另一只手顺势在小德子胸口重重一拍。 “咳……咳咳!” 那枚黑色药丸顺著喉咙滑下,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小德子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毒血,身体的抽搐也渐渐平缓下来。 他活下来了。 林錚和几名手下看得目瞪口呆。 “主公,您……您怎么知道他会自尽?” “一个敢在天子身边下毒的棋子,又怎么会没有赴死的准备。”陆渊淡淡地说道,“把他带到静思殿,那里已经清空了。” 静思殿,一处早已废弃的宫殿,此刻被林錚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被扔在冰冷地上的小德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瘫软,但看向陆渊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有恃无恐。 “你……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东西!”他嘶哑地喊道,“我死了,什么都完了!你们要是敢动我的家人,自会有人……替我报仇!” “你的家人?” 陆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以为,你是在为三皇子效命,他就会保你家人的平安?” 小德子身体一震。 “你的舅舅,魏大福,四海通的帐房。你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帐房吗?他也是『同乡会馆』的人,是你的上线,也是监督你的人。”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小德子的心上。 “你这颗棋子一旦暴露,你的家人,就是他们需要处理掉的最大累赘。” “不!不可能!殿下承诺过我……”小德子疯狂地摇头。 陆渊没有再与他废话。 检测到审判目標意志顽固,是否启用『圣人之言』?消耗才气值100点。】 “启用。”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陆渊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穿透了小德子的心理防线。 “赵贤已经输了。” “你的所有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你每次与魏大福的接头,包括你如何將『半步枯荣』的粉末,混入陛下的安神香里。” 情感效果判定:成功/掌控 关係变化:陆渊—审讯:+40】 小德子的防线,在“半步枯荣”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彻底崩塌。 那是他们內部的绝密代號,除了核心成员,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他看著陆渊,如同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神魔。 “说吧。”陆渊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说出一切,你的家人,才有活路。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说……我都说……” 小德子涕泪横流,彻底崩溃,將一切都和盘托出。 三皇子赵贤的真正计划,並非单纯的毒杀。 而是要在五日后的祭天大典上,当著文武百官和天下使臣的面,让皇帝赵乾毒发。届时,再由他安排好的钦天监官员,指称此乃“天降示警,帝星黯淡”,是上天对皇帝德行有亏的惩罚。 紧接著,早已埋伏在祭天坛周围的锐金营和神机营將士,会以“清君侧,顺天意”为名,当场发动兵变,控制全局!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將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的宫廷政变! 第112章 终局之战前夜!全体集合,准备摇人! 【情感效果判定:震撼/关键信息】 【关係变化:陆渊—情报:+45】 【叮!宿主获取谋逆核心情报,洞悉全局,【圣人之言】审讯应用能力精进!才气值+210!】 原来如此。 原来秋獮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祭天大典。 “所有参与的將领,內应,还有……『凤凰』是谁?”陆渊追问。 “將领的名单……我只知道几个校尉……都是通过我舅舅联繫的……”小德子颤抖著,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至於『凤凰』……殿下他……他也不是最大的主人……” 小德子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之上,还有一个『影子主人』。所有最关键的命令,包括『半步枯荣』的配方,都是那个影子主人通过一个特殊的信物传达的。殿下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影子主人究竟是谁!” 从静思殿出来时,天色已近黎明。 小德子被关押在最深处的暗室,由林錚的心腹看管。他所吐露的一切,让整场谋逆的轮廓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狰狞。 原来真正的舞台,不在秋獮猎场,而在祭天高台。 陆渊回到定国侯府,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集中。距离祭天大典,只剩下最后一日。 所有人都必须在今天之內,完成最后的准备。 然而,变故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午后,钱文柏匆匆从户部赶回,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主公,我们安插在城防营的眼线回报,原本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几名校尉,今天突然都告了病假,闭门不出。而且……他们负责的防区,也临时做了交接。” 陆渊正在沙盘上推演祭天大典兵力布防的手指,停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计划,这些人將在祭天大典上作为內应,突然发难。此刻他们应该更加活跃,进行最后的串联,怎么会突然偃旗息鼓? 这是一种反常的寂静。 “不止如此。”林錚也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凝重。“我派人盯梢三皇子府,发现今天下午有几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悄然驶出,去向不明。我们的人跟丟了。” 一个又一个的变数,凭空出现。 【情感效果判定:担忧/变数】 【关係变化:陆渊—局势掌控:-15】 三皇子赵贤,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影子主人”,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像是被惊扰的蛇,正在改变自己盘踞的姿態,试图將致命的毒牙隱藏到更深的草丛里。 这让陆渊之前基於小德子供词所做的全部部署,都可能出现致命的偏差。 一步错,满盘皆输。 书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名僕役在门外通报:“侯爷,苏姑娘求见。” 苏轻言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裙装,却带来了一股能刺破阴霾的锐气。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极小的纸条,递给陆渊。 “三皇子改了计划。” 陆渊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跡娟秀而急促。 仅仅扫了一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纸条上赫然写著,原计划在祭天坛外围发动的锐金营和神机营,其核心任务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三百人的“仪仗队”。 这支仪仗队,將以“护卫圣驾,增添威仪”的名义,直接登上祭天坛核心区域。 而他们的仪仗兵器,內部早已被替换成了上了弦的强弩! 短兵相接,图穷匕见! 好一招金蝉脱壳!赵贤这是要將兵变,变成一场在皇帝赵乾眼皮底下的近身刺杀! “他们察觉到了城防营的异动,所以放弃了外围的大规模兵变,转而寻求內部的致命一击。”苏轻言解释道。 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若非苏轻言,等到明日祭天大典,当那三百“仪仗队”抽出强弩时,一切都將无可挽回。 【情感效果判定:及时/支援】 【关係变化:陆渊—苏轻言:+30】 “多谢。”陆渊郑重地收起纸条。“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你我本就是盟友。”苏轻言看著他,“只是提醒你,你的敌人,比你想像中更狡猾。” 送走苏轻言,陆渊立刻让林錚和钱文柏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定国侯府的书房,匯集了大夏朝堂上一股足以撼动乾坤的力量。 宰相杨恭,鬚髮皆白,却腰杆挺直。 禁军统领孟毅,一身戎甲,煞气逼人。 钱文柏和林錚,分立两侧,隨时待命。 还有一个特殊的人,被林錚从密道悄悄带来的,三皇子曾经的谋士,李文昭。 陆渊將苏轻言带来的新情报,言简意賅地告知了眾人。 当听到“仪仗队”和“强弩”时,禁军统领孟毅勃然大怒。 “竖子敢尔!祭天坛的护卫由我禁军负责,他们这是要从我孟毅的尸体上踏过去!” “孟统领稍安勿躁。”陆渊抬手,示意他冷静。“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明日,將是国朝建立以来,最凶险的一日,也是……革除沉疴,重塑乾坤的一日。” “杨相。” “老夫在。”杨恭上前一步。 “明日朝会之后,请您联合百官,稳住朝局。无论祭天坛发生什么,务必保证京城各部衙门,不得乱。” 杨恭重重点头:“定国侯放心,有老夫在,京城乱不了!” “孟统领。” “末將在!” “那三百人的仪仗队,我会让林錚的人,在他们入场前,將他们替换掉。明日登上祭天坛的,將是我们的人。你的任务,是封锁祭天坛所有外围通道,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孟毅一抱拳,声如洪钟:“末將领命!” “钱文柏。” “属下在。” “你联络『沙蛇』,监控京城所有钱庄票號,一旦三皇子事败,立刻冻结所有相关帐目,捉拿『四海通』余孽。” “遵命!” “李文昭。” 李文昭身体一颤,站了出来。 第113章 陆渊:剧本我看过了,你演砸了! “明日,你还需跟在三皇子身边。”陆渊看著他,“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危险。我需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指认他。” 李文昭的脸上毫无血色,但他还是咬著牙应下:“罪臣……遵命。只求侯爷信守承诺,保全罪臣家人。” “我陆渊,一诺千金。” 最后,陆渊看向林錚。 “你,明日跟著我。” 他的安排,清晰,果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 这是一张已经织好的天罗地网。 【情感效果判定:团结/力量】 【关係变化:陆渊—盟友团结:+40】 【叮!宿主统筹全局,协调多方势力,领导力获得显著提升!才气值+160!】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书房內只剩下陆渊和李文昭。 “侯爷,还有一事……”李文昭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说。” “三皇子殿下……最近总是在念叨一句话。”李文昭小心翼翼地措辞,“他说,待到大事一成,便是『血脉归位』之时。” 陆渊心头猛地一跳。 “血脉归位?” “是。”李文昭点头,“他似乎认为,这皇位本就该是他的。他还提过,这是『影子主人』的许诺,是天命所归。” 影子主人。 血脉归位。 陆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封羊皮信上的四个字。 青龙遗脉。 吉时已到。 九霄环佩,钟鼓齐鸣。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京城南郊,高达九丈的祭天坛巍峨耸立。皇帝赵乾身著繁复的祭祀龙袍,在百官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艰难地登上高台。他的脚步,比往日沉重了三分。他额间渗出细汗,强自支撑著龙体。 陆渊身著崭新的定国侯朝服,位列武將之首,安静地站在下方。他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皇帝的每一个动作,也能將三皇子赵贤那张掛著虚偽孝顺的面孔,尽收眼底。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 那支三百人的“仪仗队”已经就位,他们手持长戟,分列祭天坛两侧,威武不凡。 赵贤站在皇子队列中,与陆渊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隨即露出一抹饱含深意的冷笑。 时机到了。 隨著司礼监太监一声高亢地唱喏,祭天仪式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皇帝赵乾將要点燃祭天的香烛。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三皇子赵贤猛的一挥手! 那三百“仪仗队”並未如苏轻言情报中所说那般,抽出强弩。 他们直接拔出了藏在戟杆中的雪亮长刀! 但这並非全部! 【情感效果判定:紧张/压力】 【关係变化:陆渊—战况:-20】 在百官队列之中,在更外围原本负责警戒的城防营士卒之中,竟然又有超过五百人同时发难!他们抽出藏在官服下、甲冑內的兵刃,毫不犹豫地砍向身边的同僚与上官! 鲜血瞬间染红了祭天坛的白玉石阶。 惨叫声、兵刃交击声,瞬间撕裂了庄严肃穆的典礼。 三皇子的人马比预想的更多!而且行动更为迅速、狠辣! 他们根本不是要搞什么近身刺杀,他们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製造最大规模的混乱,直接用人命堆出一条通往皇权的血路! “护驾!护驾!” 禁军统领孟毅目眥欲裂,抽出佩刀,咆哮著率领身边的禁军死死顶在皇帝身前。但叛军人数眾多,且悍不畏死,瞬间就衝破了第一道防线。 局势一度濒临失控。 三皇子赵贤站在乱军之中,脸上是癲狂的笑意。他看著被叛军步步紧逼,脸色苍白的皇帝,看著陷入苦战的孟毅,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陆渊身上。 “定国侯!你不是很能吗?怎么不动了!今日,本王就要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敌人比预想的多了一倍,而且打乱了原有的部署,直扑中枢。孟毅的禁军虽然精锐,但仓促之下,阵型被衝散,已经落入下风。 必须提前启动后手。 他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是信號。 就在赵贤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亲自带人衝上祭坛最高处,逼迫皇帝写下禪位詔书之时。 “嗡——” 一声穿云裂石的號角声,自祭天坛外围骤然响起! 这声號角,不属于禁军,不属於城防营,它带著一股来自西北边疆的苍凉与肃杀! 【情感效果判定:反转/胜利】 【关係变化:陆渊—军事优势:+45】 变故再生! 那些原本在祭天坛最外围,负责端茶送水、维持秩序的“僕役”,那些站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普通侍卫”,在號角声响起的瞬间,齐齐扔掉了偽装! 他们从食盒里,从杂物堆里,从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抽出了制式统一的凉州战刀! 三百人! 正是林錚带来的那三百凉州大营的精锐! 他们没有去管內圈的混战,而是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以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刺入了叛军的侧后方! 叛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他们是为突袭而生的死士,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从背后突袭! 凉州精锐的刀法,是在与异族的血战中磨礪出来的,每一刀都简单、直接、致命!一个衝锋,便在叛军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怎么回事!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赵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陆渊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一支成建制的军队,安插到了祭天典礼的现场! 战局,在瞬间开始逆转。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在此刻出现。 “殿下!事已至此,切勿再错!陛下乃天命之君,我等不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一声悲愤交加的吶喊,从叛军阵中响起。 是李文昭! 他按照陆渊的吩咐,一直跟在三皇子身边,此刻,他终於在最关键的时刻,站了出来! 他身旁的一名叛军校尉,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他看著瞬间被凉州军屠戮的同伴,又看了看高台上岌岌可危的皇帝。 “兄弟们!我们是被三皇子蒙蔽了!我们是大夏的兵,不是他赵贤的私奴!隨我护驾勤王!” 那校尉怒吼一声,竟是第一个调转刀口,砍向了身边还在效忠三皇子的叛军! = 第114章 一君一臣深夜对峙 【情感效果判定:內应成功/决定性胜利】 【关係变化:陆渊—李文昭:+35】 他的倒戈,引发了连锁反应。 本就有一部分被胁迫、被蒙蔽的將士,此刻见到有人带头,又看到局势逆转,纷纷跟著倒戈。 叛军的阵线,从內部彻底崩溃了。 “不!不可能!李文昭!你敢背叛我!” 赵贤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想不通,自己最信任的谋士,为何会成为捅向自己最致命的一刀。 大局已定。 孟毅的禁军缓过气来,与凉州精锐、倒戈的叛军形成合围之势,开始对残余的死士进行最后的清剿。 赵贤看著土崩瓦解的部下,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陆渊,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绝望之下,他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拔出佩剑,嘶吼著朝高台上的皇帝衝去:“父皇!你为何如此偏心!我才是最像你的儿子!” 他要拉著皇帝同归於尽! “鐺!” 一声脆响。 陆渊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只用两根手指,便轻而易举地夹住了他奋力刺出的剑锋。 手腕一转,长剑脱手飞出。 再一脚,正中赵贤的膝盖。 赵贤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倒在陆渊面前的血泊里。 叮!宿主成功阻止宫廷政变,守护国祚,挽救苍生,威望达至顶峰!奖励才气值+350!政治、军事能力获得全面提升!】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失败的皇子,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影子主人』是谁?” 赵贤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疯狂,他没有回答陆渊的问题,反而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陆渊!你贏了又如何?你不过是另一颗棋子罢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用一种极度怨毒又带著一丝怜悯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血脉终將归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祭天坛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夕阳的余暉將白玉石阶染成了暗红色,僕役们正低著头,用水冲刷著凝固的血跡,可那股铁锈味,却怎么也冲不散。 陆渊站在高台边缘,俯瞰著这片狼藉。 胜利了。 三皇子赵贤被当场擒获,叛军灰飞烟灭。 但这胜利的景象,並不令人愉悦。地上盖著白布的尸体,有叛军,也有更多的禁军和城防营士卒。他们到死,或许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权谋斗爭,从来不是轻鬆的游戏。它的代价,是无数鲜活的人命。 林錚走上前来,甲冑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主公,清点完了。我方折损七十三人,禁军阵亡超过四百。叛军……尽数伏诛。” 陆渊沉默地点了点头。 叮!宿主於祭天大典力挽狂澜,挫败谋逆,守护国祚,威望与权势达至顶峰!】 【恭喜宿主,获得才气值+5000!获得爭鸣点+30!】 【才气增幅能力晋升:中级!逻辑推理能力提升20%,学习效率提升30%,创作灵感泉涌!】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是前所未有的丰厚奖励。 然而,紧隨其后,一条血红色的警告弹了出来。 警告:宿主权柄过盛,功高震主,已引发皇权本能警惕!君臣关係进入“猜忌”状態! 陆渊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 最难的,从来不是战胜敌人。而是战胜胜利之后,来自盟友的猜忌。 他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定国侯府时,夜色已深。 刚换下朝服,钱文柏便神色凝重地进来通报。 “主公,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一名陌生的內侍,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神情恭谨,但那双眼睛里却毫无波澜,像一口深井。 “奴婢见过定国侯。”內侍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陛下有口諭,宣定国侯即刻秘密入宫,於御书房覲见。” 秘密入宫。 这四个字,在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政变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陆渊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劳烦公公稍候。” 重新换上一身常服,他跟著那名內侍,坐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宫道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气氛死寂。 凭藉著系统强化的感知,陆渊能清晰地察觉到,沿途宫墙的阴影里,布控的禁军数量,比政变时还要多。 他甚至能听到黑暗中,弓弦被手指轻轻捻动的微弱声响。 箭在弦上。 这不是在迎接凯旋的功臣,而是在防备一个最危险的敌人。 御书房。 这里比外面还要安静。 所有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偌大的书房內,只点著一盏孤灯。 皇帝赵乾,没有穿龙袍,只著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而萧索。 他的脸色,比在祭天坛上面对叛军时,更加阴沉。 陆渊走进去,內侍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赵乾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目光,死死地盯著陆渊。 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帝王的威压。 是天子对臣子的绝对掌控。 然而,陆渊只是平静地走上前,躬身,行礼。 “臣,陆渊,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不卑不亢,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將人碾碎的帝王之怒。 他的镇定,让赵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漫长的沉默之后,赵乾终於动了。 但他没有提封赏,没有提三皇子,更没有提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 他抓起桌案上的两份奏报,猛地扔在了陆渊的面前。 “看看!” 陆渊俯身捡起。 一份,来自江南。是江南数得上名號的士绅望族,联名上书,言辞激烈,痛陈新政是“与民爭利”“动摇国本”的恶法,请求皇帝立刻废止,否则江南民心不稳。 另一份,则是一封来自凉州边境的血书。 是驻守边关的底层將领,绕过了所有军政体系,用最原始的方式送抵京城的绝密军情。奏报上控诉,粮餉已被层层剋扣超过四月,边军將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譁变之兆已生,北戎蛮族更是蠢蠢欲动! 一南一北。 一个要钱,一个要命。 第115章 皇帝杀疯了!功臣秒变头號钦犯! 这句喝问,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御书房的寂静里。 殿外的风声,殿內的灯火摇曳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皇帝赵乾那双充斥著怒火与猜忌的眼睛。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如同冰水,瞬间浇遍陆渊全身。 但他没有慌。 大脑在【才气增幅】的加持下,冷静的可怕。 这不是在问罪。 这是在试探。 更是在敲打。 皇帝在恐惧,恐惧他一个臣子,竟然拥有了在天子脚下,瞒天过海调动一支军队的能力。 他害怕这把刀,太过锋利,会伤到握刀的人。 “噗通。” 陆渊双膝跪地,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但他没有请罪。 而是请罚。 “臣,有罪。”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迴荡在空旷的书房內。 赵乾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等著他的下文。 “臣护驾不周,致使陛下亲歷凶险,龙体受惊,此乃臣第一罪!” “臣未能提前洞悉三皇子逆谋,使京畿震动,累及无辜,此乃臣第二罪!” 陆渊俯首,声如金石:“请陛下降罪!” 他绝口不提“私调兵马”之事,反而將所有的“功”,都转化为了“过”。 你的指控,我不认。 但我认得罪,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江山。 御书房內,陷入了新一轮的死寂。 赵乾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这一记巧妙的太极推手,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看到的,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权臣。 而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孤臣。 陆渊,正在向他展示自己想要的姿態。 许久。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龙椅上传来。 那股几乎要將人碾碎的帝王威压,悄然散去。 赵乾颓然坐回了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起来吧。” “臣不敢。”陆渊依旧跪著。 “朕让你起来!”赵乾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和沙哑。 陆渊这才缓缓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看看那两份奏报吧。”赵乾指了指地上的奏摺。 陆渊捡起,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份,江南士绅的联名上书。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废除新政,否则江南不寧。落款处,是密密麻麻几十个江南望族的印章,每一个都代表著一股盘根错节的巨大势力。 第二份,凉州血书。字跡潦草,血跡斑斑,每一个字都透著绝望和愤怒。粮餉剋扣四月,冬衣毫无踪影,北戎大军压境,边军已在譁变边缘。 两份奏报,两道催命符。 一南一北,如同两只巨大的手,死死扼住了大乾王朝的咽喉。 “朕的江山,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赵乾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虚弱,“国库里跑的老鼠都得含著眼泪走,江南那群蛀虫却还想从朕的骨头里榨油!” “北境的將士们在流血,他们的粮餉却被层层盘剥,变成了京城里某些人的宅子、古董和瘦马!” “一个逆子倒下了,可这些烂到根的沉疴,却一点没少!”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陆渊。 “朕环顾朝野,竟找不到一个能用之人,信得过之人!” 这话,既是坦白,也是一种託付。 陆渊的心,沉静如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朕要成立一个独立於六部之外的衙门,叫『新政推行司』。”赵乾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个衙门,不受內阁节制,不受御史颱风闻奏事,它只对朕一人负责!总揽新政一切事宜,凡有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前所未有的权力! 这是一个能直接向各部下令,甚至拥有生杀大权的超级机构! “朕要你,陆渊,”皇帝的目光如炬,直刺人心,“来做这个总执事!” 【叮!触发核心任务链:利刃破局。】 第一环:执掌新政推行司。接受/拒绝?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来了。 这既是天大的荣耀,也是一个足以將人焚为灰烬的火坑。 陆渊正要躬身领命,赵乾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 这两个字,让书房內的空气再次凝固。 “你年纪尚轻,骤登高位,恐难以服眾。朕看老七赵瑞,性情温和,素有贤名,可入推行司任副使,帮你分担一二,你意下如何?” 七皇子,赵瑞。 一个从不参与党爭,整日与诗书为伴的閒散皇子。 好一个“性情温和”。 好一个“帮你分担”。 这哪里是分担,这分明就是派来一个贴身的监工,一个皇权的眼线! 这是阳谋。 你若直接拒绝,就是不给皇子脸面,就是抗旨不遵,方才营造的忠臣形象荡然无存。 你若欣然接受,那这“新政推行司”的每一个决策,都將暴露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陆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拒绝不行,接受更不行。 那便只能…… 他再次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惶恐。 “陛下圣明!有七皇子殿下相助,臣感激不尽。” 他先是应承下来,让赵乾的表情微微一松。 紧接著,他话锋再转。 “只是……新政推行司此番要面对的,是江南盘根错节的门阀,是朝中根深蒂固的旧势力,此乃风口浪尖之地,刀光剑影之所。臣怕,这浊流会污了七皇子殿下的清誉。” 赵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渊趁势说道:“臣有一议,或可两全。与其让七皇子殿下屈就副使之位,不如请陛下册封殿下为『新政巡查特使』!” “特使?” “正是!”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特使可代天巡狩,监察四方新政推行之况,凡有不法,可直接上达天听!如此,既能彰显皇恩浩荡,让天下人看到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又能全了殿下清誉,避开『皇子干政』之嫌。” 这一手,堪称绝妙! “副使”是內臣,是来分权的。 而“巡查特使”,是外派,是去监督的。 第116章 皇帝的刀刚出鞘,就有人抢著往上撞! 看似將皇子的权力扩大到了全国,实则將他彻底从“新政推行司”这个核心权力机构中剥离了出去! 把监工,变成了巡视员! 御书房內,再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乾眯起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陆渊,像是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自己刚刚磨好的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陆渊的心,沉了下去。 “朕的江山,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赵乾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虚弱。 “一个逆子倒下了,可这大乾的沉疴,却一分未减。他们一个要掏空朕的钱袋,一个要断送朕的边防。” 他抬起手,指著陆渊。 “而你,陆渊,在祭天坛上平定叛乱,风光无限,人人称颂你为国朝柱石!可知朕的处境?” 陆渊將两份奏报轻轻放回桌上,正要开口分析局势。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赵乾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著陆渊,厉声喝问: “朕问你,私自带凉州精锐入京,瞒天过海,操控兵变全局,你可知罪?” 良久。 那双深邃的眸子,终於从陆渊的身上移开。 赵乾缓缓地靠回龙椅,那紧绷的帝王之躯,仿佛在这一刻才彻底鬆弛下来。 他输了这场无声的博弈。 或者说,陆渊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也最想看到的台阶。 “准了。” 皇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七皇子赵瑞,册为『行政巡查特使』,代朕巡狩天下,监察新政。” “陛下圣明。”陆渊躬身。 “陆渊。”赵乾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却变了,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朕將这把刀交给你,是让你斩断大乾的沉疴。但你要记住,刀柄,永远握在朕的手里。” 这是一句敲打。 更是一句警告。 陆渊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回道:“臣,是陛下的刀。” “退下吧。” …… 次日。 天光大亮。 两道圣旨,一前一后,自皇宫发出,震动了整个京城朝野。 第一道,册封七皇子赵瑞为“行政巡查特使”,监察天下。 第二道,成立“新政推行司”,总揽新政一切事宜,凡有阻挠者,可先斩后奏!定国侯陆渊,任总执事! 消息传开,满朝譁然。 一个独立於六部之外,只对皇帝负责,手握先斩后奏大权的超级衙门,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而它的主人,是年仅十七岁的陆渊。 新政推行司的衙门,设在了前朝一座废弃的王府內,气派恢宏。 陆渊身著崭新的一品总执事官袍,踏入衙门的那一刻,偌大的前院里,只有寥寥数十名从禁军中抽调的护卫,以及早已等候在此的钱文柏和林錚。 新官上任。 陆渊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只是站在台阶上,对著空旷的院子,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我总执事令。” “户部、工部、吏部、兵部、刑部、礼部,凡与歷年税收、漕运、官田、军垦、盐铁、賑灾相关之一切帐册、文书、项目卷宗,两小时內,必须全部送至本司,封存清点!” “若有延误、缺漏者,以阻挠新政论处!”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京城官场这潭死水里。 户部衙门。 气氛压抑的可怕。 当林錚带著一队禁军护卫,前来索要帐册时,整个衙门的主事、郎中,都聚集在了存放卷宗的库房前。 一名鬚髮半白,资格极老的户部主事,背著手,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他是户部尚书钱峰的心腹,在户部浸淫了三十年,自詡元老。 “林校尉,不是我等不遵从执事大人的令。”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我大乾立国百年,凡帐册交接,皆有章法。这说要就要,不合规矩,更是坏了祖宗的法度。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禁军护卫身后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渊不知何时,已经亲自到了现场。 他甚至没有看那名老主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錚的腰间。 “林錚。” “属下在!” “金牌。” 林錚会意,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金光闪闪的牌子,高高举起! 牌子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如朕亲临! 那名老主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会將密奏金牌赐予陆渊! “推行司办事,金牌在此,如朕亲临。” 陆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此人,以『祖宗规矩』为名,行抗旨不遵之实,意图延误国之大计。” 他的话音落下,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护卫,已经上前一步。 “拖出去。” “交大理寺严审!” “不!侯爷!总执事大人!下官……下官不敢了!”老主事瞬间魂飞魄散,裤襠一热,竟是嚇得当场失禁。 然而,已经晚了。 禁军护卫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一人一边,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从人群中拖拽了出去。 悽厉的惨叫声,迴荡在户部衙门的上空。 库房前,剩下的几十名户部官吏,一个个脸色惨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杀鸡儆猴。 效果显著。 当晚。 户部尚书钱峰的府邸,灯火通明。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钱峰將一个心爱的古董花瓶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一下午都在宫中参加议事,回来便听说了户部衙门发生的一切。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书房內,还坐著几位朝中重臣。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吏部侍郎张敬言,皆是勛贵派系的中坚力量。 “钱尚书稍安勿躁。”周显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此子仗著陛下宠信,气焰囂张,我等若与他硬碰,並非上策。” “难道就任由他这么囂张下去?”钱峰怒吼道。 “当然不。”周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第117章 不,这是我送你们上路的门票!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不是要查帐吗?我倒想起来一件事。” “当初,为了应付江南织造贪墨案,他陆渊可是在户部衙门,当著眾人的面,亲手烧毁了一批帐册吧?” 钱峰和张敬言的眼睛,同时一亮! 对啊!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无论他有什么理由,擅自烧毁朝廷重要帐册,都是无可辩驳的大罪! 钱峰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一条能將陆渊置於死地的毒计! “周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早朝。”周显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我,联同诸位同僚,一同上奏,弹劾陆渊!” “就以『擅毁朝廷帐册,蔑视国法』为由,请陛下罢免其总执事之职!” 张敬言抚掌赞道:“妙!此乃阳谋!人证物证俱在,看他如何辩驳!” 十几位与江南士绅利益攸关,或是与陆渊早有嫌隙的官员,一拍即合。 当夜,一份由十几位朝廷大员联名签署的弹劾奏章,悄然写就。 只待明日早朝,便要发动这致命一击。 同一时间,定国侯府。 书房內,烛火通明。 林錚躬身站在陆渊面前,將“沙蛇”刚刚探听到的情报,一字不漏地匯报完毕。 钱峰府中的那场密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都清清楚楚。 听完匯报,陆渊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担忧,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走到书房一角的暗格前,转动机关,打开了那扇上了三重锁的暗门。 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帐本。 正是陈敬用生命换来的那本黑帐。 他轻轻抚摸著帐本粗糙的封面,指尖能感受到下面凹凸不平的字跡。 “他们想用『烧帐』来定我的罪?” 陆渊抬起头,看著林錚,眼中闪烁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芒。 “很好,我正愁这本新帐,没机会当眾亮相。” “传令下去。” “明天,有好戏看了。” 翌日,太和殿。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齐聚。 然而今日的早朝,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 百官自动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几个阵营。以户部尚书钱峰、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为首的一眾勛贵旧臣,个个面带冷笑,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而零星几位倾向於改革的官员,则是忧心忡忡,不时將目光投向那个站在武將前列,却身著文官袍服的年轻人。 陆渊。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玄黑为底,金线绣边,胸前补子是代表一品总执事的仙鹤朝日图,威严而肃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双目微闔,仿佛对周围那些或怨毒、或担忧、或好奇的目光,浑然不觉。 整个人,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绝世宝刀。 冗长的朝会礼仪结束。 龙椅上的皇帝赵乾,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殿下群臣。 “眾卿,有本早奏。” 话音刚落。 “陛下!臣有本奏!” 户部尚书钱峰,第一个从队列中抢步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声音淒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新任新政推行司总执事陆渊,昨日无视国朝法度,强闯我户部衙门,威逼恐嚇下属官吏,手段之酷烈,行事之霸道,简直骇人听闻!”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臣等本欲据理力爭,奈何陆总执事手持『如朕亲临』金牌,我等皆是陛下之臣,不敢与金牌相抗,只能含辱受之。” “可他……他竟还不满足!”钱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他竟以『阻挠新政』为名,命人將臣在户部任职三十年的老部下当场拖走,下狱严审!陛下!此举与动用私刑何异?国朝体统何在?法度威严何在啊!” 他的哭诉,极具煽动性。 话音未落,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吏部侍郎张敬言,紧隨其后。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哗啦啦! 十几名官员,如同事先排练好了一般,同时从队列中走出,齐刷刷地跪倒在钱峰身后。 周显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奏章。 “陛下!此乃我等十几位朝臣联名之奏!陆渊年少得志,骤登高位,却不知谦逊,反而气焰囂张,目无法纪!” “昨日强闯户部,今日便敢凌驾六部之上!长此以往,朝纲必將大乱!” “臣等恳请陛下,为全大乾国朝体统,为正视听,立刻罢免陆渊总执事之职,並彻查其擅权枉法之罪!” “恳请陛下,” “恳请陛下,” 十几人齐声吶喊,声浪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內迴荡,形成了一股可怕的压力。 整个朝堂,瞬间一边倒。 那些本就对陆渊不满的,或是与江南士绅利益攸关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一时间,弹劾之声,不绝於耳。 陆渊,成了眾矢之的。 就连一向被视为改革派领袖的內阁首辅杨恭,此刻也紧锁著眉头,一言不发。 强闯户部,可以用“雷厉风行”来解释。 但钱峰的控诉里,还藏著一句最致命的话——暗示陆渊烧毁帐册,是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 擅自烧毁朝廷官方帐册,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无可辩驳的重罪。 他杨恭,也找不到任何辩护的理由。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龙椅之上,皇帝赵乾的面容笼罩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制止。 也没有表態。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听著下方群臣对陆渊的口诛笔伐,像一个冷漠的看客。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压力。 它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更让那些弹劾者们,胆气愈壮! 钱峰与周显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胜利与快乐。 成了! 陛下果然是在猜忌此子!他根本不会保他!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渊被扒掉那一身刺眼的官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狼狈地逐出大殿的场景。 就在这鼎沸的喧囂中,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渊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 第118章 黑帐一出,朝堂变刑场! 他,终於动了。 陆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而冷静,没有半点身陷绝境的慌乱。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这轻微的一步,整个太和殿的嘈杂,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陆渊没有看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而是直接望向龙椅,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臣確实烧了帐册。” 轰!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他承认了!” “疯了!他竟然当朝承认了!” 钱峰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狂喜,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蠢货!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这等於是在百官面前,在陛下面前,自己给自己定了死罪! 陆渊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再看皇帝一眼,而是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跪在地上的钱峰。 “钱尚书。” 他开口了。 “你如此確定,我烧的是户部的『官方帐册』……” 陆渊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必,是对那些帐册的內容,了如指掌了?”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但此刻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钱峰,根本没有多想。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不假思索地朗声道: “当然!户部衙门之內,每一本帐册,每一笔记载,本官都清清楚楚!” 陆渊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在满朝文武惊愕的注视下,陆渊將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官袍袖中。 然后,缓缓地,抽出了一本厚重无比,封面漆黑,没有任何標识的册子。 “很好。” 陆渊將那本黑色的帐册托在掌心,对著钱峰,也对著满朝文武。 “那烦请钱尚书,跟大家解释一下。” “这本『真的』帐册,又是怎么回事?” 那本漆黑的册子,就像是来自地府的催命簿。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钱峰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散去,就僵在了那里,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本帐册上,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封面! 这种装订方式! 他认得! 这是陈敬的笔跡!是那个他以为早已被“处理”得乾乾净净,尸骨无存的老帐房的手笔! 怎么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股凉气,从钱峰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陆渊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再看钱峰一眼,只是翻开了那本黑色的帐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 被点到名字的周显,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陆渊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盯著帐册,仿佛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大乾三十七年秋,周显以其妻舅王二麻子之名,於京郊通州,侵占水浇良田八十顷。为绝后患,纵容家僕逼死原田主孙家三户,共计一十五口人。” “所有田地收益,经由通州广源钱庄,尽数匯入周府私库。此为地契编號:通字甲柒叄號。”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显的心口上。 地契编號! 连这个都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噗通”一声。 方才还义正词严,状告陆渊“目无法纪”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就这么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冰冷的金殿地砖上。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魂不附体。 侵占良田,逼死人命! 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位朝廷大员死无葬身之地! 陆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指轻轻划过书页,翻到了下一页。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吏部侍郎,张敬言。” 刚刚还和周显一唱一和的张敬言,此刻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大乾三十六年春,时任两淮盐运副使的张敬言,勾结淮南盐商李四海,將朝廷所属的三座丰產盐场,以『地龙翻身,盐井枯竭』为由,上报为『废弃盐场』。” “实则,这三座盐场仍在暗中开採,每年私吞盐利,不下二十万两白银。赃款,尽藏於其京城外宅的一处枯井之內。” 轰! 如果说周显的罪状是凶残,那张敬言的罪状,就是贪婪到了极致! 私吞盐利! 这是在挖大乾王朝的根! 陆渊终於合上了帐册。 他抬起头,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方才那十几个联名弹劾他的官员。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不低下头,浑身僵硬,冷汗涔涔,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终於明白。 这不是审判。 这是处刑。 一场早已准备好的,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公开处刑! 陆渊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周显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周大人,你不是號称『铁面御史』,最擅纠察不法吗?” “本官提议,由都察院即刻成立专案组,查勘通州之地,严审涉案人等。” 陆渊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周显的心里。 “想必,周大人一定能『大公无私』地查出真相吧?” 诛心! 这简直是诛心之言! 让自己查自己! “噗——” 周显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和羞辱,一口气没上来,竟是喷出了一口血雾。 他彻底崩溃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周显和一旁的张敬言,像是两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疯狂地磕著头,额头与坚硬的地砖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臣……臣知罪!臣一时糊涂啊!” “求陛下开恩!求陆大人开恩啊!” 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方才那慷慨激昂,为国为民的忠臣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丑陋,最卑微的乞怜。 第119章 大乾钱袋子,今天姓陆了! 钱峰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自己的左膀右臂,在三言两语间,就被彻底击溃,土崩瓦解。 他浑身冰冷。 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因为他发现,陆渊自始至终,都没有念出他的名字。 这,才是最可怕的! 龙椅之上,皇帝赵乾猛地一拍龙案,豁然起身! 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龙威! “好!好一个国朝栋樑!好一个铁面御史!”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机,但若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酣畅淋漓的快意。 “来人!” “將周显、张敬言这两个蠹虫!给朕扒去官服,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所有联名附议之人,全部停职反省,交由大理寺与新政推行司共同审查!” 皇帝的命令,斩钉截铁。 殿外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將瘫软如泥的周显和张敬言,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悽厉的哀嚎声,响彻太和殿。 做完这一切,赵乾的目光,落在了陆渊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和讚许。 “陆渊,不畏强权,为国锄奸,有功!” “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朕,没有信错你!”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叮!恭喜宿主!於朝堂之上力挽狂澜,舌战群儒,大获全胜!威望达到新高峰!】 【获得奖励:爭鸣点+10!才气值+300!】 【检测到宿主心怀正气,以雷霆手段惩戒奸佞,符合『文以载道,诛邪扶正』之理,隱藏功能『浩然正气』已解锁!】 浩然正气(初级):宿主言行举止,自带堂皇正大之气,对心怀鬼胎、心术不正者,有天然的威慑与压制效果。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渊的脑海中响起。 退朝了。 当陆渊转身时,他面前的百官,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纷纷向两侧避让,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再无人敢直视他的锋芒。 陆渊的脚步,停在了失魂落魄的钱峰面前。 钱峰的身体,剧烈的一颤。 陆渊没有看他,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尚书大人,你府上的茶,应该已经凉了。”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钱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他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时,陆渊已经与他错身而过,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幽幽飘来。 “不过,令郎在翰林院颇有才名,若是用心栽培,未必不能成器。” 钱峰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两侧的百官,避他如避蛇蝎。 往日里那些点头哈腰,爭相巴结的面孔,此刻全都低著头,恨不得將自己缩进地缝里。 陆渊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了他的心底。 “……令郎在翰林院颇有才名,若是用心栽培,未必不能成器。” 这哪里是夸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扼住他全家命脉的最后通牒! 他完了,他认了。 可他的儿子,钱家的未来,不能完! 回到尚书府。 府內一片死寂。 下人们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峰没有发怒,没有咆哮,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的地上,昨日被他亲手摔碎的古董花瓶,碎片还未清理乾净。 他呆呆地看著那一片狼藉,仿佛看到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官场生涯。 他將自己关在书房里。 一夜未出。 也一夜未眠。 他想过鱼死网破,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捅出去,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可是,他不敢赌。 他不敢拿自己唯一的儿子,拿钱氏一族的百年声誉去赌。 陆渊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让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人。 他会说到做到。 天光,从窗欞透了进来。 钱峰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缓缓起身,换下了一身锦绣官袍,穿上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青色常服。 然后,他打开了书房最深处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两样东西。 …… 定国侯府。 当钱峰以拜帖求见的姿態,出现在门口时,门房甚至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只是冷淡地將他引入了一间偏厅。 然后,便是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和长达一个时辰的,死寂的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都在磨灭著他身为户部尚书,身为朝廷一品大员的最后一丝尊严。 吱呀—— 门开了。 陆渊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甚至没有看钱峰一眼,自顾自地坐到了主位上,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 仿佛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钱峰那颗早已被碾碎的心,在这一刻,又被狠狠地踩上了一脚。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陆大人。” 曾经高高在上的钱尚书,此刻,声音嘶哑,卑微如尘。 陆渊终於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想通了?” “想……想通了。” “很好。”陆渊点了点头,像是老师在考校学生一般,直接开出了条件。 “第一,明日早朝,以上书致仕为由,交出户部尚书之位。理由,就说你『重病缠身,不堪其扰』。” 钱峰的身体剧烈的一颤。 “第二,”陆渊的声音毫无起伏,“暗中配合新任的户部主官,將户部所有的烂帐,一笔一笔,给本官理清楚。所有贪墨之人,无论官职高低,家世背景,你都要亲手指认。” 这是要他,亲手出卖所有的同僚! “第三,”陆渊的语气,变得更冷了,“你与江南士绅勾结的所有证据,来往信函,暗中帐目,全部交出来。” 三个条件。 每一个,都是在將他最后的价值,榨取得乾乾净净。 钱峰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將要墮入无边地狱时,陆渊的话锋,却忽然一转。 “当然,本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第120章 完了,这回捅穿天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所有精气神的钱峰,缓缓说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你若做到以上三点,本官可以承诺你三件事。” “一,那本黑帐里,关於你钱峰本人,以及你家眷的所有罪证,將永远封存。” “二,钱氏一族,不在此次清算之列。保你家族平安。” “三,”陆渊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待风波平息,本官会向陛下举荐令郎,外放为一地父母官。京城是非多,出去歷练,对他有好处。”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用自己的权位和同党的性命,换取家族的苟延残喘,和儿子一个被控制的未来。 钱峰,没有选择。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脸颊滑落。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所有挣扎与不甘,都化作了一片死灰。 他从怀中,无比艰难的,掏出了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石私印。 这是户部尚书的权力象徵,许多机密文件的调动,都需要这枚私印。 紧接著,他又从衣袍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比陈敬那本黑帐更小,也更隱秘。 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他与江南那些门阀士族之间,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他双手颤抖著,將这两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求……陆大人,信守承诺。” …… 翌日。 早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朝堂,將是新政推行司与六部之间,一场更为激烈交锋的开始时。 户部尚书钱峰,却颤颤巍巍地出列了。 他递上了一份辞呈。 言辞恳切,说自己年事已高,又染重病,精力不济,不堪尚书重任,恳请陛下准其告老还乡。 满朝文武,一片譁然! 龙椅之上,皇帝赵乾先是表现出极大的“震惊”与“惋惜”,再三挽留。 在钱峰“执意”要走之后,赵乾“无奈”地批准了他的请求。 紧接著,赵乾话锋一转,询问百官,谁可暂代户部尚书之职。 朝堂上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陆渊出列了。 “陛下,臣举荐一人。” “户部员外郎钱文柏,为人正直,精通算学,熟悉户部事务,或可一试。” 赵乾龙顏大悦,当场拍板。 “准奏!即刻起,擢升钱文柏为户部左侍郎,总领户部事宜,代行尚书之权!” 一道圣旨,当庭宣布。 大乾王朝的钱袋子,在一夜之间,悄然易主。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直到退朝,百官们都还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恍惚之中。 【叮!恭喜宿主!以雷霆之势,彻底掌控六部核心『户部』,解锁『经济调控』权限!政治影响力大幅提升!】 【获得奖励:才气值+250!】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渊的脑海中响起。 他拿起钱峰交出的那本密帐,隨手翻了翻,目光却在其中一页,微微一凝。 上面记录著一笔巨大的资金流向。 收款人,不是江南的任何一个士绅。 而是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镇北侯府。 夜色如墨。 定国侯府的书房內,烛火静静燃烧,將陆渊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桌案上,摆著两样东西。 一枚是户部尚书的私印,温润的玉石在烛光下泛著幽光,象徵著大乾钱袋子的最高权力。 另一本,是钱峰用油布包裹的密帐。 陆渊的手指,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玉印,便將其推到了一旁。 权力的象徵而已。 当权力本身被击溃时,这东西,就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本不起眼的小册子。 揭开层层包裹的油布,一本比陈敬那本黑帐更小、更陈旧的册子露了出来。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跡,却透著一股腐烂与血腥的气息。 这是钱峰自己的催命符。 陆渊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字跡,不是陈敬那种帐房先生的工整,而是带著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潦草与隨意。 但记录的內容,却远比陈敬那本黑帐更加触目惊心。 陈敬的帐,记录的是官员们如何贪墨。 而这本帐,记录的是钱峰,如何与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进行利益交换。 “江南,张家。联合抬高漕运粮价三成,所得利润,四六分帐。” “扬州,盐商总会。以『盐引』为价,换取其弹劾政敌之『口实』。” “织造局,李家。截留宫廷贡品丝绸五千匹,流入黑市,利润尽归钱氏,以换取李家族人在户部畅行无阻。” 一桩桩,一件件。 如果说陈敬的帐本,是描绘了一幅大乾官场腐败的百官图。 那么钱峰这本密帐,就是揭开了支撑这腐败体系的真正骨架。 江南士绅,门阀世家。 他们才是盘踞在大乾这具虚弱身体上的真正水蛭,通过钱峰这个安插在朝廷心臟的吸管,疯狂吸食著王朝的血液。 陆渊面无波澜,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扳倒钱峰,本就是为了顺藤摸瓜,將这些隱藏在江南烟雨中的毒蛇,一条条揪出来。 他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划过纸面。 直到,某一页。 一个与江南士族毫无关联的名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而是一个府邸的称谓。 镇北侯府。 陆渊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窗外,风声都安静了下来。 镇北侯府。 不是江南的张家李家,不是扬州的盐商富贾。 而是世代镇守北疆,手握大乾最精锐边军的,镇北侯! 陆渊的呼吸,有那么一刻的停滯。 一瞬间,无数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地串联、碰撞,最后匯成了一张清晰到令人不寒而慄的巨网! 三皇子赵贤口中的“血脉归位”。 其背后是神秘的“影子主人”。 还有那夜皇帝在御书房內,扔给他的那份,凉州边军因粮餉被剋扣四月、濒临譁变的血书! 南方的钱袋子,与北方的枪桿子。 第121章 恭喜宿主喜提年度最佳背锅侠提名! 原来,早就在暗中勾结到了一起! 钱峰这群文官集团的蛀虫,疯狂贪墨国库,剋扣粮餉。 而那些被剋扣的巨额军餉,並没有全部落入他们自己的口袋。其中最大的一笔,竟然是流向了本该负责军餉发放与边疆安稳的镇北侯府! 监守自盗! 不,这比监守自盗更可怕! 镇北侯府拿著朝廷的钱,却不发给守卫国门的士兵,反而让士兵们陷入饥寒交迫、濒临譁变的绝境。 他想做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渊心中升起。 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还是说……他与那个“影子主人”之间,有著更深层次的交易? 陆渊缓缓闭上眼。 他终於彻底想通了。 皇帝赵乾的江山,不是烂到了根子。 而是从南到北,从文到武,几乎已经烂透了! 钱峰、周显之流,不过是趴在烂肉上的蛆虫。他费尽心机拍死了几只最肥的,却发现,真正製造这腐肉的病灶,在遥远的北疆。 那是一个手握几十万边军的庞然大物。 一个他现在,根本无法撼动的存在。 什么新政推行司,什么总执事,什么先斩后奏。 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难怪皇帝会那般绝望。 难怪他会说,这江山,他快要扛不住了。 因为他面对的敌人,不只是朝堂上的文官,更是镇守国门的武將!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著一丝被欺骗的恼怒,涌上陆渊的心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以为自己拿的是屠龙的剧本,结果搞了半天,自己只是在给皇帝当一把清理庭院的扫帚。而真正的恶龙,盘踞在皇宫之外,隨时都能张开巨口,將这破败的庭院连同扫帚一起吞噬。 【叮!检测到宿主洞悉了『南北一体』的深层腐败网络,主线任务『革鼎天下』深度解锁! 【警告!前方敌人强度超出当前等级评估!『镇北侯』势力评级为:灭国级! 触发隱藏支线任务:北境之患! 【任务描述:凉州边军譁变在即,镇北侯府暗流涌动。请宿主在三十日內,稳定北疆局势,揪出幕后黑手,阻止大乾王朝从內部崩塌。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天下大乱,宿主与当前阵营一同覆灭。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 陆渊缓缓睁开眼,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三十日? 稳定北疆? 系统还真是看得起他。他现在手上能动用的,除了三百凉州精锐,就是刚拿到指挥权的禁军。 拿京城的兵,去管边疆的將?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拿起那本密帐,將其凑近烛火。 橘黄色的火焰,舔舐著纸张的边缘,很快就要將“镇北侯府”那几个字吞噬。 烧了它。 就当从没看到过这个名字。 老老实实当自己的行政总执事,把江南的士绅收拾乾净,捞取足够的政治资本。至於北疆的烂摊子,让皇帝自己头疼去。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聪明的做法。 然而,就在火焰即將触碰到那几个字时,陆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陈敬。 那个用生命换来一本黑帐的老帐房。 想起了祭天坛上,那七十三具凉州锐士的冰冷尸体。 想起了御书房里,皇帝赵乾那双混杂著希望与绝望的眼睛。 退一步,是安稳。 进一步,是万丈深渊。 陆渊把密帐从火边拿开,缓缓合上。 正在此时。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林錚一身戎装,脸上带著从未有过的焦急与凝重,甚至忘了通报,直接闯了进来。 “侯爷!出事了!” 陆渊抬起头,他並没有因为林錚的无礼而动怒,只是平静地问。 “何事惊慌?” 林錚大步走到桌案前,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镇北侯,於昨日,暴毙于帅帐之中!” 林錚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空气,凝固了。 陆渊凑近烛火的那本密帐,停在了半空。橘黄色的火焰,正舔舐著纸张的边缘,將“镇北侯府”那几个字映照得明暗不定,诡异至极。 暴毙? 这两个字,带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手握数十万精锐,镇守国门的一方诸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的帅帐里? 这比三皇子在祭天坛上发动政变,还要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消息属实?”陆渊终於开口,他没有回头,只是將那本密帐从火边缓缓拿开。 “千真万確!”林錚的声音绷得笔直,“北疆递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刚刚送达兵部,被我们的人第一时间截获。兵部那边,现在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錚焦急地上前一步。 “侯爷,镇北侯一死,北疆军心必乱!他麾下那几位拥兵自重的总兵,哪个是省油的灯?一旦为了爭夺帅位起了內訌,北疆防线……不堪设想啊!” 这才是最致命的。 大乾王朝的北方屏障,隨时可能因为主帅的死亡而从內部崩塌。 然而,陆渊却似乎没有在听他的分析。 陆渊將那本密帐重新合上,放在桌案上,动作很轻。 他转过身,看著满脸焦灼的林錚,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钱峰交出来的东西,只有这两样?” 林錚一怔,完全跟不上陆渊的思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钱峰那点破事?镇北侯都死了啊! “是……是的。尚书私印,还有这本他自己的密帐,都在这里了。” “嗯。” 陆渊应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在书房里踱起步来。 一下。 两下。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与林錚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錚简直要急疯了。 “侯爷!我们现在应该立刻进宫,將此事稟告陛下!请陛下降旨,儘快派遣一位新的主帅前往北疆,稳定军心啊!” 陆渊停下脚步。 “派谁去?” 他淡淡地反问。 “一个文官,压得住那些骄兵悍將吗?派一个武將,你猜皇帝晚上睡得著觉吗?” 林錚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第122章 深夜急召 镇北侯府,世代镇守北疆,早已自成体系。朝廷派去的任何一个人,都只可能是个傀儡。甚至,连当傀儡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那也不能干等著啊!” “当然不能等。” 陆渊重复了一句,他终於走回了桌案前。 但他的注意力,既不在那枚尚书私印上,也不在那本记录著惊天秘密的帐册上。 他的脑海里,一道闪电划过。 镇北侯死了。 在自己刚刚拿到他与钱峰勾结罪证的这个时间点,死了。 这是巧合吗? 不。 这是杀人灭口! 那个隱藏在三皇子背后,与镇北侯暗中交易的“影子主人”,动手了! 他用镇北侯的死,来斩断这条线索。 那么,斩断线索之后呢? 是清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 一个名字,瞬间在陆渊的脑海中炸开。 陈敬! 那个用性命换来第一本黑帐的老帐房! 钱峰的密帐,知道的人只有钱峰和他自己。钱峰已经成了他的狗,不足为虑。 但陈敬的那本帐,牵扯出了户部、吏部、都察院一大批官员,是引爆一切的开端。虽然朝堂上只处理了周显和张敬言,但那些帐册內容早已被新政推行司封存。 顺著那本帐,一样能摸到钱峰,再通过钱峰,一样能摸到镇北侯! 对於那个急於清理痕跡的“影子主人”而言,陈敬的存在,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之前,他们或许没把一个死了儿子、丟了官职的老帐房放在眼里。 但现在,镇北侯一死,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抹掉一切! 陈敬,现在是全京城最危险的人! “林錚!” 陆渊猛地抬头,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林錚浑身一激灵,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渊如此。 “属下在!” “立刻带上你手下最精锐的五十名弟兄,去一个地方!” “侯爷请讲!” “城南,柳絮巷,甲三號院。那里住著一个叫陈敬的老人。” 林錚又愣住了。 陈敬?那个扳倒周显他们的老帐房? 找他干什么? 陆渊没有解释,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找到他,把他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出来!记住,是从现在开始,他身上不能有任何一点新的伤痕!” “从你出府的那一刻起,你的人就要做好战斗准备。你们要找的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份活著的催命符。所有想让大乾乱起来的人,现在都想让他死!” 林錚的心,咯噔一下。 他终於明白了。 镇北侯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血腥的杀戮的开始! “侯爷放心!只要我林錚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他出事!” 林錚猛地抱拳,转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 陆渊叫住了他。 林錚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著陆渊。 陆渊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林錚匪夷所思的话。 “人带出来后,不要回侯府,也不要去任何我们名下的安全屋。” “那去哪儿?” 陆渊看著窗外的夜色,缓缓吐出了五个字。 “大理寺天牢。” 林錚的脑子,嗡的一声。 大理寺天牢? 那不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吗?是钱峰那些旧党羽的地盘!把陈敬送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侯爷,这……”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陆渊打断了他,“他们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城外,放在所有他们认为我会藏人的地方。”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把人,送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你只需把人送到门口,亮出我的金牌,就说陈敬是新政要案的污点证人,奉我之命,由大理寺代为看管。他们不敢不收。” “记住,动静要大,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敬,被我陆渊,亲手送进了大理寺天牢。” 林錚看著陆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儘管心中有万般不解,但他还是选择了无条件地服从。 “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林錚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风,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陆渊重新坐回桌案前,拿起了那本钱峰的密帐。 他隨手翻到记录著“镇北侯府”的那一页,指尖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著。 拥兵自重,剋扣军餉,勾结朝臣…… 现在,人死了。 一了百了? 不。 人刚死,一口巨大的黑锅,就这么从天而降。 谁来背? 叮!检测到局势发生剧变!『北境之患』任务难度飆升! 支线任务更新:背锅侠!】 任务描述:镇北侯暴毙,北疆將乱,朝野震动。作为最后一个接触到镇北侯核心罪证的人,你已成为皇帝和幕后黑手眼中最大的嫌疑人。请在这场漩涡中,找到真正的凶手,並……完美地將这口黑锅甩出去。 任务奖励:根据甩锅的完美程度结算。】 失败惩罚:成为镇北侯的陪葬品。】 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陆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在门外急声稟报。 “侯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深夜急召” 夜色浓稠,仿佛化不开的墨。 亲卫的稟报声,还在书房外迴荡。 “侯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深夜急召!” 陆渊一动未动,只是將那本记录著镇北侯府罪证的密帐,轻轻放回了桌案。 他没有去看那名在门口躬身等候的传旨內侍,而是抬起头,看向了林錚消失的方向。 林錚已经走了。 去救那个叫陈敬的老人。 去截胡那些看不见的,来自“影子主人”的杀手。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即將面见皇帝之前。 时间,被切割得如此精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棋盘上落子,每一步都算准了他的反应。 “知道了。” 陆渊终於开口,平静地回应了一句。 他理了理衣袖,迈步向外走去。 传旨的,是一名面生的中年內侍,穿著一身不显眼的青灰色袍子。 但当他看到陆渊走出来时,身体明显地紧绷了一下。 第123章 咱俩单独聊聊那个锅的事。 那不是敬畏。 是防备。 “定国侯,请吧。陛下,在御书房等著您。” 內侍的公鸭嗓很尖,带著一丝催促。 陆渊没有理会他,只是对身旁的亲卫队长吩咐。 “我走之后,侯府闭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侯爷!” 亲卫队长重重点头。 陆渊这才转过身,隨著那名內侍,走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一路无话。 从定国侯府到皇宫,明明是熟悉的街道,今夜却显得格外漫长。 长街之上,巡逻的禁军数量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 他们手持长戟,甲冑森然,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每一队禁军在看到陆渊的马车时,都会停下脚步,行注目礼。 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审视,还有一丝敌意的复杂注视。 陆渊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那名同车而坐的內侍,呼吸一直很急促,放在膝盖上的手,几次攥紧又鬆开。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自己这个刚刚平定了一场兵变的“功臣”? 还是紧张,接下来在御书房即將发生的事? 陆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镇北侯的死,是一记杀招。 它斩断了线索,也同时拋出了一口巨大的黑锅。 皇帝急召自己入宫,是为了什么? 问罪? 不可能。镇北侯远在北疆,他的死,无论如何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商议? 有可能。主帅暴毙,北疆危急,皇帝需要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还是……试探? 试探自己,在拿到那本密帐之后,知道了多少。 又或者,是皇帝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那个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 毕竟,自己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触到镇北侯核心罪证的人。 陆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辛辛苦苦为皇帝挖出了朝堂的蛀虫,结果,却把自己挖成了一个最大的嫌疑人。 车轮滚滚向前。 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城南那条偏僻的小巷。 林錚,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 同一时刻。 城南,柳絮巷,甲三號院。 这里是全京城最不起眼的角落之一。 油灯早已熄灭,屋子里一片漆黑。 陈敬蜷缩在床上,用一床破旧的棉被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不敢睡。 自从在朝堂上,亲眼看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被扒去官服,羞愤吐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白天,他不敢出门。 晚上,他不敢点灯。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后悔了。 他不该去赌那一次。 为了给枉死的儿子报仇,他搭上了自己的所有。 仇是报了。 可那些被他拉下马的官员背后,是更多,更可怕的存在。 陆渊,那个年轻的定国侯,的確是贏了。 可他能贏一辈子吗? 他能护住自己一辈子吗? 陈敬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被一个浪头打得粉身碎骨。 “吱呀……” 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的声响。 陈敬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滯了。 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正朝著他的房门走来。 不是林錚! 陆渊派来保护他的人,绝不会是这样的走路方式! 来的是……杀手! 这个念头,让陈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跑,双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 没有敲门。 也没有撞门。 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敬的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的时候。 “嘶啦。” 一张薄薄的纸,从门缝底下,被无声地塞了进来。 然后,那脚步声,又悄无声息地远去了。 走了? 陈敬僵硬地等了许久,直到確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他才颤抖著,摸索著爬下床。 他不敢点灯。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地上的那张纸。 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摺叠著。 上面,没有任何字跡。 陈敬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捏不住那张纸。 他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將纸张缓缓展开。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的风格极为诡异,用简单的墨线勾勒出一座奇特的楼阁。 楼阁的下方,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尖端,正有一滴墨汁,將要滴落。 那不是墨。 是血。 陈敬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崑崙阁! 一个只存在於京城权贵圈最黑暗传说中的名字! 传说,他们不属於任何势力。 传说,他们只为出得起价的人,处理最骯脏的活。 传说,凡是被崑崙阁徽记標记的人,都活不过第二天黎明。 陈敬的牙齿开始疯狂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终於明白。 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朝堂上的政敌。 而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 皇宫,御书房外。 马车停稳。 陆渊走下马车,那名带路的內侍立刻跟了上来,亦步亦趋。 御书房的门口,站著两排手持金瓜的御前侍卫,比往日多了整整一倍。 他们看到陆渊,齐刷刷地將兵器顿在地上。 “砰!” 一声整齐的闷响,在寂静的宫殿前迴荡。 这不是迎接。 这是示威。 陆渊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吱呀——” 厚重的大门,被两名小太监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著龙涎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然而,偌大的宫殿,却只点了一盏孤灯。 就在书案之上。 皇帝赵乾,穿著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就坐在那孤灯之下。 他没有批阅奏摺,也没有看书。 只是静静地坐著,身影被灯火拉长,投射在背后的书架上,巨大而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了头。 第124章 帝王级压力面试! 御书房內,一片死寂。 那盏孤灯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將皇帝赵乾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有些变形。 他抬起头,那张在灯火下半明半暗的脸,看不出喜怒。 没有赐座。 没有一句寒暄。 陆渊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 “臣,参见陛下。” 赵乾没有让他平身,只是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那是一种评估。 评估一件兵器,或者,一个隨时可能失控的怪物。 时间,在一呼一吸间流逝。 御书房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见。 终於,赵乾开口了,很轻,也很慢。 “镇北侯,死了。” 这五个字,没有丝毫波澜,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陆渊的身体微微一顿,幅度极小,隨即恢復了躬身的姿势。 “臣,惶恐。镇北侯乃国之柱石,为何……暴毙?” 他的回应,同样是臣子该有的反应。震惊,关切,还有恰到好处的疑惑。 赵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换了一个话题,看似不经意。 “朕听说,你从钱峰那里,拿到了一本很有趣的帐册?” 来了。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镇北侯的死,只是一个引子。这本帐册,才是今夜这场君臣对弈的棋盘。 承认? 还是否认? 承认,就是自曝底牌,將自己置於“知道太多”的死地。 否认,就是欺君。皇帝既然这么问,手里必然握著某种凭仗。 陆渊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保持著躬身的姿势,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在赵乾的注视下,充满了危险的张力。 “回陛下。” 陆渊终於开口。 “臣的確从钱峰处,拿到一本记录他与江南士绅资金往来的密帐。” 他选择了半真半假。 他只提江南士绅,绝口不提“镇北侯府”那几个字。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看皇帝怎么接。 “是吗?”赵乾的尾音拖得很长,“只有江南士绅?” “密帐所录,触目惊心,臣本想待整理完毕,再呈交陛下一览。”陆渊垂著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肃清朝堂,推行新政。至於其他……臣,未敢多想。” 好一个“未敢多想”。 既表明了自己看到了某些东西,又表明了自己“忠心”地选择了暂时无视。 “呵呵。” 赵乾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很乾,在空旷的御书房里迴荡,让人头皮发麻。 “陆渊啊陆渊,你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踱步,走下御阶。 孤灯的光芒,只能照亮他身前的一小片地方。他每走一步,都像是从一片黑暗,走进另一片黑暗。 “镇北侯,死于帅帐之中,心脉被震断,一击毙命。” 赵乾走到了陆渊的面前,停下脚步。 “北疆的军报说,帅帐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能做到这一点的,普天之下,寥寥无几。”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告诉朕,谁有这个本事?”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是在指控。 赤裸裸的指控! 指控他陆渊,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叮!警告!皇帝的猜忌值已达临界点!『背锅侠』任务出现失败风险!】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陆渊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回陛下,臣不知。” “不知?”赵乾的声调陡然拔高,“那本密帐,就在你府上。镇北侯的名字,就在那本帐上!你现在跟朕说,你不知?” 果然。 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或许没有拿到第二本帐,但他一定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足以让他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今夜,就是一场鸿门宴。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陆渊缓缓的,直起了身子。 他终於抬起头,直面皇帝。 “陛下。” 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喊了一声。 “帐册,臣確实看过。镇北侯府的名字,臣也確实看到了。” 他承认了!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赵乾明显地愣了一下,他设想了陆渊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完全不合常理。 “但臣想问陛下。”陆渊迎著皇帝的审视,继续往下说,“镇北侯一死,对谁最有利?” 赵乾眯起了眼睛。 “对谁最有利?” “其一,是那个藏在三皇子背后,与镇北侯暗中勾结的『影子主人』。镇北侯一死,死无对证,他便可斩断线索,金蝉脱壳。” “其二,是北疆那些拥兵自重,覬覦帅位已久的总兵。主帅暴毙,群龙无首,正是他们上位的最好时机。” “其三,是江南那些被新政断了財路的士绅。他们急需一场边疆大乱,来动摇国本,迫使陛下您,终止新政。” 陆渊每说一条,便向前走一步。 他与皇帝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唯独,对一个人最没有好处。” 他停下脚步,与赵乾只有三步之遥。 “那就是臣。” “镇北侯死了,臣拿到的罪证就成了一张废纸。北疆若是乱了,臣推行的新政就会成为一个笑话。最重要的是……” 陆渊一字一顿。 “臣,会成为陛下眼中,最大的嫌疑人。” “一个平定兵变,刚刚获得『先斩后奏』大权的臣子,转头就去刺杀镇守国门的一方诸侯。陛下,您觉得,这合乎情理吗?” 御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乾看著陆渊。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面对自己的雷霆之怒,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抽丝剥茧,將整个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甚至,反过来將了他一军。 是啊。 陆渊杀了镇北侯,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了惹一身骚,把自己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没有任何好处。 难道,真的不是他? 赵乾心中的杀意,开始动摇。 但他依旧不能完全相信。 “说得好。”赵乾回到了龙椅之上,重新坐下,“既然你把局势看得这么透彻,那依你之见,朕现在,该当如何?”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第125章 投名状 赵乾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 “你去?” “是,臣去。” “你一个文官,凭什么去稳定北疆军心?凭你这张嘴吗?” “不。”陆渊摇了摇头,“凭三样东西。” “说。” “第一,凭陛下的圣旨。臣將奉旨查案,为镇北侯洗刷『勾结逆党』的污名,查出真凶。此为大义,可安军心。” “第二,凭钱。北疆军餉被剋扣四月,早已怨声载道。臣执掌新政推行司,可从查抄的赃款中,调拨一百万两白银,先行发往北疆,以解燃眉之急。” “第三……” 陆渊抬起头,定定地看著皇帝。 “凭臣的项上人头。臣若不能在一个月內稳定北疆,揪出幕后真凶,愿將人头,悬於北疆城楼之上。” 赵乾的敲击声,停了。 他看著阶下那个挺拔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大义,金钱,还有赌上性命的军令状。 这三样东西,的確是眼下破局的唯一方法。 可是,把陆渊放到北疆去…… 那无异於龙归大海。 “好。” 许久,赵乾吐出了一个字。 “朕,准了。”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你不是一个人去。” 陆渊心中一动。 “朕的七皇子,赵瑞,不日也將起程,巡狩天下。” “就让他,从北疆开始吧。” 君臣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化作了心照不宣的杀机与妥协。 赵乾那句“从北疆开始吧”,既是命令,也是一道枷锁。 他要用自己的儿子,去牵住陆渊这头即將出笼的猛虎。 陆渊躬身,领旨。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出御书房,一股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宫道两侧的禁军,甲冑森然,长戟如林。 他们看他的姿態,依旧带著审视与防备,仿佛他不是刚刚领旨办差的功臣,而是一个隨时会引爆的威胁。 君心难测。 今日能给你先斩后奏的权,明日就能因一句猜疑,將你抄家灭族。 陆渊的步子不快,却很稳。 皇帝的阳谋,他看得很清楚。 派七皇子赵瑞同行,一为监视,二为分权,三为制衡。 若是陆渊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那功劳簿上,必然要有皇子赵瑞的名字。若是陆渊办事不力,甚至引火烧身,赵瑞也能第一时间代表皇室收拾残局,將影响降到最低。 一张好牌。 皇帝打出了一张滴水不漏的好牌。 可惜……他遇到的是陆渊。 一个最擅长,把別人的牌,打成自己牌的人。 拐过一道宫墙,黑暗的角落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是林錚。 “侯爷。” 陆渊停下脚步,身后的宫灯光芒被他的身影挡住,让他的脸庞完全隱入黑暗。 “如何?” “与侯爷所料不差。”林錚的回覆简洁有力,“一共十二人,都是死士。我们的人在柳絮巷口设伏,对方察觉后立刻强攻,悍不畏死。” “结果。” “留下四具尸体,活捉两人。但……刚被制服,就都咬碎了毒囊。与之前的小德子,是同一种毒。” 意料之中。 这个幕后黑手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狠辣至极。 任何可能暴露的线索,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掐断。 “陈敬呢?”这才是陆渊最关心的问题。 “已按照您的吩咐,转移到了城西的一处安全屋,但那里……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林錚有些忧虑,“对方已经知道了陈敬的存在,必然会不死不休。” “所以,不能再藏了。”陆渊缓缓开口。 藏,是藏不住的。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道理,敌人也懂。所以之前选择大理寺天牢,是第一层博弈。 现在,他需要一个敌人绝对想不到,也绝对不敢动的地方。 林錚抬头:“侯爷的意思是?” “京城之中,有什么地方,是那些杀手不敢踏足的禁地?”陆渊反问。 林錚思索片刻:“皇宫,或是……各大王公贵胄的府邸?” “皇宫目標太大,陈敬进不去。其他的王府……还不够保险。” 陆渊眼中寒光一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令牌:“去七皇子城郊的『听雨別院』,那里有皇子府的护卫,明暗双重岗哨,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林-錚接过令牌,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上面雕刻著一个“瑞”字。 他有些不解。 为何是七皇子? 这位皇子向来不理朝政,与世无爭,侯爷与他並无深交。 “侯爷,这……” “不必多问。”陆渊打断了他,“你持此令牌,就说是我有要事,需借別院一用。见到七皇子的人,姿態放高一些,让他们知道,此事不容拒绝。” “是!” 林錚不再多问,將令牌揣入怀中,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著林錚离去的方向,陆渊的计划在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 將陈敬这个烫手山芋,扔进七皇子的別院。 此举,一石三鸟。 其一,听雨別院守卫森严,且有皇家威严镇压,刺客不敢轻易动手,为陈敬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其二,將七皇子彻底拖下水。陈敬是关键人证,他在你的地盘上,你就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否则,人证出了事,你七皇子就脱不了干係。这是逼著赵瑞动用他全部的力量,来帮自己保护证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是在向皇帝递交一份“投名状”。 陛下您不是派七皇子来监视我吗? 好。 我主动把身家性命相关的证人,放到您儿子那里。 我把刀柄,亲手递到您儿子的手上。 我陆渊对皇室,究竟是忠是奸,您自己看。 这种近乎自曝其短的“坦诚”,恰恰是打消帝王猜忌的最好方法。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將软肋暴露於监控之下,『功高震主』负面状態削弱10%!皇帝猜忌值降低!】 触发支线任务:皇子养成计划(序章)。 【任务描述:七皇子赵瑞,如一张纯洁的白纸。在他隨你北巡之前,请宿主用你的顏色,为他画上令人印象深刻的第一笔。】 【任务奖励:隨机技能升级卡x1。】 失败惩罚:七皇子对你的初始好感度降低为『警惕』。 第126章 深夜叩响七皇子府大门! 为他画上第一笔顏色? 陆渊咀嚼著这句任务描述,若有所思。 皇帝想让赵瑞当监工。 那自己,不妨就当一回老师。 教教这位不问世事的皇子殿下,什么叫真正的朝堂,什么叫真正的人心险恶。 正思索间,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夫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掀开了车帘。 车厢內,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一张清丽却带著一丝焦急的脸庞。 是苏轻言。 她的出现,完全在陆渊的意料之外。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不应该在这里。 “侯爷。” 苏轻言的声音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赶来。 “出事了?”陆渊站定在马车前。 “嗯。”苏轻言递出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跡是她惯用的梅花小楷,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 “我们花重金从黑市买到的情报。” “之前截杀陈敬,以及在城中製造混乱,试图浑水摸鱼的那批杀手,已经查到了来歷。” 陆渊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崑崙阁。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陆渊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凝。 麻烦了。 如果说,之前的敌人,无论是三皇子,还是朝中那些腐儒贪官,都还只是在“朝堂”这个棋盘上博弈。 那么“崑崙阁”的出现,则意味著,一个来自棋盘之外的,游走於江湖与庙堂之间的庞然大物,已经下场了。 这是一个存在於传说中的杀手组织,传承数百年,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传闻,其阁中高手如云,甚至有能与宗师比肩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他们只认钱,不问是非,不站立场。 是谁,能请得动崑崙阁? 又是谁,愿意花天价,来买陈敬这样一个老帐房的命? 苏轻言看著陆渊变幻的神情,她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他懂。 “他们……很难对付。”苏轻言补充了一句,“而且,崑崙阁还有一个规矩。” “一旦接单,不死不休。” 崑崙阁。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某种穿透骨髓的寒气,让马车周围的夜风都变得凝滯起来。 陆渊捏著那张纸条,纸张的触感很轻,但这三个字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朝堂上的博弈,是文官的笔,是武將的刀,是在规矩之下的生死游戏。贏了,加官进爵;输了,身死族灭。 但崑崙阁不一样。 这是一个活在阴影与传说中的名字。他们是规矩的破坏者,是黑夜里的幽灵,是悬在所有王公贵胄头顶的一柄无形之剑。 他们不讲道理,不问对错,只认黄金。 是谁,请动了崑崙阁? 又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只为买一个老帐房的性命? “侯爷……” 苏轻言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话语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情报可靠吗?”陆渊收回思绪,將纸条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我们动用了苏家在京城黑市里最深的一条线,花了三万两黄金,才从一个情报贩子口中撬出这三个字。” 三万两黄金。 只为了一个名字。 这价格,已经足以说明崑崙阁的恐怖。 苏轻言继续补充:“我还打探到,崑崙阁有一个铁律。” 她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敲在人的心上。 “一旦接下委託,目標不死,他们永不罢休。” 不死不休。 好一个不死不休。 陆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林錚带著人奔赴柳絮巷的画面。 面对这样一群专业的杀手,林錚他们能挡住吗? 即便挡住了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就像附骨之蛆,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 “我明白了。”陆渊的回应,平静得有些出乎苏轻言的意料。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寂的瞭然。 他越是这样,苏轻言心中就越是不安。 “陆渊,你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朝堂上的敌人了。”她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半个身子,急切地说道,“他们是疯子,是一群为了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亡命徒!你不能再用以前的办法去对付他们!” 陆渊看著她焦急的模样,那张清丽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带著一种令人心折的脆弱。 他忽然向前一步,站到车帘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苏轻言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著夜风寒气的独特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 陆渊开口,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我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保护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苏轻言一怔:“重要的人?” “一个能把所有藏在水面下的鬼,都拽到太阳底下来的人。” 陆渊没有明说,但苏轻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关键的突破口——老帐房,陈敬。 “那你……” “最近待在苏府,哪里都不要去。”陆渊打断了她的话,这句命令式的关心,是他能做出的最直接的表示,“崑崙阁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查不到我的软肋,或许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这句话,让苏轻言浑身一僵。 她不仅仅是在担心陆渊,她自己,也可能成为別人威胁陆渊的筹码。 “我……” “听话。”陆渊的口吻不容置喙。 苏轻言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不给他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那你自己……万事小心。” “放心。”陆渊的回答简单而有力,“一群只会躲在暗处的老鼠而已,见不得光。” 说完,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回去吧。夜深了。” 苏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想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才缓缓放下车帘。 马车无声地启动,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夜,重归寂静。 只有陆渊一人,静立在宫墙的阴影之下。 老鼠? 不。 崑崙阁不是老鼠,而是一群嗅觉敏锐的饿狼。 他们既然盯上了陈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將陈敬安置到七皇子別院的计划,固然能保他一时,却也等於將七皇子彻底拉下了水。 第127章 不,这是俄罗斯套娃式钓鱼!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可狼群,是会记仇的。 保护陈敬,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去北疆,那里同样有饿狼环伺。 內有崑崙阁的刺杀威胁,外有北疆的兵变危机。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叮!江湖势力“崑崙阁”正式入局,宿主生存环境极度恶化!】 【发布紧急任务:狼群的游戏。】 任务描述:崑崙阁从不失手,但传奇就是用来被打破的。请宿主在崑崙阁的追杀下活下来,並成功揪出僱佣他们的幕后黑手。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最低奖励“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失败惩罚:死亡。】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电子音。 连失败惩罚都如此简单粗暴。 死亡。 陆渊的唇边,逸出一丝冷峭的弧度。 想让他死的人很多,崑崙阁,还排不上號。 他转身,走向那辆一直等候在不远处的,属於定国侯府的马车。 车夫躬身,为他打开车门。 “侯爷,回府吗?” 陆渊坐进车厢,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上了双目。 脑海中,皇帝那张布满猜疑与疲惫的脸,七皇子那张尚带天真的脸,以及刚刚苏轻言那张充满担忧的脸,交替闪现。 最后,都定格在那张写著“崑崙阁”的纸条上。 北疆之行,七皇子是监工,也是人质,更是他递给皇帝的一份答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要让皇帝看到,他陆渊的刀,不仅能斩尽朝堂奸佞,也能荡平江湖宵小。 而要写好这份答卷,第一笔,就要从今夜开始。 “不回府。” 陆渊睁开眼,黑暗的车厢里,他的双目亮得惊人。 他对著车帘外的车夫,下达了一个让其错愕的命令。 “去七皇子府。” 七皇子府。 与京城中其他王公府邸的奢华张扬不同,这座府邸透著一股內敛的雅致。门前的石狮子,雕刻得憨態可掬,少了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一如它的主人。 马车停稳。 陆渊下车,甚至没有理会迎上前来的门房,径直走向朱红大门。守门的护卫显然认得这位京城中权势最盛的定国侯,尤其是在深夜到访,让他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侯、侯爷……” “我要见七皇子。”陆渊的口吻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更像是一句通知。 护卫不敢阻拦,一人飞奔入內通报,另一人则恭敬地为他引路。 穿过几道迴廊,月色下的庭院花木扶疏,静謐安寧。 书房的灯还亮著。 一个身著月白常服的年轻男子闻声起身,他面容清秀,带著一丝久居书斋的文弱。正是当今皇帝最无存在感的儿子,七皇子赵瑞。 看到陆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赵瑞明显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陆侯爷?” 陆渊迈步而入,目光扫过一室的书卷,最后定在赵瑞身上。 “深夜叨扰,事出从权,还望殿下见谅。” 话虽客气,但陆渊身上那股刚从宫中带出的肃杀之气,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赵瑞连忙行礼:“侯爷客气了,不知侯爷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陆渊开门见山。 “殿下,我需要借你城郊的听雨別院一用。” 赵瑞的错愕更深了:“借?听雨別院?” 他完全跟不上陆渊的思路。定国侯府何其广大,为何要借他一座偏僻的別院? “侯爷说笑了,您若需要,只需……” “不是商量。”陆渊直接打断了他。 四个字,让赵瑞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陆渊向前一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这位不諳世事的皇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要在別院里,安置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此人,关乎新政推行之成败,关乎江南数百万百姓之安危,更关乎……揪出啃食大乾根基的幕后黑手。” “我信不过京城任何一处地方,只信皇家威严笼罩之地。” 每一句话,都给这件事的分量层层加码。 赵瑞听得心惊肉跳,他从未接触过如此尖锐露骨的朝堂爭斗。 “可……可我那別院,只是我母妃留下的一处清静地,护卫也……並不多……”他试图推脱,本能地想要远离这趟浑水。 “护卫不够,可以加。禁军、城防营,殿下若有需要,我隨时可以调拨。”陆渊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从今夜起,听雨別院的安全,由殿下全权负责。” 赵瑞的脸一下白了。 他不是傻子,他听懂了陆渊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借用,这是將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巨大的责任,硬生生塞到了他的怀里。 “人若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陆渊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沉甸甸的后果,已经压在了赵瑞的肩上。 “我……”赵瑞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的陆渊,这位名义上的臣子,此刻却像是他的老师,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给他上了进入朝堂漩涡的第一课。 【叮!“皇子养成计划(序章)”任务目標已接触。】 【宿主成功將七皇子拖入浑水,以雷霆手段完成“画上第一笔顏色”的目標。七皇子对你的初始好感度变更为:敬畏。】 任务奖励:隨机技能升级卡x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陆渊不再多言,目的已经达到。 他对著失魂落魄的赵瑞微微躬身:“多谢殿下。从此刻起,我会派人接管別院外围。殿下只需守好內院即可。”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赵瑞一人在书房中,对著满室书卷,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子身份带来的,並非只有尊荣,还有无法逃避的责任与危险。 定国侯府。 书房內,灯火通明。 陆渊一回来,便脱去外袍,站在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前。 这张地图上,详细標註著京城內外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坊市,甚至连一些不为人知的暗巷都有標记。 林錚静立一旁,神情肃穆。他已经从別处得知了崑崙阁的消息,也明白今夜任务的凶险程度。 陆渊则在书房中铺开京城地图,手指在从陈敬家所在的城南柳絮巷,到城郊的听雨別院的几条路线上缓缓划过,推演著所有可能被伏击的地点。 第128章 来人,上俄罗斯套娃! 地图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地理標识,而是一张布满杀机的棋盘。 每一条街道,都是一条生死线。 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著夺命的刀。 “崑崙阁行事,追求一击必杀,乾净利落。”陆渊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会选择最有效,也最不易引火烧身的地点动手。”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这里,人流最杂,便於混淆视听,製造混乱。但此地距离皇城最近,禁军巡逻一刻不停,一旦动手,很难全身而退。他们不会选这里。” 手指移动,划过几条偏僻的小径。 “这些地方,是天然的伏击点。但也正因为太典型,太符合常理,反而落了下乘。崑崙阁的杀手,不会这么蠢。” 林錚默默听著,他知道,侯爷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整理自己的思路,同时也是在教他如何与这种顶级的杀手组织博弈。 陆渊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座桥上。 永定桥。 此桥是出城的必经之路,桥下是湍急的护城河,桥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从未断绝。 “为什么是这里?”林錚忍不住问。 “因为这里,动静可以被掩盖。”陆渊解释道,“桥上车马喧囂,一两声惨叫,几下兵刃交击,很容易被忽略。而且,这里视野开阔,便於他们观察我们的队伍。最重要的是……” 他点了点桥下的河流。 “便於撤退。杀了人,毁了证物,往河里一扔,顺流而下,天亮之后,什么痕跡都找不到。” 林錚瞬间明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我们……” “所以,不能走水路,也不能按常理走陆路。”陆渊的计划,早已在心中成型。 “你,亲率三百精锐,偽装成送葬的队伍,棺材里放上同等重量的石头,大张旗鼓,从柳絮巷出发,目標,就是永定桥。” “这是……诱饵?” “对。”陆渊点头,“我要看看,崑崙阁这次,到底派来了多少人,成色如何。” 林錚重重点头,但隨即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陈敬本人呢?” 陆渊从地图前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陈敬,今晚哪里也不去。” 他的回答让林錚一愣。 “他就待在这间书房里,陪我下完这盘棋。” 林錚彻底怔住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侯爷竟然打算把关键人证,整晚都放在定国侯府?崑崙阁一旦发现诱饵是假的,必然会疯了一般探查所有可能的地方! “侯爷,这太冒险了!” “冒险?”陆渊唇边泛起一丝难言的弧度,“真正冒险的,还在后头。”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迅速写下一道手令,盖上自己的私印。 “你拿著我的手令,立刻去大理寺天牢。” 林錚接过手令,更是不解。 “侯爷,这个时候去天牢做什么?” 陆渊吹乾墨跡,將手令递给他,口中吐出的话,让这位杀伐果断的铁卫,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提一个和陈敬身形相仿的死囚出来。” “给他换上最好的衣服,蒙上头,塞进另一辆不引人注意的马车里。” “记住,要让他相信,这是在救他。” 林錚手握著那张尚有余温的手令,只觉得它重若千斤。 他瞬间明白了陆渊的全盘计划。 一个假的送葬队伍,吸引崑崙阁的主力。 一个假的“陈敬”,由死囚扮演,走另一条隱秘小路,作为第二层保险和误导。 而真正的陈敬,却安然待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定国侯府书房。 一虚,一实,再加一环扣一环的迷惑。 何其狠辣,何其周密! 陆渊看著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告诉那个死囚,只要他能活著到听雨別院,他就能活。让他……拼命地跑。” 夜色深沉,寒风从书房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 林錚手里的那道手令,薄薄一张纸,此刻却有千钧之重。 一虚一实,双重诱饵,环环相扣。 这已经不是计谋,而是用人命和人心布下的一张天罗地网。他追隨侯爷多年,自认见惯了沙场铁血,也领教过朝堂险恶,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让他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 这不是对敌人的狠,而是对自己人也同样不留余地的决绝。 “侯爷……那个死囚……”林錚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犯的是谋逆大罪,本就该凌迟处死。”陆渊头也未抬,依旧盯著那张巨大的京城堪舆图,“我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让他为自己奔跑的机会。至於他能不能抓住,看他的命,也看崑崙阁的本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林錚不再多问,將手令收入怀中,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他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心中的震撼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执行力。 今夜,他就是侯爷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目送林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陆渊才缓缓直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著庭院中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林。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或许正盯著这座定国侯府。 他们以为的猎物,正在府中最深处。 而他们自己,却即將成为別人的猎物。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转移,更是他对崑崙阁下的第一封战书。 …… 大理寺天牢。 这里是整个大乾王朝最阴森、最绝望的地方。空气里常年瀰漫著血腥与霉变的混合气味,连老鼠都带著一股死气。 深夜,一队人马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当林錚亮出定国侯的私印和手令时,当值的狱丞嚇的差点跪在地上。 “提、提一个死囚?”狱丞捧著手令,反覆確认上面的印鑑,手抖得不成样子,“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啊!天牢重地,从未有过夜半提人的先例……” “规矩?”林錚身后的一名亲卫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定国侯府的规矩,就是规矩。” 冰冷的杀气让狱丞瞬间闭上了嘴。 他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带著人走向天牢最深处。 第129章 崑崙阁人傻了 很快,一个骨瘦如柴、浑身污垢的囚犯被拖了出来。他双目无神,已经彻底麻木,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身形……差不多。”林錚扫了一眼,对狱丞下令,“带他去净身,换上这套衣服。” 一套乾净的细棉布衣衫被扔在地上。 死囚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半个时辰后,在天牢的一间密室里,焕然一新的死囚拘谨地站著,他不敢相信自己身上这乾净的衣服。 林錚走到他面前。 “你想活吗?” 囚犯猛地抬头,死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那是对生的渴望。他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很好。”林錚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袋乾粮,“今晚,会有一辆马车送你出城。记住,无论路上发生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拼命地跑。只要你能活著抵达城郊的听雨別院,你就能活下去。” 囚犯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一把抢过水囊和乾粮,再次疯狂点头,眼眶里甚至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看著他被蒙上头套,由两名亲卫押送著从天牢的秘道离开,林錚的心情有些复杂。 陆渊给了他一个机会,但也只是一个机会。 一条布满了陷阱与杀机的生路。 …… 定国侯府,书房。 陈敬坐在一张椅子上,如坐针毡。 他面前的炭火烧得很旺,但他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是定国侯府,全京城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可一想到“崑崙阁”那三个字,他就觉得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那些人是索命的恶鬼,是无孔不入的影子。 陆渊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而是在一张棋盘上,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子沉稳,白子凌厉。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规律,一下一下,敲在陈敬的心上。 “侯、侯爷……”陈敬终於忍不住开口,他的牙齿在打战,“我们……我们真的就在这里等?” 陆渊落下最后一颗白子,一条黑子大龙被瞬间截断,生机全无。 他抬起头,看向陈敬。 “不然呢?全城戒严,八方调兵,告诉所有人我要保护你?” 陈敬被问得一噎。 “崑崙阁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潜伏与刺杀。动静越大,破绽越多。你越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重要人物,你就死得越快。”陆渊將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盒,“现在,你只是我府上一个不起眼的老僕。而京城里,正有两拨人,扮演著『重要的你』。” 陈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关键。 陆渊为他准备了替身。 还不止一个。 这位年轻的侯爷,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錚走了进来,他身上带著一股夜露的寒气。 “侯爷,一切准备就绪。” “送葬”的队伍已经备好,棺材里填满了石块,三百精锐换上了丧服,混在其中,只待出发。 另一边,那名死囚扮演的“假陈敬”,也已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另一条小路悄然出城。 陆渊站起身。 “出发。” 他只说了两个字。 夜,更深了。 京城南城的一条偏僻巷弄里,一队送葬的队伍悄无声d地出现。 队伍的最前方,林錚一身素縞,面无表情。 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纸钱被风捲起,在空中打著旋。 悲戚的嗩吶声没有响起,只有车轮压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 整支队伍透著一股诡异的肃杀。 他们缓缓走出巷弄,匯入了通往永定桥的主干道。 仿佛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滴入了这片名为京城的深潭里。 永定桥。 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如同一道白色的幽魂,缓缓驶上桥面。 林錚一身素縞,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桥上车马喧囂,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因为这支队伍的出现而有片刻的寧静。 就在队伍行至桥中央时。 异变陡生! “走水了!走水了!” 桥头的一家酒楼二楼,突然冒出滚滚浓烟,紧接著便是惊慌失措的呼喊。 人群瞬间大乱。 尖叫声,哭喊声,奔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將永定桥变成了一锅沸粥。 几乎在同一时间,桥下,几艘早就准备好的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从桥洞两侧疾速衝出,船上站著的黑衣人手持强弩,对准了桥上的棺材! 桥上,混乱的人群中,也有十几道身影逆著人流,拔出藏在身上的兵刃,目標明確,直扑送葬队伍的核心! 上下夹击,天罗地网! 崑崙阁的杀手,在这一刻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獠牙。 “保护侯爷!” “结阵!” 林錚身后的三百精锐瞬间撕去偽装,抽出兵刃,以棺材为中心,迅速组成一个圆阵。 刀光剑影,瞬间迸发。 鲜血在混乱的永定桥上,染出了第一抹悽厉的红。 …… 与此同时。 京城西门的一条暗巷里。 那个被从天牢提出的死囚,正被两名亲卫架著,跌跌撞撞地塞进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记住,跑!跑到听雨別院,你就能活!” 这是他被蒙上头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马车夫一扬鞭,马车衝出暗巷,朝著与永定桥截然相反的方向,疯狂驶去。 夜色中,这辆亡命的马车,像一只被惊动的野狗。 而在它身后不远处,几道黑影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陆渊布下的两路棋子,都已入局。 两场杀戮,同时上演。 而真正的风暴之眼,定国侯府的书房內,却是一片死寂。 陆渊將最后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盒。 他看向坐立不安的陈敬。 “现在,轮到我们了。” …… 一刻钟后。 一辆更加普通、混在出城贩卖蔬菜的商队里的马车,从北门悄然驶出。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陈敬和他的妻儿蜷缩在角落里,他用身体將妻儿死死护在身后,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第130章 这乡下口音谁教的! 他的对面,林錚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安静地坐著。 他不是林錚。 他是林錚麾下最精锐的斥候队长,李默。 真正的林錚,此刻正在永定桥上,指挥著一场血腥的“表演”。 这才是陆渊计划的第三环,也是最隱秘的一环。 一明一暗,再加一个声东击西。 用三百精锐和一名死囚的命,去吸引崑崙阁所有的注意力,为真正的目標,创造出一条理论上绝对安全的生路。 马车隨著商队缓缓前行,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嚕声。 陈敬的心,也隨著这声音,一下下被碾过。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马车里,而是躺在一口移动的棺材里。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妻子的颤抖,能听到儿子压抑的、梦囈般的呜咽。 他这一生,奉公守法,兢兢业业,从未想过会落到这般境地。 悔恨,恐惧,还有一丝丝对未来的茫然,交织成一张大网,將他牢牢困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 李默。 从上车开始,这个男人就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但陈敬能感觉到,在这副石雕般的身躯下,潜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一种只有在生死边缘反覆徘徊过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大……大人……”陈敬的嘴唇哆嗦著,终於还是没忍住。 李默没有反应。 “我们……我们能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卑微而绝望。 李默终於动了。 他没有看陈敬,只是將手边的长条布包,往怀里挪了挪。 “闭嘴。” 他的嗓音有些粗糲,像是被砂纸磨过。 “睡一觉。醒了,就到了。” 这不是安慰,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 但这两个字,却让陈敬混乱的心,找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锚点。 至少,这个人还在。 至少,定国侯的安排,还在生效。 商队的速度很慢,出了城门后,更是走走停停。 每一次停下,陈敬的心都会被提到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阵喧闹。 是一个临时设立的关卡,几名官兵举著火把,正在盘查过往的车辆。 陈敬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下意识地就要抱紧妻儿,身体却被李默一只手死死按住。 那只手,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別动。” 李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敬听出了一丝警告。 车厢外,商队领队正陪著笑脸和官兵交涉。 “官爷,行个方便,就是些不值钱的蔬菜,赶著进城卖个早市……” “少废话!打开!每辆车都要查!”为首的官兵厉声喝道。 陈敬的呼吸停滯了。 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他们这辆车旁。 一只手,猛地掀开了车帘。 火光瞬间涌了进来。 陈敬的妻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又被她自己死死捂住。 那名官兵的脸出现在车帘外,他的目光在狭小的车厢里扫过,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陈敬一家,也看到了坐在对面,抱著布包的李默。 “你们是什么人?” 李默缓缓抬起头。 “乡下人,进城投亲。” 他的话,带著一股浓重的乡下口音,听上去憨厚而木訥。 官兵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长条布包上。 “那是什么?” 李-默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实的笑容,拍了拍布包。 “给城里亲戚带的……自家做的腊肉。” 就在这时,商队的领队凑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小块碎银子到官兵手里。 官兵掂了掂,脸上的厉色缓和了不少。 他最后瞥了一眼车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走走!” 车帘被放下,车厢重归黑暗。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陈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软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著对面的李默,那个男人依旧是那副石雕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陈敬自己知道,就在车帘被掀开的那一瞬,他清楚地感觉到,李默那只按著他的手,每一个关节都绷紧到了极致。 那根本不是一只握著腊肉的手。 那是一只隨时准备扼断敌人咽喉的爪。 商队继续前行,夜色越来越深。 周围也越来越安静,只剩下车轮声和虫鸣。 似乎,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马车驶过一处荒僻的岔路口,路边有一座早已废弃的茶寮。 就在马车经过茶寮的瞬间。 “呱。” 一声乌鸦的啼叫,突兀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只有一声。 很短促。 李默抱著“腊肉”的手,猛然一紧。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车厢內,陈敬一家还在后怕中昏昏欲睡。 他们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李默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警报。 这不是乌鸦。 这是崑崙阁用以確认目標的——鸦杀令。 前面两路都是假的。 他们,被发现了。 那一声“呱”,短促而尖锐,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夜的死寂。 蜷缩在车厢角落的陈敬一家仍在顛簸中昏睡,对这稍纵即逝的声响毫无察觉。 但李默,那个从上车起就如石雕般的男人,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剎那无声地绷紧。 他怀中抱著的长条布包,那所谓的“腊肉”,被他用一种全新的、充满杀机的姿態重新调整了位置。 鸦杀令。 崑崙阁的杀手,不是被骗了。 他们跟上来了。 李默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通过车厢的缝隙,观察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林木。 密林。 出城三里,官道在此处收窄,两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树林。 绝佳的埋伏地点。 马车仍在前行,车轮单调的咕嚕声,此刻听来,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陈敬的妻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似乎在做一个安稳的梦。 这份安稳,让车厢內凝固的杀气显得愈发诡异。 突然。 “希律律——!” 拉车的挽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紧接著,是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 疾驰的马车失去了唯一的动力,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向前一倾,又重重顿住! 车厢內,陈敬一家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车壁上。 第131章 最懦弱的人,挡下了最致命的刀! “啊!” 陈敬妻子的惊叫声,孩子的哭嚎声,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混乱中,唯有李默的身形稳如泰山。 在马车停下的瞬间,他已然借力站稳,右手闪电般撕开了包裹著“腊肉”的粗布! “嗤啦!” 布帛碎裂,一截闪烁著森然寒芒的矛头,在黑暗中陡然亮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腊肉,而是一桿分节组装的长矛! “有埋伏!” 李默的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陈敬耳膜嗡嗡作响。 “保护陈先生!” 他一把抓起组装好的长矛,另一只手已经踹开了车门。 冰冷的夜风混杂著血腥气,瞬间倒灌进来。 陈敬惊恐地向外望去,只见拉车的马已经倒在血泊中,一根漆黑的铁箭从它的眼眶没入,只留下一截颤动的尾羽。 车夫不见踪影。 “下、下车!快!”李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他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陈敬的衣领,猛地將他拖出了车厢。 陈敬的妻子抱著孩子,连滚带爬地跟了出来,摔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跑!不想死就往林子深处跑!”李默將陈敬一家推向自己身后,手中长矛横於胸前,整个人化作一尊护卫的铁塔。 沙……沙沙…… 周围的密林里,传来衣袂摩擦枝叶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密集如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一道道黑色的鬼影,无声无息地从树木的阴影中滑出。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轻盈得如同飘落的叶子,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著浓郁的死气。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將这片小小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退路,被彻底封死。 为首的一人,脸上戴著一张青铜恶鬼面具,他缓缓走出,手里把玩著两枚锋利的判官笔。 “李默。” 面具下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乾涩而刺耳。 “定国侯府斥候营第一好手,一手『追魂矛』,曾於西凉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 青铜面具人似乎在讚嘆,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你的命,我们收了。” 他顿了顿,判官笔指向李默身后的陈敬。 “他的命,我们也要。” 李默的长矛微微放低,矛尖直指对方的咽喉。他知道,今夜,已无幸理。 “崑崙阁的狗,鼻子倒是比主子还灵。” “狗?”青铜面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不,我们是猎犬。定国侯想用两块烂肉引开我们,自己带著真正的猎物从后门溜走……这想法很好。”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默心上。 也砸碎了陈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完了。 永定桥的廝杀是假的。 那个被送往听雨別院的替身也是假的。 他们全都知道! “可惜,”青铜面具人摊开手,“再狡猾的猎物,也逃不过猎犬的鼻子。永定桥的戏,唱得很热闹。天牢里那个可怜虫,跑得也很快。但我们老板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夜,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虚影,直扑李默!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七八名黑衣杀手也同时发动,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如同鬼魅般缠向李默,另一路则绕过战团,目標明確地扑向手无寸铁的陈敬一家! 配合默契,杀伐果断! “找死!” 李默怒喝一声,手中长矛不再是防守,而是化作一道夺命的蛟龙,猛然向前递出! 噗嗤! 一名绕行的杀手躲闪不及,胸口被矛尖瞬间贯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力道挑飞出去。 但就在这瞬间的空隙,青铜面具人的判官笔已经欺近身前,直取李默双目! 李默回矛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 另外几名杀手的攻击也已然加身,刀光剑影,將李默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全部封死。 他虽勇猛,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三个累赘。 “啊!”陈敬的妻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眼看一名杀手的短刀就要劈到自己孩子身上。 李默在围攻中强行扭转身形,一记凶狠的横扫,逼退了两名杀手,但后背却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衫。 他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趔趄。 陈敬彻底嚇傻了,他瘫软在地,抱著头,除了发抖,什么也做不了。他一辈子与帐本打交道,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 “废物!” 青铜面具人一击逼退李默,眼中满是不屑。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 “先杀小的,再杀老的!让他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隨著他一声令下,一名一直游离在战圈外的杀手,眼中寒芒一闪。 他手腕一抖。 咻! 一道乌光破空而出,不是射向负伤的李默,也不是射向瘫软的陈敬。 而是射向那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正在嚎啕大哭的、年仅五岁的孩子! 攻敌之必救! 诛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李默想要回防,却被两名杀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陈敬的妻子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枚淬毒的飞鏢在眼中不断放大,发出悽厉的哭喊。 而一直瘫软在地的陈敬,在看到飞鏢射向自己儿子的那一刻,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帐房先生,眼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竟被一种更为原始的本能所取代。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嘶吼著,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跑。 而是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孱弱的、只会打算盘的身体,猛地挡在了妻儿面前。 飞鏢,已至眼前。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闷响。 那枚在陈敬眼中无限放大的淬毒飞鏢,並未如预想中那般刺入他的血肉。 它停住了。 就停在他鼻尖前不到三寸的距离,鏢尖微微颤动,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噹啷”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恢復流动。 瘫软在地的陈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保持著张开双臂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寒意还未从四肢百骸散去。 是挡下了飞鏢的李默? 不对。 李默被两名杀手死死缠住,长矛挥舞如风,却根本无暇他顾,他背后的刀伤依旧在汩汩流血,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剧痛。 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第132章 崑崙阁:不是吧阿sir,还有黄 包括那位青铜面具人,他戏謔的姿態僵住了,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始料未及。 眾目睽睽之下,眾人这才看清,另一枚黑沉沉的、样式古朴的铁蒺藜,正嵌在那枚落地的飞鏢尾部。 以暗器破暗器! 是谁? “谁在那!”青铜面具人暴喝出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的密林。 回答他的,是十几道从树冠之上悄然落下的身影。 这些人与崑崙阁的杀手截然不同。 他们身著统一的藏青色劲装,行动间没有杀手那种鬼魅般的飘忽,而是充满了军伍特有的沉稳与肃杀。他们落地无声,迅速散开,反將崑崙阁的包围圈又包了一层,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一人,面容刚毅,约莫三十许,他没有蒙面,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握著一把样式奇特的连弩。 他的出现,让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固与诡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谁是蝉,谁又是黄雀? “奉七殿下之命,护送陈先生前往听雨別院。”那为首的劲装男子开口,他的话语简短,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崑崙阁的朋友,今夜的买卖,到此为止了。” 七殿下! 赵瑞! 陈敬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然想起陆渊將他送往的,正是七皇子的別院! 定国侯的安排……居然还有后手! 他不是弃子!他真的不是弃子!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与酸楚涌上心头,陈敬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七皇子?”青铜面具人发出低沉的冷笑,“他一个空有皇子之名的閒人,也敢插手我崑崙阁的生意?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劲装男子面无波澜。“我等只奉令行事。阁下若执意要与七殿下为敌,儘管放马过来。只是不知,崑崙阁是否承受得起一位皇子的怒火。” “一个失势的皇子,也配谈怒火?”青铜面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给我杀!连同七皇子的走狗,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剩下的崑崙阁杀手再次动了!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標不再是陈敬,而是这些突然出现的、不识抬举的搅局者! “结阵!”劲装男子爆喝。 十几名皇子府的护卫瞬间动了,他们三人一组,结成数个小型的三才阵,配合默契,刀光连弩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竟硬生生顶住了崑崙阁杀手的第一波攻势。 “叮叮噹噹!” 兵刃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战局,瞬间演变成了三方混战! 李默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不再需要分心去护卫陈敬一家,那双一直沉稳的眼睛里,终於迸发出了纯粹的杀意。 他不再防守,长矛一抖,化作一道追魂的电光。 “死!” 一声低吼,长矛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从一名护卫与杀手交战的缝隙中穿过。 噗嗤! 那名之前砍伤他后背的杀手,正全神贯注地与皇子府护卫缠斗,根本没料到背后会传来致命一击。 矛尖从他的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李默手腕一振,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杀手的尸体震碎了心脉,甩飞出去。 一击得手,他毫不停留,矛出如龙,身形转动,又缠上了另一名杀手。他以伤换伤,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竟让以狠辣著称的崑崙阁杀手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战局变得焦灼起来。 皇子府的护卫虽然精锐,但崑崙阁的杀手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悍不畏死。一时间,双方竟斗了个旗鼓相当,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鲜血將这片林间空地染得更加殷红。 陈敬蜷缩在马车残骸后面,用身体死死护住自己的妻儿,感受著不远处传来的金铁交鸣声和悽厉的惨叫,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从官道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这声音,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场间每一个人的心上。 还有人? 青铜面具人与那皇子府护卫首领的交手猛地一滯,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著官道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支骑兵队伍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捲起漫天烟尘,正朝著此处狂奔而来。看那旗帜和规模,绝非寻常巡夜的官兵! 是京营的人?还是…… 青铜面具人心中一沉。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旦被大队官兵包围,他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撤!” 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哨。 所有正在缠斗的黑衣杀手闻声,立刻虚晃一招,抽身欲退,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恋战。 皇子府的护卫首领也鬆了口气,立刻下令:“不必追!保护陈先生!” 然而,那青铜面z具人后退两步,即將没入黑暗的前一刻,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一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穿过混战的人群,死死地盯住了瘫软在地的陈敬。 “想走?留下命来!”李默怒喝一声,长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星,直射青铜面具人的后心! 面对这雷霆一击,青铜面具人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对著陈敬,发出了一声诡异的低笑。 然后,他手腕一翻,將一样东西,朝著陈敬的方向,轻轻拋了过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最终“啪嗒”一声,掉落在陈敬面前的泥土里。 不是暗器,也不是兵刃。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侧身让过李默势在必得的一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彻底消失在了幽深的密林之中。 其余的崑崙阁杀手,也早已不见踪影。 夜风吹过,林间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马蹄声震天动地,终於到了近前。 为首一骑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马上之人翻身而下,一身染血的素縞还未换去,正是从永定桥方向疾驰而来的林錚! 他的身后,是三百定国侯府的精锐。 “李默!”林錚快步冲了过来,看到场间的惨状,还有那些明显属於皇子府的护卫,他先是一愣。 第133章 敌人不是要杀人,而是要诛心! 当他看到李默背后的刀伤时,整个人煞气一凛。 “你怎么样?” “死不了。”李默拄著长矛,摇了摇头,他捡回自己的长矛,默默走到一边,开始处理伤口。 林錚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还瘫在地上,魂不守舍的陈敬身上。 “陈先生,你没事吧?” 陈敬毫无反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地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 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上面用古篆雕刻著一个繁复的图样。在火把的光芒下,玉石的表面,似乎还浸染著一丝洗不掉的暗红。 林錚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地走了过去。 他弯腰,將那块玉佩捡了起来。 当他看清玉佩上雕刻的字样和花纹时,这个在永定桥血战中都未曾变色的汉子,手,猛地一抖。 他的动作僵住了。 “这……这是……” 林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与颤抖。 “镇北侯的……私印。” 林錚的声音很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 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 镇北侯的……私印。 这枚代表著镇北侯个人身份、可以调动部分亲兵、处理机密私事的印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本该隨著镇北侯的棺槨,一同被运回京城,或者由监军、副將等贴身之人保管,最后上交兵部。 可现在,它却被一个崑崙阁的杀手,在刺杀朝廷新政关键人证的现场,像丟垃圾一样丟在了地上。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林錚这位久经沙场的悍將,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这不是刺杀。 这是构陷!是栽赃!是比刺杀本身恶毒百倍的阳谋! 那位七皇子府的护卫首领也凑了过来,当他看清玉佩上的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这块玉佩出现在这里意味著什么。 一个不好,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甚至他背后的七皇子,都可能被捲入一场万劫不復的政治风暴! “封锁现场!”林錚猛然回神,爆喝一声,属於军中大將的铁血气势瞬间迸发,“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枚玉佩!” 他的声音將还在失魂落魄中的陈敬惊醒。 陈敬茫然地看著那块玉,又看看林錚和皇子府护卫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这块玉佩恐怕比崑崙阁的杀手还要可怕。 林錚的目光转向那位皇子府的护卫首领,他收敛了煞气,抱拳沉声道:“多谢七殿下援手,今日之恩,定国侯府铭记在心。只是此事体大,已超出我等职权范围,还请阁下立即將此间之事,原原本本稟报七殿下,由他定夺。” 他特意加重了“原原本本”四个字。 这是在提醒对方,也是在警告对方。 这潭水已经浑了,谁也別想把自己摘乾净。七皇子既然派人来了,就已经入局,想跑是跑不掉了。 那护卫首领也是个明白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錚,又看了一眼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玉佩,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將军放心,我晓得轻重。陈先生的安全,接下来便交给我们了。” “有劳。” 林錚不再多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块乾净的锦帕,將那枚镇北侯私印层层包裹起来,仿佛那不是一块玉,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李默!” “在!”李默捂著伤口,走了过来。 “你带五十精锐,协助皇子府的人,务必將陈先生一家安全护送到听雨別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其余人,跟我回府!” 林錚翻身上马,再也没有看身后一眼,带著二百多名浑身浴血的精锐,调转马头,朝著定国侯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捲起烟尘,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急迫与肃杀。 …… 定国侯府,书房。 灯火通明。 陆渊没有休息,他端坐於书案之后,静静地看著桌上的一盏清茶。 茶水早已凉透,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无论是永定桥的廝杀,还是护送陈敬出城的最终结果。 他知道,今夜之后,牌桌上的所有牌都將翻开,再无迴旋的余地。 “吱呀——”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錚一身血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素縞上沾满了血污,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侯爷!” 陆渊抬起头,看到林錚的瞬间,他的心便微微一沉。 林錚的神態不对。 不是打了胜仗的喜悦,也不是任务失败的沮丧,而是一种混杂著惊骇、凝重与后怕的复杂情绪。 “崑崙阁的人呢?”陆渊沉声问。 “退了。”林錚的声音有些乾涩,“永定桥那边,我们的人重创了他们一部分主力。护送陈先生的路上,也遭遇了伏击……” 他將李默血战密林,七皇子的人“恰好”赶到,以及最后大队骑兵惊退杀手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陆渊静静地听著,听到七皇子的人出现时,並无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將赵瑞拉下水,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陈敬没事就好。”陆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准备喝一口。 “侯爷!”林錚却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动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颤抖,“出事了。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陆渊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林錚,等待著下文。 林錚没有再说话,而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用锦帕层层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放在了书案上。 “这是……崑崙阁的杀手首领,在撤退前,故意丟下的。” 陆渊的视线落在那方锦帕上。 他伸出手,將锦帕一层,一层地揭开。 当那块温润的白玉,以及上面雕刻的古篆图样,彻底暴露在灯火之下时。 陆渊的动作,停住了。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第134章 好手段 林錚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不敢去看陆渊的表情,只是死死地低著头。 过了许久,久到林錚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陆渊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了那枚玉佩,將它凑到烛火前,仔细地端详著。 玉佩上那个繁复的“杨”字,以及镇北军特有的玄鸟图腾,清晰无比。 的確是镇北侯杨烈从不离身的私印。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陆渊的唇边溢出。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惊骇,只有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 林錚猛地抬头,却看到陆渊的脸上,居然真的在笑。 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看穿了所有阴谋诡计之后,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疯狂的冷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陆渊將玉佩在指尖轻轻转动,烛火的光芒在玉石的边缘流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早就猜到我们所有的布置。永定桥是假的,死囚是假的,甚至连李默护送的商队,在他们眼中,都只是第三层诱饵。” 陆渊的话很轻,却让林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侯爷,您的意思是……” “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死陈敬。”陆渊的目光落回那枚玉佩上,“或者说,杀死陈敬,只是计划的开胃菜。他们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枚私印。 “一个失势的皇子,也敢插手我崑崙阁的生意?” 陆渊忽然开口,模仿著青铜面具人那低沉的冷笑,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錚,你觉得,一个顶级的杀手组织首领,在面对另一股不明势力,且身后还有大队官兵追击的情况下,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吗?” 林錚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是啊!太蠢了!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杀手首领该有的冷静和理智。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挑衅!故意將七皇子牵扯进来,故意將事情闹大! “他们故意激怒七皇子的人,故意与他们缠斗,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陆渊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拖到你的大队人马赶到,拖到有足够多的『见证人』在场。”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这枚镇北侯的私印,『不小心』地遗落在现场。” “如此一来,会构成一条什么样的证据链?” 陆渊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自问自答。 “第一,我,定国侯陆渊,派人刺杀新政的关键人证陈敬。” “第二,刺杀不成,被忠心护主的七皇子赵瑞派人阻止。” “第三,在刺杀现场,发现了镇北侯杨烈的私印。” “而满朝皆知,我刚刚从钱峰那里拿到了一本牵扯到镇北侯的帐册。皇帝陛下甚至因此当面质问过我!” 陆渊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结论就是:我陆渊,不仅为了自保而派人刺杀了镇北侯,更是丧心病狂地夺走了他的私印,准备用以偽造军令,图谋不轨!” “而可怜的、无辜的七皇子,只是恰好撞破了我的阴谋,这才引来我的灭口。” “这条罪名,一旦被坐实……林錚,你说,是诛九族,还是夷三族?” 轰! 林錚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 对方根本就没指望能杀了陈敬,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標就是栽赃!用一场万眾瞩目的“刺杀”,將这枚致命的私印,送到所有人的眼前! “侯爷,那我们现在……”林錚的声音已经彻底乱了方寸,“这东西是烫手山芋,我们必须马上呈给陛下,向他解释清楚!” “解释?”陆渊发出一声嗤笑,“怎么解释?告诉他这是敌人故意丟下的?皇帝本就猜忌我到了极点,我越解释,他就越会认为我是在狡辩,是在做贼心虚!” “这枚私印,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我交,是畏罪。不交,是心怀叵测。” “横竖都是死!” 林錚彻底绝望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末將无能!” 陆渊却没有理他,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將那枚私印放在掌心,静静地摩挲著。 书房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 陆渊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他们想让我死,想看我被这枚私印拖入深渊……”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冰冷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林錚都感到陌生的疯狂与决绝。 “那我就如他们所愿。” 陆渊捏紧了手中的玉佩,骨节发白。 “林錚。” “末將在!” “传我將令,召集府中所有核心幕僚,一刻钟內,到此议事。” 他顿了顿,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另外,派人去一趟七皇子府,就说……我陆渊,有天大的富贵,要与他共谋。” 夜色深沉,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林錚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无法理解陆渊最后的命令。 共谋富贵? 在这个节骨眼上,定国侯府自身难保,拿什么去跟一位皇子共谋富贵?这枚私印就是催命符,是断头台上的铡刀,谁沾上谁死! 把七皇子拉进来,不是共谋富贵,是拉著他一起陪葬! “侯爷……”林錚的声音乾涩无比,“此事……万万不可!七皇子一旦牵扯进来,陛下只会认为我们是在结党营私,罪加一等啊!” 陆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林錚,那份平静本身,就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林錚还想再劝,但看到陆渊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侯爷已经做出了决定。 “去办。” 陆渊只说了两个字。 林錚身体一颤,最终还是咬著牙,將满心的惊骇与不解压了下去,重重叩首。 “是!” 他站起身,踉蹌著退出了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很快,书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定国侯府,这台沉寂的战爭机器,在深夜里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不到一刻钟。 书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第135章 想让我死?那就一起下地狱! 鱼贯而入的,是五名气息各异的男子。 他们是定国侯府真正的核心,是陆渊的智囊团。 为首的是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名叫徐伯文,曾是先定国侯的首席幕僚,为人持重,谋略老成。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名叫卫庄,此人出身寒门,却机变百出,尤擅揣摩人心,行事不拘一格。 其余三人,也都是各有所长的干才。 他们一进书房,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林錚將军满身血跡地守在门外,神色凝重。而书房內,只有侯爷一人端坐,案上那盏凉透的清茶,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都预示著今夜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侯爷。” 五人齐齐躬身行礼。 “坐。” 陆渊抬手虚引。 无人敢坐。 “都看看吧。” 陆渊没有多余的废话,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书案中央那个用锦帕包裹的东西。 五名幕僚交换了一下眼色,最终还是最年长的徐伯文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手,將那方锦帕一层层揭开。 当那枚代表著镇北侯杨烈身份的私印,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时。 “嗡!” 五名幕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经歷过无数风浪,此刻也全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徐伯文和卫庄,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是……”徐伯文的声音都在发抖。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镇北侯私印。”陆渊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平淡的语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臟骤缩。 卫庄的反应最快,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仔细辨认了那枚私印,又看了看陆渊,失声叫道:“侯爷!这东西怎么会在您这里?刺杀陈敬的现场……难道?” “没错。”陆渊点了下头,“崑崙阁的杀手,当著七皇子府护卫和林錚的面,『不小心』遗落的。” 轰!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彻底陷入死寂。 栽赃! 构陷! 一个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 在场没有一个是蠢人,他们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想通了其中的所有关节。 这条证据链太完美了。 从拿到帐册,到镇北侯暴毙,再到派人刺杀人证,最后在刺杀现场“缴获”镇北侯私in。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完了……”一名幕僚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是死局!天大的死局啊!” “侯爷,必须立刻將此印封存,连夜进宫面圣!”徐伯文急声说道,老成持重的他此刻也乱了方寸,“向陛下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这绝对是栽赃陷害!” “解释?” 这次开口的,是年轻的卫庄。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惨笑:“徐老,怎么解释?说这是敌人故意丟给我们的?在陛下眼里,我们现在说什么都是狡辩!送进宫,是坐实我们畏罪心虚;不送,是坐实我们心怀叵测,准备偽造军令!我们……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卫庄的话,让所有人坠入冰窖。 是啊,没有路了。 无论怎么做,都是错。对方从一开始,就堵死了所有的生路。 绝望的气氛,在书房中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陆渊终於再次开口了。 “谁说,没有路了?” 眾人猛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陆渊。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拿起那枚致命的私印,在手中轻轻拋了拋。 “敌人费尽心机,给我们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想看我们被它活活压死。”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可他们忘了,这东西,除了是催命符,同样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打开另一扇门的钥匙。” 徐伯文和卫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侯爷,您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说我杀了镇北侯,夺了他的私印,想要图谋不轨吗?” 陆渊將私印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好!” “这个罪名,我认了!” 石破天惊! “侯爷三思!”徐伯文第一个跪了下去,老泪纵横,“万万不可啊!这无异於自寻死路!是谋逆大罪!” “请侯爷三思!”其余四人也齐刷刷跪倒在地,满脸惊骇。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承认? 怎么能承认! 这和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下面有什么区別! “谋逆?”陆渊低头看著跪倒一片的幕僚们,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我们现在不是在谋逆吗?在皇帝眼中,从我拿到那本帐册开始,我就已经是反贼了。解释,是死。不解释,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选一条,能拉著敌人一起陪葬的路?” 他的话语,充满了疯狂的决绝。 “我不仅要认,我还要用这枚私印,去做一些『符合』这个罪名的事情!” “我要去北疆!” “既然皇帝怀疑我,那我就去他最不放心的地方!我要用这枚『罪证』,去撬动北疆的军心,去查清镇北侯死亡的真相,去把那个躲在幕后的鬼东西,活生生从洞里揪出来!” “他不是想让我死吗?我就偏要在他设下的棋盘上,跳到他最意想不到的位置,掀了他的桌子!” 书房內,只剩下陆渊激昂而冰冷的声音在迴荡。 五名幕“僚”全都呆住了。 这个计划…… 太疯狂了! 简直是疯子才会想出来的计划!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奔跑! “可是侯爷,”卫庄抬起头,颤著声音问,“就算我们想这么做,也要有命去做才行。敌人布下此局,后续的杀招必然接踵而至,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之机!” 话音刚落。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一名负责府內守卫的亲兵队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脸上写满了惊恐。 “侯爷!不好了!出事了!” “派往七皇子府的信使……被截杀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来了! “人呢?”陆渊的反应却快得惊人,没有一丝慌乱。 第136章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死了!我们派去的一整队护卫,十名黑甲卫,全都……全都死了!”亲兵队长泣声道,“对方是死士!悍不畏死!出手狠辣至极!” 他猛地撕开自己手臂上的衣服,露出一道仅仅是擦破了皮的伤口。 可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得一片焦黑,还散发著一股恶臭。 “属下只是被对方的兵刃擦了一下,若不是当机立断砍掉了小半块肉,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亲兵队长指著门外。 “张三……我们的人,一名黑甲卫格挡稍慢,被死士的短刀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乌黑,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剧毒! 见血封喉! 书房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卫庄等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快的反应!好狠的手段! 他们前脚刚决定派人去联繫七皇子,后脚就被截杀。这说明定国侯府的动向,完全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而且,对方派出的不再是崑崙阁那种要钱的杀手,而是不计生死的死士!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切断陆渊和七皇子之间任何联络的可能! 这是要把定国侯府彻底围死、困死在这里! 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看向陆渊,却发现陆渊的脸上,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种冰冷、嗜血、看到猎物终於露出獠牙的笑容。 “看到了吗?” 陆渊环视著他那些面如死灰的幕僚们。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甚至不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那名受伤的亲兵队长面前,亲自为他包扎伤口。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卫庄。” “属下在!” “再派人去七皇子府。”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次,不用偷偷摸摸了。” “敲锣打鼓得去!” “告诉赵瑞,我刚刚帮他杀退了刺客,作为回报,我府上缺一些疗伤的圣药。” “就说,我的人,等著他的药救命。” 书房內的空气凝固成冰。 那名亲兵队长手臂上焦黑的伤口,像一只狰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林錚上前一步,检查完伤口,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猛地转向陆渊,目眥欲裂。 “侯爷!这些根本不是刺客,他们是死士!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换命!只要被他们的兵器蹭到一点皮,就必死无疑!”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徐伯文一张老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我们派出去的一整队黑甲卫,都是府中最精锐的护卫,竟然……竟然连一个消息都送不出去!” “对方连死士都动用了,摆明了就是要將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斩断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繫!” 年轻的卫庄更是面若死灰。 他比徐伯文想得更深一层。 “敌人的反应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从我们决定派人联繫七皇子,到信使被截杀,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这说明,我们府內,有他们的眼睛!” 內奸! 这两个字,让本就冰冷的书房,温度再次骤降。 外有死士围困,內有奸细监视。 这已经不是死局了。 这是地狱!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渊,终於动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那名受伤的亲兵队长面前,亲自为他重新处理伤口,將腐肉剜去,敷上金疮药。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 仿佛外面那些滔天巨浪,都与他无关。 包扎完毕,陆渊直起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卫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下。 卫庄一个激灵,立刻躬身:“属下在!” “再派人去七皇子府。” 一瞬间,整个书房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表情看著陆渊。 还派人去? 是嫌黑甲卫死得不够多吗?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陆渊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魂飞魄散。 “这一次,不用偷偷摸摸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敲锣打鼓得去!” 轰! 徐伯文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侯爷!万万不可啊!侯爷!” “您这是疯了啊!” “信使被杀,证据確凿,我们此刻任何与七皇子接触的举动,在陛下的眼里都是在串通谋逆!如今再敲锣打鼓得去,这……这不是公然挑衅皇权,自己把谋逆的罪名往身上揽吗?” “请侯爷三思!” 其余几名幕僚也齐刷刷跪了下去,人人面带惊恐。 “请侯爷三-思!” 他们寧愿被困死在府中,也不想看到陆渊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疯狂举动。 “都起来。” 陆渊没有动怒,反而亲手將最前面的徐伯文扶了起来。 “徐老,各位。” 他环视著跪了一地,满脸绝望的智囊团。 “你们以为,我们现在最大的危机是什么?” “是那枚私印?是皇帝的猜忌?还是外面那些见血封喉的死士?” 眾人不解。 陆渊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都不是。” “我们最大的危机,是他们想让我们『秘密』行事。” “秘密,就代表著阴谋。我们越是想偷偷摸摸地解释,越是想暗中寻找出路,在皇帝眼中,就越是坐实了我们心怀鬼胎。” “敌人布下此局,就是算准了我们必然会如此应对。所以他们派死士截杀信使,就是要斩断我们所有暗中的路,逼著我们在这间屋子里,被他们温水煮青蛙,活活闷死!” 卫庄脑中一道闪电划过,他猛地抬起头,失声叫道:“所以……侯爷您的意思是……” “不错!” 陆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既然所有暗路都被堵死,那我们就走一条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路!” “走阳光大道!” 第137章 林錚浴血,陛下的人来了!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睁大眼睛看著!我定国侯府的人,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去七皇子府!” “我不去串通,也不去解释!” 陆渊指著那名受伤的亲兵。 “我去求药!” “就说我定国侯府护卫,在城外协助七皇子府护卫击退刺客时,不幸身中剧毒,危在旦夕,急需七皇子府上的圣药『续命丹』救命!”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人是为他赵瑞受的伤!” “他赵瑞,这药,是给还是不给?” 陆渊的声音,鏗鏘有力,振聋发聵! 整个书房的幕僚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陆渊的话。 求药! 对啊!求药!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 於情,定国侯府的人是“协助”他的人时受的伤。 於理,人命关天,他一个皇子,难道能见死不救? 他敢不给吗? 他不敢! 他若不给,传出去就是冷血无情,忘恩负义!明日御史的奏章就能把他淹死! 他若给了,那定国侯府和七皇子府之间的联繫,就在全京城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建立了! 敌人想用“秘密”来构陷他们谋逆,陆渊就乾脆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 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掀了敌人的桌子! “高……实在是高!” 卫庄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著陆渊,满是狂热的崇拜。 “化被动为主动,借力打力!把敌人必杀的围困,变成了我们主动出击的號角!这哪里是死局,这分明是……是通天的棋局啊!”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吹捧,只是再次看向卫庄。 “记住了。” “敲锣打鼓,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迅速写下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告诉赵瑞,我府上缺的,不止是续命丹,还有这上面的几味药。” “就说,我的人,等著他的药救命。” 最后一句,陆渊的语调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重量。 卫庄接过药方,重重点头,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决绝。 “属下,遵命!”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了书房。 很快。 沉寂的定国侯府內,突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鏘!咚咚鏘!” 一支由二十名黑甲卫组成的队伍,护送著一名管事,抬著礼盒,浩浩荡荡地从定国侯府的大门冲了出去,一路敲锣打鼓,直奔七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这骇人听闻的举动,瞬间惊动了整条街道! …… 七皇子府。 別院內的灯火,依旧通明。 赵瑞坐立不安,一杯清茶已经换了七八次,却一口都未曾喝下。 他派出去的护卫队长,还没有回来復命。 那枚镇北侯私印,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捲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就在这时。 “咚咚鏘!咚咚鏘!” 一阵喧囂无比的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竟停在了府邸门外。 赵瑞猛地站起身,一脸惊疑不定。 “外面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 bewildered。 “殿下!殿下不好了!” “定国侯府……定国侯府的人,敲锣打鼓地到咱们府门口了!” 赵瑞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手中那盏上好的白玉茶杯,“啪”的一声,脱手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七皇子府邸门前,那刺耳的锣鼓声戛然而止。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热闹的百姓早已被这诡异的气氛嚇得躲回屋中,只敢从门缝里偷偷窥探。 街道上,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定国侯府的二十名黑甲卫,他们护著一名管事,管事手中捧著空礼盒,脸上强装镇定。为首的,正是林錚。他一身便服,混在队伍里,但那股凌厉的气势却怎么也藏不住。 另一边,是三十多名黑衣人。 他们出现得毫无徵兆,就那么凭空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冒了出来,截断了去路。他们没有蒙面,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死气,麻木不仁。 “我等奉定国侯之命,为府中受伤护卫前来七皇子府求药,还请让路!” 侯府的管事壮著胆子,高声喊道。 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人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一个字。 “杀!”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三十多名黑衣人齐齐抽刀,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朝著林錚等人发起了衝锋! “保护管事!” 林錚爆喝一声,腰间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迎了上去。 黑甲卫们瞬间结成战阵,將管事护在中央。 鐺!鐺!鐺! 兵器碰撞的刺耳声音瞬间响彻长街! 一交手,林錚的心就沉了下去。 不对劲! 这些人根本不是寻常的杀手或护卫。 他们的刀法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朝著致命的要害而来,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名黑甲卫经验丰富,侧身躲过致命一刀,反手一刀便在对方的肋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换做常人,早已惨叫倒地。 可那名黑衣人却连哼都未哼一声,脸上甚至没有半点痛苦的反应,反而借著黑甲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回手一刀,用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抹向了黑甲卫的脖颈! “小心!” 林錚厉喝,一脚踹开那名黑衣人,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嗤! 黑甲卫的脖子上被刀锋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名黑甲卫一愣,隨即鬆了口气,后退一步,准备重新加入战团。 可他刚一动,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持刀的手臂,一条诡异的黑线正顺著他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毒……”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见血封喉! 这两个字在林錚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冰凉! 这些人,全都是死士! 他们的目的不是完成任务,他们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这些黑甲卫的命! 第138章 全员自尽!林錚被当场拿下了! “不要被他们的兵器碰到!拉开距离!”林錚目眥欲裂,发出了嘶吼。 可是,晚了。 在这样狭窄的街道上,面对悍不畏死的死士,想要完全不被蹭到,何其艰难! “啊!” 又一名黑甲卫中招,他被一刀划破了小腿,他当机立断,挥刀就想砍下自己的腿。 然而,毒素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的刀只举到一半,人就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绝望。 一种彻骨的绝望在黑甲卫中蔓延。 他们是定国侯府最精锐的护卫,他们上过战场,杀过悍匪,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可他们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对方根本不是人,是一群没有痛觉,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三儿!” 林錚看到一名年轻的黑甲卫为了保护身后的同伴,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一刀。 那个叫三儿的年轻人,是林錚亲自从新兵里挑出来的,才十八岁,平日里最是机灵。 此刻,他看著林錚,咧开嘴想笑一下,可生命力已经从他身体里被抽乾。 他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战友的惨死,彻底撕碎了林錚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不再防守,不再格挡。 整个人状若疯魔,手中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灌注了全身的气力,朝著前方的死士狂劈而去! 这是纯粹的,以命搏命的打法! 一名死士习惯性地想用同归於尽的方式攻击,他举刀迎向林錚的劈砍,同时另一把短刀刺向林錚的心口。 他以为林錚会躲。 林錚没有躲! 噗嗤! 死士的短刀捅进了林錚的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而林錚的长刀,则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在了那名死士的身上! 从肩膀到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爆开,鲜血和內臟瞬间喷涌而出! 那名死士脸上那万年不变的麻木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皸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 他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比他们这些死士还要疯! 轰! 死士的身体被劈成两半,重重地砸在地上。 林錚站在血泊之中,左肩插著短刀,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剩下的所有死士。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復仇恶鬼。 剩下的死士们,竟被他这股骇人的气势,震慑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瞬间。 “咚!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的摩擦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一队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迅速封锁了整个街口。 为首的一名將领面罩寒霜,高举手中的令牌。 “奉陛下口諭!” “所有当街械斗者,放下兵器,就得伏法!” 长街,死寂。 那一句“奉陛下口諭”,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將这片修罗场上的所有人都牢牢锁在了原地。 疯魔的林錚,麻木的死士,倖存的黑甲卫,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只有插在林錚左肩的短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著血,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绝望的花。 那名禁军將领,面罩下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抬手,重复了一遍。 “放下兵器,就得伏法。” 他的指令清晰、机械,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他不是来断案的,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执行命令的。 林錚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瞳孔死死盯著前方那群黑衣死士。他能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处,一股阴寒的气息正在试图钻进他的血脉。 他不能倒下。 侯爷的计策才刚刚开始。 “放下兵器!” 林錚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身后仅存的几名黑甲卫嘶吼道。 倖存的黑甲卫们虽然满心不甘,满腔悲愤,但军令如山,他们颤抖著,將手中的刀,“哐当”一声丟在了地上。 长街上,只剩下那三十多名黑衣死士,还握著他们淬毒的兵刃。 他们与禁军,与林錚的人,形成了三足鼎立的诡异局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死士身上。 他们会怎么办? 是负隅顽抗,衝击禁军阵列?还是束手就擒? 为首的那名禁军將领,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手一挥,两侧的禁军士兵长戟前指,阵型再次收缩,彻底断绝了死士们任何逃跑的可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群黑衣死士,在看到禁军阵列合围的瞬间,竟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他们调转了刀口。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为首的死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林錚的方向,然后,反手將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刀锋入肉,乾净利落。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生机断绝。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噗!” “噗嗤!” 一个接一个的死士,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决绝,將淬毒的兵器刺向了自己的要害。 他们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麻木。 仿佛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最后的解脱。 短短瞬息之间,三十多名黑衣死士,全部自戕当场!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每个人都保持著自杀时的姿势,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林錚彻底呆住了。 他左肩的剧痛,同伴惨死的悲愤,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完了。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不是刺杀。 从头到尾都不是。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 先是用一场刺杀,逼得定国侯府不得不与七皇子府產生联繫。 再派出死士,当街截杀“求药”的队伍,製造一场惊天血案。 最后,在禁军——也就是在陛下的“眼睛”——赶到之时,所有“凶手”全部自尽。 死无对证! 第139章 绝境反转:幕僚妙语解危局 那么,这场血案的现场,还剩下谁? 只剩下他定国侯府的人! 一个“当街械斗”的罪名,就这么被死死地扣在了定国侯府的头上! 而械斗的另一方,已经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他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 好狠的计策! 一环扣一环,步步都是绝杀! 林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不是输给了刀剑,而是输给了人心。 那名禁军將领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上前几步,蹲下身检查了一具死士的尸体,確认其已经死透之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一地的尸体,最终落在了林錚的身上。 那是一种看待一个麻烦,一个证物,一个罪犯的审视。 “来人。”將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將所有死者尸身收敛,带回大理寺勘验。” “是!” “將所有械斗兵器收缴,一併带回!” “是!” 一道道命令被下达,禁军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林錚和剩下的几名黑甲卫被晾在原地,被数十名禁军虎视眈眈地包围著,动弹不得。 那名侯府管事早已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林錚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只能站在这里,等待著对方最后的宣判。 果然。 那名禁军將领在布置完一切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錚的面前。 他的身高比林錚要矮一些,但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林錚,仿佛在看一个阶下囚。 “定国侯府护卫统领,林錚?” “是。”林錚挺直了腰杆,即使身负重伤,属於定国侯府的傲骨也未曾弯曲。 將领点点头,似乎只是在確认身份。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秒。 “鏘”的一声!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直接指向了林錚的咽喉! 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寸。 “定国侯府家將林錚,聚眾当街械斗,致使数十人身亡,情节恶劣,罪证確凿!” 將领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响彻整条长街。 “奉陛下口諭!” “拿下!” 两个字,如同两柄无情的铁锤,砸碎了长街上最后的一丝侥倖。 那名禁军將领身后的甲士,齐齐踏前一步。 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一阵肃杀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手中的长戟放平,戟尖的寒芒对准了林錚和仅存的几名黑甲卫。 “不许动!” 林錚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受到身后兄弟们身体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动? 怎么动? 对方是禁军,代表的是陛下的意志。 现在动手,就是公然反抗,就是谋逆! 侯爷布下的惊天大局,就会因为他们一时的衝动,彻底崩盘! “哐啷!” 一名黑甲卫首先扔掉了手中的刀。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倖存的几人,赤手空拳,挺直了胸膛,站在原地。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伤,每个人的衣甲都浸透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们没有屈服。 他们只是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去打这场还未结束的仗。 两名禁军甲士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住了林錚的胳膊。 冰冷的铁甲触碰到他左肩的伤口,剧痛瞬间涌上,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咬紧了牙关,任由鲜血將伤口周围的布料浸染得更加深沉。 另一名甲士上前,解下了他腰间的佩刀。 那把跟隨了他十多年,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战刀,被隨意地丟在了收缴兵器的推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带走!”禁军將领没有多看他一眼,冷漠地挥了挥手。 林錚被推搡著向前走。 他的脚步踉蹌,每一步都牵动著伤口,但他的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他的路,必须经过他那些倒下的兄弟们。 他看到了三儿。 那个年仅十八岁,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年轻人。 此刻,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眼睛还圆睁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年轻的生命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终结。 林錚还看到了老李。 那个总说等这次差使完了,就要回家抱孙子的老兵。 他倒在三儿不远处,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上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 还有小马,大壮……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此刻都成了这场阴谋下冰冷的尸体。 剧痛从林錚的心底最深处炸开,比他肩上的刀伤要痛上一万倍。 这不是战场。 他们不是死於衝锋陷阵,不是死於保家卫国。 他们死於一场卑劣无耻的构陷,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憋屈至极! 一股滚烫的液体涌上喉头,林錚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哭。 他要活著。 他要亲眼看著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操纵这一切的鬼魅,被侯爷一个个地揪出来,撕成碎片! 他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他这些死去的兄弟! 林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將这些人,全部押入大理寺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禁军將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大理寺天牢! 林錚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普通关押犯人的地方,那是直属陛下的詔狱,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敌人这是要將他们彻底按死,不给任何翻盘的机会! 就在禁军准备將林錚等人押上囚车的瞬间。 “且慢!” 一道清朗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七皇子府邸的方向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七皇子府那朱红色的侧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穿锦袍,头戴纶巾的中年文士,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是七皇子赵瑞的首席幕僚,卫玄。 卫玄先是对著禁军將领遥遥一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这位將军,有礼了。” 禁军將领见状,只是微微頷首,並不言语,但也没有立刻下令继续行动。 他在等对方的下文。 卫玄不疾不徐地走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血跡,隨后將视线落在被押著的林錚身上,最终定格在禁军將领身上。 “將军,此事恐怕是一场误会。” 第140章 圣命人情两难,定国侯当街验尸惊全场! 禁军將领终於开口,字句鏗鏘。 “我奉陛下口諭办差,只看事实,不听辩解。事实就是,定国侯府家將当街械斗,致使数十人身亡,人证物证俱在。” “將军所言极是。”卫玄竟然点头认同,隨即话锋一转,“但將军看到的事实,或许並不完整。” 他伸手指了指林錚等人。 “这些人,並非械斗的凶徒,而是刚刚从刺客手中,救下了我们七皇子府的恩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连林錚都愣住了。 禁军將领的动作明显一顿。 卫玄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確保周围所有能听见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刚才,有一伙刺客突袭我七皇子府別院未遂,幸得定国侯府的义士前来求药,恰好撞见,双方合力,才將刺客击退!这些黑衣人,便是那些刺客的同党,前来报復截杀!” 他顿了顿,指著地上那些死士的尸体。 “他们眼见不敌,便当街自尽,意图构陷忠良!用心何其险恶!” “定国侯府的护卫们,为保护我皇子府顏面,浴血奋战,人人带伤!他们是功臣,是义士!怎么就成了將军口中的械斗凶徒?”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 直接將整个事件的性质,从“当街械斗”,扭转成了“义士斗刺客”! 禁军將领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卫玄上前一步,对著他深深一揖。 “將军奉公执法,卫某万分钦佩。但七皇子殿下有令,对这几位身受重伤的义士,殿下感念其恩,於心不忍。已命府中最好的医师前来救治,还请將军行个方便,让他们先治伤。否则,若他们因伤势过重而亡,不仅我七皇子府要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恐怕將军您,也无法向陛下交代一个完整的案情了,不是吗?” 威胁!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却又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长街之上,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名禁军將领的身上。 他身后是皇帝的口諭,他面前,是七皇子搬出来的“大义”和“人情”。 抓,是得罪七皇子。 不抓,是违抗圣命。 他被架在了火上。 那名禁军將领,沉默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终於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凝固成了一座雕塑。 禁军將领的甲冑之下,无人能看见他的神色,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却让整条长街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一边是陛下的口諭,是皇权的延伸,不容置喙。 另一边,是七皇子府的首席幕僚,是皇子的大义与顏面,步步紧逼。 抓,得罪的是即將成年的七皇子,是未来的变数。 不抓,违背的是当今天子的圣命,是眼前的死局。 他被架在了火上,进退维谷。 卫玄依旧保持著长揖的姿態,言辞恳切,却字字如刀,將所有的道义和人情都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林錚咬著牙,左肩的剧痛和心口的愤懣交织在一起,他死死盯著那名將领,等待著最终的宣判。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被拉扯到极致的瞬间。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车轮声,由远及近,骤然撕裂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那声音沉稳而有力,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寻常马车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循声望去。 长街的尽头,一辆黑漆楠木马车正疾驰而来,驾车之人神色冷峻,马车两侧,悬掛著代表定国侯府的徽记。 它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衝向了禁军布下的封锁线。 直到距离最外围的禁军士兵仅有数丈之遥时,车夫才猛地一勒韁绳。 “聿!” 四匹神骏的北地战马发出一声整齐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在禁军阵前堪堪停住。 禁军將领瞳孔微缩。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禁军,还是七皇子府的护卫,亦或是瘫软在地的管事,心头都猛地一跳。 定国侯,陆渊,亲自来了!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道身影从车內走出。 陆渊一身墨色常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血腥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看焦急的卫玄,没有看重伤的林錚,更没有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的视线,只是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名手还悬在半空的禁军將领身上。 “將军,辛苦。” 平淡的三个字,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名禁军將领僵硬的手臂终於缓缓放下,对著陆渊的方向,不情不愿地抱了抱拳。 “参见侯爷。” “不敢当。”陆渊的回应依旧平静,“陛下有旨,將军奉公办事,何来参见一说。”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名將领。 他迈开脚步,走下马车。 卫玄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侯爷,您总算来了!林统领他们是为了……” 陆渊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从他身侧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过林錚的身边,林錚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陆渊的视线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 林錚的心,沉了下去。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陆渊走过了自己的亲卫,走过了七皇子府的幕僚,走过了代表皇权的禁军。 他最终的目的地,是那三十多具黑衣死士的尸体。 他蹲了下来。 在血泊与尸骸之间,这位权倾朝野的定国侯,就这么毫无徵兆地蹲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陈敬,甚至连陈敬的方向都没有瞥一眼。 他伸手,拨开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脸上的乱发,端详。 然后,他捏开了死士的嘴,看了看对方的牙齿。 他又抓起死士的手,翻看著指甲里的污垢。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死士颈部的一处皮肤上,轻轻摩挲。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在做什么?验尸? 一个侯爷,当街验尸? 这荒诞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第141章 崑崙阁令牌现世,陆渊:此案,大理寺审不了 陆渊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他检查完一个,又走向下一个。 时间,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林錚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块將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却感觉不到,只是怔怔地看著陆渊的背影。 他不懂,侯爷到底在做什么。 终於,在检查了第五具尸体之后,陆渊缓缓站了起来。 他依旧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著头,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片刻之后,他抬起了头,望向那名一直站在原地,如临大敌的禁军將领。 “將军。” “侯爷有何吩咐?” “將现场封锁。”陆渊的指令清晰而冷漠,“一草一木,一滴血,都不能动。” 禁军將领点头。“下官明白。” 这本就是他要做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陆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然后,將这些『刺客』的尸体,连同我定国侯府这些『械斗』的凶徒,全部转交刑部处置。” 刑部! 不是大理寺! 这两个字一出,宛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 卫玄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 大理寺,是天子詔狱,直属皇帝,审理的都是谋逆、通敌之类不欲外人所知的惊天大案。进去之后,是生是死,全凭陛下喜怒。 而刑部,乃三法司之一,是国家正常的司法机构。虽然也受皇权控制,但它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流程,更有无数双眼睛盯著。 將案子交到刑部,等同於將这盆脏水,从皇帝的內室,直接端到了文武百官的面前! 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禁军將领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艰涩地开口。“侯爷,陛下……陛下的口諭是,將人犯……押入大理寺天牢。” 他特意在“大理寺天牢”五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是圣旨! 是您定国侯,也必须遵从的圣旨! 长街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陆渊终於將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正正地对上了禁军將领。 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一字一顿。 “那你便去回稟陛下。” “就说我陆渊说的。” “此案,大理寺,审不了。” “此案,大理寺,审不了。” 十个字。 没有滔天的气焰,没有刻意的拔高,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从陆渊的口中说出。 却像十座无形的巨山,轰然砸下,砸在了长街所有人的心头。 砸的那名禁军將领,甲冑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一颤。 砸得刚刚挽回局面的卫玄,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砸得被两名甲士粗暴架住,本已心如死灰的林錚,猛地抬起了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死寂。 长街上,连风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犬吠。 “侯爷!” 禁军將领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 “您可知,您在说什么?” “这是陛下的口諭!”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四个字,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增添一丝底气。 “抗旨之罪,您……担待得起吗?” 抗旨? 陆渊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逸出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將军误会了。” “本侯,恰恰是在为陛下分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名已然色变的將领,转身,重新走回了那片血腥狼藉的尸骸之间。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再次蹲了下来。 还是那具他第一个检查的死士尸体。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检查。 他的手,径直探入了那死士的腰带夹层。 那里的缝线比別处要粗糙一丝,顏色也略有不同,若非贴近了仔细查看,在血污的掩盖下,绝难发现。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线头,微微用力。 “嘶啦。”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 一道暗缝被他撕开。 一枚冰冷、暗沉的物件,从夹层中滑落,被他稳稳地接在了掌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早就知道那东西藏在哪里。 陆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展示,而是先用一块还算乾净的衣角,將那物件上的血渍仔细擦拭乾净。 然后,他才踱步回到那名禁军將领面前,將那东西托在掌心,举到了对方的眼前。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 只有拇指大小,样式古朴,通体暗沉,仿佛浸淫了无数岁月。 令牌的中央,只刻著一个孤零零的,笔画虬结的篆字。 “昆”。 风,再次吹过长街。 这一次,却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禁军將领死死地盯著那枚令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识得。 京中百司,巡防、禁军、大理寺、刑部……凡是跟“案子”打交道的人,谁不识得这个字所代表的梦魘。 那是地狱的请柬。 “崑崙阁。” 陆渊替他说了出来,字句清晰。 “一群盘踞在阴暗角落,收钱卖命的江湖草莽。” “本侯倒是想请教將军。” 陆渊的视线,从那枚令牌上,缓缓移到了禁军將领的脸上。 “什么时候,崑崙阁的案子,也归大理寺管了?”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將领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近一步。 “大理寺,乃天子詔狱,审的是窃国之贼,是谋逆之臣!” “让大理寺去审一群见不得光的江湖耗子,岂不是脏了陛下的天牢,也墮了我大周朝廷的威严?”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 “还是说……” 陆渊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那名將领的面前,字字诛心。 “在將军的眼中,我定国侯府为护卫皇子府而浴血奋战的忠勇家將,与这群江湖杀手,是一路货色?可以一同下到大理寺的大狱里去?” “我……”禁军將领被这番话逼得连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第142章 陛下欲谋逆?陆渊反手设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甲。 他终於明白,陆渊不是在抗旨。 他是在掀桌子! 是將皇帝那盆想要扣下来的,名为“谋逆”的脏水,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泼了回去! 陆渊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了周围所有能听见他说话的人,禁军、卫玄、府邸管事,甚至是一些远远探头探脑的百姓。 他的话,掷地有声。 “此案,必须交由刑部,三法司会审,昭告天下!” “其一,彻查崑崙阁为何敢在天子脚下,当街行刺,截杀功臣!他们的僱主是谁?背后还有谁?必须挖出来,斩草除根!” “其二,还我定国侯府这十几位惨死当场的护卫一个公道!他们是英雄,不是凶徒!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其三,给我七皇子殿下一个交代!刺客在他府邸別院行凶未遂,又在他府邸门前截杀恩人,这是对皇室顏面的公然践踏!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皇家威严何在?” 一连三问,如三道惊雷,在长街上空炸响。 句句在理,字字如刀! 將整个事件的性质,从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当街械斗”,死死地钉在了“刺客猖獗,构陷忠良,挑衅皇权”的铁案上! 卫玄呆呆地看著陆渊的背影,原本的担忧和错愕,此刻已经化为了深深的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刚才那番“义士斗刺客”的言论,已经是破局的妙手。 可跟陆渊这番操作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位定国侯,根本就没想过要去“解释”。 他直接把整个棋盘的规则,都给改了! “这三条,你来告诉本侯。” 陆渊转过头,重新盯住了那名已经彻底懵掉的禁军將领。 “哪一条,他大理寺,审得了?” 禁军將领的嘴唇哆嗦著,面甲之下的脸,早已血色全无。 审不了。 一条都审不了! 大理寺是密审,是詔狱,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处理那些不能放到檯面上的事情。 而陆渊提出的这三条,条条都要求公开,要求透明,要求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他若是现在还敢提“大理寺”三个字,就等同於承认,陛下就是想搞黑箱操作,就是想屈打成招,就是想把这盆脏水强行泼给功臣和皇子! 这个责任,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担不起!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名禁军將领在原地僵持了足足几十个呼吸,终於,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垂下了肩膀。 他嘶哑地发出指令。 “所有人,原地驻守!” “將现场彻底封锁,一草一木不得移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渊,那其中混杂著畏惧,不甘,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本將,亲自入宫,面呈陛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带著两名亲卫,朝著皇宫的方向,绝尘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錚和倖存的几名黑甲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若不是靠著一口气强撑著,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陆渊没有去安抚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那辆堆放著收缴兵器的推车旁。 他在一堆杂乱的刀剑中,翻找了片刻。 然后,他將那把属於林錚的,刀刃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缺口,刀身沾满血污的战刀,拿了出来。 他走回到林錚的面前。 那两名原本架著林錚的禁军甲士,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敬畏地退到了一旁。 陆渊將那沉重的刀柄,重新塞回到了林錚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中。 “拿著。” 林錚的手指触碰到熟悉的冰冷刀柄,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你的刀,还没到该放下来的时候。” 冰冷的刀柄,带著一丝血腥的粘腻,被重新塞回了林錚的右手中。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瞬间驱散了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痛,也驱散了方才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拿著。” 陆渊的话很平淡。 “你的刀,还没到该放下的时候。” 林錚的手指猛地收紧,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属下无能,想说辜负了侯爷的信任。 可喉头滚动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是。” 陆渊没有再看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走向那些或站或坐,满身血污,却依旧死死挺立著的黑甲卫。 他们的兄弟,就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身体早已冰冷。 卫玄快步跟了上来,脸上还带著未曾褪去的震撼,他对著陆渊深深一揖。 “侯爷,今日若非您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我等……” “卫先生。” 陆渊打断了他,话语里没有丝毫居功的意味。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的行动比话语更快,径直走到一名小腿中刀,正靠著墙壁喘息的黑甲卫身旁,撕下自己常服的一角,不由分说地按在了对方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那名黑甲卫浑身一震,想要挣扎著站起行礼。 “侯爷,属下……” “闭嘴,留著力气。” 陆渊的动作很粗暴,但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他头也不抬地对卫玄下令。 “七皇子府,应该有常备的太医和金疮药吧。” 卫玄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有!有!我立刻去请!” “不止。”陆渊继续道,“把最好的伤药都拿出来。我定国侯府的人,今日是为了护卫皇子府掛的彩,流的血。这笔帐,殿下不能不认。” 这话说得直白无比,甚至有些不客气。 但卫玄听在耳中,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心中反而一定。 陆渊这是在將双方的利益,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捆绑在一起。 从今往后,定国侯府的荣辱,就是七皇子府的荣辱。定国侯府的敌人,就是七皇子府的敌人。 “侯爷放心!”卫玄郑重地再次行礼,“卫玄明白!殿下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皇子府流血的英雄!” 他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回府邸,亲自去安排医者和药物。 第143章 半步枯荣:谁盗帝王刃? 长街之上,只剩下了定国侯府的人,和那些依旧封锁著现场,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的禁军。 气氛微妙而凝滯。 陆渊没有理会那些禁军,他只是一个一个地走过去,简单检查著自己部下的伤势。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到一处,都会让那些原本紧绷著的黑甲卫,稍稍放鬆下来。 侯爷在这里。 这五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安定人心。 终於,他走到了那几具已经盖上了残破布料的尸体旁。 那是定国侯府的尸体。 林錚跟了过来,右手的刀依旧紧握著。 “侯爷,他们……”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掀开了其中一块布。 那是一名很年轻的护卫,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致命的原因。 但陆渊的视线,却落在了他手臂上一处不起眼的划伤上。 伤口不大,甚至没有流出多少血。 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四周蔓延。 陆渊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那片发黑的皮肤。 没有弹性,僵硬得如同腐木。 “他是什么时候倒下的?”陆渊问。 旁边一名倖存的黑甲卫,脸上带著悲戚。 “回侯爷,是第一波衝杀的时候。那名死士的刀上淬了毒,王小六只是被刀风带到了一下,连甲都没破,可他……” 那名黑甲卫说不下去了。 “只是一瞬间,他就倒了下去,口吐黑沫,没等我们去扶,人就……就没了。” 一瞬间? 陆渊的动作停住了。 寻常的见血封喉之毒,发作虽快,却也不至於如此霸道。 除非…… 一个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词,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向另一具同样是中毒而亡的护卫尸体。 掀开布。 同样的症状。 只是这次的伤口在脖颈,一道浅浅的血痕,周围的皮肤却已经完全炭化,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类似草木枯萎的气味。 陆渊再次蹲下。 他凑得很近,仔细地观察著那伤口的每一个细节。 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从伤口向外扩散,深入皮下。 凡是被这些黑色丝线触及的肌肉,都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这种毒,他曾在一本大內禁书的图册上见过描绘。 那本书记载了歷代皇室所掌握的,各种不能为外人道的秘术与禁物。 其中,就有关於一种奇毒的记载。 此毒无色无味,提炼极为繁琐,需用七十二种罕见的阴寒草药,在地龙翻身之日,以紫金炉鼎熬炼九九八十一天方可得一钱。 它不毁兵刃,不伤甲冑,只需一丝一毫,便可透过皮肤,瞬息间摧毁人的五臟六腑,阻断所有生机。 中者,一步之內,生机尽绝,身躯枯荣立判。 因此,它有一个极为贴切,也是极为恐怖的名字。 【紧急任务触发:潘多拉的魔盒】 【任务描述:你打开了一个不该被打开的盒子。『半步枯荣』的出现,意味著棋盘上出现了一个你我都惹不起的玩家。请在不被对方察觉的前提下,查明此毒的来源,並找到使用者。】 【任务奖励:天工开物(全篇)】 【任务失败:神仙难救。】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陆渊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眼前那片枯萎的皮肤上。 半步枯荣。 配方,由歷代皇帝与司天监监正单传。 成品,则全部储藏於宫中戒备最森严的內库。 此毒,是大周皇权最阴暗的獠牙,是皇帝用来处置那些不能明正典型,却又必须死的重臣的……最终手段。 现在,这支本该握在皇帝手中的獠牙,却出现在了刺杀他属下的刺客刀上。 长街的风,吹过陆渊的衣角。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依旧金碧辉煌,巍峨庄严。 可这一刻,那片辉煌的背后,仿佛正有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宫的方向,在夜色中是一片沉默的、吞噬光明的阴影。 陆渊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脚下,是凝固的血,是尚有余温的尸体。 半步枯荣。 这四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加起来,都要沉重。 它不是一门武功,不是一种兵器。 它是一种资格。 一种有资格让对手在踏出半步之內,就从生机勃勃化为枯萎腐朽的资格。 而这种资格,普天之下,有且仅有一人可以授予。 当今的天子,赵乾。 棋盘,从这一刻起,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是阴影中的致命搏杀。 而现在,是凡人抬头,直面了那片本不该被窥探的天威。 【你最好小心点。】系统的声音罕见地没有了任何调侃,【这个『半步枯荣』,就像是神话里国王的权杖,它出现在这里,说明有神明下场了。而且,这位神明,似乎並不想遵守游戏规则。】 陆渊没有回应。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皇帝是幕后黑手? 他亲自下场,用这种最顶级的毒药,来对付自己府上的护卫? 不。 说不通。 以皇帝的身份,要杀自己,有一百种更光明正大的方式。一道圣旨,一杯御酒,足矣。何必用这种会暴露皇家绝密的手段,去杀几个护卫,来上演一出欲盖弥彰的栽赃嫁祸? 这不合逻辑。 除非…… 用毒的,不是皇帝本人。 而是另一个,同样有资格接触到“半步枯荣”的人。 或者说,是一个,从皇帝那里,偷走了这支最致命獠牙的人。 大周的权力中枢里,出现了一个连皇帝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內鬼。 这个可能性,比皇帝是幕后黑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侯爷!” 卫玄带著两名提著药箱的太医,一路小跑著赶了回来。 他看到陆渊一动不动地站在尸体旁,还以为他在为死去的部下哀痛。 “太医来了!先给林將军和弟兄们治伤!”卫玄高声喊道,试图打破这片死寂。 陆渊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第144章 侯爷掀桌,皇子入瓮! “让他们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把最好的药都用上。告诉他们,我定国侯府的每一个伤口,都记在七皇子殿下的功劳簿上。” 卫玄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在用人命和鲜血,將两座府邸彻底焊死在一起。 他重重点头,立刻去安排救治。 林錚被两名黑甲卫搀扶著,太医正在处理他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满头大汗,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握著陆渊还给他的刀。 陆渊走到他的面前。 “伤亡如何?” 林錚忍著痛,沙哑地回话:“死十三人,其中七人是中毒……瞬间毙命。伤十九人,还能站著的,就剩我们几个了。” 每一个数字,都让林錚的牙关咬得更紧。 “抚恤金,按最高的三倍发。”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命,我陆渊会亲自討回来。” “是!” 陆渊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长街的另一头。 那里,李默正带著陈敬一家,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准备从侧门进入七皇子府。 这条街已经被禁军彻底封锁,他们倒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 听雨別院。 这里並非七皇子府邸,而是他在城郊的一处產业。 此刻,这座平日里幽静雅致的別院,却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正堂內,七皇子赵瑞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起了褶皱,发冠也有些歪斜,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皇子仪態。 就在刚刚,他已经收到了不下十波从城里传回来的消息。 “定国侯府敲锣打鼓去我府上求药?” “林錚在府门前被截杀?血流成河?” “禁军封街?黑衣刺客集体自尽?” “陆渊赶到,当眾拿出崑崙阁令牌,把案子顶去了刑部?” 每一个消息,都让赵瑞的心跳漏掉半拍。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捲入了一场朝堂斗爭,而是被一头巨兽,一口吞进了它的肚子里。 周围一片漆黑,充满了血腥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消化掉。 “殿下!殿下!”卫玄的亲信从外面跑了进来,“人到了!” 赵瑞一个激灵,猛地衝到门口。 只见在数十名王府护卫的严密保护下,一个身形佝僂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妻儿,正满脸惊恐地被带了过来。 正是陈敬一家。 看到他们平安无事,赵瑞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从陆渊把这个人塞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要么,跟著陆渊,搏一场天大的富贵。 要么,现在就和陈敬一起,被幕后的黑手碾成齏粉。 “你就是陈敬?”赵瑞走到他面前。 陈敬早已嚇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草民陈敬,叩见七皇子殿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他的妻子和孩子也跟著跪下,哭作一团。 “起来。”赵瑞的声音有些乾涩,“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里,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护卫统领下令。 “把后院的『静心斋』腾出来给他们住。” “另外,將別院的护卫人数,再加三倍!日夜巡逻,任何一只鸟飞进来,本王都要知道它的来路!” “是!”护卫统领立刻领命而去。 赵瑞看著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敬,沉默了片刻。 他走上前,亲自將陈敬扶了起来。 “陈先生,本王知道你害怕。” “但你记住,从你踏入这里开始,你的命,就是本王的命。想杀你,得先从本王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的话语还带著一丝颤抖,但其中的决绝,却让陈敬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他。 这位皇子,似乎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正在此时,卫玄也匆匆从城里赶回了別院。 他一进门,就对著赵瑞深深一拜。 “殿下,幸不辱命,城里的事情,暂时……压下去了。” 赵瑞立刻將他拉到一旁,急切地问:“陆渊呢?他怎么说?父皇那边……” “侯爷他……”卫玄的脸上,还残留著无法消散的震撼,“他把桌子,给掀了。” 他將陆渊如何在禁军面前,如何用一枚崑崙阁的令牌,將一桩“谋逆”的死案,硬生生扭转成“彻查刺客,为国除害”的铁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瑞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他……他怎么敢?” “他不是敢,殿下。”卫玄苦笑一声,“他是只能这么做。不把事情闹大,不把水搅浑,我们现在就已经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等著被屈打成招了。” 赵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已经被安置进后院的陈敬一家,又想了想陆渊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彻底明白。 自己这条船,已经离岸太远,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从外面疾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稟殿下。” “定国侯府林錚將军,在外求见。” 赵瑞一愣。 “林錚?他不是重伤了吗?他来做什么?” 那名护卫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古怪。 “林將军说……侯爷有令,让他来给殿下送一样东西。” “送东西?”赵瑞更加不解。 “是的。”护卫从怀中取出一个沉重的锦盒,双手奉上,“林將军说,侯爷吩咐,请殿下……验一验这宫里的东西,还新鲜吗?” “林將军说……侯爷有令,让他给殿下送一样东西。” “是的。” 护卫从怀中取出一个沉重的锦盒,双手奉上。 “林將军说,侯爷吩咐,请殿下……验一验这宫里的东西,还新鲜吗?”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別院正堂內勉强维持的平静。 宫里的东西? 还新鲜吗? 七皇子赵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个由亲信护卫捧著的锦盒,只觉得那不是什么礼物,而是一口刚刚从地府里捞出来的棺材,散发著不祥的寒气。 “让他……进来。” 赵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第145章 半步枯荣的通牒 林錚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在长街血战时染满尘土与血污的黑甲,左肩的伤口已经被太医仔细包扎过,但渗出的血跡依旧触目惊心。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仿佛刚才在鬼门关前搏命的人不是他。 他带来的,是比死亡本身更具压迫感的东西。 “臣,林錚,参见七皇子殿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赵瑞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林將军免礼,快请起。你有伤在身……”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林錚已经站了起来,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个锦盒上。 “侯爷有令,请殿下验货。” 卫玄上前一步,对著林錚微微拱手。“林將军,侯爷此举,是何用意?” 林錚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请殿下验货。” 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通牒。 赵瑞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了一眼卫玄,后者向他投来一个凝重无比的示意。 躲不掉的。 从陆渊把陈敬塞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打开它。”赵瑞对著捧著盒子的护卫命令道。 护卫的手有些颤抖。 他依言,缓缓揭开了沉重的盒盖。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 一股混杂著血腥和草木枯萎的诡异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盒子里,赫然是一截被齐齐斩断的人类手臂。 手臂的主人穿著黑衣,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手臂上一道极其轻微的划伤。 那伤口不大,甚至没有怎么流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彻底失去生机的焦黑色,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朽木。 “呕……” 赵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转身,捂住嘴乾呕起来。 卫玄也是面色剧变,他虽然没有赵瑞那般失態,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死死盯著那截断臂。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赵瑞扶著桌子,惊怒交加地吼道。 “刺客的手臂。” 林錚终於开口,他看著那截断臂,之前被他强行压下的悲愤与杀意,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 “侯爷府折损弟兄十三人,其中七人,死於此物。侯爷有令,所有战死者,抚恤金提至最高的三倍。” “侯爷还说,这笔血债,他陆渊记下了。” “必將,百倍奉还!” 最后四个字,林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金石相击的鏗鏘与血腥。 赵瑞被这股杀气冲得一个踉蹌。 卫玄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快步上前,不顾那股恶臭,仔细地观察著那道诡异的伤口。 黑色的脉络,如同蛛网,深入皮下,所过之处,生机尽绝。 “半步……枯荣……” 卫玄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这四个字。 “什么?”赵瑞没有听清。 “是『半步枯荣』!”卫玄猛地回头,一张脸已经毫无血色,“殿下!这是大內秘毒,『半步枯荣』!” 赵瑞呆住了。 这个名字,他曾在他父皇书房的某本禁物图册上看到过。 此毒无色无味,提炼之法,唯有歷代皇帝与司天监监正知晓。 成品,全部储藏於宫中戒备最森严的內库。 它是皇权最阴暗的獠牙,是皇帝用来处置那些不能明正典刑,却又必须死的重臣的……最终手段。 现在,这本该被他父皇牢牢握在手中的毒药,却出现在了刺杀定国侯府护卫,构陷他七皇子府的刺客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赵瑞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陆渊送来的这截断臂,到底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栽赃,不是陷害,更不是什么朝堂党爭。 这是一张催命符。 一张由皇宫大內发出来的催命符! 幕后黑手,甚至可能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陆渊……定国侯他……他是什么意思?”赵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錚上前一步,从怀中又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了桌上,就在那截断臂旁边。 令牌上,一个古朴的“昆”字,散发著幽光。 “侯爷说了,刺客是崑崙阁的人,毒是『半步枯荣』。” “令牌,是从这截手臂主人的腰带夹层里找到的。而这截手臂,是侯爷亲手斩下的。” 林錚的话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赵瑞的心上。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崑崙阁的刺客,带著宫里才有的禁毒,来袭杀保护您府邸的定国侯府护卫,事败后留下证据。” “这些东西,现在都出现在了您,七皇子殿下的別院里。” 林錚抬起头,直视著赵瑞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將陆渊最后的吩咐,说了出来。 “侯爷让臣转告殿下。” “现在,是您明察秋毫,在定国侯府的协助下,於刺客身上发现了这桩牵连宫闈的惊天大案,决心为国除害,彻查到底呢?” “还是您,七皇子府,与江湖刺客勾结,私藏皇家禁物,意图……谋逆?” 选择题。 一道只有一个正確答案,但选了就可能万劫不復的选择题。 赵瑞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卫玄连忙扶住了他。 “殿下!殿下!镇定!” 镇定?如何镇定?! 这已经不是把他绑在船上了,这是把炸药直接塞进了他怀里,还把引线点燃了递给他! 他拿著这截手臂去见父皇,万一父皇就是幕后黑手怎么办? 他不去,那这“私藏禁物,意图谋逆”的罪名,立刻就能把他碾成齏粉! 陆渊! 你好狠! 赵瑞在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看著林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著桌上那截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断臂。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心,极度的恐惧之后,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赌了! 不赌是立刻就死,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瑞猛的推开卫玄,颤抖的手指,指向门口的方向。 “卫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厉,甚至有些破音。 “备车!” “本王……本王要立刻进宫!” 第146章 陆渊洞悉:皇权之下,黑色帝国! 七皇子赵瑞的马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入了京城的夜色里。 那一声尖利嘶哑的“进宫”,还迴荡在別院的上空,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著一丝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林錚站在原地,目送著马车消失在街角,直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他才转身,重新走入那间还瀰漫著血腥与恶臭的屋子。 那截断臂,依旧静静地躺在锦盒中。 卫玄站在一旁,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他看著那截手臂,又看了看林錚,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錚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盖上了盒盖。 “卫先生,剩下的事,就交给殿下了。” “侯爷府的弟兄,不能白死。” 说完,他捧著盒子,转身离去,黑甲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 定国侯府。 长街上的血跡已经被连夜冲刷,但空气中那股铁锈味,却无论如何也散不去。 府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伤者被安置在偏院,太医和府里的郎中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阵亡者的遗体,则被整齐地停放在了后院的祠堂前,每一具都盖著白布。 陆渊没有去看。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卫庄在门口守著,他身上也带著伤,一条胳膊用布巾吊著,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沉稳。 “侯爷,刑部的人已经来过了,按照您的吩咐,將所有尸首都运走了。咱们府上牺牲的弟兄,我也派人跟著,务必让他们入殮时体面。” 陆渊点点头,推开了书房的门。 “让所有人都撤下,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三十步。” “是。” 卫庄应了一声,隨即安排人手,將整个主院清空,形成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禁区。 书房內,烛火摇曳。 陆渊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书案前,静静地看著桌上铺开的一张京城舆图。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城南的柳絮巷,到长乐坊的七皇子府,再到血流成河的永定桥,最后,停在了皇城的位置。 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个点,却在今夜,被一条血色的线,串联了起来。 不对。 完全不对。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如果幕后黑手的目的,真的只是栽赃他陆渊和七皇子勾结谋逆,那么留下镇北侯的私印,让七皇子的人“恰好”出现救下陈敬,这一套组合拳已经足够。 皇帝生性多疑,只要证据链形成,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为什么还要派出一批带著“半步枯荣”的死士,在七皇子府门口,当著禁军的面,上演一出惨烈的袭杀和自尽? 这不合逻辑。 这太多余了。 这就像一个画师,明明已经画好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猛虎,却非要在猛虎的额头上,再画蛇添足地添上一个“王”字。 多此一举,反而破坏了整体的布局。 除非…… 这个“王”字,本身就是幕后黑手真正想让別人看到的东西。 “半步枯荣”。 这四个字在陆渊的脑海中盘旋。 这才是关键。 幕后黑手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暴露这张最可怕的底牌,其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让皇帝相信陆渊谋反。 恰恰相反。 他是要让陆渊,让所有捲入此事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剧毒,並且毫不怀疑它的来源——皇宫大內。 这不是栽赃。 这是恐嚇。 是示威! 是赤裸裸地告诉陆渊:看清楚,我能动用皇帝的专属武器,我能调动最顶级的刺客,你的所有挣扎,在我面前都毫无意义。 这是一个庞大的,远超普通朝堂党爭的恐怖存在。 陆渊闭上眼睛,脑中纷乱的线索开始重新组合。 镇北侯的钱。 那本帐册上记录的,是每年数以百万两计的巨额资金,通过北疆的军需贸易,被洗白,然后流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崑崙阁的刺客。 不死不休,要价高昂,行动縝密,是江湖中最顶尖的杀手组织。 皇室的禁毒。 “半步枯荣”,皇帝的獠牙,本该是最高机密,却成了刺客的常规武器。 钱,刀,权。 一个组织,如果同时拥有了这三样东西,而且都达到了顶尖的水平,那它会是什么? 它不再是某个臣子,某个皇子,甚至某个后宫嬪妃能够建立的势力。 它是一个……帝国。 一个寄生在大炎王朝躯体之上,潜藏在朝堂之下的黑色帝国! 这个帝国,有自己的钱袋子,有自己的私军,甚至……已经將触手伸向了皇权的核心。 镇北侯,不过是这个黑色帝国的一个高级敛財工具。 江南士绅,或许是它的合作伙伴,或许也是被它控制的傀儡。 那么,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会是皇帝赵乾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陆渊否定。 不可能。 赵乾若是有如此实力,早就一统朝堂,君临天下,何须在各方势力之间玩弄平衡之术?更不会容忍陆渊这样的新贵崛起,挑战他的权威。 今夜的种种布局,看似將陆渊逼入死角,实则漏洞百出。 若真是出自帝王手笔,绝不会如此粗糙。 皇帝要杀人,只需要一道密旨,一杯毒酒,甚至一个“意外”。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敲锣打鼓,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动了杀心。 所以,不是皇帝。 是一个……能够窃取皇帝权力,动用皇帝武器,却又不得不隱藏在皇帝影子里的存在。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势力,正在藉助皇帝的威严,来清除异己。 而陆渊,因为意外拿到了帐册,一脚踩进了这个黑色帝国的狩猎场,成了它必须要清除的目標。 那么,赵瑞呢? 七皇子在整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一开始,似乎只是被自己强行拖下水的倒霉蛋。 但……真的只是如此吗? 陆渊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著“七皇子府”的位置。 一个看似与世无爭,远离权力中心的皇子,为什么会被幕后黑手选中,成为栽赃自己的“同伙”? 京城里的皇子,不止他一个。 比他更有势力的,大有人在。 为什么偏偏是他? 是因为他最弱,最好拿捏?还是因为,他本身……就与这个黑色帝国,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陆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 第147章 非党爭!是前朝幽灵的窃国诅咒! 或许,幕后黑手选择赵瑞,不是隨机的。 而是因为,赵瑞的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说,赵瑞的“出事”,能够帮他们达成某个更深层次的目的。 將一盆脏水,同时泼向定国侯和一位皇子。 如果陆渊和赵瑞被定罪,那么定国侯府的军权,和七皇子背后的某些东西,都將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 这是一个庞大的、精密的、以整个大炎王朝为棋盘的猎杀游戏。 而他陆渊,只是不小心闯入的猎物。 【紧急任务“狼群的游戏”进度更新。】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洞悉棋局真相,解锁新情报。】 【警告:您所面对的,並非单一敌人,而是一个结构严密的利益共同体,代號“影子议会”。】 【“影子议会”成员渗透朝堂、后宫、军队、江湖,其真实目的未知,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系统的提示音,印证了陆渊的猜想。 影子议会。 好一个影子议会。 陆渊的唇边,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终於看清了自己对手的轮廓。 不再是迷雾中的鬼魅,而是一头……露出了獠牙和利爪的洪荒巨兽。 有形体,总比无形的好。 既然是巨兽,那就总有被打死的一天。 就在这时。 “篤,篤,篤。” 三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陆渊的思绪。 声音很轻,却精准地穿透了寂静。 是李默。 陆渊给了他隨时可以进书房的特权。 “进来。” 李默推门而入,他的斥候装束还没换下,身上还带著一路奔波的风尘。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侯爷,陈敬一家已经安顿妥当。” “属下在返程途中,绕道去了趟城西的鬼市,按您的吩咐,查了一样东西。” 他將油布包双手呈上。 陆渊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炭。 正是从阵亡护卫伤口上刮下来的,蕴含著“半步枯荣”毒素的炭化血肉。 “侯爷让属下查,这京城里,除了宫中內库,还有谁,能弄到『半步枯荣』。” 陆渊看著他。 “查到了?” 李默的头垂得更低了。 “查到了一个传闻。” “三百两黄金,买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说吧。” 李默咽了口唾沫,艰涩地开口。 “鬼市的线人说……『半步枯荣』,確实是皇家禁物。但炼製之法,除了歷代皇帝和司天监监正,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前朝,大玥王朝的……末代国师。” 这几个字,仿佛带著来自古旧坟墓的腐朽气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悄然散开。 李默说完,便將头深深叩下,不敢去看陆渊的反应。 他知道这个消息有多么荒诞,多么骇人听闻。 一个已经覆灭了数十年的王朝,一个只存在於史书和传说中的人物,却和一个当朝最致命的剧毒联繫在了一起。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疯子的囈语。 然而,陆渊却异常的安静。 没有震惊,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书房內,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许久。 陆渊终於开口。 “那个国师,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平地听不出任何波澜,却让李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回侯爷,传闻中,他没有名字。世人只称其为……『观星者』。” 观星者。 陆渊在心中咀嚼著这个称號。 司天监监正,本就是掌管天象、占卜国运之人,被称为观星者,倒也贴切。 但这三个字,却又透著一股超然於世的诡异。 “他还活著?”陆渊又问。 “不知。”李默的声音艰涩,“传闻,大玥王朝覆灭前夜,那位国师便在司天台上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早已窥破天机,羽化飞升。也有人说,他被乱军所杀,尸骨无存。” “更有人说……”李默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说。” “更有人说,他是大玥王朝的殉葬者,以无上秘法,將自己的神魂与国运相连,化作了诅咒,要让窃取了大玥江山的赵氏皇族,永世不得安寧。” 诅咒。 这个词,让书房內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陆渊沉默了。 他当然不信什么神魂诅咒的鬼话。 但这个传说,却透露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一个早已失踪,甚至可能已经死了几十年的人,当然不可能亲自炼製“半步枯荣”。 但他的知识,他的秘法,他的传承呢? 一个能让鬼市钱人开价三百两黄金的传说,必然有其根源。 陆渊的脑海中,那张由镇北侯、江南士绅、崑崙阁、皇室禁毒所构成的错综复杂的网络,猛然间扩大了无数倍。 一条更深,更黑暗,更古老的线,从这张网的中心,一直延伸到了前朝的废墟之中。 影子议会。 他们不是在大炎王朝的肌体上新滋生出来的毒瘤。 他们是前朝的遗骸! 是寄生在大炎这具新的身躯之上,早已腐烂却又死而不僵的幽灵! 这个可怕的推论,让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为什么他们有如此庞大的財力?因为他们可能继承了前朝国库的秘密渠道。 为什么他们能驱使崑崙阁这样的顶级杀手?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传承了数十上百年的地下王国。 为什么他们能触及“半步枯荣”这种皇室核心机密? 因为……这毒,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大炎赵氏皇族的独创,而是他们从大玥王朝的故纸堆里,继承而来的恐怖遗產! 窃国。 陆渊的脑中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群前朝的幽灵,他们的目的或许从来不是简单的敛財或是搅乱朝纲。 他们要的,是將被赵氏夺走的江山,再一点一点,从阴影中偷回来! 好一个“影子议会”,好一个“观星者”! 这已经不是党爭,不是谋逆。 这是两个王朝之间,跨越了数十年的生死之战! 而他陆渊,只是因为一本帐册,一脚踩进了这片最血腥、最黑暗的战场。 第148章 鸿门夜宴?不,这是最终面试 【警告!“狼群的游戏”任务难度已自动修正!】 【您所触及的真相,已超出常规王朝斗爭范畴。】 敌对势力“影子议会”核心情报更新:阵营归属——前朝遗脉极高可能性)。 【最终目的推演:窃国/復国。】 【危险等级评估:灭世级。】 系统的提示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灭世级”三个字,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渊的唇边,却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好。 总算让他看清了这头巨兽的全貌。 只要是活的,只要有跡可循,那就总有被猎杀的一天。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李默。 “三百两黄金,买一个传说,值了。” “李默,我再给你一个任务。” 李默猛地抬头。 “请侯爷吩咐!”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去查这个『观星者』,查前朝司天监的一切。”陆渊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不要传说,不要故事。我要人证,物证,任何能將这个幽灵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去查一个几十年前的失踪之人,去挖一个覆灭王朝的核心机密。 这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李默却没有任何犹豫。 “属下,遵命!” “去吧,注意安全。你的命,比任何消息都重要。”陆渊摆了摆手。 “是!” 李默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书房內,重归寂静。 陆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他望著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城。 赵瑞此刻,应该已经见到了皇帝。 那截断臂,那块令牌,还有“半步枯荣”这个名字,会在这座不夜城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皇帝赵乾,在得知自己的獠牙被人偷走,甚至用来构陷自己的儿子和新贵重臣之后,又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 一切,都还在他的计算之中。 “影子议会”这张底牌,暂时还不能掀开。 他要让敌人以为,他们最大的秘密依旧安全。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皇帝的刀,先將这头巨兽暴露在阳光下的爪牙,一根一根地斩断! 就在这时。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卫庄魁梧的身躯冲了进来,他身上还缠著绷带,那张铁塔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急切。 他甚至忘了行礼。 “侯爷!” 陆渊缓缓转身,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计划之外的变故。 卫庄喘著粗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宫里,宫里传出旨意!” “陛下有旨!” 卫庄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封锁京城四门!全城戒严!著,定国侯陆渊,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 卫庄的吼声,带著血腥气和极致的恐慌,在寂静的书房內迴荡不休。 空气仿佛凝固。 连窗外呼啸的夜风,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威压扼住了喉咙。 鸿门宴。 这是卫庄和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唯一能冒出的三个字。 深夜封城,紧急召见。 这是皇帝要动手的最明確的信號。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陆渊,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著满脸急切,身上绷带都渗出新血的卫庄。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滑入喉咙,激不起半点波澜。 “慌什么。” 陆渊將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卫庄和刚刚闻讯赶来的林錚心头。 “侯爷!” 林錚一步抢上前来,他比卫庄要冷静,但攥紧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不安。 “此时入宫,与羊入虎口何异?陛下这道旨意,分明是为那些刺客,为影子议会下的!” “您才刚把断臂和令牌送进宫,陛下反手就封锁全城抓您,这摆明了是要將您和七皇子一网打尽,给那帮人一个交代!” 林錚的分析,正是此刻所有人的心声。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皇权布下的,不容反抗的必杀之局。 “交代?” 陆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隨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冰冷的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亮如白昼。 “这不是交代。这是选择。” 选择? 林錚和卫庄都愣住了。 “陛下不是傻子。一截被『半步枯荣』腐蚀的断臂,一块崑崙阁的令牌,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脚下趴著一头怎样的怪物。” “一头……连皇室禁毒都能窃取,连皇子和重臣都敢肆意构陷的怪物。” 陆渊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面对这样的怪物,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假装看不见,任由怪物继续潜伏,甚至与之媾和,换取暂时的安寧。代价是,这头怪物会不断吸食大炎的血肉,直到將整个王朝彻底蛀空。” “二……” 陆渊停顿了一下。 “是选择一把足够锋利的刀,趁著怪物刚刚露出獠牙的瞬间,狠狠地捅进去!” 书房內一片死寂。 林錚和卫庄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们死死地盯著陆渊的背影,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们脑中轰然炸开。 那把刀…… “陛下封城,不是为了抓我,而是为了关门打狗。他不希望『半步枯荣』和『影子议会』的消息,在京城掀起任何波澜,这会动摇国本。” “他召我入宫,也不是为了问罪,而是要当面確认,我这把刀,究竟够不够快,够不够狠,够不够疯!” “他要看我,敢不敢陪他一起,掀了这张桌子!” 一番话,如雷霆贯耳。 卫庄和林錚只觉得浑身冰凉,又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鸿蒙宴。 这是帝王与权臣之间,一场赌上国运的最终面试! 第149章 麒麟殿,七皇子:是陆渊送 “传我命令。” 陆渊终於转过身来。 “卫庄,你即刻带人,將府內所有伤员,全部转移至七皇子府。” “什么?”卫庄大惊,“侯爷,这个时候……” “就因为是这个时候。”陆渊打断了他,“告诉七皇子,定国侯府为他挡刀,流了血。这笔帐,他得认。这些伤员,他得治。从现在起,定国侯府与七皇子府,荣辱与共,生死一体。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这是在绑得更深! 是用人命和鲜血,彻底断了赵瑞任何摇摆的可能! “林錚。” “属下在!” “你留守府中,紧闭府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若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陆渊看著他,一字一句,“你就带著我爹的牌位,去宫门口跪著。” 林錚身体剧震,双目瞬间赤红:“侯爷!” “跪著,什么也別说,什么也別做。就跪著。”陆渊的指令不带一丝情感,“这是命令。” 林錚死死咬著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安排完一切,陆渊再不看二人,径直走向內室。 “更衣。” …… 一刻钟后。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朴素马车,在两队禁军的“护送”下,驶出了定国侯府。 车厢內,陆渊换上了一身墨色常服,安静地坐著。 没有带任何护卫。 没有带任何兵器。 他就这样,孤身一人,赴一场天子之约。 马车行驶在死寂的朱雀大街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街道两旁,店铺的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也无。 只有一队队手持火把、身披重甲的禁军,在街头巷尾往来巡逻,冰冷的甲冑反射著火光,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整座百万人口的京城,在皇权意志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警告!宿主正进入最高级別的权力场域!】 【皇帝赵乾的“天子领域”已激活,区域內所有npc对您的初始信任度-50%,敌意+30%!】 【“潘多拉的魔盒”任务已进入关键节点,您的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直接导向“窃国者当立”或“王朝崩塌”两种结局! 系统的提示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渊却只是缓缓闭上眼。 天子领域么? 很好。 就让他看看,是他的刀利,还是皇帝的龙威更重。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猛然一停。 “侯爷,到了。” 外面传来禁军將领毫无感情的通报声。 陆渊睁开眼。 他推开车门,迈步而出。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眼前,是承天门高耸入云的巍峨城楼。 宫墙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的火把匯成了一条火龙,將整座皇宫映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一条笔直通往深宫的御道。 御道的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个身穿蟒袍的大太监,正带著两排小太监,安静地站在御道入口,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看见陆渊,尖细的嗓子划破夜空。 “陛下,在麒麟殿,等著您。” 麒麟殿。 这个名字,本应代表著祥瑞与太平。 但此刻,陆渊跟在那个引路大太监身后,踏入殿门的一瞬间,只觉得踏入了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坟墓。 寒气,从磨得光亮的金砖地面,顺著脚底,一路侵入四肢百骸。 空旷。 死寂。 巨大的殿堂內,没有多余的宫人,只有十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沉默地矗立在昏暗的光影里。 陆渊的脚步声,是殿內唯一的声响,一声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抬起头。 视线的尽头,九阶白玉台阶之上,龙椅上端坐著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男人。 皇帝,赵乾。 他没有穿龙袍,没有戴冠冕,就那样隨意地坐著,一只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著。 但在赵乾的身前,台阶之下,还跪著一个人。 一个身形单薄,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人。 七皇子,赵瑞。 赵瑞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他跪在那里,头深深地埋下,不敢抬起分毫。 而在赵瑞身旁的地板上,赫然放著两样东西。 一截用锦布包裹,却依旧散发出淡淡腐臭气息的人类断臂。 一块沾染著暗沉血污的青铜令牌。 大太监將陆渊引至殿中,便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的黑暗,殿门也隨之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內外。 殿內,只剩下君、臣,与父、子。 还有那截代表著死亡与背叛的断臂。 “陆渊。” 龙椅之上,皇帝赵乾终於开口。 他的嗓音並不高,也没有任何怒意,平淡得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陆渊没有半分犹豫,上前几步,在距离断臂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臣,定国侯陆渊,参见陛下。” “免礼。”赵乾的声音依旧平淡,“朕让你看东西。” 陆渊直起身,垂眸看向那截断臂。 手臂的断口处,血肉已经完全炭化,並且这种诡异的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向著手肘的方向蔓延。 “回陛下,此乃『半步枯荣』之毒。” 陆渊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中者,半步之內,生机枯竭,血肉荣华为碳。此毒,乃大內禁物。” 赵乾没有说话,只是扶手上的敲击声停了。 整个麒麟殿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个停顿而凝固。 陆渊继续说道,完全无视了那股足以压垮心神的帝王威压。 “旁边这块令牌,是崑崙阁杀手的信物。臣斗胆猜测,这截断臂,便是来自一名潜入京城,图谋不轨的崑崙阁刺客。” “图谋不轨?” 赵乾终於有了第二句评论,他重复著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好一个图谋不轨。” 他將视线从陆渊身上,移到了跪在地上的赵瑞身上。 “瑞儿,你告诉定国侯,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赵瑞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嗓音里满是哭腔和恐惧。 “回,回父皇……是……是定国侯……是定国侯府的人,送,送到儿臣府上的!”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第150章 死局反转!不良帅出世手持斩龙剑,先斩后奏 栽赃。 最直接,最致命的栽赃。 所有证据,所有证词,都將矛头直指陆渊。 是你,发现了崑崙阁刺客。 是你,得到了这截带著皇家禁毒的断臂。 是你,將这烫手的东西,送到了皇子府上,逼著他进宫。 是你,一手策划了这一切。 陆渊站在原地,身形笔直。 警告!皇帝猜忌值已达99%!即將触发“天子之怒”负面状態! 【一旦触发,您將被默认判定为“叛逆”,任务“潘多拉的魔盒”將直接失败!】 系统的警报疯狂闪烁。 “陆渊。”赵乾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人的心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不是疑问,而是审判。 陆渊却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龙椅上的那双眼睛。 “陛下,臣不但有话说,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七殿下。” 赵乾没有制止。 陆渊转向抖成一团的赵瑞:“殿下,送您东西的人,可曾告诉您,定国侯府为何会得到这截断臂?” 赵瑞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自己的父皇。 “他……他说,有刺客夜袭侯府……府中护卫,死伤惨重……” “没错。”陆渊截断了他的话,转向赵乾,“陛下,刺客夜袭定国侯府,折损了一臂。臣想请问陛下,这些刺客,为何而来?” “是为了臣这条命?还是为了臣府里,那个能撬动江南根基的帐房先生?” 陆渊不等赵乾回答,继续逼近。 “刺客失手,便留下禁毒,留下令牌,还將这东西,送到七殿下府上。这又是为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是为了构陷臣?还是为了將七殿下也拖下水,让您以为,我们二人正在勾结,图谋不轨?” “一石二鸟,好毒的计策!” 陆渊的声音越来越响,不再是平静的陈述,而是带著一股凛然的质问。 “陛下!有鬼!有鬼藏在您的龙椅之下!” “它偷走了您的毒药,驱使著最顶级的刺客,肆意屠戮您的臣子,构陷您的皇子!” “这只鬼,要蛀空我们大炎的根基,要让父子相残,君臣相疑!今天可以是臣和七殿下,明天就可以是任何一个王爷,任何一位將军!” “陛下!” 陆渊猛的单膝跪地,声震殿宇。 “此鬼不除,国无寧日!” 赵乾静静地看著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著陆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赵瑞已经快要昏厥过去。 “你要朕,如何信你?”赵乾缓缓开口。 “臣不需要陛下信臣。”陆渊抬起头,一字一句,“臣只求陛下一件事。” “说。” 陆渊转头对旁边的陈敬道:“陈老,从现在起,您什么都不用想,只需將您记忆中所有与镇北侯府有关的帐目,一五一十地写下来,越详细越好。这是我们反击的炮弹!” 这一瞬间,陆渊的脑中,浮现出他对陈敬说过的话。 炮弹。 他看向赵乾,掷地有声。 “请陛下,给臣铸造炮弹的权力!” “那只鬼,藏在暗处,靠著见不得光的银钱壮大。想把它从洞里揪出来,就要先断了它的钱粮!” “镇北侯府的帐目,只是一个开始!臣需要陛下授权,彻查所有与『影子』有关的帐目,无论是谁,无论牵扯多深!” “臣,要为陛下,打一场不见刀兵的战爭!用帐本和算盘,將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魎,一个个钉死在阳光之下!” “这,就是臣的投名状!” 大殿之內,针落可闻。 赵乾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著跪在下面的陆渊,那双浑浊却又锐利无比的眼睛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许久。 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之后,终於找到宣泄口的笑。 “好。” “好一个投名状!” “好一个不见刀兵的战爭!” 赵乾站起身,第一次走下御阶。 他一步一步,走到陆渊面前,亲自將他扶起。 “陆渊,朕允了你。”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 “但光有炮弹,不够。” 赵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森然的笑意。 “你还需要一把刀。” 他转身,从蟠龙金柱上,取下了一柄悬掛多年的佩剑,剑鞘古朴,却透著一股惊人的杀气。 他將剑,塞到陆渊的手里。 “此剑,名曰『斩龙』。” “朕今日,赐你『监察天下,先斩后奏』之权。” “从现在起,你不是定国侯。” 赵乾凑到陆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了一个让陆渊全身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封號。 麒麟殿內,死一样的寂静。 赵乾凑在陆渊耳边吐出的那三个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顺著耳廓,钻入四肢百骸,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不良帅。 这个名號,早已湮灭在歷史的尘埃之中。 它不属於朝堂,不属於三省六部,甚至不属於任何正史记载。 它只存在於皇家最隱秘的卷宗里,是歷代帝王手中最见不得光,也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不良人,替天子行“不良”之事。 监察百官,巡狩天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上一任不良帅,死於一百二十年前,隨著那一代帝王的驾崩,整个组织被彻底雪藏,销声匿跡。 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帝王的黑手套,已经彻底腐烂在了过去。 没人想到,赵乾,竟敢在此刻,將它重新从坟墓里刨了出来。 並且,交到了陆渊的手里。 警告!检测到宿主身份发生顛覆性变更!】 【s+级身份模板——“不良帅”已激活!】 【您已获得权限: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您已获得权限:秘密组建“不良人”组织,名额上限:三百!】 【您已获得权限:调阅大內秘档,等级:甲下!】 【紧急任务“潘多拉的魔盒”已更新!】 【任务目標:以“不良帅”之名,於三个月內,连根拔起潜藏於大炎王朝的“影子议会”,肃清朝野!】 【任务奖励:不良人名额上限提升至三千!权限等级提升至“甲上”!解锁皇家武库“神兵”任选其一!奖励“续命丸”十颗!】 【失败惩罚:神形俱灭! 第151章 孤剑入局!废物帐房,提笔逆天! 系统的提示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凝重,在陆渊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然而陆渊一动不动。 他只是安静地感受著手中那柄“斩龙”剑传递来的冰冷触感。 这哪里是封赏。 这是催命符。 更是投名状。 是赵乾递给他的投名状。 这位帝王,用一个最敏感、最危险的身份,向陆渊表明了他的决心。 他也要掀桌子。 他也要將那只趴在他龙椅下的鬼,活活剐了! 赵乾直起身子,重新恢復了那古井无波的帝王姿態,他看著陆渊,一字一句。 “这把剑,能斩蛟龙,也能斩执剑人。朕给你权力,但不会给你任何庇护。从你走出这扇门开始,你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孤剑。” “你的敌人,不止影子议会,还有满朝文武,各路藩王。他们会怕你,会恨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折断你。” “你,敢接吗?” 陆渊缓缓抬起头,迎上赵乾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剑柄,对著龙椅的方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中之礼。 “臣,领旨。” 三个字,鏗鏘如铁。 赵乾终於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意里,再无半分试探,只有一种找到同谋的快意与疯狂。 “去吧。” “让朕看看,朕的『不良帅』,第一把火,要烧向哪里。” 殿门,在陆渊身后轰然关闭。 光明与黑暗,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殿內,赵乾看著嚇得瘫软在地的儿子赵瑞,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没用的东西。” 他一脚踢在赵瑞的肩膀上。 “滚回去,禁足三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是……是!儿臣遵旨!儿臣遵旨!” 赵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麒麟殿。 …… 御道之上,空无一人。 陆渊手持“斩龙”剑,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沿途的禁军和太监,看到他手中的剑,无不骇然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子佩剑,如朕亲临。 更何况,这是一把从未有臣子能持之走出皇宫的“斩龙”。 坐上马车,陆渊將剑放在身旁。 车夫在外面低声请示:“侯爷,回府吗?” “不。” 陆渊闭上眼。 “去城郊,听雨別院。”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寂静的街道,驶向未知的黑暗。 与此同时。 城郊,听雨別院。 这里远离喧囂,本是七皇子附庸风雅之地,此刻却戒备森严,瀰漫著一股化不开的紧张。 陈敬和他的妻儿被安置在最里间的院落里,虽然衣食无忧,但每一个人都像是惊弓之鸟。 尤其是陈敬。 他蜷缩在椅子里,双手抱著头,身体不住地发抖。 崑崙阁的“鸦杀令”,那些青铜面具杀手的狠厉,还有李默队长浴血搏杀的场景,在他脑中反覆回放,將他的理智一点点撕碎。 他后悔了。 他不该贪图富贵,不该妄想扳倒那些大人物。 他只是一个帐房,一个螻蚁,为什么要捲入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房门被推开。 浑身浴血,手臂上缠著厚厚绷带的斥候队长李默,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乾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先生。” 李默的声音有些虚弱。 陈敬抬起头,看到李默这副模样,心臟猛地一缩。 “李……李队长,你……你这是……” “小伤,不碍事。”李默摆了摆手,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刚从城里传来的消息。” “侯爷……侯爷没事吧?”陈敬颤声问道,这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事。 如果陆渊倒了,他全家都得陪葬。 “侯爷没事。”李默摇了摇头,隨即话锋一转,“但是,出事了。” “侯爷派去七皇子府求药的弟兄们,在七皇子府门口,被截杀了。” 陈敬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默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很平,却带著一股血腥气。 “三十多个黑衣死士,都带著宫里才有的禁毒『半步枯荣』。我们的人,猝不及防,当场战死了十二个,重伤八个。” “十二个……” 陈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他们都是府里的精锐,跟著侯爷从北疆战场上杀回来的。每一个,家里都有妻儿老小。” “他们……他们为什么会……” “因为那些刺客,是衝著侯爷去的。是衝著七皇子去的。”李默打断了他,“侯爷派人去求药,只是为了把水搅浑,把七皇子彻底拉下水。” “弟兄们,是在替侯爷挡刀,替七皇子挡刀。” 李默终於抬起头,直视著陈敬。 “说到底,他们也是在替你,陈先生……替你和你的一家,挡刀。”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陈敬的头顶。 替我挡刀? 那十二条活生生的性命,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是为了保护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帐房先生而死? 他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 陈敬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懦弱,恐惧,自私……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最后,却被一股灼热的、陌生的火焰,烧得一乾二净。 他想起了那些杀手射向他儿子的毒鏢。 想起了自己吼叫著张开双臂的瞬间。 想起了李默浑身是血,却依旧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又想起了那十二个素未谋面,却为他而死的黑甲护卫。 “啊啊啊!” 陈敬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梨花木桌上! “咔嚓”一声,坚硬的桌面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痕。 他的妻子被嚇了一跳,扑过来抱住他:“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你別嚇我!” 陈敬却推开妻子,他通红的双目死死盯著李默。 “笔!” “给我笔墨纸砚!”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李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第152章 侯爷布局!一封血书,炮打「影子议会」! 陈敬一步抢上前,攥住李默的衣领,这个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帐房先生,此刻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我让你给我笔墨!你听见没有!” “我要写!我要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写下来!” “镇北侯府!江南盐运!漕帮私帐!我要让他们……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我要为那十二位弟兄,报仇!” 经歷生死劫难,又见陆渊为保护他折损人手,陈敬心中再无半分犹豫,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 看著彻底蜕变的陈敬,李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侯爷的炮弹,终於淬火完成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名护卫快步跑了进来,对李默躬身道:“队长,侯爷……侯爷来了。” 话音刚落。 陆渊一袭墨色常服,手持一柄古朴长剑,踏入了房门。 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跡,却带著一股比血腥更令人心悸的森然气场。 陈敬看到陆渊,又看到他手中那柄剑,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渊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陈敬面前。 他將那柄“斩龙”剑,轻轻放在桌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陈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该我们,开炮了。” 陆渊踏入房门。 他將那柄古朴的“斩龙”剑,轻轻放在桌上。 清脆的磕碰声,打断了陈敬那压抑而暴怒的嘶吼。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浑身浴血的李默,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躬身行礼。 “侯爷。” 陈敬猛地回头,通红的双目对上陆渊平静无波的脸。 那股刚刚燃起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在撞上这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时,竟诡异地平息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渊没有看李默,也没有理会陈敬妻儿的惊恐,他的视线只落在陈敬身上。 从他砸裂的桌角,到他攥得发紫的拳头,再到他眼中那烧尽了懦弱与恐惧后,只剩下復仇余烬的火焰。 很好。 这枚炮弹,终於淬火完成了。 只有被逼到绝境,烧掉一切退路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掀翻棋盘的手。 “笔墨。” 陆渊吐出两个字。 陈敬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桌前,不顾妻子的拉扯,一把推开那些精致的点心茶水。 他亲自研墨,动作笨拙而急切,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抓起毛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地攥住。 他一辈子都在跟帐目打交道,这支笔,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充满了力量。 “侯爷,写什么?从哪里开始写?” 陈敬抬起头,呼吸急促。 “镇北侯府的军械私帐?还是江南盐运司和漕帮勾结的证据?或者是……那些藏在京城里,靠著吸食国朝血肉过活的世家大族的黑帐?” 他每说一句,眼中的火焰就更盛一分。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抖露出去,都足以让大炎朝堂地动山摇。 过去,他守著这些秘密,如同守著催命的阎王帖,夜夜惊醒,食不知味。 现在,他只想將这些东西,变成最恶毒的子弹,射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敌人! 为那十二个惨死的黑甲卫。 也为他自己那被彻底碾碎的前半生。 “不急。” 陆渊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在砚台上轻轻一点,然后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缓缓划下一道墨痕。 “这些东西,都很有用。”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陈敬一怔,眼中的火焰险些熄灭。 “为什么?侯爷!他们已经杀上门了!我们……” “因为你写的这些,只能杀死一些人,却动摇不了那张桌子。”陆渊打断他,“一本地下帐册,扳不倒一个千年世家。一本漕运私帐,也动不了江南士绅的根基。” “皇帝或许会杀几个人平息眾怒,但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坐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做著同样的事。” 陆渊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陈敬的心上。 “我们的敌人,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家族。” “是一个看不见的帝国。” “是一个由无数贪婪的鬼魅,共同组成的影子议会。” 陈敬彻底呆住了。 影子议会? 他只是一个帐房,他不懂这些。他只知道,那些人害死了镇北侯,还想杀他全家。 “侯爷,我……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陆渊拿起那支毛笔,重新塞回他的手里。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写一份陈情书。” “陈情书?”陈敬愕然。 “对。”陆渊点了点那张宣纸,“就写你,陈敬,原镇北侯府帐房,因发现侯府与江南盐商勾结,意图走私军械,恐有谋逆之嫌,心怀忠义,不忍大炎基业受损,故窃取帐册,星夜来京,欲向圣上举报。” “路上,你屡遭追杀,幸得定国侯府与七皇子殿下庇护,才侥倖存活。” “你要写得血泪斑斑,写得忠肝义胆,写得自己只是一个心忧国朝的螻蚁,却要对抗庞然大物时的无助与悲愤。” “最重要的一点。” 陆渊凑近他,一字一句。 “你要在文末,恳请圣上,恩准你在三日后的宗室会议上,当著所有赵氏宗亲、文武百官的面,呈上罪证,揭露国贼!” 轰! 陈敬脑中一片空白。 宗室会议? 当著所有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的面?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这已经不是告状了,这是在用整个大炎的脸面做赌注! “侯爷……这……这会把天捅破的!”陈敬的声音都在颤抖。 “就是要捅破它。” 陆渊直起身,负手而立。 “天不破,光怎么照进来?” “有些脓包,只有挤破了,才能上药。否则,只会从里面烂掉。” 他看著彻底失神的陈敬,不再多言。 这枚炮弹,他已经设定好了发射的轨道和时间。 现在,他需要去见一见那个快要被嚇破胆的炮架子了。 …… 別院的另一处正厅里。 七皇子赵瑞坐立不安,他身上的皇子蟒袍还带著宫里的寒气和父亲的怒意。 那句“没用的东西”,像一根针,反覆扎著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抖得让杯盖和杯身不断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 第153章 何为祖制?陆渊问 该死! 他现在就是个笑话! 被父皇斥骂,被陆渊当枪使,还被卷进了一场隨时都可能粉身碎骨的谋逆大案里!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怕,猛地將茶杯掷在地上。 “砰!” 上好的官窑青瓷,碎了一地。 “殿下息怒!”一旁的幕僚卫玄连忙劝道。 “息怒?本王怎么息怒!”赵瑞状若癲狂,“陆渊呢?他把本王拖下水,自己却躲起来了?他想干什么?真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 “殿下这么想我死?” 一个平静的语调从门口传来。 陆渊一袭墨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沉默如铁的李默。 赵瑞看到陆渊,就像老鼠见了猫,刚刚还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缩。 他看到了陆渊腰间掛著的那柄剑。 是父皇的“斩龙”! 父皇……竟然把这柄剑赐给了他? 这意味著什么? 赵瑞的心臟疯狂地抽搐起来。 “陆……陆渊,你……你见驾了?” “见过了。”陆渊走到主位,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座別院的主人。 他拿起一个完好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陛下很生气。” 赵瑞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父……父皇他……” “他把你禁足三月。”陆渊吹了吹茶水的热气,“他说,你若是再敢掺和这件事,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赵瑞闻言,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禁足? 太好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这意味著他终於可以从这个该死的泥潭里脱身了! “太好了……不,本王知道了,本王即刻回府,绝不出门半步!”赵瑞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转身就要走。 “殿下。” 陆渊放下茶杯。 “我还没说完。” 赵瑞的脚步僵在原地。 “陛下说,你是他最不成器的儿子。” 陆渊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胆小如鼠,遇事则废,毫无皇家担当。他已经对你彻底失望,或许正在考虑,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继承你的爵位和封地。” 赵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父皇他不会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会?”陆渊反问,“一个被刺客嚇破了胆,把忠心护主的功臣当成瘟神,只想缩回头去,对父皇的江山社稷没有半分用处的儿子,留著何用?” “我……”赵瑞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狠。 “陆渊!你到底想怎么样!”赵瑞终於崩溃了,他衝著陆渊低吼,“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 “害你?”陆渊笑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瑞面前。 “殿下,你错了。” “从你在城外『恰好』救下陈敬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被我拖下水的了。” “你是被那只藏在龙椅下的鬼,亲自推进了这潭浑水。” “你以为你现在退出,他们就会放过你?不,他们会立刻把你私藏禁毒、勾结刺客的罪名坐实,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届时,陛下就算想保你,都找不到理由。” 陆渊俯视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退路,早就断了。” “你唯一的生路,就是跟我一起,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浑到所有人都被卷进来,浑到那只鬼不得不从黑暗里爬出来。” 赵瑞浑身冰冷,他看著陆渊,看著那张年轻却又深邃的可怕的脸,终於明白了。 他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 “我……我要怎么做?”赵瑞的声音乾涩无比。 陆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孺子可教。 他转身走回桌边,从怀里取出一份刚刚写好,墨跡未乾的陈情书。 “明日,宗室会议,你会收到一份弹劾我的奏章,罪名是当街械斗,跋扈囂张,目无王法。” 陆渊將陈情书递给赵瑞。 “届时,大皇子会带头髮难,满朝文武,至少有一半会附议。” “他们会要求陛下收回我的兵权,將我下狱问罪。” 赵瑞接过那份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重若千钧。 “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的了。”陆渊直视著他,“你会在他们群情激奋之时,站出来,將这份陈情书,呈给陛下。” “你要告诉他们,我陆渊为何当街杀人。” “是因为有国贼要谋害忠良,堵死陛下耳目!” “你要问他们,当忠臣血溅五步,无人问津之时,是我定国侯府的刀利,还是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脖子更硬!” 处理完一切,陆渊看著面如死灰,却死死攥著陈情书的赵瑞,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殿下,明日的宗室会议,將是我们的下一个战场。大皇子他们必会借『祖制』发难。” 陆渊看著面如死灰,却死死攥著陈情书的赵瑞,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殿下,明日的宗室会议,將是我们的下一个战场。大皇子他们必定会借『祖制』发难。”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瑞猛的抬起头,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看不到一丝血色。 “祖制……” 他喃喃自语,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词汇。 “陆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祖制!” 赵瑞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他拿著那份陈情书的手剧烈颤抖,纸张发出“哗哗”的轻响。 “宗室那帮老顽固,最重祖制!我父皇都轻易动不得!你让我在宗室会议上,当著所有叔伯长辈的面,拿出这份东西?这不只是弹劾朝臣,这是在打整个赵氏皇族的脸!” “他们会说我离经叛道,会说我蛊惑君心,会用祖制把我活活压死!” “我怕……” 恐惧,赤裸裸的恐惧,让这位皇子的仪態荡然无存。他甚至不敢再看陆渊,而是死死盯著地上那堆碎裂的瓷片,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分崩离析的未来。 “殿下。” 陆渊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走到赵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快要崩溃的皇子。 “你告诉我,什么是祖制?” 赵瑞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祖制……祖制就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是列祖列宗传下的法度!” 第154章 砸了祖制?七皇子疯了! “错。” 陆渊吐出一个字。 “太祖皇帝马上的天下,他最大的规矩,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文皇帝杯酒释兵权,他最大的法度,就是皇权独尊,不容旁落。” 陆渊向前一步,逼视著赵瑞。 “所谓的祖制,不过是胜利者写在书上的道理,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它从来都不是铁律,只是一把刀。” “今天,这把刀握在大皇子他们手里,他们想用这把刀杀了我们,坐实我们谋逆的罪名。” “所以,我们唯一的活路,不是去遵守它,而是……砸了它!” 轰! 赵瑞的脑子嗡嗡作响。 砸了祖制? 这个陆渊,他疯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不行……我做不到……”赵瑞连连后退,“我会被他们撕碎的!” “你以为你现在退出,就不会被撕碎了?” 陆渊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怜悯。 “殿下,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怕的不是什么狗屁祖制,你怕的是大皇子,怕的是那些从小就看不起你的宗室叔伯,怕的是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 “你怕输!” “你怕自己辛苦谋划的一切,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最后依旧是那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赵瑞的心里。 他身体一僵,所有的恐慌和退缩,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他想起了父皇在麒麟殿里那失望至极的呵斥。 他想起了大皇兄每次宴会上,看似亲切实则鄙夷的调侃。 他想起了那些宗室长辈们,对他永远和顏悦色,却在他转身后,便与旁人谈笑风生,那种被无视、被排挤的滋味。 他的一生,似乎都在证明自己“有用”,却又在一次次地证明自己“没用”。 “陆渊!你住口!”赵瑞低吼,双目赤红。 “为什么要住口?” 陆渊步步紧逼,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殿下,你想一辈子被你父皇骂『没用的东西』吗?” “你想看著大皇子坐上那个位置,然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隨意决定你的生死和爵位吗?” “你想让你的儿子,以后也活在別人的阴影下,被人指著脊梁骨说『看,他爹就是那个被嚇破了胆的废物七皇子』吗?”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剖开赵瑞用懦弱和胆怯包裹起来的、那仅存的一点点野心和不甘。 “他们已经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你还在考虑用什么姿势去死才算体面?” 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拿起你的武器,殿下!” “你手里的陈情书,就是你的剑!陈敬,就是你的炮!我定国侯府上下,就是你的后盾!” “明日,你要做的,不是去乞求他们的宽恕,而是去告诉他们,谁才是大炎朝未来的主人!” “贏了,你就是匡扶社稷、揭露国贼的贤王,父皇会对你刮目相看,满朝文武,谁敢再轻视你一分?” “输了……” 陆渊顿了顿,俯身在赵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你我,一起死。”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卫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著那个从容不迫、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间的陆渊,第一次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位定国侯,根本不是人。 他是魔鬼。 一个能將人心中最阴暗的欲望勾出来,並將其锻造成自己最锋利武器的魔鬼。 良久。 赵瑞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恐惧、愤怒、屈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决绝。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但颤抖的身体却稳定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重若千钧的陈情书。 这不再是一份催命符。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唯一能够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 赵瑞的喉咙乾涩无比,他清了清嗓子,终於发出了一个清晰而稳定的音节。 “我该怎么说?” 成了。 陆渊的內心毫无波澜,这枚快要炸膛的炮架子,总算被他重新校准了。 他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种淡然。 “说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殿下你该怎么做。” 陆渊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瓷。 “明日,当大皇子他们用祖制攻訐我时,你什么都不用说。” “你只需要,表现出比此刻摔碎这只杯子时,强烈十倍的愤怒。” 赵瑞不解。 陆渊继续引导著他。 “为忠臣蒙冤而怒,为国贼当道而怒,为奸邪堵塞圣听而怒!” “你要让父皇,让所有宗室百官看到,你赵瑞,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废物,而是一个有担当、有血性的皇子!” “你要用你的愤怒,去点燃这把火。然后,再把这份陈情书,像一座山一样,砸在所有人的脸上!” 陆渊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殿下,记住。” “你不是在呈递一份奏章,你是在替天下所有被欺压的忠良,发出他们的嘶吼。” 话音落下,陆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正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赵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陈情书,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 许久,他缓缓蹲下身,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狠狠攥在手心里。 刺痛传来,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染血的碎瓷,双目之中,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而疯狂的火焰。 夜色深沉,听雨別院的正厅里,烛火摇曳。 赵瑞站在原地,手心被碎瓷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在他身体里衝撞,寻找著一个出口。 陆渊看著他,看著那双燃起火焰的眼睛,內心平静无波。 这把刀,终於有了锋刃的雏形。 但光有锋刃还不够,必须要有足够的重量,才能斩断枷锁。 第155章 皇子被「催命符」砸醒,却被「活祖宗」当头 陆渊缓缓走到一旁的案几前,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叠厚厚的卷宗。 他没有再去看赵瑞,只是將那叠卷宗拿起,轻轻放在了正厅中央的八仙桌上。 “啪。”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厅堂里,却清晰得宛如惊雷。 赵瑞的身体微微一颤,视线被那叠高高垒起的卷宗牢牢吸住。 那是什么? 又一份催命符? “殿下不必担心。”陆渊的声音淡然传来,“他们有『祖制』,我们有『民心』。” 赵瑞不解地抬头。 民心? 这两个字,对於他这种久居深宫的皇子而言,太过遥远,太过虚无。 那是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能大得过满朝的宗室皇亲? 陆渊微微一笑,走到桌边,隨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摊开在赵瑞面前。 “殿下请看。” 赵瑞的视线落在纸上,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什么谋逆的大罪,而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帐目。 “江南,官盐。三年前,一斤盐三十文。如今,一百五十文。” 陆渊的手指点在卷宗上的一串名字上。 “多出来的钱,餵饱了江南盐运使,餵饱了户部的一眾官吏,最终,大头流进了康郡王的府邸。江南百万灶户,三年无隔夜之粮。沿海百姓,煮海为生,却食之无味。这就是他们治下的『盛世』。” 赵瑞的呼吸一滯。康郡王,是他皇爷爷的亲弟弟,宗室里辈分最高的老王爷之一,最是看重“祖制”和“体面”。 陆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將第一份卷宗扔到一旁,又抽出第二份。 “北疆,军需。镇北侯每年上报朝廷的三十万石粮草,到了边军嘴里,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万石的陈米烂谷。苛扣的粮餉,换成了京中一座座豪宅,换成了某些將军府里的歌舞昇平。” “北疆的冬天,滴水成冰。我们的將士,穿著单薄的衣甲,饿著肚子,去和兵强马壮的北蛮人拼命。殿下,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没有怨气吗?” 卷宗上,一连串的名字,从边疆总兵,到兵部侍郎,再到几个他不甚熟悉却又如雷贯耳的勛贵。 赵瑞的脸,开始一点点变白。 这些事,他闻所未闻。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朝堂的权斗,只有皇子间的倾轧,只有父皇的喜怒。 他从未想过,在那华丽的帷幕之下,竟是如此千疮百孔的腐烂景象。 “还有这个。” 第三份卷宗被砸在桌上。 “京畿,圈地。去年大旱,通州良田万亩颗粒无收,朝廷开仓放粮。但粮没到百姓手里,地契却先被收走了。只用了三成不到的市价,上万亩的祖田,一夜之间,成了大皇子门下一位清流言官的『別业』。” “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户,或为流民,或卖儿鬻女。他们的户籍,他们的血泪,都在这里。” 陆渊一份接著一份,不断地將卷宗砸在桌上。 每一份,都是一个血淋淋的故事。 每一份,都牵扯著一个或几个道貌岸然的高官、皇亲、世家。 这些势力,平日里不是叫囂著“祖制不可废”,就是標榜著“为国为民”。 可背地里,他们却在用最贪婪的手段,疯狂地啃食著这个王朝的血肉。 赵瑞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一叠越来越高的“罪证”,只觉得那不是纸,而是一座由无数百姓的骸骨堆砌而成的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於明白,陆渊要他做的,根本不是去告状,不是去弹劾。 陆渊,是要他站在所有宗室、所有世家门阀的对立面,將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撕下来! “殿下。” 陆渊的声音將他从震骇中拉回。 “你现在还觉得,『祖制』很大吗?” 赵瑞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陆渊替他回答,“在这些东西面前,在天下汹汹的民怨面前,所谓的祖制,不过是个笑话。” “明日,你要做的,不是去哀求,不是去辩解。” 陆渊逼近一步,直视著他。 “你是皇子!你要做的,是去质问!” “你要替江南百万食之无味的百姓,问问康郡王,他的体面,是不是比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你要替北疆数万挨饿受冻的將士,问问那些勛贵,他们的富贵,是不是用袍泽的尸骨换来的!” “你要替京畿万千失去土地的流民,问问大皇兄的『清流』,他的道德文章,是不是都写在了別人的地契上!”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瑞的心上。 他身体里那股刚刚燃起的、名为“疯狂”的火焰,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那是愤怒! 是作为一个赵氏子孙,看到祖宗基业被蛀空时的愤怒! “他们会用祖制堵你的嘴,会用伦理纲常压你。” “你就用这些东西,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砸在他们脸上!” “你要告诉父皇,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天下人!” 陆渊將那叠厚厚的卷宗整个抱起,重重地塞进赵瑞的怀里。 “究竟是谁,在动摇我大炎的根基!” 怀里的卷宗,沉重无比。 但这一次,赵瑞没有感觉到那份催命的重量。 他感觉到的,是一把武器的分量。 一把足以毁天灭地的武器。 他抓著卷宗,那只受伤的手,鲜血染红了卷宗的边缘,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那个懦弱、胆怯、畏首畏尾的七皇子,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碾碎,从灰烬中站起来的,是一个双目赤红,满身杀气的復仇者。 陆渊看著他的变化,知道这最后一味药,下对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大局已定,这枚炮弹,已经被装填完毕,只等明日点火了。 走到门口,陆渊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对了,殿下。” “明日的宗室会议,按惯例,將由礼亲王主持。”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厅內,赵瑞刚刚燃起的滔天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抱著卷宗的手,猛然收紧。 礼亲王! 那个执掌宗正寺,被誉为赵氏皇族“活祖宗”的皇叔…… 赵瑞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第156章 宗庙审判!他怀里的,是武器还是催命符? 翌日。 大炎皇族宗庙。 香菸裊裊,自三足鼎立的青铜巨炉中升腾,缠绕著一根根盘龙金柱,最后消失在幽深高远的殿顶。 这里供奉著赵氏歷代先皇的牌位,每一块乌木牌位,都由黄金雕龙镶边,无声地昭示著这个王朝至高无上的血脉与威严。 今日,宗庙之外,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宗庙之內,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位身穿亲王、郡王蟒袍的赵氏宗亲,按辈分、爵位依次落座。他们神態各异,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端著茶盏轻轻吹拂,但匯聚在空气中的,却是同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意志。 大皇子赵谦,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四爪金龙蟒袍,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他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正与身旁的康郡王低声交谈,时不时投向门口的瞥视,带著一丝不易察aka的轻蔑与胜券在握。 他身边的康郡王,年过七旬,鬚髮皆白,是太祖皇帝的同辈,辈分高得嚇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宛如一座山,镇压著全场的气氛。 而主持今日宗室会议的,正是礼亲王。 他比康郡王还要年长几岁,身形枯瘦,穿著一身朴素的王袍,坐在正上手的太师椅上,双目微闔,宛如一尊枯木雕像。 他就是赵氏皇族的“活祖宗”,是“祖制”二字的化身。 当陆渊和赵瑞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化作实质性的压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陆渊依旧是一身寻常的侯爵常服,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接受审判,而是来庭院散步。 他身后的赵瑞,却截然不同。 赵瑞的怀里,死死抱著一叠用黄布包裹的卷宗,那叠卷宗极厚,压得他不得不佝僂著身子。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踏入宗庙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礼亲王…… 康郡王…… 还有大皇兄……以及他身边那些叔伯们…… 昨夜陆渊在他心中点燃的那把火,在踏入这座宗庙,看到礼亲王那张枯槁面容的瞬间,就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恐惧。 发自骨髓的恐惧,正在疯狂地侵蚀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 怀里的卷宗,沉重得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武器。 这分明是催动他走向深渊的巨石。 陆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僵硬,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正好挡住了几道最尖锐的视线。 “殿下。” 一个极低的声音传入赵瑞耳中。 “你的血,还未冷。” 赵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只被碎瓷划破的手,昨夜只是简单包扎,此刻,依旧能感到隱隱的刺痛。 血…… 他想起了陆渊砸在他怀里的那一叠叠卷宗。 江南的盐,北疆的米,京畿的地…… 那上面,浸透了无数人的血。 他怀里抱著的,不只是纸,是无数条被啃噬、被压榨的人命! 赵瑞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抱著卷宗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紧。 两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没有赐座,他们就只能站著。 “咳。” 上手,礼亲王终於发出了一点声音。他缓缓睁开浑浊的老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人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京中发生了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祖宗在上,我赵氏以仁孝礼法治天下,京城乃首善之地,断不容宵小之辈,当街械斗,枉顾国法,折辱皇亲。” 礼亲王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鼓槌,重重敲在赵瑞的心上。 果然! 他们一开始就定好了罪名! 赵瑞感到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大皇子赵谦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著礼亲王和一眾宗室长辈深深一揖,姿態谦恭到了极点。 “皇叔祖,各位叔伯。” “侄儿有话要说。” 礼亲王缓缓点头:“说。” 赵谦直起身,转身面向陆渊,他没有看赵瑞,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定国侯,陆渊。” 赵谦的声音朗朗传来,响彻整座宗庙。 “前日,你定国侯府家將,在七弟府邸门前,公然与人械斗,致使数十人当街横死,血流成河。此事,京城百姓,有目共睹!” “我大炎立朝百年,纵是市井泼皮,亦不敢如此猖狂!你身为侯爵,食朝廷俸禄,蒙圣上恩宠,却纵容家將,视国法如无物,形同叛逆!” “你此举,將我皇室顏面置於何地?將太祖定下的法度置於何地!” 赵谦声色俱厉,一番话义正词严,充满了对法度被践踏的痛心疾首。 殿內一眾宗亲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对著陆渊指指点点。 “狂悖!简直狂悖至极!” “定国侯府,当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此事必须严惩!否则我赵氏顏面何存?” 陆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谦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让陆渊在宗室的集体意志面前,百口莫辩! 他的目光,终於转向了一旁摇摇欲坠的赵瑞。那怜悯而又鄙夷的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赵瑞的心里。 “七弟。” 赵谦的口气缓和下来,充满了兄长对弟弟的“关切”。 “你素来温厚,想必也是被陆渊这等骄横之徒蒙蔽。如今祖宗面前,皇叔祖在此,你只需將当日实情道来,说清楚你与此事无关,我们……自会为你做主。” “我们”,而不是“我”。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將自己摆在了所有宗室的立场上,而將赵瑞,彻底孤立。 这是阳谋。 这是逼迫。 逼他赵瑞,为了自保,立刻拋弃陆渊,跪地求饶!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赵瑞身上。 有审视,有逼迫,有看好戏的玩味。 赵瑞感到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戏台中央,任人围观。 第157章 绝境反击:血色卷宗震宗庙 赵瑞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渊说的那些话,那些血淋淋的卷宗,那些滔天的民怨……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 他只感觉到屈辱。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屈辱。 他想起了父皇那句“没用的东西”。 他想起了陆渊那句“你想让你儿子,以后也被人指著脊梁骨说,他爹是个废物吗?” 废物…… 我不是废物! 赵瑞怀里的卷宗,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里,燃起两簇血红的火焰。 他没有去看大皇子,也没有去看礼亲王。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死死地盯著大殿正中央,那块属於太祖皇帝的牌位。 赵谦看到他的反应,微微一愣,隨即浮现出一丝冷笑。 怎么? 还想垂死挣扎? 他正要再度开口,用“祖制”將这个不自量力的弟弟彻底压垮。 然而,赵瑞却先他一步,动了。 他抱著那叠重若山岳的卷宗,向前,迈出了沉重的第一步。 那一记踏步,不重,却宛如巨锤,狠狠砸在宗庙死寂的地砖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数十位赵氏宗亲,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看著那个佝僂著身子、抱著一叠卷宗的七皇子。 他动了。 他竟然敢动。 在大皇子义正词严地质问后,在礼亲王定下“不体面”的基调后,他没有跪地求饶,没有撇清关係,而是选择了向前。 这一步,是愚蠢?是疯狂?还是……挑战? 赵瑞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觉得,当大皇兄那怜悯又鄙夷的注视落在他身上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没用的东西。 废物。 他爹是个废物。 那些深埋的,被他用懦弱和胆怯死死压住的羞耻,混合著昨夜陆渊灌输给他的滔天民怨,化作滚烫的岩浆,衝垮了他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怀里的卷宗,每一页纸,都散发著血腥气。 江南的盐。 北疆的米。 京畿的地。 那些不是冰冷的文字,是无数在黑暗中哀嚎的冤魂,正扒著他的后背,推著他向前走。 “七弟?” 大皇子赵谦的诧uration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轻蔑。 他甚至懒得再用严厉的口吻。 “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被陆渊嚇破了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皇叔祖在此,你有什么委屈,大可说出来。没人会冤枉一个皇子,当然,也没人会包庇一个勾结乱臣的皇子。” 他三言两语,便將赵瑞的行为定义为“失心疯”和“被胁迫”,同时再次將“乱臣”的帽子扣死在陆渊头上。 滴水不漏。 殿內,康郡王捻了捻自己的白须,浑浊的双眼半开半闔,透著一股彻骨的冷漠。 其余的宗亲,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七皇子,能演出一朵什么花来。 陆渊站在原地,垂著眼帘,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正在等待。 等待炮弹出膛的那一声巨响。 赵瑞又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佝僂的背,挺直了些许。 他没有理会大皇子,甚至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宗亲。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盯著那高悬於大殿正中,由黄金雕龙镶边的乌木牌位。 大炎太祖皇帝,赵匡胤。 “呵。” 一声极轻的,饱含痛苦与疯狂的笑,从赵瑞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声笑,让大皇子赵谦的眉头瞬间蹙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赵瑞!宗庙之地,岂容你放肆!”他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赵瑞怀里那座由骸骨堆砌的“山”,崩塌了。 “放肆?” 赵瑞猛的转过头,那张原本苍白无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他没有去看赵谦,而是看向了坐在赵谦身边的康郡王。 “皇叔爷!” 这一声称呼,让年过七旬的康郡王眼皮一跳。 “您老人家,最重祖宗体面,最重祖宗家法。那您告诉我!” 赵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他猛地从怀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卷宗,高高举起,像是在质问鬼神! “江南百万灶户,煮海为生,食之无味!他们的性命,算不算体面!” “一斤盐,从三十文,涨到一百五十文!多出来的钱,餵饱了谁的肠胃?最后又流进了谁的府邸!” “康郡王!这上面,白纸黑字,记录著您的『体面』!您要不要亲自看看!”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 “啪!” 那份卷宗,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大殿中央冰冷的地砖上!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疯了! 七皇子疯了! 他竟然敢在宗庙里,当著所有宗室的面,点名道姓地质问康郡王! 康郡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赵瑞,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大皇子赵谦彻底懵了。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不应该跪地求饶吗?他不应该痛哭流涕地指认陆渊吗?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掀桌子! “还有你们!” 赵瑞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划过一眾惊骇的勛贵宗亲。 “啪!” 第二份卷宗,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北疆,军需!三十万石粮草,到了边军嘴里,只剩下不到二十万石的陈米烂谷!” “我们的將士,穿著单衣,饿著肚子,去和北蛮人拼命!换来的,就是你们在京中的歌舞昇平,豪宅美眷!” “你们的富贵,是不是用袍泽的尸骨换来的!啊?!”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最悽厉的咆哮。 “啪!” 第三份! “京畿,圈地!通州万亩良田,大旱之年,你们不开仓放粮,却先去收百姓的地契!” “三成的市价,就让数万农户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大皇兄!你门下那位最爱把『仁义道德』掛在嘴边的清流言官,他的『別业』,是不是就盖在这些人的血泪之上!” 第158章 疯子弒祖!活祖宗枯木开眼! 赵谦的身体剧烈一晃,如遭雷击。 赵瑞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要害! 这些事,都是他们背地里做的勾当!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现在,被赵瑞这个疯子,用最粗暴、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当著祖宗牌位,血淋淋地撕开! “祖制?体面?国法?” 赵瑞狂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他一步步走向前,將怀里剩下的所有卷宗,一股脑地,全都砸在了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那不再是罪证。 那是他们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整个宗庙,再无一丝声响,只剩下赵瑞粗重而痛苦地喘息。 他站在那一地狼藉的中央,环视著一张张或惊骇、或愤怒、或恐惧的脸。 那个懦弱、胆怯的七皇子,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復仇者。 陆渊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这枚炮弹,比他想像的,还要响亮。 终於,上手那尊枯木雕像般的礼亲王,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浑浊得看不到底的眼睛。 赵瑞的身体,在接触到那道视线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 他迎著那道足以压垮一切的威严,抬起了自己那只被碎瓷划破、至今仍在渗血的手。 他用那根染血的手指,遥遥指向那座“活祖宗”。 “皇叔祖!” 赵瑞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质问。 “这,就是您要的赵氏体面吗?” 尖锐的质问,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宗庙的死寂之中。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所有人的呼吸都断绝了,他们骇然地看著那个用染血手指,遥遥指向赵氏“活祖宗”的七皇子。 狂。 已经不足以形容。 这是弒祖。 在供奉著列祖列宗牌位的宗庙里,当著所有赵氏宗亲的面,指著辈分最高的皇叔祖的鼻子,质问赵氏的“体面”! 康郡王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此刻已经转为死灰。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其余被点到名字的勛贵宗亲,个个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不是在愤怒。 是在恐惧。 赵瑞这个疯子,把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全都掀到了太阳底下! “你……你放肆!” 大皇子赵谦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失控了。 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赵瑞跪地求饶,赵瑞痛哭流涕,赵瑞歇斯底里地攀咬陆渊…… 他唯独没有想到,这只一向温顺的兔子,会突然变成一头择人而噬的疯狼! “来人!给本王拿下这个疯子!”赵谦厉声咆哮,他必须立刻终止这场荒唐的闹剧。“他已经疯了!被陆渊蛊惑,偽造罪证,污衊皇亲,意图霍乱朝纲!” 他瞬间就给赵瑞的行为定了性。 疯了。 被蛊惑。 罪证是偽造的。 一套连招,直接將赵瑞打成神志不清、被人利用的疯子,而问题的根源,依旧死死地钉在陆渊身上。 “定国侯陆渊!你好大的胆子!”赵谦猛地转向陆渊,杀机毕露。“胁迫皇子,构陷宗亲,你这是要造反吗!” 隨著他一声令下,守在殿外的几名禁军甲士闻声而动,手按刀柄,跨入殿內。 宗庙之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眾宗亲也反应过来,纷纷站起,对著赵瑞和陆渊怒目而视。 “拿下!快把这个风言风语的东西拿下!” “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在宗庙撒野!” “污衊康郡王,就是污衊我等!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群情激愤。 他们必须立刻把赵瑞和陆渊打死,才能把自己从那摊秽物中摘出去。 陆渊站在原地,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未曾动过一下。 他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卷宗,看著那个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樑的赵瑞,看著那个色厉內荏、试图强行挽回局面的大皇子。 这枚炮弹。 炸开了整个赵氏皇族的脓疮。 现在,就看那个坐在最上手,执掌“祖制”裁决权的老人,是想把这个脓疮挤破,还是想把看到脓疮的人,全都杀掉。 殿內的甲士,一步步逼近。 赵瑞站在那堆散乱的卷宗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的视线。 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个苍老而乾涩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囂和杀气。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几名正要上前的禁军甲士,更是如同被钉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上手那尊枯木雕像上。 礼亲王。 他缓缓的,用那只乾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茶盖与茶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吵什么。” 他开口了。 嗓音就和他的人一样,乾枯,没有一丝水分,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祖宗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大皇子赵谦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皇叔祖教训的是。只是赵瑞他……” “老七他,怎么了?”礼亲王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向赵瑞,脸上看不出喜怒。“是聋了,还是哑了?需要你替他说话?” 赵谦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和算计,全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礼亲王没有理会他,而是將视线,投向了散落一地,如同垃圾般的卷宗。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一秒。 两秒。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位“活祖宗”的最终裁决。 是雷霆震怒,將赵瑞和陆渊当场格杀? 还是…… 第159章 陆渊舌战宗庙,礼亲王:直上麒麟殿! 终於,礼亲王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地上这些……是什么?” 赵谦心中一喜,立刻抢著回答:“皇叔祖,那都是陆渊用来蛊惑七弟的偽证!您千万不要……” “老夫在问你吗?” 礼亲王的声音陡然一沉。 赵谦的身体剧烈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卡死在了喉咙里,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当著所有宗亲的面,他被礼亲王,像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一样,训斥了两次。 礼亲王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陆渊身上。 “定国侯。” “臣在。”陆渊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是你,让他把这些东西,带到宗庙来的?”礼亲王问道。 这一问,诛心! 若是陆渊承认,便是坐实了“胁迫皇子,霍乱宗庙”的大罪。 若是否认,便是將赵瑞一人推入深渊,彻底拋弃。 陆渊抬起头,迎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浑浊老眼,平静地回答。 “回王爷,不是臣让他带来的。” 赵谦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陆渊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是天下万民,让他带来的。” 满堂皆笑。 礼亲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深深地看了陆渊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对著身边侍立的一个小太监,淡淡地吩咐。 “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小太监嚇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大殿中央,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那些卷宗。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此刻,比雷鸣还要惊心动魄。 小太监將所有卷宗收拢好,颤颤巍巍地捧著,送到了礼亲王的案前。 礼亲王没有立刻去翻。 他只是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在最上面那份,写著“江南盐政”的卷宗上,轻轻敲了敲。 咚。 咚。 咚。 每一记敲击,都像是重锤,砸在康郡王和在场所有人的心臟上。 最后,他拿起那份卷宗,缓缓打开,浑浊的眼珠,在上面移动著。 大殿內,死一般的安静。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人敢揣测他在想什么。 许久。 礼亲王放下了卷宗,他没有看康郡王,也没有看大皇子,而是看向了殿外,那片被殿檐切割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他幽幽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今年的雨水,似乎比往年,要大一些。” 说罢,他拿起另一份关於“北疆军需”的卷宗,再次慢慢展开。 宗庙內的死寂,被礼亲王翻动卷宗的“沙沙”声,切割成无数令人窒息的碎片。 许久。 久到康郡王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 礼亲王终於放下了第二份卷宗。 他没有再去看第三份,而是將那双浑浊得看不到底的眼睛,重新投向了陆渊。 “定国侯。” “臣在。” “这些东西,若是呈给大理寺,或是刑部,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 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质问都更显森然。 大皇子赵谦精神一振,他明白了!皇叔祖这是要从“程序”上,否定这些罪证的效力!只要不合规矩,便是铁证如山,也能变成一堆废纸! 陆渊垂首,平静地回答:“回王爷,若是呈给大理寺,此案,会石沉大海。” “若是呈给刑部,臣与七殿下,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些卷宗,会变成催命符,让江南、北疆、京畿……死更多的人。”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礼亲王乾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他站了起来。 这个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站起来的动作很慢,甚至需要用手撑著桌案。 但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宗庙,所有赵氏宗亲,包括大皇子赵谦在內,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屏住了呼吸。 这位活祖宗,要做出裁决了。 “赵谦。”礼亲王开口。 “孙儿在!”赵谦连忙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你留下。” “是!”赵谦心头狂喜。 “其余人……”礼亲王环视一圈,那浑浊的视线扫过每一张惊恐或怨毒的脸,“都跟著老夫,去麒麟殿。” 麒麟殿!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天雷,轰然劈在眾人头顶! 去麒麟殿做什么?面圣!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宗室会议能处置的范畴,礼亲王,要把它直接捅到天子面前! 康郡王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昏死过去。 其余被赵瑞点名的宗亲勛贵,个个腿肚子发软,面如死灰,几乎是被人架著,才能勉强站立。 他们寧愿被礼亲王当场杖毙,也不想去面圣啊! “皇叔祖!”一个郡王哭喊著跪倒在地,“家丑不可外扬啊!此事、此事可从长计议……” 礼亲王没有看他,只是迈动了脚步。 “老七。”他从赵瑞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赵瑞浑身一僵。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跟上。” 说完,他便径直朝著殿外走去。 赵瑞愣愣地看著那道枯瘦的背影,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他们的“遮羞布”。 他弯下腰,用那只依旧在流血的手,颤抖著,將那些卷宗一份份,重新收拢,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他佝僂的背,挺得笔直。 …… 麒麟殿。 大炎王朝的权力中枢。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龙椅之上,大炎天子赵乾,身著明黄龙袍,渊停岳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便已笼罩了整座大殿。 殿下,乌泱泱跪了一地。 左边,是以康郡王为首的一眾宗亲勛贵,一个个抖如筛糠,头都不敢抬。 右边,是七皇子赵瑞,独自跪著,怀里死死抱著那叠卷宗,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陆渊,是唯一站著的人。 他就站在赵瑞身侧,神色自若,仿佛眼前这场风暴与他无关。 礼亲王坐在皇帝下首的第一个位置,闭目养神,如同又变回了那尊枯木雕像。 “说吧。” 第160章 宗亲重压,帝问陆渊 赵乾终於开口,嗓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朕的宗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让皇叔祖,亲自带著你们,来朕的麒麟殿里哭?” 没有人敢答话。 赵乾的视线,落在了昏厥之后又被冷水泼醒,此刻瘫软如泥的康郡王身上。 “皇叔,你来说。” 康郡王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个激灵,瘫软的肥肉不合时宜地颤抖了一下。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起。 说? 说什么? 说自己和盐商勾结,用朝廷的官船贩运私盐,赚的银子比国库一年的税收还多? 还是说自己把那些揭发此事的官员,连同他们的家人,都沉进了江里餵了鱼? 这些话,他敢在心里想,却一个字也不敢从嘴里挤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龙椅上的赵乾並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那一群战战兢兢的宗亲,最终,落在了殿门处刚刚赶来的大皇子赵谦身上。 “老大,你没去宗庙,但朕让你过来了。”赵乾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谦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父皇给他的机会,也是他扳倒陆渊,將所有事情彻底埋葬的最后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迈出一步。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身份尊贵的大皇子,对著龙椅上的赵乾,重重跪下! 膝盖与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父皇!” 赵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充满了被构陷的冤屈和对家族荣誉受损的痛心。 “儿臣有罪!儿臣治下不严,未能及时察补七弟被奸人蛊惑,以至他在宗庙之中,做出这等污衊宗亲、动摇国本的疯癲之举!” 一开口,便直接將赵瑞打成“疯癲”,將所有问题,都推到了那个所谓的“奸人”身上。 “定国侯陆渊,狼子野心!”赵谦抬起头,双目赤红,言辞凿凿。 “此人先是纵容家將在京中当街械斗,视王法如无物!后又胁迫七弟,偽造罪证,在供奉我赵氏列祖列宗的宗庙之上,当著皇叔祖和诸位宗亲的面,肆意攀诬、百般羞辱!” “我赵氏宗亲,上至开国元勛之后,下至镇守边疆的郡王,哪一个不是为我大炎江山流过血,出过力?陆渊此举,不只是构陷忠良,更是要离间我皇家父子兄弟,是要將我赵氏皇族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让我大炎,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父皇!”赵谦猛地叩首,声震大殿,“祖宗家法在上,国法森严!陆渊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恳请父皇明察!”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泣血,却绝口不提那些卷宗上內容的真假,只死死咬住“程序”和“体面”。 你陆渊就算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用这种掀桌子的方式,就是大逆不道!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群早就被嚇破了胆,此刻终於找到主心骨的宗亲勛贵们,立刻如同找到了方向。 “请父皇严惩奸佞,还宗室清白!” “陆渊藐视皇族,动摇国本,罪不容诛!” 紧接著,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以另一位头髮花白的亲王为首,十几个身上带著亲王、郡王爵位的赵氏宗亲,齐刷刷地从康郡王那瘫软的一边,移动到了大皇子赵谦身后。 他们没有再哭喊,而是整理衣袍,齐齐跪下。 “砰!” “砰砰砰!” 数十只膝盖,整齐划一地砸在金砖地面上,那沉重的声音连成一片,让整座麒麟殿都为之震动。 他们挺直腰杆,用一种带著巨大压迫力的语调,齐声喝道: “臣等,附议!” “请父皇遵循祖制,严惩乱臣,以正视听!” 这已经不是请求。 这是逼宫! 这十几个宗室亲王、郡王,代表著整个赵氏皇族的根基与枝干。他们此刻的集体下跪,就是用整个赵氏宗族的名誉和力量,来压向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他们用行动告诉皇帝:今天,你若不处理陆渊和赵瑞,那你就是与整个赵氏宗族为敌!你就是坐视祖宗的脸面被人践踏! 跪在中央的赵瑞,在这股威压下,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怀里抱著的那叠卷宗,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臂生疼,可他依旧死死抱著,仿佛那是他唯一的脊樑。 陆渊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袂纹丝不动,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那群跪地“死諫”的宗亲。 好大的阵仗。 掀了桌子,掀出了所有底牌,现在,轮到庄家做选择了。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麒麟殿內,鸦雀无声。 面对著下方山呼海啸般的压力,面对著这群以“祖制”为名,行逼宫之实的血亲,赵乾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大儿子赵谦一眼。 就那么静静地坐著。 在所有人,包括赵谦都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或者陷入两难时。 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轻,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从他嘴角一闪而过,却带著让整座大殿温度都降下几分的寒意。 然后,他动了。 他无视了下方跪著的,以他儿子为首的十几位亲王郡王,將视线,直直地投向了满朝文武中,那个唯一站著的身影。 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像个局外人的身影。 “陆渊。” 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跪在地上的赵谦,心中猛地一沉。 父皇没有先斥责他,也没有安抚宗亲,而是直接点了陆渊的名!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龙椅上的赵乾,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山岳倾倒。 他看著陆渊,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们,让朕杀你。” “你怎么看?” 第161章 朕要杀你,你让朕怎么杀? 龙椅上的赵乾,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山岳倾倒。 他看著陆渊,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们,让朕杀你。” “你怎么看?”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灌入麒麟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跪在地上的赵谦,心臟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他。 父皇没有当场发怒,没有安抚宗亲,更没有斥责他,而是將这个问题,直接拋给了陆渊! 这算什么? 是考验?还是……陷阱?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上。 那群跪地的亲王郡王,此刻也忘了继续施压,他们抬起头,用一种混杂著怨毒、惊疑和一丝期待的眼神看著陆渊。 他们想看看,这个搅动风云的定国侯,面对天子亲自降下的催命符,要如何应对! 是跪地求饶?是慷慨赴死?还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陆渊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先是转身,对著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赵氏宗亲,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龙椅上的赵乾,眉梢都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回陛下。” 陆渊转回身,重新面向龙椅,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有罪。” 两个字,让赵谦的瞳孔骤然放大,狂喜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认罪了! 陆渊他竟然认罪了! 只要他认罪,那一切就都结束了!什么卷宗,什么罪证,都將隨著他的人头落地,而被彻底掩埋! 那群宗亲勛贵也是精神大振,个个面露喜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陆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 “臣之罪,在於高估了诸位王爷、郡王们的担当。” 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静的陈述,而是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响彻大殿。 “臣以为,皇族宗亲,乃国之基石,理应是天下臣民的表率。面对蛀蚀国本的蠹虫,哪怕是亲族,也该有挥刀斩之的魄力!” “可臣错了!” 陆渊的视线扫过康郡王那张毫无血色的肥脸,扫过赵谦那张由红转青的俊脸,最后落在那群集体逼宫的宗亲身上。 “臣没想到,当遮羞布被扯下,诸位的第一反应,不是刮骨疗毒,而是要杀了那个指出脓疮的人!” “陛下问臣怎么看?” 陆渊猛地抬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坦然。 “臣以为,陛下……杀不得!” “放肆!” 赵谦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陆渊!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狂悖!父皇,此獠已疯,再不杀之,国法何在!天威何在!” “请父皇下旨,诛杀陆渊!” “诛杀此獠,以正朝纲!” 宗亲们再次齐声吶喊,声浪滚滚,试图用这股气势,彻底压垮陆渊,也逼迫皇帝做出最终的决断。 赵乾没有理会他们,他的视线,始终锁在陆渊的脸上。 他饶有兴致地问:“哦?朕杀不得?给朕一个理由。” “理由有三。” 陆渊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臣若死,则七殿下必死。他怀中抱著的,是江南百万盐户的血泪,是北疆数万將士的冤魂。陛下杀了臣,便是亲手將这些血泪与冤魂,彻底掩埋。从此以后,天下人会说,大炎的皇帝,为了宗族的脸面,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民心,会寒。” 赵乾的面容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变化。 陆渊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臣乃定国侯,陛下亲封,食万户,掌黑甲。臣今日若因揭发宗亲贪腐而死於麒麟殿,明日,天下百官会如何想?他们会想,连定国侯都落得如此下场,我等若是为民请命,岂不是死无全尸?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將再无直臣,只剩下一群唯唯诺诺,粉饰太平的应声虫。官心,会散。”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安静。 许多闻讯赶来的朝臣,站在殿外,听到这两句话,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陆渊说的,是事实。 “其三。” 陆渊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分量。 “臣死了,很简单。可这些事,就真的能压下去吗?” 他看了一眼那些卷宗。 “江南盐政,牵连甚广,康郡王一人,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他背后的人是谁?与他分利的人是谁?北疆军需,以次充好,剋扣粮餉,镇北侯府倒了,可那些旧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还在。是谁在京中遥相呼应?” “陛下杀了臣,就等於告诉这些人,他们贏了。他们会变本加厉,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吸食大炎的骨髓。因为他们知道,连陛下,都拿他们没办法。” “到那时……” 陆渊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到那时,国將不国。 这,是在诛心! 他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他是在为整个大炎王朝的未来,向皇帝陈述利害! 赵谦浑身发冷,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父皇最在意的地方。 大殿之上,赵乾沉默了许久。 久到那群跪著的宗亲膝盖发麻,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冰水浇得快要熄灭。 终於,皇帝笑了。 他靠回龙椅,用一种近乎閒聊的语气,慢悠悠悠地开口。 “说得好。” 他看向下方跪成一片的儿子和宗亲们,淡淡地道:“你们让朕杀一个能为朕稳固民心、凝聚官心、还能帮朕揪出內贼的功臣。” “你们是在教朕,怎么当一个亡国之君吗?” 轰! 这句话,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可怕。 赵谦和那群宗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亡国之君! 这是何等诛心的评价! 赵乾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將视线重新投向陆渊。 “你说的三条理由,朕都准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你在宗庙鼓动皇子,藐视宗亲,搅得天翻地覆,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帝这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第162章 崑崙阁出手,陈敬的催命符! 陆渊躬身:“臣,领罚。” “好。”赵乾点了点头,“朕就罚你……將此案,一查到底!” “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牵扯到谁,上至亲王,下至走卒,凡涉此案者,朕要看到他们的人头!” “朕要你把他们的家產,一文不剩地,给朕抄回来,充入国库!” “至於那些卷宗……” 赵乾的视线,落在了七皇子赵瑞怀里。 “老七,把东西,给你的陆先生。” 赵瑞愣了一下,连忙抱著卷宗,踉蹌地走到陆渊面前,恭敬地递上。 陆渊接过那沉甸甸的卷宗,入手处,还带著七皇子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明白,皇帝这不是在惩罚他。 这是在给他递刀! 一把可以上斩皇族,下斩百官的,最锋利的刀! “臣,领旨!”陆渊沉声道。 “大皇子赵谦,”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 赵谦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父皇这是彻底对他失望了! “至於你们……” 赵乾的视线,缓缓扫过那群瘫软如泥的宗亲。 “都给朕滚回自己的府里,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出府一步!” “礼亲王,”赵乾看向一旁始终闭目养神的老人,“劳烦皇叔祖,派宗人府的人,在他们府外『看著』。別让他们,不小心『走水』了,或者『暴病』了。” 礼亲王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精光。 “遵旨。” 一场滔天风暴,在皇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当晚,定国侯府,书房。 灯火通明。 陆渊面前,除了从宫里带回来的那些卷宗,还多了一本不起眼的,灰布封皮的帐册。 这是钱峰,那个被推出来的户部侍郎,在被黑甲卫带走前,托人转交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说,这是他的买命钱,也是他的投名状。 陆渊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帐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笔笔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 每一笔,都对应著一个名字,一个官职。 户部、工部、兵部……几乎涵盖了半个朝堂。 陆渊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扳倒康郡王,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些脓血流出来,是必然的。 然而,当他的指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寥寥几笔记录。 但每一笔的数额,都大得惊人。 而在这些记录的末尾,收款人的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著四个字。 ——镇北侯府。 陆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镇北侯已经死了,侯府也已经查抄。 但这些帐目,却是在侯府倒台之后,依旧在持续的!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扳倒康郡王,扳倒钱峰,甚至將这半个朝堂的蛀虫都揪出来,都只是在修剪枝叶。 那条真正深埋在大炎王朝土壤之下的根系,那个由无数门阀士族利益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其核心的节点,根本不是康郡王。 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镇北侯府,以及它所代表的,那股庞大的军功集团势力!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在“镇北侯府”四个字出现后,凝固了。 烛火静静燃烧,將陆渊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盯著那本密帐,指尖停留在最后那几笔惊人的款项上,久久没有移开。 镇北侯府。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原以为,镇北侯府的倒台,是皇帝对北方军功集团的一次大清洗,虽然还有残余势力,但已是强弩之末。 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镇北侯是死了,但他的影响力,他经营了数十年的那张关係网,並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隱蔽的方式,继续潜伏著,运作著。 从盐政到军需,再到京官的勾连,康郡王等人,或许都只是这张大网上或大或小的节点,甚至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真正的操盘手,一直隱藏在幕后。 而这张密帐,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门。 陆渊缓缓合上帐册,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將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从江南的盐商,到北疆的军需官,再到京城的户部、兵部……一条条线,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北方的边军系统,以及那些从边军退下来,遍布朝野的將领门生。 这是一个比赵氏宗亲更加可怕的利益集团。 宗亲们贪婪,但他们终究姓赵,和大炎王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行事多少还有些底线。 可这群军功门阀不一样。 他们手握兵权,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当他们的利益受到威胁时,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甚至……动摇国本。 陆渊吐出一口浊气,胸口感到一阵沉闷。 他知道,自己从接下皇帝那把“刀”开始,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要面对的,將是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危险的对手。 这不再是朝堂上的口舌之爭,而是你死我活的血腥搏杀。 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 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如果只是抓几个贪官污吏,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他將那本关键的密帐小心地收好,然后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那些卷宗上。 既然已经找到了根源,那么顺藤摸瓜,就要从源头开始。 这些卷宗的源头…… 陈敬! 一个名字,猛地从陆渊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那个最早向七皇子赵瑞递上状纸,揭发江南盐政黑幕的前任盐运司主簿! 是他,点燃了这第一把火。 也是他,提供了扳倒康郡王最原始,也最关键的证据。 陆渊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既然镇北侯府的残余势力是幕后黑手,那么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反扑,不是隱藏,而是…… 灭口! 密帐的源头,陈敬,现在是对方最想杀的人! 只要陈敬死了,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就算有卷宗,也可以被污衊为偽造。 陈敬的存在,就是悬在镇"北侯旧部,以及所有参与者头上的一把利剑。 他活著的每一秒,都让那些人寢食难安。 “不好!” 第163章 一封空信,滴血的楼阁徽记! 陆渊心中警铃大作。 他之前將陈敬一家保护了起来,但那种保护,是针对康郡王等级的对手。 现在,敌人已经换了。 面对一个连镇北侯府都能在幕后操控的庞大势力,那种程度的保护,根本形同虚设! 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一个人在京城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紧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渊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太专注於朝堂上的交锋,竟然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环节。 这是他的疏忽。 如果陈敬因为他的疏忽而出事,他將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关键证人,更是对他信念的一次践踏。他要保护的,不就是这些敢於站出来说真话的人吗? “来人!” 陆渊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一名黑甲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侯爷。” “林錚呢?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黑甲卫领命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陆渊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等。 对手的反应速度,只会比他想像的更快。 他们现在,恐怕已经知道了麒麟殿发生的一切。 康郡王倒了,大皇子被禁足,皇帝把刀交给了自己。 这一连串的消息,足以让那些幕后黑手感到恐慌。 而恐慌,会催生出最疯狂的杀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看著侯府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著那个名叫陈敬的小小主簿,收拢过去。 京城,今夜,註定不会平静。 他必须抢在敌人动手之前,把陈敬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保护,而是一场赛跑。 一场和死神,和那群躲在暗处的豺狼的赛跑。 陆渊的拳头,在窗欞上缓缓握紧。 木质的窗格,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陈敬的命,现在就系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古朴的徽记。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底牌,原本以为要过很久才会用到。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打开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林錚,到了。 与此同时,京城,南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陈敬的家中,灯火早已熄灭。 自从向七皇子递上状纸,又被定国侯的人秘密保护起来后,陈敬一家人就过上了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 窗户用厚厚的木板钉死,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透气。 食物和水,每隔三天,会由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送来。 那汉子,陈敬认识,是定国侯府的护卫。 这种日子,是煎熬。 但陈敬不后悔。 每当午夜梦回,想起那些因为揭发私盐而被沉江的同僚,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盐户,他就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定国侯陆渊,是当世的英雄。 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年轻的侯爷身上。 今天,是麒d殿风波的当晚。 消息还没有传到他这个被隔绝的小院里。 陈敬像往常一样,哄睡了妻子和年幼的儿子,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睁著眼睛,看著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的月光。 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確定。 康郡王倒了吗?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定国侯……他还好吗? 他胡思乱想著,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门被推动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一只野猫跳上了门轴。 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送东西的汉子,三天前才来过,绝不可能现在出现! 而且,那汉子每次来,都会用特定的三长两短的暗號敲门。 绝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推门! 有人进来了! 不是侯府的人!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著院子里的一切动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衣袂摩擦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一声轻响,只是他的错觉。 但陈敬知道,那不是错觉。 越是这样安静,就越是可怕。 这说明,来人的身手,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连侯府安排在暗处的护卫,都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他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狂乱的跳动声,咚!咚!咚! 他生怕这声音,会被院子里的“人”听到。 突然。 “啪嗒。” 一声轻响,从他的房门口传来。 很轻,像是一片树叶,落在了地上。 陈敬的身体,剧烈的一颤。 来了! 那东西,就在他的门外!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正隔著薄薄的木门,落在他的身上。 那视线,没有温度,充满了死气。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又过了许久。 那道视线,消失了。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陈敬才敢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赤著脚,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他没有开门,而是趴在门缝上,向外窥探。 院子里,空无一人。 月光洒在地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在他的门前,门缝底下,却塞著一个白色的信封。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署名,没有字跡,一片空白。 陈敬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催命符!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颤抖著手,將门閂轻轻拉开一条缝。 他飞快地伸出手,將那封信捡了进来,然后立刻把门重新閂好。 第164章 陆渊的雷霆决断:去听雨別院! 整个过程,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屋內,借著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陈敬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封信。 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划开封口。 从里面,倒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画纸。 他颤抖著,將画纸展开。 上面,没有任何字跡。 只有一幅画。 画的风格极其诡异,用血红色的顏料,勾勒出一座奇特的楼阁。 那楼阁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却给人一种阴森诡异,不似人间建筑的感觉。 而在那楼阁徽记的下方,还画著一把匕首。 一把正在往下滴血的匕首。 那血滴,画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要从纸上滴落下来。 轰! 陈敬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 双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崑崙阁! 这个徽记,他见过! 在他还未被罢官,在盐运司任职时,曾无意中,从一本记录京城秘闻的杂记上,看到过这个徽记的拓印! 崑崙阁! 京城传说中,最神秘,也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传说他们从不接普通的买卖,专为权贵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传说他们的杀手,神出鬼没,从无失手。 被他们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 这封信,不是警告。 这是死亡预告!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嘶吼,从陈敬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拼命地往墙角缩去。 仿佛那张画纸上,有什么可怕的怪物要爬出来一样。 他完了。 他全家都完了! 定国侯也救不了他! 没有人能从崑崙阁的手下活命! 定国侯府,书房。 林錚一身玄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甲冑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刚从城外军营巡查回来,身上还带著一股深夜的寒气。 “侯爷,您找我?” 林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 陆渊没有回头,他依旧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跟在陆渊身边这么久,他从未见过侯爷用这种语气说话。 林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侯爷,请吩咐!” “陈敬,有危险。” 陆渊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我刚刚想明白,扳倒康郡王,只是拔掉了几根杂草。真正的大鱼,还在水下。而他们,现在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陈敬这个源头。” 林錚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陈敬是谁,也知道这个证人有多重要。 “侯爷,陈敬一家已经被我们的人保护起来了,安排在南城一处隱蔽的民居,內外都有我们的人盯著,应该……” “不够!” 陆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你以为我们要对付的,还是康郡王那种货色吗?” 陆渊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灰布封皮的密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林錚。 “你自己看。” 林錚接过帐册,只看了一眼,他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惊色。 “镇北侯府……”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们……还活著?” “比活著更麻烦。” 陆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平时看不见,但破坏力却比摆在明面上的老虎更可怕。” “而现在,这群老鼠,恐怕已经盯上了陈敬。” 陆-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甚至怀疑,他们已经派出了最顶尖的杀手。” “崑崙阁?” 林錚几乎是脱口而出。 作为黑甲卫的统领,京城里有哪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他一清二楚。 而崑崙阁,无疑是其中最神秘,也最棘手的一个。 “很有可能。” 陆渊的眼神,变得幽深。 “能在我们黑甲卫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杀人,也只有他们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就在他与林錚对话的这一刻,崑崙阁的杀手,可能已经找到了陈敬的藏身之处。 甚至,已经动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渊的心就猛地一沉。 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不能再等了! 每多耽搁一秒,陈敬一家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林錚!” 陆渊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听我命令!” “卑职在!”林錚猛地挺直了身体。 “崑崙阁要动手了!”陆渊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林錚的心上,“你亲自带一队最精锐的黑甲卫,立刻去陈敬家,把他全家,秘密转移!” “转移到哪?”林錚立刻问道。 京城虽大,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定国侯府目標太大,更容易被盯上。 陆渊眼中寒光一闪。 他走到书案前,將那块刚才取出的玄铁令牌,拍在了桌上。 令牌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去七皇子城郊的『听雨別院』!” 林錚的瞳孔一缩。 听雨別院!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 那名义上是七皇子的私產,实际上,却是皇帝赐给他,用来暗中培养自己势力的一个据点! 別院之內,不仅有七皇子府的护卫,更有皇帝亲自安排的,一支神秘的禁军小队在暗中驻扎。 明暗双重岗哨,机关遍布,可以说是整个京城防御等级最高的地方之一,甚至比皇宫的某些地方还要森严! “这是七殿下的令牌,”陆渊將令牌推到林錚面前,“是我之前让他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拿著它,別院的守卫会完全听从你的调遣。” “到了那里,將陈敬一家安置在最核心的密室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一刻,林錚才真正体会到陆渊的心思縝密到了何种地步。 在一切都还未发生之时,他就已经预备好了这条最安全的退路。 这份深谋远虑,让人心惊。 “是!卑职明白!” 林錚接过令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转移,更是定国侯府与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庞大势力,第一次正面的,无声的交锋! 第165章 黑夜鬼魅,陆渊的沙盘推演! “快去!”陆渊沉声喝道,“记住,要快,要隱秘!不要走大路,从城西的小路绕过去。动静越小越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卑职领命!” 林錚没有丝毫耽搁,將令牌揣入怀中,对著陆渊重重一抱拳,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陆渊走到窗前,听著府內传来的,几声极其轻微的,人员调动的声音。 他知道,林錚已经点齐了人手,出发了。 一群黑夜中的鬼魅,正朝著南城那条小巷,疾驰而去。 希望……还来得及。 陆渊的拳头,再次握紧。 他的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赵乾,你给我的这把刀,还真是够快啊。 快到……差点就伤了我自己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已经亮了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剑,更锋利! 夜,更深了。 定国侯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从门缝中滑出,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仿佛每个人都是黑夜的一部分。 为首的,正是身披黑色斗篷,將玄甲完全遮盖起来的林錚。 他的脸上,带著一张最普通不过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分头行动,按预定路线,南城槐树巷,丙字柒號院,匯合!” 林錚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是!” 十几名黑甲卫精锐,同样用气声回应。 下一刻,他们便分散开来,两人一组,瞬间融入了周围纵横交错的黑暗小巷之中。 没有激烈的马蹄声,没有盔甲的碰撞声。 他们就像一群在城市阴影中穿行的猎豹,用最快的速度,最隱秘的方式,扑向自己的目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街角的更夫,刚刚敲响三更的梆子,声音还在空中迴荡,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有十几名致命的杀神,刚刚一闪而过。 林錚没有和任何人一组。 他独自一人,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线——飞檐走壁。 他的身影,在鳞次櫛比的屋顶上,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起落。 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落在瓦片的缝隙处,不发出一丝声响。 冰冷的夜风,吹动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他的心,却静如止水。 但在这份平静之下,是火山爆发般的急切。 侯爷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他说有危险,那就一定有天大的危险。 他只恨自己不能肋生双翼,立刻飞到陈敬的身边。 那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此刻,或许正在经歷著他一生中最恐怖的时刻。 林錚的脚下,再次发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黑线,朝著南城的方向,疾速掠去。 …… 书房內。 陆渊並没有去休息。 他让人取来了一副最详尽的京城地图,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 地图上,街道、坊市、衙门、府邸,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一些不为人知的小道和暗渠,都有所体现。 这是黑甲卫花费了数年时间,才绘製出的绝密之物。 陆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的指尖,从南城槐树巷的那个红点开始,一路向西,再转向北,最终,停在了城郊的“听雨別院”。 这是他为林錚规划的最优转移路线。 这条路线,避开了所有主干道,也绕开了几大卫所和巡城营的驻地,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 但是,陆渊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崑崙阁的人,不是傻子。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动手,或者正准备动手,就一定会考虑到目標被转移的可能。 那么,他们会选择在哪里设下埋伏? 陆渊的思维,开始进入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態。 他不再是定国侯陆渊。 此刻,他將自己,代入成了崑崙阁的指挥者。 一个冷酷、精准,为了达成目標不择手段的杀手头领。 首先,城內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京城卫戍的布防图,对於崑崙阁这样的组织来说,或许不是秘密。 但在天子脚下,搞出太大的动静,无异於自寻死路。 哪怕他们能成功灭口,事后的清查,也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 所以,最好的伏击地点,在城外。 陆渊的手指,开始在从城门到听雨別院的几条必经之路上,来回移动。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地计算著所有可能性。 时间、地形、光线、人流…… 每一个因素,都被他纳入了考量范围。 “出城之后,有三条路可以抵达听雨別院。” 陆渊的嘴里,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呢喃。 “东边的大道,最为平坦,但紧邻京畿大营,他们不敢。” “西边的山路,太过崎嶇,马车无法通行,除非他们放弃陈敬的家人,只带走陈敬一人。但这不符合林錚的行事风格,他一定会选择全家转移。” “那么,只剩下中间这条路了。” 陆渊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片被標记为“乱葬岗”的区域旁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这条路,是古代的驛道,如今已经半废弃。 路况尚可,足以让马车通行。 而且,位置偏僻,人跡罕至。 最关键的是,那片密林,长达三里,地势复杂,是天然的伏击场。 一旦进入,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口袋。 进退两难。 “就是这里了。” 陆渊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崑崙阁要动手,一定会选择这个地方。 他们会算准林錚为了隱蔽,会选择这条半废弃的驛道。 然后,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 陆渊的手,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著。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转移和救援。 从他意识到镇北侯府是幕后黑手的那一刻起,战爭,就已经打响了。 而这一次的转移,就是他对崑崙阁,对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庞大势力,下的第一封战书! 第166章 死亡之旅,摇晃的马车车厢 他不仅要让陈敬活下来。 他还要藉此机会,试探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崑崙阁,到底有多少斤两! 陆渊缓缓直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旁人无法读懂的深意。 林錚和他手下的黑甲卫,是他明面上的棋子。 是用来吸引敌人火力的诱饵。 而他真正的杀招,还隱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密林伏击点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村落標记。 “王家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崑崙阁…… 希望你们派来的人,足够多。 否则,这场好戏,就太不好看了。 南城,槐树巷,丙字柒號院。 当林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墙上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黑甲卫的尸体。 他们被悄无声息地扭断了脖子,静静地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到死,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晚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直接从墙头跃下,落地的瞬间,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半寸。 院子里,一片死寂。 负责內院警戒的另外两名护卫,同样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刀封喉,乾净利落。 是顶尖杀手的行事风格。 林錚的心,越来越冷。 他握紧刀柄,一步一步,朝著主屋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如果陈敬一家已经…… 那將是侯爷,也是他林錚,无法洗刷的耻辱! 他一脚踹开房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屋內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陈敬没有死。 他正抱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缩在墙角,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而在他的面前,地上,散落著一张画纸。 画纸上,那血红色的诡异楼阁,和滴血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錚立刻明白了。 崑崙阁的人,来过了。 但他们没有杀人。 他们只是留下了一张死亡预告。 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们在享受猎物在死亡前,那份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虐杀! “陈先生!” 林錚大步上前,收起了刀。 他的声音,將已经嚇得魂飞魄散的陈敬,拉回了现实。 陈敬看到林錚和他身后陆续赶到的黑甲卫,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神采。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將军!救我!救救我的家人!崑崙-阁……是崑崙阁的人要杀我!”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哭腔。 “別怕,我们是定国侯派来的人。” 林錚扶住他,声音沉稳有力,“现在,这里不安全了。立刻跟我们走!” “走?我们能走到哪里去?”陈敬的妻子,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抱著孩子,绝望地哭泣著,“被崑崙阁盯上,我们死定了……我们死定了啊!” 死亡的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 “闭嘴!” 林錚低喝一声,声音里蕴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要你们还喘著气,定国侯府,就保你们不死!”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濒临崩溃的陈敬夫妇,稍稍镇定了一些。 “快!换上这个!” 一名黑甲卫递过来几个包裹。 里面是粗布的平民衣服。 “动作快!我们没有时间了!”林錚催促道。 很快,陈敬一家三口,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 陈敬换上了车夫的装束,脸上还被抹上了几道灰,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劳碌的普通人。 他的妻子和孩子,则被打扮成了普通的农家妇孺。 “从后门走,巷子口有我们准备好的马车。” 林錚简单地交代了一句,然后亲自抱著陈敬那已经嚇得昏睡过去的儿子,率先走出了房门。 几名黑甲卫,將那四具同伴的尸体,快速地掩藏好。 他们对著尸体,默默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眼神变得冰冷而坚毅。 这个仇,记下了。 深夜,一辆毫不起眼的,拉著草料的马车,混在一支即將出城的商队中,悄然驶向了西城门。 驾车的人,正是偽装后的陈敬。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著韁绳,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正从黑暗中窥视著他。 每一次车轮的转动,都像是碾压在他的心臟上。 车厢里,林錚抱著孩子,闭目养神。 陈敬的妻子,则蜷缩在角落,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整个车厢里,只有车轮滚动的“咕嚕”声,和陈敬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对於陈敬来说,这辆马车,不是希望的方舟,而是一口移动的棺材。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正在被一步步地,送往那个名为“死亡”的屠宰场。 商队缓缓地驶出了城门。 城门楼上,负责守夜的兵士,打著哈欠,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林錚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崑崙阁的杀手,就像耐心的猎人,在城內,他们或许还会顾忌。 可一旦到了城外这片广阔的,无法无天的黑暗丛林里,他们就会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马车驶出城门,匯入了通往城郊的官道。 夜色如墨,日月无光。 周围的商队,大多是赶早去京郊市集贩卖货物的,车夫们都显得有些困顿,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鞭子的脆响,很快又被沉沉的夜色吞没。 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陈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点。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崑崙阁虽然可怕,但定国侯府的威名,也不是吃素的。 也许他们只是嚇唬一下自己,不敢真的在天子脚下动手? 这个念头,像一棵小草,在他的心底悄然发芽,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167章 必经之路,风声鹤唳的密林 然而,在下一个岔路口,他们的马车,却脱离了热闹的商队。 在一名偽装成行脚商的黑甲卫的指引下,马车拐上了一条向北的,明显要顛簸许多的小路。 这条路,陈敬不认识。 道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树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敬刚刚放鬆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將……將军……” 他颤抖著声音,回头想问车厢里的林錚。 “专心驾车。” 车厢里,传来林錚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陈敬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只能死死地握住韁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马车拐上小路的同时。 远处官道旁的一棵大树上,两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跟上去了。”其中一人用气声说道。 “通知前面的人,鱼儿……上鉤了。”另一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阴冷而嘶哑。 说完,两道黑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马车在顛簸的小路上,又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的路,变得愈发狭窄。 道路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巨大的树冠在夜空中交织在一起,將本就稀疏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马车,驶入了一片密林。 一进入这片林子,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陈敬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 他感觉,自己像是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张著血盆大口的怪兽的嘴里。 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片阴影,都像是一个潜伏的杀手,隨时会扑出来,將他撕成碎片。 车厢內。 陈敬的妻子,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她紧紧地抱著怀里的孩子,將头埋在膝盖里,全身抖得像筛糠。 只有林錚,依旧稳如泰山。 他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但他的耳朵,却在微微耸动,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声、虫鸣、树叶的摩擦声、车轮的滚动声…… 所有的声音,都匯入他的脑海,构成了一幅立体的,无形的地图。 他知道,这里,就是侯爷在地图上点出的那个地方。 伏击,隨时可能发生。 他身边,除了偽装成车夫的陈敬,车厢里只有他和陈敬的妻儿。 而其他的黑甲卫,则化整为零,远远地缀在马车的四周,隱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这是侯爷的安排。 用这辆马-车作为诱饵,將敌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林錚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刀柄。 刀柄的温度,已经被他的掌心捂热。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了最佳。 他在等。 等敌人出手的那个瞬间。 马车又往前行驶了大约一里路。 密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只有马车前头掛著的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黑暗中,投射出两道微弱的光柱,勉强照亮了前方数尺的道路。 那盏灯笼,此刻看起来,不像是指引方向的明灯,更像是吸引飞蛾的鬼火。 陈敬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握著韁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不断地滑落,滴进他的眼睛里,又涩又疼。 但他不敢去擦。 他甚至不敢眨眼。 他怕自己一眨眼,黑暗中就会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 “吁——” 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看到,在前方的道路中央,横著一棵巨大的,被拦腰截断的树干,正好堵住了去路。 而在树干旁边,一辆同样拉著货物的马车,翻倒在地,车轮还在“吱呀呀”地空转著。 一名车夫打扮的人,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拉车的马,脖子上插著一支黑色的羽箭,正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將军……” 陈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车厢里,没有回应。 但陈-敬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杀气,从车厢內,瀰漫开来。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死寂。 密林中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那辆翻倒的马车,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匹还在垂死挣扎的马,构成了一幅充满了不祥与死亡气息的画面。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著泥土的腥气,钻入陈敬的鼻孔,让他一阵反胃。 “怎么……怎么办?” 陈敬的声音,细若蚊蝇。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逃? 往哪里逃?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 车厢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但陈敬能感觉到,那股从车厢里散发出的杀气,越来越浓烈。 浓烈到,仿佛已经变成了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不知道,此刻的车厢內,林錚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幽光。 他的手,稳稳地按在刀柄上,拇指,已经轻轻地推开了刀鍔。 只待一声令下,这把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宝刀,便会再次出鞘。 他的目光,透过车厢的布帘缝隙,冷冷地注视著前方。 那棵倒下的树,那辆翻倒的车,看似是寻常的劫道,但林錚却从中,嗅到了一股精心策划的味道。 太乾净了。 现场除了血跡,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 这说明,那个“车夫”,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击毙命的。 这是暗杀,不是劫道。 崑崙阁的杀手,终於不愿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他们亮出了獠牙。 林錚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他在等敌人先沉不住气。 在这种情况下,谁先动,谁就先暴露。 他身边的黑甲卫精锐,已经像经验丰富的猎人,散布在周围的丛林里,张开了无形的网。 现在,就看是鱼儿先死,还是网先破了。 第168章 悽厉悲鸣,林錚拔刀:有埋伏!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 那匹中箭的马,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陈敬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 终於。 拉著陈敬这辆马车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它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不停地用蹄子刨著地,鼻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匹拉车的马,毫无徵兆地,突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悲鸣! 那声音,尖锐而痛苦,划破了死寂的夜空,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在陈敬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马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就像一座小山般,重重地朝著侧面倒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声响,在密林中迴荡。 地面,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马车,因为失去了拉力,猛地向前一顿,然后,重重地停了下来。 陈敬整个人,都从车夫的位置上,被这股巨大的惯性,甩了下来。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上满身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匹健壮的马,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的脖颈处,插著一支和刚才那匹马身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的羽箭! 箭矢,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入,精准地切断了它的大动脉和脊椎。 一击毙命! 林錚的心头,猛地一沉。 好精准的箭法! 好狠的手段! 对方没有直接攻击马车,而是先射杀马匹。 这是要將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咻!” 几乎在马匹倒地的同一时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骤然响起! 目標,不是马车,而是坐在地上,已经嚇傻了的陈敬! 这一箭,快如流星,毒如蛇吻! “小心!” 林-錚的暴喝声,终於从车厢內响起。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车厢里猛地窜出!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陈敬的耳边炸响。 火星四溅! 那支夺命的羽箭,被一把凭空出现的长刀,精准地格挡开来,斜斜地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林錚手持长刀,挡在陈敬的身前,身形笔直,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冰冷的目光,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有埋伏!” 林錚的吼声,蕴含著內力,传遍了整片密林。 “保护陈先生!”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 “唰!唰!唰!”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从周围的黑暗中,同时现身! 他们手持制式长刀,迅速地將马车和陈敬,围在了中央,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战阵。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冰冷的杀意。 黑甲卫,终於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然而,林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敌人,在射出那两箭之后,便再次隱匿了身形。 仿佛,他们只是为了试探。 林錚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锁定著他们。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他们的,是一群顶尖的,以杀戮为生的猎手。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空气,凝固了。 风声似乎都停止了,只剩下黑甲卫们沉稳而压抑的呼吸声。 每一个卫士,都將身体的重心压低,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每一寸黑暗的角落。 他们组成的圆形战阵,像一个布满了尖刺的刺蝟,无懈可击。 陈敬被两名护卫架著,拖到了战圈的中央,紧挨著马车。 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死死地抓住身边护卫的胳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的妻子,在车厢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但很快,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在这种时候,任何声音,都可能成为敌人判断位置的依据。 林錚站在战阵的最前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扫过眼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知道,敌人就在那里。 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狼,在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等待他们的阵型,出现一丝一毫的鬆懈。 “装神弄鬼!” 林錚身边,一个性格略显急躁的黑甲卫小旗,低声咒骂了一句。 “有种就出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闭嘴!” 林錚头也不回地低喝道。 “收摄心神,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心浮气躁!” 那名小旗心中一凛,立刻闭上了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就在这时! “咻!咻!咻!咻!” 四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 四支黑色的羽箭,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目標不是战阵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战阵中央,那盏唯一的光源——马车上悬掛的灯笼!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灯笼的四个面,被羽箭精准地贯穿。 里面的烛火,瞬间熄灭。 最后的光明,消失了。 整片密林,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好!” 林錚心中暗叫一声。 对方的战术,清晰而致命。 先断其行,再绝其光。 他们要利用黑暗,来抵消黑甲卫战阵的优势! “守住阵型!背靠背!” 林錚的吼声,在黑暗中响起,给所有队员下达了最清晰的指令。 黑甲卫们训练有素,几乎在灯笼熄灭的瞬间,就调整了阵型。 他们两人一组,背靠著背,將防御范围,覆盖到了三百六十度的每一个角落。 也就在这一刻。 杀戮,开始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器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划破空气的“嗤”响。 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錚左手边的一名黑甲卫,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截漆黑的,带著倒鉤的刀尖,从他的心臟位置,透体而出。 鲜血,顺著刃尖,无声地滴落。 在他的身后,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鬼魅身影,一击得手,便立刻抽刀后退,没有丝毫恋战。 快到极致! 狠到极致! 第169章 崑崙阁的鬼魅,黑甲卫的血战 “小六!” 与那名卫士背靠背的同伴,感受到了身后的异样,发出了一声悲愤的低吼。 但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阵型就会出现更大的缺口。 他只能用后背,死死地抵住同伴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了。 一个! 只一个照面,他们就损失了一名兄弟! 林錚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杀手,就像一群滑不留手的泥鰍,在他们战阵的周围,高速地游走著。 他们不与你正面硬拼,只是利用速度和诡异的身法,寻找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啊!” 又一声短促的惨叫。 右后方,又一名黑甲卫,被一把从脚下阴影中刺出的短剑,划开了大腿的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 那名卫士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劈下,却只砍中了一道残影。 他踉蹌著,单膝跪地,却依旧用刀,死死地守住自己的位置。 “该死!” 林錚怒吼一声,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这群鬼魅,一点一点地,全部蚕食掉! “变阵!三才连环阵!” 林錚下达了新的命令。 “以我为锋,向东南方向,突围!” “是!” 剩下的黑甲卫,齐声怒吼。 他们的阵型,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固守原地,而是变成了一个以林錚为箭头的,不断旋转的攻击阵型。 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攻守兼备。 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绞肉机,朝著东南方向,硬生生地冲了过去! “杀!” 林錚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將前方的黑暗,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不再去寻找那些鬼魅的身影,而是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进行无差別的范围攻击! 刀光所及之处,树木断折,碎石飞溅! “当!” 终於,他的刀,砍中了实物。 黑暗中,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身传来,让林錚的手臂,都为之一麻。 好强的力道! 对方,终於派出了硬手! 一道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沉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现身。 他手中,握著一对造型奇特的,如同弯月般的短刃。 脸上,带著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纯黑色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充满了死气,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黑甲卫统领,林錚。”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的命,我们崑崙阁,收了。” “狂妄!” 林錚怒喝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长刀,大开大合,势如奔雷,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著那黑面人,当头劈下! 黑面人没有后退。 他手中的弯月双刃,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迎向了林錚的长刀。 “叮叮噹噹!”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密林中炸响。 两人瞬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刀光剑影,快到让人眼花繚乱。 而就在林錚被黑面人缠住的同时。 其余的黑甲卫,也陷入了苦战。 更多的鬼魅身影,从黑暗中涌出。 他们不再试探,而是发动了总攻。 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况,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黑甲卫虽然悍不畏死,战阵精妙。 但崑崙阁的杀手,数量更多,身法更诡异,手段更毒辣。 不断有黑甲卫,受伤,倒下。 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圆形战阵,正在被一点点地压缩,瓦解。 陈敬缩在马车旁边,听著耳边传来的廝杀声,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知道,这些悍不畏死的勇士,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战。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一个累赘一样,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淹没了他。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近在咫尺。 陈敬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负责保护他的两名黑甲卫中的一个,胸口,被一把从背后偷袭的匕首,洞穿了。 那名卫士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陈敬。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身体,缓缓地软了下去。 在他的身后,一个瘦小的,如同猴子般的杀手,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的下一个目標,就是已经完全暴露在外的,陈敬!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陈敬。 那个如同猴子般的杀手,眼中闪烁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 他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著黑甲卫温热的血。 他没有立刻上前,似乎很享受陈敬脸上那极致的恐惧。 “不!” 陈敬的妻子,在车厢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另一名仅存的,护在陈敬身前的黑甲卫,怒吼一声,转身一刀劈向那名杀手。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背后,空门大开。 两道无声无息的黑影,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手中的短剑,一左一右,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后心和腰肋! “呃……” 这名忠勇的卫士,身体剧烈地一颤,手中的长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过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愧疚。 “保护……先生……” 他喃喃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便轰然倒地。 至此,护在陈敬身边的最后两道屏障,也倒下了。 他和他的一家,彻底暴露在了这群死神的面前。 那猴子般的杀手,狞笑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著陈敬扑了过来! 那滴血的匕首,在他的手中,划出了一道死亡的弧线。 陈敬嚇得闭上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即將割开自己喉咙的触感。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的耳边炸开。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个猴子般的杀手,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第170章 绝境中的信號,陆渊的后手! 他的胸口,整个都凹陷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撞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没了声息。 一道高大而魁梧的身影,挡在了陈敬的面前。 是林錚! 他竟然在与那黑面首领的激战中,强行抽身,一脚踹飞了这个企图下杀手的刺客! 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玄甲。 那是被黑面首-领的弯月刀,划开的。 “统领!” 剩下的几名黑甲卫,看到林錚受伤,都是大惊失色。 “我没事!” 林錚低吼一声,用力撑住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他看了一眼周围。 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带来的十几名精锐,此刻,还能站著的,只剩下不到五人。 而且,个个带伤。 他们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內,背靠著马车,做著最后的困兽之斗。 而崑崙阁的杀手,虽然也付出了几具尸体的代价,但主力尚在。 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黑面首领,正一步步地,朝著他逼近。 “林錚,你很不错。” 黑面首领的声音,依旧沙哑而难听。 “能在我手下撑这么久,还能分心救人,整个京城,你是第一个。” “只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的眼中,杀机暴涨。 他能看出来,林錚已经是强弩之末。 林錚喘著粗气,鲜血顺著他的胳膊,流到刀身上,再滴落到地上。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侯爷交代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陈敬一家,也必死无疑。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林錚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围,已经不可能了。 固守,也只是等死。 难道,今天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陆渊在临行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要犹豫。” 当时,陆渊递给了他一个不起眼的小竹筒。 “捏碎它,会有人来帮你们。” 后手! 侯爷还有后手! 林錚的心中,瞬间燃起了一股狂喜和希望!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竹筒。 他的动作,极其隱蔽。 对面的黑面首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弯月双刃,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林錚的咽喉! 他要一击,了结这位黑甲卫统领! “就是现在!” 林錚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没有去抵挡那致命的双刃,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竹筒,狠狠地捏碎!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竹子碎裂的声音响起。 一股无色无味的奇异香气,从竹筒中,瞬间瀰漫开来。 那香气,隨风飘散,看似普通,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 黑面首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他要在对方的援军赶到之前,解决掉所有人! 林錚面对这必杀的一击,不退反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黑甲卫,死战!”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长刀之上,用一种同归於尽的姿態,迎著那黑面首领,劈了过去!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侯爷的后手,爭取最后的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嗖!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地,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箭雨,毫无徵兆地,从密林的更深处,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箭矢,和崑崙阁那刁钻狠毒的黑箭完全不同。 它们带著一股堂堂正正,无可匹敌的军中杀伐之气! 箭矢上,甚至还绑著浸了油的布条,在空中,燃起了一片熊熊的火光! 火箭! 无数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也將林中所有崑崙阁杀手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鬼魅,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下,都出现了瞬间的失神和慌乱。 “啊!” “有埋伏!” 惨叫声,此起彼伏。 崑崙阁的杀手阵型,瞬间大乱。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片他们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猎场里,竟然还隱藏著另一拨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名黑面首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攻势一滯。 他猛地抬头,看向火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密林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手持强弓的士卒。 他们衣著朴素,像是普通的乡勇村民。 但他们身上那股铁血肃杀之气,那张弓搭箭的嫻熟姿態,却明白无误地昭示著他们的真实身份。 ——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 而在那群弓箭手的最前方,一个身材壮硕,满脸虬髯的汉子,放下了手中的一张巨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又狰狞的笑容。 他看著场中陷入混乱的崑崙阁杀手,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 “奉侯爷之命,前来送崑崙阁的各位……上路!” 王家村的……乡勇?” 黑面首领的脑子里,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他当然知道这附近有个王家村,崑崙阁的情报里,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以打猎和农耕为生的村落。 可眼前这群人,哪里有半分乡勇的样子! 那拉弓的姿势,那眼神中的杀气,那箭雨覆盖的精准度,分明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炼出的百战精兵! “撤!” 黑面首领当机立断,发出了沙哑的嘶吼。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从一开始,陆渊的目標,就不是保护陈敬那么简单。 他是想藉此机会,將他们崑崙阁伸出来的这只爪子,给彻底剁掉! 然而,想撤,已经晚了。 那名叫王大柱的虬髯汉子,狞笑一声。 “想走?问过俺手里的傢伙了吗?” 他大手一挥。 “放!” 第二波火箭雨,再次呼啸而至。 这一次,箭雨覆盖的范围,不再是场中,而是崑崙阁杀手们可能撤退的所有路线! 第171章 谁是猎物,王大柱的屠宰场! “ 火焰,封锁了去路。 也彻底断绝了他们逃生的希望。 “跟他们拼了!” 一名崑崙阁杀手,眼见退路被断,凶性大发,嘶吼著朝著王大柱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而,他刚衝出没几步。 “噗!” 一支冷箭,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王大柱的身后,几名同样打扮成猎户的老兵,放下了手中的弓,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跟他们比箭? 班门弄斧! 场中的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是猎人的崑崙阁杀手,此刻,彻底变成了笼中的困兽。 林錚趁著黑面首领心神大乱的瞬间,强忍著伤口的剧痛,一刀逼退对方,迅速回到了己方阵中。 “结阵!收缩防御!” 他大声命令道。 剩下的几名黑甲卫,迅速靠拢,用盾牌和身体,將陈敬一家,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们不需要再进攻了。 他们只需要,看著这群不可一世的杀手,如何被“乡勇”们,屠杀殆尽。 “杀!” 王大柱再次下达了命令。 这一次,不再是箭雨。 而是衝锋! 上百名手持朴刀、猎叉,甚至锄头铁锹的“村民”,从密林的四面八方,吶喊著冲了出来。 他们看似装备杂乱,但衝锋的阵型,却丝毫不乱。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和身边的人,保持著最有效的攻击和防御距离。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偽装成村民的,可怕的军队! 崑崙阁的杀手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的优势,在於隱匿、速度和诡异的刺杀技巧。 可在这种被火光照得通明,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正面战场上,他们的那点技巧,显得如此可笑。 一名杀手,刚刚用诡异的身法,躲过了一记当头劈下的朴刀。 还没等他喘口气,旁边,一把锋利的猎叉,就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肋下。 另一名杀手,试图故技重施,潜入阴影。 可他刚一动,就被三四个“村民”围住,乱刀砍成了肉泥。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宰! 那些所谓的“村民”,下手又狠又准,招招都是军中搏杀的致命招式。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对生命的漠视。 仿佛,他们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宰杀一群闯入田地的野猪。 林錚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知道侯爷有后手,却没想到,后手竟然是这样一支可怕的力量! 这些人,到底是谁? 侯爷是什么时候,在京城郊外,布下了这样一支奇兵? 他看著那个指挥若定的虬髯大汉王大柱,心中充满了疑问。 而此刻,场中唯一还能站著的崑崙阁杀手,只剩下了那个黑面首领。 他被王大柱和另外几名看似头领的“村民”,死死地围在了中央。 他的身上,也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那张纯黑色的面具上,溅满了鲜血,显得愈发狰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面首领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败给了谁。 王大柱扛著那把比常人胳膊还粗的巨弓,走到他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黑面首-领一番,咧嘴一笑。 “俺们?俺们就是王家村的村民啊。” “只不过,在来这之前,俺们还有个名字。” 王大柱的笑容,变得有些森然。 “镇北军,斥候营,第三都,都头,王大柱。”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些“村民”。 “他们,也都是。” 轰! 黑面首领的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镇北军! 竟然是镇北军的余部! 陆渊,他竟然收拢了镇北侯府倒台后,流散在外的那些老兵! 他不仅收拢了他们,还把他们,变成了自己手中,最锋利,也最隱蔽的一把刀! 用镇北军的旧部,来杀镇北侯府的“传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狠辣! “陆渊……你好狠……” 黑面首领惨笑一声,他终於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不行。 “侯爷说了,”王大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留个活口。” 他看向黑面首领。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要俺帮你?” 黑面首领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做梦!” 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神中的生机,迅速地消散。 服毒自尽! 王大柱皱了皱眉,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 “嘖,牙里藏毒,是条汉子,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转向了林錚。 两个分属不同系统,但同样效忠於陆渊的男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林錚拖著受伤的身体,走了过来,对著王大柱,郑重地抱拳。 “黑甲卫统领,林錚。多谢王都头,率眾来援。” “林统领客气了。”王大柱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都是为侯爷办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战死的黑甲卫尸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兄弟们的仇,俺们帮你报了一半。剩下的,等侯爷下令,俺们再去崑崙阁的老巢,把他整个都给端了!” 林錚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黑面首领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崑崙阁的首领,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伸出手,在那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突然,他的手,停在了尸体的腰间。 在那里,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令牌一样的东西。 他將那东西掏了出来。 借著火光一看,林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令牌。 那是一块腰牌。 一块用上好玄铁打造,象徵著身份的腰牌。 腰牌的一面,刻著昆-仑阁那诡异的楼阁徽记。 而在另一面,则用阳文,刻著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赵谦! 第172章 大皇子的腰牌,陆渊的连环计! 夜风,吹过血腥的密林。 火光,在林錚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那块玄铁腰牌,仿佛要把它看穿。 赵谦! 大皇子,赵谦! 这个名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林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幕后黑手是镇北侯的某个心腹大將,想过是某个隱藏极深的朝中巨擘。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把捅向陈敬的刀,这支指挥崑崙阁的黑手,竟然会是大皇子赵谦! 怎么可能? 赵谦,刚刚才在麒麟殿,因为宗亲之事,被陛下严厉斥责,禁足东宫。 他怎么会和镇北侯的余孽搅和在一起? 又怎么会成为崑崙阁的幕后主使? 这完全不合逻辑! 林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块腰牌是偽造的。 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块腰牌的材质,是皇家特供的玄铁,上面有独特的暗纹,民间根本无法仿製。 更重要的是,腰牌上,那股属於赵谦本人的,微弱而独特的气息,做不了假。 林錚作为黑甲卫统领,曾多次护卫皇子出行,对这种皇室成员独有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块腰牌,千真万確,就是大皇子赵谦的私人物品! 一个可怕的,但却无比合理的推论,在林錚的心中,逐渐成型。 大皇子赵谦,和镇北侯的残余势力,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康郡王等宗亲,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用来敛財和搅乱朝局的棋子。 而崑崙阁,则是他们手中,用来剷除异己的,最锋利的刀! 今天,在麒麟殿上,赵谦之所以会跳出来,联合宗亲,拼死也要置陆渊於死地。 不仅仅是为了保住那些宗亲,更是为了保住他自己! 因为他知道,一旦陆渊彻查下去,最终,一定会查到他的头上! 想通了这一切,林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好大的一盘棋! 好深的心机! 这位看似鲁莽衝动的大皇子,竟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布下了如此一张弥天大网! 如果不是侯爷行事縝密,步步为营,今晚,他们这些人,恐怕真的要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片密林之中了。 “林统领,怎么了?” 王大柱看到林錚脸色不对,凑了过来,伸头看了一眼那块腰牌。 “哟,这不是大皇子殿下的腰牌吗?怎么会在这傢伙身上?” 王大柱虽然久在“乡野”,但眼力却毒辣得很。 林錚没有回答,他只是將腰牌紧紧握在手中,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站起身,对著王大-柱,沉声道:“王都头,此物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回府,面呈侯爷。” “这里……就拜託你了。”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和狼藉。 “林统领放心。”王大柱拍了拍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们镇北军斥候营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打扫战场。保证天亮之前,这里连一根毛都找不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於这些兄弟……” 王大柱看了一眼那些战死的黑甲卫,神情肃穆。 “俺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们好生安葬。等將来,再请侯爷,为他们立碑!” “多谢!” 林錚重重地抱拳,然后,不再耽搁,转身便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个惊天的发现,告诉侯爷! 他有一种预感,这块腰牌的出现,將会掀起一场比麒麟殿风波,更加恐怖的滔天巨浪! …… 定国侯府,书房。 陆渊依旧没有睡。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京城地图前,静静地等待著。 他在等林錚回来,也在等王大柱的消息。 虽然他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但只要结果没有出来,他的心,就始终悬著。 终於,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梟啼叫般的暗號。 是林錚回来了。 陆渊的心,定了下来。 他转身,拉开书房的门。 林錚的身影,带著一身的血气和寒意,出现在门口。 他的左肩,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但依旧有血跡,渗透了纱布。 “侯爷!” 林-錚单膝跪地,声音中,带著一丝激动和后怕。 “卑职……幸不辱命!陈敬一家,已由王都头的人,护送至听雨別院,安然无恙!” “起来说话。” 陆渊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伤口上,眉头微皱。 “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林錚摇了摇头,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玄铁腰牌,双手呈上。 “侯爷,我们在崑崙阁首领的尸身上,发现了这个!” 陆渊接过腰牌。 借著烛光,当他看清楚腰牌背面的那两个字时,他的瞳孔,並没有像林錚预想的那样,剧烈收缩。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只是静静地摩挲著那块冰冷的腰牌,片刻之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赵谦……赵谦……”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我本以为,你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愚蠢的棋子。” “没想到,你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执棋人。” 林錚看著陆渊平静的反应,心中充满了困惑。 “侯爷,您……您早就猜到了?” 陆渊將腰牌,轻轻地放在书案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著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夜空,淡淡地说道: “我没有猜到是他。但我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自作聪明,以为能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人。” “镇北侯府的势力,何其庞大?康郡王贪婪,却没有那个脑子。赵谦衝动,却没有那个威望。他们能勾结在一起,背后,必然还有一个更高层,也更核心的人物在穿针引线。” “这个人,需要一个足够尊贵的身份,来压服那些骄兵悍將;也需要一个足够愚蠢的代理人,来替他衝锋陷阵。” 陆渊转过身,看著林錚,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第173章 侯爷的阳谋,去大理寺报案! 陆渊站起身,走到林錚面前,声音里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想想,定国侯府的关键证人,在京郊遇袭,护卫死伤惨重!我定国侯府的黑甲卫统领,亲自去大理寺报案!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在京城掀起多大的波澜?”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京城百姓会怎么议论?” “他们会说,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天子脚下,动定国侯的人?” “他们会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件案子上!聚焦到大理寺的身上!” “如此一来,大理寺卿崔鈺,他就没有了和稀泥的可能!他必须查,而且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这件案子,就从一件可以被私了的秘案,变成了一件万眾瞩目的公案!”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他再想动手脚,就要掂量掂量,会不会留下蛛丝马跡,被天下人唾骂!” “我们,就从被动的棋子,变成了执棋的人!我们可以利用舆论,利用大理寺,一步步地,逼著他从黑暗里走出来!” 一番话,说得林錚是热血沸腾,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原来侯爷的用意,竟然如此深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计谋了,这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摆在檯面上的阳谋! 我知道你想借刀杀人,但我偏不接你的刀。 我直接把桌子掀了,让所有人都来看你还怎么演戏! “卑职明白了!” 林錚“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侯爷深谋远虑,卑职万分钦佩!” “只是……报案的时候,该如何说?这腰牌,要不要呈上去?” “不。”陆渊断然摇头。 “这张王牌,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你记住,你手里,没有任何关於大皇子的证据。” “你只需要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大理寺就行。” 陆渊的眼神变得幽深。 “你要强调三点。” “第一,敌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绝非普通匪寇,背后必有主使!” “第二,敌人使用的毒药,罕见,见血封喉,是重要的追查线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渊盯著林錚的眼睛,“你要告诉大理寺,你们拼死一战,留下了一个活口!” “活口?” 林錚一愣,“侯爷,崑崙阁的首领不是已经服毒自尽了吗?” “他是死了。”陆渊的嘴角,泛起一丝莫测的笑意,“但我们可以说,他没死透,被我们救回来了。只是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正在我定国侯府的秘牢之中,由神医进行救治。” 林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懂了! 他又懂了! 这是一个诱饵! 一个能让所有鯊鱼都为之疯狂的血腥诱饵! 那个所谓的“活口”,就是悬在幕后真凶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他不知道这个活口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灭口! 只要他一动,就必然会露出马脚! “高!实在是高!” 林錚忍不住在心里狂呼。 侯爷的计策,简直是天衣无缝,一环套一环! 他感觉自己跟在侯爷身边,每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去吧。”陆死渊挥了挥手,“记住,到了大理寺,姿態要做足。你不仅是定国侯府的统领,更是一个为枉死弟兄討还公道的袍泽。你的悲伤,你的愤怒,都是最锋利的武器。” “卑职,领命!” 林錚重重一抱拳,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如火的战意和坚冰般的决绝。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天,快亮了。 一场席捲整个京城的风暴,即將在他踏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陆渊站在窗前,看著林錚远去的背影,眼神幽邃。 他拿起那块属於赵谦的腰牌,在指尖轻轻转动。 “赵谦……你这颗棋子,还有大用。” “那个躲在你身后的人,你以为你很高明吗?” “你送我一把刀,想让我杀人。” “我便如你所愿。” “只是,这把刀,最终会落在谁的脖子上,就由不得你了。” 他將腰牌收起,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一场大戏,即將开锣。 他很期待,那些自以为是的执棋者,在发现自己也成了棋子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了书案上的烛火。 火光摇曳,將陆渊的身影,拉得悠长而神秘。 他抬起手,轻轻一拂,烛火熄灭。 书房,陷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 寂静了一夜的京城,开始从沉睡中甦醒。 朱雀大街上,早起的摊贩打著哈欠支起摊子,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行人,正缓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 他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披鎧甲,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孝衣。 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面庞上,布满了悲愴与肃杀。 他的左肩,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有暗红色的血跡渗透出来,触目惊心。 在他的身后,跟著两名同样身穿孝衣的妇人,她们的怀里,各抱著一个黑布包裹的灵位。 两个妇人,一路走,一路压抑地抽泣著,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头一酸。 “那……那不是定国侯府的林统领吗?” 一个眼尖的商贩,认出了为首那人的身份,失声惊呼。 “真的是林统领!他怎么穿成这样?还受了伤?” “他身后的妇人是谁?她们抱著的是谁的灵位?” “出大事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錚一行人的身上,充满了惊疑和猜测。 林錚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的眼神,始终锁定著朱雀大街的尽头——那座象徵著大乾律法最高威严的衙门。 大理寺! 第174章 状告大理寺,林錚的滔天怒火!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围观者的心坎上。 他身上的悲愤与杀气,交织成一股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终於,他走到了大理寺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前。 衙门口,几名负责守卫的衙役,看到这副阵仗,也是心头一惊。 他们虽然不认识林錚,但从他那股迫人的气势就能判断出,来者绝非善类。 “站住!大理寺重地,閒人免……” 一名衙役壮著胆子上前,想要呵斥阻拦。 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錚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眼神,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充满了择人而噬的凶光! 那名衙役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錚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了大理寺门口那面巨大的,几乎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的鸣冤鼓前。 他看了一眼那两根粗壮的鼓槌,没有去拿。 而是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只戴著玄铁指虎,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巨响,骤然炸开! 林=錚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鼓面之上! 整面牛皮大鼓,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鼓声,雄浑而悲壮,带著一股滔天的冤屈与愤怒,瞬间传遍了方圆数里! 朱雀大街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嚇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大理寺衙门內,正在处理卷宗的官吏们,手里的笔,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是鸣冤鼓!有人在击鼓鸣冤!” “天吶!这面鼓,怕是已经有十几年没响过了吧?” 整个大理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官吏,从各个房间里冲了出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大门口。 而林錚,在砸出第一拳后,並没有停下。 他高高扬起拳头,再次落下!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加沉重,更加狂暴! 鼓面上,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咚!!!” 第三声! 林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怒火,都通过这一拳,宣泄出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面象徵著律法尊严的鸣冤鼓,竟然被他活生生,用拳头砸出了一道巨大的破口! 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三声鼓响,惊天动地! 三声鼓响,震动京城! 做完这一切,林錚缓缓收回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拳头,鲜血顺著他的指缝,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面对著衝出来的大理寺眾官吏,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定国侯府,黑甲卫统领,林錚!” “状告当朝歹人,於京郊设伏,袭杀朝廷命官之关键证人,残杀我黑甲卫弟兄十三人!”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恳请大理寺,为我等主持公道!为我死去的弟兄们,昭雪沉冤!” 他的声音,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那股滔天的冤屈和不屈的战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人群,彻底炸了! “什么?黑甲卫死了十三个?” “天子脚下,竟然发生如此惨案!” “连定国侯府的人都敢动,这是要翻天了吗?” 议论声,像是潮水一般,汹涌澎湃。 大理寺的官吏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大早,就碰上这么一个烫手到极致的山芋。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了。 “快!快去稟报寺卿大人!”一名主簿模样的官员,尖著嗓子喊道。 很快,在一眾官吏的簇拥下,一个身穿緋色官袍,鬚髮半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从后堂,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大理寺的一把手,大理寺卿,崔鈺。 崔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面被砸破的大鼓,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林錚,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他为官三十载,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样,被人用拳头砸破鸣冤鼓,堵在衙门口告状的,还是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告状了,这是在打他大理寺的脸!打他崔鈺的脸! 一股怒火,从崔鈺的心底,升腾而起。 但他终究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他强行压下火气,走到林錚面前,沉声开口。 “你就是林錚?” “本官乃大理寺卿崔鈺。你有何冤屈,可入堂內,与本官细说。何故当街喧譁,毁坏公物,惊扰百姓?”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质问的意味。 他要先声夺人,占据道义的制高点。 然而,林錚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他没有回答崔鈺的问题,而是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两名抱著灵位的妇人,声音嘶哑地吼道。 “崔大人!” “请您看看她们!” “她们的丈夫,我的弟兄,就在昨夜,为了保护证人,惨死在贼人刀下!” “他们死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们的尸骨,现在还停在城外的义庄,尚未入土为安!” “我问你,这公道,在哪里?” 林錚伸出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递到崔鈺的面前。 “我再问你,我这些弟兄的命,难道还比不上你这面破鼓吗?” 他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崔鈺的心上。 崔鈺被他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人命没有鼓重要吗? 他要是敢这么说,明天,御史的弹劾奏章,就能把他活埋了! 周围的百姓,看著这一幕,也是义愤填膺。 “林统领说得对!” “就是!死的是保家卫国的军爷,一面鼓算得了什么!” “大理寺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都不答应!” 民意,如同汹涌的潮水,朝著崔鈺,狠狠地拍了过来。 崔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第175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京城炸了!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他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大理寺卿,也就当到头了。 眼前这个林錚,看似鲁莽,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死穴上! 先是击鼓,把事情闹大,引来万眾瞩目。 再是质问,用道德和人命,將他逼到墙角。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崔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 他看著林錚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终於,缓缓地,郑重地,抱了抱拳。 “林统令,息怒。” 他的姿態,放低了。 “此事,本官也是刚刚听闻,心中同样悲愤万分。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简直是目无王法!” “你放心!”崔鈺的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此案,我大理寺,接下了!”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面向衙门之內,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来人!” “升堂!” “本官,今日就要亲自审理此案!不將凶手缉拿归案,誓不罢休!” 大理寺卿崔鈺亲自升堂,审理定国侯府护卫遇袭一案!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內,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从达官显贵的府邸,到贩夫走卒的街头,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著这件惊天动压地的大案。 京城,彻底炸了! “听说了吗?定国侯府的黑甲卫,在城外被人给埋伏了,死了十好几个!” “我的天爷!黑甲卫啊!那可是定国侯爷手里最精锐的亲兵,一个能打十个的主儿,竟然死了那么多?” “可不是嘛!据说带队的林錚林统领都受了重伤,亲自带著家眷去大理寺击鼓鸣冤,那场面,嘖嘖,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黑甲卫当时护送的,是麒麟殿上那个案子的关键证人,叫什么……陈敬!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那些宗亲王爷有关係?”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城南的一家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今天格外响亮。 他唾沫横飞地讲述著林錚三拳砸破鸣冤鼓的“英雄事跡”,引得满堂喝彩。 而茶楼的雅间內,几名衣著华贵的公子哥,却是一脸的凝重。 “事情闹大了。” 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摇著摺扇,眉头紧锁。 “陆渊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没有选择私下报復,也没有直接捅到陛下面前,而是把案子交给了大理寺,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如此一来,他就从一个当事人,变成了苦主。占尽了道义和舆论的先机。” 另一名稍显年长的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是啊,现在全京城的目光,都盯著大理寺,盯著崔鈺。崔鈺为了自己的官声和前途,也必然会全力查办此案。” “这盘棋,从暗斗,变成了明爭。那个躲在背后的人,恐怕要头疼了。” “哼,头疼的,何止是他?” 最初开口的锦袍男子,冷笑一声。 “別忘了,被护送的证人陈敬,咬的是谁?是康郡王那帮宗亲!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们。” “我猜,现在康郡王府的大门,都快被其他宗亲给踏破了。他们一个个,都在撇清关係,生怕被牵连进去。” “陆渊这一招,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宗亲集团,內部先乱了起来。高明,实在是高明!” …… 康郡王府。 情况,比那锦袍男子预料的,还要糟糕。 “砰!” 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康郡王赵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 赵德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肥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王早就跟他们说了,不要轻举妄动!陆渊那小子,就是个属狐狸的,狡猾得很!” “他们倒好,把本王的话当成耳旁风!直接就派人去灭口!” “现在好了,口没灭成,反而惹了一身骚!还把本王给拖下水了!” 书房里,跪了一地的幕僚和管家,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一名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壮著胆子开口。 “当务之急,不是发火,而是赶紧想办法,把我们自己给摘出去啊!”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这事就是我们宗亲乾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灭口。大理寺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派人来『请』王爷过去问话了!” “摘?怎么摘?” 赵德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人证陈敬,咬的就是本王!现在他又在被本王『威胁』之后,立刻遭到了刺杀。这盆脏水,本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现在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比谁都清楚,刺杀陈敬这件事,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虽然贪婪,但还没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陆渊的霉头。 可是,別人不信啊!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安郡王、裕亲王……好几位王爷,都派人送来了帖子,说……说以后宗亲的集会,他们就不参加了!” “什么?!” 赵德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墙倒眾人推! 这些平日里跟著他吃香喝辣的“好兄弟”,一看到风头不对,立刻就作鸟兽散,还要反过来踩他一脚! 陆渊! 都是因为陆渊! 赵德的眼中,迸发出怨毒无比的光芒。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肥肉之中。 …… 皇宫,御书房。 大乾皇帝赵恆,面无表情地听著內侍总管曹正淳的匯报。 “……林錚当眾砸破鸣冤鼓,大理寺卿崔鈺已宣布亲自审理此案,並派人前往城外勘察现场。目前,整个京城,议论纷纷,舆论……对宗亲极为不利。” 曹正淳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稟报著。 赵恆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表態,只是端起桌上的参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第176章 致命的毒药,侯爷的惊天发现! “陆渊……”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轻轻地敲击著龙椅的扶手。 “倒是比他那个只知道打仗的爹,多了几分脑子。” “把事情闹大,引万民为援,逼大理寺为刀,借朕的律法,去杀他想杀的人。” “好一招阳谋,好一个定国侯。” 曹正淳的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最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 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的心里,越是波涛汹涌。 “陛下,”曹正淳试探著问道,“此事……是否需要內廷司介入?毕竟,牵扯到了黑甲卫和宗亲,大理寺恐怕……” “不必。” 赵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陆渊想让大理寺查,那就让崔鈺去查。” “朕也想看看,他到底能查出个什么东西来。” 赵恆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还有,去东宫传朕的口諭。” “让太子,闭门思过期间,好好抄写《孝经》百遍。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东宫半步!” “奴才……遵旨。” 曹正淳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敲打! 是对大皇子赵谦的再一次敲打和警告! 看来,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心里,已经对某些事情,起了疑心。 …… 东宫。 被禁足的大皇子赵谦,在听到大理寺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慌了。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自己的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谁让你们动手的!本宫不是说了,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吗!” 他对著面前一个身穿黑衣的幕僚,愤怒地咆哮著。 那名黑衣幕僚,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平静地躬身说道:“殿下息怒。此事,並非我们的人所为。” “不是你们的人?”赵谦一愣,“那是谁?” “属下不知。”黑衣幕僚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把水搅得更浑。” “那现在怎么办?”赵谦六神无主,“父皇刚刚又派人来敲打我了!林錚那个莽夫,还在大理寺胡说八道!万一……万一崔鈺那个老匹夫,真的查到了什么……” “殿下放心。” 黑衣幕僚的脸上,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 “陆渊想玩阳谋,那我们就陪他玩。” “他不是要查案吗?那我们就送一份『大礼』给他,帮他查。” 赵谦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只见那黑衣幕僚,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冰冷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只有一个古朴的篆字。 ——“昆”! “殿下,您派人,將这枚令牌,『不经意』地,遗落在城外凶案现场的附近。” 黑衣幕僚的声音,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陆渊不是想找凶手吗?我们就告诉他,凶手,是『崑崙阁』的人。” 赵谦看著那枚令牌,眼睛猛地一亮! 他明白了! 嫁祸! 將所有的事情,都嫁祸给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杀手组织——崑崙阁! 反正崑崙阁行事诡秘,声名狼藉,是最好的替罪羊! “妙!实在是妙!” 赵谦一拍大腿,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得意。 “如此一来,陆渊的注意力,就会被彻底转移到崑崙阁身上!而我们,就可以彻底置身事外了!” 黑衣幕僚微笑著,躬身一拜。 “殿下英明。” 他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冰冷的嘲弄。 他没有告诉赵谦,这枚令牌,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就在整个京城,都因为大理寺的案子而风起云涌之时。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城西的一座別院。 车帘掀开,陆渊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別院门口那块写著“听雨別院”的匾额,迈步走了进去。 王大柱,早已在院中等候。 “侯爷!” 看到陆渊,王大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愧疚。 “属下办事不力,让那崑崙阁的首领,服毒自尽了,没能留下活口。” 陆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王大柱,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具用白布覆盖著的尸体上。 那正是昨夜被林錚一刀毙命的,另一名崑崙阁死士。 “那个首领,死了便死了。” 陆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步走到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前,没有丝毫的嫌恶与不適。 王大柱有些不解地看著陆渊。 在他的认知里,活口,永远比尸体更有价值。 从活口嘴里,可以撬出组织、据点、幕后主使等一系列关键情报。 而一具尸体,除了能证明对方的身份,几乎毫无用处。 侯爷为何对这个服毒自尽的首领毫不在意,反而对这具普通的死士尸体更感兴趣? 陆渊没有解释。 他蹲下身,亲自伸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死者的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愕与不甘,表情扭曲。 从肩膀到胸口,一道狰狞的刀伤,几乎將他的上半身,劈成了两半。 正是林錚在暴怒之下,奋力斩杀的那名死士。 陆渊的视线,没有在死者的脸上停留,也没有去看那致命的刀伤。 他的手指,戴上了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开始在那具尸体上,仔细地检查起来。 他检查得极其细致,从死者的头髮,到指甲缝,再到衣服的每一个褶皱,都没有放过。 那专注而严谨的模样,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侯爷,反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 王大柱和跟在身后的林錚,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他们不知道侯爷到底在找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侯爷正在寻找一个,比“崑崙阁首领”这个身份,更重要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陆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手,停留在了死士的腰带上。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牛皮腰带,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陆渊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了捏腰带的边缘,似乎在感受著里面的质感。 第177章 崑崙阁 片刻之后,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把极其小巧的,刀锋锐利的手术刀。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著腰带的缝合线,轻轻划开。 隨著缝线被割断,腰带的夹层,暴露了出来。 王大柱和林錚,都下意识地凑上前去。 只见那狭窄的夹层里,竟然藏著一枚薄如纸片的青铜令牌! 令牌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一种古朴的篆体,刻著一个字。 ——“昆”! “崑崙阁!” 林錚失声低呼。 这枚令牌,与大皇子那名幕僚准备用来嫁祸的令牌,一模一样! 它清晰无比地,证实了这群死士的身份! 王大柱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原来侯爷,是在找这个! 通过这枚令牌,就可以將昨夜的刺杀,与传说中的杀手组织崑崙阁,彻底联繫起来! 这样一来,大理寺查案,就有了明確的方向! 侯爷果然是深谋远虑! 然而,陆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找到证据的喜悦。 他只是拿起那枚青铜令牌,放在眼前,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便隨手將其丟给了林錚。 “这个,找个合適的机会,让大理寺的人『发现』它。”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錚接过令牌,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侯爷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找到这枚令牌,来“坐实”崑崙仑阁的罪名? 可这……不正是敌人想要的结果吗? 无论是大皇子,还是那个隱藏在更深处的真凶,他们都巴不得陆渊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追查崑崙阁上。 侯爷为什么要顺著他们的意图走? 就在林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渊的目光,落向了另一处。 那是院子的角落里,用同样白布覆盖著的,另一具尸体。 与其他黑甲卫被刀剑所杀不同。 那具尸体,是昨夜第一个阵亡的弟兄。 他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仅仅是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但他,却死得最快,也最诡异。 “见血封喉”的剧毒! 陆渊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再次蹲下身,掀开了那块白布。 战死卫士的脸,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青黑色,五官扭曲,仿佛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陆渊的视线,直接落在了那名卫士手臂的伤口上。 伤口不大,只有寸许长,但周围的皮肉,却已经完全变成了焦炭般的黑色,並且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吞噬著这具尸体里,最后残存的生机。 半枯,半荣。 生与死,在这一道小小的伤口上,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对立。 陆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种毒! 这种发作的症状!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有前世记忆里,那些尘封在皇家图书馆禁区的秘案卷宗。 也有这一世,他翻阅过的,关於大乾开国时期,那些禁忌药物的记载。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这一刻,奇蹟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半步枯荣”! 一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由大乾开国时期,一位神秘的宫廷方士,炼製出的皇家禁毒! 此毒,霸道无比,无药可解。 中毒者,半边身体会迅速枯萎坏死,如焦炭朽木;而另外半边身体,却会保持著旺盛的生机,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死亡正在一寸寸吞噬自己的痛苦。 一步之內,便是枯荣两重天。 其过程,残忍到了极点! 因此,在炼製成功之后,便被大乾太祖皇帝,列为第一禁毒,所有相关的配方和成品,全部销毁,知情者,也尽数被灭口。 从那以后,“半步枯荣”这四个字,便只存在於最隱秘的皇家档案之中。 別说是寻常的江湖中人,就算是当朝的太医,都未必听说过它的名字! 可现在! 这种消失了上百年的皇家禁毒,竟然出现在了崑崙阁死士的淬毒短刃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渊的心中,疯狂的滋生! 崑崙阁,与大乾皇室,到底是什么关係? 不! 不对! 如果崑崙阁真的能掌握“半步枯荣”这种等级的禁毒,那它的能量,將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它根本不需要依附於任何皇子,甚至,有能力去扶持任何一个它想扶持的人,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么,昨夜的刺杀,真的是为了区区一个陈敬吗? 那个被林錚斩杀的死士腰带里,为何会藏著一枚“昆”字令牌? 那个服毒自尽的首领,为何又恰好带著大皇子赵谦的腰牌? 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嫁祸和转移视线吗? 还是说……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谋中的一环? 他们故意留下了“昆”字令牌。 他们也故意留下了“赵谦”的腰牌。 他们甚至,是故意让这种名为“半步枯荣”的剧毒,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渊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笼罩住了。 网的另一头,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想像的,庞然大物。 而他,以及京城里的所有人,都只是这张网上,苦苦挣扎的猎物。 “侯爷?侯爷?” 林錚的声音,將陆渊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看到陆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由得有些担心。 “您怎么了?是不是这毒有什么问题?” 陆渊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回答林錚的问题。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具卫士发黑的尸体,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在疯狂地碰撞,重组。 “半步枯荣……” “崑崙阁……” “镇北侯府的宝藏……” “大皇子赵谦……” “那个躲在幕后的真凶……” 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模糊而又惊悚的线。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了敌人,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看似矛盾,实则指向明確的线索。 他们不是在嫁祸。 也不是在转移视线。 他们是在……传递一个信息! 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信息! 而他陆渊,因为融合了前世的记忆,恰好,就是那个能看懂信息的人之一! “我懂了。” 陆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瞬间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都要明亮! 第178章 侯爷的疯狂,今夜血洗靖王府! “原来是这样。”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又带著一丝疯狂的笑意。 “你们想玩,我便陪你们玩到底!” “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做好,被我连根拔起的准备!”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王大柱,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大柱!” “是,侯爷!” “你立刻带上你手下最精锐的弟兄,换上夜行衣,今天晚上,去一个地方!” 王大柱神情一凛:“请侯爷吩咐!” 陆渊的目光,投向了京城的东北方向,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 “去端了……靖王府!” “什么?!” 王大柱和林錚,两个人,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渊,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端了……靖王府?! 靖王是谁? 当今陛下的亲弟弟,赵煜! 虽然只是一个閒散王爷,平日里不问朝政,只爱风花雪月,斗鸡走狗,在朝中的存在感极低。 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龙子龙孙! 是皇室宗亲中,地位最尊贵的几人之一! 侯爷竟然要派人,在没有任何旨意,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理由的情况下,去端了一位亲王的府邸?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造反吗? “侯爷!万万不可啊!” 林錚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靖王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陛下的手足!我们无凭无据地动他,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谋逆的大罪!到时候,別说是您,就是整个定国侯府,都会被夷为三族的!” 王大柱也是一脸的煞白,他虽然对陆渊的命令,向来是无条件服从。 但这一次,命令的內容,实在是太过於骇人听闻。 “是啊,侯爷!请您三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大柱瓮声瓮气地劝道,“这可不是闹著玩的!靖王府,那可是有皇家禁卫巡逻的,我们的人一旦动手,立刻就会惊动禁军!到时候,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他们两个人,都被陆渊这个疯狂的决定,给嚇破了胆。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疯狂举动。 然而,陆渊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动摇。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而坚定,仿佛已经看穿了所有的迷雾,直指最终的真相。 “我没有疯。” 他看著焦急万分的两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们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陆渊伸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两具冰冷的尸体。 一具,身上有“昆”字令牌。 另一具,身中皇家禁毒“半步枯荣”。 “你们告诉我,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意味著什么?” 林錚和王大柱,面面相覷,哑口无言。 他们看不懂。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敌人故意布下的迷魂阵,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陆渊看著他们茫然的表情,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揭开了谜底。 “『昆』字令牌,指向崑崙阁。” “『半步枯荣』,指向大乾皇室。” “这两样东西,看似矛盾,实则,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地方。” 陆渊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你们可曾听说过,大乾开国之时,太祖皇帝身边,有一支神秘的影子部队,名为『昆吾卫』?” “昆吾卫?” 林錚和王大柱,都是一脸的茫然。 他们只知道黑甲卫,知道皇家禁军,却从未听说过什么“昆吾卫”。 “这不怪你们。”陆渊淡淡地说道,“因为这支部队,在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它只存在於,一些被封存的皇家秘档之中。” “昆吾卫,是太祖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黑暗的一把刀。他们替太祖皇帝,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暗杀、刺探、顛覆……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来的顶尖高手,而他们的首领,更是被授予了可以调动部分皇家资源的特权。” “其中,就包括,使用『半步枯荣』这种禁毒的权力。” 陆渊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崑崙阁』,其实就是『昆吾卫』的谐音。『昆』字令牌,便是昆吾卫的信物。” “太祖皇帝驾崩后,新皇登基,为了消除隱患,下令解散了昆吾卫。从此,这支可怕的影子部队,便消失在了歷史的长河之中。” “但,他们真的消失了吗?” 陆渊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他们没有。他们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更深的暗处。他们化整为零,潜伏了下来,变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地下组织。” “这个组织,就是如今的——崑崙阁!” 轰! 陆渊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錚和王大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被这个惊天的秘闻,给彻底震慑住了! 崑崙阁的背后,竟然是大乾皇室自己培养出来的影子部队! 这……这怎么可能? “那……那这和靖王,又有什么关係?”林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问道。 “当然有关係。” 陆渊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因为,当年负责解散和清剿昆吾卫余孽的,正是当今陛下的父亲,也就是先帝。” “而当时,辅佐先帝,亲手执行此事的,便是先帝最信任的弟弟,上一代的老靖王!” “先帝驾崩后,老靖王也很快就病逝了。但昆吾卫的这个烂摊子,却作为一份『遗產』,被传承了下来。” “只不过,传承这份遗產的,不再是皇帝,而是……靖王府!” “靖王府,就是如今崑崙阁,在京城里,最大的据点和庇护所!” “昨夜那些死士,他们既是崑崙阁的人,也同样,是靖王府豢养的私兵!” 真相,终於被揭开! 那层层叠叠的迷雾,在陆渊抽丝剥茧的分析下,被彻底撕碎! 林錚和王大柱,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被这一个又一个的惊天秘闻,给衝击的一片空白。 他们终於明白,敌人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看似矛盾的线索了。 第179章 连环计:活口、丹药与夜袭 这不是嫁祸,也不是陷阱。 这是一种炫耀!一种示威!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陆渊: 我们就是崑崙阁!我们就是皇室的影子!我们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能奈我何? 这是一种源自於绝对实力和底蕴的,赤裸裸的挑衅! “疯了……全都疯了……” 林錚喃喃自语。 一个亲王,竟然在背地里,掌控著如此可怕的一个杀手组织! 他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所以,你们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发疯吗?” 陆渊看著两人,冷冷地问道。 两人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惊恐和不解,变成了彻骨的冰寒和滔天的杀意!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侯爷!卑职明白了!” 林錚“鏘”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请侯爷下令!卑职愿为先锋,踏平靖王府,將那逆贼赵煜,碎尸万段!” “侯爷,俺也去!” 王大柱也红了眼,他一把抄起身边那把巨大的猎弓,浑身的肌肉,都賁张了起来。 “俺要让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碎知道,惹了我们镇北军,是个什么下场!” 看著两人那副恨不得立刻就衝出去拼命的模样,陆渊却摇了摇头。 “不,你们都不能去。” “啊?”两人又是一愣。 陆渊的目光,落在了王大柱的身上。 “大柱,今晚的行动,由你全权负责。但你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杀人,也不是去抓人。” “那俺们去干嘛?”王大柱挠了挠头,一脸的费解。 陆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的低语。 “你们的任务,是去靖王府里,取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靖王赵煜,百口莫辩,万劫不復的东西!” 陆渊凑到王大柱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交代了几句。 王大柱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古怪,甚至带著一丝同情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靖王府的方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觉得,这位靖王爷,恐怕要比死了还难受了。 侯爷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 “侯爷放心!”王大-柱拍著胸脯,一脸的坏笑,“保证完成任务!俺保证,明天一早,这位靖王爷,就能名动京城,成为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交代完王大柱,陆渊又转向了林錚。 “林錚,你也有任务。” “请侯爷吩咐!” “你即刻返回大理寺,就说,我定国侯府的『活口』,情况危急,需要太医院的御医,前来会诊!” 林錚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瞬间就明白了陆渊的用意! 这是一个连环计! 明面上,让大理寺检查崑崙阁,將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暗地里,却派王大柱夜袭靖王府,去取那致命的“证据”。 同时,再以“活口”为由,请太医入府,將事情进一步闹大,把皇室也牵扯进来! 三管齐下! 这是要彻底断了靖王所有的退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卑职,领命!” 林錚兴奋地一抱拳,转身便要离开。 “等。” 陆渊叫住了他。 “侯爷还有何吩咐?” 陆渊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到了太医院,你把这张纸条,亲手交给院使徐长春。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錚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长生丹”。 太医院。 作为大乾王朝医疗水平最高的地方,这里匯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名医。 寻常时候,这里总是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香,和一种肃穆安静的氛围。 然而今天,这份寧静,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打破了。 “徐院使!徐院使不好了!” 一名小太医,连滚带爬地衝进了院使徐长春的公房,上气不接下气。 徐长春年过花甲,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 他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一卷古老的医案,被这冒失的小太医一打扰,顿时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徐长春放下医案,沉声呵斥道,“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 小太医喘著粗气,指著外面,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定国侯府的林錚林统领来了!他……他奉侯爷之命,来请您……请您去府上,为一名要犯会诊!” “林錚?” 徐长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名字,他今天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那位三拳砸破大理寺鸣冤鼓的猛人,怎么跑到他大医院来了? 还点名道姓,要自己去会诊? “什么要犯?得了什么病?定国侯府里,难道没有自己的大夫吗?” 徐长春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定国侯府和大理寺的案子,现在是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本能的,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据……据林统领说,”小太医的脸色有些发白,“那名要犯,是昨夜刺杀案中,被他们生擒的刺客首领!” “他身中一种奇毒,昏迷不醒,命在旦夕。侯爷府上的大夫,束手无策,所以……所以才想请院使您,这位杏林圣手,出马救治!” “刺客首领?奇毒?” 徐长春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所谓的“活口”,现在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他要是死在了定国侯府,那陆渊就百口莫辩,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他杀人灭口。 可他要是在自己手里死了…… 那他徐长春,和他背后的整个大医院,恐怕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这根本不是去救人,这是去接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不去!” 徐长春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一口回绝。 “你告诉林统领,就说老夫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適,不便出诊。让他另请高明吧!” 开什么玩笑? 他为官多年,明哲保身之道,早已炉火纯青。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他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凑上去? “可是……可是……” 第180章 一剂猛药长生丹,太医院炸锅了! 小太医急得快要哭了,“林统领说了,他今天,必须要把您请过去!您要是不去,他……他就要把太医院的牌匾给拆了!” “放肆!” 徐长春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 “他以为他是谁?这里是太医院,是为陛下和后宫娘娘们看病的地方!岂容他一个武夫在此撒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徐长春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决定亲自出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錚。 他倒要看看,谁敢拆他太医院的牌匾!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公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林錚。 林錚依旧是一身孝衣,身上的血跡尚未清洗,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太医和学徒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靠近。 “你就是林錚?” 徐长春背著手,走到林錚面前,摆足了院使的架子。 “老夫徐长春!你不在大理寺好好录你的口供,跑到我太医院来,是何道理?还敢口出狂言,要拆我太医院的牌匾?你好大的官威啊!” 林錚看著眼前这个义正言辞的老头,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爭辩。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陆渊交给他的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侯爷让卑职,將此物,亲手交给徐院使。”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嗯?” 徐长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纸条,缓缓展开。 当他看清楚纸条上那三个墨跡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时。 ——“长生丹”。 徐长春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原本还充满了怒气的脸,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握著纸条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张薄薄的纸,有千斤之重! “这……这……这是……” 他的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三个字,能让一向稳重如山的徐院使,失態到如此地步? 那模样,简直像是白日见了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林錚看著徐长春的反应,心中对侯爷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他虽然不知道“长生丹”这三个字,到底代表著什么。 但他能看出来,这三个字,就是徐长春的死穴! 是能让他乖乖听话的,致命把柄! “长生丹”! 这三个字,对於太医院的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 但对於徐长春这位院士来说,却是一个他隱藏了二十年,午夜梦回时,都会被惊醒的噩梦! 二十年前,他还是太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医。 当时,先帝晚年,沉迷於炼丹求道,渴望长生不老。 於是,他下令,让太医院和钦天监,共同研製所谓的“长生丹”。 徐长春,因为在药理方面,天赋异稟,被秘密选入了这个项目组。 他们耗费了无数珍贵的药材,日夜不休地炼製。 最终,还真的让他们,炼出了一批所谓的“仙丹”。 先帝大喜,当场服用了一颗。 结果…… 当天晚上,先帝就因为丹药中毒,龙驭宾天了! 此事,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陛下,强行压了下来,对外宣称,先帝是病逝。 所有参与炼丹项目的太医和方士,全部被秘密处死! 只有徐长春,因为在最后关头,发现丹药的配方有问题,曾向项目负责人提出过异议,而被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悄悄保了下来。 但作为交换,他必须永远烂掉这个秘密。 並且,他还要替陛下,保管好剩下的那些“长生丹”,以及那份要命的单方! 这件事,成了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也是他能够平步青云,最终坐上太医院使这个位置的,最大筹码和最深秘密! 他以为,这个秘密,除了他和当今陛下,天底下,再无第三个人知晓。 可是现在! 陆渊,竟然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还堂而皇之地,写在了纸上,让林錚送了过来! 这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在告诉他徐长春,你的把柄,在我手里! 你听话,大家相安无事。 你不听话,我隨时可以让你,和二十年前那些同僚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徐长春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眼前的林錚,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武夫,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呼……呼……” 徐长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像是下雨一样,滚滚而落。 他花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勉强平復下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看到这张纸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陆渊船上的人。 想下船? 除非是死! “咳咳……” 徐长春乾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態。 他缓缓的,將那张要命的纸条,收进了自己的袖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大义凛然的表情。 “林统领说的是哪里话!”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诚恳。 “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等医者本分!定国侯府为国锄奸,不幸有义士惨遭毒手,老夫心中,也是万分悲痛!” “那名『活口』,关係到国之大案,更是重中之重!老夫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他猛地一转身,对著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太医们,大声喝道。 “来人!备药箱!备银针!” “把老夫那套『还阳九针』也带上!” “老夫今日,就要亲自走一趟定国侯府!就算是阎王爷,也休想从老夫的手里,把人抢走!” 说完,他大袖一甩,率先朝著门外走去,那背影,竟带著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林錚看著这老头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再次在心中,对自家侯爷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 仅仅用一张写了三个字的纸条,就让这位油滑无比,掌管著生杀大权的太医院院使,乖乖的,甚至可以说是“激动地”,成了自己手中的一把刀。 第181章 夜潜王府取「大礼」,窃听九龙兵符密谋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錚收敛心神,对著徐长春的背影,恭敬地一抱拳。 “那就有劳徐院士了!” 他知道,隨著徐长春的“主动请缨”,侯爷的连环计中,最重要的一环,已经扣上了。 接下来,就看今晚,王大柱那边,能否顺利的,从靖王府里,取出那件能让赵煜万劫不復的“大礼”了! 夜,深了。 乌云,遮蔽了月光,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靖王府。 作为当朝亲王的府邸,这里的守卫,自然是森严无比。 高大的院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长枪的护卫,警惕地巡视著。 府邸的內外,还有一队队的皇家禁卫,来回交叉巡逻,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在这样的防御下,別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都休想悄无声息的飞进去。 然而,在靖王府后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贴著墙根,缓缓移动。 正是王大柱! 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依旧闪烁著精光的眼睛。 他那原本魁梧壮硕的身材,此刻却显得异常灵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落地无声,与周围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镇北军斥候营的潜行匿踪之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十几名同样打扮的“乡勇”。 他们,都是斥候营里,一等一的好手,每一个人,都拥有著在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的能力。 今晚,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 而是……偷东西! 王大柱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十几人,立刻会意。 他们两人一组,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的,攀上了高大的院墙。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墙上的守卫,对此,一无所知。 很快,所有人都成功潜入了靖王府的后院。 王大柱再次打了个手势。 眾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一组,朝著不同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们的任务,是製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而王大柱自己,则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的,朝著后院最深处的那座小楼,摸了过去。 那里,是靖王赵煜的书房和臥室所在。 也是陆渊告诉他的,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嘿,一个大男人,书房里藏著那种东西,也不嫌臊地慌。” 王大柱一边潜行,一边在心里嘀咕著。 他到现在,还对陆渊交代的任务,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侯爷让他来偷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而是一件……女人的肚兜! 而且,还必须是靖王妃亲手缝製,上面绣著鸳鸯戏水图案的,原味肚兜! 王大-柱用他那颗朴实的脑袋,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侯爷要这玩意儿,到底有何惊天动地的妙用。 但他知道,侯爷的命令,绝对不会有错。 他只需要,不折不扣的,执行! 就在这时! “什么人?” 东边,传来一声爆喝! 紧接著,便是“乒桌球乓”的兵器交击声! 是他的弟兄们,得手了! 他们故意暴露行踪,与守卫交上了手。 “有刺客!” “快来人!刺客在东院!” 一时间,整个靖王府,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无数的护卫和禁军,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著东院的方向,涌了过去。 机会来了! 王大柱眼中精光一闪,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就窜过了空旷的庭院,来到了那座小楼之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书房,还亮著灯。 显然,靖王赵煜,还没睡。 王大柱没有犹豫,手脚並用,像一只灵巧的猿猴,三两下,就攀上了二楼的屋檐,然后,悄无声息的,揭开一片瓦片,朝著里面望去。 只见书房內,灯火通明。 靖王赵煜,正一脸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在他的面前,还站著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事情就是这样。”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陆渊已经將案子,捅到了大理寺,並且,还放出风声,说抓到了活口。” “现在,整个京城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崑崙阁的身上。” “活口?!” 靖王赵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行动之前,不是已经给所有人都下了死命令,一旦失败,必须立刻服毒自尽,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吗?” “是。”黑袍人点了点头,“按理说,確实如此。但陆渊此人,诡计多端,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救回了一个。” “那……那现在怎么办?” 靖王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一旦那个活口开口,我们……” “王爷不必惊慌。” 黑袍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一个活口而已,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帮』陆渊,把这个活口,处理乾净的。” “而且,我们的计划,也可以提前启动了。”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的盒子,递给了靖王。 “这是?”靖王疑惑地接过盒子。 “王爷打开看看,便知。” 靖王將信將疑地,打开了盒子。 只见盒子里面,铺著一层黄色的绸缎。 绸缎之上,静静地躺著一枚,通体用黄金打造,雕刻著九龙纹章的,虎符! “这……这是……九龙兵符?” 靖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九龙兵符! 那可是大乾王朝,除了皇帝的玉璽之外,最高级別的兵权信物! 持有此符,便可调动,京城之外,三大营,共计二十万的京畿卫戍部队! 这枚兵符,本应由兵部和內廷司,共同掌管。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错。”黑袍人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兵部尚书,早就是我们的人了。而內廷司那边,也已经被我们渗透。这枚兵符,是我们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弄到手的。” 第182章 夜探靖王府,大柱的意外发现! “现在,我把它,交给王爷。”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便可兵临城下!” “届时,您再拿出先帝的『遗詔』,废黜当今,登临大宝,便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之事!” “轰!” 靖王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黄金虎符,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造反! 他们竟然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 屋顶上,王大柱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来偷个肚兜,竟然会撞上如此惊天动地的谋逆大案! 靖王! 兵部尚书! 崑崙阁! 他们竟然串通一气,要发动兵变,推翻当今皇帝!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震撼! 王大-柱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將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侯爷! 这比偷一百个肚兜,都重要一万倍! 他正准备悄悄退走。 就在这时,书房里,黑袍人又开口了。 “王爷,事不宜迟。您现在,就写一道手令,盖上您的亲王宝印。我立刻派人,连夜出城,前往京畿大营,调兵遣將!” “好!好!” 靖王已经被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冲昏了头脑。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走到了书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黄色的绢帛上,奋笔疾书起来。 写完之后,他又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紫金色的,雕刻著麒麟的印章,重重的,盖了上去! 亲王宝印! 黑袍人接过手令,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爷,您就安坐府中,静候佳音吧。” “最多三天,这京城,就要改天换日了!” 说完,他將手令和那枚黄金虎符,都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然后,转身,朝著书房的另一侧,一扇隱藏在书架后的暗门,走了过去。 王大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一旦让这个黑袍人,带著兵符和手令离开,后果,將不堪设想! 必须,在他离开之前,將东西,抢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王大-柱的脑海中,闪过了陆渊之前对他的交代。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人,也不是抓人。” “而是,取东西。” 王大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个已经激动得快要找不到北的靖王。 又看了一眼,那个即將走进暗门的黑袍人。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上,取下了那把巨大的猎弓。 然后,从箭囊中,摸出了一支,特製的,箭头带著倒鉤的,响箭! 他没有对准黑袍人。 而是將箭头,对准了书房窗边,一个掛在架子上,用来装饰的,古董花瓶! “对不住了,侯爷!” 王大-柱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您让俺来偷肚兜,俺可能,要顺手,再干一票大的了!” 说完,他猛地鬆开了弓弦!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划破了夜空! “砰!” 那支响箭,精准无比的,穿透了窗户,將那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射得粉碎!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內的靖王和黑袍人,都是猛地一惊,齐齐回头! 也就在这一瞬间! 王大柱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冲向黑袍人。 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衝到了那个已经嚇傻了的靖王面前! 在靖王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王大-柱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扯开了他的衣襟! “刺啦!”一声! 一件绣著粉色牡丹的,丝质肚兜,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靖王,一个大男人,竟然……穿了女人的肚兜! 王大柱的眼睛,都直了! 他本来还想去靖王妃的房间找,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穿在靖王自己身上! “臥槽!还真有!” 王大柱惊呼一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手一捞,直接就將那件肚兜,从靖舍王身上,扯了下来! 然后,他看也不看,直接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有閒工夫,对著那个已经彻底石化了的靖王,嘿嘿一笑。 “王爷,谢了您嘞!” 说完,他转身,就朝著窗户的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轰隆!”一声! 窗户,被他撞得粉碎! 而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书房里,一个上身赤裸,胸前空荡荡,风中凌乱的靖王。 和另一个,手握兵符,同样目瞪口呆,彻底傻掉的黑袍人。 他们谁也想不明白。 这个刺客,费了这么大劲,闯进来,不为杀人,不为夺宝。 就是为了……抢一件肚兜?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呼呼地灌了进来。 吹得书房里的烛火,一阵摇曳。 也吹得赤裸著上半身的靖王赵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感觉到的,不只是身体上的寒冷。 更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凉和恐惧。 他的肚兜…… 他贴身穿著的,那件由王妃亲手缝製,他最心爱的,绣著粉色牡丹的肚兜…… 被抢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该死的刺客,当著他的面,给活生生抢走了! 靖王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王……王爷……” 黑袍人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您没事吧?” 他看著靖王那白花花的,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有些肥硕的胸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鄙夷,还有一丝……噁心。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他们崑崙阁,精心挑选,准备扶持上位的“真龙天子”。 竟然,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一个大男人,在自己的王袍底下,穿著女人的肚兜! 这要是传出去,別说当皇帝了,他能直接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啊!!!” 靖王终於从石化状態中,回过神来。 他发出了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羞愤、狂怒和无尽的恐慌! 第183章 史上最强污点证人,靖王懵了 “我的肚兜!我的肚兜!”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书房里,团团乱转,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自己的胸前。 “抓住他!快!给本王抓住那个天杀的贼!把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他对著外面,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外面,除了被惊动的大批护卫,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哪里还有那个刺客的影子? 王大柱,早已在得手的第一时间,就利用精妙的身法,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王爷!息怒!” 黑袍人强忍著心中的不適,上前一步,抓住了靖王的手臂。 “当务之急,不是追一个无足轻重的毛贼!而是立刻执行我们的计划!” “您忘了?兵符和手令,还在这里!只要大军一到,您就是九五之尊!到时候,別说是一个肚兜,您想要什么,没有?” 黑袍人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几近疯狂的靖王,稍稍冷静了一些。 对! 造反! 只要造反成功,他就是皇帝! 到时候,谁还敢议论他穿肚兜的事情? 他可以下令,让全天下的男人,都穿肚兜! 想到这里,靖王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对!你说得对!” 他一把推开黑袍人,抢过他手中的黄金虎符和手令,死死地攥在手里。 “调兵!立刻去调兵!本王要用最快的速度,登上那个位置!” “本王要让所有,看过本王笑话的人,全都死!全都死!”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 黑袍人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样,心中,却是暗暗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位靖王爷,恐怕是受刺激过度,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他还能盖章,还能下令,他就是一个合格的傀儡。 “是,王爷。” 黑袍人躬了躬身,便准备转身,从暗门离开。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靖王府的大门方向,骤然传来! 那声音,像是攻城锤,在狠狠地撞击著门板! 紧接著,便是无数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轰鸣声! “怎么回事?” 靖王和黑袍人,都是脸色一变。 两人衝到窗边,朝著前院的方向望去。 只见王府的大门口,火光冲天! 无数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制式长刀的黑甲卫,如同潮水一般,从外面,疯狂地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去而復返的,林錚! 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刀刀致命! 靖王府的护卫和那些皇家禁卫,在他的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黑甲卫?” 靖王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陆渊的人!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直接攻打本王的王府?” “他疯了吗?” 黑袍人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陆渊,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去查案,也没有去抓刺客。 他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王爷!快走!” 黑袍人当机立断,拉起还在发愣的靖王,就朝著暗门的方向,拖了过去。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走?往哪儿走?” 靖王六神无主,“外面全都是陆渊的人!我们出不去的!” “王府里有密道!” 黑袍人一边拖著他,一边快速说道,“可以直通城外!只要我们能逃出京城,去往京畿大营,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两人跌跌撞撞的,衝进了书架后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密道。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密道,准备关上石门的时候。 “想走?” 一个冰冷而戏謔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陆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书房之中。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间混乱而狼藉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不是来捉拿反贼,而是来朋友家做客一般。 “靖王殿下,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渊!” 靖王看到陆渊,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擅闯本王的王府!你这是谋反!本王要向陛下参你!诛你九族!” 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陆渊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谋反?”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王爷,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可不是来谋反的。” 陆渊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盖著大理寺官印的公文,在靖王的面前,晃了晃。 “本侯,是奉大理寺之命,前来捉拿,昨夜刺杀案的在逃要犯的。” “在逃要犯?”靖王一愣。 “没错。” 陆渊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靖王,落在了那个黑袍人的身上。 “根据我们抓获的『活口』交代,昨夜的刺客,还有一名同党,就藏匿在靖王府之中。” “本侯,只是依法办案而已。” “你……你血口喷人!” 靖王气得浑身发抖,“什么活口?什么同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是不是子虚乌有,恐怕,就不是王爷您说了算的了。” 陆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打了个响指。 只见王大柱,扛著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刺客”,从门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王大柱將那个“刺客”,往地上一扔。 那“刺客”,正是昨夜,被王大柱他们,故意放走的一名崑崙阁杀手。 “侯爷,人带来了。” 王大柱瓮声瓮气地说道。 “根据他的『招供』,昨晚,就是他,和靖王府里的一名神秘人,里应外合,共同策划了那场刺杀!” “而他今天,就是来找那位神秘人,拿剩下的酬劳的!” 陆渊点了点头,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靖王。 “王爷,现在,人证在此。您,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我……” 靖王彻底懵了。 他看著地上那个不断挣扎,眼中充满了惊恐和茫然的“同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什么时候,跟这种人,有过交集? 第184章 惊天丑闻,皇帝的雷霆震怒! 这是栽赃!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不!不是我!” 靖王疯狂地摇头,“本王不认识他!这一切,都是你陆渊的阴谋!” “是不是阴谋,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陆渊冷笑一声,对著王大柱,使了个眼色。 王大柱立刻会意,一个饿虎扑食,就朝著那个想要逃进密道的黑袍人,扑了过去! 黑袍人大惊失色,反手就是一掌,拍向王大柱。 然而,王大-柱根本不闪不避,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掌! 他只是身体晃了晃,便一把,抓住了黑袍人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都被王大柱,给提了起来。 王大柱嘿嘿一笑,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了黑袍人的怀里,摸索了起来。 很快,他便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枚,是那枚通体金黄,雕刻著九龙纹章的,黄金虎符! 另一件,则是一张盖著靖王亲王宝印的,调兵手令! 当这两样东西,出现在眾人面前时。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靖王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 他就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自己谋逆的罪名了! 然而,陆渊的脸上,却依旧带著那副风轻云淡的微笑。 他看都没看那要命的兵符和手令,仿佛那只是两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大-柱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上,还攥著一件东西。 一件粉色的,绣著牡丹花的,丝质肚兜。 “王爷。” 陆渊拿起那件肚兜,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靖王面前,微笑著问道。 “这件……应该也是物证吧?” “它,可是我们今晚,找到的,最重要的一件证物了。” “毕竟,我们的那位『活口』可是招供了,他的同党,也就是靖王府里的那位神秘人,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癖好。” “就是喜欢,穿著女人的肚兜,与他商议大事。” “这件肚兜,就是他留在现场的,唯一的,也是最强的,污点证人!” “噗!” 靖王听到这话,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狂喷而出! 他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被气得,当场晕死了过去! 靖王谋逆! 並且,在谋逆的同时,还身穿女人的肚兜!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大地震,在天亮之后,瞬间引爆了整个大乾王朝的朝堂! 麒麟殿上。 文武百官,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都带著一种混合了震惊、荒诞和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他们实在是无法想像,一位堂堂的亲王,竟然会干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 龙椅之上。 大乾皇帝赵恆,脸色铁青,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龙椅的扶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在他的面前,摆放著三样东西。 一枚,是那枚可以调动二十万京畿卫戍的,九龙兵符。 一张,是那份盖著靖王宝印,笔跡確凿无疑的,调兵手令。 以及…… 一件,粉色的,绣著牡丹花的,丝质肚兜。 前两样东西,代表著滔天的谋逆大罪,足以让靖王府,被夷平九族。 而最后一样东西,则代表著,让整个大乾皇室,都蒙羞千古的,惊天丑闻! 相比於谋反,这件肚兜,更让赵恆,感到愤怒和噁心! 他的亲弟弟,大乾的靖王爷,竟然是个有异装癖的变態! 这要是传到民间,传到后世,他赵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史官会怎么写? 《大乾纪事·靖王本纪》:靖王煜,性乖张,好女装,常以肚兜示人,后谋逆,事败,天下笑之。 一想到这里,赵恆就感觉自己的血压,在“蹭蹭蹭”地往上飆。 他恨不得,立刻就將赵煜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拖过来,千刀万剐! “陛下!陛下息怒啊!” 內阁首辅,李斯年,站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劝道。 “此事,事关重大,更关乎皇家顏面。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三思?!” 赵恆猛地一拍龙椅,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你让朕如何三思?” “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那个逆贼,不仅要谋朕的江山,还要毁我赵氏一族的清誉!” “朕若不杀他,何以对得起列祖列宗?何以面对天下万民?” 皇帝的怒火,如同实质一般,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官员,都跪了下来,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定国侯,陆渊,殿外求见!” 陆渊? 听到这个名字,赵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又被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年轻人。 从大理寺报案,到夜闯靖王府。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滴水不漏。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將靖王,將崑崙阁,甚至將他这个皇帝,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最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宣。” 赵恆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很快,陆渊一袭白衣,缓步走进了大殿。 他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仿佛置身事外的模样。 “臣,陆渊,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陆渊。” 赵恆死死地盯著他,声音,冰冷无比。 “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是心头一惊。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陆渊捉拿反贼,乃是天大的功劳,何罪之有? 难道,陛下是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陆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抬起头,直视著龙椅上的皇帝,平静地开口。 “臣,知罪。” 他竟然,认罪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赵恆也是一愣,他没想到,陆渊会回答得如此乾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敲打,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185章 殿前惊雷:求娶公主为救命 “哦?” 赵恆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 陆-渊朗声说道:“臣有三罪。” “其一,臣身为臣子,未能及时察觉靖王谋逆之心,以致酿成大祸,此乃失察之罪。” “其二,臣未得陛下圣諭,便擅自带兵,闯入亲王府邸,虽是为捉拿反贼,但终究是逾越之举,此乃僭越之罪。” “其三,”陆渊顿了顿,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臣,办事不密,竟让靖王殿下那等……私密之物,公之於眾,以致皇家顏面受损。此乃,臣之大罪也!” “噗嗤……” 殿下,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他立刻就捂住了嘴,但那笑声,却像会传染一样,让整个大殿,都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就连几个上了年纪,一向古板的老臣,此刻也是肩膀耸动,憋得满脸通红。 赵恆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著陆渊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是在揣著明白装糊涂! 他故意把那件肚兜,当成最重要的“污点证人”,呈了上来。 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把皇家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靖王,不仅是个反贼,还是个变態! 从而,彻底断绝,皇帝因为顾及兄弟情分,而从轻发落的,任何可能!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赵恆感觉,自己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蔫儿坏的臣子! 他有火,却发不出来。 因为,陆渊说的,句句在理。 他把所有的罪,都自己扛了。 但每一条罪名,听起来,都像是在邀功! 赵恆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你……” 他指著陆渊,你了半天,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罢了。” 他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捉拿反贼有功,功过相抵,此事,朕就不予追究了。” “谢陛下隆恩。”陆渊再次躬身。 “但是!”赵恆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此事,到此为止!所有相关人等,胆敢泄露半句关於……关於那件东西的言语,株连九族!” 他实在是说不出“肚兜”那两个字。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声应道。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是要强行,给皇室,留下最后一块遮羞布了。 “退朝!” 赵恆疲惫地一挥手,再也不想看底下那群想笑又不敢笑的臣子,和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陆渊。 他转身,走入了后殿。 然而,就在他即將消失在眾人视线中的时候。 陆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陛下,请留步。” “臣,还有一事相求。” 赵恆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何事?” 陆渊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奏摺,双手呈上。 “臣恳请陛下,恩准臣,迎娶……长乐公主!” 轰! 如果说,靖王谋逆,是十二级的地震。 那么,陆渊此刻的这句话,就是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小行星撞击! 整个麒麟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再一次,被陆渊的惊人之举,给彻底震傻了! 求娶……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是谁? 赵琉璃! 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小女儿,大乾王朝最璀d璨的明珠! 更是…… 当初,和镇北侯府,有过婚约的,陆渊的,前未婚妻! 当初,镇北侯府倒台,陆家被满门抄斩,陛下为了保全公主的名声,第一时间,就解除了这门婚约。 现在,陆渊竟然,旧事重提? 他想干什么? 他是在向陛下,示威吗? 他是在用自己刚刚立下的不世之功,来逼迫陛下,履行当年的婚约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到了龙椅旁的皇帝身上。 只见赵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火山即將爆发前的,恐怖的暗红色。 他死死地盯著陆渊,眼神中,迸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滔天杀意! 他可以容忍陆渊算计靖王。 也可以容忍陆渊,拿皇家的顏面,当做武器。 但他,绝不能容忍,陆渊,將主意,打到他最心爱的女儿身上! “陆渊!” 赵恆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是在,找死吗?” 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朝著陆渊,狠狠地压了过去! 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冰点!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都肝胆俱裂的龙威。 陆渊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抬起头,迎著皇帝那杀人般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陛下,您误会了。” “臣求娶公主,並非为了臣自己。” “而是为了……救公主的命!” 什么? 救公主的命? 陆渊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麒麟殿,激起了千层巨浪!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 bewildered and confusion. 长乐公主,金枝玉叶,一直养在深宫,怎么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就算公主真的得了什么急病,那也应该由太医院的御医们去诊治。 你一个定国侯,武將出身,跟救命,能扯上什么关係? 这藉口,也太拙劣,太离谱了吧! 龙椅之上,皇帝赵恆,也是猛地一愣。 他眼中的滔天杀意,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惊疑,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著陆渊,声音,变得沙哑而急促。 “你……你说什么?” “你说,琉璃她……有性命之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长乐公主赵琉璃,是他的心头肉,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宝贝。 第186章 公主有疾,非臣不治! 他绝不容许,她出任何一点意外! 陆渊看著皇帝那紧张的反应,心中,瞭然。 他知道,自己的这步棋,走对了。 他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陛下,臣敢问,公主殿下,是否从去年开春之后,便时常感到,四肢无力,精神萎靡,食欲不振?” 赵恆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渊继续说道:“是否,每逢阴雨天气,便会关节疼痛,如万蚁噬心,夜不能寐?” 赵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是否,在她的后颈,靠近脊椎的位置,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红色斑块?” 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时。 赵恆的身体,剧烈的一颤!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著陆渊,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因为,陆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完全正確! 琉璃的这些症状,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困扰著她。 他遍请太医院的名医,用了无数珍贵的药材,都束手无策! 尤其是,她后颈上的那块红斑,更是被列为宫中最大的机密! 除了他,皇后,和太医院院使徐长春之外,绝无第四个人知晓! 可是现在! 陆渊,这个从未进过深宫,也从未见过琉璃的臣子,竟然,一语道破!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赵恆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大殿之下的文武百官,看著皇帝如此失態的模样,也都是心惊胆战。 他们意识到,事情,恐怕,真的像陆渊说的那样。 长乐公主,真的得了,一种连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怪病! 陆渊迎著皇帝的目光,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因为,公主殿下所中的,並非病。” “而是,毒!” “一种,名为『牵机』的,慢性奇毒!” “牵机?!” 听到这个名字,百官之中,一些博闻强识的老臣,都是脸色大变! “牵机”,乃是前朝南唐后主李煜,被宋太宗赵光义,赐死时,所服的毒药。 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只是略感不適。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毒性,会慢慢侵入骨髓,破坏人的中枢神经。 最终,中毒者,会在极度的痛苦中,全身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也就是古代织布机上,来回牵引的梭子。 其死状,惨不忍睹! 更可怕的是,这种毒,早已失传了数百年! 长乐公主,怎么会中这种奇毒? “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一个尖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只见太医院院使徐长春,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您千万不要听信此人的一面之词!” 徐长春指著陆渊,义愤填膺地说道。 “公主殿下的凤体,老臣,每个月,都会亲自请脉。殿下只是因为体弱,偶感风寒,並无中毒之兆!” “陆渊此人,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一介武夫,他懂什么医理?他这分明是,妖言惑眾,危言耸听,其心可诛!”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给陆渊,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 侯爷,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戏演上了,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陆渊心中,暗自一笑。 这个徐长春,果然是个老戏骨。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冷冷地看著徐长春。 “徐院使,你说公主殿下,只是体弱?” “那为何,你太医院,用了整整一年的珍贵药材,都不见丝毫起色,反而,让公主的病情,愈发沉重?” “这……” 徐长春一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 “那……那是因为,公主殿下的病症,罕见,需要,慢慢调理……” “慢慢调理?” 陆渊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 “是慢慢调理,还是,慢慢等死?” “你!”徐长春气得鬍子都飞了起来,指著陆渊,说不出话来。 “够了!” 龙椅上,赵恆发出一声爆喝,打断了两人的爭吵。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在陆渊的身上。 “陆渊,朕再问你一遍。” “你,当真有办法,救琉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陆渊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无比的自信! “回陛下。” “此毒,天下间,能解者,不出三人。” “而臣,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非但能解,”陆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傲然的弧度,“臣,还能保证,一剂药下,药到病除!让公主殿下,三日之內,便可痊癒如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狂! 太狂了! 连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奇毒,他竟然敢夸下海口,说三日之內,便可痊癒?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狂妄!是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在开玩笑! 徐长春也是听得心惊肉跳,他偷偷地,给陆渊,打著眼色,示意他,话不要说得太满。 万一治不好,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然而,陆渊,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暗示。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龙椅上的皇帝。 他在等。 等皇帝,做出最终的决定。 赵恆死死地盯著陆渊,他的內心,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陆渊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不可轻信。 但情感上,那份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爱,却让他,忍不住,想要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之后,赵恆,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 “朕,就信你一次!” 他的声音,沙哑而决绝。 “如果你,能治好公主。你之前的所有罪过,朕,既往不咎!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 “但!”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机! “如果你,是在欺骗朕……” “朕,要你定国侯府,满门上下,三百余口,为琉璃,陪葬!” 恐怖的杀意,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是在赌! 第187章 三倍抚恤!这笔血债,百倍奉还! 用他最心爱的女儿的性命,和定国侯府的满门,做一场豪赌! 贏了,皆大欢喜。 输了,血流成河!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皇威,和死亡的威胁。 陆渊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再次,躬身一拜。 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的轻鬆,和写意。 “陛下,一言为定。” “不过,在为公主诊治之前,臣,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说!” “臣恳请陛下,將长乐公主,赐婚於臣。” “待臣,治好公主之后,便即刻完婚!” 陆渊抬起头,迎著皇帝那即將再次喷火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再次石化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公主殿下所中之『牵机』,其毒引,乃是处子之身。” “解毒之法,也颇为特殊。” “必须,以臣之阳刚精血为引,阴阳调和,方可,根除。” “换言之……” 陆-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纯洁而无辜的微笑。 “公主有疾,非臣不治。” “而这病,也非……双修,不可解也!” 听雨別院。 京城郊外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邸,位置偏僻,寻常时候,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 然而此刻,这座別院的里里外外,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七皇子赵瑞站在院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抬头望向远处官道的尽头。 他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虽然陆渊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切尽在掌握,可那毕竟是龙潭虎穴般的镇北侯府! 崑崙阁的杀手,更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远处,几匹快马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线之中。 是陆渊! 赵瑞精神一振,连忙迎了上去。 当看到陆渊身后的马车上,陈敬一家三口安然无恙时,他那颗悬著的心,才“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陆兄!你们可算回来了!”赵瑞快步上前,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后怕。 陆渊翻身下马,面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下久等了。”他淡淡开口。 “不久!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赵瑞连连摆手,目光转向那辆普通的马车,压低了声音,“人……都没事吧?” “嗯。”陆渊点了点头,“陈老一家,毫髮无伤。” 赵瑞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他领著陆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陆兄,你放心。这听雨別院,是我母妃多年前置办下的產业,绝对隱秘。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將我府中一半的护卫,全都调了过来,而且都是签了死契,最信得过的心腹!” 他指了指周围。 只见別院的墙头上,屋脊上,甚至暗处的树影里,都隱隱有人影晃动。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整个別院,被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鸟都休想悄无声息地飞进来。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铁桶!除非我亲自下令,否则,任何人不得出入!”赵瑞的语气,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经过靖王府一夜的惊变,这位曾经有些天真的七皇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长。 陆渊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有劳殿下了。” 他领著陈敬一家,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了最深处,也是防卫最严密的一座独立小院。 这里的环境清幽雅致,房间也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热腾腾的饭菜和茶水,都已经备好。 陈敬的老妻和女儿,在经歷了这一夜的生死惊魂后,早已是身心俱疲。此刻见到这般安稳的所在,两人再也支撑不住,眼圈一红,泪水便簌簌地掉了下来。 “快,快带夫人和小姐下去休息。”赵瑞立刻吩咐下人。 安顿好女眷,陈敬这才转过身,对著陆渊,就要双膝跪下。 “侯爷!大恩不言谢!您就是我陈家再生父母!此后,我这条老命……” “陈老,使不得。” 陆渊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没让他跪下去。 “您是朝廷重臣,是殿下的臂助,更是我们对抗镇北侯的关键。您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陆渊的声音很沉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处理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向了另一间被临时闢为停灵室的厢房。 林錚和几名黑甲卫,正默默地守在里面。 房间的中央,一张木板上,静静地躺著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 那是为了掩护陈敬撤离,而被崑崙阁杀手,一击毙命的黑甲卫。 陆渊缓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白布。 那是一名很年轻的卫士,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眼睛却已经永远地闭上了。他的胸口,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凝固成暗黑色。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瑞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一痛。 他知道,这是陆渊的兵。 陆渊沉默地看著那张年轻的脸,许久,才缓缓將白布盖了回去。 他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令牌,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令牌由玄铁打造,质感冰冷,上面,只刻著一个古朴的篆字。 “昆-”。 林錚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侯爷,是崑崙阁!” 陆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那具冰冷的尸体,眼底深处,有两簇火焰,在疯狂地跳动,燃烧。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滔天怒火。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林錚。” “末將在!” “厚葬这位兄弟。”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抚恤金,提至最高的三倍,直接送到他家人手中。告诉他的家人,他是我陆渊的英雄。” “是!”林錚重重地点头,虎目含泪。 陆渊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黑甲卫。 第188章 黑色帝国!陆渊的推论,石破天惊! “还有,告诉我们所有的兄弟。” “这笔血债,我陆渊,记下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狠戾! “他日,必將百倍奉还!” “百倍奉还!” 林錚和所有的黑甲卫,齐齐低吼出声,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復仇的烈焰!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死的没有价值。 而侯爷的这句话,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承诺!一个交代! 赵瑞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也从未见过,这样一支上下同心,悍不畏死的队伍!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父皇会如此看重陆渊,为什么黑甲卫能以区区三千之数,便威震整个京城。 因为,陆渊,是真的把这些麾下的將士,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你为我死,我为你报仇! 血债,必须血偿! 这,就是定国侯府的规矩! 处理完卫士的后事,陆渊眼中的那股滔天怒焰,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拿起那枚“昆”字令牌,在手中轻轻拋了拋。 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想要復仇,想要將对手连根拔起,就必须,比他更狠,更冷静,更滴水不漏! 他转头看向赵瑞,那双恢復了平静的眸子,却让赵瑞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知道,陆渊这条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了。 接下来,整个大乾王朝,恐怕都要因为他的怒火,而天翻地覆! 陆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殿下,游戏,才刚刚开始。” 书房內,烛火摇曳。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浓郁的茶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陆渊,赵瑞,陈敬,三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桌上,除了那枚“昆”字令牌,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从死去卫士伤口处剪下的,沾染了暗黑色毒血的布条。 陆渊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復了下来。 或者说,他將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全部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化作了驱动他思考的,最冰冷的燃料。 越是愤怒,他便越是冷静。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规律声响,仿佛在敲击著某个看不见的敌人的心臟。 赵瑞和陈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他们能感觉到,此刻的陆渊,大脑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飞快运转。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铺开。 “崑崙阁……” 陆渊首先拿起了那枚令牌,声音低沉。 “一个传说中,只收天价,专杀王侯的杀手组织。销声匿跡了近百年,如今,却突然冒了出来。” 他的目光,转向陈敬。 “陈老,您在户部多年,掌管天下钱粮。您可曾听说过,镇北侯府,与这个崑崙阁,有过任何资金上的往来?” 陈敬闻言,立刻陷入了沉思。 他闭上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专注。他的大脑,就像是一部最精密的帐本,开始飞速地检索著过去十几年间,经手的每一笔帐目。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肯定地摇了摇头。 “回侯爷,绝对没有。” “镇北侯府的帐目,虽然有许多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但每一笔大额的支出,老夫都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任何一笔钱,是流向所谓的『崑崙阁』的。” “哦?”陆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一笔都没有?” “是的。”陈敬得到,“镇北侯为人,极其贪婪且谨慎。他的钱,要么是用来在朝中打点关係,收买官员;要么,是用来扩充私兵,豢养死士。绝不可能,会花费天价,去请什么杀手。” “这就奇怪了。”赵瑞忍不住插话道,“既然不是镇北侯请的,那昨晚的崑崙阁杀手,又是谁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来灭您的口?” 陆渊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镇北侯府。” 然后,他又在旁边,画了第二个圈。 “崑崙阁。” 他看著这两个圈,缓缓道:“我们之前的思路,或许错了。我们总以为,是镇北侯,僱佣了崑崙阁。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他的手指,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又画了一个箭头,方向,却是指向了“镇北侯府”。 “是崑崙阁,在为镇北侯,提供资金?” “什么?!” 赵瑞和陈敬,同时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这个推论,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个杀手组织,反过来给一位手握重兵的国之侯爵,提供资金支持? 这怎么可能! 他们图什么? “这……这不可能吧?”赵瑞结结巴巴地说道,“崑崙阁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杀手,他们哪来那么大的財力,去支持一个藩王?” “谁说,他们只是一群杀手?” 陆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那块沾染了毒血的布条。 “致命的剧毒。” 他看向陈敬:“陈老,您应该还记得,十年前,淮南道的那场『瘟疫』吧?” 陈敬的脸色,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侯爷……您……您是说……” “没错。”陆渊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將一段尘封的记忆,重新拉回到了眾人眼前。 “十年前,淮南道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的賑灾粮款,层层盘剥,到了地方,十不存一。灾民遍地,饿柮载道。” “就在此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捲了整个淮南道。短短三个月,死亡人数,超过十万!” “当地官员,无力控制,上报朝廷。父皇震怒,派钦差前往调查。可最终,得出的结论,却只是『天灾人祸,非人力可为』。”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陆渊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瘟疫过后,淮南道最大的几个盐商、粮商、药材商,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换了主人。一个新的商会,以雷霆之势,迅速崛起,垄断了整个淮南道的经济命脉。” 第189章 两路出击!炮弹和毒药,已送达! “而这个商会的名字,就叫『四海通』。” 赵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隱隱猜到了陆渊想说什么。 陆渊继续道:“五年前,江南漕运,数名总督、转运使,接连『意外』身亡。漕运系统,陷入瘫痪。一个新的船帮,『江龙会』,趁势而起,取代了官府,掌控了这条黄金水道。” “三年前,北境丝绸之路,最大的马匪『风沙寨』,一夜之间,被神秘势力血洗。一条最安全的商路,被打通。一个名为『西域珍宝阁』的商队,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陆渊每说一件事,赵瑞和陈敬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发生在天南地北的事件,此刻,被陆渊用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四海通的盐,江龙会的船,西域珍宝阁的丝绸和珠宝……” 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地圈,然后,用一条条线,將它们,与“崑崙阁”和“镇北侯府”,连接在了一起。 一张庞大而恐怖的脉络图,清晰地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如果,这些產业的背后,都是同一个主人呢?” “如果,崑崙阁,並非只是一个杀手组织,而是这个主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用来,清除一切障碍,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 “如果,镇北侯,也並非这个组织的主人,而只是他们,在朝堂之上,扶植起的一个,最大的代理人呢?” 陆渊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更令人心惊胆寒! 赵瑞和陈敬,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桌面上那张由水渍构成的简陋地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一个,以整个大乾王朝为棋盘,以无数人的性命和鲜血为代价,建立起来的,隱藏在商贸、漕运、江湖、乃至朝堂之下的…… 黑色帝国!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恐怖! 以至於,他们的大脑,都有些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 “这……这……”赵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一直以为,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镇北侯,是大皇子。 可现在,陆渊却告诉他,在这些人的背后,还站著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皇权之爭了! 这是一场,与一个看不见的帝国的战爭! “侯爷……”陈敬的声音,都在颤抖,“您的意思是,这个『崑崙阁』,或者说它背后的势力,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可以这么说。”陆渊点了点头。 “他们通过製造灾难和混乱,来掠夺財富,掌控各地的经济命脉。然后,用这些財富,来豢养杀手,清除异己。同时,又扶植像是镇北侯这样的地方藩王,作为他们在军政两界的保护伞。” “杀手组织,商会,藩王……三者互为犄角,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是一个,能够自我造血,自我循环的,庞大怪物!” 陆渊的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危险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嗅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挑战的快感! 敌人越是强大,越是神秘,当他亲手將其撕碎,踩在脚下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才会越发的,酣畅淋漓! 赵瑞看著陆渊脸上的表情,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他觉得,此刻的陆渊,比那个所谓的“黑色帝国”,还要危险! 陆渊缓缓站起身,目光,最终落回到了那块沾染了毒血的布条上。 “不过,再庞大的帝国,也终有弱点。” “再完美的闭环,也终有,可以被打破的,突破口。” 他拿起那块布条,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而这个,就是我们,撕开它第一道裂口的,楔子!” 夜色,愈发深沉。 书房里的气氛,却因为陆渊那石破天惊的推论,而变得异常凝重。 赵瑞和陈敬,还在消化著那个关於“黑色帝国”的恐怖构想,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內,被彻底顛覆,然后重塑。 陆渊却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他知道,对付这种隱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任何一丝的犹豫和迟疑,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必须,主动出击! 而且,要用最凌厉,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找来一个乾净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將那块沾染了毒血的布条,层层包裹起来,最后,装进了一个小小的锦盒之中。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那不是一块骯脏的血布,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將锦盒,递到了赵瑞的面前。 “殿下。” 赵瑞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接过了锦盒。 “陆兄,这是……” “烦请您,立刻派一个最机灵,也最信得过的心腹。”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將此物,秘密送往宫中,亲手交给太医院的孙院使。” “孙院使?”赵瑞愣了一下。 太医院院使孙长青,是宫中的老人了,医术高明,为人更是八面玲瓏,谁都不得罪。父皇对他,也颇为信赖。 “交给他之后,什么都不用多说。”陆渊继续嘱咐道,“就说,这是我偶然间发现的一种奇毒,毒性猛烈,前所未见。请他务必,帮忙查清此毒的来源和配方。” “最重要的一点,”陆渊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告诉他,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他知。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更不要声张,不要上报给陛下。” 赵瑞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他不是傻子。 相反,在陆渊的不断“调教”下,他对於这些阴谋诡计的嗅觉,已经变得相当敏锐。 他瞬间就明白了陆渊的用意! “陆兄,你这是……借刀杀人?”他失声低呼。 这把刀,是太医院! 这个“人”,却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整个皇宫! 第190章 借刀杀人与復仇之火 陆渊这是要用太医院这把最专业的“刀”,去试探,去撬动深宫之中,那潭深不可测的浑水! 孙院使是宫中御医之首,有机会接触到宫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们。 如果,这种奇毒,真的和宫里某个人有关。 那么,孙院士在奉命查探的过程中,必然会露出蛛丝马跡。 而那个与毒药有关的人,在得知有人在查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时,也必然会做出反应! 或是打探,或是阻挠,或是……杀人灭口! 无论对方做出何种反应,都会將自己,暴露在陆渊的视线之下! 这根本不是在查毒! 这是在用一块带毒的饵,去钓那条隱藏在深宫里,最毒,最凶狠的鯊鱼! 好一招“引蛇出洞”! 好一个“借刀杀人”! 赵瑞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著陆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名为“敬畏”的情绪。 这位定国侯的心机和手段,简直是深沉如海,算无遗策! 与他为敌,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我明白了!”赵瑞重重地点了点头,將那个小小的锦盒,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攥著一个即將引爆的惊天巨雷。 “我立刻就去办!”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看著赵瑞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渊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 他转过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敬。 此刻的陈敬,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和茫然。 在亲眼见证了陆渊为保护他而折损人手,又听了那番石破天惊的推论之后,这位在官场沉浮了一辈子的老臣,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犹豫和侥gg,也已经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已经和陆渊,和七皇子,彻底绑在了一艘船上。 这艘船,要么,乘风破浪,直抵权力的彼岸。 要么,船毁人亡,葬身於万丈深渊! 他,已经没有退路! “陈老。”陆渊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侯爷,您吩咐。”陈敬站起身,对著陆渊,深深一揖。 “坐。”陆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从现在开始,”陆渊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您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交给我来处理。”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指了指书桌上,早已备好的,厚厚一沓宣纸和一锭上好的徽墨。 “將您记忆中,所有与镇北侯府有关的帐目,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全部写下来。” “他送给过哪些官员钱?数额是多少?什么时候送的?通过谁的手送的?” “他名下的哪些產业,是通过非法手段,巧取豪夺来的?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他豢养私兵,打造兵器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如何,瞒天过海,运出京城的?” 陆渊每问一句,陈敬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是最锋利的尖刀,直插镇北侯的心臟! “我要的,不是一个大概的数字,而是,最详细,最精確的记录!精確到每一笔银子,每一个人名,每一个时间!” 陆渊的声音,斩钉截铁! “您不用担心写得太多,也不用担心牵连太广。您就放开了写,写得越详细越好,牵扯到的人,越多越好,官位越高越好!”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因为,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將成为,我们射向敌人胸膛的,炮弹!” “这,將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炮弹! 陈敬听到这两个字,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亮光! 是啊! 他斗不过镇北侯的权势,斗不过崑崙阁的刀。 但是,他有帐! 他有这十几年来,镇北侯府所有骯脏交易的,铁证! 这些东西,一直烂在他的肚子里,让他寢食难安,如坐针毡。 而现在,陆渊,给了他一个,將这些东西,全部倾泻出来的机会! 他经歷了一夜的生死劫难,他的家人,差点就因为他,而命丧黄泉! 这股滔天的恨意,这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此刻,尽数化作了,復仇的火焰! “侯爷!” 陈敬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您放心!”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就算写瞎了这双眼睛,老夫也一定,將那奸贼的所有罪证,一字不漏的,全部写出来!” “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復仇之火! 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一个被逼到绝境,心中充满了仇恨的户部侍郎,他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將是超乎想像的! 他亲自为陈敬,研好了墨。 “陈老,请吧。” 陈敬颤抖著手,接过了毛笔。 当笔尖,落在宣纸上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老人,而是一个手握屠刀,即將开始清算的,復仇判官!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可见。 仿佛是,敲响镇北侯府丧钟的,第一声迴响。 陆渊静静地看著,没有再打扰。 他知道,一枚威力无穷的“炮弹”,正在成型。 而他,也该去准备,下一个战场了。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赵瑞,正好办完事回来。 “陆兄,都安排好了。我派了王总管亲自去的,他是我身边最可靠的人。” “很好。”陆渊点了点头。 他看著赵瑞,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我们的两路奇兵,都已派出。接下来,就是正面战场的较量了。” “正面战场?”赵瑞一愣。 陆渊的目光,投向了皇宫的方向,深邃而悠远。 “明日的,宗室会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瑞的心,猛地一沉! “那將是,我们的下一个,屠宰场!” 第191章 他们有祖制?抱歉,我有民心! “宗室会议?” 赵瑞听到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那是一种混杂了忧虑、紧张和一丝本能厌恶的复杂神情。 “陆兄,你的意思是……大皇兄他们,会在宗室会议上,对我们发难?” “不是发难。”陆渊纠正了他,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是置我们於死地。” 赵瑞的喉咙,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发乾。 他太清楚那所谓的“宗室会议”是什么地方了。 名义上,那是他们赵氏皇族,商议家族內部事务,联络感情的地方。 可实际上,那里,早已经变成了大皇子赵泰,拉拢人心,打压异己的工具! 主持会议的,是几位辈分极高,却早已不问政事的亲王、郡王。 这些人,一个个思想僵化,迂腐不堪,张口闭口,就是“祖宗家法”“皇家顏面”、“长幼有序”。 他们对陆渊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屡屡搅动朝堂风云的“酷吏”,本就没什么好感。 而对赵瑞这个母妃出身不高,又素来不喜交际应酬的“小七”,更是打心底里瞧不上。 相反,大皇子赵泰,母族势大,为人又“谦恭孝顺”,最会在这帮老顽固面前,伏低做小,嘘寒问暖。 一来二去,整个宗室,几乎都成了大皇子的一言堂。 赵瑞可以想像,明日的会议上,將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大皇子赵泰,一定会抓住“夜闯靖王府”这件事,大做文章! 他会痛心疾首地指责陆渊,目无王法,擅闯亲王府邸,是为“不敬”。 指责赵瑞,身为皇子,却与“酷吏”为伍,搅得皇室不得安寧,是为“不悌”。 然后,那帮老顽固们,就会跳出来,引经据典,痛陈祖制,將一顶顶大帽子,狠狠地扣在他们头上! “擅闯王府,形同谋逆!” “藐视宗亲,动摇国本!” “此风断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被彻底钉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 就算父皇有心偏袒,但在“祖制”和“宗亲”的巨大压力下,也必然会做出让步。 轻则,是將陆渊罢官免职,削去兵权。 重则,甚至可能將他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而自己,也免不了一个“圈禁思过”的下场。 一旦陆渊倒了,自己这个七皇子,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任由大皇子他们,隨意揉捏! 这一招,阴险!毒辣! 直接从“法理”和“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们发动降维打击! “陆兄,这可如何是好?”赵瑞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帮老顽固,最是认死理。一旦让他们抓住『祖制』不放,我们……我们根本百口莫辩啊!”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我怕……我怕到时候,连父皇都保不住我们!” 看著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陆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直到赵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缓缓开口。 “殿下,您怕了?” 赵瑞一怔,隨即苦笑一声:“不怕是假的。那帮老傢伙,一个个都是滚刀肉,油盐不进。跟他们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讲道理了?”陆渊反问。 赵瑞:“啊?” 陆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用锦缎包裹的卷宗,递到了赵瑞的面前。 “殿下,不必担心。” 赵瑞疑惑地接过那叠卷宗,入手,只觉得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他好奇地解开包裹的锦缎,露出了里面,一卷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上面,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 但那不是什么诗词文章,也不是什么经文策论。 而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人名,地名,和事件! “乾元二十三年,秋。北地郡,流民张三,因无力缴纳镇北侯府『秋防税』,其妻被税吏强占,其子被活活打死。张三愤而反抗,被当场格杀。联保十户,共计五十三口,尽数被贬为官奴,送往北境矿山……” “乾元二十四年,春。沧州,盐户李四,因私自晒盐,被镇北侯府旗下『长芦盐场』护卫队发现。一家七口,被灌入滷水,活活醃死。其盐田,被盐场侵占……” “乾元二十五年,夏。通州,粮商王五,因粮价低於镇北侯府『京通粮行』,被诬告『囤积居奇,扰乱市价』,家產被抄没,本人被活活饿死於狱中……” 一桩桩! 一件件! 全是镇z北侯府,在北地、在京畿周边,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 每一件事,都记录得无比详细!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 甚至,连受害者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都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卷宗? 这分明是一本,用无数普通百姓的血和泪,写成的,人间地狱实录! 赵瑞的手,开始颤抖。 他一卷一捲地往下放。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巧取豪夺,逼良为娼! 侵占田亩,垄断商路! 一桩桩罪行,看得他睚眥欲裂,血往上涌! 他一直知道镇北侯不是好人,却没想到,他竟然,坏到了这种令人髮指的地???! 这哪里还是什么大乾的侯爷? 这分明就是一个,趴在无数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恶魔! “这……这些……”赵瑞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些,是我让黑甲卫,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从北地,到京畿,一个村一个村,一个镇一个镇,走访调查,搜集来的。” 陆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卷宗里记录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惨剧,更多的冤魂,早已被掩埋在了歷史的尘埃里。” 他看著赵瑞,目光灼灼。 第192章 杀机四伏!宗室会议,鸿门宴! “殿下,您现在还觉得,我们没有道理可讲吗?” 赵瑞猛的抬起头,看著陆渊。 他的眼中,之前的忧虑和恐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坚定! 他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图! 宗室那帮老顽固,不是喜欢讲“祖制”吗? 不是喜欢讲“皇家顏面”吗? 好!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在你们这帮道貌岸岸的偽君子,口口声声维护的“祖制”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样的人间惨剧! 你们不是要维护赵家的顏面吗?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宗亲”,那个被你们视为自己人的镇北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他究竟,是如何,在一步步,挖空我大乾的根基!动摇我赵氏的江山! 他们有“祖制”! 我们,有“民心”! 用这百万百姓的血泪,用这无数屈死的冤魂,去狠狠地抽他们的脸! 去问问他们,这所谓的“祖制”,究竟,是要保护谁? “陆兄……”赵瑞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紧紧地攥著手中的卷宗,只觉得,那不是纸,而是,千斤重的,责任!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明天,我就当著所有宗亲的面,把这些东西,一字一句地,念给他们听!” “我倒要看看,他们听完之后,还有什么脸面,再跟我提『祖制』二字!” 这一刻,这位七皇子殿下,终於,有了那么一丝,未来帝王的,雏形。 陆渊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 他拍了拍赵瑞的肩膀。 “殿下不必担心。” “明天,您什么都不用想,只需照我说的,把这些东西,念出来。” “用事实,告诉他们。”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究竟,是谁,在动摇大乾的根基!” “又是谁,才是我赵氏皇族,真正的,罪人!” 翌日,清晨。 皇城,承恩殿。 此殿,乃是太祖皇帝,为彰显“兄友弟恭,亲族和睦”而建,专门用来,给赵氏宗亲们,议事、宴饮之用。 殿內,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数十位身穿各色蟒袍,腰系玉带的赵氏宗亲,按照辈分、爵位,分坐於两侧的紫檀木大案之后。 这些人,有的是当今陛下的叔伯辈,封號亲王,德高望重。 有的是皇帝的兄弟子侄,封號郡王,手握閒职。 他们,共同构成了大乾王朝,最尊贵,也最保守的一个团体——皇室宗亲。 此刻,殿內的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和睦,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坐在上手位置的,两个人。 大皇子,赵泰。 以及,他身边那个,身穿一品麒麟武官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镇北侯,李莽! 靖王赵煜谋逆事败,被打入天牢,生死未卜。 作为靖王最大的盟友,所有人都以为,镇北侯也会受到牵连,至少,会被陛下申斥一番。 可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这宗室会议之上! 而且,看他和大皇子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让在场许多心思活络的宗亲,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看来,靖王那颗愚蠢的棋子,被废掉之后,大皇子和镇北侯,非但没有伤筋动骨,反而,准备要亲自下场,发动真正的总攻了! 而他们今天,要对付的目標,不言而喻。 “七皇子殿下,到!” “定国侯,到!” 隨著殿外內侍的一声高亢通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进了承恩殿。 走在前面的,正是七皇z子赵瑞。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玄色滚金边的亲王制式朝服,头戴紫金冠,面容沉静,步履稳健,竟凭空生出了几分,往日所没有的,威严气度。 而跟在他身后的,自然就是陆渊。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满殿的华贵蟒袍,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来邻居家串门一般,轻鬆写意。 两人的出现,瞬间,让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大皇子赵泰,更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向两人的目光,阴冷的,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身边镇北侯李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是肌肉抽动,一双鹰目之中,迸射出,几乎要將陆渊生吞活剥的,滔天恨意! 若非场合不对,他恐怕已经扑上去,將陆渊碎尸万段了! 面对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和杀气,赵瑞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卷宗。 那冰冷的触感,和纸张的厚度,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陆渊,则按照规矩,站在了他的身后。 “呵呵,七弟今日,倒是好大的架子,竟让满殿的皇叔伯伯们,等你一人。”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正是大皇子赵泰。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一句话,就將赵瑞,摆在了所有宗室长辈的对立面。 果然,他话音刚落。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的老亲王,便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这位,便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诚王,赵德。 也是宗室之中,辈分最高,最为守旧的老顽固。 他最是看重“长幼尊卑”“皇家礼法”,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陆渊这种“不尊礼法”的“幸进之臣”,以及和陆渊走得近的赵瑞。 赵瑞刚想开口解释。 他身后的陆渊,却轻轻地,在他的椅背上,敲了一下。 赵瑞一愣,瞬间,想起了昨夜陆渊的嘱咐。 “明日,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听,只需看。等他们,把所有的戏,都唱完。” 第193章 宗室发难,赵瑞反击 於是,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诚王的训斥。 “你!” 诚王见赵瑞竟然敢无视自己,顿时气得吹鬍子瞪眼,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啊!” 他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真是长进了!连尊卑礼法,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手指著赵瑞,又转向了上手的赵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殿下!您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好弟弟!” “昨日,他纵容麾下酷吏,擅闯亲王府邸,將靖王弟,活活逼反!致使我赵氏宗亲,顏面扫地,沦为天下笑柄!” “今日,在这宗室会议之上,又对长辈,如此无礼!” “长此以往,我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赵氏的祖制家法,还要不要了?” 他的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慷慨激昂。 殿內其他的宗室成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此事,性质太过恶劣!” “擅闯王府,形同谋逆!这定国侯,胆子也太大了!” “七殿下与此等人为伍,实乃我宗室之不幸啊!” 一时间,整个大殿,群情激奋。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赵瑞和陆渊。 仿佛他们,才是导致靖王谋逆,皇室蒙羞的,罪魁祸首! 赵泰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先用“祖制”和“礼法”,將赵瑞和陆渊,钉死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他站起身,对著诚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皇叔息怒。” 他嘆了口气,一脸“悲痛”地说道:“七弟他,年纪还小,不懂事,想必,也是被奸人蒙蔽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瞟向了陆渊。 “只是,靖王皇叔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我赵氏皇族,立国三百年来,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此事,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不给我赵氏宗亲一个交代,我等,將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这话说的,更是诛心! 直接將此事,上升到了“对不起列祖列宗”的高度! “不错!” 镇北侯李莽,也適时地站了出来,他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靖王殿下,与臣,相交莫逆。臣深知,他虽有些小癖好,但为人,忠君爱国,绝无反心!” “他定然是,被那定国侯,逼迫太甚,羞辱太过,万念俱灰之下,才做出了那等糊涂事啊!” “请各位王爷,为靖王殿下,做主啊!” 说著,他一个堂堂的二品军侯,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满殿的宗室,嚎啕大哭起来! 好傢伙! 这演技! 陆渊站在赵瑞身后,差点就没忍住,要给他鼓掌了。 黑的,都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死的,都能被他们说成活的! 这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果然,镇北侯这一跪,这一哭,效果拔群! 整个大殿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严惩!必须严惩凶手!” “请陛下,废黜定国侯所有官职,打入天牢!” “请陛下,圈禁七皇子,让他闭门思过!” “还我皇家顏面!” “还我宗室尊严!”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將承恩殿的屋顶,都给掀翻! 赵瑞的身子,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看著眼前这群人,丑陋的嘴脸,只觉得,一阵阵的噁心! 他终於明白,陆渊为什么,要让他先看著了。 就是要让他,看清楚,这帮所谓的“皇室宗亲”,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不是什么对错。 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只是他们那个,可笑的,小圈子! 就在这喧囂的顶峰。 一个清冷,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大殿。 “说完了吗?” 是赵瑞。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 当赵瑞站起来的那一刻。 整个承恩殿,那股几乎要沸腾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他。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这位一向被他们视为“懦弱”“不起眼”的七皇子,竟然,还敢站出来?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还想狡辩不成? 大皇子赵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七弟,能说出什么话来。 跪地“悲声”的镇北侯李莽,也悄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不屑。 在他看来,此刻的赵瑞,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下了。 城王赵德,更是把眼一瞪,厉声呵斥道:“赵瑞!你还有脸站起来?” “还不快快跪下!向各位皇叔伯伯们,认罪?” 然而,赵瑞,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 扫过大皇子那得意的脸。 扫过镇北侯那虚偽的泪。 扫过那些宗亲们,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诚王的身上。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平静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皇叔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您刚才说,我们,动摇了赵氏的江山,挖了我大乾的根基。” “那您是否知道,我大乾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城王一愣,隨即,挺直了胸膛,傲然道:“废话!我大乾的根基,自然是我赵氏皇族!是陛下!是这满堂的宗亲贵胄!” “是吗?” 赵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与诚王爭辩,而是缓缓的,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宣纸。 他將卷宗,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乾元二十三年,秋。北地郡,流民张三,因无力缴纳镇北侯府『秋防税』,其妻被税吏强占,其子被活活打死。张三愤而反抗,被当场格杀。联保十户,共计五十三口,尽数被贬为官奴,送往北境矿山……” 第194章 民心为剑!七殿下开口,全场死寂 赵瑞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 他就像是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殿內的眾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北地郡?张三? 这跟今天议的事,有什么关係? 诚王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打断道:“赵瑞!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们在说你擅闯王府,目无尊长!你跟我们念这些刁民的破事,做什么?” 赵瑞依旧没有理他。 他只是,继续,往下念。 “乾元二十四年,春。沧州,盐户李四,因私自晒盐,被镇北侯府旗下『长芦盐场』护卫队发现。一家七口,被灌入滷水,活活醃死。其盐田,被盐场侵占……” 当“镇北侯府”这四个字,清晰的,从赵瑞的口中吐出时。 跪在地上的镇北侯李莽,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赵瑞手中的那捲卷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大皇子赵泰,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隱隱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乾元二十五年,夏。通州,粮商王五,因粮价低於镇北 a北侯府『京通粮行』,被诬告『囤积居奇,扰乱市价』,家產被抄没,本人被活活饿死於狱中……” 赵瑞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件件,一桩桩。 全是关於镇北侯府,鱼肉百姓,巧取豪夺的罪行! 而且,每一件,都记录的,无比详细! 时间,地点,人物,罪行……甚至,连受害者的家人,最后的下场,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什么东西? 殿內的宗亲们,也渐渐听出了不对味。 他们脸上的不耐和鄙夷,慢慢消失,取而代ed之的,是一种,惊疑和凝重。 如果说,第一件是巧合。 第二件是污衊。 那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呢? 赵瑞手中的卷宗,那么厚一沓,难道,写的全都是这些? 镇北侯李莽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了冷汗。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些事情,他做的都极为隱秘,而且,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很多当事人和证据,早就被他处理乾净了! 这个赵瑞,他……他是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的? “够了!” 李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指著赵瑞,厉声喝道:“七殿下!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这些,全都是子虚乌有的污衊!是栽赃陷害!” “你拿出这些东西,究竟是何居心?” 大皇子赵泰,也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附和道:“七弟!镇北侯乃国之柱石,世代忠良!你这般无端污衊一位二品军侯,是何道理?” “是不是污衊,是不是栽赃,侯爷您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赵瑞没有停下,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又拿起了一卷新的卷宗,展开。 “乾元二十六年,冬。镇北侯李莽,以『犒赏三军』为名,向朝廷,虚报军费三十万两。此笔银款,並未用於军事,而是流入了京城『匯通钱庄』,一个名为『李鬼』的匿名帐户……” 当“匯通钱庄”“李鬼”这几个字眼,被念出来的时候。 镇北侯李莽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白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鱼肉百姓的罪证,他还能够狡辩为“手下人所为”“地方官污衊”。 那么,虚报军费,私设小金库这件事,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抵赖不掉的铁证! 因为,这件事,是他亲自经手办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此三十万两白银,其中十万两,用於在京中,收买官员。户部郎中张某,得银五千两;兵部主事王某,得银三千两;內阁学士赵某,得银一万两……” 赵瑞的声音,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被念到名字的,是朝中几位与大皇子一派,走得极近的官员! 虽然今天,他们没有资格参加宗室会议。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赵瑞的手里,掌握了一张,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行贿大名单! 在场的宗室们,彻底骚动了起来! 他们看著赵瑞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轻蔑和鄙夷,而是,震惊,和一丝丝的,恐惧! 他们意识到,今天这场宗室会议,恐怕,不是一场简单的,对七皇子的声討大会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而七皇子赵瑞,拿出的,是足以將镇北侯,甚至是大皇子一党,都彻底埋葬的,重型炮弹! 赵泰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赵瑞,眼中,杀机爆闪! 他想阻止! 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为,赵瑞,从始至终,都没有提一句关於“靖王府”的事。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镇北侯的“累累功绩”! 你敢不让他念吗? 你一旦阻止,就等同於,心虚! 好狠的招数! 赵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赵瑞,不紧不慢地,念著那一份份,催命的符咒! 赵瑞念完一份,便隨手,丟在地上。 很快,他的脚下,就堆起了一小堆,雪白的卷宗。 每一卷,都代表著,一桩血案,一笔黑帐! 整个承恩殿,鸦雀无声。 只剩下赵瑞,那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在殿內,久久迴荡。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殿中,神情平静,手持卷宗的年轻皇子。 只觉得,他手中握著的,不是纸。 而是一把,用百万民心,铸成的,无形利剑! 今日,他便要用这把剑。 斩尽,这满堂的,魑魅魍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承恩殿內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喧囂,到中途的死寂,再到现在的,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赵瑞,还在念。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但每一个从他口中吐出的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脚下的卷宗,已经堆了厚厚的一沓。 第195章 图穷匕见!大皇子的脸,彻底绿了! 每一卷,都代表著镇北侯的一桩罪行。 侵占民田,逼死人命,这些,都还只是“开胃小菜”。 后面念出的內容,更是让所有听闻者,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乾元二十七年,镇北侯李莽,与北蛮部落,私下交易。以三千套朝廷制式铁甲,换取北蛮战马五百匹。此批战马,並未上报兵部,而是被秘密编入其位於燕山脚下的私兵营中……”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私通外敌! 豢养私兵! 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镇北 a北侯府,满门抄斩! “胡说!一派胡言!” 镇北侯李莽,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他状若疯虎,双目赤红,指著赵瑞,嘶声咆哮:“你这是污衊!赤裸裸的污衊!老夫世代镇守北疆,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此等通敌卖国之事!” “证据呢?你的证据呢?”他疯狂地叫囂著。 “证据?” 赵瑞终於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状若癲狂的镇北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侯爷,別急。” “证据,马上就来。” 他缓缓的,从那叠厚厚的卷宗最底下,抽出了一份,与其他卷宗,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纸,而是一本,用上好牛皮作为封面的,厚厚的,帐簿! 帐簿的封面,因为常年的翻动,已经有些卷边,上面,用烙铁,烙著三个字。 “崑崙阁!” 当这三个字,出现在眾人面前时。 满堂皆惊! 崑崙阁? 不就是昨夜,刺杀陈敬,並且,与靖王府有牵连的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吗? 赵瑞的手里,怎么会有,崑崙阁的帐本? 镇北侯李莽,在看到那本帐簿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瞳孔,剧烈的收缩! 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认识这本帐簿! 他当然认识! 这是崑崙阁,用来记录与他们这些“大客户”之间,资金往来的,核心帐目!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他这些年来,从崑崙阁那里,拿了多少钱!又帮崑崙阁,办了多少“脏活”! 这东西,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赵瑞的手里? 不可能! 这东西,应该是由崑崙阁的“金主”,那位神秘的阁主,亲自保管的! 难道……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皇子赵泰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再也无法安坐,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本帐簿,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帐簿,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他们与崑崙阁之间,所有的骯脏交易,都將,大白於天下! “七弟!” 赵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惶和色厉內荏!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本,来路不明的帐簿?” “这种东西,岂能作为证据?分明是你,偽造出来,用来陷害忠良的!” “没错!是偽造的!”李莽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附和道,“这绝对是偽?造的!请陛下明察!请各位王爷明察啊!” “偽造?” 赵瑞笑了。 他伸出手,翻开了帐簿的第一页。 “乾元二十八年,三月。镇北侯,以『协助』崑崙阁,处理江南漕运总督周显为由,收取『辛苦费』,白银二十万两。” “周显,三日后,『意外』落水身亡。” 赵瑞念得很慢,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李莽的脸上。 “乾元二十九年,一月。镇北侯,以提供『保护』为由,从崑崙阁旗下『四海通』商会,年度分红中,抽取三成,共计,白银五十万两。” “同年,『四海通』商会,在北地郡,顺利开设分號,垄断当地盐铁生意。” “乾元三十年,五月。镇北侯,向崑崙阁,『借款』百万两,用於扩充私兵,打造军械。抵押物,是北境三州,未来五年的,税收权。” “……” 一笔笔,一件件! 每一笔帐目,都与之前那些卷宗里的罪行,完美的,对应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完整而致命的,证据链! 如果说,之前的卷宗,是百姓的血泪控诉。 那么,这本帐簿,就是镇北侯自己,亲笔画下的,卖身契!认罪书! 图穷匕见! 到了这一刻,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狡辩,都变得,苍白无力! 镇北侯李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涣散,呆滯,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都完了……” 整个承恩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宗亲,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惊天的大反转!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镇北侯,这个在他们眼中,“忠心耿耿”“劳苦功高”的国之柱石,竟然,是这样一个,通敌卖国,鱼肉百姓,与杀手组织沆瀣一气的,国贼! 而他们刚才,竟然还在为这样一个国贼,摇旗吶喊,仗义执言!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无数个耳光! 尤其是城王赵德,他那张老脸,更是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祖制”,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礼法”,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而此刻,脸色最难看的,无疑,是大皇子赵泰! 他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绿色,一种被人当眾戴了无数顶绿帽子,还要强顏欢笑的,那种,憋屈到极致的,绿色! 镇北侯,是他的人! 是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现在,镇北侯倒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极其难看,极其屈辱的方式,倒在了所有宗亲的面前! 这打的,不仅仅是镇北侯的脸! 第196章 惊天发现!孙院使嚇得魂飞魄散! 更是他大皇子赵泰的脸! 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著震惊,带著怀疑,带著审视! 他们在怀疑,镇北侯做的这些事,他这个大皇子,究竟,知不知情? 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赵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完了。 就算他能把自己,从这些事情里,摘得乾乾净净。 但“识人不明”“御下不严”的罪名,他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他未来储君的道路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永远也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赵瑞身后,一言不发,脸上,还带著淡淡微笑的,白衣青年! 陆渊! 赵泰死死地盯著陆渊,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布下的,明明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 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自己的,埋骨之地? 就在这全场死寂,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惊恐欲绝的神色! 他甚至都忘了礼仪,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太医院院使,孙长青,刚刚在检验证物的时候,突然,口吐白沫,人事不醒了!” 太医院。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所有的太医和医女,都噤若寒蝉地跪在院子里,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院使孙长青的专属药房,已经被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药房內,一股浓郁而又怪异的药味,瀰漫在空气中。 几名资歷最老的御医,正围在一张实验台旁,一个个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实验台上,摆放著各种银针、玉碟和药皿。 而在实验台的中央,则放著一个,打开的锦盒。 锦盒里,那块沾染了暗黑色毒血的布条,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孙长青,就躺在旁边的软榻上。 他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上,还残留著,未曾褪去的,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的胸口,插著数根银针,几位御医,正在紧张地,为他施针,试图將他,从昏迷中救醒。 “怎么样了?” 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乾皇帝赵恆,在一眾太监和禁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回……回陛下……” 为首的一名老御医,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孙院士,他……他似乎是,在辨別一种奇毒时,不慎,吸入了一丝毒气,导致,心脉暂时受损,所以才……” “废物!” 赵恆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 “满朝太医院,几十號御医!连自家的院使,都救不醒吗?” “朕养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整个药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几名御医,更是嚇得,浑身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陛下息怒!”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孙长青,悠悠地,发出了一声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孙院士!你醒了!” 几名御医,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將他扶起。 “陛下……” 孙长青的嘴唇,依旧有些发紫,声音,也虚弱无比。 他挣扎著,就要下地行礼。 “免了!” 赵恆摆了摆手,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了他。 “孙爱卿,你感觉如何?” “老臣……老臣无碍。谢陛下关心。”孙长青喘息著说道。 赵恆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致命的血布上,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竟会让你,如此失態?” 他太了解孙长青了。 这位太医院院使,侍奉了他几十年,见过的疑难杂症,奇毒秘药,不计其数。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孙长青,被嚇成这个样子! 甚至,不惜用“中毒昏迷”这种方式,来將事情,直接捅到自己面前! 他知道,孙长青,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听到皇帝的问话,孙长青的眼中,再次,浮现出了那种,极度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指著那块血布,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陛下……这毒……这毒……” “这毒,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赵恆追问道。 “这毒,表面上看,是前朝失传的奇毒,『牵机』。” 孙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经过老臣的仔细分辨。发现,它,並非纯粹的『牵机』!” “而是,一种,经过改良的,变种『牵机』!” “变种?”赵恆的眉头,紧紧锁起。 “是的!”孙长青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寻常的『牵机』,毒性虽然猛烈,但终究,有跡可循。是以数种剧毒的草药,混合而成。” “但这种变种『牵机』,其中,却多了一味,主药引!” “而这味药引,並非草木,而是……一种,活物!” “一种,產自西域雪山之巔,名为『冰魄寒蝉』的,至阴至寒的毒虫!” “冰魄寒蝉?” 赵恆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种东西! 此物,百年难得一见,乃是天下至阴之物。 据说,其体內的寒毒,足以,在瞬间,冻结人的血液和心脉! 是无数炼毒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这『冰魄寒蝉』,与『牵机』的毒性,相互融合,使得这种变种奇毒,比原版的『牵机』,毒性,猛烈了十倍不止!” “而且,更加的,无色无味,更加的,难以察觉!” 孙长青的声音,充满了后怕。 “若非,七殿下派人送来的,是沾染了毒血的实物,而非毒药本身。恐怕,就连老臣,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第197章 惊天阴谋 赵恆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明白,孙长青的话,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种恐怖的杀人利器,正在,某些人的手中,被肆意地,使用著!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孙长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来自地狱的秘密。 “最可怕的是,老臣在分析这毒物的成分时,为了寻找克制之法,曾尝试,用各种药材,去中和它的毒性。” “然后,老臣发现……” 他的眼中,流露出,比之前,还要浓烈百倍的,惊骇! “这种毒,它的解药,或者说,能够暂时压制它毒性的,基底配方里,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辅料!” “一种,名为『凤血藤』的,珍稀药材!” “凤血藤?” 赵恆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当然知道“凤血藤”是什么! 这种药材,罕见,產自南疆的无人烟瘴之地。 其最大的功效,便是,美容养顏,永驻青春! 因此,它一直是,后宫之中,最受嬪妃们追捧的,圣品! 但因为其產量稀少,採摘困难。 所以,整个大乾皇宫,每年能够得到的“凤血藤”的配额,都极其有限! 而有资格,並且,长期使用这种顶级贡品的。 整个后宫,只有三个人! 太后! 皇后! 以及…… 那个深受他宠信,也是大皇子赵泰生母的…… 贤妃! 而太后,年事已高,早已不问世事。 皇后,母仪天下,端庄贤淑,更不可能,去碰这种阴毒之物。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一个让赵恆,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陛下……” 孙长青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蚊蚋般的,气音。 他凑到皇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皇宫,天翻地覆的话。 “这『凤血藤』的炮製手法,非常独特。” “而老臣,从这毒物的残留气息中,闻到的手法……” “与贤妃娘娘宫中,御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轰!!!” 赵恆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的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的一张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贤妃! 竟然,是贤妃? 他最宠爱的妃子! 他最信任的枕边人! 那个平日里,温婉贤淑,与世无爭的女人! 竟然,会和这种,能够改良“牵机”奇毒的,恐怖势力,有所牵连? 这一刻,无数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疯狂的,涌入了他的脑海! 镇北侯,是贤妃的远房表兄! 大皇子,是贤妃的亲生儿子! 靖王,一直唯大皇子,马首是瞻! 而现在,连崑崙阁的奇毒,都和贤妃,扯上了关係!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儿子们之间的,储位之爭。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朝堂上的,党同伐异。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根本就是一场,由他的枕边人,亲手策划,联合了外戚、藩王、杀手组织,意图,顛覆他整个江山的,惊天大阴谋!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他的喉咙里,涌了上来! 赵恆,竟是急怒攻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陛下!” 孙长青和周围的太监们,全都嚇得,魂飞魄散! “传朕旨意!” 赵恆却不顾嘴角的血跡,他一把推开眾人,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 “立刻!封锁长春宫!” “將贤妃……给朕,拿下!” “还有大皇子赵泰!镇北侯李莽!” “全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朕要,亲自,审问他们!” 恐怖的帝王之怒,席捲了整个太医院! 他要,將这些,胆敢欺骗他,背叛他,意图顛覆他江山的,乱臣贼子! 全都,碎尸万段! 承恩殿。 气氛,已经从之前的死寂,变成了一片混乱。 那名小太监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懵了。 孙院士,中毒昏迷了? 在检验证物的时候? 什么证物? 难道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陆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靖王府一案,所有的证物,都掌握在定国侯的手里! 大皇子赵泰的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太医院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绝对和陆渊,脱不了干係! 这个傢伙,又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殿外,再次传来了一阵,更加急促,也更加嘈杂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太监。 而是一队,身披金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 为首的,正是御林军统领,张威! 张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带著他的人,径直,衝进了大殿! “张统领!你这是做什么?!” 诚王赵德,见御林军竟敢擅闯宗室会议之地,顿时又找到了“发作”的理由,站起来,厉声呵斥! “这里是承恩殿!没有陛下的旨意,谁给你的胆子,敢带兵闯进来?” 然而,张威,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奉旨。” 说完,他大手一挥! 他身后的十几名御林军,立刻,如狼似虎地,朝著一个方向,扑了过去! 那个方向,正是,已经瘫软在地的,镇北侯李莽! “拿下!” 张威的声音,冰冷无情。 几名御林军,根本不给李莽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把將他从地上架起,反剪双手,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李莽如梦初醒,开始疯狂的挣扎,嘶吼! “我是大乾的侯爷!是二品军侯!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张威!你这是滥用私刑!我要向陛下参你!” 然而,张威,根本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越过李莽,落在了,脸色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大皇子,赵泰身上。 “大殿下。” 张威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陛下有旨。” “镇北侯李莽,私通外敌,豢养私兵,意图谋反,罪证確凿。即刻起,削去其所有爵位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其家人亲族,一併收押!镇北侯府,即刻查封!” 张威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第198章 两线收网!陛下,该您下旨了! 谋反! 罪证確凿! 陛下,竟然,直接定了镇北侯的罪! 而且,还是,谋反的大罪! 这……这怎么可能?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陛下,是怎么知道这些罪证的?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做出了决断? 所有人都想不通!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白衣青年。 难道…… 一个让他们感到无比荒谬和惊悚的念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难道,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不仅,算到了宗室会议上的交锋! 甚至,连陛下那边的反应和决策,都算到了? 这……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一个,能够洞察人心,掌控全局的,妖孽! “不!不可能!” 大皇子赵泰,失魂落魄的,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 他不敢相信! 他无法接受! 他最倚重的臂膀,他最大的钱袋子和刀把子,镇北侯,就这么,倒了? 倒地,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而他,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然而,张威,並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目光,冷冷的,锁定在赵泰的身上。 “陛下,还有旨意。” 张威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大皇子赵泰,识人不明,与国贼为伍,更有……勾结后宫,图谋不轨之嫌疑!” 当“勾结后宫,图谋不轨”这八个字,从张威口中说出时。 赵泰的身体,剧烈的一颤!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父皇,连贤妃那边的事情,都知道了! 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底牌,被揭穿了! “即刻起,废黜其『大皇子』之位號,贬为庶人!圈禁於宗人府!无朕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轰!!!” 废黜! 贬为庶人! 终身圈禁! 这道旨意,比之前那道,还要,震撼百倍! 大皇子,这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距离那个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储君热门人选! 就这么,完了? 从云端,狠狠的,摔进了,泥里! “不……不!父皇!儿臣冤枉啊!” 赵泰终於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皇宫的方向,疯狂地磕头,哭喊! “儿臣没有!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镇北侯!都是镇北t北侯乾的!与儿臣无关啊!” “父皇!您不能这么对儿臣!儿臣是您的亲儿子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皇子威仪?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看著他,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 只有,冰冷的,漠然。 成王败寇。 自古皆然。 张威面无表情地,对著身后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 “带走!” 两名御林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已经瘫软如泥的赵泰,从地上架了起来,就往殿外拖去。 “不!放开我!我没有罪!我是冤枉的!” 赵泰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整个承恩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宗亲,都呆若木鸡的,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前一刻,还胜券在握,意气风发的大皇子和镇北侯。 转眼之间,一个,成了阶下囚。 一个,被贬为庶人,永世圈禁。 而前一刻,还被他们,群起而攻之,视为“將死之人”的七皇子。 此刻,却静静的,站在那里,成为了,这场惊天豪赌之中,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胜利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到了,赵瑞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恐惧,和一丝丝,討好的意味。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大乾王朝的格局,要彻底改变了。 这位,一直被他们忽视的七皇子,將以一种,谁也无法阻挡的姿態,强势崛起!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源自於,那个,站在他身后,始终,面带微笑的,白衣青年。 陆渊! 他今天,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 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控著所有的一切! 他先是,在宗室会议上,拋出镇北侯的罪证,將大皇子一党,打入万劫不復! 这是,第一条线! 然后,他又通过太医院,那块神秘的血布,查出了贤妃与奇毒的关联,引爆了皇帝的雷霆之怒,从皇宫內部,发起了致命一击! 这是,第二条线! 两条线,一明一暗,一內一外,同时收网! 配合的,天衣无缝! 將一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庞大政治集团,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內,摧枯拉朽般的,彻底摧毁!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所有人的心中,都对陆渊,升起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此子,断不可与之为敌! 赵瑞,也同样,处於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呆呆地看著这一切,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他贏了? 就这么,贏了? 他贏了那个,压在他头上,十几年的,大哥? 他看著陆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对著陆渊,深深地,一揖到底! 这一拜,是感谢。 更是,心悦诚服! 陆渊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 他走到赵瑞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那些,噤若寒蝉,脸色比白纸还难看的,宗室们。 最后,落在了,已经石化当场的,城王赵德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殿。 “诚王殿下。” “现在,您能告诉我。” “究竟,是谁,在动摇大乾的根基了么?” 诚王的身子,猛地一哆嗦,两眼一翻,竟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陆渊轻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些,跳樑小丑。 他转头,看向赵瑞。 “殿下。” “两线收网,大局已定。” “接下来,该您,去向陛下,请旨了。” 第199章 大局已定!陛下,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当赵瑞和陆渊,走出承恩殿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皇城那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赵瑞抬头,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那轮红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和快意。 压抑在他心头十几年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灿烂的阳光,一扫而空! 他贏了! 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酣畅淋漓的方式! 他侧过头,看著身边,依旧是一袭白衣,神情淡然的陆渊,心中的感激和敬佩,已经达到了顶点。 “陆兄……”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最简单,也最真诚的话。 “谢谢你。” 若没有陆渊,他知道,今天,倒下的,就是自己。 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殿下不必客气。” 陆渊笑了笑,那笑容,轻鬆而写意。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扳倒大皇子,对您,对我,都有好处。” 他说的,很直接,也很现实。 赵瑞却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知道,陆渊,完全可以,用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方式,去对付镇北侯,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一种,最复杂,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他將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让自己,在这场惊天的大翻盘中,成为了,那个,站在台前,接受所有人敬畏和瞩目的,主角! 这份恩情,太重了! 赵瑞的心里,暗暗发誓。 他日,若自己,真能登上那个位置。 定国侯陆渊,必將是,与国同休,无可替代的,第一功臣!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赵瑞问道。 “去见陛下。”陆渊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象徵著大乾最高权力的,麒麟殿。 “戏,已经唱完了。总要有个,谢幕的人。” 赵瑞点了点头。 他知道,陆渊这是,要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虽然大皇子和镇北侯,都已经倒台。 但他们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杂。 如何处置,如何安抚,如何,將这场大清洗的动盪,降到最低。 其中,还有太多的,学问和讲究。 而这些,正是陆渊,最擅长的。 “好。”赵瑞深吸一口气,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那我也该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他要去宗人府,去天牢。 他要去,亲自,看看那两个,曾经让他,寢食难安的对手,如今,是何等的,狼狈模样。 这不叫落井下石。 这叫,胜利者的巡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两人准备分道扬鑣之时。 一个身影,却从不远处的宫墙拐角,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正是皇帝赵恆身边,最受信赖的大太监,王德福。 王德福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对著赵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奴,见过七殿下。” 他的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谦恭。 赵瑞心中瞭然,点了点头:“王总管免礼。” 王德福直起身,目光,转向了陆渊。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敬畏,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she的,恐惧。 “定国侯。” 王德福的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哦?”陆渊眉毛一挑,“陛下不是应该,在麒麟殿,处理后续事宜吗?” “陛下说,朝堂上的事,不急。”王德福摇了摇头,“他只想,先见见您。” “单独见见。” 他特意,在“单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瑞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对著陆渊,投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便主动开口道:“既然父皇召见,陆兄,你便快去吧。我先去宗人府那边看看。” 说完,他便带著自己的隨从,转身离去。 偌大的官道上,只剩下了,陆渊和王德福两人。 “侯爷,请吧。” 王德福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 陆渊跟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 他知道,真正的“正餐”,现在,才要开始。 扳倒大皇子,只是,他与皇帝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而接下来,要谈的,才是他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长乐公主,赵琉璃。 以及,那场,惊世骇俗的,“双修”疗法。 …… 御书房。 檀香裊裊。 皇帝赵恆,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著一件明黄色的常服,静静地,坐在书案之后。 他的面前,没有奏摺,只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清茶。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和威严。 只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还隱藏著,一丝,身为父亲的,期盼和焦虑。 “臣,陆渊,参见陛下。” 陆渊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免了。” 赵恆摆了摆手,示意他坐。 他的目光,落在陆渊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心机,他的手段,他的胆魄…… 都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一切。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棋手。 將所有的人,都当成了棋子,將整个天下,都当成了棋盘。 而他自己,则永远,置身事外,云淡风轻。 赵恆甚至有一种感觉。 自己这个皇帝,在这场博弈中,都隱隱,成了他手中的一颗,最关键的,棋子。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但,一想到,自己那个,被病痛折磨了整整一年的,心爱女儿。 他心中的那点帝王的不爽,便瞬间,被那股浓浓的父爱,所取代。 “陆渊。” 赵恆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开口。 “你今日,立下了,不世之功。” “朕,答应过你。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 陆渊闻言,微微一笑。 “陛下,臣,什么赏赐都不要。” “臣,只要一样东西。” “或者说,一个人。” 赵恆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陆渊要说什么。 “臣,恳请陛下,將长乐公主,赐婚於臣。” 第200章 宗庙之爭:废除新政,罢黜陆渊 “大臣,治好公主之后,便即刻完婚!” 陆渊站起身,再次,躬身一拜,声音,鏗鏘有力! 御书房內,陷入了沉默。 赵恆死死地盯著陆渊,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拒绝。 身为一个父亲,他绝不想,用自己女儿的婚姻,去做交易。 身为一个帝王,他也绝不想,让臣子,用功劳,来要挟自己。 可是……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赵琉璃那日渐消瘦的脸庞,和那双,因为痛苦,而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 “非……双修,不可解吗?” 良久,赵恆,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是。”陆渊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 赵恆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好……”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这个字。 “朕,答应你。” 陆渊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容。 “谢陛下成全。” “但是!” 赵恆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再次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决绝! “朕,可以答应你,將琉璃嫁给你。” “也可以,容忍你们,用那种……荒唐的方法,去解毒。”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陆渊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还有一个,最后的条件!” 陆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著皇帝那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疯狂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静静地等著,皇帝的下文。 赵恆缓缓站起身,走到陆渊的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朕的条件就是……” “从今日起,你,搬进宫里来住!” “在琉璃的病,彻底痊癒之前,你,必须,与朕同吃同住!” “朕要,亲眼看著你,是如何,给琉璃『治病』的!” 翌日,大乾皇族宗庙。 香炉里升腾的紫檀香菸,缠绕著一根根巨大的盘龙金柱,向上攀升,最终消散在幽深高远的殿顶。 这里是整个大乾王朝最为神圣的地方,供奉著歷代先帝的牌位,每一寸砖瓦都浸透著百年的威严与荣光。 然而今日,这份庄严肃穆之下,却潜藏著一股几乎要將殿顶掀翻的汹涌暗流。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都垂首屏息,不敢发一言。 真正的主角,是站在殿中央的那些人。 他们,是大乾的宗室。 亲王、郡王、镇国公……每一个,都流淌著赵氏皇族的血液,享受著帝国最顶级的供养。 此刻,他们却个个敛去平日的雍容与安逸,人人带煞,神色不善。 一道道隱晦而又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全都匯聚向了龙椅的方向。 龙椅之上,皇帝赵恆一袭庄重的黑色袞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珠帘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容顏,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 只有他那放在扶手上,微微收拢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来了。 陆渊也来了。 他就站在七皇子赵瑞的身后,一袭白衣,在一眾华服贵胄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垂著眼帘,仿佛对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所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於。 一个身影,从宗室的队列中,排眾而出。 是大皇子,赵谦。 他今日穿著一身亲王规制的朝服,头戴金冠,面容肃穆,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与他那个已经被废黜圈禁的弟弟赵泰不同,赵谦素有贤名,为人持重,在宗室之中,威望极高。 他一站出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父皇!” 赵谦猛地撩起衣袍,对著龙椅上的赵恆,重重跪下,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的额头,与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赵恆垂下的珠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他在等。 赵谦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痛心疾首的悲愤。 “父皇!儿臣今日,於宗庙列祖列宗之前,有本要奏!” “儿臣听闻,如今朝堂之上,竟有人视我大乾百年祖制为无物,罔顾社稷安危,大搞所谓『新政』!” 来了! 所有支持新政的官员,心臟都是猛的一收缩。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此举,已致天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赵谦的嗓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强烈的煽动性。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皇帝,而是面向殿內百官,面向那些宗室亲王,他的矛头,直指那个看不见的靶心——新政,以及新政背后的人。 “丈量田亩,清查隱户!” 他厉声喝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此乃与天下士绅为敌,与万民爭利!是为不仁!” “官绅一体纳粮,优免尽除!” “此乃自毁长城,动摇我大乾立国之本!是为不义!” “祖宗之法,乃我大乾百年基业之磐石!祖宗之法不可变!” “擅变祖宗之法者,必將祸国殃民,天下大乱!” 他一番话说完,整个宗庙大殿,迴响著他激昂的余音。 “恳请父皇!” 赵谦再次转向龙椅,这一次,他的言辞变得更加激烈,也终於图穷匕见! “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为我赵氏万世基业计!” “请父皇,立刻罢黜新政倡导者,定国侯陆渊!” “废除所有乱国之新政!” “以安天下!以慰祖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 “臣等,附议!” “请父皇罢黜陆渊,废除新政!” “请父皇遵循祖制,不可擅改!” 以诚王赵德为首,十几个宗室亲-王、郡王,齐刷刷地走出队列,齐刷刷地跪倒在赵谦身后。 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后,都代表著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代表著一方根深蒂固的势力。 此刻,他们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排山倒海一般,逼向了那张孤零零的龙椅。 这是一场阳谋。 第201章 祖宗之法 一场以“祖制”为名,以“江山社稷”为旗的,政治逼宫!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每一个支持新政的官员心头。他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胸中填满了愤怒与憋屈,却又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深深无力。 在“祖制”这顶沉重无比、光芒万丈的大帽子下,任何的辩驳,任何的道理,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 你说新政好,丈量田亩,清查隱户,能让国库充盈,能让大军有粮,能让边境稳固。 他们说,你违背了祖宗。 你说不改不行,如今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流民四起,若再因循守旧,国將不国。 他们说,你违背了祖宗。 祖宗,成为了他们最坚固的盾牌,最锋利的武器。这是最高级別的道德绑架,也是最无解的政治难题。它將一切关於国家未来的实际討论,都简化成了一个对与错的虚无问题:你,是否还敬畏列祖列宗? 七皇子赵瑞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掌心里,已经全是黏腻的冷汗。背后的朝服,不知何时,也已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竭力去瞥向身后那个白色的身影。他渴望从那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支撑与力量。 然而,他所看到的,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陆渊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大乾朝堂翻天覆地、让无数人头落地的巨大风波,不过是窗外拂过的一缕清风,与他没有半点关係。 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吗?这可是整个宗室的联合发难,是赌上了整个赵氏皇族声誉的致命一击! 龙椅之上,赵恆透过那十二旒珠帘,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殿下的大儿子,看著那些与他血脉相连、却在此刻面目可憎的皇亲国戚。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疯狂地衝撞、燃烧,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祖制? 好一个祖制! 当他的另一个儿子赵泰,勾结毒妇贤妃,私通外戚镇北侯,於京城之內豢养死士杀手,意图染指皇权,行那谋逆不轨之事的时候,你们这群满口祖制的宗亲,在哪里?你们怎么不站出来,跟他谈一谈赵氏的祖制家法? 当镇北侯李莽,於北境走私军械,中饱私囊,私藏重甲,图谋不轨,几乎要动摇国本的时候,你们这群心繫社稷的王爷,又在哪里?你们怎么不站出来,跟他谈一谈大乾的祖制律法? 现在,很好! 朕不过是想要动一动你们的钱袋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朕不过是想要从你们这些年侵占的百万亩良田,和藏匿的数十万隱户之中,为这个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国家,找回一点续命的钱粮! 你们就全都跳出来了! 一个一个,道貌岸然,痛心疾首,把祖宗抬出来,把社稷掛在嘴边! 何其的虚偽!何其的讽刺!何其的……无耻! 赵恆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苍白。他甚至產生了一股无比强烈的衝动,一股想要立刻下令,让殿前武士衝进来,將殿下这些脑满肠肥、蛀空国家根基的蠹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拖出去砍了的衝动! 但他不能。 他是皇帝。他不是屠夫。他要考虑的,是整个帝国的稳定。 法不责眾。 尤其,是当这个“眾”,是他整个皇族宗室,是大乾王朝名义上的基石的时候。一旦处理不好,他將面对的,就不是一场朝堂清洗,而是一场动摇国本、甚至可能导致天下分崩离析的巨大內乱。 赵恆缓缓地、无力地向后靠去,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冰冷的龙椅靠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刚刚才用雷霆手段,清洗掉了赵泰与镇北侯一党。他以为,自己能为这个国家,换来片刻的安寧与喘息之机。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大儿子赵谦,带著整个宗室,用一种更加决绝、更加堂皇、更加无可指摘的方式,给了他这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第二击。 他感觉自己,被一群血脉至亲,一步步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退无可退。 支持陆渊,坚持新政,便是与整个宗室为敌,与天下大部分的士绅阶层为敌。大乾这艘破船,可能立刻就会在內斗中四分五裂。 罢黜陆渊,向宗室妥协,新政即刻废止。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化为泡影,大乾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步一步,无可挽回地滑向腐烂和灭亡的深渊。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脑海中,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渊那张年轻而平静得过分的脸。以及,昨夜在御书房,那场只有君臣二人的,堪称荒唐的对话。 “从今日起,你,搬进宫里来住!” “在琉璃的病,彻底痊癒之前,你,必须,与朕同吃同住!” “朕要,亲眼看著你,是如何,给琉璃『治病』的!” 这是他最后的条件,是他身为一个帝王,最后的挣扎与掌控。他將陆渊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既是一种监视,更是一种变相的人质。他要確保,这个唯一能救女儿性命的人,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现在,这个他刚刚才“绑”在身边,用来给女儿续命的唯一希望,就要被这群打著“为江山社稷计”旗號的宗室,从他手中硬生生地夺走了。 一旦陆渊被罢黜,被定罪,他还有什么理由,將陆渊留在宫中?又如何,去救琉璃的命? 赵恆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而粗浊。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被冻结,只有那裊裊的紫檀香菸,还在无声地向上飘散。 赵谦等人,就那么静静地跪伏在地,如同一群沉默的石雕,一言不发。 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份,构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壁,横亘在皇帝与新政之间。 他们在等皇帝的决断。 他们篤定,皇帝,最终只能妥协。 因为,无人能与祖宗之法抗衡。 也无人能与整个宗室为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即將鬆口,说出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答案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带著几分慵懒,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在这庄严肃穆的宗庙大殿之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各位王爷,各位大人。” “一口一个祖宗之法,叫得真是响亮。”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散漫,却像一柄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凝重如铁的气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唰! 无数道目光,震惊、错愕、愤怒、不解,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站在七皇子身后,如同透明人一般,仿佛置身事外的白衣青年,缓缓地,向前走出了一步。 陆渊! 他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他疯了吗? 跪在最前方的赵谦,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与轻蔑。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由头,將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陆渊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没想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自己,一头撞上来了! 好!好得很! 陆渊对周围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閒庭信步般地,绕过赵瑞,走到了队列之前。他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此刻正纷纷抬起头怒视著他的皇亲国戚,最后,將视线悠悠地落在了为首的大皇子赵谦身上。 他笑了。 那是一种,让赵谦感到极度不舒服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群挑梁小丑卖力表演的,淡淡的嘲弄。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心中甚为惶恐,想请教大皇子殿下。” 陆渊微微躬身,对著赵谦行了一礼,姿態谦恭得无可挑剔,但说出的话,却充满了尖锐到极致的挑衅。 “你们口口声声,奉为圭臬,不惜以五体投地之大礼,於列祖列宗面前泣血相諫的『祖宗之法』……” 他故意顿了顿,拉长了语调,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来。然后,他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究竟,是哪一位祖宗传下来的?” “是开国太祖皇帝,还是定鼎天下的太宗皇帝?” “又或者是,我大乾传世的哪一部法典,哪一本书,哪一个章节里,白纸黑字地写明了,官绅可以不纳粮,宗室可以肆意兼併土地,侵吞百姓,藏匿户口?” “在下才疏学浅,遍览群书,未曾得见。不知大皇子殿下,博古通今,可否为在下,也为这满朝文武,解惑一二?” 第202章 谁是国贼 面对整个宗室的联合发难,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跪地请罪,乞求皇帝的宽恕,然后灰溜溜地滚出朝堂。 可他非但没有,反而选择了最愚蠢,最疯狂的方式——正面硬刚! 好。 很好。 这正中他的下怀。 他就是要逼陆渊跳出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所谓的定国侯,是何等的狂悖无君,何等的视祖宗之法为粪土! 他要让陆渊,在“祖宗之法”这块铁板上,撞得粉身碎骨! “陆侯爷。” 赵谦开口了,他的称呼,显得格外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下,是刺骨的寒意。 “你问本王,祖宗之法,出自哪位先帝,哪本典籍?” 他发出一声冷笑,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我大乾立国百年,太祖皇帝亲定《大乾律》,太宗皇帝修订《典誥》,此后歷代先帝,皆有增补。” “其中,『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优待宗室,永为国藩』,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万世不易之国策!” “官绅优免,便是『共治天下』之体现!宗室厚禄,便是『永为国藩』之基石!” “这些,难道不是祖宗之法吗?”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显得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的无可辩驳。 “陆渊,你一介武夫,侥倖立下些许战功,便被封侯拜相,已是陛下天恩浩荡。” “你不思感恩图报,竟妄图以你那套在边陲之地搞出来的歪理邪说,来动摇我大乾的国本!” “你,其心可诛!” “说得好!”诚王赵德立刻高声附和。 “陆渊!你这乱国奸贼!还不跪下向陛下,向列祖列宗请罪!”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道指责、唾骂的视线,化作利箭,射向陆渊。 仿佛他真的成了那个意图顛覆江山,大逆不道的国贼。 然而,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 陆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到令人髮指的模样。 他甚至,还轻轻地鼓了鼓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大殿中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谦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说得好。” 陆渊停下鼓掌,讚嘆道。 “大皇子殿下,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当真是口才了得,令人佩服。” “只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殿下刚刚所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优待宗室,永为国藩』。” “这两条,確实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国策,是祖宗之法,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 陆渊的嗓音,也陡然拔高,一股无形的锐气,从他身上勃然而发,竟是硬生生的,將宗室们营造出的那股庞大压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太祖皇帝还说过一句话!” “不知道大皇子殿下,还记不记得?” 赵谦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陆渊没有等他回答,直接公布了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天子,与天下万民,共养天下士大夫与宗室!” “士大夫与宗室,则需为天子守四方,为万民谋福祉!” “若有尸位素餐,侵吞民脂,祸乱朝纲者……” 陆渊的视线,重新锁定在赵谦的脸上,那份平静的背后,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冷酷。 “——与国贼同论!” “轰!” “与国贼同论”这五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赵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宗室王爷们,也全都变了脸色。 这句话,同样是太祖皇帝说的! 而且,是记录在《太祖实录》开篇,用以警醒后世子孙的,最严厉的祖训! 只是百年来,天下承平,皇权与士大夫、宗室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句过於严苛,过於得罪人的祖训,便被有意识的,遗忘了。 谁也想不到,陆渊,竟然会在今天,在这种场合,將这句被尘封了百年的“祖宗之法”,重新翻了出来! “陆渊!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血口喷人!”赵谦有些乱了方寸,厉声呵斥。 “强词夺理?” 陆渊笑了。 “大皇子殿下,那我倒要请问。” “如今我大乾,每年税赋几何?国库结余几何?” “而天下官绅,侵占、隱匿的田亩,又有多少?逃掉的税赋,又有多少?” “天下宗室,每年耗费的钱粮几何?名下庄园、商铺,兼併的民田,又有多少?”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他每问一句,赵谦的脸上,就难看一分。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或者说,他不敢答! “我来替殿下回答!” 陆渊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我大乾去年,全国税入,一千八百万两白银!而朝廷各项开支,超过两千万两!国库赤字,高达两百万两!” “而天下士绅,隱匿不报的田地,超过三千万亩!每年逃税,至少在五百万两以上!” “而诸位!” 陆渊的目光,如电光一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宗室王爷! “你们每年从国库领走的俸禄、赏赐,总计超过四百万两!你们名下的土地,兼併了多少流离失所的农民?你们开设的商铺,利用特权,垄断了多少行业?这些,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们拿著国家近四分之一的收入,却不交一文钱的税!你们侵占著最肥沃的土地,却让无数百姓沦为流民!” “你们,就是太祖皇帝口中,那些尸位素餐,侵吞民脂的国之蠹虫!” “现在,你们竟然还有脸,站在这宗庙之中,打著『祖宗之法』的旗號,来反对一个,能让这个国家,重新富强起来的新政?” 陆渊走到了赵谦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直视著赵谦那双,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眼睛。 他用一种,近乎於宣判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皇子殿下。” “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究竟,是谁,在动摇大乾的根基?” “究竟,是谁,配得上『国贼』这两个字?” “是你,是你们!” “还是我,陆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渊猛地一甩衣袖。 第203章 铁证如山:陆渊呈报宗室贪腐案 “咣当!” 一声巨响! 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卷宗,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大殿中央的金砖之上! 牛皮纸的绳扣,当场崩断。 无数的帐册、地契、密信,散落一地! 陆渊那冰寒彻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宗庙。 “陛下!” 他猛地转身,向著龙椅上的赵恆,躬身一拜。 “此乃臣,连夜整理出的,以大皇子赵谦、诚王赵德等宗室名下庄园,近年来,侵占田亩,隱匿人口,偷逃税赋之铁证!” “臣,恳请陛下,依太祖祖制,彻查此案!” “將这些,真正的国贼,绳之以法!”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陆渊的质问,只是让宗室们感到难堪和愤怒。 那么此刻,当那叠厚厚的卷宗,被狠狠摔在地上,无数帐册地契散落一地时,他们感受到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寒与恐惧! 证据! 陆渊,竟然拿出了证据! 他不是在空口白牙地指责,不是在进行政治攻击。 他是在,掀桌子! 他要將所有潜藏在水面之下的骯脏与齷齪,全部,血淋淋的,暴露在阳光之下! 赵谦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些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名下的那些產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是由最心腹的人去打理的。 帐目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泄露? 陆渊,他是什么时候,弄到这些东西的?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镇北侯! 是了,一定是镇北侯李莽! 李莽倒台之后,他的所有產业,都被朝廷查抄。 而李莽,作为大皇子赵泰最大的钱袋子,其商业网络遍布大乾,与京中各家王公贵胄,都有著千丝万缕的利益往来。 其中,自然也包括他赵谦! 陆渊,是通过查抄镇北侯府,顺藤摸瓜,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想通了这一点,赵谦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 他只想著,趁著赵泰倒台,朝中势力重新洗牌之际,联合宗室,以“祖制”为名,逼迫父皇废除新政,將陆渊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却万万没有想到,陆渊的动作,比他更快,手段,比他更狠! 陆渊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新政”这个议题上,与他们进行什么辩论。 他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他们这些反对者本身! 他直接釜底抽薪,用最直接,最致命的方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污衊!这是血口喷人!” 诚王赵德,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他的反应,比赵谦还要激烈。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名下的那些烂事实在太多了,真要查起来,他绝对是第一个被砍头的! “陛下!陆渊这是在构陷宗室!他这是在离间我们皇族骨肉亲情!其心险恶至极!” “请陛下降旨,將这个奸贼拿下!將这些所谓的『罪证』,付之一炬!” “对!烧了它!” “这是偽造的!全是偽造的!” 其他的宗室王爷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 整个宗庙,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菜市场。 庄严与肃穆,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疯狂地尖叫。 龙椅上,赵恆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垂在珠帘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深的,厌恶。 这就是他的兄弟,他的子侄。 大乾的宗室。 平日里,一个个锦衣玉食,道貌岸然。 可一旦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便立刻,露出了最丑陋,最贪婪的嘴脸。 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要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向下,轻轻一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隨著他这个动作,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仪,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喧譁,戛然而止。 那些疯狂叫嚷的宗室王爷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个噤若寒蝉。 赵恆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了陆渊的身上。 他的內心,是复杂的。 有欣赏,有讚嘆,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他不仅算到了赵谦会发难,甚至连他们会用什么理由,会营造出什么样的声势,都算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准备了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大礼”。 一份足以將整个宗室,都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他根本不是在被动防守。 他是在,设局! 设下了一个,让赵谦和所有宗室,都自己跳进来的,绝杀之局! 现在,球,被他狠狠地,踢回到了自己脚下。 查,还是不查? 这是一个问题。 查,就意味著,他这个皇帝,要亲自下令,向自己的整个宗族,开战! 这必然会引起剧烈的动盪,甚至,是血流成河。 不查,那他刚刚才重新树立起来的帝王威严,將瞬间崩塌。 他將再次,成为被宗室和权臣,任意拿捏的,傀儡。 赵恆的指尖,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又一下。 整个大殿,只能听到这单调而又充满压力的声音。 许久。 他终於开口了。 “谦儿。” 他叫的是赵谦的乳名。 这个称呼,让赵谦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难道,父皇,还是念及父子之情的?他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你,是朕的儿子,是大乾的亲王。” 赵恆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陆渊,是朕的臣子,是大乾的定国侯。” “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今日,在列祖列宗之前,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各打五十大板。 一些宗室王爷,已经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皇帝,还是选择了,妥协。 然而,赵恆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陆渊所奏之事,干係重大。” “这些证物,朕,不能不看。” 赵恆对著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福,使了个眼色。 第204章 龙椅上的交易 王德福立刻会意,躬著身子,快步走下台阶,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帐册文书,一份一份,全部收拢起来,呈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赵恆隨手,拿起了一本帐册。 他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一滯。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著,城王赵德名下的一处田庄,在三年之內,是如何通过勾结地方官府,巧取豪夺,將方圆百里的上万亩良田,尽数吞併。 其中,逼死人命者,多达数十条! 触目惊心! 赵恆的胸膛,开始剧烈的起伏。 他放下这本,又拿起了另一份。 那是一封密信。 信中,赫然是某个郡王,在向地方上的盐商,索要“孝敬”的言辞。 其数额之巨大,言辞之囂张,简直令人髮指! 赵恆一份接著一份地看下去。 他每看一份,身上的寒气,就重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好!” “好啊!” “真是朕的好宗亲!真是大乾的好藩王!” “啪!” 他猛地一拍御案,將所有的卷宗,全部扫落在地! “你们,就是这样,为朕分忧,为国守藩的吗?” “你们的俸禄,是假的吗?你们的封地,是贫瘠的吗?” “你们一个个,富可敌国,却还要像一群饿狼一样,去啃食百姓的血肉!去挖空这个国家的根基!” “你们的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你们的心里,还有天下万民吗?” 雷霆之怒! 真正的帝王之怒,席捲了整个宗庙! 跪在地上的所有宗室,全都嚇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赵谦更是面无人色。 他知道,完了。 这一次,他们,彻底激怒了父皇。 赵恆剧烈地喘息著,他指著下面跪著的一群人,指尖都在颤抖。 “查!” “给朕,一查到底!” “凡是卷宗上有名之人,一个都別想跑!” “朕要,將你们这些,蛀虫,败类,一个个,都揪出来!” “朕要,用你们的血,来洗刷我赵氏宗族的耻辱!” 这番话,已经不是威胁,而是,判决! 城王赵德,两眼一翻,竟是当场,嚇得晕死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肃杀之气,达到顶点的时刻。 那个一直沉默的,引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渊,却再次开口了。 “陛下,息怒。”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 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龙椅上的赵恆,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是你要求彻查的。 现在,朕要查了,你却又说,不宜大动干戈?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渊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陛下,诸位王爷,皆是皇室宗亲,是国之根本。若尽数查办,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於国不利。”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面如死灰的赵谦。 “新政推行在即,正是用人之际。若將诸位王爷都打入天牢,这丈量田亩,清查赋税之事,又该由谁,去执行呢?” 赵恆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图! 他不是不想查。 他是要,用这个“查”,作为悬在所有宗室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要用这份罪证,来逼迫这些,之前最反对新政的人,反过来,成为,推行新政最卖力的人!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阳谋! 赵恆看著陆渊,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仅是在玩弄权术。 他是在,玩弄人心! 赵恆沉默了。 他在权衡。 陆渊的提议,无疑是眼下,將这场风波平息下去,並且能够顺利推行新政的,最佳方案。 他用一份罪证,兵不血刃的,就瓦解了整个宗室的联盟,並且,將他们,全部绑上了新政的战车。 这比將他们全部砍了,要有用得多。 “父皇!” 赵谦也反应了过来,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中带著一丝哀求,一丝屈辱,和一丝,决断。 “儿臣,知错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陆侯爷所言极是!我等宗室,身受国恩,理应为国分忧!” “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儿臣愿,第一个,清查名下所有田庄、產业,按新政之法,一体纳粮!” “並且,儿臣愿,亲赴各地,说服宗亲,协助朝廷,推行新-政!” 他,选择了妥协。 或者说,他別无选择。 比起被彻查抄家,身败名裂,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隨著赵谦的表態,其他宗室王爷,也纷纷醒悟过来,爭先恐后地,开始表忠心。 “臣也愿意!” “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臣等,愿为陛下,为新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刚刚还剑拔弩张,誓要与新政共存亡的宗室们。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新政最忠实的,拥护者。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那些支持新政的官员们,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那个白衣青年的敬畏,已经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赵恆看著这滑稽的场面,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掌控感。 他缓缓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谦的脸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新政,即日起,在全国推行。” “陆渊,为行政总司,全权负责。” “你们所有人,都要无条件,配合他。” “谁若是,阳奉阴违,暗中作梗……” 赵恆的视-线,转向了御案上,那叠重新被放上去的卷宗。 “那这份东西,朕,隨时,可以再拿出来看看。” “都,听清楚了吗?”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了整个宗庙。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囂张与底气。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顺从。 赵恆不再看他们一眼,猛地一甩袞服的袖子。 “摆驾,回宫!” 他迈开脚步,走下御阶,与站在那里的陆渊,擦肩而过。 在那一瞬间,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今晚,搬进长乐宫。”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第205章 迟来的暗流 当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地消失在宫墙的尽头。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沉重如山的气息,才终於缓缓散去。 宗庙大殿內,跪了一地的宗室王爷们,一个个,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 他们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 劫后余生。 这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感受。 赵谦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他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输的,毫无悬念。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政治逼宫,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而他自己,从一个挑战者,变成了一个摇尾乞怜的,求饶者。 巨大的羞辱感,和更深沉的恐惧,在他的心中交织。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大殿中央的,白衣青年。 陆渊。 一切,都是因为他。 这个人,就像一个来自深渊的魔鬼,他能看透你所有的心思,然后,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用最残酷的方式,將你所有的希望和骄傲,彻底击碎。 陆渊也正在看著他。 那份平静的目光,不带丝毫的嘲讽或得意,却让赵谦感到,比任何羞辱,都更加难受。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失败者的,漠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仿佛他赵谦,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樑小丑。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赵谦,微微頷首,算是行了一礼。 然后,他便转身,向著七皇子赵瑞走去。 “殿下,我们该走了。” 赵瑞此刻,还处於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恍惚之中。 他呆呆地看著陆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贏了? 就这么贏了? 面对整个宗室的联合发难,面对“祖宗之法”这块无敌的挡箭牌。 陆渊,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就让这些,不可一世的皇亲国戚们,从咄咄逼人,变成了叩头求饶。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已经超出了赵瑞的理解范畴。 这,已经不是权谋。 这是,妖术! 直到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陆……陆兄……” 他看著陆渊,最终,只能深深地,一揖到底。 陆渊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然后,便带著他,向殿外走去。 当他们二人,从赵谦身边走过时。 赵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听到,陆渊用一种,同样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大皇子殿下,推行新政,任重而道远。”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陆-渊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宗庙。 只留下赵谦,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 合作愉快? 陆渊! 我赵谦,与你,不死不休! …… 御书房。 檀香裊裊。 赵恆换下了一身沉重的袞服,只穿著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之后,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大胜之后的,快意。 今日宗庙之事,让他积压在胸中多日的鬱气,一扫而空。 他不仅,成功地压制了宗室,为新政的推行,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更重要的是,他重新,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帝王感觉。 而言念及此,他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白衣青年的身影。 陆渊。 又是陆渊。 赵恆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年轻人了。 无论是对付赵泰,还是弹压宗室。 陆渊的存在,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自己指向哪里,他就能,打到哪里。 锋利,高效,而且,致命。 但,也正是因为他太锋利了。 赵恆的心中,始终,存著一丝,无法消除的,警惕。 “陛下。” 门外,传来了王德福的通报声。 “定国侯,到了。” “让他进来。” 赵恆睁开了眼睛,他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最舒適,也最威严的,姿態。 陆渊缓步走进御书房。 “臣,陆渊,参见陛下。” “免礼,坐。” 赵恆指了指书案前的锦凳。 陆渊谢恩,坐下。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一时,都没有说话。 御书房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最终,还是赵恆,先开了口。 “朕,很满意。”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陆渊的回答,滴水不漏。 “本分?”赵恆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朕看,你的本事,可比你的本分,大多了。” “连朕,都差点以为,你真的要让朕,把那帮宗室,都给办了。” 陆渊微微一笑:“陛下,欲取之,必先予之。想要让他们乖乖听话,自然要先让他们,看到地狱的模样。” “好一个『看到地狱的模样』。” 赵恆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陆渊,你告诉朕,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这句问话,已经带上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陆渊却仿佛,没有听出来。 他坦然地,迎著皇帝的审视。 “回陛下,臣不敢做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欺君罔上,臣不敢。” “再比如,祸国殃民,臣不敢。” “但若是有谁,想要阻碍陛下,成就千秋伟业,想要让这大乾的江山,陷入万劫不復。” 陆渊的腰杆,挺得笔直。 “那臣,就什么都,敢做。”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既是表忠,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赵恆与他对视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自己,试探不出什么。 这个年轻人的心机,深沉如海。 “罢了。” 赵恆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他换了个话题。 一个,让他更为在意,也更为焦虑的话题。 “朕在宗庙,跟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臣,记得。”陆渊答道,“陛下让臣,今晚,搬进长乐宫。” “嗯。” 赵恆点了点头。 “琉璃的病,不能再拖了。” “朕,答应了你,將她赐婚於你。也答应了你,用那种……荒唐的方法,去为她解毒。” 第206章 七仓火起,陆渊巧施釜底抽薪 “但是,朕的条件,你也必须,遵守。” 赵恆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向陆渊。 “从你搬进长乐宫的那一刻起,直到琉璃痊癒,你,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你的饮食起居,你的一举一动,都將在朕的,监视之下。” “你,可明白?” 这,就是他身为帝王,最后的掌控。 他將陆渊,变成了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哪怕这只金丝雀,再能干,再聪明,只要笼子在自己手里,他就不足为怪。 他以为,陆渊会討价还价。 或者,至少,会露出一丝,不情愿。 然而,没有。 陆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笑容。 “臣,遵旨。” 他答应的,太乾脆了。 乾脆到,让赵恆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顺利。 就仿佛,自己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猎物,却高高兴兴的,自己跳了进来。 还顺便,把陷阱的门,给关上了。 这种感觉,让赵恆,非常不舒服。 就在他准备,再敲打陆渊几句的时候。 御书房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个浑身是汗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王德福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呵斥:“放肆!没看到陛下正在和侯爷议事吗?” “王总管!出大事了!” 那小太监带著哭腔,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刚才,城南,城西,城北,一共七座官仓,同时,起火了!” 什么? 赵恆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官仓起火? 还是七座同时? 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而且……而且……”小太监颤抖著,继续说道。 “东城的米市,也……也发生了暴乱!” “数千名百姓,围堵了米行,高喊著……高喊著……” “喊什么?”赵恆厉声喝问。 小太监嚇得一哆嗦,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他们喊……『新政害人,官逼民反』!” “他们说……朝廷要逼死百姓,他们要……活不下去了!” “轰!!!” 赵恆的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好狠! 好毒的手段!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赵谦的反击! 这是,迟来的,暗流! 他们在宗庙的朝堂上输了,就立刻,在朝堂之外,掀起了,更致命的风浪! 他们要用一场人为製造的粮荒和民变,来彻底,摧毁新政的根基! 他们要向自己证明,离开了他们这些宗室士绅,自己这个皇帝,什么都不是! “反了!真是反了!” 赵恆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传朕旨意!命京营提督,立刻出兵!给朕,镇压暴民!” “凡有作乱者,格杀勿论!”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即將出口的瞬间。 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陆渊。 “陛下,不可。” 陆渊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此刻出兵镇压,正中对方下怀。” “正中对方下怀?” 赵恆猛的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地盯著陆渊。 他此刻,正处在暴怒的边缘,胸中的杀意,几乎要沸腾出来。 “他们都已经煽动百姓,火烧官仓了!这跟谋反,有何区別?” “朕若再不出兵,难道要等他们,攻进皇城吗?” “陛下,息怒。” 陆渊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皇帝的手臂上,那份沉稳,与皇帝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方之所以这么做,其目的,不外乎有三。” 他的思维,在如此混乱紧急的关头,依旧保持著,绝对的清晰。 “其一,製造混乱,逼迫陛下,收回推行新政的成命。” “其二,將新政与『民不聊生』划上等號,从根本上,摧毁新-政的民意基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渊加重了说话的分量。 “他们,在逼您,动手杀人。” “一旦您下令经营镇压,血流成河。那您,就从一个,推行改革的君主,变成了一个,镇压百姓的,暴君!” “到那时,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打著『清君侧,安万民』的旗號,纠集天下反对新政的势力,与朝廷,公开对抗!” “那將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赵恆的头上。 让他那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昏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赵谦他们,在宗庙里,就是用“祖制”和“民意”来攻击新政。 现在,他们就在朝堂之外,亲手“製造”民意! 如果自己真的派兵镇压,那无论杀的是不是真正的暴民,在天下人眼中,都將是朝廷在屠杀飢饿的百姓。 届时,自己和陆渊,將彻底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好阴险的计策! 赵恆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缓的,坐回了龙椅上,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但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了不少。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他现在,已经下意识地,將陆渊,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陆渊鬆开了手,躬身道:“回陛下,此事,宜疏不宜堵,宜解不宜结。” “臣,有两策,可破此局。” “说!”赵恆迫不及待。 “第一策,名为『釜底抽薪』。” 陆渊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方之所以能煽动民心,无非是利用了『缺粮』所带来的恐慌。” “官仓被烧,米价必然飞涨。百姓无粮可食,自然容易被人蛊惑。”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粮!” “放粮?”赵恆一愣,“官仓都已经被烧了七座,剩下的粮食,要供应全城百姓,本就捉襟见肘,如何还能再放?” “臣说的,不是放官仓的粮。” 陆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臣说的是,放皇仓的粮!” “什么?” 赵恆再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第207章 京城之火 皇仓!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家內帑的私產!是整个皇宫,包括皇帝、后妃、太监、宫女、御林军在內,所有人的口粮来源! 更是,在发生战爭、饥荒等极端情况下,皇帝用来稳定局势,招募军队的,最后底牌! 动用皇仓的粮食去賑济百姓? 这在大乾朝,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 “不行!绝对不行!”赵恆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 “皇仓,乃国之根本,是朕最后的依仗!绝不可轻动!” “陛下。”陆渊的表情,却异常严肃。 “如今,就是『极端情况』。” “这已经是一场战爭。一场,爭夺民心的战爭。” “诸位王爷,烧了官仓,製造粮荒,是想告诉全城的百姓,朝廷,已经没有能力,养活他们了。” “而我们,就要用皇仓的粮食,告诉所有百姓。朝廷,不仅有能力养活他们,而且,陛下您,为了他们,甚至愿意,倾儘自己的所有!” “一边,是烧百姓粮食的宗室。” “另一边,是掏空自己家底,来救济百姓的,皇帝。” “陛下您觉得,百姓,会信谁?会支持谁?” 赵恆,沉默了。 他的內心,正在著,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陆渊说得对。 这確实是,收拢民心,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 但,情感上,他却无法接受。 那可是皇仓啊!是他安全感的最大来源! “陛下,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继续“循循善诱”。 “皇仓的粮食,没了,以后还可以再收。可民心若是没了,那这江山,可就真的,危险了。” “更何况……” 陆渊笑了笑。 “我们,也並非,真的要把皇仓,搬空。” “我们只需,摆出这个姿態。在京城四门,开设粥棚,向所有百姓,免费施粥。” “同时,以略低於市价的价格,限量出售皇仓存粮。如此一来,既能解百姓燃眉之急,又能平抑飞涨的米价,让那些囤积居奇的米商,无利可图,甚至,血本无归!” “只要我们能撑过三五日,京城外的粮食,自然会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届时,危机自解。” 听完陆渊这番详尽的分析,赵恆眼中的犹豫,终於,开始动摇。 免费施粥,低价售粮…… 这不仅能救急,还能为他,赚取天大的名声! 一想到,满城百姓,对自己感恩戴德,山呼万岁的场面。 赵恆的心,就变得火热起来。 “好!” 他猛地一拍扶手,下定了决心! “就依你所言!朕,命你为钦差,全权负责开皇仓,賑济灾民之事!” 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代表著皇帝亲临的,龙纹玉佩,交到了陆渊的手中。 “见此玉佩,如见朕亲临!皇城內外,所有兵马、官员,皆由你调遣!” “臣,遵旨!” 陆渊接过玉佩,心中,也是微微一松。 这第一策,成了。 “那,第二策呢?”赵恆追问道。 陆渊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二策,名为『引蛇出洞』。” “对方既然放了火,製造了暴乱,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跡。” “他们也必然会派人,混在百姓之中,继续煽风点火,扩大声势。” “陛下,可下令,让京兆府尹,以及五城兵马司,派出所有探子、差役,不要去管那些被蛊惑的普通百姓,就只去抓,那些在人群中,挑头闹事,妖言惑眾的,核心分子!” “抓到之后,不必审问,更不必上报。” 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 “直接,秘密押送至,詔狱!” 詔狱! 听到这两个字,赵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由皇帝直接掌控的,最神秘,也最恐怖的,特务机构! 任何被关进詔狱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 也更没有一个,能守住,自己的秘密! “朕,明白了。” 赵恆缓缓点头。 “朕会,亲自,给詔狱那边,下令。” “朕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胆子这么大!” 一个,开仓放粮,收拢民心。 一个,暗中抓人,顺藤摸瓜。 一明一暗,一阳一阴。 两条计策,配合的,天衣无缝。 赵恆看著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心中的那点忌惮,已经被,深深的,折服所取代。 有此一人,可抵百万雄兵! “去吧。” 赵恆挥了挥手,“朕,等你的好消息。” “臣,告退。” 陆渊躬身一拜,手持龙纹玉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他知道,一场硬仗,即將开始。 而他,將是这场硬仗的,总指挥。 当他走出御书房的大门,来到殿外的广场上时。 夜风,吹拂著他的白衣。 远处,京城的夜空,被那几处冲天的火光,映照的,一片诡异的,暗红。 一个身披金甲,身材魁梧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正是,御林军统领,张威。 他看到陆渊出来,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末將张威,参见侯爷!” “陛下有旨,京城防务,暂由侯爷节制!御林军三千將士,听凭侯爷调遣!” 陆渊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片,在火光下,闪烁著森然寒光的,金色盔甲。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块,温润的龙纹玉佩。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传我將令!” “御林军,即刻接管京城四门!许进不许出!” “封锁所有,出现暴乱的街区!包围,但不要进攻!” “另,传令京兆府,五城兵马司,所有官差,便衣上街,按名单,抓人!” 陆渊顿了顿,將一份,不知何时写好的名单,交到了张威的手中。 “告诉他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出现在,詔狱里!” 夜色如墨,被冲天的火光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陆渊手持那块尚带著皇帝体温的龙纹玉佩,一步步走下御书房外的白玉阶。 他的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宫殿,他的面前,是陷入混乱与恐慌的京城。 御林军统领张威魁梧的身躯跪伏在地,冰冷的甲冑在火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他身后,是三千名大乾最精锐的战士,他们组成的钢铁方阵,是这座皇城最后的屏障。 第208章 钦差出宫,三军听令 “传我將令!” 陆渊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夜风的呼啸,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御林军將士的耳中。 张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与焦灼:“侯爷!城中七座官仓同时起火,东市米行更是发生了暴乱,末將请命,即刻率兵平乱!” “平乱?” 陆渊的脚步停在了张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谁是乱民?谁又是百姓?你分得清吗?” 张威被问得一噎,脸涨得通红:“这……侯爷,煽动百姓,火烧官仓,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此刻若不以雷霆手段镇之,恐生大乱!” “所以,你的雷霆手段,就是让这三千御林军衝进人群,大开杀戒?” 陆渊的质问让张威的身体僵住。 “侯爷,末將不是这个意思,可是……” “没有可是。” 陆渊打断了他,將手中的龙纹玉佩举到他的面前。 “张威听令!” 看到玉佩,张威的身体本能地一震,所有的疑虑和焦急都被压了下去,他垂下头,声若洪钟:“末將在!” “第一,御林军即刻接管京城四门,即刻起,京城,许进不许出!” 张威猛的一愣。 许进不许出?这是什么命令?如今城中大乱,不应该是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人出入吗?为何还要允许城外的人进来?这不是让局势更加混乱吗? 他想问,但陆渊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注视,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末將,遵命!” “第二,分兵一千,將所有发生骚乱的街区、米市,全部包围,建立防线,任何人不得衝击防线,违者可当场格杀!” 这个命令张威能够理解,这是为了控制局势。 然而,陆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但是,只许包围,不许进攻。更不许主动衝击骚乱人群,除非他们衝出防线,否则,不许伤及任何一名百姓。” 不许进攻? 张威彻底糊涂了。 將乱区包围起来,却又不主动进去平乱,这是何意?难道就任由那些暴徒在里面打砸抢烧吗?这不等於是在纵容他们吗? “侯爷,这……” “执行命令。” 陆渊吐出的四个字,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威的心臟猛地一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眼前这个青年,虽然看似文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杀伐之气,比他这个常年镇守皇城的武將还要浓烈百倍。 “末將……遵命!” “第三。” 陆渊从怀中掏出一份不知何时写好的名单,递给了张威。 “立刻传令京兆府尹、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让他们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派出麾下全部的探子、差役、地痞、眼线,全部换上便衣,混入人群。”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 陆渊的指尖在名单上轻轻一点。 “不抓百姓,不平骚乱,只抓人。就抓那些在人群中言辞最激烈,行为最可疑的煽动者。” “告诉他们,这份名单上的人,是重中之重。” “抓到之后,不必审问,不必记录,用黑布蒙头,直接送往一个地方。” 张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但“黑布蒙头”、“直接送往”,这几个字眼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武將,都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这不是办案。 这是在清洗!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名单上所有的人,都从京城里,消失。” 陆渊说完,不再看张威,转身,一步步走上通往宫殿最高处的台阶。 张威跪在原地,手握著那份冰冷的名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有些明白了。 陆渊下的这三道命令,看似矛盾,实则环环相扣,暗藏杀机。 封锁城门,许进不许出,这是要关门打狗,让所有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都別想跑掉。 包围乱区,却不进攻,这是在故意纵容,让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民意”闹得更大,让那些躲在幕后的人,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从而更加疯狂地暴露自己。 而这第三道命令,派出便衣,只抓煽动者,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陆渊站在了宫殿的最高阶。 夜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衣袍,火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即將被黑暗和烈火吞噬的城市,那些喧囂的喊杀声、绝望的哭嚎声、疯狂的打砸声,传入他的耳中,却没有让他的內心產生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知道,赵谦的反击来了。 比他想像中,更快,更狠,更毒。 宗庙朝堂上的失败,让他们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偽装,选择用最极端,最无耻的方式,来动摇国本。 他们想用一场人为的粮荒和民变,来逼皇帝低头,来毁掉新政。 好。 很好。 陆渊的唇边,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要战,那便战。 一场爭夺民心的战爭,由他亲自拉开序幕。 而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仗。 子时刚过,京城最黑暗的时刻。 但今夜的京城,却亮如白昼。 七座官仓的熊熊大火,將半个夜空都烧成了红色。无数百姓从梦中惊醒,看著那骇人的火光,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官仓烧了!我们的粮食烧了!” “天杀的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朝廷不管我们了吗?皇帝不管我们了吗?”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飞速蔓延。 东城的米市,早已化作一片狼藉。几家最大的米行被愤怒的人群衝垮,门窗被砸得稀烂,伙计们被打得头破血流。 然而,当人们衝进米行的仓库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有。 奸商们,早已提前將粮食转移了! 这个发现,让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民怨,彻底引爆。 “没粮了!真的没粮了!” “官仓被烧,米行无米,我们要饿死了!” “新政害人!是新政逼得我们没有活路!”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句话。 瞬间,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第209章 开皇仓,天下譁然 “对!是新政!如果不是那个什么狗屁新政,那些米商怎么会囤米不卖!” “打倒陆渊!废除新政!” “官逼民反!我们活不下去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被裹胁其中,匯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开始衝击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衙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鐺!鐺!鐺!” 急促而清越的铜锣声,突然从城中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著,一队队手持铜锣和告示的官差,在御林军的护卫下,出现在各个主要街道的街口。 “陛下有旨!陛下有旨!” 为首的官差卯足了力气,用嘶哑的嗓音高喊著。 “京城粮仓被奸人所焚,致使万民恐慌!陛下心忧子民,彻夜难眠!为解万民之忧,陛下特下恩旨——” 官差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开皇仓,賑济万民!” 什么? 开皇仓? 一瞬间,整个京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骚乱、哭喊、绝望的人们,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些官差。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皇仓? 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属於皇帝私人的,號称永不开启的“天下第一仓”? 大皇子府。 刚刚收到“计划顺利”密报,正与一眾党羽举杯庆祝的赵谦,在听到下人传来的这个消息时,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写满了荒谬与不可思议。 “开……开皇仓?” “父皇他……疯了吗?” 他身边的城王赵德,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肥胖的脸上满是惊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皇仓乃是皇家私库,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非亡国灭种之危,不可轻动!陆渊他怎么敢?父皇又怎么会同意?”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动用皇仓,无异於自断臂膀,自毁长城! 这是在拿整个皇室的根基,去填一个暂时的窟窿! 是彻头彻尾的饮鴆止渴! “陆渊……陆渊他是个疯子!他这是在动摇国本!”赵谦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招釜底抽薪,已经將陆渊逼入了绝境。 却万万没想到,陆渊的反击,竟然是直接掀了桌子! 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相比於官员们的震动,京城的百姓们,则是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了一种將信將疑的观望。 “开皇仓?真的假的?” “不会是朝廷为了稳住我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吧?” “就是,皇仓的粮食是何等金贵?怎么可能拿出来给我们这些屁民吃?” 人群中,那些隱藏的煽动者立刻抓住了机会,开始大声散播著质疑。 “大家不要信!这肯定是陆渊的奸计!他先把官仓烧了,再假惺惺地说要开皇仓,等我们都信了,他就该动手抓人了!” “没错!皇仓里就算有粮,那也是给皇帝老儿和达官贵人们吃的陈年烂穀子,我们吃了会生病的!” 谣言四起,刚刚有了一丝缓和跡象的民心,再次动摇起来。 然而,这一次,陆渊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发酵。 就在消息传遍全城之后不到半个时辰。 “轰隆隆——” 沉重的巨响,从皇城的正北方向传来。 无数百姓不约而同地,朝著那个方向匯聚而去。 他们看到,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在御林军层层叠叠的护卫之中,一座巨大到令人心悸的仓城,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那便是,大乾皇仓!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扇由整块巨木製成,包裹著厚重铜皮的仓门,在数十名御林军合力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向內打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淳厚而又霸道的米香,猛地从仓门之后喷薄而出! 那香味,浓郁到了极致,仿佛带著生命一般,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钻入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是新米!是今年江南刚运来的贡米才有的香味!”一个老农激动地大喊,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隨著仓门彻底打开。 所有人都失声了。 他们看到,仓门之后,根本不是什么想像中的粮袋,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金黄饱满的米粒,堆积而成的,望不到顶的,巍峨米山!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金黄的米山,闪烁著比黄金还要耀眼,还要动人心魄的光芒! 那如山如海的储量,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米香,瞬间击碎了所有关於“朝廷无粮”“陈年烂穀子”的谣言! 给所有处在恐慌和绝望中的民眾,打下了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几个老人,看著那座米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朝著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人的哭喊,带动了上百人。 上百人,带动了上千人。 最终,整个广场上,数万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衝散了火光与黑夜,响彻了整个京城的上空。 站在皇仓高墙之上的陆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这,只是第一步。 天,终於亮了。 但京城一夜未眠。 开皇仓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京城那古老的城墙上时,四个城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在城门口一字排开。 锅下,是烧得正旺的柴火。 锅里,是翻滚著雪白米浪的,浓稠米粥。 皇仓中那金黄饱满的米粒,经过一夜的熬煮,已经化作了最诱人的模样。米粒开花,米油厚密,浓郁的米香混杂著柴火的焦香,飘散出数里之远,勾动著每一个飢肠轆轆之人的心弦。 “钦差大人有令!开棚施粥,凡我大乾子民,不分男女老幼,皆可凭碗来领!粥管够,人管饱!” 第210章 一碗粥的阳谋 隨著官差一声高喊,早已排起长龙的百姓们,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谢陛下隆恩!谢钦差大人!” 施粥,正式开始。 差役们维持著秩序,一勺勺滚烫的热粥,被舀进百姓们递过来的,各式各样的碗里。 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嫗,端著一碗几乎要溢出来的粥,双手颤抖著,还没等走到一边,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米粥,顺著她的喉咙滑入早已空空如也的胃里。 那股温暖而踏实的感觉,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好粥!好粥啊!” 老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年,就没喝过这么香,这么稠的粥!这哪里是粥,这分明是米糊糊啊!” 她的话,让周围所有领到粥的人,都感同身受。 他们看著碗里那几乎看不到多少米汤,满满都是米粒的粥,再回想起昨天那些煽动者口中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油然而生。 “他娘的!昨天那些说粥稀的孙子呢?给老子站出来!” “还说什么是断头饭!我呸!老子要是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断头饭,死了都值!” “朝廷拿出这么好的米来救济我们,那些天杀的奸商和乱嚼舌根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民怨,开始朝著另一个方向,急剧转变。 人们一边喝著热粥,一边痛骂著那些囤积居奇的米商和散播谣言的乱党。对皇帝和那位素未谋面的钦差大人陆渊,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局势,似乎正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赵谦的党羽,显然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暗处。 赵谦的心腹幕僚,一个面容阴沉的中年文士,正和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冷冷地观察著这一切。 “先生,情况不妙啊。”一个管事焦急地说道,“陆渊这一手太狠了,直接用皇仓的米熬粥,老百姓都快把他当活菩萨了!我们昨天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情绪,现在全没了!” “慌什么?” 中年文士冷笑一声,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一碗粥而已,能收买几时的人心?”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皇仓的米再多,也是有限的。京城百万人口,一人一碗粥,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他陆渊能撑几天?” “三天?还是五天?” “等他粥棚里的米没了,百姓们从希望跌入更深的绝望,那时候的愤怒,才是真正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爭辩粥是稀是稠。” 中年文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而是要告诉所有百姓,这粥,喝不久。” 他对著身边的几个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新的谣言,又在排队领粥的人群中,悄然传开。 这一次,他们不再说粥不好。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皇仓的米,看著多,其实都是空的,就表面一层是好的,里面全是沙子!是做给我们看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一边喝著粥,一边对著身边的人,神神秘秘地说道。 “真的假的?”旁边的人將信將疑。 “那还有假!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哥就在御林军里当差,他亲眼看到的!说这米,最多也就够撑三天!三天之后,大家就都得等死!” 另一个角落,一个妇人则是在抹著眼泪。 “这粥是好粥,可也就是一顿饱饭啊。喝完了这顿,下顿呢?家里的米缸早就空了,米市的米价都涨到天上去了,我们拿什么买米?” “是啊,光喝粥有什么用?孩子还在家饿著呢!” 这些话,比之前的谣言,更加诛心。 它直接戳中了所有百姓心中,最深沉的恐惧和焦虑。 是啊。 粥是免费的,可它不能当饭吃。 皇仓的米再多,又能撑几天? 一旦这救命的粥棚撤了,他们將要面对的,是比之前更加绝望的局面——一个被彻底垄断,价格高到令人窒息的米市。 刚刚才升起的一丝希望和感激,迅速被这种对未来的巨大不確定性所冲淡。 人心,再次开始动摇。 一些领了粥的百姓,不再像之前那样感恩戴德,而是满面愁容,唉声嘆气。 还有一些人,甚至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喝完一碗,又去重新排队,想再领一碗,甚至几碗,带回家里屯著。 秩序,开始出现了一丝混乱。 负责施粥的差役们,不得不花费更大的力气去维持秩序,驱赶那些重复领粥的人,这又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些小的衝突和口角。 暗处观察的中年文士,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冷笑。 “看到了吗?” 他对身边的管事们说道:“人性,本就是贪婪和自私的。陆渊想用一碗粥来收买人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开皇仓,是阳谋。” “我们让他粥尽人散,民怨再起,这,也是阳谋。”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中年文士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天之后,皇仓米尽,粥棚关闭,被飢饿和绝望逼疯的民眾,爆发出比昨天更加恐怖百倍的骚乱,將陆渊和他的新政,彻底撕成碎片。 而此刻,坐镇钦差行辕的陆渊,对於外面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反应。 他只是不断地接到下面的人传来的报告。 “报!侯爷,南城粥棚出现哄抢,有百姓为了多领一碗粥,打了起来!” “报!侯爷,城中谣言四起,说皇仓的米是空的,撑不了三天!” “报!侯 an ye,米市米价又涨了!孙记米行已经掛出了一石米三十两白银的天价!” 听著这些坏消息,行辕內的所有官员,都是忧心忡忡。 只有陆渊,依旧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焦虑。 仿佛外面那愈演愈烈的局势,与他毫无关係。 暗中观察著这一切的赵谦等人,对此的解读是——陆渊,黔驴技穷了。 开皇仓,已经是他能打出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的效果正在迅速消失。 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等待著败亡的到来。 第211章 平价米的威力 第三天。 京城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免费的粥棚前,排队的人依旧很多,但人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感激,变成了麻木和焦虑。 那碗能救一时之急的热粥,已经无法抚平他们对未来的巨大恐慌。 城中的米价,在孙敬才等米商的疯????纵下,已经突破了三十五两一石的恐怖关口。 这个价格,足以让京城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彻底破產。 无数人拿著自己最后的一点积蓄,在米行门口徘徊,却只能对著那天文数字般的价格望而却步,最终绝望地离去。 “皇仓的米,快见底了!” “我听说了,今天早上的粥,都比昨天稀了不少!” “完了,全完了!朝廷也撑不住了!” 类似的谣言,在粥棚边,在米行外,在每一个街头巷尾,疯狂地传播著。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在京城地下积蓄著,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赵谦的府邸內,气氛已经有了几分庆功的意味。 “先生,高!实在是高!” 城王赵德满面红光,端著酒杯,对著那位阴沉的中年文士,大加吹捧。 “您这一招『釜底抽薪』,不,是『无薪可抽』,真是把陆渊那个小崽子,玩弄於股掌之间啊!” “他以为开了皇仓就能收买人心?殊不知,这反而成了我们催命的符咒!哈哈哈哈!” 赵谦也是一脸的笑意,他看向中年文士,讚许地点了点头:“文先生,此役,你当记首功。” 被称作文先生的中年文士,脸上也带著一丝自得的微笑,他谦逊地拱了拱手:“殿下谬讚了。陆渊虽有急智,但终究年轻,不知人心之险恶。他错就错在,太过相信百姓的『感恩』,却低估了他们的『恐惧』。” “说得好!”赵谦一拍桌子,“恐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如今,皇仓將尽,民怨已沸。我们只需再加一把火,比如,组织一些人,去衝击粥棚,製造更大的混乱,逼得御林军不得不动手……” 赵谦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到那时,陆渊开皇仓的『仁政』,就將彻底变成一场笑话!父皇,也將再无理由,保他!” 就在他们幻想著胜利果实的时候。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惊恐和荒谬的表情。 “殿下!王爷!不……不好了!” 赵谦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不悦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又出了何事?” 那下人喘著粗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外面……外面……皇仓……又开仓了!” “又开仓了?”赵谦一愣,隨即冷笑,“开就开吧,他那点米,还能挤出多少水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不……不是!”下人快要哭出来了,“这次……这次不是施粥!是……是卖米!” “卖米?” 赵谦和文先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米可卖? “他卖多少钱一石?”文先生冷静地问道。 下人咽了口唾沫,颤抖著,说出了一个让整个房间,都陷入死寂的数字。 “一……一两银子……一石。” “什么?!” 赵谦和赵德,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一两银子一石? 他这是疯了吗? 要知道,即便是丰年,京城的米价,也从未低於过二两五钱一石! 他卖一两? 这已经不是平价了,这是在割肉!是在烧钱! “而且……”那下人补充道,“卖的……卖的还是皇仓里那种,最顶级的,江南贡米!” 赵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这些米商,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与此同时。 京城四门,原本施粥的粥棚旁边,突然又多出了一排排长长的案台。 案台之后,是堆积如山的,一袋袋印著“皇仓”二字的米袋。 “钦差大人令!为平抑米价,打击奸商!皇仓平价米,即刻开售!” “江南上等贡米!一两银子一石!童叟无欺!” “每户限购一石!凭户籍文书购买!” 当这个消息,隨著官差的锣声传遍四方时。 所有正在为米价发愁的百姓,都疯了! “什么?一两银子一石?还是皇仓的米?”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市面上三十五两的米,这里只卖一两?” “快!快回家拿户籍!拿钱!晚了就没了!” 只一瞬间,原本还算有序的粥棚,彻底被挤爆了! 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眼中闪烁著狂热与不可思议的光芒,疯狂地朝著售粮的案台挤去。 “別挤!都排好队!” “人人有份!不要抢!” 御林军和差役们,不得不组成人墙,拼命地维持著秩序。 一个幸运地排在最前面的汉子,哆哆嗦嗦地递上了一两银子和自己的户籍文书。 很快,一袋沉甸甸的,足足有一百斤的米袋,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迫不及地解开袋口。 一股清新而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他抓起一把米,只见那米粒,颗颗晶莹剔透,饱满圆润,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和霉变。 这品质,比起米行里那些卖到天价,还掺杂著沙子和霉味的米,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真的!是真的!是好米!是皇仓的好米啊!” 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抱著那袋米,仿佛抱著稀世珍宝,当场就跪了下来,朝著皇宫的方向,嚎啕大哭。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全场! “快抢啊!” “真的是一两银子!” “朝廷没有骗我们!陛下没有放弃我们!” 抢购的狂潮,席捲了整个京城。 之前那些关於“皇仓无粮”“陈年烂穀子”的谣言,在这一袋袋沉重而又真实的“平价米”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百姓们一边喝著免费的救命粥,一边用从未有过的低廉价格,抢购著足以让全家吃上一个月饱饭的良心米。 他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倾斜! 对皇帝的感激,对陆渊的崇拜,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舆论的风向,初步逆转! 而那些之前还在散播谣言,企图製造混乱的煽动者们,此刻,早已被淹没在狂喜的人潮之中,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他们完了。 第212章 暗夜之网 京城的白昼,属于震耳欲聋的欢呼,属於被救赎的百姓,也属於那些堆积如山的皇仓平价米。然而,当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將白日的喧囂逐渐吞噬时,京城的黑夜,则属於另一群人。他们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在白日里被突如其来的『平价米』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正带著惊恐与不甘,等待著来自深渊的召唤。当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碗热腾腾的救命粥和那袋沉甸甸的良心米所吸引时,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这座古老城市的阴影为掩护,悄然无声地,向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猎物收紧。 东城,一间平日里人声鼎沸,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的小茶馆里。几个时辰前还在粥棚边上,口沫横飞地散播著『皇仓无粮』谣言的尖嘴猴腮男,此刻正一脸晦气地灌著闷酒,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被白日的变故气得不轻。 “他娘的!晦气!晦气透顶!”他猛地將手中的粗瓷酒杯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周围几桌稀疏的客人侧目。“谁能想到,那陆渊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一两银子一石的米,还是江南贡米!他这是要把整个皇仓都给搬空吗?简直是疯了!疯了!” “大哥,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弟,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地问道,“咱们的钱,可都是从孙老板那里预支的,现在事情办砸了,回去怎么交代?孙老板的手段,咱们可都清楚啊……”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交代个屁!”尖嘴猴腮男恶狠狠地骂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恼怒掩盖。“这事能怪我们吗?是那陆渊不按套路出牌!他根本就是个疯子!孙老板那边,我自会去说。现在,风头太紧,咱们先躲几天,等这阵子过去再说。我就不信,他陆渊能一直这么烧钱!” “大哥说的是。”其他几个小弟也纷纷附和,但眼神中的不安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几人正低声咒骂著,一个穿著粗布短衫,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茶客,慢悠悠地从他们邻桌站了起来。他付了帐,在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右手手指几不可见地,在空中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圈。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隨意地伸展了一下手臂,但那抹弧度,却在特定的视线中,被精准地捕捉。 茶馆对面的一个阴暗巷口里。两个同样打扮成普通行人,身形精悍的汉子,看到了这个手势。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然后,不动声色地,一前一后走进了茶馆。 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只是在柜檯边,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然后,就坐在了离尖嘴猴腮男不远的一张空桌上。他们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著窗外京城的夜景,但余光,却如同飢饿的猎鹰,死死地锁定了他们的猎物。 他们是京兆府的便衣探子。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这样的“幽灵”,遍布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混跡在人群中,从不参与任何爭论,也从不显露任何身份。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人,只是默默地观察著,记录著,跟踪著。每一个言辞最激烈,行为最可疑的煽动者,每一个在人群中挑头闹事的核心分子,都早已被他们无声无息地记录在案,並且,被分配了专门的人手,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梢。 陆渊的命令是,只锁定,不抓捕。他要等。等这些自以为是的小鱼,在恐慌中,自己游到大鱼的身边。等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藤蔓,自己牵出背后那颗最毒、最隱秘的瓜。 与此同时。在京城南郊,一座占地广阔,飞檐斗拱,朱门高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的豪奢府邸外。 夜色,如同最完美的偽装,將一切罪恶和阴谋包裹。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涂著油彩,身形矫健的御林军精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他们脚下无声,呼吸沉稳,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配合默契,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翻墙,潜入,控制要点,切断所有出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府邸內的护院和家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无声地放倒,或是被冰冷的锋利匕首,抵住了喉咙,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这里,是京城最大米商,富可敌国的孙敬才的府邸。 而在府邸的地底深处,隱藏著一个,任何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一座巨大的,足以容纳十万石粮食的私密粮仓!这,才是孙敬才真正的底牌!也是他敢於和皇仓叫板,敢於掀起这场米价风波的最大依仗! 御林军的校尉,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几个精壮的士兵立刻上前,用特製的工具,撬开了通往地底密仓的厚重石板。 “吱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混合著陈旧的霉味和浓郁米香的复杂气味,从黑暗的深处,如同地狱的呼吸一般,扑面而来。校尉举著火把,借著昏黄的火光,向下望去。只见那巨大的地底空间里,一袋袋的粮食,如同小山一般,堆积如山,几乎要顶到天花板。那整齐码放的麻袋上,隱约可见“上等贡米”的字样。这里储藏的粮食,比朝廷一座普通的官仓的储量,还要多上数倍! 校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而讥讽的笑意。他没有下令搬运这些粮食,而是挥了挥手。 士兵们立刻抬出了数十个黑色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陶坛。他们打开坛口,將里面粘稠的黑色液体,小心翼翼地,浇在了粮仓的入口处,以及府邸的各个关键位置,包括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柴和乾草上。 那是,火油。 同样的一幕,在今晚,几乎同一时间,发生在京城另外几家顶级米商的府邸和他们隱秘的私仓周围。 第213章 最后的疯狂 御林军,已经秘密完成了对所有目標的合围与控制。 陆渊的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已精准落定。猎物,已经就位。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收网,將这些隱藏在京城深处的毒瘤,连根拔起。 而此刻的孙敬才,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在赵谦的府邸中,参与那场他以为是胜利在望,实则是走向末路的,最后的疯狂。 赵谦的府邸,书房內。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一两银子一石……他陆渊,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孙敬才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富態脸庞,此刻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得变了形。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在书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皇仓平价米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囤积了近百万石的粮食,成本价都在三两以上,他原本指望著,能借著这次粮荒,卖到四十两,五十两,甚至更高的天价! 可陆渊这一手,直接將他所有的美梦,彻底击碎! 一两银子一石的售价,別说赚钱了,他现在如果把手里的粮食拋出去,每卖一石,就要净亏两三两银子! 百万石粮食,那就是数百万两白银的亏损! 这个数字,足以让他这个富甲一方的米商,瞬间倾家荡產,负债纍纍! “慌什么!” 赵谦坐在主位上,虽然脸上也阴沉得可怕,但比起孙敬才的失態,他表现得还算镇定。 “孙老板,你不要自乱阵脚!这恰恰说明,陆渊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身边的文先生,也立刻附和道:“殿下说的是。孙老板,您想,他为何要卖一两银子这么低的价钱?还限量?这说明,他皇仓里的米,真的不多了!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想要用一个低价,把我们嚇住,逼我们拋售手里的存粮!” “一旦我们跟风降价,那京城的米价,就真的被他平抑下来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孙敬才停下脚步,喘著粗气,看向文先生:“那依先生之见……” “很简单。” 文先生的眼中,闪烁著疯狂而又狠毒的光芒。 “他不是要打价格战吗?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他不是嫌我们的米价高吗?那我们就,让它更高!高到让所有人都绝望!” “他不是觉得皇仓的米能撑住吗?那我们就,用绝对的价格壁垒,和无穷无尽的买家,瞬间击穿他那点可怜的存粮!” 赵谦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文先生的意思。 这是一场豪赌! 赌陆渊的皇仓,到底有多少米! “具体怎么做?”赵谦追问道。 文先生阴冷一笑,看向孙敬才:“孙老板,你现在,立刻联合京城所有与我们合作的米商,就从明天一早开始,將米价,直接提升到五十两一石!” “五十两?”孙敬才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还有人买吗?” “寻常百姓自然买不起。”文先生摇了摇头,“但是,我们可以自己买!” “殿下,您立刻下令,让我们所有的人,包括您和各位王爷府上的家奴、护院,还有那些我们豢养的地痞、閒汉,全部动员起来!” “明天一早,让他们偽装成百姓,去皇仓的售粮点,不惜一切代价,疯狂抢购那一两银子一石的平价米!” “同时,也派人去你们的米行,装作抢购那五十两一石的天价米,製造出一种,连天价米都有人抢的假象!” “如此一来,会发生什么?” 文先生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也越来越亢奋。 “一方面,陆渊那点平价米,会在最短的时间內,被我们自己人抢购一空!当真正的百姓发现,他们连一两银子的米都买不到时,他们的绝望和愤怒,会百倍於现在!” “另一方面,五十两一石的天价,会彻底击垮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他们会认为,京城的粮食,真的已经到了有价无市,即將彻底枯竭的地步!” “到那时,我们再放出消息,就说皇仓已经空了,陆渊无计可施了。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孙敬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被飢饿和恐惧逼疯的百姓,衝垮了御林军的防线,衝进了皇城,將那个姓陆的小子,撕成碎片! “好!好计策!”孙敬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就这么办!” “还不够!” 赵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要做,就做得更绝一点!” “光是抢米,还不足以逼父皇和陆渊低头!” “我们要,流血!” 他看向孙敬才和文先生,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我们手里能用的地痞、流氓、亡命徒,全都撒出去!不要再去米行闹事了,目標太小!” “让他们去衝击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衙门!去衝击警营的巡逻队!去製造最大规模的骚乱!” “逼他们动手!逼他们开枪!” “只要见了血,死了人,那『官逼民反』的戏码,就成了铁案!谁也翻不了!” 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敬才和文先生,都 c?m th?y了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们知道,大皇子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这是在用整个京城的安危,在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做一场豪赌! 赌贏了,陆渊倒台,新政废除,他们,將成为最大的贏家。 赌输了…… 他们不敢想那个后果。 “怎么?怕了?”赵谦冷冷地看著他们。 孙敬才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殿下!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干了!” “好!” 赵谦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立刻去办!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天亮之前,我要听到,京城里,响起枪声!” 一场最后的疯狂,就此拉开序幕。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在他们府邸之外的黑暗中,一张张冰冷的网,早已將他们,牢牢罩住。 第214章 兵临府前 第四日的凌晨,是京城最黑暗的时刻。 比夜色更黑的,是人心。 赵谦的计划,如同最精准的机器,被疯狂地执行著。 天还未亮,京城四门的平价米售卖点,就涌入了比前一日多出数倍的人潮。那拥挤的人群中,夹杂著无数身强力壮、眼神凶悍的壮汉,他们根本不是寻常百姓的模样。这些被收买的地痞流氓,如同脱韁的野马,根本不排队,用最野蛮的方式,推搡、挤撞著那些真正的饥民。 “抢啊!米没了!” “別挡路!给老子滚开!” 粗俗的叫骂声,孩童的哭喊声,妇人的尖叫声,混杂成一片。御林军和差役们组成的防线,在这些职业地痞的衝击下,摇摇欲坠,几近崩溃。那些真正期盼能买到一两银子一石平价米的百姓,被挤得东倒西歪,绝望地看著那些米袋被並非真正需要的人抢走,心中的怒火和绝望,几欲衝破胸膛。 与此同时,孙敬才旗下所有米行,都掛出了“五十两一石”的惊天价格。更诡异的是,米行门口,同样排起了长队,一群群看起来就不差钱的“富商”“管家”,正为了抢购天价米而大打出手,爭得面红耳赤,营造出一种连五十两的米都供不应求的疯狂假象。他们演技精湛,將富人对粮食的恐慌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无疑给京城本就紧张的氛围,又添了一把火。 而最致命的混乱,发生在五城兵马司的各个衙门之外。 数千名被买通的地痞流氓、亡命之徒,手持棍棒刀械,如同疯狗一般,衝击著这些负责京城治安的机构。他们打砸衙门,殴打官差,高喊著“交出粮食”“打倒暴政”的口號,每一个字眼都直指陆渊,煽动著民眾的愤怒。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打砸声,响彻了半个京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负责弹压的五城兵马司官兵,本就人手不足,面对这些悍不畏死的暴徒,节节败退,死伤惨重,血肉横飞。 “顶不住了!他们有刀!他们疯了!” “快!向钦差大人求援!请求御林军和京营出兵镇压!” 一道道染血的告急文书,雪片般地送往了陆渊所在的钦差行辕。 行辕之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京兆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两位掌管京城治安的最高长官,此刻都是满头大汗,面如死灰,膝盖颤抖不已。 “侯爷!不能再等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腔喊道,“暴徒已经攻破了我们三处衙门,再不派兵,整个京城的防务,就要彻底瘫痪了啊!届时京城大乱,生灵涂炭,侯爷您……您如何向陛下交代?” 京兆府尹也跟著跪下,声泪俱下:“侯爷,对方其心可诛!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动手!可若再不动手,京城秩序尽毁,后果不堪设想啊!请侯爷速发兵镇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白衣青年身上。 陆渊的手中,依旧端著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听著外面传来的阵阵喊杀声,听著属下们焦急的稟报,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表情。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入眼。 他在等。 等鱼儿,全部入网。 等那条最大的鱼,彻底放鬆警惕,自以为大功告成的那一刻。 …… 大皇子府。 书房內,酒香四溢。 赵谦、城王赵德,以及那位文先生,正悠閒地对坐品酒。他们杯盏交错,脸上都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军队出动镇压的喊杀声,以及那代表著陆渊政治生命终结的丧钟。他们甚至能想像到,陆渊在钦差行辕內,面对如潮的告急文书,最终不得不屈服,下令镇压的无奈与绝望。 “差不多了。” 文先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微笑著说道:“五城兵马司那群废物,撑不了多久。陆渊就算再能忍,面对防务系统全面崩溃的局面,他也必须下令京营镇压。一旦他下令,就坐实了『官逼民反』的罪名,再无翻身之地。” “只要第一声枪响,我们就贏了。”城王赵德兴奋地搓著手,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届时,我立刻带人去宫门口静坐,请父皇『清君侧』,严惩祸首陆渊!他囤积居奇,激化民怨,逼反百姓,罪该万死!” 赵谦端起酒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他举杯向文先生和诚王示意,声音中带著浓浓的嘲讽。 “陆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却不知,在绝对的『势』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百姓的愤怒,足以淹没一切!任你再如何巧舌如簧,也无法解释这京城的血光冲天!”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无比的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渊身败名裂,被贬为庶民的下场。 然而。 就在他將酒杯放下的那一刻。 一种奇怪的,极有节奏的声音,隱隱约约从府邸之外,传了进来。 “唰……唰……唰……” 那声音,整齐划一,冰冷肃杀。它不像是混乱的喊杀,更不像是暴徒的打砸,没有丝毫杂乱。 那声音,是甲冑摩擦的声音! 是成百上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整齐行军时,才会发出的,独有的死亡交响! 赵谦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文先生和赵德也停下了笑声,原本放鬆的神情变得僵硬,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著他们所在的这座府邸,合围而来! “怎么回事?”赵谦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被冰水浇头,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厉声喝问:“外面是什么声音?是谁在喧譁?!”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魂不附体。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不好了!” “是……是御林军!是御林军把我们给……给包围了!” “轰!” 赵谦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215章 图穷匕见,运河上的龙旗 他猛地衝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自家的府邸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披金色甲冑,手持长戈的御林军!他们队列森严,纹丝不动,宛如雕塑。火把的光芒,將他们手中的兵刃,照得雪亮,寒光凛冽! 那一片片冰冷的盔甲,那一双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组成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钢铁长城!他们將整个大皇子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首的一员大將,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沉如水,正是,御林军统领,张威!他的目光如炬,扫视著府邸,仿佛在审视一个待宰的囚犯。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京城最大米商孙敬才的府邸之外。 当孙敬才还在焦急地等待著“暴乱升级,军队镇压”的好消息时,他等来的,却是自家大门被轰然撞开的巨响,以及无数御林军如狼似虎般冲入的噩耗! 他惊骇欲绝地看著亲自带兵衝进来的张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原以为自己是幕后操盘手,却没想到,自己竟成了瓮中之鱉。 “张……张统领!你这是何意?我乃朝廷命官,你……你敢私闯民宅?”孙敬才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压制对方。 张威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举起了一块令牌。 那不是皇帝的龙纹玉佩。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用硃砂写著两个字——钦差。 “奉钦差大人令!” 张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孙敬才的心头。 “米商孙敬才,囤积居奇,扰乱市价,煽动暴乱,图谋不轨!” “拿下!” 隨著张威一声令下,数名御林军上前,毫不客气地將孙敬才按倒在地,绑缚起来。孙敬才拼命挣扎,却被粗暴地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京城之外,那条连接著南北,贯穿了大乾王朝经济命脉的京杭大运河码头。 异变,陡生! “呜——呜——呜——” 悠长而又苍凉的號角声,突然从运河的下游,滚滚而来! 那號角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带著一种无可匹敌的威严与霸道,传遍了整个码头,甚至,传到了数里之外的京城城墙之上! 码头上,那些因为城门封锁而被迫滯留的商旅和船工们,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號角声惊动,不约而同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运河那宽阔的水面上,薄雾之中,一艘艘巨大无比的漕运大船,正乘风破浪,逆流而上! 那些船,通体漆黑,船身坚固,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运输重物的官造海鰍船。每一艘船头都高高昂起,如同水中巨兽,破开水面而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掛在每一艘船主桅杆顶端的那面旗帜! 黄底,金边,旗帜的中央,用红色的丝线,绣著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那是只有皇家船队,奉皇帝旨意行事,才能悬掛的,至高无上的皇家龙旗! “是……是漕运的官船!是插著龙旗的皇家船队!”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船工,瞪大了眼睛,指著远方,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仿佛看到了神跡。 “天哪!这么庞大的船队,至少有上百艘!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眨眼间,这如梦似幻的一切就会消失。 他们看到,那庞大的船队,如同一条黑色的水上长龙,一眼望不到头,从薄雾深处蜿蜒而出,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浩浩荡荡地驶来。 在船队的两侧,还有数十艘体型稍小,但更加灵活迅捷的巡江战船,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刀枪林立,旌旗招展,护卫著船队的安全,任何胆敢靠近的船只,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离。 而在运河的两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军队! 他们身穿御林军的制式盔甲,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光泽,手持明晃晃的兵刃,沿著河岸,排出了一条长达数里的警戒线,將整个码头区域,全部封锁! 任何閒杂人等,都不得靠近!这戒备森严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支船队的重要性。 在无数道震撼、惊奇、困惑的目光注视下。 那庞大的船队,在號角声的指引下,缓缓地,精准地,靠向了码头。 隨著第一艘漕运大船稳稳停靠,船上的水手立刻放下了厚重的跳板。 一名身披银甲的御林军偏將,大步流星地从船上走下。他的每一步都带著军人的果决与力量。 他走到早已在岸边等候多时的一名官员面前,躬身一拜,声若洪钟,压过了码头所有的嘈杂。 “启稟大人!江南漕粮第一批,共计一百艘,满载粮食五十万石,奉钦差大人密令,已安全抵达京城!” “沿途所有关卡,皆由我御林军提前接管,未曾走漏一丝一毫的风声!” “船队,安然无恙!” 那名官员,正是陆渊的心腹,他眼中的疲惫被抑制不住的兴奋所取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挥手! “开舱!卸粮!” 一声令下! 上百艘漕运大船的船舱盖,被同时打开! 那一瞬间,一股比数日前开启皇仓时,还要浓郁百倍的米香,如同实质性的海啸一般,猛地从船舱中喷涌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码头,甚至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码头上,所有闻到这股香味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对生存的渴望与满足,对绝望中重现希望的狂喜! 紧接著,在御林军的监督下,数千名早已等候在此的脚夫,如同蚂蚁搬家一般,训练有素的,开始疯狂地从船上,往下搬运著一袋袋沉重的米袋! 第216章 米价崩盘,奸商泣血 一袋,十袋,一百袋…… 一千袋,一万袋,十万袋! 无数的米袋,在码头上,迅速堆积成了一座又一座,令人心惊胆战的,白色山丘!它们如同坚实的堡垒,宣告著粮食的充裕,粉碎著飢饿的谣言! 那场面,是如此的壮观,如此的震撼! 图穷匕见! 直到这一刻,陆渊才终於揭开了他从一开始,就布下的,最大,也是最致命的底牌! 开皇仓,施粥,卖平价米…… 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安抚民心,为了將赵谦等人的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京城之內的这盘棋上! 而他真正的杀招,一直,都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千里之外! 他早已通过皇帝授予的最高权限,秘密调动了江南的漕运系统和沿途的军队! 他以钦差之名,下达了最紧急的征粮令! 他让一支庞大的运粮船队,日夜兼程,从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一路北上,直抵京城! 他之前下令封锁城门,许进不许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关门打狗。 而是为了清空运河航道,防止任何可疑船只靠近,確保这支承载著他所有翻盘希望的船队,能够绝对安全,绝对隱秘地,抵达京城! “朝廷无粮”? 这个被赵谦等人当做最核心武器,用以撬动民意,顛覆朝局的根基。 在这一刻,被陆渊用五十万石,甚至后续还会有更多源源不断运来的,江南漕粮,给彻底的,釜底抽薪! 粮荒的恐慌? 在这一座座由米袋堆成的,巍峨如山丘的铁证面前。 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压倒性的,足以让所有阴谋诡计都化为齏粉的,绝对的“势”! 陆渊,以一己之力,逆转了乾坤! 江南漕粮抵京! 五十万石粮食,一夜之间,出现在了京城之外的运河码头! 这个消息,仿佛一道九天惊雷,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內,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其带来的衝击力,比之前任何一次事件,都要猛烈百倍! 大皇子府。 “砰!” 赵谦手中的青花瓷酒杯,砰然落地,摔得粉身碎output。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江南……漕粮?”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茫然。 “五十万石?”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无法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 漕运乃国之命脉,从江南调粮,如此巨大的动静,需要经过户部、兵部、漕运总督衙门等无数个机构的协调,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怎么可能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他又是如何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让这样一支庞大的船队,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开到了京城的眼皮子底下? 除非……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除非,陆渊从一开始,动用的就是超越了所有常规部门的,皇帝的最高权限! 他绕过了所有人!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京城这张小小的棋盘上,和自己分胜负! 他所谋划的,是一个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横跨千里,牵动了整个帝国资源的,惊天大局! “我们……输了……” 旁边的文先生,双目失神,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 “他开皇仓,是假的。” “他卖平价米,是假的。” “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在演戏!演给我们看,演给全城百姓看!” “他就是要让我们以为他已经山穷水尽,逼我们亮出所有的底牌,逼我们进行这最后的疯狂……” “然后,再用这五十万石粮食,给我们,最致命的一击!” 文先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这已经不是权谋了。 这是碾压! 是智商和格局上,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 孙敬才的府邸。 当这个消息,传到已经被御林军控制住的孙敬才耳中时。 他那因为被捕而充满愤怒和不甘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然后,是铁青。 最后,是涨成了猪肝色。 “哇”的一声! 他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完了! 全完了! 他囤积在京城各个私仓里的,那近百万石,以超过三两银子一石的高价吃进来的粮食,在这一刻,已经不是什么能让他发財的宝贝了! 那变成了,足以將他彻底砸进地狱的,烫手山芋! 五十万石漕粮入京,而且后续还会有更多! 这意味著,京城的米价,即將雪崩! 別说五十两,三十两了! 恐怕连他成本价的三两,都卖不出去! 米价,即將崩盘! 而他,將面临著血本无归,甚至倾家荡產的结局! 他这辈子积攒的所有財富,都將在这一天,化为泡影! …… 与反派们的绝望和崩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城百姓们,那衝破云霄的狂喜! 当“五十万石漕粮抵京”的消息,被官差们敲著锣,一遍遍地在街头巷尾高喊时。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什么?又有五十万石粮食到了?” “是从江南运来的漕粮!我就说嘛!朝廷怎么可能没粮!”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再也不用怕那些奸商了!” 无数的百姓,从家中涌出,他们衝上街头,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那压抑在他们心头数日的,关於飢饿和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他们自发地,朝著皇宫的方向,朝著运河码头的方向,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大人真乃神人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下凡啊!” “有陛下和陆大人在,我大乾亡不了!” 之前,他们对皇帝和陆渊,更多的是一种被动的“感激”。 而现在,这种感激,已经升华为了一种,发自內心的,狂热的“崇拜”!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朝廷! 第217章 詔狱开门,请君入瓮 皇宫,养心殿。 皇帝赵恆听著大太监王德福那激动到颤抖的稟报,只觉得胸中一股鬱结多日的恶气,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了即位以来,最畅快,最肆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陆渊!好一个『暗度陈仓』!” “朕的这位钦差,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现在才完全明白,陆渊那一系列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到底隱藏著何等深沉的算计!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仅是在解决一场粮荒。 他是在用这一场粮荒,下一盘惊天大棋! 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酣畅淋漓!贏得,人心所向! 站在一旁的七皇子赵瑞,看著自己父皇那开怀大笑的模样,再回想起陆渊这一环套一环,石破天惊的手段,心中剩下的,唯有无以復加的敬畏。 他看向陆渊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同龄人,或者一个臣子。 那是在看,一个近乎於“妖”的存在。 京城的米价,崩了。 崩地,猝不及及。 崩地,惨不忍睹。 就在“五十万石漕粮抵京”的消息传开后不到一个时辰,陆渊的第三道命令,便通过钦差行辕,迅速下达。 “奉钦差大人令!皇仓平价米,自即刻起,取消限购!” “一两银子一石!敞开了卖!” 这道命令,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之前的限量销售,还给了那些米商一丝丝幻想,觉得皇仓的米终究有限。 那么现在,“取消限购”,再加上那码头上堆积如山的五十万石漕粮,则彻底宣告了他们所有幻想的破灭。 京城的粮食市场,彻底变天了。 那些昨天还掛著“五十两一石”天价的米行,今天,连“五两一石”都无人问津。 因为所有百姓,都寧愿多走几步路,去皇仓的售卖点,购买那一两银子一石,且品质绝佳的“良心米”。 米商们疯了。 他们看著自己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以高价吃进来的粮食,只觉得那不是米,那是一堆堆正在迅速腐烂发臭的垃圾! “拋!快拋!” “三两!不!二两!二两一石!只要有人买,就卖!” “快把手里的粮食都换成现银!晚了就一文不值了!” 孙敬才的那些同伙们,一个个如同输光了裤子的赌徒,红著眼睛,疯狂地想要拋售手中的存货,以求能减少一点损失。 整个京城的粮食市场,陷入了一片踩踏式的拋售狂潮之中。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时刻。 就在所有米商都急於拋售粮食自保,根本无暇他顾的时刻。 陆渊布下的,第二张网,也同时,悄然收紧。 “动手!” 钦差行辕內,陆渊吐出了冰冷的两个字。 一声令下! 已经將孙敬以及其他几个核心米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的御林军,瞬间发动! “奉钦差令!捉拿朝廷钦犯孙敬才!” 张威一脚踹开孙敬才书房的大门,手中那块黑色的“钦差令”铁牌,在孙敬才那张绝望的脸上,晃了一下。 “孙老板,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等孙敬才呼喊求饶,两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士兵已经冲了上来,用麻布塞住他的嘴,反剪双手,直接拖了出去。 “扰乱市价,图谋不轨。” “这是侯爷,给你们定的罪名。” 张威冰冷的声音,在孙敬才的耳边,留下了最后的宣判。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十几处豪奢的府邸內,同时上演。 所有参与了这次囤积居奇,哄抬米价的核心米商,一个不落,全被御林军以雷霆之势,悉数抓捕! 与此同时。 遍布全城,蛰伏了数日的那些便衣差役,也一同行动了! 东城的小茶馆里。 那个还在喝著闷酒的尖嘴猴腮男,只觉得后颈一凉,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按在了桌子上。 “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 他惊恐地挣扎著。 回答他的,是一块黑色的头套,和一句冰冷的低语。 “我们是,请你去喝茶的人。” 城西的赌场里,城南的勾栏內,城北的黑市中…… 上百名在过去几天里,上躥下跳,煽风点火最卖力的煽动者头目,在同一时间,被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现的便衣差役,从各个角落里,乾净利落地揪了出来! 整个抓捕行动,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普通的百姓。 没有引起任何一丝多余的波澜。 当京城的百姓们,还在为买到平价米而欢呼雀ion时。 一辆辆蒙著厚重黑布的马车,已经悄无声息的,从京城的各个阴暗角落驶出。 车厢里,是那些被堵住了嘴,戴上了头套的“钦犯”。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往何方。 他们只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恐惧。 这些马车,没有驶向京兆府的大牢,也没有驶向刑部的监狱。 它们穿街过巷,最后,都匯集到了皇城北面,一处不起眼的,终年被高墙和禁军包围的院落门前。 院落的牌匾上,没有写任何字。 但那扇漆黑的大门,以及门后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足以让京城所有官员,闻之色变。 这里,是詔狱。 由皇帝直接掌控,凌驾於所有司法机构之上的,皇家专属的,人间地狱! “吱呀——” 隨著詔狱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个“钦犯”,被粗暴地从马车上拖拽下来,扔进了那片,象徵著有去无回的黑暗之中。 詔狱开门。 请君入瓮。 陆渊的棋局,至此,完美收官。 詔狱。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恆的阴冷与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是铁锈、血腥、霉菌与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顺著鼻腔钻入肺腑,能让最硬的汉子从骨子里泛起寒意。连空气本身,都仿佛带著刺骨的恶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人的意志。 孙敬才等人被分开囚禁在最深处的几间牢房里。四周是漆黑的石壁,不见天日,只有偶尔从高处气窗透进的一丝微弱光线,也只是为了衬托这无尽的黑暗。 第218章 一份「礼物」,送给京城最尊贵的人 他们没有被用刑。甚至连一根鞭子都没有落在身上。然而,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人。他们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出入皆是僕从环绕的大商贾,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脚下是湿滑的、黏腻的稻草,不知沾染了多少前辈的血污,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墙角,几只硕大的老鼠肆无忌惮地窜来窜去,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在打量著这些新来的“食物”,隨时准备分享他们的恐惧。隔壁的牢房里,偶尔会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时而高亢,时而微弱,最后归於沉寂。然后,便是狱卒拖拽重物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隨后瀰漫开来的淡淡血腥味。每一次声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孙敬才等人的心臟上,击碎他们仅存的侥倖。他们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未知的恐惧,远比亲眼所见更加可怕。 心理上的压力,远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更何况,狱卒们还“贴心”地將一些东西,扔进了他们的牢房。那不是刑具,而是一份份供词,或是被刻意放大的“閒聊”。 “李四招了!他把你藏在城西別院的那个秘密帐房给供出来了!嘖,那帐本可真是厚啊!”狱卒的声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却像毒蛇般钻入孙敬才的耳中。 “王五也全说了,他说当初就是你牵的头,联络大家一起抬价的!还把你在京郊的几处庄子都供了出来,听说里头藏了不少宝贝呢。”另一个狱卒接口,语气中带著幸灾乐祸。 “还有张麻子……嘖嘖,他把你送给诚王府管家的那两箱金条,连什么时辰送的都记得一清二楚,说是你亲手搬上马车的。还有那批上好的蜀绣,也说得一清二楚。” 狱卒们那带著嘲弄和幸灾乐祸的閒聊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们故意提高嗓门,让这些话语在阴冷的牢房中迴荡。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他招了?那我岂不是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不行!绝对不行!凭什么是我? 每个人都在黑暗中紧握拳头,恐惧与愤怒交织,將他们推向崩溃的边缘。他们开始怀疑,开始怨恨,怀疑那些与他们同谋的伙伴是否真的背叛了自己,怨恨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当第一个人被提审,仅仅半个时辰后,就哭喊著被拖回来时,他的衣衫凌乱,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剩下的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招!我全招!” “是诚王!是诚王殿下指使我们的!” “还有大皇子!大皇子殿下才是幕后主使!孙敬才每次和他见面,我……我就在外面望风!他府上的管家也收了我的银子!” 养尊处优的商贾们,为了活命,为了能把责任推给別人,爭先恐后,丑態百出。他们像是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无论巨细,全都倾吐了出来。谁和谁接触,谁送了多少礼,谁在哪家酒楼密谈,哪笔钱流向了哪个王府的帐上……一桩桩,一件件,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交易,都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他们爭相出卖同伴,爭相攀咬更上位者,只求能减轻自己的罪责,哪怕一丝一毫。 钦差行辕。 陆渊安静地翻看著一份份新鲜出炉的供词。每一份供词都详细记录了那些商贾们在詔狱中如何崩溃,如何互相指责,最终又如何將矛头指向了京城中最尊贵的几位宗室王爷和皇子。 张威站在一旁,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他看著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证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之辈的落马:“侯爷,证据確凿!这些宗室王爷,还有大皇子,全都脱不了干係!只要將这些供词上报陛下,他们一个都跑不掉!这下,看他们还如何囂张!” 然而,陆渊只是平静地將最后一份供词放下,然后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了几本厚厚的帐册。这些,都是从孙敬才等人的秘密帐房里抄没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著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与供词上的內容相互印证,分毫不差。 人证,物证,俱全。这已经是一份足以將半个京城宗室都拉下马的铁证。 “上报陛下?”陆渊抬起头,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不,太便宜他们了。直接让他们倒台,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张威一愣,不解地问道:“那侯爷的意思是?” “杀人,要诛心。”陆渊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蕴含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森然杀意。 陆渊站起身,走到一张乾净的桌案前,取过几只早就准备好的,无比精美的锦缎礼盒。这些礼盒质地考究,用上好的蜀绣包裹,外表华丽得像是即將送给皇亲国戚的珍宝。 他拿起一份供词的抄录本,仔细地摺叠好,放入其中一个礼盒。然后,又拿起一本与诚王府资金往来最密切的帐册,同样放入礼盒之中。他做得不急不缓,动作优雅,仿佛不是在处理一份能掀起腥风血雨的罪证,而是在包装一件送给挚友的珍贵礼物,每一个细节都透著极致的讲究。 “张威。” “末將在!”张威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敬地应道。 “你派几个最机灵的人,將这些『礼物』,分別『送』到诚王府、裕王府……以及,大皇子府上。”陆渊將最后一个礼盒的盖子轻轻合上,繫上了一条漂亮的丝带,那丝带的顏色与礼盒的锦缎相得益彰,越发衬托出其价值不菲。 “记住,要客气一点,就说,是本侯的一点心意,请他们,务必亲启。”陆渊的目光深邃,嘴角勾勒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张威看著那几只精美的礼盒,以及陆渊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图。这哪里是什么“一点心意”,分明是陆侯爷亲手为那些王爷们准备的催命符! 第219章 你们的命在我手里,还敢跟我谈条件? 这不是审判。 这是恐嚇。是赤裸裸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王爷们——你们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我陆渊的绞索。 我何时收紧,只在我一念之间。这种无声的威胁,远比直接的审判更加令人胆寒。 张威心中对陆渊的敬畏,又深了一层,同时,也为那些即將收到“礼物”的王爷们,感到一丝由衷的悲哀。诚王府。 歌舞昇平,丝竹悦耳。 诚王赵德正搂著新纳的美妾,欣赏著堂下舞姬们的曼妙舞姿,心情颇为不错。 虽然前几日被大皇子赵谦拉著干了些掉脑袋的买卖,让他心惊胆战。但隨著京城骚乱愈演愈烈,他觉得,这事儿,八成是成了。 陆渊那小子,怕是已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等大皇子登基,自己作为从龙之功的头一號,封个亲王,岂不是美滋滋? 想到得意处,他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王爷!王爷!” 一名管家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放肆!”诚王眉头一皱,不悦道,“没看到本王在欣赏歌舞吗?天塌下来了?” “王……王爷,外面……外面钦差行辕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指名要您亲启!”管家颤抖著,递上一个精美的锦缎礼盒。 “钦差行辕?陆渊?” 诚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呵,这小子是撑不住了,想跟本王求和?算他识相!” 他挥了挥手,让舞姬们退下,然后有些得意地从管家手中接过礼盒。 这礼盒包装得极为考究,入手沉甸甸的,看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算你小子识趣。” 诚王嘟囔了一句,慢条斯理地解开丝带,打开了盒盖。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古玩字画。 盒子里,只有一叠纸,和一本册子。 诚王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份供词。 是米商赵三的亲笔画押!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他诚王,是如何通过自己的管家,许诺赵三事成之后给予其“皇商”的身份,並资助其五万两白银,用於囤积粮食,哄抬市价! “哐当!”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颤抖著手,又拿起了下面那本帐册。 翻开第一页,他的眼前就是一黑。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近半年来,他诚王府的帐房,通过各种隱秘渠道,与孙敬才等米商之间的资金往来! 每一笔,都清晰无比! 时间、金额、经手人,一应俱全! “扑通!” 诚王赵德再也支撑不住,肥硕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裤襠处,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他,被嚇尿了。 …… 同一时间,大皇子府。 赵谦正负手站在书房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没有像城王那样乐观,从御林军包围他府邸的那一刻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始终縈绕在他心头。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殿下,钦差行辕送来的东西。”文先生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中捧著同样的礼盒。 赵谦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接过,打开。 当他看到那本记录著他与孙敬才之间,通过数个秘密帐户进行资金往来的密帐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浑身上下,一片冰凉,仿佛坠入了三九寒冬的冰窟。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上一次在宗庙,陆渊拿出的所谓“罪证”,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言语。 而这一次,是帐册!是白纸黑字的铁证! 更致命的是,这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往来,更是他资助孙敬才等人,煽动暴民衝击官府的直接证据! 煽动民变! 这四个字,在大乾王朝,等同於两个字——谋逆! 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谦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著桌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陆渊这一手,已经將他彻底逼入了死角。 这份东西,一旦呈到父皇面前,他赵谦,必死无疑! “殿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文先生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怎么办? 赵谦的脑中一片空白。 求饶?父皇会饶过一个意图谋逆的儿子吗? 硬抗?拿什么抗?人家手里攥著能让你死一万次的证据! 就在这时,诚王府的管家,哭丧著脸跑了进来。 “殿下!我家王爷……我家王爷让小弟来问您,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紧接著,裕王府、寧王府……一个个参与此事的宗室王爷,都派人前来,府邸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赵谦看著这群同样惊慌失措的“盟友”,心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不,还有一个办法! 还有一个,能救他们所有人的办法! “备车!备厚礼!”赵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动著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去陆渊的府邸!” 当晚。 京城上演了极为荒诞的一幕。 包括诚王赵德在內的数位宗室王爷,一个个乘坐著马车,车上装满了金银財宝、古玩珍奇,连夜赶往了陆渊那座小小的临时府邸。 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也不是来谈判求情的。 当陆渊府邸的大门打开时,这些平日里眼高於顶,身份尊贵无比的王爷们,在家僕惊骇的注视下,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罪臣赵德,叩见钦差大人!” “罪臣赵裕,叩见钦差大人!” “……” 一眾王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颅深埋,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们,是来请罪的。 “罪臣等,愿捐出全部家產,支持朝廷新政,只求……只求陆大人,能给我们一条活路!”诚王赵德的声音,带著哭腔,迴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中。 第220章 杀人诛心,本侯要的是狗不是盟友 夜风微凉,吹动著府邸门前灯笼里的烛火,光影摇曳。 一排身份尊贵的宗室王爷,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后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珠光宝气在火光下闪烁,却映照著一张张充满恐惧与卑微的脸。 这一幕,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大乾朝野。 府门內,陆渊缓步而出。 他没有穿官服,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厚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王爷们。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最终,落在了为首的城王赵德身上。 “捐出全部家產,支持新政?” 陆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们最后的偽装。 “王爷们,真是深明大义,忧国忧民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诚王赵德等人闻言,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他们听得出陆渊话语中的讥讽,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罪臣……罪臣知罪!罪臣之前猪油蒙了心,妄图与朝廷作对,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陆大人看在……看在同为皇室宗亲的份上,饶恕罪臣这一次!”诚王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 “皇室宗亲?”陆渊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诚王殿下,你拿宗亲的身份来压我?” “不敢!罪臣不敢!”诚王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否认。 “你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使京城百万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皇室宗亲,是百姓的依靠?” “你们豢养地痞,煽动暴乱,衝击官府,意图製造『官逼民反』的假象,动摇国本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身上流著赵氏的血?” 陆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鞭,狠狠抽在这些王爷的脸上,抽在他们的心里。 他们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了。 “本侯再问你们一句。”陆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们现在跪在这里,是因为真心悔悟,还是因为,你们的罪证,被我抓在了手里?” 没有人敢回答。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陆渊看著他们这副丑態,缓缓踱步,走到了那堆积如山的礼箱前。 他隨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又踢开另一个箱子,一箱子硕大的东海明珠滚落出来,在地上弹跳著。 “金子,珠宝,真是好东西啊。”陆渊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隨手一拋,那根金条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了远处的黑暗中,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便再无声息。 “可惜,”陆渊拍了拍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本侯,看不上。” “你们以为,新政缺的是你们这点钱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屑与威严。 “陛下推行新政,清丈田亩,一体纳粮,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杜绝土地兼併,为的是让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有饭吃,有地种!为的是让我大乾王朝,国祚绵长,江山永固!” “这是一场刮骨疗毒的变革!缺的,从来都不是钱!” “缺的,是你们这些蛀空了国家根基的硕鼠,能少贪一点!缺的,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爷,能真正为国分忧,而不是只想著自己的荣华富贵!” “缺的,是真心实意!” 陆渊指著他们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爷们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面如死灰,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这种精神上的羞辱和碾压,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百倍。 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可现在,陆渊剥光了他们所有的尊严,將他们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却偏偏,又给了他们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骂完了,羞辱完了。 陆渊的语气,又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跪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王爷们,淡淡地说道:“东西,都拉回去吧。” 王爷们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不收? 他不要钱? 那他想要什么? “本侯说过,陛下宽宏。陛下要的,不是你们的家產,而是你们的……態度。”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从明天起,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各位王爷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新政推行,总会遇到一些阻力。比如,有些不开眼的官员阳奉阴违,有些冥顽不灵的士绅负隅顽抗。” “到那个时候,本侯希望,能看到各位王爷,为了支持新政,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王爷们瞬间明白了。 陆渊这是,要把他们,变成推行新政的刀! 他们是宗室,是旧有利益集团的代表。让他们自己去向旧势力开刀,这比任何手段都更有效,也更具讽刺意味。 “罪臣……明白!” “罪臣……一定为陆大人马首是瞻!” “从今往后,陆大人但有驱使,罪臣万死不辞!” 劫后余生的狂喜,夹杂著被彻底掌控的恐惧,让这些王爷们几乎是嘶吼著,表达著自己的忠心。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身家性命,他们的荣华富贵,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全都繫於眼前这个白衣青年的一念之间。 从此,在陆渊面前,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反抗之心,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深刻的恐惧和顺从。 陆渊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他成功的,將一群最顽固的敌人,变成了未来推行新政时,最不敢不卖力的“先锋”。 “都滚吧。” 陆渊挥了挥袖子,转身,走回府內,只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王爷们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仓皇逃离。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他们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因为他们知道,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第221章 陛下,这把刀太快了,朕有点怕 养心殿。 灯火通明。 皇帝赵恆的面前,摆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陆渊呈上来的,关於此次粮荒事件的完整卷宗。里面,包括了孙敬才等人的供词,与宗室王爷、大皇子赵谦往来的帐册密证,以及对所有案犯的处理意见。 另一样,是十几份用词卑微到了极点,字里行间都透著浓浓恐惧的请罪奏摺。 这些奏摺,来自诚王、裕王等一干宗室。 奏摺的內容大同小异,都是在痛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愚蠢和罪恶,然后用尽了毕生所学的华丽辞藻,来讚美陆渊是何等的英明神武,新政是何等的利国利民。 最后,他们无一例外地表示,愿意“捐出”一半家產,不,是全部家產,来支持新政,並且恳请陛下和陆大人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愿意为推行新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赵恆一份份地看著,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有畅快,有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他拿起那份诚王赵德的奏摺,这位自己的亲弟弟,平日里是何等的骄横跋扈,何曾用过如此卑贱的口吻? 奏摺的末尾,字跡甚至都有些颤抖,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赵德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肥脸。 仅仅一夜之间。 陆渊,兵不血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就让这群向来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视皇权为自家钱袋子的宗室蛀虫们,变成了一群摇尾乞怜的狗。 这种掌控人心的能力,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赵恆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 他很满意。 因为陆渊用最彻底,也最稳妥的方式,为他解决了心头大患。不仅没有引发宗室的剧烈反弹,反而將这股最顽固的阻力,变成了一股推力。 但他又很忌惮。 因为陆渊展现出的能量,已经隱隱超出了一个“臣子”的范畴。 他能如此轻易地拿捏宗室,那么,朝堂上下的文武百官呢?天下的士绅豪族呢? 这把刀,太快了。 快到让他这个执刀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陛下。” 一直侍立在旁的大太监王德福,小心翼翼地开口,“陆侯爷还在殿外候著呢。” “让他进来吧。”赵恆收敛心神,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陆渊缓步走进大殿,躬身行礼:“臣,陆渊,叩见陛下。” “平身。”赵恆抬了抬手,目光落在陆渊那张年轻而又平静的脸上,“你的卷宗,和这些王爷们的请罪摺子,朕都看了。” “做得很好。” 赵恆由衷地讚嘆道。 “这都是陛下天威浩荡,臣,不过是奉旨行事。”陆渊不卑不亢地回道。 赵恆闻言,心中那丝忌惮稍稍退去。 很好,这个年轻人,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劳,始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要的,就是一个懂分寸,知进退的能臣,而不是一个功高震主,不知收敛的权臣。 “这些宗室,既然有心悔改,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赵恆顺水推舟,將那些请罪奏摺推到一边,“他们的家產,朕不要。朕要的,是他们为新政出力!” “陛下圣明。”陆渊应道。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京城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赵恆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硬骨头,在京城之外。” “清丈田亩,一体纳粮,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朕需要一个能总揽全局,镇得住地方,压得住宵小的人,去替朕办好这件事。” 赵恆说著,从龙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圣旨。 “朕意,晋你为『新政总司』,总揽全国清丈田亩、一体纳粮所有事宜。凡新政所涉,吏部、户部、兵部皆需听你节制。” 王德福听到这里,眼皮猛地一跳。 新政总司! 总揽全国新政事宜! 节制三部! 这是何等滔天的权势!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臣子能获此殊荣!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赵恆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令牌上,雕刻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如朕亲临! “赐你金牌,见此牌,如见朕亲临!” “凡有阻挠新政者,无论官阶,无论身份,皆可,先斩后奏!” 赵恆將圣旨和金牌,一同递到陆渊面前,声音沉凝如铁。 “陆渊,你,可敢接下这个担子?”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陆渊抬起头,迎著皇帝那充满了期许与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接过圣旨与金牌,高高举过头顶。 “臣,领旨!” “必不负陛下所託,为我大乾,开万世太平!” 这一刻,京城持续了近半个月的风波,以陆渊的完胜,而画上了一个句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席捲整个大乾王朝的,更大,也更猛烈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手握“如朕亲临”金牌,身负“新政总司”之职的陆渊,其权势,已然滔天! 陆渊被册封为“新政总司”,赐“如朕亲临”金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一天之內,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整个京城官场,为之震动! 无数官员在震惊之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位陆侯爷,已经势不可挡了!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白身,到如今权势滔天,几乎等同於半个监国,他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种躥升的速度,堪称大乾立国以来的一个奇蹟。 所有人都认为,接下来,这位年轻的权臣,將会立刻离京,带著无上的权威,前往某个新政推行的试点,大展拳脚,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 江南?湖广?还是两广? 无数人都在猜测,陆渊这把皇帝御赐的快刀,第一刀,会砍向哪里。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就在册封的第二日,早朝之上。 当所有人都以为陆渊將要宣布离京计划时,他却出人意料地,上了一道奏摺。 “启奏陛下。” 陆渊手持玉笏,站在百官之首,声音清晰地迴荡在金鑾殿上。 第222章 最毒辣的恩赐,大皇子你可得接好了 “京城粮荒事了,臣之前曾向陛下承诺,事毕之后,便入长乐宫,为琉璃公主殿下诊治顽疾。” “君无戏言,臣亦不敢食言。臣恳请陛下恩准,容臣暂留京中,先行履行承诺,为公主殿下治病。待公主殿下病情稳定,臣再离京,前往各地,推行新政。”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放著总揽全国新政的滔天权势不用,跑去给一个公主当大夫? 这位陆侯爷,脑子没问题吧? 新政推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正是势头最盛,一鼓作气的好时机,他却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承诺”,而停下脚步? 许多官员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就连七皇子赵瑞,也站在队列中,满脸困惑地看著陆渊的背影。他完全不明白,陆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唯有龙椅之上的皇帝赵恆,在听到陆渊这番话的瞬间,眼中闪过了一道瞭然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陆渊的用意。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个“功成身退”! 陆渊这是在向他,向满朝文武,表明一个態度:我陆渊,对权力没有野心。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陛下的嘱託。如今事了,我便回归“医者”的本分。 这种姿態,既打消了皇帝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又让那些眼红他权势的言官们,找不到任何攻击他的藉口。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陆爱卿有心了。”赵恆心中讚嘆,面上却不动声色,“琉璃的病,也確实拖不得。朕,准了。” “谢陛下。”陆渊躬身谢恩,然后,又开口了。 “不过,臣虽身在京城,心却繫於新政。新政推行,刻不容缓。臣不才,愿为陛下举荐一人,可为推行新政的先锋。” 来了! 赵恆心中一动,知道正戏要上演了。 “哦?陆爱卿要举荐何人?” 陆渊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朝堂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从早朝开始,就一直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试图將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大皇子,赵谦。 “臣,举荐大皇子殿下。”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响起。 赵谦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推荐我? 陆渊他……他想干什么? 只听陆渊继续朗声说道:“大皇子殿下,经宗庙思过,已幡然悔悟。昨日还与诚王等宗室亲王,一同上书,愿为新政鞠躬尽瘁,戴罪立功。” “其心可嘉,其情可悯。” “江南,乃鱼米之乡,也是天下赋税重地。然士绅势力盘根错杂,积弊甚深,乃推行新政最难啃的骨头。非皇子之尊,不足以镇之。” “更何况,江南,还是大皇子殿下外家,林家所在之地。由大皇子殿下亲自前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必,更能事半功倍。” “故,臣恳请陛下,册封大皇子殿下为『江南经略使』,总负责江南一地,清丈田亩、一体纳粮之事宜!” 陆渊说完,对著龙椅深深一拜。 整个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陆渊。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推荐?这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谁不知道江南是士绅大族的老巢?谁不知道大皇子赵谦的外家林家,就是江南士绅之首? 让赵谦去江南推行新政,就是要让他,亲手去抄自己的外家,亲手去挖自己母族的根! 他要是推行成功了,就得罪了整个江南士绅集团,断了自己所有的根基和臂助。 他要是推行失败了,那就是抗旨不遵,办事不力,皇帝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废了他!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必死之局! 赵谦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他终於明白了陆渊的歹毒用心。 杀人,还要诛心! 你不是想当皇帝吗?你不是倚重你外家的势力吗? 好,我就让你去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还要让你,对我感恩戴德!因为,是我“举荐”了你,给了你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父皇……”赵谦嘴唇哆嗦著,想要开口求饶。 然而,龙椅上的赵恆,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好!陆爱卿所言,甚合朕意!”赵恆一拍龙椅,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册封大皇子赵谦为江南经略使,即日起程,不得有误!若新政推行不力,朕,唯你是问!” “吾皇圣明!”陆渊高声附和。 “吾皇圣明!”满朝文武,除了少数几个赵谦的党羽,全都跟著山呼。 赵谦看著龙椅上那张冷漠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唇边带著一抹淡淡笑意的陆渊,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腥甜的血液,涌上了喉头。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他只能,也必须,接下这份,最恶毒的“恩赐”。 “儿臣……领旨……谢恩……” 赵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知道,他的太子梦,彻底碎了。 等待他的,將是一条,比死亡,还要痛苦的绝路。 三日后。 当大皇子赵谦的车驾,在无数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淒悽惶惶地驶出京城,踏上前往江南的“死路”时。 陆渊,也收拾好了行装。 他的行装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药箱,和他本人。 钦差行辕的牌子,已经被摘下。那座临时府邸,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陆渊谢绝了七皇子赵瑞和张威等人的相送,独自一人,乘坐著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来到了皇城的北门——神武门。 这里,是通往后宫禁地的入口。 守卫森严,远非前朝可比。 “来者何人!”守门的禁军统领,厉声喝问。 陆渊从车上下来,递上了一块令牌。 那不是“如朕亲临”的金牌,而是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刻著一个“长乐”的字样,是皇帝亲赐的出入长乐宫的凭证。 第223章 禁宫深似海,公主非寻常 禁军统领验过令牌,又仔细对照了陆渊的画像,確认无误后,神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陆侯爷,请。”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扇厚重高大的宫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门內,是一个与前朝截然不同的世界。 少了金鑾殿的威严肃杀,多了几分精致与静謐。红墙黄瓦,雕樑画栋,曲径通m幽,花木扶疏。 但在这份美丽之下,却隱藏著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气息。 陆渊能敏锐地察觉到,从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十几道隱晦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来自高处阁楼的,有来自假山之后的,还有来自那些看似在洒扫,实则眼角余光不断瞟向他的宫女太监。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从他踏入这禁宫的第一步,便已然展开。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老太监,躬身上前,姿態谦卑:“陆侯爷,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请隨老奴来。” 陆渊点了点头,跟在老太监身后,穿过数道宫门,最终,来到了一座僻静而又华美的宫殿前。 宫殿的牌匾上,书写著三个鎏金大字——长乐宫。 这里,便是琉璃公主的居所。 与外面不同,长乐宫內,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宫殿內外,几乎看不到几个宫女太监走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味,经久不散。 “公主殿下就在寢殿內,侯爷请自便。老奴等人,就在殿外候著,有任何吩咐,隨时传唤。”老太监將陆渊引至寢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躬身退下。 陆渊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寢殿內,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帷幔低垂,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一张宽大的沉香木床上,静静地躺著一个少女。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体弱多病,久病不愈的琉璃公主了。 她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瘦,一张小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泛著淡淡的青紫。她闭著眼睛,呼吸微弱,若有若无,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这是一个典型的,久病之人的模样。 然而,当陆渊走近时,那少女的睫毛,却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明亮,却又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更不属於一个病人的,清冷与疏离。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渊的脸上,没有好奇,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父皇请来的,那个很厉害的大夫?”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带著一丝少女特有的软糯,內容却显得格外老成。 “臣,陆渊,见过公主殿下。”陆渊微微躬身。 “不必多礼了。”琉璃公主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他提著的药箱上,“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生病了吗?” 陆渊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有意思。 “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琉璃公主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腕,放在了床沿。 “诊脉吧。你诊过之后,就知道了。” 陆渊依言,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寸口脉上。 指尖传来的是肌肤的冰凉。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著脉搏的跳动。 数息之后,陆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脉象,极为诡异。 沉、细、涩、弱,这確实是久病体虚之象。 但是,在这虚弱的主脉之下,却隱藏著另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具规律性的,如同毒蛇般缠绕的脉动。 它时隱时现,仿佛在刻意躲避著医者的探查。 这绝非寻常病症! 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持续不断的,慢性中毒的跡象! 而且,这种毒,极为阴损。它並不致命,却能一点点的,蚕食著中毒者的生机与气血,让其在漫长的痛苦中,缓慢地走向死亡。 陆渊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琉璃公主一直平静地看著他,见他诊完脉,才缓缓开口问道:“如何?” 陆渊看著她那双清冷聪慧的眼睛,心中已然有数。 这位公主,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了。 “公主殿下中的,不是病。”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毒。” 听到“毒”这个字,琉璃公主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与她年龄相符的,淡淡的悲伤与无奈。 “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出这个字的大夫。” 她的声音,也隨之低了下去。 “他们,都不敢说,或者,是不想说。” 陆渊沉默了。 他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也就在这一刻,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遍布在长乐宫內外的无数双眼睛,似乎,盯得更紧了。 陆渊正式入住长乐宫的第二日清晨。 天还未亮,宫殿外便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驾下,大太监李公公,前来探望公主殿下,並为陆侯爷送来赏赐。” 门外,一名小太监尖著嗓子通传。 来了。 陆渊心中瞭然。他从床榻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打开了殿门。 只见一名身穿絳紫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太监,正带著几名小太监,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 他身后的小太监们,手里都捧著托盘,上面是各种包装精美的盒子。 “咱家李莲英,见过陆侯爷。”为首的大太监一甩拂尘,对著陆渊行了个礼,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侯爷真是年轻有为,神采非凡啊。” “李公公客气了。”陆渊淡然回应。 这位李莲英,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心腹,在宫中权势极大,为人最是八面玲瓏,也最是心狠手辣。 “皇后娘娘听闻侯爷入住长乐宫,为公主殿下诊治,心中甚是欢喜。特意命咱家,送来一些上好的药材和补品,以助侯爷一臂之力。” 李莲英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立刻將手中的托盘呈了上来。 “这是长白山的千年老山参,这是东海的血燕窝,还有这西域进贡的雪莲……”李莲英如数家珍地介绍著,言语间,满是对陆渊的“关怀”与“期许”。 第224章 皇后的「恩赏」,这香里加了点料 “娘娘说了,公主殿下的病,就全仰仗侯爷了。侯爷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宫里有的,绝不吝嗇。”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皇后对女儿的爱护,又彰显了她作为后宫之主的宽厚。 然而,陆渊却从他那过分热情的笑容里,读出了试探的意味。 “有劳公公,也请代我谢过皇后娘娘美意。”陆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过,在下行医,素来不喜用名贵之物。寻常的方子,只要对症,黄连亦是良药。不对症,人参也是毒药。” 他这话,是在委婉地拒绝。 李莲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侯爷医术高明,见解果然与眾不同。不过,这些都是娘娘的一片心意,还请侯爷务必收下。”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神示意小太监,將东西送入殿內。 “对了,”李莲英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一个小太监手中,拿起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子,亲自递到陆渊面前。 “这是娘娘寢宫里常用的『安神香』,听闻有凝神静气,助人安眠的奇效。娘娘想著侯爷为公主殿下费心劳力,必定辛苦,特意赏赐一盒,给侯爷清心安神。” 陆渊接过了盒子。 盒子打开,一股淡雅而又別致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味,初闻之下,確实让人心神一清。 “多谢娘娘恩赏。”陆渊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盒子。 李莲英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咱家就不打扰侯爷为公主殿下诊治了。侯爷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派人去长信宫告知咱家。” 说完,他便带著人,转身离去。 陆渊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回到殿內,將皇后送来的所有东西,都摊开在桌子上。 人参、燕窝、雪莲……这些东西,他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这些名贵的补品,本身都没有问题。 但若是给一个本就中了慢性奇毒的人服用,非但无益,反而会因为药力过猛,激发毒性,使其气血两虚,死得更快。 好一招,借刀杀人。 如果自己真的用了这些药材,公主的病情一旦加重,那所有的责任,就都会落到自己这个主治大夫的头上。 届时,皇后再出来“主持公道”,自己怕是百口莫辩。 而陆渊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那盒“安神香”上。 他捻起一点香料,放在鼻尖轻嗅。 然后,又取过旁边的一味药材——血燕窝,將两者放在一起。 当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时,陆渊的眸子,倏地一凝。 他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带著淡淡杏仁味的奇异气息,从两者混合物中,散发了出来。 安神香本身,確实有凝神静气之效。 血燕窝,也是滋阴补肺的佳品。 两者单独使用,皆是好东西。 可一旦,在点燃安神香的房间里,同时服用了血燕窝…… 安神香中的一味辅料“静心草”,其燃烧后的气息,会与血燕窝中的某种特殊胶质,產生反应,生成一种新的,无色无味的……剧毒! 这种毒,与琉璃公主体內的慢性奇毒,同根同源,但药性,却要猛烈百倍! 足以,在三天之內,要了一个人的命! 好恶毒的心思!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这是陷阱! 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復的,连环杀局! 陆渊將那点香料,缓缓碾碎在指尖,心中,已然有数。 他走到內殿,琉璃公主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著一本閒书。 她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 “外面,是母后的人?”她轻声问道,仿佛早就料到。 “是。”陆渊点头。 “她又送来了什么『好东西』?”琉璃公主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陆渊看著她那双过分聪慧的眼睛,没有隱瞒,將自己的发现,低声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琉璃公主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苍凉。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陆渊,带我走吧。”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了。” “带你走?” 陆渊看著琉璃公主那双泛起一丝恳求水光的清冷眸子,心中微动,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公主殿下,这里是皇宫,您是陛下的女儿。天下之大,您又能走到哪里去?” 琉璃公主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是啊,她是公主,这是一份荣耀,也是一座,终生无法逃离的牢笼。 “况且,”陆渊话锋一转,声音中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为什么要走?该走的,不是我们。” “臣既然答应了陛下,要治好您的病,就一定会做到。” “不管是病,还是毒,亦或是……下毒的人。” 陆渊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琉璃公主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所有人都对那件事讳莫如深,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表面的和平。 他是第一个,敢如此直白地,將矛头指向那个人的人。 “你有办法?”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办法,自然是有的。”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需要公主殿下,受些委屈,配合臣,演一齣戏。” “演戏?” “没错。”陆渊压低声音,將自己的计划,在琉璃公主耳边,低声诉说了一遍。 …… 半个时辰后。 长乐宫內,突然传出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以及宫女们的惊呼! “不好了!公主殿下吐血了!” “快!快去传太医!” 整个长乐宫,瞬间乱成了一团。 很快,几名太医院的太医,便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当他们衝进寢殿时,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嚇得脸色发白。 只见琉璃公主面如金纸,昏迷在床榻上,嘴角还掛著一丝刺目的血跡。而新来的那位陆侯爷,正一脸“焦急”地为公主施针,地面上,是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以及一些黑色的药渣。 第225章 第一次交锋,长乐宫从此我说了算 “陆侯爷!这……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院判,声音都哆嗦了。 公主殿下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们整个太医院都得陪葬! 陆渊“满头大汗”,一边施针,一边“懊恼”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操之过急了!” “我见公主殿下体虚,便想用些猛药,为其固本培元。谁知,公主殿下身体虚不受补,反而激发了沉珂,导致气血逆行!” “快!你们快来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几名太医闻言,哪里敢耽搁,连忙上前诊脉。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所有太医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公主殿下的脉象,比之前,还要虚弱数倍!简直是命悬一线! “侯爷……您……您这用的是什么方子啊!”院判几乎要哭出来了。 “唉!”陆渊一拍大腿,满脸“悔恨”,“是我大意了!我以为皇后娘娘赏赐的千年人参是好东西,便加了一片进去,谁知……” 听到“皇后娘娘”和“千年人参”这几个字,几名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齐齐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这件事,已经牵扯到皇后了,不是他们能议论的。 就在这时,皇帝赵恆和皇后,也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琉璃!朕的琉璃怎么样了?”赵恆一进门,就衝到床边,看到女儿那副模样,顿时目眥欲裂。 皇后跟在后面,脸上也满是“担忧”与“悲痛”,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陆渊时,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陆渊,你终究,还是上当了。 “陛下!臣罪该万死!”陆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將之前对太医们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混帐!”赵恆勃然大怒,一脚將陆渊踹翻在地,“朕让你来治病,不是让你来害人的!” “陛下息怒!”皇后连忙上前“劝解”,“陆侯爷也是一片好心,想让琉璃快点好起来,只是年轻,经验不足,才……才酿成大错。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救治琉璃啊!”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陆渊开脱,实则句句都在坐实陆渊“无能”且“鲁莽”的罪名。 “陛下!”陆渊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与“坚定”。 “臣,虽然鲁莽,但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公主殿下的病体,极其特殊!不能用任何外来的药材,甚至不能接触任何外来的人和食物!否则,极易引起排异,导致病情加重!” “臣,斗胆,向陛下请一个要求!” 赵恆正在气头上,怒道:“说!” “为保公主殿下绝对安全,治疗期间,不受任何外界干扰。臣恳请陛下,准许臣,更换长乐宫內,所有的宫女太监!所有人员,必须由臣亲自挑选,亲自审查!” “另外,公主殿下每日的膳食、汤药,也必须由臣设立在长乐宫內的小厨房,单独製作!所有食材,由臣亲自验看!” “在此期间,除陛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长乐宫半步!” 陆渊这番话,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皇后,她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这个要求,何止是越矩!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更换宫內所有侍从,设立私人厨房,禁止任何人探视…… 这等於,是要將整个长乐宫,变成一个独立王国! 更是要,从她这个皇后手中,彻底夺走对长乐宫的控制权! “陆渊!你放肆!”皇后终於忍不住,厉声呵斥,“你治坏了公主,还想在这里指手画脚,掌控长乐宫?是何居心?” “臣没有別的居心!”陆渊迎著皇后的目光,毫不退缩,“臣只有一颗,想要治好公主,为陛下分忧的忠心!” “正是因为臣今日犯下大错,才更要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陛下答应臣的要求,三个月內,臣若不能让公主殿下病情大有好转,甘愿提头来见!”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赵恆看著跪在地上,一脸决绝的陆渊,又看了看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女儿,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 他是一个皇帝,更是一个父亲。 与女儿的性命相比,任何规矩,任何人的脸面,都无足轻重。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准!” “从即刻起,长乐宫所有事宜,全权交由陆渊负责!任何人,不得违抗!违者,斩!” 皇帝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迴荡在寢殿之內。 皇后听到这个“准”字,身子剧烈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一次的交锋中,她被陆渊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给狠狠地將了一军! 她输掉了对长乐宫的控制权,也输掉了继续下毒的所有渠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陆渊,在她的地盘上,筑起了一座,她无法攻破的堡垒。 长乐宫的风波,在皇帝赵恆的雷霆手段之下,被强行压了下去。 皇后虽然震怒,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明面上,她不仅不能有任何不满,反而要表现出对皇帝决定的绝对支持,甚至还“主动”从自己的长信宫里,调拨了几名最得力的宫女太监,送去给陆渊“差遣”。 当然,这些人名为“差遣”,实为监视。 对此,陆渊心知肚明,却也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他以雷厉风行之势,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將长乐宫上下,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所有原有的宫女太监,无论来歷,一律遣散。 新换来的人手,无论是皇后派来的,还是他自己从张威的御林军家眷中挑选的可靠人手,全部被打散,重新分配职务,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他又在长乐宫的偏殿,建立了一个独立的“药膳房”,从採买、验收到烹製,每一个环节,都由他亲自指定的人严格把控。 至此,整个长乐宫,被他打造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铁桶。 宫內的暗流,暂时平息。 而宫外的风暴,却已然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酝酿成型。 养心殿。 皇帝赵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御案上,摊著一封来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的密信。 信,是刚刚抵达江南不过十日的大皇子赵谦,亲笔所书。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委屈、抱怨和无能狂怒。 第226章 江南来信火烧眉毛,赵谦快被玩死了 “父皇在上,儿臣抵达江南之后,日夜不敢懈怠,立刻召集江南三省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各地州府大员,宣读圣意,商议清丈田亩、一体纳粮之事。” “然,江南士绅势力,远超儿臣想像。他们表面恭顺,对新政大加讚赏,实则阳奉阴违,暗中掣肘。” “儿臣下令各地官府,派遣丈量队伍下乡。他们便以『人手不足』、『帐目不清』、『天气不佳』等各种理由,百般拖延。” “更有甚者,竟暗中煽动佃户,散布谣言,谎称朝廷推行新政,是要『夺走他们的地』,『增加他们的税』,故意製造官民对立,引发了数起小规模的民乱!” “儿臣派兵弹压,反被那些士绅指责为『行事粗暴』、『不恤民情』,联名上书,向儿臣施压。” “如今,儿臣在江南,已是寸步难行,焦头烂额。新政推行,更是毫无进展。” “儿臣恳请父皇,或增派强援,以雷霆之势,震慑宵小;或暂缓新政,容儿臣徐徐图之……” “啪!” 赵恆看完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狠狠拍在龙案上。 “废物!真是一个废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早就料到江南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却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竟然会无能到这种地步! 短短十天,就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间,碰得头破血流,现在居然还想著打退堂鼓,请求援兵? 朕派你去,就是让你去当那把刀的!你这把刀,还没出鞘,就自己卷刃了? “王德福!”赵恆怒吼道。 “奴才在。”大太监王德福连忙跪下。 “备驾!去长乐宫!” …… 长乐宫,药膳房。 陆渊正亲自监督著一名小宫女,为琉璃公主熬製一碗清淡的米粥。 这几日,在陆渊的精心调理下,琉璃公主的气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脸上有了些许活人的气息。 那碗“吐血”的药,自然是假的。血,也是陆渊用药材调配出的“道具”。 他就是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破釜沉舟,一举夺下长乐宫的控制权。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陆渊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药膳房,正看到赵恆一脸怒气地大步走来。 “参见陛下。” “免了!”赵恆一摆手,直接將手中那份赵谦的密信,扔到了陆渊的怀里。 “你自己看!这就是朕的好儿子!这就是你给朕推荐的『先锋』!” 陆渊展开信,快速地瀏览了一遍。 信上的內容,他没有丝毫意外。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谦,从小在宫中长大,养尊处优,学的都是些帝王权术,爭权夺利。他哪里懂得,什么叫基层,什么叫民心? 他到了江南,第一反应就是召集官员,开会,下命令。 他这是在跟一群千年老狐狸,玩官场上的把戏。 那些江南的士绅官员,哪一个不是人精?表面上对你毕恭毕敬,背地里,有的是一百种方法,让你一件事都办不成。 “陛下息怒。”陆渊看完信,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 赵恆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 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只要看到陆渊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觉得,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你笑?你还笑得出来?”赵恆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怎么办?朕总不能真的再派一支大军去江南,帮他开路吧?那新政还没开始,朝廷自己就先乱了!” “陛下,大皇子殿下,只是还没找到正確的法子而已。”陆渊將信折好,递还给赵恆。 “那你说,什么才是正確的法子?”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回药膳房,从旁边的桌案上,取来了笔墨纸砚。 他提笔,蘸墨,在一张乾净的信纸上,只写了三个字。 然后,他將信纸折好,装入一个信封,递给赵恆。 “陛下,请將此信,八百里加急,转交大皇子殿下。” “臣保证,殿下看完此信,所有困局,迎刃而解。” 赵恆疑惑地接过信封,捏了捏,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他很想拆开看看,但看著陆渊那神秘莫测的笑容,又忍住了。 “就这?” “就这。”陆渊点头,自信满满。 “好!”赵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陆渊,“朕就再信你一次!如果这次再不行,朕就把你和他,一起绑了问罪!” 说完,他便拿著那封信,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 他要立刻派人,將这个神秘的“锦囊”,送到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手中。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妙计,能用区区一张纸,就解开江南这个死局。 江南,江寧府。 大皇子行辕之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赵谦坐在主位上,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短短十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的面前,跪著一排从各地州府,被他强行召来的官员。 “饭桶!一群饭桶!” 赵谦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本殿下让你们去丈量田亩,你们告诉本殿下,丈量用的绳子不够了?” “让你们去核对鱼鳞册,你们说,册子被虫蛀了,字跡不清?” “还有你!”他指著一个瑟瑟发抖的知府,“佃户闹事,衝击衙门,你居然告诉本殿下,法不责眾,不好抓人?”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朝廷养著你们,就是让你们来跟本殿下说这些废话的吗?” 赵谦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 在京城,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一声令下,无数人趋之若鶩。 可到了这江南,他才发现,自己的皇子身份,根本不好使。 这些地方官,一个个都是滑不留手的泥鰍。你跟他来硬的,他就跟你哭穷叫苦;你跟他讲道理,他就跟你打太极,绕圈子。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却无处可使。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那曾经引以为傲的外家——林家。 他抵达江南的第二天,就亲自登门拜访。 第227章 陆渊的锦囊妙计:打不过,就绕过去! 他的亲舅舅,当朝內阁大学士林清玄的亲弟弟,江南士绅公认的领袖,林清源。 他至今还记得初见时,这位舅舅是何等热情。 林清源拉著他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好外甥”,嘘寒问暖,大谈舅甥情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最后更是拍著胸脯,唾沫横飞地保证,林家,一定全力支持殿下,全力支持新政! 可结果呢? 林家,就是这次抵制新政,跳得最高,叫得最响,下手最黑的那个! 那些煽动佃户闹事,说朝廷要抢走他们最后一点活命田的谣言,源头,就是从林家的几个庄子里传出来的! 这哪里是支持? 这分明是把他赵谦当三岁小儿耍,转过身就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 “殿下……息怒,息怒啊。”一旁的文先生,一张老脸皱得像苦瓜,“江南之地,积弊已久,官绅一体,盘根错节。非一日之功,我们……我们实在是……” “够了!”赵谦烦躁地打断了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火盆,炭火滚了一地。“別给本殿下找这些陈词滥调的理由!本殿下只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文先生张了张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得著在这里愁眉苦脸吗?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神色激动,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京城来信!八百里加急!是陛下派人送来的!” 京城来信! 赵谦浑身一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是他那封求援信,有回音了! 父皇一定是派援兵来了!或者,是同意暂缓新政,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从侍卫手中一把夺过那个火漆密封的信封,指甲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粗暴地撕开了封口。 然而,当他抖出里面的信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信纸上,没有父皇那熟悉的硃批,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抚,更没有调兵遣將的圣旨。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绕过去。 这字跡,不是父皇的。 笔锋锐利,入木三分,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飘逸。 他认得,这是陆渊的字! “绕过去?” 赵谦捏著那张轻飘飘的信纸,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什么叫绕过去? 绕过谁?怎么绕? 就这? 本殿下在这里焦头烂额,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在京城里喝著小酒,听著小曲儿,就轻飘飘地写三个字来戏弄我?! 一股混杂著羞辱和狂怒的火焰,直衝天灵盖。 陆渊! 你这是在耍我吗?! “殿下,陛下……陛下圣意如何?”文先生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赵谦铁青著脸,將那张信纸揉成一团,又猛地展开,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们自己看!” 文先生和几名心腹官员赶紧围拢过去,看著那三个字,一个个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绕过去……此乃何意?” “莫非是让我们,绕过那些难啃的州府,先从容易的地方下手?”旁边一个官员猜测道。 文先生立刻摇头:“不可能,如今整个江南,上下一心,哪还有什么容易的地方!” “那……或许是让我们绕开清丈田亩这个最难的环节?先推行別的,比如官绅一体纳粮?” “更不可能了!清丈田亩是根基,根基不动,后面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却没一个能说到点子上。 赵谦听著这些废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给本殿下滚出去!” 所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赵谦一个人,枯坐在桌案前,死死地盯著那三个字。 绕过去…… 绕过去…… 陆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通,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他就这么坐著,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天色发白。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这三个字,以及,他在江南这十几天来,所遭遇的一幕幕。 林清源虚偽的笑脸,官员们推諉的嘴脸,地主们贪婪的嘴脸……一张张脸,在他眼前不断闪现,最后重叠成一座座密不透风的高墙,將他死死围困在中央。 他就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愤怒地咆哮,无能为力。 绕过去…… 绕过这些墙? 怎么绕?飞过去吗? 等等! 绕过去……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一颤,瞬间,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陆渊的意思!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这些士绅地主们纠缠?! 我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这些阳奉阴违的官员,去推行新政?! 新政,到底是为了谁? 是为了朝廷,为了父皇,更是为了天下千千万万被压榨得喘不过气的百姓! 而这些士绅地主,他们是新政的受益者吗? 不!他们是新政要革掉的对象!是最大的阻碍者! 那我为什么,要去跟一群敌人,商量著,该如何砍掉他们自己的脑袋?! 我蠢!我真是蠢到家了! 陆渊的意思是,不要再和这些士绅地主这些中间阶层纠缠了! 直接绕过他们! 去和最底层的,那些真正的农民,那些被他们欺压了千百年的佃户和自耕农,直接对话! 把新政的好处,掰开了,揉碎了,亲口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新政不是要抢他们的地,而是要给他们一个公平! 告诉他们,朝廷,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赵谦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自古以来,朝廷政令,皆由上而下,通过层层官僚体系下达。何曾有过,绕开官僚士绅,直接与最底层的“泥腿子”对话的先例? 这……这能行吗? 可是,回头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局面,除了这个办法,他还有別的路可走吗? 没有了。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么跳下去粉身碎骨,要么,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赵谦的眼中,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那是绝境中迸发出的光。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书房,对著外面守候的侍卫,用尽全身力气,大声下令: “来人!传本殿下令!” “从现在开始,从我们自己带来的文书、小吏里,挑出所有口齿伶俐,能说会道,识文断字的人,组成『新政宣讲队』!” “不要再去府衙了!不要再去拜访那些脑满肠肥的士绅了!” “让他们,全部给本殿下下到田间地头去!去村子里!去农户家里!” “告诉他们,就一件事!” “把新政的好处,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讲给那些真正的农户听!” 第228章 公主瘦了,本侯养的,谁有意见? 长乐宫的阳光,似乎都比別处要暖上几分。 琉璃公主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著一本閒书,但她的注意力却並未在书页上。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庭院中那个正在侍弄花草的挺拔身影。 不过短短数日,她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个人。 身体里那股常年盘踞的阴寒沉重之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散。曾经连下床都费力的身子,如今已经可以在庭院里缓步而行。苍白如纸的面颊,也终於透出了一抹淡淡的血色,宛如上好的宣纸上,不经意间染上了一点胭脂。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 他带来的药,味道总是清淡平和,不像太医们开的那些苦涩汤剂。他设立的药膳房,送来的餐食,也总是精致可口,让她久违地有了食慾。 他从不提“病”或“毒”,只说是“身体里有些浊气,排出去就好了”。 他说话的语气,永远那么云淡风轻,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陆侯爷。”琉璃公主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 陆渊放下手中的小花锄,转过身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你……不像是太医。”琉璃公主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好奇。 “哦?那在公主殿下眼中,臣像什么?”陆渊饶有兴致地问。 “你更像……”琉璃公主思索了一下,“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將军,或者,一个满腹经纶的谋士。你的眼睛里,藏著比这皇宫更大的天地。” 陆渊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走到软榻旁,自然地为公主续上一杯温热的花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公主殿下久居宫中,想必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吧?” 琉璃公主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嚮往。她生於斯,长於斯,皇宫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囚笼。 “那臣,便给公主殿下讲个故事解解闷吧。”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 “就说那江南之地,富庶甲天下,號称鱼米之乡。那里有一片极大的园子,园主仁厚,希望园中百花齐放。可奇怪的是,园子里的水土明明极好,大部分的花儿却总是蔫头耷脑,开不出鲜艷的花朵。” 琉璃公主被这个新奇的故事吸引了,认真地听著。 “园主派了他的大儿子去看管园子,希望他能让那些花儿重新绽放。可这位大公子到了园子,却只去找那些长得最高、最壮、枝繁叶茂的大树商量。” 陆渊顿了顿,观察著公主的神情。 “他问那些大树,『你们能不能少吸收一点水和养分,分一些给那些小花小草?』大树们满口答应,说一定配合,一定支持。可一转头,它们的根须却在地下扎得更深,把周围的养分吸得一乾二净。甚至还放出风声,说大公子要来拔掉所有的小花,嚇得那些花儿更是瑟瑟发抖,连叶子都卷了起来。” 故事讲到这里,琉璃公主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这故事里的隱喻! 园主,是父皇! 那片园子,是江南! 那些蔫头耷脑的花儿,是江南的百姓! 而那些枝繁叶茂的大树,则是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 至於那个只知道跟大树商量的大公子……除了她那位刚刚被派去江南推行新政的大哥赵谦,还能有谁? 琉璃公主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好奇,而是深深的震撼! 这个人,明明身在长乐宫,为她调理身体,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他不仅洞悉了江南的困局,甚至连她大哥会如何应对,会被怎样刁难,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在治病。 他是在这小小的长乐宫里,遥控著整个江南的棋局! “那……那故事后来呢?”琉璃公主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大公子,该怎么办?”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大公子一筹莫展,园主便托人给他送去了一个锦囊。” “锦囊里写了什么?” “三个字。”陆渊伸出三根手指,“绕过去。” 琉ar绕过去?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敲在琉璃公主的心上。 她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的含义,聪慧的头脑飞速运转。 绕过那些大树……绕过那些士绅…… 那要去哪里? 一个大胆得让她自己都心惊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去跟那些花儿直接对话! 琉璃公主倒吸一口凉气,她终於明白,陆渊下的这盘棋,有多么惊世骇俗! 她看著眼前这个气定神閒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以往对权谋的认知,是何等的浅薄。父皇和朝臣们在朝堂上的爭斗,皇后和妃嬪们在后宫里的算计,与陆渊这种直接撬动天下格局的手段相比,简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 “陆侯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敬畏,“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渊只是淡淡一笑,將话题轻轻拨回。 “臣只是一个,想让公主殿下快些好起来的医者罢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殿角那尊精致的麒麟铜香炉。 香炉里,正燃著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散发著一股独特的、极为雅致的异香。 那是皇后娘娘每日“关心”公主,特意从自己宫中送来的,“凝神静气”的“安神香”。 陆渊的眼神,在那一缕青烟上停留了不足一息的工夫,便收了回来。 但他的心中,却已然冷笑。 好一出“慈母”大戏。 这盘棋,也该轮到我,在宫里落子了。 “去告诉那些佃户,告诉那些自耕农!告诉他们,新政『一体纳粮』,到底是什么意思!” “告诉他们,新政之后,他们头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全都没了!他们只需要,按照田亩,向朝廷缴纳一份税粮!” “告诉他们,新政,不是要抢他们的地,而是要让他们,交更少的税,过更好的日子!” 赵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陆渊的这个“锦囊”,到底是不是一剂良药。 但他知道,这至少,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一场自上而下,绕开了所有中间环节,直达最底层的舆论风暴,即將在江南这片富庶而又腐朽的土地上,掀起滔天巨浪! 第229章 我就多说了一句话,小宫女脸都嚇白了! 夜深人静,长乐宫內一片寂静。 所有宫人都已退下,只有陆渊,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琉璃公主的寢殿之外。 他没有进去,而是来到了殿外那尊燃了一整日的麒麟香炉旁。 白日里那馥郁的香气已经散尽,香炉中只剩下一堆细腻的灰白色香灰。 陆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用一支极细的银勺,小心翼翼地从香炉的最底层,刮取了一些香灰,仔细包好,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陆渊照例来为公主请脉。 琉璃公主的气色又好了几分,已经能坐在桌前进食,不再需要宫女餵了。 负责伺候公主饮食的,是一个名叫“春禾”的小宫女。她年纪不大,看著很是乖巧,手脚也麻利,是公主身边最贴心的侍女。 “陆侯爷,您看,公主殿下今日胃口都好了许多呢!”春禾一边为公主布菜,一边笑著说道,脸上带著由衷的喜悦。 陆渊微笑著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菜餚。 一碟清炒的芦笋,一碗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素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碟碧绿的芦笋上。 “公主殿下,这几日调理,您体內的浊气已排出大半。今日,臣为您带来几味特殊的草药,可以帮您进一步巩固元气。”陆渊说著,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了几株晒乾的植物。 琉璃公主好奇地接过来。 “这是什么?样子好生奇特。” “此物名为『龙葵草』,產自南疆的密林深处,极为罕见。”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他拿起一株,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情。 “此草本身无毒,反而有提神醒脑之效。它的气味,也十分独特,带著一种淡淡的甜香。说来也巧,这味道,倒与皇后娘娘赏赐的安神香,有那么三四分的相似。”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琉璃公主听了,只是觉得新奇,也学著他的样子,將那龙葵草放在鼻下闻了闻。 然而,一旁正在布菜的宫女春禾,在听到“龙葵草”和“安神香”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时,端著菜碟的手,却猛地一抖! 一小块芦笋,从碟子里滑落,掉在了桌面上。 “呀!”春禾低呼一声,连忙慌乱地用手帕去擦拭,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奴婢该死!奴婢手笨!” “无妨。”琉璃公主温和地说道。 但这一幕,却被陆渊的余光,捕捉得一清二楚。 陆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春禾的异样。 “不过啊,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剋。龙葵草虽然是好东西,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禁忌。”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芦笋,在春禾的眼前晃了晃。 “它,最忌与芦笋同食。” “一旦龙葵草的香气,与食下腹中的芦笋之气相遇,便会在人体內,化作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初期,只会让人精神萎靡,身体虚弱,与寻常的风寒之症並无二致。可天长日久,毒素累积,便会深入骨髓,药石无医。” 陆渊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春禾的心里! 她垂著头,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寢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琉ri公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她看看陆渊,又看看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春禾,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成型。 安神香……芦笋……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虚不受补,不是什么沉珂激发,而是日復一日,无声无息的投毒! 她每天闻著皇后送来的“安神香”,又吃著贴身宫女端上来的“清淡”小菜。 这两样东西,单独看,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合在一起,就是催她性命的毒药! 琉璃公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宫女,竟然会是害自己的人! 陆渊將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鉤了。 他放下那根芦笋,拍了拍手,仿佛讲完了一个无聊的故事。 “好了,故事讲完了。公主殿下,今日的脉象平稳有力,可喜可贺。臣就不多打扰了。” 他站起身,对著琉y公主行了一礼,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那名小宫女一眼。 但就在他与春禾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今夜子时,后花园,假山后。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春禾的身体,剧烈的一震! 她猛地抬头,只看到陆渊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高深莫测。 恐惧,像潮水一般,將她彻底淹没。 就在长乐宫內暗流涌动,一张大网缓缓张开之时。 千里之外的江南,另一场风暴,已然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席捲开来。 江寧府,下辖,溧水县。 这是一个在整个江南都毫不起眼的小县城,民风相对淳朴,更重要的是,此地的大士绅、大宗族势力,相比於苏、杭等富庶之地,要薄弱许多。 这里,正是赵谦在收到陆渊那三个字的“锦囊妙计”之后,经过痛苦的抉择,最终选定的“试点”。 绕过去! 既然那些士绅官僚不配合,那便彻底绕开他们! 赵谦顶住了来自整个江南官场和士绅阶层的巨大压力,甚至不惜动用了自己带来的御林军,以近乎“军管”的方式,强行接管了溧水县的县衙。 他没有再依靠那些满肚子坏水的地方官吏,而是將自己带来的“新政宣讲队”,直接撒了下去。 这些由京城小吏和年轻学子组成的队伍,两人一组,三人一队,走遍了溧水县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田间地头。 他们不用官腔,不说大道理。 他们就用最直白,最朴素的语言,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算一笔帐。 “老乡,你家这十亩地,以前租的地主家的,一年要交多少租子?” 第230章 一县试点天下惊,老百姓的税竟然少了三成! “回……回官爷,七成……俺们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打下一千斤粮食,七百斤都得交给林善人。” “那剩下的三百斤,够吃吗?” “哪里够啊!还得交各种苛捐杂税,人头税,火耗,加起来,又能刮去一层皮!一年到头,能剩下百十斤穀子,就算老天开眼了!” 宣讲队的队员便拿出纸笔,大声地念给周围所有围观的农民听。 “大家听好了!大皇子殿下带来的新政,叫『一体纳粮』!” “从今天起,这地,还是地主家的,你们还是租著种。但是!你们不用再给地主交租子了!” 这话一出,所有农民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交租子?那地主能干?不得打死我们?” “听我说完!”队员高声道,“你们不用给地主交租子,而是直接,向朝廷纳税!就按你们种的田亩算,一亩地,固定交两斗粮!十亩地,就是二十斗!除此之外,所有苛捐杂税,一律全免!” 一石是十斗,一斗大概是十二三斤。二十斗,也就是两百多斤粮食。 “以前你们一千斤粮食,要交出去七百斤,现在,只需要向朝廷交两百多斤!剩下七百多斤,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乡亲们,你们自己算算,这笔帐,划算不划算!” 这笔帐,太简单了。 简单到连一个不识字的老农,都能用手指头算得清清楚楚。 起初,没人相信。 他们被压榨了太久,被欺骗了太久,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觉得,这肯定是朝廷骗他们的新花样,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坑等著他们。 直到,赵谦下令,在溧水县衙门口,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 牌子上,用加粗的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新政的税率,並且,盖上了大皇子赵谦的亲王金印! 並且,为了打消所有人的疑虑,赵谦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决定:今年的夏税,当场核定,当场缴纳! 当第一户农民,战战兢兢地將算好的两百多斤税粮,交到县衙设立的收粮点,换回来一张盖著官府大印,写著“税款两清”的完税凭证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捧著那张凭证,又看了看自己家里剩下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突然,“哇”的一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哭得像个孩子。 他哭了,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农民,也都哭了。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是喜悦,是激动,是看到了希望的泪水! “是真的!是真的!朝廷真的只收这么点税了!” “我的天吶!俺家今年能剩下五百多斤粮食!能吃饱饭了!俺的娃儿不用再挨饿了!” “大皇子殿下是活菩萨啊!朝廷万岁!”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当越来越多的农民,亲手將远低於地主租子的税粮交给官府,拿到了那张宝贵的完税凭证后,整个溧水县,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哭喊声,响彻了溧水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农民,自发地跑到县衙门口,衝著行辕的方向,跪地磕头,高呼“大皇子千岁”。 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他们最真挚的感激。 这个消息,就像一场燎原的野火,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速度,从溧水县这个小小的点,迅速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茶馆里,码头上,田埂间,集市上…… 所有江南的百姓,都在议论著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溧水县那边,朝廷搞新政了!” “啥新政?” “佃户不用给地主交租子了,直接给朝廷纳税!税钱,比交给地主的租子,少了足足三成!有的甚至少了一半!” “我的乖乖!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表哥的邻居的三舅姥爷就在溧水,亲身经歷的!人家现在家里屯的粮食,都快没地方放了!” 一传十,十传百。 消息在传播的过程中,或许有些添油加醋,但核心內容却无比清晰: 跟著朝廷干,交的钱,比给地主少得多! 一时间,整个江南底层所有的佃户和自耕农们,眼中都燃起了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们看向自己的主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江寧府,林家府邸。 这里是江南士绅领袖,林正德的府邸。 往日里,这里总是高朋满座,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江南三省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无不以能成为林府的座上宾为荣。 但今日,这富丽堂皇的花厅之內,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十名在江南地面上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官场震三震的士绅代表,齐聚於此。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愤怒。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个身材肥胖的盐商,激动地挥舞著手臂,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那庄子上的几百个佃户,昨天竟然联合起来,跑到我府上!说……说什么,要『效仿溧水新政』,让我减租!他们还说,今年的秋租,最多只肯交三成!不然,他们就不交了!” “你那算什么!”另一个鬚髮花白的老乡绅,气得直拍桌子,“我那边的佃户更过分!他们直接跟我说,以后租子不交给我了,他们要等著朝廷的人来,直接向朝廷纳税!我派管家去收租,差点没被他们用锄头打出来!” “反了!反了!这帮泥腿子,真是翻了天了!” “林公!您可得给我们拿个主意啊!再这么下去,咱们江南,可就要变天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那个面色阴沉的老者身上。 林正德。 当朝內阁大学士林清玄的亲弟弟,皇后娘娘的亲叔叔,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公认的领袖。 此刻,这位平日里总是智珠在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林家家主,端著茶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溧水县的消息,他比谁都更早知道。 起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溧水县,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以为,赵谦这不过是黔驴技穷,最后的挣扎罢了。只要他们这些士绅联合起来,继续抵制,赵谦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甚至还和几个心腹,在私下里嘲笑赵谦,说这位大皇子,真是天真的可爱,竟然想绕开他们,去跟一群愚昧无知的泥腿子讲道理。 那些泥腿子,除了听懂主子的话,还能听懂什么? 第231章 士绅的末日!泥腿子竟然敢造反了 然而,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渊和赵谦这一招“绕过去”,竟然如此狠毒,如此釜底抽薪! 他们不去动士绅的权,也不去动官员的位。 他们直接,去动了士绅的根! 士绅为什么能掌控江南? 不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地,而千千万万的农民,要靠著租他们的地才能活命吗? 他们通过高额的地租,像榨油一样,榨乾了农民的每一滴血汗,从而积累起富可敌国的財富。再用这些財富,去结交官员,培养子弟,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江南的,密不透风的利益网络。 农民,就是他们这张大网的基石,是他们財富的源泉。 可现在,陆渊和赵谦,直接告诉那些农民:“你们不用再被压榨了,有一条更好的活路在等著你们。” 当农民们发现,他们真的可以只用付出更小的代价,就能养活自己和家人时,他们对地主的敬畏,瞬间就崩塌了。 他们不再是温顺的羔羊,而变成了一群,会为了生存而齜牙咧嘴的饿狼! “林公!不能再等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师爷模样的中年人,焦急地说道,“大皇子这一招,太毒了!他这是在挖咱们所有人的根啊!” “现在,溧水县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如果我们不立刻把它扑灭,用不了多久,整个江南,都会变成溧水县!” 林正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狠狠地將茶杯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赵谦!陆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恨意。 他原以为,自己那个远在京城的外甥女,那位尊贵的皇后娘娘,可以轻易地在宫里捏死陆渊。 他也以为,凭著他们在江南经营百年的势力,可以轻易地將初来乍到的赵谦玩弄於股掌之间。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战火,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烧到了自己的脚下! “传我的话!”林正德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光芒。 “第一,立刻联络江南三省所有相熟的官员,让他们联名上奏,弹劾大皇子赵谦,就说他……在江南,滥用职权,激起民变,祸乱地方!” “第二,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和渠道,在整个江南,散布消息!就说溧水县的新政,只是朝廷的骗局!是朝廷为了收权,故意设下的陷阱!现在交的税少,是为了把你们骗进来,等以后,朝廷会收十倍、百倍的税!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第三……”林正德的声音,变得阴冷无比,“派人,去溧水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要让溧水县,乱起来!” “他不是想把溧水县打造成一个榜样吗?那我们就,亲手把这个榜样,给他砸得稀巴烂!” “我倒要看看,当溧水县血流成河的时候,他赵谦,要如何向父皇交代!他陆渊,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林正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既然你们不按规矩出牌,那就別怪我,把这桌子,彻底掀了! 长乐宫。 夜色如墨,假山石后,寂静无声。 宫女春禾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想好了吗?” 陆渊的声音,平淡而又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春禾的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回头,看到陆渊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侯……侯爷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她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逼你?谁逼你?” “是……是李嬤嬤!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嬤嬤!”春禾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她的家人在宫外,欠了一大笔赌债,被债主逼得快要家破人亡。就在她走投无路之时,李嬤嬤找到了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还清了债务,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在公主的饮食中,每日都加上一味“特殊”的食材。 李嬤嬤告诉她,那食材只是与安神香的香气有些衝撞,会让公主殿下精神不济,身体虚弱一些,好让皇后娘娘有更多机会在陛下面前表现“慈母之心”,绝不会伤及性命。 春禾虽然害怕,但一边是家人的性命,一边是自以为“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不济”,而是日积月累的致命剧毒! “李嬤嬤……”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人证有了。 “侯爷,奴婢知道的都说了!求侯爷看在奴婢也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吧!” “想活命,可以。”陆渊看著她,“明天,当著陛下的面,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再说一遍。敢吗?” 春禾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指证皇后身边的心腹,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你没有选择。”陆渊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说了,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说,你以为,皇后和李嬤嬤,还会让你活到明天早上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春禾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最终,还是绝望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长乐宫內,上演了一场惊天大戏。 陆渊以“公主殿下病情出现反覆”为由,紧急奏请皇帝赵恆前来。 赵恆心急如焚,带著大批隨从,匆匆赶到。 而得到消息的皇后,也“恰好”满脸担忧地,紧隨其后,一同赶到。 “陆渊!琉璃到底怎么样了?”赵恆一进门,就焦急地问道。 皇后也立刻上前,拉著昏睡在床的琉璃公主的手,眼圈泛红:“我可怜的孩儿,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病了这么久,还不见好转?”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挑衅地瞥了一眼陆渊。 陆渊,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治了这么久,公主的病依旧“反覆”,你这个侯爷,也该当到头了! 陆渊没有理会皇后,只是对著赵恆,躬身一礼。 “陛下,臣无能,至今才找到公主殿下病情的根源。” “根源?什么根源?”赵恆皱眉。 陆渊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到了殿角那尊麒麟香炉前。 第232章 图穷匕见!一根银针捅破皇后偽善 这香炉,依旧燃著皇后特供的“安神香”。 “陛下,问题,就出在这薰香里。” 此言一出,皇后的脸色,瞬间一变! “陆渊!你休要胡言乱语!这安神香,是本宫寻遍天下名医,为公主精心调配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她厉声呵斥,试图先声夺人。 “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 陆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根长长的,闪著寒光的银针。 然后,当著皇帝,当著皇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他將那根银针,缓缓地,深深地,探入了燃尽的香灰之中。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当陆渊缓缓抽出那根银针时。 “嘶——” 大殿之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根原本光洁如新的银针,此刻,已然变得漆黑如墨,仿佛刚从墨汁里捞出来一般! 铁证如山!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皇后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她死死地盯著那根乌黑的银针,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毒,是慢性毒,无色无味,与食物相剋才会生效,怎么可能用银针试出来? 陆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 “陛下,此毒,名为『龙葵之烬』。它本身,確实难以察觉。但其燃烧后的灰烬,若混入一种名为『黑铁木』的炭火中,再遇银器,便会產生剧烈的反应。” “而不巧的是,皇后娘any娘赏赐的这安神香,所用的,正是最顶级的黑铁木炭。” 陆渊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皇后的心上。 她完了!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每一个环节,都被对方算计得清清楚楚! “陛下!”陆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猛地一指跪在殿外的宫女春禾。 “人证在此!” “让她自己说,到底是谁,指使她在公主的饮食中,添加与薰香相剋的『引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上。 赵恆的目光,已经化作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怒火! 图穷匕见! 皇后,这一次,你还如何狡辩? “说!” 皇帝赵恆的怒吼,如同炸雷一般,在长乐宫的大殿內迴荡。 那一个字,蕴含著无尽的帝王之怒,让整个宫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宫女春禾被这声怒吼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磕头,额头上的鲜血染红了冰凉的地砖。 “是……是李嬤嬤……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嬤嬤……”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终於挤出了这个名字。 “是李嬤嬤找到了奴婢,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每日在公主殿下的饮食里,加上……加上芦笋……她说……她说只是让公主殿下精神不济,绝不会伤及性命……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剧毒啊!陛下饶命!皇后娘ag娘饶命啊!” 李嬤嬤! 当这个名字从春禾口中吐出时,皇后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李嬤嬤是她的奶娘,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是整个后宫最信任的人!春禾指证李嬤嬤,就等於直接將矛头指向了她这个皇后! 赵恆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猛地转向皇后。 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夫妻情分,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即將爆发的雷霆震怒。 “皇后!你!有!何!话!说!”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面对这铁一般的人证物证,面对皇帝那足以噬人的眼神,皇后知道,任何的狡辩,都已是苍白无力。 她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惊慌失措,会跪地求饶的时候。 这位执掌后宫多年的皇后娘娘,却在最初的震惊和惨白之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镇定了下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决绝和狠厉。 “噗通”一声! 她没有等皇帝发作,竟是自己,率先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 皇后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委屈、震惊与悲痛。 “臣妾……臣妾冤枉啊!” 她泪如雨下,梨花带雨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臣妾万万没有想到,李嬤嬤这个狗奴才,竟然敢背著臣妾,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定是她!定是她妒忌琉璃受宠,又或是被宫外的什么奸人所收买,才会利慾薰心,犯下滔天大错!” “臣妾日夜为琉璃的病情担忧,將自己最信任的人派来伺候,却不曾想,引狼入室,险些害了琉璃的性命!臣妾……臣妾被这奴才蒙在鼓里,实在是失察之罪啊!请陛下降罪!” 好一个“失察之罪”! 好一个“被蒙在鼓里”! 她这一番话,声泪俱下,瞬间就將自己从“主谋”的位置上,摘得一乾二净,变成了一个被恶奴欺骗的“受害者”! 陆渊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果决和狠辣。 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竟然还能在瞬息之间,想出这种断尾求生的毒计。 皇帝赵恆也不是傻子,他岂会看不出皇后这拙劣的表演? 他正要发作,却见皇后猛地抬起头,脸上带著一股决绝的狠意,对著殿外的侍卫,厉声下令! “来人啊!” “李嬤嬤这个胆大包天的恶奴,竟敢谋害公主,罪无可恕!” “给本宫……把她拖出去!就在这长乐宫外,给本宫……当场杖毙!” 当场杖毙! 这四个字一出,连陆渊都微微挑了挑眉。 狠! 真是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这更是一种姿態! 她用亲手处死自己最心腹之人的方式,来向皇帝,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愤怒”! 只要李嬤嬤一死,那便是死无对证! 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才是幕后主使,可没有了最关键的证人,谁也无法再將这桩罪名,真正的钉死在她的身上。 “皇后!你敢!”赵恆怒吼。 第233章 皇后太狠了!当场杖毙心腹,死无对证! “陛下!”皇后哭著喊道,“此等恶奴,不杀,不足以平臣妾心头之恨!不杀,不足以慰琉璃在天之灵……啊不,不足以给琉璃一个交代!不杀,更不足以整肃后宫,以儆效尤!” 她一边哭喊,一边对著那几个已经衝进来,將早已嚇傻的李嬤嬤拖住的侍卫,疯狂地尖叫。 “还愣著干什么!打!给本宫狠狠的打!打死为止!!” 侍卫们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一时间竟不知该听谁的。 “谁敢动手!”赵恆咆哮。 “本宫的话,你们没听见吗?谁不动手,本宫就先杖毙了谁!”皇后的声音,悽厉而又疯狂。 赵恆死死地盯著皇后,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当然可以下令保下李嬤嬤,严刑拷打,撬出真相。 但是……然后呢? 然后將自己的皇后,琉璃公主的嫡母,打入冷宫,甚至废后? 皇后的背后,是整个江南根深蒂固的林家,是朝堂上半数以上的官员。废后,引起的將是剧烈的朝局动盪,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尤其是在江南新政正在推行的关键时刻…… 为了皇室的脸面,为了朝局的稳定…… 赵恆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最终,那滔天的怒火,缓缓的,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妥协了。 得到了皇帝的默许,侍卫们不再犹豫。 沉重的板子,狠狠地落在了李嬤嬤的身上。 悽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几下,便迅速弱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皇后跪在地上,听著外面的声音,身体在发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惨然的笑容。 她贏了。 她用自己最心腹的一条命,换来了自己的平安。 但她也输了。 她能感觉到,皇帝那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道目光,已经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情分。 君臣离心,帝后决裂。 从今天起,他们之间,只剩下猜忌与提防。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已然產生。 长乐宫內,一场惊心动魄的宫斗大戏,以一种惨烈而又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皇后以壮士断腕的狠厉,亲手杖毙心腹,保全了自己。 皇帝为了大局,选择了隱忍,但帝后之间,已然貌合神离,信任的基石彻底崩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便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然而,他们都错了。 他们看到的,只是陆渊这盘大棋的冰山一角。 就在皇后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在长信宫內惊魂未定的喘息之时。 陆渊布下的,那真正致命的第三步棋,已然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悄然落下。 …… 江南,江寧府。 江南按察使,周康,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作为掌管一省刑名、监察的最高长官,他本该是威风八面的人物。 可自从大皇子赵谦带著新政来到江南,他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一边,是代表著皇权和朝廷的大皇子,天天逼著他配合新政,清丈田亩。 另一边,是以林家为首,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集团,天天给他递条子,送帖子,明示暗示,让他给新政“下绊子”。 他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天天装病,闭门不出。 这天夜里,周康又是一夜无眠,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然而,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管家惊恐的声音给叫醒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嚷嚷什么!”周康烦躁地坐起身,“天塌下来了不成?” “大……大人,您还是自己去看吧!”管家的声音都在发抖,“就在……就在咱们府门口!” 周康疑惑地披上衣服,走到府门口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按察使司衙门的门口,竟然被人遗落了一个半开著口的,沉甸甸的楠木箱子。 周围的衙役和百姓,都围得远远的,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周康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將那箱子彻底打开。 只看了一眼,周康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古玩字画。 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帐本! 以及,数十封盖著私印的,来往信件! 周康颤抖著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帐册,翻开。 “乾元三年,苏杭织造局,亏空白银三十万两,实为林家联合户部主事张诚,偷梁换柱,侵吞入库……” “乾元五年,两淮盐税,短缺百万石,其中七成,流入林家名下『四海盐庄』……” “乾元七年,漕运总督贪墨案,林家以白银五十万两,买通关节,將罪名推至副將李某身上,李某全家抄斩……” 一桩桩! 一件件! 每一桩,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 每一件,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林家! 这些帐本,记录得详尽无比,时间、地点、人物、经手的银钱数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那些信件,更是林正德与各地官员,甚至是京城某些大员,来往勾结的亲笔书信! 铁证! 这全都是,足以將林家,这个在江南屹立百年的庞然大物,彻底送上断头台的铁证! 周康的手,抖得筛糠一般,那些帐本和信件,仿佛不是纸,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他“砰”的一声,合上箱子,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他不是傻子。 这箱东西,为什么会“遗落”在他的按察使司衙门口? 这是有人,在逼他! 逼他做出选择! 隱瞒不报? 开什么玩笑!送来这箱东西的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放在这里,就一定留了后手!他今天敢把这箱东西烧了,明天,他的脑袋,就得搬家! 而且,这箱东西,也是他这个按unofficial察使的“投名状”! 他立刻意识到,江南的天,真的要变了! 那个看似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大皇子,那个远在京城的陆渊,终於亮出了他们最锋利的獠牙! 第234章 屈辱的胜利!赵谦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来人!”周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无比。 “立刻封锁现场!將这箱东西,列为最高等级的证物,任何人不得触碰!” “备马!本官要立刻面见大皇子殿下!” “不!等等!”周康又改了主意,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立刻准备奏章!八百里加急!將此事,上奏朝廷!上奏陛下!”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按察使能够控制的了。 他要把这把火,烧得更大!烧得更旺! 烧到京城!烧到陛下的龙案之上! 就在宫中大戏上演的同时,陆渊的这致命一击,也终於落下。 消息传来,本就因为民意倒逼而焦头烂额的江南士绅集团,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们终於明白,陆渊的刀,不是在开玩笑。 那把刀,已经架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 林家,完了。 下一个,会是谁?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的……势如破竹。 就在按察使周康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摺,还在送往京城的路上时。 整个江南的局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前一天,还在林家府邸叫囂著要掀桌子,要让溧水县血流成河的士绅们。 后一天,便爭先恐后,蜂拥而至,几乎要踏破大皇子赵谦的行辕门槛。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谦卑而又諂媚的笑容。 “殿下!大皇子殿下!下官(草民)幡然醒悟了!” “新政好啊!新政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是泽被苍生,功在千秋的德政啊!” “之前是下官糊涂!是被林正德那个老匹夫给蒙蔽了!我等现在才明白,殿下才是真心为我们江南百姓著想的活菩萨!” “殿下,我等愿意!我等愿意全力支持新政!清丈田亩,一体纳粮!我等愿带头缴纳税款,为江南百姓,做出表率!” 赵谦坐在行辕的大堂之上,看著下方那一张张一夜之间,就从“凶神恶煞”变得“和蔼可亲”的脸,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就在两天前,这些人,还是他眼中不可逾越的高山,是抵制新政最顽固的堡垒。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比谁都积极,比谁都热情。 他们不仅主动交出了自家的田亩册子,甚至还“主动”揭发检举,將其他一些“冥顽不灵”的同伙,给卖了个乾乾净净。 原本预计至少要耗费数年,甚至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的清丈田亩工作。 在这些士绅的“全力配合”下,竟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整个江南三省,全面铺开。 所有阻力,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赵谦,兵不血刃的,获得了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全面胜利”。 行辕之內,他的那些幕僚和属下,一个个都喜形於色,欢呼雀跃,纷纷向他道贺,称讚他“殿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一举荡平江南百年积弊”。 可赵谦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有的,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的屈辱感。 以及,对那个远在京城的身影,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贏了吗? 是的,从结果上看,他贏了。 新政得以顺利推行,他这个主持者,將获得泼天的功劳。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陆渊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 当他在江南焦头烂额,被士绅们耍得团团转的时候,陆渊在京城,陪著公主,讲著故事。 当他以为自己山穷水尽,收到那三个字,决定破釜沉舟,豪赌一把的时候。 陆渊早已准备好了,那真正致命的后手。 他用“绕过去”这一招,点燃了民意的火焰,让士绅集团內部產生了恐慌和动摇。 这,是阳谋。 然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拋出了林家那足以致命的罪证,彻底击溃了士绅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是阴谋。 一阳一阴,环环相扣。 先用民意的大势压垮你,再用致命的把柄捏死你。 让你反抗,是死路一条。 让你投降,是你唯一的活路。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何等精准的人心把控! 赵谦坐在帅案之后,看著下方那些对他歌功颂德,阿諛奉承的士绅官员,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戏台中央,穿著华丽戏服的小丑。 卖力地表演著,贏得了满堂喝彩。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主角,那个编写了剧本,操控著一切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登场。 他甚至能想像到,陆渊在得知江南的“捷报”后,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表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捲了赵谦的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陆渊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权位的高低,不是智谋的深浅。 那是一种,维度的差距。 他就好像一个在棋盘上,只能看到眼前一步两步的棋手。 而陆渊,却早已站在棋盘之外,俯瞰著整个棋局的终点。 “殿下?殿下?” 身旁文先生的呼唤,將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哦……何事?” “苏杭的几位大人,正在厅外等候,说是有要事,想向殿下匯报他们支持新政的决心。” 赵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让他们……进来吧。”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胜利者”的面具,心中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陆渊…… 我,永远也不想,再与你为敌。 皇宫,长乐宫。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之后,这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不,比往日,更加平静。 皇后被变相“禁足”於长信宫,短时间內,再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整个长乐宫,真正成了陆渊的“独立王国”。 琉璃公主的身体,在没有了毒素的侵蚀,又加上陆渊的精心调理之下,一日好过一日。 她原本消瘦的脸颊,渐渐丰腴了起来,肌肤也恢復了少女应有的光泽与弹性,一双清冷的眸子,也变得神采奕奕,顾盼生辉。 她看著陆渊的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好奇与试探。 后来,是震撼与敬畏。 而现在,那份敬畏之中,又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感激,一丝挥之不去的依赖,以及……一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少女的爱慕。 第235章 公主芳心暗许,残图牵出南疆旧事! 她喜欢看他为自己诊脉时,那专注认真的侧脸。 也喜欢听他讲宫外的奇闻异事,那些鲜活的故事,为她死寂的世界凿开了一扇窗,透进了五彩斑斕的光。 不知从何时起,她甚至觉得,连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草味,都变得格外好闻,让人心安。 这日,陆渊照例为她诊完脉,確认她的脉象已趋於平稳,再调理些时日便可彻底根除病灶后,便起身准备告退。 “陆侯爷。” 身后传来琉璃公主清脆又带著一丝迟疑的声音。 陆渊转过身,只见少女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她从自己的妆匣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著的小物件,递到陆渊面前。 那锦缎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之物。 “这是什么?”陆渊问。 琉璃公主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这是我出生时,母妃为我求来的护身符,说是开过光的,很灵验。我……我从小戴到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足勇气,隨即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著陆渊。 “你这次……得罪了皇后……我怕她还会对你不利。这个,你拿著,希望能……保佑你平安。” 少女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杂质,全是纯粹的关切与担忧。 陆渊接过护身符,入手温润,似乎还带著少女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馨香。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只化作一抹温和的笑意。 “多谢公主殿下厚爱。” 他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將护身符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知道,对这位久居深宫、单纯如白纸的公主而言,这枚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几乎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了。 收下,便是对她这份心意最好的回应。 风波平息,陆渊也开始著手处理一些“后事”。 比如,那个被当场杖毙的李嬤嬤。 人虽死了,但她留在宫中的遗物,却需要清理。陆渊以“追查皇后同党,以防有漏网之鱼”为由,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此事。 李嬤嬤的房间不大,里面的东西却不少。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部分都是些金银首饰、綾罗绸缎,看得出皇后平日里赏赐颇丰。 陆渊不急不躁,一件一件地仔细查验。 就在他拿起一个用来装首饰的木匣子时,手指在匣底轻轻一敲,发出的声音略有不同。 他眸光一闪,指尖在匣底的木纹接缝处轻轻一按。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匣子的底板竟然弹开了一个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著几样东西。 一张残缺了一半的羊皮地图,质地坚韧,显然不是凡品。 以及几封信件,信纸已经泛黄,上面写满了鬼画符一般,形如蝌蚪的奇特文字。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將那张残图展开,上面绘製的是连绵的山脉与河流,地形极为复杂险峻。而在地图的一个角落,还画著一个奇怪的图腾——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一个普通的宫中嬤嬤,皇后身边的心腹,为何会私藏这种东西? 直觉告诉陆渊,这绝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將地图和信件收好,然后找到了长乐宫里一位年纪最大的老太监。 老太监姓王,已经七十多岁,眼花耳聋,平日里只负责在宫里扫扫落叶,混吃等死。 陆渊將那信件上的奇特文字,抄录了几个,拿给老太监看。 “王公公,您老在宫里待得久,见识广,”陆渊递过去一张纸,笑呵呵地问道,“帮我瞧瞧,这是哪路神仙的鬼画符?” 老太监眯著一双昏花的老眼,接过纸凑到眼前,嘴里还嘟囔著:“侯爷又拿老奴开涮,老奴一个扫地的,哪认得什么字……” 他辨认了许久,脸上的神情从不耐烦,渐渐变得凝重,最后,猛地化为一片煞白! 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捏著那张纸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这……这……这不是……” 老太监的声音乾涩发颤,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烙铁。 “这是什么?”陆渊追问。 老太监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一把抓住陆渊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尖叫道:“侯爷!这东西您是从哪儿得来的?这要命的玩意儿啊!” “这是早就被咱们大乾铁骑踏平了的……南疆百越国的文字!” 百越国! 陆渊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五十年前,被大乾太祖皇帝亲率大军,彻底踏平的南疆小国!史书记载,其王族已被尽数屠戮,血脉断绝,无一倖免! 一个皇宫里的老嬤嬤,皇后身边的心腹,竟然私藏著早已灭亡的敌国文字和地图! 公主中毒一案,皇后,李嬤嬤…… 陆渊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条看不见的线,將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后宫爭宠? 这背后,分明是一个潜藏了五十年的惊天大阴谋! 陆渊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江南的士绅,皇后的算计……跟这比起来,简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 看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这皇宫,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了。 江南新政,大局已定。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无数的讚誉,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亲赴江南,主持大局的大皇子赵谦。 另一个,则是身在深宫,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冠军侯,陆渊。 养心殿內,皇帝赵恆龙顏大悦,一连几天,脸上的笑容都未曾断过。 “好!好啊!” 他手里拿著江南传回的奏报,看著上面那一个个飞速增长的税收预估数字,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年轻了十岁。 “陆渊,你这次,又为我大乾,立下了不世之功!”赵恆看著站在下方的陆渊,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与满意。 “江南乃国朝钱袋,积弊已久,朕数次想要整顿,都无功而返。没想到,在你手中,不过月余,便让这铁板一块的江南,焕然一新!” 第236章 別高兴太早!北方蛮族三十万铁骑已破关! “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大皇子殿下英明果决之功,臣,不敢居功。”陆渊依旧是那副谦逊淡然的模样。 “你啊你,”赵恆指著他,哈哈大笑,“什么时候,都这么不爱出风头。” 但笑著笑著,他看向陆渊的眼神,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倚重。 欣赏。 以及,一丝丝难以掩饰的,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人在京城,不动声色之间,便能搅动千里之外的江南风云,让那些百年士族,俯首称臣。 在宫中,更是三下五除二,就將他那个心机深沉的皇后,逼入了绝境,差点就废了后位。 这种手段,这种心智,让他感到欣喜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了恐惧。 这是一把绝世的利刃,能为他斩开一切荆棘。 可这把利刃,太锋利了。 锋利到,让他这个持刀人,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有一天,会被这把刀反噬。 “陛下,”陆渊仿佛没有察觉到皇帝眼神的变化,只是平静地开口,“江南新政,虽初见成效,但后续的推行,才是关键。士绅阶层,只是暂时屈服,他们的反扑,隨时可能到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儘快將新政的成果,转化为国库的充盈,用以强军、富民,方是长久之计。” “嗯,你说得对。”赵恆点了点头,收起了复杂的心思。 不管如何,陆渊现在,是他最得力的臂助。 “朕已经下旨,嘉奖赵谦。至於你……”赵恆沉吟了一下,“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渊微微一笑:“能为陛下分忧,便是对臣最大的赏赐。” 就在这君臣二人,沉浸在新政初胜的喜悦之中,商討著未来蓝图之时。 “报——!” 一个悽厉而又嘶哑的吶喊声,猛地从殿外传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养心殿,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印。 “报——!” “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传令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竹筒,高高举起,隨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殿內的喜悦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大太监王德福,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捡起那个血淋淋的竹筒,颤抖著手,呈给了皇帝。 赵恆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八百里加急,是最高等级的军情! 非国门被破,主力溃败,绝不会动用! 他一把抢过竹筒,抽出里面的军报。 只看了一眼,赵恆的身体,便猛地一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那张薄薄的军报,仿佛有千斤之重,让他几乎拿捏不住。 “陛下!怎么了?”王德福惊恐地问道。 赵恆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军报,双目赤红,牙关紧咬,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陆渊心中一沉,也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 赵恆仿佛被这一声唤醒,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渊,然后,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將那份军报上的內容,念了出来。 “北方蛮族……撕毁盟约……” “集结……三十万铁骑,突入边关……” “我北境边军主力……於狼居胥山下,遭遇伏击,全军溃败……” “总兵,李……李广利,力战……战死!” “黑山、云中、雁门……三城,一日之內,尽数失陷!” “国门……洞开!” 轰——!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滚滚惊雷,狠狠地砸在了养心殿內,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沉浸在新政胜利喜悦中的朝堂,瞬间,如坠冰窟! 北方蛮族! 那群盘踞在草原之上,窥伺中原数百年的饿狼! 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撕毁了盟约,悍然南下! 三十万铁骑! 主力溃败!总兵战死!三城失陷! 国门洞开! 这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带血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大乾王朝的心臟! 新的,更加严峻,更加致命的危机,骤然降临! 战爭的阴云,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笼罩在了整个王朝的上空! 养心殿內的暖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 方才还因江南大捷而洋溢的喜悦与功勋赏赐的融洽气氛,在那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倒地之后,凝结成了冰。 死寂。 一种令人心头髮慌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太监宫女们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惊扰了这凝固如实质的恐惧。 皇帝赵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方才的红光满面,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攥著那份被鲜血浸透的军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要將那薄薄的几页纸捏成齏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头被激怒却又受了重伤的雄狮。 “陛下……”大太监王德福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从未见过赵恆如此失態。 陆渊上前一步,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陛下,军情如火,还请示下。” 这一声,仿佛惊雷,將赵恆从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中唤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渊,又扫过殿內每一个噤若寒蝉的臣子,然后,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將那份军报上的內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向了整个大殿! “北方蛮族,撕毁盟约!” “集结三十万铁骑,突入边关!” “我北境边军主力,於狼居胥山下,遭遇伏击,全军溃败!” “总兵,李广利,力战……战死!” “黑山、云中、雁门关外围三座重镇,一日之內,尽数失陷!” “国门……洞开!” 轰!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国门洞开! 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草原的饿狼,已经撞开了中原的门户,他们锋利的爪牙,已经可以毫无阻碍地撕扯大乾王朝最富庶的血肉! 意味著从边关到京城,中间再无天险可守,只剩下广袤的平原! “传朕旨意!立刻!马上!召集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於太和殿紧急朝会!违令者,斩!”赵恆的声音已经嘶哑,带著血腥味。 第237章 八百里加急,朝堂震恐!皇帝的脸都白了!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 整个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此刻却被一股名为“恐惧”的乌云笼罩。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面色惨白,交头接耳,殿內嗡嗡作响,像是闯进了一窝无头的苍蝇。方才还在为江南大捷弹冠相庆,转眼间,亡国之祸仿佛已近在眼前。 “肃静!” 隨著赵恆一身龙袍,面沉如水地走上龙椅,殿內的嘈杂声才戛然而止。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赵恆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边的悲凉与愤怒。 这就是他的股肱之臣?国难当头,竟无一人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眼神! “眾卿,北境军报,想必尔等都已知晓。”赵恆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蛮族三十万铁骑南下,边军主力溃败,国门洞过。现在,朕要听听,你们的对策!” 话音落下,殿內却是一片死寂。 谁敢在这种时候开口?说什么?说战?拿什么战?主力都败了!说和?谁敢承担这千古骂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苍老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兵部尚书,孙承业。 这位老尚书,头髮花白,此刻脸上更是老泪纵横,他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陛下!”孙承业的声音悲愴无比,响彻整个太和殿,“老臣有罪!兵部有罪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痛陈:“陛下,非是前方將士不用命,实乃……实乃国库空虚,无以为继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或明或暗地,瞟向了站在武將序列前列,却一身文臣朝服,显得格外扎眼的陆渊。 孙承业仿佛没有察觉,继续泣血上奏:“为了推行新政,清丈江南田亩,朝廷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国库之中,早已是捉襟见肘!如今蛮族大军压境,我们拿什么去犒赏三军?拿什么去补充军械?拿什么去徵调兵员?” “以老臣愚见,如今之计,唯有……唯有……”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者说是別有用心的光芒。 “唯有,与蛮族议和!暂避其锋芒!” “议和”二字一出,满朝譁然。 但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孙承业仿佛豁出去了,他再次叩首,声音陡然拔高:“蛮族所求,无非金银、牛羊、土地!我大乾地大物博,割让一二,以换喘息之机,未尝不可!为保万全,老臣恳请陛下……效仿前朝故事,暂……暂迁都洛阳!以避敌锋!” 迁都!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最恐怖的闪电,狠狠劈在太和殿的每一个人的头顶! 皇帝赵恆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撑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著下方跪著的孙承业,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 “陛下!老臣所言,皆是为江山社稷著想的肺腑之言啊!” 孙承业涕泪横流,整个人伏在冰冷的金砖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愴与无奈,仿佛是一个为了国家,不惜背负一切骂名的忠贞老臣。 “蛮族铁骑,锋锐无匹!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如何能与之爭锋?京城虽固,但若被三十万铁骑围困,粮草断绝,內外无援,届时,悔之晚矣!” “迁都洛阳,我大乾尚有半壁江山!可凭黄河天险,重振旗鼓,徐图恢復!若固守京城,一旦城破,便是国破家亡之局啊,陛下!” 孙承业的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他的“迁都论”像是一剂毒药,迅速在朝臣们惶恐的心中蔓延开来。 立刻,一大批官员,尤其是那些在之前新政中利益受损的老臣和世家代表,纷纷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孙尚书所言极是!如今,当以保全陛下与皇室血脉为重啊!”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议和迁都,方是上策!”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主和之声,甚囂尘上。 整个太和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哭丧的灵堂。这些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的朝廷大员,此刻却像是一群被嚇破了胆的鵪鶉,只想著如何逃跑,如何苟活。 更有甚者,將矛头,直接对准了陆渊。 一名御史大夫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指著陆渊的方向,高声道:“陛下!臣以为,今日之祸,皆因新政而起!” “若非陆侯爷一意孤行,强推新政,搞得江南大户人人自危,国库为之一空!我大乾何至於此!何至於连与蛮族一战的军费都拿不出来!” “正是因为我大乾內耗严重,才让那北方蛮族,有了可乘之机!陆渊,名为国侯,实为国贼!臣恳请陛下,斩陆渊以谢天下,平息蛮族怒火,或可换来一线生机!” “没错!斩了陆渊!” “都是他惹的祸!” “若不推行新政,我等世家大族,岂会坐视国库空虚?定会捐钱捐粮,共赴国难!可现在……呵呵!” 一声声的指责,一句句的构陷,如同最恶毒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身影。 他们將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陆渊的头上。 仿佛只要杀了陆渊,废了新政,那三十万蛮族铁骑就会自动退去,大乾就能回到那个他们可以安逸享乐的旧时光。 荒唐!可笑! 赵恆坐在龙椅之上,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或惊慌失措,或义愤填膺,或別有用心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孤立。 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將他紧紧包围。 他以为自己是一国之君,坐拥天下。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他所能依靠的,竟然如此之少。 这些他所倚重的臣子,这些所谓的国家栋樑,在灾难面前,露出的竟是如此丑陋的嘴脸。他们不想著如何解决问题,却只想著如何推卸责任,如何保全自己,甚至不惜割地赔款,放弃国都! 第238章 迁都?一群软骨头!皇帝被气得浑身发抖! 赵恆的视线,缓缓移动。 他看到了孙承业那张“忠心耿耿”的老脸下,隱藏的怨毒与幸灾乐祸。 他看到了那些世家官员眼中,闪烁的快意与报復。 他们不是怕蛮族,他们是恨新政!他们是想借蛮族的刀,来杀他最得力的臂助,来彻底摧毁他好不容易才打开的改革局面! 赵恆的拳头,在龙袍的宽袖之下,攥得死死的。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跪地哭嚎的身影,越过那些叫囂著要杀人的嘴脸,最终,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陆渊。 从头到尾,只有他,像一桿標枪,笔直地站在那里。 任凭周围的口水与刀子如何横飞,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份镇定,与整个朝堂的鸡飞狗跳,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 仿佛北境的烽火,朝堂的乱局,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窗外的一场不大不小的风雨。 这一刻,赵恆心中那丝对陆渊的忌惮,被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依赖所取代。 他意识到,在这满朝的“忠臣”之中,唯一能让他抓住的,或许只有这根他曾经一度想要“敲打”的定海神针。 “都给朕……闭嘴!” 赵恆猛的一拍龙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嚇得缩了缩脖子。 赵恆喘著粗气,赤红的眼睛扫视著全场,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疲惫。 “退朝!” “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说完,他便不顾群臣错愕的表情,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后殿走去。 “陛下!陛下三思啊!”孙承业等人还在后面大喊。 但赵恆充耳不闻。 他一边走,一边对紧跟在身后的王德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下达了一道命令。 “摆驾,御书房。” “然后,秘密传召定国侯陆渊,立刻见驾!” “记住,是秘密传召!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御书房。 檀香裊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压抑的气氛。 赵恆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只留下了他自己和刚刚被秘密传召而来的陆渊。 他脱下了那身沉重的龙袍,只穿著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来回地在御书房內踱步,脸上的焦躁与忧虑,再也无法掩饰。 “陆渊,你都看到了。” 赵恆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这就是朕的满朝文武!国难当头,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御敌,不是如何安民,而是议和!是迁都!是割地赔款!” “甚至,他们还想借蛮族的刀,来杀你,来废掉朕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希望的新政!”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三十万铁骑啊!黑山、云中、雁门关外围重镇,一日失陷!总兵李广利战死!主力溃败!这仗……这仗还怎么打?孙承业说的,或许……或许有几分道理,国库……確实空虚啊!” 这位大乾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在这一刻,竟像一个迷茫无助的普通人,將自己內心的脆弱与动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陆渊面前。 他既不甘心就此认输,成为一个丧权辱国的懦弱君主。 又对眼前的危局,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战,怕打不贏,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和,又不甘心,那將是他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陆渊静静地听著赵恆的倾诉,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直到赵恆说完,整个御书房再次陷入沉默,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皇帝。 他没有去分析军情,也没有去痛斥主和派的无耻,更没有去表態自己的忠心。 他只是平静的,问了皇帝一个问题。 “陛下。” “您想做偏安一隅,对內重拳出击,对外屈膝求和,最终在耻辱中了此残生的宋高宗?” “还是想做虽歷经艰险,国库一度空虚,却最终北逐匈奴,封狼居胥,奠定华夏天威,开疆拓土的汉武帝?” 这个问题,不响亮,甚至很平淡。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赵恆的心里! 宋高宗! 汉武帝! 一个是偏安江南,亲手杀害了抗金名將岳飞,向敌人摇尾乞怜的耻辱代名词! 一个是虽有穷兵黷武之嫌,却將一个王朝的脊樑打得笔直,喊出了“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千古一帝! 这不仅仅是两个皇帝的对比,这是两种命运,两种国格,两种截然不同的歷史评价! “你……”赵恆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地盯著陆渊,嘴唇都在哆嗦。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它直接刺穿了赵恆所有犹豫和彷徨的表象,直抵他內心最深处,那份作为帝王的骄傲与野心! 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被后世评价为“宋高宗”! 陆渊没有理会皇帝的震惊,他缓缓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前,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地图的北方。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 “陛下,请看。” “孙承业之流,主张议和,割地赔款。看似是为国家保存元气,实则是饮鴆止渴!” 他的长杆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蛮族此次南下,胃口之大,前所未有。我们今日割让云州,他们明日便会索要并州!我们今日赔款百万,他们明日便会勒索千万!” “蛮族的贪婪,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议和,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让他们觉得我大乾软弱可欺!从此以后,边境將永无寧日!他们会像附骨之蛆一样,年年来,月月来,不断地吸食我大乾的血肉,直到將我们彻底榨乾!” “所谓的『以空间换时间』,不过是自欺欺人!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最终,我们將退无可退!” 说完,他手中的长杆,猛地一点,重重地敲在了那三十万蛮族铁骑如今所在的区域。 “所以,和,是死路一条!是慢性死亡!”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战!” 第239章 封你当元帅!一道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圣旨! 陆渊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赵恆。 “陛下,我们必须迎头痛击!就在这里,就在现在!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打断这群饿狼的脊梁骨!” “让他们痛!让他们怕!让他们在今后的一百年里,只要听到我大乾的军號,就会从噩梦中惊醒!” “唯有如此,方能换来我大乾边境,至少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的真正太平!” “至於国库……”陆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陛下忘了,江南的新政,刚刚成功。整个江南的財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国库匯集。钱,我们有!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敢战的决心,和一个能战的帅才!”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力量。 他没有空洞的口號,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利弊分析。 他將战与和两条路血淋淋地摆在了赵恆的面前。 一条是通往耻辱和慢性死亡的缓坡。 一条是布满荆棘,却通往荣耀与长治久安的险峰。 赵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著地图上那片被蛮族铁蹄践踏的土地,看著陆渊那双自信而又深邃的眼睛,心中的热血,被一点一点地点燃。 是啊! 他是大乾的皇帝! 他不是赵构! 他要做,就做汉武帝! “好!”赵恆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就依你所言!战!” “朕,要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 听到“御驾亲征”四个字,陆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开口阻止。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严肃。 “如今朝堂人心浮动,主和之声甚囂尘上。陛下乃国之根本,万金之躯,岂能轻动?您坐镇京城,便是稳定天下人心的定海神针。若您亲赴前线,一旦战事稍有不利,京城必乱,天下必乱!届时,正中那些宵小之辈的下怀!” 赵恆刚刚被点燃的热血,被陆渊这盆冷水一浇,顿时冷静了不少。 他颓然地坐回龙椅上,眉头再次紧紧锁起。 “你说得对,是朕衝动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可是……战,说得容易。派谁去战?朝中诸將,你看看,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这確实是一个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难题。 大乾承平已久,军备废弛。老一辈能征善战的將领,如定国公那一代人,早已凋零殆尽。 新一代的將领,要么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勛贵子弟,要么就是缺乏独当一面,指挥大规模兵团作战经验的庸才。 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北境总兵李广利,已经战死沙场。 剩下的,比如刚刚在前线收拢残兵,稳定住局面的老將秦方,勇则勇矣,但性格过於刚猛,有勇无谋,让他守城尚可,让他总揽全局,与狡猾的蛮族大汗周旋,恐怕力有不逮。 朝中,竟无帅可派! 这才是赵恆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悲哀。 御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恆看著地图,手指在几个宿將的名字上划过,又一个个无奈地摇头放弃。 就在这时,陆渊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若朝中无帅,臣,愿为陛下分忧。” 赵恆猛地一愣,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渊。 “你?”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陆渊,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不解。 一个文臣。 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甚至连军营都没去过的白面书生。 一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 他说,他要总揽北境的战事? 这……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陆渊,朕知道你忠心耿耿,智计百出。但这是战爭!是几十万大军的生死搏杀!不是江南官场的阴谋阳谋!你……你连马都未必会骑,如何指挥千军万马?”赵恆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他信任陆渊的脑子,但他绝不相信陆渊能指挥打仗。 让一个文官,身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去遥控指挥几十万边军与凶悍的蛮族铁骑作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面对皇帝的质疑,陆渊却只是淡淡一笑。 “陛下,帅者,非是匹夫之勇,逞於阵前。帅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那根长杆。 “陛下,您认为,如今这场仗,最关键的是什么?” 不等赵恆回答,他便自问自答:“不是兵力。我大乾尚有数十万兵马可以徵调。不是钱粮。江南的税赋,足以支撑此战。也不是將士的勇猛。我大乾的男儿,从不缺血性。” 他的长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此战的关键,在於『势』!在於人心!在於如何调动、利用、瓦解敌我双方的『势』!” “蛮族三十万铁骑,看似势不可当,但他们是孤军深入,补给线漫长。他们的『势』,在於一个『快』字,在於速战速决!一旦被拖住,他们的势头就会衰减。” “我军新败,看似士气低落,但我们是本土作战,占尽地利人和。我们的『势』,在於一个『韧』字,在於拖,在於耗!只要我们能稳住阵脚,时间,就在我们这边!” “而朝堂之上,孙承业之流,看似人多势眾,但他们是借国难发泄私怨,其心可诛。他们的『势』,在於一个『乱』字!他们巴不得前线大败,朝堂大乱,好浑水摸鱼!” 陆渊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又坚定地看著赵恆。 “所以,臣虽不通武艺,不懂衝锋陷阵。但臣,懂人心,懂时局,懂如何在这盘棋上,为陛下,落下最关键的棋子。” “臣不需要亲临前线,臣只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陛下您无条件的信任!” “第二,调动全国兵马、钱粮、官吏的最高权限!” “第三,一个能绝对执行我命令的前线將领!” 陆渊冷静、自信,以及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深深地撼动了赵恆。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忽然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或许……他真的可以? 赵恆的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 但直觉,以及眼下这走投无路的绝境,却又在催促他,赌一把! 赌,还有一线生机。 不赌,就是议和迁都,在耻辱中等待慢性死亡。 良久,良久。 赵恆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断。 第240章 撤!陆渊的第一道军令,所有人都懵了! 秦方猛地將传令官甩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靠裙带关係上位的白面书-生!一个连血腥味都没闻过的娘娘腔!也配来指挥老子?也配来指挥我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边军?” “陛下他……他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把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將士,当成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 他当即对著帐下的几名副將,怒吼道:“传我將令!从今日起,这道荒唐的圣旨,我们收到!” “但是!他陆渊的任何命令,到了我这里,都给老子当成是放屁!” “老子只听陛下的!绝不听一个毛头小子的瞎指挥!” “他要当他的大都督,就让他在京城里当个够!这雁门关,这北境的防线,老子自己守!” 就在整个大乾王朝,从朝堂到边关,都因为陆渊的任命而陷入一片混乱与质疑的时候。 作为风暴中心的陆渊,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去理会朝堂上的攻訐,也没有去安抚军中的不满。 他只是在自己的定国侯府里,將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上任的“靖北大都督”会先烧几把火,稳固一下自己的权力时。 陆渊的第一道军令,便从京城发出。 通过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军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送往北境前线。 这道军令的內容,简单到只有几个字。 但当它被公之於眾时,却比之前那道任命圣旨,引起了更加轩然大波! 所有看到这道军令的人,无论是朝中的文武百官,还是京城的贩夫走卒,第一反应都是——这个陆渊,不是疯了,就是个通敌卖国的奸细! 军令的內容是: “令:雁门关守將秦方,即刻放弃『云州防线』,率领麾下所有兵马,全军后撤三百里,退守孤城『白帝城』,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甚至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什么意思? 放弃云州防线? 云州,虽然外围三镇已失,但其核心区域,尤其是通往中原腹地的几条主要通道,依然在大乾军队的控制之下。 老將秦方退守的雁门关,更是天下闻名的雄关,易守难攻! 只要守住雁门关,蛮族的铁骑主力,就无法长驱直入,深入中原腹地。 可现在,陆渊竟然命令秦方,主动放弃这道最重要的防线? 全军后撤三百里? 这三百里是什么概念? 是从雁门关到白帝城之间的,一马平川的广袤平原! 这片区域,不仅有著数十个县城,数百万的百姓,更是大乾北方重要的產粮区! 把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百姓和財富,拱手让给蛮族? 这是在做什么?开门揖盗吗? 这已经不是什么“战略性撤退”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卖国行为! …… 雁门关,帅帐。 当这道盖著“靖北大都督”印信的军令,送到秦方手上时。 整个帅帐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方看著那张轻飘飘的信笺,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的眼睛里。 他先是愣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恐怖的煞白。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没有踹翻桌子,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周围的副將们,一个个也都伸长了脖子,看到了军令上的內容。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秦方一样,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將……將军……这……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副將声音发颤地问道。 “什么意思?” 秦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无比淒凉。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们那位远在京城的,高高在上的大都督,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嫌这北境的土地,丟得不够多!” “他让我们,把这雁门关,把这云州平原,把这几百万的父老乡亲,亲手送给那些蛮族杂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腥的杀气。 “来人!” “在!” 两名亲兵冲了进来。 秦方猛的一伸手,指向了那个前来传令的信使,那名信使被秦方的眼神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把这个奸细的传令官,给我就得斩了!”秦方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將军,不可啊!” 几名副將大惊失色,连忙衝上来抱住他。 “將军!他是大都督的信使,斩不得啊!” “斩了他,就是公然抗命!罪同谋反啊!” “放开我!”秦方状若疯虎,奋力挣扎,“什么狗屁大都督!他就是个通敌卖国的奸贼!老子今天就要斩了他的人,看他能奈我何!” “將军!三思啊!” 一名年长的副將,死死地抱住秦方的胳膊,老泪纵横地劝道:“將军,我们知道您憋屈,我们所有人都憋屈!可……可军令就是军令啊!上面盖著大都督的印信,那就是朝廷的命令!我们……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啊!” “服从命令?”秦方赤红著眼睛,指著地图上的云州平原,嘶吼道,“服从这道命令,就是让我们亲手把自己的同胞,推进火坑!就是让我们成为千古罪人!这样的命令,老子不服!” 帅帐內,乱作一团。 秦方暴跳如雷,认定陆渊是通敌卖国。 而副將们,则在军令与良知之间,痛苦挣扎。 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了。 那个远在京城的白面书生,他的第一道命令,就要將整个北境,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京城,兵部衙门。 当陆渊那道“后撤三百里”的军令副本,送到兵部尚书孙承业的案头时。 这位刚刚还在朝堂上以头抢地,泣血死諫的“忠臣”,此刻,却是一个人关在公房里,看著那份军令,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先是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將那份军令读了三遍。 確认无误后,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低沉而又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孙承业靠在太师椅上,抚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第241章 兵部的「阳奉阴违」,孙尚书笑开了花! “陆渊啊陆渊,老夫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赵括之流!不,你连赵括都不如!赵括只是纸上谈兵,你这……你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主动放弃天险雁门关? 將云州平原拱手相让? 这已经不是什么军事上的失误了,这是板上钉钉的通敌卖国之罪! 孙承业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渊身败名裂,被万民唾骂,最终押赴刑场,身首异处的下场! “来人!”他心情大好地喊道。 一名心腹的郎中,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孙承业將那份军令递给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看看吧,我们这位新上任的靖北大都督,送给老夫的一份大礼。” 那名郎中看完,也是一脸的震惊和狂喜。 “大人!这……这陆渊是疯了吗?这简直是自取灭亡啊!” “他不是疯了,他是太年轻,太狂妄!”孙承业冷笑一声,“他以为打仗是下棋吗?还想搞什么诱敌深入?他也不看看,对面是三十万如狼似虎的蛮族铁骑!一旦放进来,那还能赶得出去吗?简直是愚蠢至极!” 郎中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立刻上奏,弹劾他?” “不,不急。”孙承业摆了摆手,眼中闪烁著老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现在弹劾他,陛下正在气头上,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认为我们是党同伐异,打击报復。”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把这口通敌卖国的黑锅,背得死死的!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孙承业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第一,立刻派一个得力的,八面玲瓏的人,以兵部的名义,去一趟雁门关,安抚秦方。”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告诉秦方,朝廷的难处,陛下也是被奸臣蒙蔽。让他……『相机行事』!” “相机行事”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那名心腹郎中瞬间心领神会。 这意思就是,暗示秦方,可以不必完全听从陆渊的瞎指挥!你可以阳奉阴违,甚至可以按兵不动! “第二,”孙承业继续说道,“传令下去,所有调拨往北境前线的粮草、军械、冬衣、药材……都给我想办法,『慢』一点!” “慢?”郎中有些不解。 “对,就是慢!”孙承业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找各种理由,比如道路泥泞,比如民夫不足,比如仓库盘点……总之,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仅要慢,质量上,也要『出点问题』!比如,送去的粮食,掺点沙子;送去的棉衣,薄一点;送去的弓弩,弦……容易断一点!” “嘶——”那名郎中倒吸一口凉气,他终於明白了孙承业的毒计。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陆渊的命令,是让秦方后撤。 如果秦方不听命令,固守雁门关,那么,兵部就断绝他的后勤补给!到时候,孤城无援,粮草断绝,城破人亡,这个责任,自然是守將秦方不听军令,擅自行动的锅!陆渊作为主帅,顶多一个指挥不力的罪名。 但如果秦方听了命令,后撤到白帝城。 那么,兵部同样断绝补给!到时候,蛮族大军长驱直入,秦方的数万残兵,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被围困在白帝城,同样是死路一条! 而这场溃败,所有的罪责,都將由那个下达了“撤退”命令的靖北大都督——陆渊,来一力承担! 到时候,孙承业就可以站出来,痛心疾首地指责陆渊,是他错误的指挥,导致了北境防线的全面崩溃,导致了数十万將士的牺牲! 无论秦方听,还是不听。 无论前线打,还是不打。 最终的结果,都是战败! 而所有的罪责,都將完美的,扣在陆渊一个人的头上!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大人,高!实在是高啊!”心腹郎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承业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渊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在无尽的绝望和悔恨中,变得扭曲。 “陆渊,你不是能算吗?你不是能运筹帷幄吗?” “老夫倒要看看,没有粮,没有兵器,你拿什么去跟蛮子斗!” “你就在京城里,等著给你那几十万大军,收尸吧!” 一场针对陆渊,针对整个北境防线的內部绞杀,已经在这兵部衙门小小的公房里,悄然展开。 雁门关,帅帐之內。 最终,秦方还是没有斩了那名传令官。 在几名副將的死命苦劝之下,他那股冲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是一军主將,但他,终究是臣子。 军令如山。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可以不服,可以愤怒,但他不能公然抗议。 公然抗议,就是谋反。 到时候,不等蛮族打过来,朝廷的屠刀,就会先一步落在自己和麾下这群兄弟们的头上。 “將军……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一名副將声音沙哑地问道。 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方的身上。 秦方看著地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从雁门关到白帝城那三百里的平原。 他的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被蛮族铁蹄肆意屠戮的惨状。 他的心,在滴血。 良久,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执行命令。” “全军……开拔……后撤三百里,退守白帝城。” 当这道命令从帅帐中传出时,整个雁门关的守军,都陷入了一片譁然和死寂。 憋屈! 愤怒! 不解! 耻辱! 种种情绪,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蔓和蔓延。 他们是边军,他们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將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第242章 全军后撤三百里这是诱敌深入,还是引狼入室 可现在,他们却要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不战而退! 他们要亲手,將自己守护了十几年的土地,將那些平日里对他们敬若神明的父老乡亲,拋弃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撤退的命令,执行得异常艰难而又缓慢。 许多士兵,一边收拾行装,一边流著眼泪,朝著关外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秦方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心,已经麻木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他只知道,他已经成了一个罪人。 一个背弃了土地和人民的罪人。 …… 与此同时,在云州平原上游弋的蛮族斥候,很快便发现了雁门关的异动。 当“大乾守军弃关南撤”的消息,传到蛮族大汗铁木真的耳中时。 这位不可一世的草原雄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本汗还以为,那雁门关的秦方,是个多硬的骨头!没想到,也是个没卵子的软蛋!” 铁木真坐在原云州总兵府的大殿里,这里本是李广利的帅府,如今,却成了他的王帐。 他脚下踩著名贵的地毯,手中把玩著一个从中原抢来的精致瓷器,脸上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大乾的皇帝,派了一个奶娃娃当元帅!那奶娃娃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边军后撤三百里!哈哈哈哈,这简直是长生天,都在助我铁木真啊!” 下方的蛮族將领们,也跟著发出一阵阵粗野的鬨笑。 “大汗英明神武,还没怎么打,就把乾人嚇得屁滚尿流了!” “什么狗屁雁门关天险,在我们大汗的三十万铁骑面前,就是个纸糊的玩意儿!” 一名看起来颇有智谋的部落首领,上前一步,进言道:“大汗,乾人此举,会不会是诱敌深入之计?” 铁木真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收,但隨即,又化为了更加浓烈的不屑。 “诱敌深入?就凭他们那些被我们打残了的败军之將?” 他一脚將手中的瓷器踹得粉碎,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狂傲地说道: “在本汗的三十万铁骑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他们想诱敌深入?好啊!本汗就如他们所愿,深入给他们看!” “传我命令!” 铁木真眼中闪烁著贪婪而又残忍的光芒。 “大军主力,立刻南下!以最快的速度,席捲整个云州平原!” “告诉儿郎们,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东西,女人、財富、牛羊,都是属於他们的战利品!让他们尽情地去抢!尽情地去杀!” “至於那座叫什么……白帝城的孤城,和里面的几万残兵败將……” 铁木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先派三万兵马,围住他们,不必急著攻城。本汗要让他们在城里,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家园被焚烧,亲人被屠戮!我要让他们在绝望和悔恨中,慢慢地烂掉!” “等我们抢够了,再去慢慢炮製他们这群瓮中之鱉!” “嗷——!” 蛮族將领们发出了兴奋的狼嚎。 很快,三十万蛮族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无阻碍,疯狂地涌入了富饶的云州平原。 黑色的铁流,所过之处,儘是火焰、浓烟、哭喊和鲜血。 无数的村庄被焚毁,无数的百姓被屠杀或沦为奴隶。 一场灾难性的“引狼入室”,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所有关注著北境战局的人,无论是大乾的百姓,还是朝中的官员,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在他们看来,陆渊的那个所谓的“计策”,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巨大灾难。 大乾,危在旦夕! 长乐宫內,气氛压抑。 琉璃公主赵清月,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下任何东西了。 她那张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些许血色的俏脸,此刻又变得苍白憔悴,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她的面前,摆放著一叠厚厚的塘报。 上面,用触目惊心的文字,记录著北境最新的战况。 “蛮族前锋已过云州,兵临『望月县』,县令死战,城破,三万百姓惨遭屠戮……” “蛮族一部,绕道西进,攻陷『石门镇』,镇中財富、粮草被劫掠一空……” “云州平原,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野,状如人间炼狱……”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而比这些战报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京城里那些铺天盖地的,针对陆渊的咒骂和攻訐。 “国贼陆渊!还我河山!” “白面书生误国,罪该万死!” “请陛下斩杀陆渊,以谢天下!” 这些恶毒的言语,通过宫女太监们的窃窃私语,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无法想像,那个在她面前温文尔雅,为她驱除病痛,给她讲述外面精彩世界的陆渊,此刻正承受著何等巨大的压力。 他被封为“靖北大都督”,本该是无上的荣耀。 可现在,这个头衔,却成了一道催命符,一个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笑话的耻辱烙印。 “他……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琉璃公主喃喃自语,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不相信陆渊会是通敌卖国的奸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渊的才华与智慧。 可是,那道“后撤三百里”的命令,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太让人无法理解了。 就在她坐立不安,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是陆渊。 他依旧穿著那身乾净的侯爵常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仿佛外界那滔天的风雨,与他没有丝毫关係。 “参见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 “陆侯爷,你……你总算来了!”琉璃公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去,也顾不上什么宫廷礼仪了。 她拉住陆渊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外面……外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北境……北境已经乱成一团了!所有人都……都在骂你!” 陆渊看著她那焦急的模样,微笑著,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 第243章 公主快急哭了,陆渊却在悠閒下棋?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让琉璃公主那颗惶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我知道。”陆渊的回答,简单而又平静。 “你知道?”琉璃公主愣住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下那样的命令?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命令,云州有多少百姓……” 她的话没说完,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 陆渊扶著她,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旁边的棋盒里,取出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公主殿下,陪我下一盘棋吧。” “下棋?”琉璃公主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下棋?” “正是因为什么时候了,才更要下棋。” 陆渊將棋盘摆好,自己执黑,先行一子,落於天元之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公主请看,这棋盘,便是天下。这棋子,便是你我,是陛下,是秦方將军,是那三十万蛮族铁骑,也是那满朝攻訐我的文武百官。” 他抬起头,看向琉璃公主,目光深邃。 “欲成大事,必先失小节。想要围杀一条大龙,有时候,就不得不先捨弃一些边角的实地。” “捨弃?”琉璃公主冰雪聪明,她立刻明白了陆渊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云州平原的失陷,那些百姓的牺牲……都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你故意『捨弃』的?” 这个猜测,让她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又落下了一子,声音平静地说道:“慈不掌兵。战爭,从来都是残酷的。有时候,为了救更多的人,就必须有人要做出牺牲。我能做的,只是儘量让这个牺牲,变得有价值。” 他看著棋盘上那孤零零的两枚黑子,淡淡道:“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这两手棋,是臭棋,是自寻死路。黑棋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 “但他们不知道,我真正在等的,是白棋因为贪吃,而阵型散乱的那一刻。” “那一刻,才是黑棋真正反击的开始。” 琉璃公主似懂非懂地看著棋盘,又看了看陆渊那张平静而又自信的脸,心中的焦虑,虽然没有完全消除,但却多了一丝莫名的信心。 她不知道陆渊的计策到底是什么,但她选择相信他。 “我……我不懂这些。”琉璃公主低下头,轻声道,“我只希望,你……你能平安。” 陆渊微笑著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公主不需要知道太多具体的计划,她只需要知道,一切尽在掌握,这就够了。 但琉璃公主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陆渊忧心忡忡的这段时间里。 陆渊已经通过她,或者说,通过“为公主调理身体”这个名义,悄无声息地,將几名他从定国公府带来的,真正的心腹,安插进了皇宫的各个要害部门。 有的人,去了御膳房,负责起了皇帝的饮食。 有的人,去了內务府,掌管著宫中物资的採买与调配。 还有的人,甚至混进了禁军之中,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这些人,就像是陆渊安插在皇宫深处的眼睛和耳朵。 整个皇宫的动向,从皇帝的喜怒哀乐,到后宫的家长里短,再到朝臣们私下的串联,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看似在侯府和长乐宫两点一线,悠閒下棋。 实际上,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被他悄然撒开。 北境的棋局,他要下。 这京城的棋局,他,同样要下! 云州,原总兵府。 夜幕降临,这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喧囂的音乐,粗野的笑骂声,以及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冲天而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蛮族大汗铁木真,正在这里,举办一场盛大的狂欢盛宴。 大殿之內,几十个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上面架著整只的肥牛和羔羊,被烤得滋滋冒油。 身材魁梧的蛮族將领们,赤裸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他们围坐在火堆旁,用锋利的弯刀,大块大块地割下烤肉,蘸著盐巴,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一个个从中原抢掠而来的美貌女子,穿著暴露的丝绸,瑟瑟发抖地穿梭在这些野兽般的男人之间,为他们斟满大碗的烈酒。 铁木真高踞於主位之上,他的座位,是用几张完整的虎皮铺就的。 他端著一个用黄金打造的,镶满了宝石的酒杯,里面盛满了血红的葡萄酒,正志得意满地看著下方这片狂野而又奢靡的景象。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他撕毁盟约,挥军南下的那一刻起,胜利,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接踵而至。 先是在狼居胥山下,以极小的代价,伏击並击溃了大乾的北境主力,斩杀了他们的总兵。 紧接著,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三座重镇。 然后,那个新上任的“靖北大都督”,又送给了他一份天大的礼物——主动放弃了雁门关天险。 如今,他的三十万铁骑,在这片富饶的云州平原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无数的財富,堆积如山。 无数的牛羊,漫山遍野。 无数的奴隶,哭喊著被套上枷锁。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哈哈哈哈!”铁木真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发出了满足而又狂傲的大笑。 “儿郎们!”他站起身,高举酒杯,对著下方的將领们吼道,“本汗说过!要带领你们,入主中原!让你们住最华丽的房子!睡最美的女人!现在,你们看到了吗?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嗷!大汗万岁!” “大汗万岁!” 下方的將领们,纷纷举起酒碗,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大汗!”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万夫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著舌头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把那个叫什么『白帝城』的乌龟壳给砸了?俺的刀,都快渴死了!” 铁木真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 “急什么?” 他重新坐下,抓过一只烤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那座孤城里的几万残兵败將,现在就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本汗留著他们,还有用呢!” “让他们在城里,好好地听一听,看一看!看看我们是怎么享受他们的土地和女人的!本汗要让他们在绝望中发疯!哈哈哈!” 第244章 三十万大军吃喝玩乐!蛮族大汗的狂欢盛宴! 另一名將领也附和道:“大汗说得对!那座破城,要什么没什么,攻下来也捞不到多少油水!还不如让兄弟们,在外面多抢几天!这云州平原,可真是个好地方啊!遍地是黄金!”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对於这些蛮族骑兵而言,攻城拔寨,远没有四处劫掠来得痛快。 铁木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用无尽的財富和享乐,来刺激麾下將士们的贪婪和兽性。 他看著下方这些已经被胜利和欲望冲昏了头脑的將领,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当然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 但他更清楚,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南侵的巨大战果。他需要將这些抢掠来的財富和人口,源源不断地运回草原,转化为他自己部落的实力。 所以,他並不急著继续南下,更不急著去啃白帝城那块硬骨头。 他做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无比英明的决定。 “传令下去!” 铁木真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除了围困白帝城的三万兵马,以及本汗亲率的五万中军,驻守此地之外。” “其余所有部队,以『万人队』为单位,全部分散开来!” “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內,你们可以去云州平原的任何一个地方!去抢!去拿!去尽情地享乐!” “十天之后,所有部队,在本汗这里集结!届时,我们將满载著战利品,返回草原!等明年开春,再来取那乾朝皇帝的狗头!” “嗷——!” 这个命令,让所有蛮族將领,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这意味著,他们可以脱离大部队的约束,自由地,去任何一个他们想去的地方,为所欲为! 很快,除了象徵性包围白-帝城,以及留守中军的部队外。 超过二十万的蛮族铁骑,化整为零,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饿狼,以万人队,甚至千人队的规模,朝著云州平原的四面八方,疯狂地扑了过去。 他们变得越发骄横,越发肆无忌惮。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爭,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属於他们的,收穫和狂欢的时刻。 铁木真得意地看著自己分散出去的部队,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巨大的网,正在收割著这片土地上最后的財富。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当他將自己强大而集中的拳头,主动摊开,变成无数根分散的手指时。 一张由那个远在京城的白面书生,精心编织的,真正致命的大网,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而他,这头不可一世的草原雄狮,已经带著他骄傲的军队,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网的中央。 雁门关,城楼之上。 北风如刀,卷著碎雪,刮在秦方饱经风霜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红印。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双脚仿佛在城砖上生了根。 城外,黑压压的蛮族营帐连绵不绝,如同草原上迁徙的蚁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更多的蛮族部队,正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雁门关围得水泄不通。 那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都代表著一支嗜血的豺狼。 “將军,回去歇歇吧,您的身子……”亲兵统领张虎走上前,声音里满是担忧。 城內的气氛,比这严冬的天气还要压抑。 粮草,已经开始按人头限量配给了。 每日三餐,变成了每日两餐,干硬的军粮饼子,变成了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將士们的脸上,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恐惧,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那是被逼入绝境,连嘶吼都发不出来的死寂。 秦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京城的信使,还是没有消息吗?” 张虎的头垂得更低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石沉大海。 他派出去的七拨求援信使,没有一拨带回消息。 秦方心中清楚,那些信,恐怕连京城的城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某些人扣在了半路上。 孙承业…… 一想到这个名字,秦方的牙关便咬得咯吱作响,一股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国难当头,不想著如何抵御外敌,却在背后捅自己人的刀子! 这帮朝堂上的蛀虫,比城外的三十万蛮族,更让他感到心寒! 城,是孤城。 援,是绝援。 他看著城下那些巡弋的蛮族骑兵,他们甚至都懒得发起进攻,只是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眼神,打量著这座雄关。 他们在等。 等城里的粮草耗尽。 等城里的守军,在飢饿和绝望中,自己崩溃。 “將军,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一名年轻的校尉,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问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撑著的平静。 “是啊將军!跟他们拼了!”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们是边军!不是等著被饿死的囚犯!” 群情,开始激愤。 秦方缓缓转过身,看著一张张被飢饿和愤怒扭曲的年轻脸庞。 这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他怎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就这样窝囊地饿死在这座关城里? 一股暴戾的豪情,从他胸中猛然窜起,衝散了连日来的绝望和无力。 死? 他秦方不怕死! 他麾下的儿郎,更没有一个孬种! “好!”秦方猛地一拍城垛,震落了上面的积雪,“既然朝廷不管我们,那我们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我將令!” “全军饱餐一顿!把所有剩下的肉乾和粮食,都拿出来!” “明日拂晓,打开关门!” “隨我……出城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压抑了多日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士兵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名为“毁灭”的光。 与其在绝望中饿死,不如在衝锋中战死! 张虎看著状若疯魔的將军和士兵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了。 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就在整个雁门关都陷入一种悲壮的狂热,准备迎接最后决战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透了风雪。 “报——!” 第245章 军令只有一个字:等!一个书生竟能预测天象 帅帐之內,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毕剥”的轻响,却驱不散帐內那仿佛能將骨髓冻结的凝重寒意。 秦方坐在主位上,手中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纸张的重量,在他感觉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纸上的內容,从最初的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思议。 信纸上,只有一个墨跡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 “等。” 就这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部署,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仿佛下达这道命令的人,肯定收信者会无条件地遵从。 而在信纸的背面,则附著一张图。 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画满了各种奇怪符號和星辰轨跡的图。那些线条繁复而精准,勾勒出的星宿方位与他平日所见的截然不同,仿佛是另一片天空的倒影。 图的下方,用一行雋秀风骨的小楷,標註著一行字。 “三日之后,大雪封天,北风如刀,此,决战之时。” “……” 帅帐內,落针可闻。火盆中的炭火跳动了一下,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摇曳,映出了一张张扭曲而惊骇的面孔。 几名副將围在秦方身边,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焦渴的鹅。当他们看清了纸上的內容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活生生见了鬼一样。 “等?” 一名性子最急、左脸颊上带著一道刀疤的副將张猛,终於忍不住怪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等什么?等死吗?將军!我们的粮食,军需官刚才还在哭嚎,最多,最多还能撑三天!那还是勒紧裤腰带,喝稀粥的標准!三天之后,弟兄们別说拿刀杀敌,怕是连站上城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这个……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另一名较为年长、素来稳重的副將李冀,指著那份天文图,满脸的匪夷所思,“大雪封天?北风如刀?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安安稳稳待在京城暖阁里的书生,嘴巴一张,就能號令千里之外的风雪不成?这雁门关的气候,我们守了十年,比谁都清楚!眼下秋高气爽,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哪来的大雪!” “这简直是荒谬!荒谬至极!” “將军!不能再信他了!这个陆渊,分明就是想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没错!他就是想让我们活活饿死、冻死在这雁门关!第一道命令,让我们弃关南撤,害我们背上怯战逃跑的骂名,让云州百姓惨遭屠戮。现在,我们弹尽粮绝,他又让我们坐以待毙!如此一来,北境失守的罪责,就全都落在我们头上了!他陆都督在京城里,动动笔桿子,就把我们几万將士的命和一世的清名,全都算计进去了!” 副將们群情激愤,之前被强行压下去的怒火与憋屈,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第一道军令,让他们弃关南撤,背上了千古骂名,將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置於蛮族屠刀之下。雁门关守军的荣耀,几乎一夜之间毁於一旦。 现在,第二道军令,又让他们在弹尽粮绝之时,坐以待毙,去赌一个神神叨叨的天气。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戏耍!是谋杀!是用他们几万人的性命,去做那朝堂之上政治博弈的棋子! 秦方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著那张天文图。纸张的质地极好,光滑而坚韧。上面的线条精准,標註详细,绝非隨手涂鸦。 他看不懂那些星辰轨跡,但他能感受到,绘製这张图的人,必然在天象历法之上,有著极其高深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造诣。 可是…… 预测天气? 而且是精准到三天之后,一场足以“封天”的、十年不遇的暴风雪? 这已经超出了行军打仗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近乎“神鬼”的领域。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侯爷,他凭什么? 秦方的心,乱了。 理智告诉他,这道军令,荒唐、可笑,完全不合常理,是任何一个正常將领都不会下的命令。 可內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但执著的声音在提醒他。 就是这个荒唐的年轻人,用一道同样荒唐的“后撤三百里,坚壁清野”的命令,成功地让三十万气势汹汹、准备一鼓作气攻破雁门关的蛮族铁骑,失去了最明確的目標。他们就像一拳打在了空处,庞大的力量无处宣泄,最终只能化整为零,如同一群贪婪的蝗虫,分散在了广袤的云州平原之上,四处劫掠。 这一手,在当时看来是自毁长城,是愚蠢透顶。可如今看来,却像是一步绝妙的棋,將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硬生生给拆成了一盘散沙。 他真的只是一个不懂军事的白面书生吗? “將军!您倒是说句话啊!” “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用蛮子来攻,我们自己就先乱了!人心就散了!” 副將们焦急地催促著,声音里带著绝望的恳求。 秦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扫过眾人。那目光中的沉重与决绝,让帐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金石相击般的质感,不容置疑。 帐內的吵嚷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从今日起,城內所有粮草,统一调配!將现有存粮,重新计算,熬成稀粥,务必保证全军,能撑过三日!” “三日之內,全军轮流休整,养精蓄锐!擦亮你们的兵器,餵饱你们的战马!把最后的好料都给它们!”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不得议论军令!违令者,斩!”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又决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副將们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將军……您……您真的要信他?”张猛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这是在拿几万兄弟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天气预报啊!万一……万一三天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第246章 绝望之巔,风雪骤起 秦方站起身,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站立,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几个副將完全笼罩。 “我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他反问。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出城决战,面对数倍於己、且在平原上占据绝对优势的蛮族骑兵,是以卵击石,九死一生都算是乐观的说法。 固守待援,粮草已尽,援军遥遥无期,是坐以待毙,十死无生。 横竖都是一个死。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再相信那个已经创造了一次“奇蹟”的年轻人一次? 哪怕,这个“奇蹟”听起来,是如此的匪夷所思,近乎神话。 “去执行命令吧。”秦方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副將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不甘与最后一丝疯狂的赌性。最终,他们只能躬身领命,沉重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脚步踉蹌地退出了帅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帐內,只剩下秦方一人。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军事沙盘前,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片广袤的云州平原上。上面插著无数代表蛮族小股部队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推演。 如果…… 如果三天后,真的有暴风雪呢? 习惯了草原乾燥气候、逐水草而居的蛮族,在突如其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严寒和暴雪中,会怎么样? 他们那些分散在各处村镇劫掠的部队,在能见度不足数尺的风雪里,还能找到归路吗?还能集结吗? 他们的战马,他们引以为傲的伙伴,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还能发挥出那风一般的速度优势吗? 一个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秦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仿佛要衝破血管。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以天地为棋盘,风雪为棋子,由那个远在京城的年轻人布下的无形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他,和他的雁门关守军,就是这张网最关键的,收网的绳结。 “陆渊……陆都督……” 他喃喃自语,转身看著桌上那张神秘的天文图,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敬畏的神色。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间,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无比煎熬的速度,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天,过去了。 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温暖的阳光洒在雁门关古老的城墙上,却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著城內所有人的期盼。 城內的气氛,愈发压抑。稀可见底的雨水被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他们默默地喝著,眼神麻木。只有在擦拭兵器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属於战士的光。 第二天,过去了。 依旧是万里无云的晴天,甚至比前一天更加明媚。秋日的暖阳让人昏昏欲睡,却让守城將士的心,如坠冰窟。 已经有士兵,开始在角落里暗中咒骂那个远在京城的“书生都督”,军心浮动愈发剧烈。要不是秦方治军严厉,威望素著,恐怕早已生乱。 夜里,副將李冀悄悄来到秦方的营帐,声音嘶哑:“將军,马料已经见底了,战马饿得在啃食柵栏。弟兄们……弟兄们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了。” 秦方只是沉默地看著帐外璀璨的星空,一夜无言。 第三天,黎明。 秦方一夜未眠,他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城楼上,望著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 天空,依旧是清澈的,乾净的,仿佛一面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蓝色镜子。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风。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难道……终究是自己,赌错了么? 难道他要亲手,將这几万信任他的袍泽,带入万劫不復的绝境?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当太阳升起,当所有的希望彻底破灭时,这座雄关將如何从內部开始崩溃。 他身后的亲兵,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卒,不忍地走上前,將一件厚重的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將军,天亮了,您……保重身体。” 秦方没有回头,只是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身体?到了这个地步,一副臭皮囊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那老卒忽然“咦”了一声,带著一丝不確定。 “將军,您觉不觉得……起风了?” 风? 秦方一愣。他一直站在这里,精神高度紧张,竟没有察觉。此刻被提醒,他才猛然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带著刺骨凉意的气流,正从北方吹来,拂过他的脸颊。 这风,不同於前两日的秋风。那风是乾燥的,温和的。而此刻的风,却带著一种潮湿的、锋利的寒意,仿佛裹挟著冰碴。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的天空,依旧是蓝色,但那蓝色,似乎变得深沉了一些,像是蓝色的染料里,滴入了一滴看不见的墨。而在地平线的尽头,那条连接著草原与天空的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清的灰色线条。 那不是山脉的轮廓,也不是晨曦的阴影。它像是一堵正在从地平线以下,缓缓升起的、无边无际的墙。 秦方的心臟,骤然停跳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伸出戴著铁甲护腕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强劲许多的北风呼啸而过,捲起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巨响。 一片小小的,冰凉的东西,飘飘摇摇地,落在了他的护腕上。 不是雨滴。 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有著六角稜角的白色晶体。 雪花。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铁甲上,没有融化。 紧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仿佛是一个信號,稀稀疏疏的雪花开始从那片看似晴朗的天空中飘落。 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卒,此刻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指著北方,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將……將军……看!快看北边!” 秦方豁然转头。 只在这一呼一吸之间,那道灰色的线条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宽、变厚,正以一种吞天食地的气势,向著雁门关疯狂的席捲而来!原本湛蓝的天空,正在被这片庞大的灰白色迅速侵蚀、覆盖! 风,在瞬间变得狂暴! 第247章 暴雪降临!蛮族冻成狗!决战时刻到了! “呜——” 悽厉的呼啸声,如同鬼哭神嚎,席捲了整座雄关。气温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骤降。 更多的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著,变成了白色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城墙上,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秦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狂风吹得他身上的大氅疯狂舞动。他看著那片迅速压过来的“天幕”,感受著那股源自天地的磅礴伟力,脑海中只剩下那张图,和那句批语。 “三日之后,大雪封天,北风如刀……”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猛地睁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所有的绝望、迷茫、痛苦,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炽热到极点的光芒! 他转过身,面对著城內,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擂鼓!!!” “全军——” “准备——” “决战!!!”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上城楼,他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將……將军……京城……京城来的信使!” 什么? 秦方猛地回头,一把抓住了那名斥候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陆……陆都督派来的……加急军令!” 斥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整个城楼,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城下那个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单薄身影。 陆渊? 那个让全军后撤三百里,將云州平原拱手相让的白面书生? 他……他又想干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名传令官被带上了城楼。 他比斥候更加狼狈,半边身子都结了冰,显然是经歷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追逐。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蜡丸,颤抖著递给了秦方。 “秦將军……靖北大都督……第二道军令!” 秦方死死地盯著那枚蜡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是希望? 还是又一道,將他们推向更深深渊的催命符?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捏碎了蜡封。 一张摺叠的纸条,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缓缓展开。 下一刻,秦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时近正午,太阳懒洋洋地掛在天上,散发著一丝聊胜於无的暖意。 雁门关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缩著脖子,將手揣在怀里,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焦躁。 “三天了,说好的暴风雪呢?连个雪沫子都没看见!” “唉,我就说嘛,那什么狗屁都督,就是个骗子!” “將军这次,是真的被他坑惨了……” “粮食就快见底了,弟兄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仗还怎么打?” 窃窃私语声,像是瘟疫一样在城墙上传播。 秦方站在女墙之后,听著这些议论,面沉如水,紧握著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出声呵斥。 因为,就连他自己心中的那份信念,也已经开始动摇。 他望向城外,蛮族的营地里,又升起了裊裊的炊烟,烤肉的香气,仿佛能顺著风,飘进关內,残忍地撩拨著每一个飢肠轆轆的士兵的神经。 一些蛮族骑兵,甚至耀武扬威地骑著马,跑到关城下,用各种污言秽语,肆意地叫骂和嘲讽。 “城里的缩头乌龟!爷爷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再不出来,你们的女人可就要被我们抢光了!” “哈哈哈,听说你们连饭都吃不上了?要不要爷爷赏你们几根骨头?” 屈辱! 难言的屈辱,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每一个大乾士兵的心。 秦方闭上了眼睛,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当最后一粒米吃完时,城中將会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他不该將几万將士的性命,寄托在一个虚无縹緲的预言之上。 就在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即將崩溃,准备下令推翻前命,即刻出城死战的时候。 “將军!看!天!” 亲兵统领张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北方。 秦方猛地睁开双眼,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天际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浓重的,如同墨汁般化不开的灰黑色云线。 那道云线,起初还很遥远,但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雁门关的方向,疯狂地席捲而来! 原本还掛在天上的太阳,在这片恐怖的乌云面前,仿佛一个无助的孩童,瞬间就被吞噬了光芒。 天,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的那种昏暗,而是一种带著不祥气息的,铅灰色的阴沉。 紧接著,风起了! 起初只是微风,吹动著城头的旗帜。 但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微风就变成了狂风! 风中,夹杂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那种冷,不是寻常的冬日之寒,而是一种能穿透皮甲,冻结血液的阴冷! “呜——呜——” 狂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天地间一片飞沙走石。 城下那些还在叫骂的蛮族骑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惊愕地抬头望天,脸上的囂张和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天威的恐惧。 “下雪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秦方伸出手,一片冰凉的,六角形的雪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套上。 紧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漫天遍野! 起初还是零星的雪花,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雪下得又大又急,仿佛天上的银河决了口,要將整个世界都埋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云州平原,就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气温,骤降! 城墙上的大乾士兵们,虽然也感到寒冷,但他们常年驻守北境,早已习惯了这种天气,更何况,他们身上穿著厚实的棉甲。 可城外的蛮族,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他们习惯了草原乾燥温暖的气候,身上穿的大多是皮袍,根本无法抵御这种突如其来的湿冷暴雪。 战马发出了不安的嘶鸣,它们在雪地里不停地刨著蹄子,身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白雪,被冻得瑟瑟发抖。 第248章 两路奇兵天降!火烧连营三十里!铁木真被包 那些蛮族士兵,更是乱成了一团。 他们咒骂著,呼喊著,想要返回营帐,但在能见度不足数米的暴雪中,方向感变得极其混乱。 温暖的营帐,此刻仿佛远在天边。 更要命的是,铁木真为了劫掠方便,將二十万大军化整为零,以万人队、千人队的规模,分散在了整个云州平原。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就像一把无情的剪刀,將这些分散的部队,与中军大营之间的联繫,彻底剪断! 他们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彼此难以呼应,成了一盘散沙。 …… 蛮族中军大帐內。 铁木真刚刚被亲卫从一个抢来的汉人女子身上拉起来。 他烦躁地咒骂著,裹紧了身上的虎皮大氅,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 “该死的长生天!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雪!” 他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以及那些在风雪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士兵,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温暖的营帐,此刻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他被困在了这里。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万铁骑,也被这场大雪,困在了这片他们曾经肆意驰骋的平原上。 一种强烈的不安,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的鸣响,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在雁门关的上空,猛然炸开! 一朵猩红色的焰火,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雁门关城楼上。 秦方看著那朵信號焰火,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他等了三天。 等的,就是这场雪! 等的,就是这个信號!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擂鼓!” “开城门!” “杀——!” “咚!咚!咚咚咚!” 沉寂了数日的战鼓,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如同甦醒的巨兽心臟,猛烈地搏动起来! 鼓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带著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杀意,传遍了关城的每一个角落。 “杀!杀!杀!” 城內,无数双通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些前一刻还饿得有气无力的士兵,在听到鼓声的剎那,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一个个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身旁的兵器,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开城门——!” 隨著秦方一声令下,沉重而又巨大的关门,在“嘎吱嘎吱”的刺耳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外,是白茫茫的风雪世界。 门內,是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雁门关的儿郎们!” 秦方勒马立於阵前,他的声音,盖过了风雪,盖过了鼓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我们身后,就是家园!” “我们没有援军,也没有退路!” “今天,要么,我们踏著蛮子的尸体,夺回我们的荣耀!” “要么,就让我们的血,染红这雁门关的雪!” “隨我,杀——!”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衝出了关门,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片风雪迷濛的战场! “杀——!” 数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隨其后,从关门內狂涌而出,带著滔天的恨意,扑向了城外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蛮族营地。 …… 与此同时。 在雁门关东西两侧,绵延起伏的群山之中。 两处看似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山谷里,突然有了动静。 厚厚的积雪,被人从內部拱开。 一个个身披白色偽装斗篷,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士兵,悄无声息地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的人数,並不算多,东西两路,加起来不过三万人。 但每一个人,都眼神锐利,动作矫健,身上散发著一股百战精兵才有的悍勇之气。 他们,正是陆渊通过秘密军令,从大乾东西两路防线,悄悄抽调而来的精锐步兵! 早在秦方接到“后撤三百里”命令的同时,这两支部队,就已经接到了另一道,更为机密的军令。 他们日伏夜出,避开所有大路,沿著崎嶇难行的山脉,秘密行军数百里,在三天前,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了雁门关两侧的山谷之中。 他们就像是两把最锋利的尖刀,一直隱藏在暗处,等待著最佳的出鞘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东路军的领將,是一名独眼龙壮汉,他看著雁门关上空那朵猩红的信號焰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兄弟们,憋了这么多天,腿脚都快生锈了吧?” “都督有令,此战,不求杀敌多少,只求一个字——乱!” “我们的目標,是蛮族的中军大帐!给老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插进他们的屁股里!” “出发!” 西路军的领將,则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他的命令更加简洁。 “点火,突袭,斩帅旗!” 两支加起来三万人的精锐步兵,在风雪的掩护下,如同两道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山谷中滑下,绕过了蛮族最外围的侦查岗哨,一东一西,直插蛮族大军的后方和侧翼! 蛮族完全没有料到,在他们的背后,竟然还隱藏著这样两支致命的奇兵! 他们的防线,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杀啊——!” 当喊杀声从背后响起时,许多蛮族士兵,还以为是自己人发生了內訌。 可当他们回头时,看到的,却是无数手持利刃,身披白袍的“雪中恶鬼”! “噗嗤!” 一名正在烤火的蛮族百夫长,还没来得及拿起弯刀,就被一把长矛,从后心捅了个对穿。 “敌袭!有敌袭!”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他们的警告,很快就被更大的混乱所淹没。 两支奇兵,根本不与他们缠斗。 他们的目標,明確而又致命。 一部分士兵,手持火把和油罐,见到营帐就点,见到粮草堆就烧。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熊熊的烈火,在风雪中迅速蔓延开来,將成片成片的营帐,化为一片火海! 另一部分士兵,则组成锋利的攻击阵型,如同一把把尖刀,无视沿途的小股敌人,朝著最核心的中军大帐方向,疯狂地突进! 一时间,整个蛮族大营,彻底乱了套。 正面,是雁门关倾巢而出的復仇大军。 背后和侧翼,是突然出现,四处放火的神秘奇兵。 再加上天空中那铺天盖地的暴雪,以及骤降的严寒。 第249章 蛮族王子被斩!铁木真狼狈逃窜! 无数蛮族士兵,在混乱和恐惧中,被分割,被包围,被烈火吞噬,被內外夹击的敌人,砍下头颅。 火光,映红了漫天飞雪。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交织成了一曲,属於蛮族的,毁灭之歌。 铁木真衝出大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引以为傲的连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不可一世的勇士,正在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肆意地屠杀。 “这……这不可能!” 他失神的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哪里来的敌人?他们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 这一夜,成为了蛮族南侵以来,最黑暗,也最漫长的一夜。 陆渊的计策,环环相扣,狠辣而又精准,將天时、地利、人和,利用到了极致。 第一步,后撤三百里,诱使骄傲的铁木真化整为零,將集中的拳头,摊开成了分散的手掌。 第二步,预测暴雪,利用天威,极大地削弱了蛮族骑兵的机动力和战斗力,同时隔断了他们各部之间的联繫。 第三步,奇兵突出,內外夹击,在蛮族最混乱,最虚弱的时候,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三步,缺一不可,每一步,都踩在了蛮族最致命的软肋上! 战场之上,形势已经完全倒向了大乾一方。 秦方率领的雁门关主力,如同下山的猛虎,从正面撕开了蛮族的防线。 他们积攒了太多的愤怒和屈辱,此刻,全部化为了无穷的战意。 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每一次衝锋,都悍不畏死! 秦方一马当先,他那柄祖传的“破阵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所过之处,蛮族士兵人仰马翻。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一面绣著金色雄鹰的王旗。 那是铁木真的亲弟弟,也是蛮族最勇猛的王爷之一,阿古拉的帅哥! “阿古拉!拿命来!” 秦方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战马人立而起,越过数名亲卫的阻拦,直扑帅旗之下的那个高大身影。 阿古拉同样驍勇,他挥舞著狼牙棒,试图抵挡。 但在已经杀红了眼的秦方面前,他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 刀光一闪。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著惊愕和不甘的表情。 秦方俯身抄起那颗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阿古拉已死!降者不杀!” 这声怒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这支蛮族王帐部队的心理防线。 他们看著自己主帅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四面八方杀来的大乾军队,终於崩溃了。 无数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那两支神兵天降的奇兵,已经成功地合兵一处,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铁木真的中军大帐! “保护大汗!” “拦住他们!” 铁木真的亲卫,不愧是蛮族中最精锐的勇士,他们组成了一道人墙,拼死抵挡著大乾步兵的疯狂衝击。 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铁木真看著越来越近的敌人,看著那面在火光中不断逼近的大乾龙旗,这位草原雄主,终於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撤!快!护送本汗杀出去!”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汗的尊严,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调转马头,朝著包围圈最薄弱的北方,狼狈地冲了过去。 大乾军队的目標,是斩首,是製造混乱,对於这种小股的突围,一时间也无力全部拦截。 最终,在付出了一半亲卫的生命之后,铁木真,这头不可一世的草原雄狮,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带著几十名残兵,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主帅逃窜,王子被杀,大营被烧。 蛮族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剩下的蛮族部队,在內外夹击之下,被逐一分割,包围,歼灭。 这场风雪中的夜战,一直持续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耀在这片银白色的平原上时。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种顏色。 雪的白,和血的红。 战后的清点,结果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此一战,蛮族被斩杀及俘虏者,超过五万人! 其中,甚至包括阿古拉在內的三名万夫长级別的高级將领! 被烧毁的营帐、粮草不计其数,丟弃的牛羊、马匹、以及抢掠来的金银財宝,更是堆积如山。 雁门关,大捷! …… 京城,太和殿。 清晨的朝会,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为北境的糜烂局势而担忧。 孙承业站在百官之首,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他已经准备好了新的奏摺,准备联合朝臣,再次向皇帝施压,要求立刻將“畏敌怯战”的陆渊,撤职查办,押解回京问罪。 就在这时。 “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 一声嘶哑而又亢奋的吶喊,从殿外遥遥传来,由远及近。 一名背上插著三面令旗的信使,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殿,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战报,高举过头顶。 “启稟陛下!雁门关大捷!秦方將军……率军夜袭,大破蛮族!斩敌五万!蛮族大汗铁木真……狼狈逃窜!” 轰! 整个太和殿,仿佛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大捷? 斩敌五万? 铁木真逃了? 这……这怎么可能? 前几天,不还是蛮族势如破竹,云州沦陷,雁门关危在旦夕吗? 怎么一夜之间,战局就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孙承业呆立当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顛覆了他所有认知的信息。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疑惑,有鄙夷,更有……一丝看小丑般的嘲弄。 孙承业的脸,“腾”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第250章 皇帝狂喜!把战报摔在孙承业脸上! 御书房內。 皇帝赵恆,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几日,他寢食难安,鬢角都增添了几缕白髮。 北境的战况,如同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朝堂之上,以孙承业为首的主和派,言辞愈发激烈,甚至已经有人,公然提出了“迁都金陵,以避锋芒”的亡国之论。 而他力排眾议,委以重任的陆渊,却接连下了两道让人看不懂的军令。 后撤三百里,引狼入室。 固守待援,坐以待毙。 就连他自己,对陆渊的信心,也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消磨殆尽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雁门关失守,就立刻下旨,將陆渊打入天牢,以平息眾怒。 “陛下!陛下!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太监刘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 “放肆!何事如此惊慌!”赵恆心中一沉,以为是雁门关失守的噩耗终於传来。 “不是啊陛下!”刘福激动得语无伦次,將手中的战报高高举起,“是捷报!北境……北境大捷啊!” 赵恆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一把从刘福手中夺过战报,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那份军报上。 战报写得非常详细。 从陆渊的第二道军令“等”,到三天后暴雪突降。 从秦方率军正面出击,到两路奇兵天降,火烧连营。 从阵斩蛮族王爷阿古拉,到蛮族大汗铁木真狼狈逃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赵恆的心臟上!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確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后。 “哈哈……” 一声压抑的低笑,从他喉咙里发出。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震彻整个御书房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陆渊!好一个靖北大都督!朕没有信错你!朕没有信错你啊!” 赵恆笑著笑著,眼角竟然渗出了泪水。 这是喜悦的泪水,是释放的泪水!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压力、屈辱,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只觉得通体舒畅,前所未有的畅快! “刘福!” “奴才在!” “传朕旨意!”赵恆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如钟,“犒赏三军!所有参战將士,官升一级!赏银百两!阵亡將士,加倍抚恤!其家人,由朝廷供养!” “封!秦方为『镇北將军』,赐金千两,锦缎百匹!” “封!靖北大都督陆渊,为『冠军侯』!食邑三千户!赐……赐丹书铁券!见官大一级!” 嘶——! 刘福倒吸一口凉气。 冠军侯! 这可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更別说那丹书铁券,那可是免死的凭证啊! 陛下对这位陆侯爷的恩宠,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另外!”赵恆的脸上,闪过一丝冷厉的笑容,“立刻,摆驾太和殿!朕,要亲自,给某些人,一个交代!” …… 太和殿內。 气氛依旧诡异。 孙承业站在那里,如芒在背,承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还在试图挣扎,嘴里反覆念叨著“军情有误”“蛮族诈败”之类的话,但已经没有人再理会他了。 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伴隨著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龙袍的赵恆,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今天的皇帝,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飞扬,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慑人的精光。 百官跪拜行礼。 赵恆却连“平身”都懒得说,他径直走到孙承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孙承业更是嚇得浑身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官服。 “孙尚书。”赵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臣在。”孙承业颤声应道。 赵恆扬了扬手中的战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手腕一抖,那份承载著惊天大捷的军报,如同一个耳光,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孙承业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战报飘飘悠悠的,落在了孙承业的脚下。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何等的羞辱!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被皇帝用战报打脸! 孙承业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气都涌上了头顶,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孙承业。” 赵恆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无穷的威严和怒火。 “睁开你的狗眼,给朕好好看看!” “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看看你口中那个『畏敌怯战,罪该万死』的陆渊,是怎么以数万疲敝之师,大破蛮族三十万铁骑的!” “看看你口中那个『不可战胜』的铁木真,是怎么夹著尾巴逃跑的!” 赵恆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孙承业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帝王之怒,嚇得步步后退,最后,脚下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朕现在问你!” 赵恆指著他的鼻子,厉声质问。 “现在,还议和吗?” “现在,还迁都吗?” 孙承业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主和派官员,一个个更是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整个朝堂,再无人敢发一言。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天,变了。 雁门关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大乾。 一时间,举国欢腾。 之前因为云州失陷而瀰漫的悲观和绝望,被一扫而空。 各地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添油加醋地讲述著“陆都督神机妙算,一夜破敌五万”的传奇故事。 “冠军侯”陆渊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从“白面国贼”,变成了“军神在世”,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从前线的將士,到京城的百姓,再到朝堂上的官员,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期待著陆渊的下一步动作。 乘胜追击!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第251章 乘胜追击?陆渊下令全军休整! 蛮族新败,士气低落,主帅逃窜,正是痛打落水狗,一举將他们赶回草原,甚至封狼居胥的大好时机! 秦方已经摩拳擦掌,將麾下部队重新整编,隨时准备出关作战。 皇帝赵恆,更是连夜召集了枢密院,商討出关追击的后勤补给问题。 整个大乾,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战爭机器,只等著陆渊这位总设计师,下达最后的启动命令。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都达到顶峰的时候。 陆渊的第三道军令,从京城,送抵了雁门关。 当秦方打开军令,看清上面的內容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军令的內容,依旧简单。 “全军原地休整,加固城防,收拢降卒,清点缴获。” “不得主动出击。” “违令者,斩。” “……” 帅帐之內,刚刚还洋溢著喜悦和激昂气氛的眾將,在听到这道命令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一名年轻將领,第一个跳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原地休整?不得出击?都督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將军!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蛮子被我们打怕了,正是一鼓作气,收復云州全境的时候!怎么能停下来呢?”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蛮子缓过气来,再想打,可就难了!” “都督是不是……打了一场胜仗,就怕了?不敢打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的质疑,和之前的不同。 之前,他们是因为不信任而质疑。 现在,他们是因为不理解而质疑。 刚刚燃起的战意和血性,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一个透心凉。 秦方捏著那份军令,也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以他对战局的判断,此刻,確实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陆渊为什么会下达这样一道,看起来完全是“貽误战机”的命令? 他想不通。 但他刚刚才亲身验证了陆渊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公然质疑。 “都督……自有都督的考量。” 他只能用这样一句话,来强行压下眾將的议论。 “执行命令!” …… 消息,很快也传回了京城。 朝堂之上,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刚刚因为大捷而扬眉吐气的皇帝赵恆,也感到了困惑。 而某些人,则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孙府。 被罢官圈禁的孙承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一丝阴狠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笑声。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陆渊啊陆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打了一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畏敌如虎!坐失战机!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他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衝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笔下的文字,却充满了恶毒的煽动性。 “臣,前兵部尚书孙承业,泣血上奏!” “雁门关大捷,诚乃天佑我大乾!然,靖北大都督陆渊,不思乘胜追击,收復失地,反而下令全军休整,此乃畏敌如虎,貽误战机之举!《兵法》有云:『归师勿遏,围师必闕,穷寇勿迫』,然此一时彼一时也!今蛮族新败,军心涣散,如丧家之犬,正是我大军犁庭扫穴,永绝后患之良机!陆渊此举,无异於纵虎归山,必將为我大乾,埋下无穷祸患!” 他引经据典,罗列了歷史上无数个因为“见好就收”,而导致敌人捲土重来,反败为胜的战例。 言辞恳切,痛心疾首,仿佛真的是在为国运担忧。 写完之后,他立刻唤来心腹,將这份奏摺,秘密地送了出去。 他相信,这份奏摺,一定会引起朝堂的共鸣。 因为,陆渊的这道命令,实在是太不合常理,太违背军事常识了! 他要借著这股“东风”,將陆渊从“军神”的宝座上,再次拉下来,狠狠地踩在脚下! 正如孙承业所料。 当陆渊“原地休整,不得出击”的军令,在朝堂上被公布之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刚刚平息下去的非议,再次甚囂尘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乃纵虎归山之举!” 一名老臣,痛心疾首地出列奏报。 “蛮族虽遭重创,但主力尚存,铁木真仍在。若不趁其军心动盪,一鼓作气將其击溃,待其返回草原,重振旗鼓,来年必將是我大乾的心腹大患!” “是啊陛下!秦方將军的捷报中也提到,此战我军缴获了大量牛羊物资,可见蛮族后勤已断,正是我军追亡逐北的大好时机!陆都督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莫非……陆都督真的只是侥倖取胜,实则並无万全把握,故而怯战不敢进?”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朝堂上嗡嗡作响。 许多之前保持中立的官员,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乘胜追击”是刻在每一个將领骨子里的本能,陆渊的做法,实在太反常了。 孙承业那份“泣血上奏”的奏摺,更是被人在朝堂上公然念了出来,其极具煽动性的言辞,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一时间,整个朝堂的风向,似乎又开始逆转。 皇帝赵恆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刚刚才因为大捷而將陆渊捧上了天,现在,却要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 他也想不通。 陆渊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真的满足於一场大捷,准备见好就收? 面对这汹涌的舆情,身处旋涡中心的陆渊,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上朝。 只是托大太监刘福,在朝会开始前,给皇帝递上了一个密封的檀木盒子。 此刻,赵恆看著下方几乎一边倒的论战,又看了看手边那个神秘的盒子,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陛下!” 孙承业的党羽,一名御史大夫,看准时机,再次出列,言辞激烈地说道: “靖北大都督陆渊,拥兵自重,独断专行!如此关键之军令,竟不与朝廷商议,此乃藐视君上!况其畏敌不前,貽误战机,罪证確凿!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解除其兵权,召回京城问话!以免前方將士,寒了心啊!” 第252章 朝堂激辩!陆渊根本不出面直接甩出通敌铁证 “臣等,附议!” 一大片官员,跪了下去。 赵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诸位爱卿,都说完了吗?”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赵恆拿起手边的檀木盒子,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军令,没有奏摺。 而是一本……帐册。 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帐册。 “刘福。” “奴才在。” “把这份,兵部与北境前线军需往来的帐册,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兵部的帐册?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討论的,不是北境的军事战略问题吗?怎么突然扯到了兵部的帐册上? 孙承业心中,更是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刘福躬著身子,拿起帐册,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细而又清晰的声音,开始念了起来。 “永安七年,十月初三,兵部拨付北境前线,冬衣五万套,实到两万套,记录为『路遇山匪,遗失三万』。” “十月初七,兵部拨付粮草十万石,实到七万石,记录为『途遇大雨,霉变三万』。” “十月十五,拨付箭矢二十万支,实到……不足十万,记录为『车马劳顿,折损过半』。” …… 刘福每念一条,朝堂上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每一条记录,都触目惊心! 剋扣军餉!拖延粮草! 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尤其是在国战之际,这和通敌卖国,又有什么区別? 当刘福念到最后,念出几名兵部主事郎中,在京郊购置豪宅,豢养歌姬的记录时。 整个朝堂,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前排几名脸色惨白的兵部官员。 以及…… 站在他们身前,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颤抖的,前兵部尚书,孙承业! 陆渊,根本没有和他们爭论什么“该不该乘胜追击”。 他甚至懒得解释自己的战略意图。 他只是,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致命的方式,將一张隱藏在水面下的,骯脏腥臭的大网,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掀了开来! 你不是说我貽误战机吗? 好啊。 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在真正的,想让前线的將士们,输掉这场战爭! “混帐!!”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死寂的太和殿內轰然炸响! 皇帝赵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几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兵部官员。 他一脚,狠狠地踹翻了面前的龙案! “砰——!” 龙案上的奏摺、笔墨、玉器,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整个大殿的官员,全都嚇得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以温和示人的皇帝,会发如此大的火! “好!好得很吶!” 赵恆指著那几个兵部官员,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朕在前宫,为北境战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秦方將军和数万將士,在雁门关,忍飢挨饿,浴血奋战!” “而你们!你们这群朝廷的栋樑,朕的肱股之臣!竟然在背后,干著这种通敌误国的勾当!” “剋扣军衣!倒卖粮草!喝兵血!吃人肉!”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赵恆的咆哮,如同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几名被点到名的兵部官员,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饶命?” 赵恆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当你们把那些本该送到前线的棉衣,换成银子,去买豪宅,抱女人的时候,你们想过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的士兵吗?” “当你们把那些救命的粮草,中饱私囊的时候,你们想过那些饿著肚子,还要上阵杀敌的將士吗?” “现在,跟朕说饶命?晚了!” “来人!” “在!” 殿外的金甲卫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把这几个畜生,给朕拖下去!打入詔狱!严刑拷问!给朕查!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满门抄斩!” “遵旨!” 卫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架起那几个已经瘫成烂泥的官员,就像拖死狗一样,將他们拖出了大殿。 悽厉的惨叫和求饶声,渐渐远去。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皇帝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处理完这几个小嘍囉,赵恆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孙承业身上。 孙承业,作为兵部尚书,哪怕他没有直接参与,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失察之罪! 更何况,这些被拖下去的人,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根本不可能干净! 赵恆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一丝被欺骗了许久的愤怒。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孙承业一直要主和,要弹劾陆渊,要置前线於死地了。 因为,一旦战事顺利,一旦朝廷彻查军需,他那条盘踞在兵部的利益链,就会彻底暴露! 为了他自己的私利,他寧愿,牺牲整个北境,牺牲数十万將士和百姓的性命! “孙承业。”赵恆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冰冷。 “臣……臣在……”孙承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孙承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確凿,铁案如山。 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念在你……曾为三朝元老,朕,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赵恆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看他一眼。 “革去孙承业所有官职爵位,圈禁府邸,终身不得外出。” “其子孙后代,三代之內,不得入朝为官。” 这个惩罚,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对於孙承业这种经营了一辈子权势的人来说,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建立的家族,就此衰败,彻底退出权力的中心,是一种最残忍的折磨。 孙承业的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很快,就有太监,將他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以陆渊的完胜,和孙承业一党的彻底倒台,而告终。 从此以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再也无人,敢质疑陆渊的任何一个决定。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冠军侯,不仅能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更能在波诡云譎的朝堂之上,杀人於无形! 第253章 皇帝雷霆震怒!兵部被一锅端!孙承业彻底完 “混帐!!”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死寂的太和殿內轰然炸响! 皇帝赵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几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兵部官员。 他一脚,狠狠地踹翻了面前的龙案! “砰——!” 龙案上的奏摺、笔墨、玉器,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整个大殿的官员,全都嚇得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以温和示人的皇帝,会发如此大的火! “好!好得很吶!” 赵恆指著那几个兵部官员,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朕在前宫,为北境战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秦方將军和数万將士,在雁门关,忍飢挨饿,浴血奋战!” “而你们!你们这群朝廷的栋樑,朕的肱股之臣!竟然在背后,干著这种通敌误国的勾当!” “剋扣军衣!倒卖粮草!喝兵血!吃人肉!”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赵恆的咆哮,如同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几名被点到名的兵部官员,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饶命?” 赵恆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当你们把那些本该送到前线的棉衣,换成银子,去买豪宅,抱女人的时候,你们想过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的士兵吗?” “当你们把那些救命的粮草,中饱私囊的时候,你们想过那些饿著肚子,还要上阵杀敌的將士吗?” “现在,跟朕说饶命?晚了!” “来人!” “在!” 殿外的金甲卫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把这几个畜生,给朕拖下去!打入詔狱!严刑拷问!给朕查!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满门抄斩!” “遵旨!” 卫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架起那几个已经瘫成烂泥的官员,就像拖死狗一样,將他们拖出了大殿。 悽厉的惨叫和求饶声,渐渐远去。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皇帝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处理完这几个小嘍囉,赵恆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孙承业身上。 孙承业,作为兵部尚书,哪怕他没有直接参与,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失察之罪! 更何况,这些被拖下去的人,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根本不可能干净! 赵恆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一丝被欺骗了许久的愤怒。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孙承业一直要主和,要弹劾陆渊,要置前线於死地了。 因为,一旦战事顺利,一旦朝廷彻查军需,他那条盘踞在兵部的利益链,就会彻底暴露! 为了他自己的私利,他寧愿,牺牲整个北境,牺牲数十万將士和百姓的性命! “孙承业。”赵恆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冰冷。 “臣……臣在……”孙承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孙承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確凿,铁案如山。 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念在你……曾为三朝元老,朕,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赵恆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看他一眼。 “革去孙承业所有官职爵位,圈禁府邸,终身不得外出。” “其子孙后代,三代之內,不得入朝为官。” 这个惩罚,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对於孙承业这种经营了一辈子权势的人来说,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建立的家族,就此衰败,彻底退出权力的中心,是一种最残忍的折磨。 孙承业的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很快,就有太监,將他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以陆渊的完胜,和孙承业一党的彻底倒台,而告终。 从此以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再也无人,敢质疑陆渊的任何一个决定。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冠军侯,不仅能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更能在波诡云譎的朝堂之上,杀人於无形! 北地草原。 一座新搭建起来的,巨大的金色王帐內,气氛压抑。 铁木真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中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弯刀,帐內无人敢发一言。 距离雁门关那场惨败,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带著残部,一路向北,狼狈地逃回了草原深处,才终於停下脚步,收拢残部。 这一战,对他,对整个蛮族来说,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三十万大军南下,本以为可以势如破竹,入主中原。 结果,却在一个小小的雁门关前,撞得头破血流,折损了超过五分之一的兵力,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死在了阵前。 每当午夜梦回,他都会想起那场漫天的大雪,那片燃烧的连营,以及那个在万军之中,斩下阿古拉头颅的,如同魔神般的大乾將军。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的,大乾的“靖北大都督”。 陆渊。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第254章 铁木真怕了?派使者来京城假意议和 一个能精准预测天象,能神不知鬼不觉调动奇兵,能將三十万铁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对手。 这已经不是凡人,而是妖孽! “大汗。” 帐帘被掀开,一名身材瘦高,留著山羊鬍的蛮族男子,走了进来。 他叫呼延灼,是铁木真麾下,最倚重的谋臣。 “查清楚了吗?”铁木真头也不抬,声音冰冷。 呼延灼躬身道:“已经查清了。那个陆渊,年仅十九,是新晋的定国公府侯爷,文人出身,此前从未有过领兵经验。此次被封为靖北大都督,完全是乾朝皇帝力排眾议的结果。” “文人出身?十九岁?” 铁木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寧愿相信,自己的对手,是一个经验丰富,用兵如神的老將。 也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败在了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手上! 这比战败本身,更让他感到羞辱! “此人,绝非寻常文人。”呼延灼的表情,也十分凝重,“我收买的探子回报,此人在京城,素有才名,但同时也以贪图享乐,不务正业而闻名。他被封为大都督时,整个乾朝,都视其为笑话。” “笑话?”铁木真冷笑一声,“一个能让三十万大军变成笑话的笑话?” 他站起身,在大帐內来回踱步。 “此人,要么是深藏不露,故意以紈絝形象示人,要么……就是他的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但无论如何,”呼延灼接口道,“此人,已经成了我们南下,最大的阻碍。而且,雁门关一战,我军士气受挫,粮草损失惨重,短期內,已不適合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铁木真烦躁地一挥手:“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现在,该怎么办?” 呼延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大汗,为今之计,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哦?” “我们可以派遣使者,前往大乾京城。”呼延灼压低了声音,“名义上,是去『议和』。我们可以表示,愿意为此次南下,做出一些赔偿,以麻痹乾朝的君臣。” “议和?”铁木真眉头一皱,“你是想让本汗,向那个黄口小儿低头?” “非也。”呼延灼摇了摇头,“这只是表象。我们的真正目的,有二。” “其一,是拖延时间。大乾刚刚取得大胜,士气正盛。我们主动示弱,可以打消他们乘胜追击的念头,为我们自己,爭取到休养生息,重振旗鼓的宝贵时间。”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呼"延灼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们可以藉此机会,派我们最聪明,最会察言观色的使者,去京城,亲眼看一看,那个陆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探一探,乾朝朝廷的虚实,以及他们下一步的真正意图!”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只有真正了解了我们的对手,下一次,才能一击致命!” 铁木真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呼延灼,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名为“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这个计策,虽然让他感觉有些憋屈,但不得不承认,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需要时间。 更需要,摸清楚那个神秘的陆渊的底细。 “好!” 良久,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就按你说的办!” “传我命令!立刻挑选使者,备上厚礼,前往大乾京城!” “本汗倒要看看,那个叫陆渊的小子,究竟是三头六臂,还是什么妖魔鬼怪!” 很快,一支由蛮族王子带队,携带了大量金银珠宝和牛羊的“议和”使团,便浩浩荡荡地,朝著大乾的京城,出发了。 一场新的,没有硝烟的战爭,即將拉开序幕。 蛮族使者抵达京城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朝野。 朝堂之上,再次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一部分官员认为,蛮族主动求和,是畏惧大乾天威,应该趁机提出苛刻的条件,让他们大出一次血。 另一部分官员则认为,穷寇莫追,既然蛮族已经服软,不如就此接受议和,让国家休养生息,避免再起刀兵。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学乖了。 无论心中怎么想,没有一个人,敢在皇帝和陆渊表態之前,下任何定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被封为“冠军侯”的年轻人身上。 鸿臚寺內。 陆渊,正在接见这次蛮族议和使团的正使——铁木真的侄子,王子图拉。 图拉身材高大,一脸的络腮鬍,刻意做出一副粗獷豪迈的样子,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精明和警惕。 他一路上,都在观察。 他发现,大乾的百姓,虽然在庆祝胜利,但许多地方,依旧能看到战爭留下的创伤,民生凋敝。 这让他更加坚信,雁门关的胜利,对大乾来说,也是一场惨胜。 他们,同样无力再战。 此刻,他见到了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標——陆渊。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感意外。 没有庄严肃穆的谈判,也没有唇枪舌战的交锋。 陆渊,在鸿臚寺的大堂內,摆下了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 地上铺著来自西域的昂贵地毯,美貌的舞姬们,穿著薄如蝉翼的纱衣,翩翩起舞。 空气中,瀰漫著美酒和薰香的混合气息。 而陆渊本人,更是让他大跌眼镜。 他穿著一身华丽的丝绸锦袍,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端著一个夜光杯,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著歌舞。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慵懒而又散漫的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决胜千里的铁血都督,反而更像一个沉迷於声色犬马的……紈絝子弟。 “图拉王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陆渊看到图拉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来,坐。尝尝我们中原的美酒,看看我们中原的舞女,比你们草原上的,如何啊?” 图拉压下心中的惊疑,按照礼节,躬身行礼,然后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陆渊。 第255章 陆渊化身紈絝侯爷!疯狂捧杀蛮族使者 太年轻了。 皮肤白皙的像女人,手指修长,完全不像握过刀剑的手。 这样的人,真的是那个神机妙算,大破三十万铁骑的军神? 图拉的心中,充满了怀疑。 “侯爷说笑了。”图拉用有些生硬的汉话说道,“我们草原上的女子,只会挤奶放羊,哪比得上中原女子的万种风情。” “哈哈哈,王子是个识货的人!” 陆渊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受用的话。 他喝了一口酒,状似无意地嘆了口气。 “唉,可惜啊,这样的好日子,也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图拉心中一动,立刻装作关心地问道:“侯爷何出此言?如今贵国大获全胜,威震四海,正是国泰民安之时啊。” “国泰民安?” 陆渊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烦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对图拉抱怨道: “王子你有所不知啊。打仗,打的都是钱啊!雁门关那一仗,听著是威风,可你知道,我们国库,为此花了多少银子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个数!都快把国库给掏空了!” “陛下是高兴了,可我们这些办事的,却快愁死了。现在,连给这些舞女的赏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陆渊一边说,一边摇头嘆气,脸上满是“真他娘的烦”的表情。 图拉的小眼睛,猛地一亮! 国库空虚!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连忙附和道:“是是是,战爭劳民伤財,和平,才是最可贵的。” “谁说不是呢!”陆渊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我早就跟陛下了,差不多就行了,別打了。可陛下他……唉,正在兴头上,听不进去啊。”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说话也变得更加“口无遮拦”。 “不瞒你说,王子。雁门关那一仗,能贏,纯粹是运气!就是那天,突然下了一场大雪,把你们的人给冻著了,才让我们捡了个便宜。” “真要是在平原上,真刀真枪地干,我们那几万残兵,给你们三十万铁骑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啊,这次你们能来议和,我比谁都高兴!我是真不想再打了!打仗有什么好玩的?哪有喝酒听曲,抱著美人睡觉来得舒服?” 陆渊的话,一句比一句“实在”,一句比一句“推心置腹”。 图拉听得是心花怒放,眼中精光连连。 他看著眼前这个贪图享乐,不通军事,甚至有些口无遮拦的年轻侯爷,心中的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他彻底相信了。 雁门关的胜利,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侥d幸! 而大乾的这位靖北大都督,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草包! 大乾,已经无力再战了! 宴会结束时,图拉王子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被下人搀扶著,离开了鸿臚寺。 一回到驛馆,他立刻屏退左右,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笔墨,將自己今天的见闻和判断,写成了一封密信。 “大乾国库空虚,已无力再战!” “靖北大都督陆渊,乃一贪图享乐之紈絝草包,不足为怪!” “雁门关之胜,纯属天时侥倖!” “大汗可一面假意议和,一面积极备战!待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便是我大军,一雪前耻,直捣黄龙之日!” 他將密信,交给了最心腹的信使,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回草原。 做完这一切,图拉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大乾的京城,在他们蛮族的铁蹄下,化为一片废墟的景象。 而此时。 鸿臚寺的大堂內。 陆渊独自一人,坐在已经撤去残席的堂中。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脸上的慵懒和醉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鱼儿,已经上鉤了。” 他喃喃自语,將手中的棋子,轻轻地,落在了面前的虚空之中。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北地草原的朔风,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野兽,卷著枯草和沙粒,一遍遍地冲刷著大地。在连绵起伏的丘陵之间,一片崭新的王帐群落拔地而-起,取代了南下时那片象徵著无上权力的辉煌营地。然而,新帐篷的洁白,却反衬出一种深入骨髓的萧索。 战败的阴影,比冬日的严寒更加刺骨。 “驾!” 一声嘶哑的呼喊,划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一匹通体被汗水浸透,口鼻喷著白沫的黑色快马,如同离弦之箭,疯了一般冲向王帐群落的中心。马上的骑士,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马背上,他身上的皮袍被风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尘土,唯有一双眼睛,在疲惫中透著一股狂热的使命感。 他就是图拉王子派出的信使,怀揣著一封足以撼动整个草原格局的密信。 “站住!什么人!” 两名守卫在营地外围的蛮族哨兵,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厉声喝道。他们的动作虽然標准,但眼神里却缺少了往日的悍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和警惕。 信使猛地勒住韁绳,那匹已经濒临极限的快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人立而起,险些將他掀翻在地。 “图拉王子的信使!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呈大汗!”信使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著苍狼图腾的铜牌,声音因长时间的奔波而沙哑不堪。 看到那枚铜牌,哨兵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王子亲卫的信物。他们不敢怠慢,一人迅速上前查验,另一人则飞奔著向营內通报。 很快,一队亲卫从营地深处策马而来,为首的百夫长仔细核对了信物,又询问了几个问题,確认无误后,才沉声下令:“跟我来!” 信使被两名亲卫夹在中间,朝著王帐群落最核心的金色王帐行去。他终於有机会喘息,並观察这座战败后重建的王城。 沿途所见,让他心中一沉。 那些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蛮族勇士,此刻大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么是默默地擦拭著自己卷了刃的兵器,要么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南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刻满了迷茫、不甘,甚至是愤恨。 雁门关的惨败,就像一场不散的噩梦。三十万大军的意气风发,最终换来了折损数万、狼狈北归的结局。阿古拉亲王的头颅被悬於关墙之上的消息,更是如同重锤,砸碎了每一个蛮族士兵的骄傲。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败。 第256章 王帐內的狂喜:铁木真看到了雪耻的希望! 更想不通,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九岁文人。 信使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正在这片沉寂的营地之下暗暗涌动。它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就能爆发出焚毁一切的力量。 而他怀里的那封信,或许就是点燃这座火山的火种。 穿过层层守卫,那顶象徵著蛮族最高权力的金色王帐终於出现在眼前。它比周围所有的帐篷都要高大、华丽,帐顶的金狼在阴沉的天空下,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帐外,站著一排最为精锐的“苍狼卫”,他们神情冷峻,身上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將任何试图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信使被带到帐前,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长时间的骑行,已经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进去吧,大汗在等你。”百夫长低声道。 信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挺直了几乎要断掉的腰杆,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他知道,从他踏入这顶王帐的那一刻起,整个蛮族的命运,或许就將因为他带来的那封薄薄的信纸,而彻底转向。 他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一股混杂著浓烈酒气、烤肉味和男人汗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帐內的景象,与帐外的死寂,截然不同。 巨大的金色王帐之內,火盆里的牛油烧得噼啪作响,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然而,这温暖的光线,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脸上的阴霾。 主位上,蛮族大汗铁木真,正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著他那把跟隨他征战多年的弯刀。刀锋雪亮,映出他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帐內所有部落首领和將领,都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那即將爆发的雷霆之怒。 在他的下首,谋臣呼延灼正手持一卷羊皮,声音低沉地匯报著。 “大汗,此次南征,我族共计出动三十万控弦之士,折损近六万,其中三万是跟隨阿古拉亲王冲阵的精锐。更严重的是,我们过冬的粮草、牛羊,在雁门关前被一把火烧掉了七成。如今各部落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呼延灼每说一句,铁木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手中的弯刀,擦拭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发出“噌噌”的摩擦声,听得人心头髮紧。 这些都是事实,但將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依旧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够了!” 铁木真猛地將弯刀插回刀鞘,发出“呛啷”一声脆响。他抬起头,那双如同草原孤狼般的眼睛,扫过帐內的每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像一群被打断了脊樑的狗一样,夹著尾巴躲在这个角落里,舔舐伤口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呼延灼躬身,不卑不亢地回应:“大汗息怒。属下的意思是,我族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再次轻举妄动。那个陆渊……此人用心之诡诈,行事之狠辣,前所未见。在他底细未明之前,我们不宜再战。” “陆渊……”铁木真咀嚼著这个名字,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一阵抽搐。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就在帐內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帐帘被猛地掀开。 “报——!大汗!京城急使,图拉王子密信!”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高高地举起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图拉?”铁木真精神一振。他派图拉去京城,名为议和,实为刺探,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呈上来!” 亲卫迅速將密信呈上。铁木真一把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他虽然识得一些汉字,但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还是將信递给了呼延灼。 “念!” “是。”呼延灼接过信,展开信纸,缓缓读了起来。 “稟告大汗:侄儿图拉幸不辱命,已探得大乾虚实……” 念到这里,帐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呼延灼。 呼延灼继续念道:“……大乾国库空虚,雁门关一战,已是强弩之末。朝堂之上,为战为和,爭吵不休,君臣离心。侄儿亲见靖北大都督陆渊,此人……” 呼延灼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信上的內容。 “念下去!”铁木真催促道。 “……此人,乃一十足的紈絝草包,贪图享乐,不通军事!其人亲口向侄儿抱怨,言及国库空虚,军餉难以为继,更称雁门关之胜,纯属天时侥倖,只因一场大雪,方才捡得便宜。其言语之间,全无斗志,只盼早日议和,好回京城安享富贵……” 信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在王帐內迴响。 一开始,帐內的首领们还带著怀疑,但隨著呼延灼的诵读,他们的表情,从凝重,到惊愕,再到一丝丝的狂喜。 尤其是铁木真!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那双原本阴鬱的眸子里,仿佛有两团火焰被瞬间点燃,並且越烧越旺! 压抑了多日的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是一场侥倖! 原来那个所谓的“军神”,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草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呼延灼念完最后一个字,铁木真猛地仰天长啸,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尽去后的畅快,和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 “砰!”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整个人霍然站起!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他张开双臂,环视著帐內眾人,声音洪亮如钟,“本汗就说,区区一个十九岁的黄口小儿,一个手不能提刀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是我三十万铁骑的对手!” 第257章 谋臣的冷水:呼延灼的致命三问! “国库空虚!主帅无能!君臣离心!” 他每说一个词,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一分。 “这哪里是大乾的胜利?这分明是长生天在提醒我们,中原的万里江山,本就该属於我们!雁门关的失利,只是长生天对我们的一个小小的考验!” 帐內,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大汉英明!” “一雪前耻!直捣黄龙!” “杀光南人!入主中原!” 所有的蛮族首领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乾的京城在他们的铁蹄下颤抖,看到了无数的財富和女人在向他们招手。雁门关战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封来自京城的密信,彻底驱散得一乾二净! 铁木真站在狂热的眾人中央,眼中闪烁著復仇与欲望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君临天下,完成了歷代蛮族大汗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这是上天,再次给予他入主中原的机会!他绝不能,也绝不会再错过了! 王帐之內,气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狂热的顶点。 首领们高举著酒杯,大声呼喊著铁木真的名字,畅想著南下之后瓜分財富、抢掠美女的场景。失败的屈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胜利的无限渴望。每个人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立刻就点齐兵马,再次杀向雁门关,將那个叫陆渊的“草包”撕成碎片。 铁木真享受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他高举酒杯,与眾人一同畅饮,脸上的笑容充满了骄傲与自信。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这才是他麾下草原雄鹰该有的样子!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將帐顶掀翻的欢腾声浪中,却有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谋臣呼延灼,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手中还捏著那封刚刚读完的密信。他的眉头,从听到信中內容的那一刻起,就紧紧地锁了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放鬆。他没有参与眾人的狂欢,那张清瘦的脸上,反而布满了浓重的疑云。 他看著被胜利的幻想冲昏了头脑的铁木真和眾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穿过狂热的人群,来到了王帐的中央。 “大汗。” 呼延灼的声音並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冷静,却像是一股清泉,突兀地插入了这片喧囂的沸油之中。 帐內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谋臣身上。 铁木真饮下一大口马奶酒,带著几分醉意和不悦,瞥了他一眼:“呼延灼,怎么?难道你不想为我们即將到来的胜利,喝一杯吗?” “大汗,属下不敢。”呼延灼躬了躬身,隨即抬起头,直视著铁木真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庆祝之前,属下有三个问题,想请教大汗,也请教在座的各位首领。” “哦?”铁木真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你说。” 呼延灼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密信,朗声问道: “其一,一个能精准预测暴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数万骑兵,能一把火烧掉我军连营,能於万军之中斩杀阿古拉亲王,导演了这等惊天大胜的『草包』,为何会在胜利之后,如此轻易地,向我们的使者,暴露自己的『无能』与大乾的『虚弱』?这,合乎情理吗?” 这个问题一出,王帐內的狂热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为之一滯。 一些原本满脸通红的將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狂热退去了一些,多了一丝思索。是啊,一个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妖孽,怎么看也不像个草包。 不等眾人消化,呼延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锐利: “其二,大乾国库是否真的空虚,此乃国家最高机密!图拉王子虽然身份尊贵,但他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如何能在短短数日之內,就窥探到如此核心的全貌?他所听到的,所看到的,难道就一定是真实的吗?还是说,这只是那个陆渊,想让他看到,想让他听到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他们都是统领一部的头人,深知钱粮的重要性,也明白这种核心机密,绝不可能轻易外泄。图拉的消息来源,仅仅是陆渊的一面之词,这確实太过草率了! 王帐內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许多。 铁木真的脸色,也从刚才的狂喜,转为了一丝阴晴不定。 呼延灼没有停下,他举起了第三根手指,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刚刚经歷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士气低落,粮草不济。而大乾刚刚取得大胜,士气正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派去一个使者,对方不仅不趁机羞辱勒索,反而推心置腹,將自己的所有弱点和盘托出,还生怕我们不信,把胜利的原因都归结於『运气』……各位首领,大汗!你们不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这会不会是那个陆渊,看穿了我们派图拉王子去的真实意图,所以將计就计,故意示敌以弱,好引诱我们再次南下,然后……” 呼延灼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然后,布下更大的陷阱,將他们一网打尽! “嘶——”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呼延灼的致命三问,如同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彻彻底底地浇了下来。那刚刚燃起的復仇火焰和胜利幻想,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缕缕青烟,和一股刺骨的寒意。 是啊,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个编织好的剧本。 一个能导演雁门关那种级別大胜的统率,会是蠢货吗? 一个能將三十万大军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妖孽,会愚蠢到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敌人看吗? 第258章 骄傲的代价:铁木真力排眾议,备战南下! 帐內的气氛,从刚才的狂热,瞬间跌入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呼延灼身上,缓缓移向了主位上的铁木真。他们脸上的狂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后怕。 金色王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呼延灼的三个问题,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刚刚还喧囂鼎沸的狂热气氛,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火盆中牛油偶尔爆裂的轻微声响。 铁木真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那双刚刚还闪烁著狂喜光芒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呼延灼,眼神中的温度,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呼延灼的质疑,不仅是泼向眾人的冷水,更是直接打在他脸上的三记响亮的耳光! 这让他如何自处? 他刚刚还在为“发现”了陆渊是个草包而狂喜,还在为长生天的“启示”而高呼,转眼之间,呼延灼就告诉他,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你可能又一次被那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给耍了! 这比雁门关的战败本身,更让他感到羞辱! 雁门关的失败,他可以归结於天时不利,可以归结於阿古拉的冒进,甚至可以归结於那个陆渊太过“妖孽”。但如果这一次,他被一个如此浅显的“示敌以弱”的计策给欺骗,那他铁木真,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同一个年轻人,用不同的方式,戏耍了两次的愚蠢可汗! 他的骄傲,他身为草原霸主的尊严,决不允许他承认这一点! 图拉的信,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它不仅给了他一雪前耻的希望,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一个挽回顏面的完美台阶!他必须紧紧抓住这根稻草,他需要这封信的內容是真的! “呼延灼!” 铁木真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压抑著火山喷发般的怒火。 “你是在说,本汗的亲侄子,图拉,是个分不清真假的蠢货吗?”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三个问题,而是选择了从另一个角度发难。 呼延灼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就事论事,提醒大汗,此事或有蹊蹺,需谨慎行事。” “谨慎?!”铁木真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他怒视著呼延灼,咆哮道:“我看你不是谨慎,你是被汉人嚇破了胆!” 他豁然起身,在大帐中央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激昂。 “你问我为何那个陆渊会暴露自己的无能?本汗来告诉你!因为他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年轻人打了胜仗,会怎么样?会骄傲!会自满!他会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他会看不起我们这些『手下败將』!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是一群被打断了腿的狼,再也构不成威胁!所以他才会对图拉口无遮拦,那不是计谋,那是他骨子里的傲慢!” 这番话,带著一种强烈的煽动性。帐內的一些首领,眼神开始动摇。他们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胜利后便目空一切,觉得铁木真的解释,似乎也很有道理。 铁木真见状,气势更盛,他指著南方,继续说道:“你问我图拉如何能窥探国库虚实?他是不可能看到全部!但以小见大,可见一斑!陆渊亲口承认军餉难以为继,这就是最大的证据!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粮!大乾为了雁门关一仗,必然是倾尽国力!如今国库空虚,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至於你说的,一切太顺利了……”铁木真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那是因为,在那个所谓的冠军侯眼里,我们已经不配让他再用什么阴谋诡计了!他以为我们败了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他以为用几句好话,一些赔偿,就能打发我们!这是对我们整个草原的侮辱!”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难道要承认,我们不如一个十九岁的汉人小子吗?你们难道要相信,我们草原的勇士,会被他一个简单的计策就嚇得不敢南下吗?” “雁门关的耻辱,阿古拉亲王的血仇,数万兄弟的性命!你们都忘了吗?” 铁木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上。他成功地將呼延灼理性的分析,扭曲成了对蛮族勇气的质疑和侮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復仇的欲望,再次被点燃。 骄傲和自尊,压倒了理智和恐惧。 “一雪前耻!一雪前耻!” “大汗说得对!我们被一个汉人小子嚇住,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在草原上立足!” “干他娘的!就算是个圈套又怎么样?我们三十万铁骑,难道还怕他不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王帐內的气氛,再一次被点燃。只是这一次,狂热之中,多了一丝被羞辱后的疯狂。 呼延灼看著眼前的情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完了。当骄傲和復仇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时,任何理性的声音,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铁木真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他走到呼延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冰冷:“呼延灼,你是我最倚重的谋臣,但你的勇气,似乎都留在了雁门关。从今天起,你就在王帐里,好好地为我们祈祷长生天的庇佑吧。” 这番话,无异於剥夺了他所有的权力。 呼延灼脸色一白,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铁木真不再看他,他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聵的號令: “传我命令!全族上下,立刻开始准备!锻造兵器,筹集粮草,训练新兵!我们给汉人的皇帝一点面子,让他以为我们真的怕了!” “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草原上的草再次长出来的时候……”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我將亲率五十万大军!倾巢而出!踏破雁门关,血洗京城!一雪前耻!” “吼!” 山崩地裂般的咆哮,在王帐內响起,久久不息。 战爭的机器,在骄傲与復仇的驱动下,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再一次疯狂地转动了起来。 第259章 京城的「和风」:蛮族求和,朝堂眾生相 北地草原的战爭机器在隆隆声中重新启动,而千里之外的大乾京城,却吹起了一股令人意想不到的“和风”。 蛮族派遣使者,携带厚礼,前来“议和”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京城的朝堂与坊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太和殿內,庄严肃穆。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却不復往日的沉闷,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蛮族的使者,昨天已经进了鸿臚寺,带了足足上百车的金银珠宝和牛羊,说是要向我大乾赔罪求和呢!” “哼,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雁门关前被打疼了,才知道怕了!依老夫看,绝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们!”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抚著鬍鬚,义愤填膺。 “王大人此言差矣,”另一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户部官员立刻反驳道,“蛮族主动求和,正是我大乾天威浩荡的体现!我们正该趁此机会,向他们索要巨额赔款!雁门关一战,国库耗费甚巨,正好让他们把这个窟窿给补上!这才是上上之策!”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对於掌管钱袋子的官员来说,没有什么比充盈国库更重要的事情了。 而武將那边,则有不同的看法。 一位在北境戍守多年的老將军出列,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蛮族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所谓议和,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jei!臣以为,我军当趁势北伐,一举荡平草原,彻底解决边患,方能保我大乾百年安寧!切不可被其花言巧语所蒙蔽!” “张將军此言未免太过好战!”一位文官立刻站出来,“兵者,凶器也。雁门关虽胜,我军亦有伤亡。如今蛮族既已臣服,何必再起刀兵,徒增生灵涂炭?接受议和,让国家休养生息,方是仁君之道。” 朝堂之上,一时间分成了数派。 有主张痛打落水狗,索要天价赔款的“索赔派”;有主张乘胜追击,一劳永逸的“主战派”;也有认为应该见好就收,休养生息的“主和派”。 各派之间,引经据典,唇枪舌剑,爭论不休。每个人都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的策略才是安邦定国的唯一良方。 然而,有趣的是,无论他们爭论得多么激烈,所有人都有一个默契。 他们都只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却没有人敢直接下定论,请求皇帝做出最终的裁决。 因为,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在爭论的间隙,都会有意无意地,瞟向两个地方。 一个,是高踞於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的皇帝赵恆。 而另一个,则是站在武將队列之首,那个身穿华美冠军侯袍服,神情散漫,甚至还偷偷打了个哈欠的年轻人——陆渊。 整个朝堂,仿佛一个巨大的戏台。官员们在卖力地表演,而真正的决策者,却只有那两个看似置身事外的人。 这场关於“战”与“和”的激烈辩论,更像是一场大型的投石问路。所有人都想从皇帝和陆渊的表情中,窥探出他们內心的真实想法,以便及时调整自己的立场。 但他们失望了。 皇帝赵恆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龙椅的扶手,深邃的眼眸里,古井无波。 而陆渊,更是离谱。他似乎对这场关乎国家未来走向的討论,没有丝毫兴趣。他时而看看殿顶的雕樑画栋,时而又研究一下自己新袍服上的云纹刺绣,那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在说:你们快点吵完,本侯还等著下朝去听曲儿呢。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整个朝堂的喧囂,都透著一股滑稽。 终於,当爭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说干了口水,將期盼的目光投向龙椅时,皇帝赵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诸卿之言,朕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神游天外的年轻人身上。 “冠军侯,”皇帝的声音,带著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蛮族求和,此事因你而起。依你之见,我大乾,是该战,还是该和?” 唰! 一瞬间,太和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陆渊的身上。 戏,终於进入了正题。 鸿臚寺,专门负责接待各国使臣的官署。 此刻,寺內最大的宴客厅里,正上演著一出与朝堂的严肃截然不同的戏码。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醇香四溢,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在中央翩翩起舞,乐师弹奏著靡靡之音,整个场面极尽奢华,纸醉金迷。 宴会的主人,正是冠军侯陆渊。而主客,则是蛮族王子,图拉。 面对著这场盛大的接风宴,图拉王子內心愈发篤定了自己的判断。一个刚刚经歷过大战的国家,一个国库空虚的朝廷,它的统兵主帅,不想著如何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反而在这里大搞奢靡宴会,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位冠军侯,果然是个只知享乐的草包! 图拉端著酒杯,满脸堆笑地站起身,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话,向软榻上斜倚著的陆渊敬酒。 “冠军侯神威盖世,一战而定乾坤!让我等草原蛮夫,见识了天朝上国的真正厉害!图拉在此,敬侯爷一杯!愿我大乾与草原,自此永罢刀兵,世代友好!”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恭敬,姿態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彻底折服的战败者。 陆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似乎才从歌舞中回过神来。他端起面前的夜光杯,却没有与图拉碰杯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晃了晃杯中美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唉……” 这声嘆息,悠长而又充满了烦恼,让图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侯爷为何嘆气?”图拉故作关切地问道,“如今大获全胜,蛮族乞和,侯爷当是春风得意才是啊。” “春风得意?”陆渊撇了撇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挥手屏退了身边的舞姬和乐师,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坐直了一些,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对著图拉,开始大吐苦水。 第260章 陆渊的「牢骚」:本侯只想过安生日子! “王子啊,你是不知道,你看著本侯风光,可本侯肚子里的苦水,都快比这酒还多了!” 图拉心中一动,连忙凑近了些,洗耳恭听。 “你看看,”陆渊指了指满桌的酒菜,“就这么一桌,你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吗?鸿臚寺的官员天天跟在本侯屁股后面要钱,说招待使臣的经费不够了!可本侯上哪儿给他们弄钱去?” 他一脸烦躁地抱怨道:“打仗!打仗!谁不知道打仗威风?可威风完了呢?雁门关那一仗,听著是漂亮,可那是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我告诉你,王子,咱们陛下的那个国库,早就被掏得能跑耗子了!” “陛下倒好,嘴皮子一动,封我个冠军侯。可这军餉、抚恤金、兵器损耗、粮草转运……哪一样不要钱?现在户部那帮老抠,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一样,天天哭穷!本侯现在连给我府上新买的歌姬发月钱,都得掂量掂量!” 陆渊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因为家里没钱而焦头烂k烂额的败家子。他说的是那么的“真情实感”,那么的“推心置腹”,仿佛真的將图拉当成了可以倾诉烦恼的知己。 图拉的小眼睛里,精光连连闪烁。 国库空虚!又一次的印证!而且是从陆渊这个当事人的嘴里亲口说出! 他连忙端起酒杯,附和道:“是是是,侯爷说的是。战爭就是吞金巨兽,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打。和平,才是最宝贵的。” “谁说不是呢!”陆渊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脸颊泛起红晕,说话也愈发“口无遮拦”。 “不瞒你说,王子。雁门关那一仗,能贏,他娘的纯粹就是走了狗屎运!”他爆了句粗口,显得格外真实。 “就那天,老天爷帮忙,突然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把你们的人马给冻了个措手不及,又把你们的粮草给引燃了,这才让我们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真要是在平原上,摆开车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我们那几万被孙承业那老东西剋扣得衣衫襤褸的残兵,给你们三十万铁骑塞牙缝都不够!” 图拉听得是心花怒放,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运气!果然是运气! 连他自己都承认了! 陆渊似乎是喝上了头,一把拉住图拉的袖子,凑到他耳边,酒气喷了图拉一脸。 “所以啊,这次你们能主动来议和,我跟你说,我比谁都高兴!我是真他娘的不想再打了!打仗有什么好玩的?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哪有在京城里,喝著小酒,听著小曲,抱著美人睡觉来得舒服?” “王子,你回去跟你们大汗好好说说。只要他肯安分几年,別再南下,要什么都好商量!赔款?意思意思就行了,千万別狮子大开口,不然朝堂上那帮老傢伙又要逼著我出征,到时候本侯可就头疼死了!” 这番话,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底裤都给扒下来给图拉看了。 贪生怕死!不通军事!厌恶战爭!只图享乐! 图拉在心中,给眼前的这位冠军侯,贴上了一个又一个的標籤。他心中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趴在桌上,似乎“不胜酒力”的年轻侯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轻蔑笑意。 大乾的军神? 不过如此。 宴会结束,图拉王子被下人“搀扶”著,离开了鸿臚寺。他步履蹣跚,满脸通红,嘴里还念叨著胡话,看起来已是酩酊大醉。 可一回到驛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狼一般的兴奋与贪婪。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回草原了! 就在陆渊於鸿臚寺上演“紈絝本色”的同时,大乾的朝堂之上,另一场大戏也正由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亲自导演。 连续数日的早朝,气氛都显得格外压抑。 龙椅之上,皇帝赵恆一改往日沉稳从容的姿態,眉宇间总是縈绕著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诸位爱卿,”他揉著自己的眉心,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蛮族使者已经入京数日,关於战和之事,朝堂上依旧爭论不休,朕……心乱如麻啊。” 他看了一眼下方站著的户部尚书,长嘆一口气。 “王爱卿,你再跟朕说句实话,我大乾的国库,还能支撑起一场北伐的消耗吗?雁门关一战,耗费钱粮无数,將士们的抚恤、犒赏,北境的修缮、布防,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朕一想到这些,就夜不能寐。”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哭诉起来:“陛下!您有所不知啊!如今国库早已是捉襟见肘,若是再起大战,別说北伐了,恐怕连来年春耕的钱粮都凑不齐了啊!到时候,只怕不等蛮族打来,我大乾內部就要生乱了!请陛下三思啊!”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並茂,仿佛大乾的財政真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皇帝赵恆听完,脸上的“忧色”更重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户部尚书起来,又將目光投向了兵部的新任尚书。 “秦爱卿,以你之见呢?若蛮族议和是假,只是缓兵之计,我北境的防线,可能抵挡住他们下一次的进攻?” 这位新任的兵部尚书,是陆渊亲自举荐的宿將,自然心领神会。他立刻出列,一脸“凝重”地回答:“回陛下,雁门关一战,我军虽胜,但亦是惨胜!將士疲惫,兵甲损耗严重。若是蛮族短时间內捲土重来,恐怕……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说死,但这“不堪设想”四个字,给了所有人无限的遐想空间,成功地营造出一种大乾军队也已是强弩之末的假象。 皇帝赵恆听完,沉默了良久,最后发出了一声几乎让所有大臣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嘆息。 “唉……如此说来,战,则国库空虚,兵力不济。和,又恐蛮族狼子野心,包藏祸心。这……这可如何是好?真是让朕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啊!” 第261章 皇帝的默契:赵恆的「忧心忡忡」 “……密令云州刺史,徵调民夫,以『疏通河道,防治水患』为由,在枯狼河上游,秘密修筑堤坝,囤积水源……” “……户部所拨『賑灾粮草』,不必运抵雁门关,改道黑风口外围,设立三十六处秘密粮仓,以供骑兵……” “……令工部巧匠,打造『捕兽夹』十万,『绊马索』二十万,分发北境各州县民团,以『防备春季兽潮』为名,组织演练……” 一条条命令,从他的笔下流淌而出。每一条,都有著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理由,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张指向蛮族的、无声的死亡之网。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將奏摺仔细地封入一个特製的黑漆木盒中。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里。 “將此物,连夜送入宫中,呈交陛下。记住,走密道。” “遵命。” 黑影接过木盒,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一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皇帝赵恆在看过这份秘密奏摺后,久久没有言语。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但那凝重之下,却是一股即將喷薄而出的兴奋与激动。 他终於明白,陆渊的真正目標是什么了。 这个年轻人的胃口,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一战,彻底打断蛮族的脊梁骨!让他们百年之內,再也无力南窥! 良久,赵恆拿起硃笔,在奏摺的末尾,只批覆了一个字。 “准。” 这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一场针对整个蛮族的巨大杀局,在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下,伴隨著这封秘密奏摺,於这个寂静的深夜,悄然布下。 北境的夜,依旧寒冷。但死亡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从鸿臚寺的奢华宴会回到驛馆后,图拉王子一扫白日里的“醉態”,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闪烁著贪婪而又得意的光芒。 他成功了! 他此行的任务,是刺探大乾的虚实,是看清那个神秘的靖北大都督陆渊的真面目。而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將这些天在京城的见闻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证据链”。 首先,是那个冠军侯陆渊。一个彻头彻尾的紈絝子弟!贪图享乐,言语轻浮,对军国大事没有丝毫兴趣,甚至亲口承认雁门关的胜利只是运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草原雄鹰的对手?他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草包! 其次,是大乾的朝堂。他通过收买的眼线,得知了朝堂上日復一日的爭吵。主战派、主和派、索赔派……君臣离心,意见不一。这不正是一个国家衰弱的徵兆吗? 再次,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乾皇帝。眼线的回报说,皇帝在朝堂上忧心忡忡,唉声嘆气,为了战和之事左右为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怕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国家,已经无力再支撑一场大战!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钱! 陆渊的抱怨,户部尚书的哭穷,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大乾的国库,空了! 一个没有钱的帝国,就像一头没有了牙齿的老虎,看起来嚇人,实则外强中乾!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印证了他最初的猜测。 雁门关的胜利,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侥倖!是一场由天时(暴雪)、地利(关隘)和人和(大乾倾尽国力的孤注一掷)共同造就的奇蹟! 而奇蹟,是不可复製的! 图拉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比正確。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已经彻底看穿了猎物的偽装,洞悉了它所有的弱点。 他,图拉王子,凭藉自己的智慧,识破了大乾的虚张声势!他將成为指引蛮族走向最终胜利的英雄! “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得意,让他在房间里低声笑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大汗接到自己的这封信后,会是何等的欣喜若狂。他也仿佛看到,明年开春,当他跟隨大汗的铁蹄,再次踏入这座繁华的京城时,那个叫陆渊的草包侯爷,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到那时,他要亲手拧下陆渊的脑袋,用他的头骨来做酒杯! 怀著这种激动的心情,图拉王子迫不及待地走到了书案前。他摊开一张上好的羊皮纸,拿出笔墨,將自己这些天的“重大发现”和“精准判断”,全部写了下来。 他的笔尖在羊皮纸上飞舞,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大乾国库空虚,已无力再战,此乃千真万確!其靖北大都督陆渊,乃一贪图享乐之紈絝草包,言谈举止,鄙陋不堪,全无將帅之风,不足为怪!” “……雁门关之胜,纯属天时侥倖!其君臣上下,已被此一战耗尽心力,如今貌合神离,外强中乾,实乃我族千载难逢之良机!” “……侄儿斗胆进言:大汗可一面假意议和,以重金美女麻痹其心,一面则积极备战,厉兵秣马!待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便是我大军绕开雁门,长驱直入,一雪前耻,直捣黄龙之日!届时,大乾京城,唾手可得!”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將信纸上的墨跡吹乾,小心翼翼地捲起,装入一个特製的蜡丸之中。 他唤来自己最心腹的信使,那个能日行八百里的草原之子。 “拿著这个,”图拉將蜡丸和自己的亲王令牌一同交到信使手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亲手交到大汗手中!告诉大汗,这是我们蛮族百年不遇的机会!” “遵命!”信使郑重地接过东西,揣入怀中,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做完这一切,图拉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著京城万家灯火的璀璨夜景,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贪婪。 在他看来,这封信,就是送回草原的捷报。一封能为大汗,为整个蛮族,带来最终捷报。 他坚信不疑。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封他引以为傲的“捷报”,从写下的那一刻起,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剧毒。 这毒,不仅会毒死铁木真,更会毒死整个蛮族的未来。 这封信,不是捷报。 而是一封,由他亲手发往地狱的……催命符。 第262章 图拉的「胜利」:一封带毒的捷报 他这番“忧心忡忡”的姿態,这番“两难”的言辞,完美地塑造出了一个既想维护国家尊严,又对战爭的巨大消耗感到恐惧和犹豫的君主形象。 底下的朝臣们,看著皇帝这副模样,心思各异。 那些本就主和的官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觉得皇帝圣明,体恤民力。 而那些主战的武將,则急得抓耳挠腮。就在一位老將军忍不住要再次出列,慷慨陈词,请求死战的时候,皇帝赵恆却不经意地將话题引开了。 “对了,冠军侯这几日招待蛮族使者,情况如何了?”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 鸿臚寺卿立刻出列回话:“回陛下,冠军侯在鸿臚寺设宴,与蛮族王子图拉相谈甚欢,据说……两人还一同抱怨战爭劳民伤財,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胡闹!”皇帝赵恆闻言,立刻“龙顏大怒”,一拍龙椅扶手,“他身为我大乾主帅,怎能与敌国使者说这些丧气之言!成何体统!” 但他这番“怒火”,却显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他骂了两句之后,又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武將之首,依旧是一副没睡醒模样的陆渊。 “冠军侯,你来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已经是连续三天,皇帝在朝堂之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將最终的问题拋给陆渊了。 而每一次,陆渊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陛下,臣……臣觉得,打仗太累了,还是议和好。大家安安生生过日子,臣也能多几天清閒日子,喝酒听曲,多好。” 这番毫无水平的“建议”,配合皇帝那“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简直就是一出绝妙的双簧。 大臣们彻底捉摸不透了。 他们只看到一个想打却又没钱没兵,陷入两难的“忧心”皇帝。 和一个立下不世之功后,便迅速墮落,只图安逸享乐的“紈絝”侯爷。 大乾的朝堂,看起来是如此的“分裂”和“虚弱”。 这种君臣之间微妙的“默契”,成功地將他们真实的意图,掩盖在了层层迷雾之下。所有通过各种渠道,將朝堂消息传递出去的探子,送回草原的,都是同一个结论:大乾,真的不行了。 退朝之后,赵恆回到御书房,脸上的所有“忧愁”与“疲惫”都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如鹰隼般的锐利。 一名贴身太监低声道:“陛下,您天天如此,就不怕朝中大臣真的以为您……” 赵恆冷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朕,就是要让他们这么以为。不光要让他们这么以为,还要让草原上那头自作聪明的狼,也这么以为。”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深邃而冰冷。 “朕与冠军侯的这齣戏,才刚刚开始。既然鱼儿喜欢吃饵,那朕就陪他,把这齣戏,唱得更真一些。” 夜,深沉如墨。 冠军侯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將一道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白日里那个慵懒散漫、醉眼惺忪的紈絝侯爷,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如刀的战略家。 陆渊一改白日的华服,只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布带隨意束在脑后。他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桌案上铺著的,不是什么诗词画卷,而是一幅他亲手绘製的,无比详细的北境地图。 这幅地图,比兵部存档的任何一幅都要精准。上面不仅有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更有无数用细小符號標註出的信息:某处山谷常年的风向,某条河流冬季的结冰厚度,某片看似平坦的草原下隱藏的沼泽。 这些,都是他前世今生,无数次在沙盘上推演,以及通过各种渠道搜集而来的情报,是他脑中最宝贵的財富。 此刻,他的手中,握著一支沾了硃砂的细毫毛笔。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时而停顿思索,时而又果断地画下一笔。 一条条鲜红的细线,在地图上纵横交错,將一个个看似毫不起眼,甚至荒无人烟的地点,连接在了一起。 雁门关、云州、代郡……这些眾人皆知的军事重镇,在他的笔下,反而不再是中心。 他標註的,是雁门关以北,深入草原腹地数百里的一片广袤区域。 那里,有一条名为“枯狼河”的季节性河流。河床宽阔,但到了春季,冰雪消融,河水会变得无比湍急。 那里,有一片名为“黑风口”的巨大戈壁。地形复杂,怪石嶙峋,一旦进入,极易迷失方向,且常有恐怖的黑风暴。 那里,还有一片延绵数百里,名为“断魂山脉”的丘陵地带。山中毒虫遍布,瘴气瀰漫,是当地人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这些在蛮族眼中毫无价值,甚至会刻意绕开的绝地、险地,此刻,却被陆渊用红线,一个个串联了起来。 这些红线,时而交匯,时而分散,最终,构成了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惊胆战的包围圈。一个以整个北境为棋盘,以山川河流为棋子,环环相扣、步步惊心的绝世杀局!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战爭,这是一场狩猎! 一场针对整个蛮族主力,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守住雁门关那么简单。雁门关的胜利,只是开胃菜,是为了激起铁木真的怒火和不甘,让他失去理智,从而吞下自己拋出的、更致命的毒饵。 图拉王子,就是他送给铁木真的那枚毒饵。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年开春,铁木真那號称五十万的大军,是如何在“国库空虚”“主帅无能”的巨大诱惑下,绕开坚固的雁门关,试图从他“预留”的“捷径”长驱直入。 而那条所谓的“捷径”,正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他放下笔,在地图旁早已铺开的奏摺上,开始奋笔疾书。 “……著令朔州总兵秦方,即日起,以『裁汰冗兵,节约开支』为名,分批將三万精兵化整为零,偽装成商队、猎户,秘密潜入断魂山脉预设地点……” 第263章 一袋粮食的阴谋:侯爷的杀招,从饿死你开始 当图拉王子的“捷报”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北飞驰时,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朔州边境,一场规模浩大的“裁撤”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朔州,紧邻雁门关,是北境最重要的军镇和粮草转运中心之一。此地的一座巨型官仓,名为“广济仓”,储存著足以支撑十万大军数月之用的粮食。 此刻,广济仓外,车马喧囂,人声鼎沸。 一辆辆满载著麻袋的牛车,在官兵的监督下,排著长龙,缓缓驶出仓库,朝著南方的方向行去。沿途,不少百姓和商人都在围观,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怎么把广济仓的粮食都往南边运?” “你还不知道?听说是新来的冠军侯下的令!说是雁门关打完了,仗也打不起来了,北境囤积这么多粮草纯属浪费,还要花钱僱人看管。所以要把大部分粮食都运回內地去,节约开支呢!” “唉,这叫什么事啊!这粮食一走,咱们这心里,可就不踏实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那位冠军侯爷,现在可是京城里的大红人,他说的话,谁敢不听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了正在仓门外,监督运粮的一名官员耳中。他身著文官服饰,看起来一脸精明,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肉疼和不解。 他快步走到一名同样在监督,但身著便服,气质却明显是军中之人的中年男子身旁,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秦將军,您看这……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就这么一车一车地运走,万一……万一那蛮子再打过来,我们喝西北风去啊?侯爷这道命令,下官实在是……看不懂啊!” 这位文官,正是朔州刺史。而他口中的“秦將军”,赫然便是在雁门关下,大破蛮族先锋的悍將——秦方! 秦方此刻一身普通商贾的打扮,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铁血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看著那一车车运走的粮食,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冷笑。 “周刺史,你放心。”秦方的声音沉稳有力,“侯爷的命令,自有他的深意。你看到的,只是侯爷想让別人看到的。” 周刺史一愣:“將军此话何意?” 秦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些远去的车队,低声道:“你派人去查过那些车上的麻袋吗?” “查过,”周刺史立刻回答,“下官不敢怠慢,每一袋都验过了,都是上好的军粮。” “那你再想想,”秦方缓缓道,“我们广济仓,一共存粮八十万石。这几天,我们白天运走了多少?” 周刺史心算了一下,回答道:“每日五百车,每车二十石,五日下来,共运走了五万石。” “没错。”秦方点了点头,“那你知道,这五日,我们晚上,又运进来了多少吗?” “什么?!”周刺史大吃一惊,“晚上……还运进来了?” 他身为朔州刺史,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秦方看著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侯爷有令,此事乃最高机密,只有少数几人知晓。白天,我们大张旗鼓地將粮食运走,做出北境防务鬆懈,粮草南撤的假象。这是做给所有探子,尤其是蛮族的探子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而到了晚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从云州、代郡等地秘密调集来的,更多的粮食、草料、药材,甚至是神机营最新打造的火器,都会通过秘密地道,源源不断地补充进广济仓的底层!我们运出去五万石,实际上,却运进来十万石!” 周刺史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座巨大的仓库,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这比暗度陈仓还要狠!这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偷天换日的绝妙好戏! “这……这是为何?”周刺史颤声问道。 秦方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意:“侯爷的计划,我不能全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周刺史,这些粮食,不是为我们守城准备的。” “那是为谁准备的?” “是为那些即將到来的『客人』准备的。”秦方冷冷一笑,“侯爷说,铁木真那头饿狼,在吃了个大亏之后,下次来,一定会变得更加『聪明』。他会绕开雁门关,会试图攻击我们防备最『薄弱』的地方,比如……我们这些正在『撤离』的粮仓。” “他会以为,这里是我们的软肋。他会派他的先锋,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扑过来,想要抢夺这些『唾手可得』的粮食。” 秦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侯爷要做的,就是把这里,变成一个最诱人的陷阱。当他们扑进来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这里不仅没有粮食,反而有几十万张为他们准备好的……铁嘴钢牙!” 周刺史听得是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终於明白,那位年轻的冠军侯,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打扮的士兵,骑著快马飞奔而来,在秦方面前猛地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报!將军!前方三十里,发现蛮族小股斥候踪跡!他们看到了我们的运粮车队,停留片刻后,便立刻向北折返了!” “好!” 秦方闻言,猛地一握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转过头,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鱼儿,已经看到了鱼饵。去吧,快去告诉你们的大汗,告诉他,这里的粮仓已经空了,这里的防备已经撤了。” “我们为他准备的盛宴,很快……就要开席了!” 北境的冬,来得又早又凶。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將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山脉的轮廓变得模糊,道路被彻底掩埋,就连往日里奔腾不休的黑水河,此刻也冻结成了坚实的冰面,宛如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白色巨蟒。 万物俱寂,仿佛连时间都被这酷寒凝固。 第264章 漫长的等待:冰雪下的杀机 然而,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冰雪世界之下,生命的脉动与凛冽的杀机,却从未停歇。 草原深处,蛮族的王庭附近,一座座新立的帐篷连绵成片,冒著滚滚的炊烟。寒风卷不起战士们的豪情,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铁匠铺里,炉火昼夜不熄,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传出数里,新锻造的弯刀在冰冷的空气中泛著嗜血的寒芒。 年轻的蛮族战士们围著篝火,一边大口啃食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一边用粗獷的语言吹嘘著来年的战功。 “等开春,我一定要第一个衝进雁门关!我要用大乾人的头颅,做成我最珍贵的酒碗!” “雁门关算什么!听图拉王子派人传回来的消息说,那个叫陆渊的什么狗屁侯爷,就是个软蛋草包!大乾朝廷更是穷的叮噹响,这次咱们绕开雁门关,直接杀进他们京城,抢光他们的金子和女人!” “哈哈哈哈!说得好!” 喧囂的笑声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大乾的蔑视。雁门关下那一败的耻辱,早已被图拉王子带回的“捷报”和对未来劫掠的贪婪所冲淡。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次意外,而下一次,神明必將眷顾草原的雄鹰。 相比於草原上磨刀霍霍的热闹,大乾的北境边防,却显得有些“鬆懈”的过分。 朔州边境,原本应该严防死守的军营,居然贴出了“轮休”的告示。一队队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卸下盔甲,换上便服,三三两两地朝著內地走去,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轻鬆。 这一幕,自然被潜伏在暗处的蛮族探子尽收眼底,並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王庭,进一步印证了图拉王子的判断——大乾,真的不行了。 然而,他们看不到的是。 在远离主干道的隱秘山谷中,那些“轮休”的士兵,正在著远比常规训练更为严酷的训练。他们穿著白色的偽装服,在及膝的深雪中练习潜伏、奔袭和合击之术。他们的口令被压到最低,行动间悄无声息,宛如一群蛰伏在雪地里的狼群。 他们看不到的是,在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山坳、隘口,都有无数的民夫在军士的指挥下,趁著夜色,挖掘著一个个巨大的陷阱。陷坑之上,覆盖著脆弱的树枝和厚厚的积雪,与周围的地形別无二致,只等某个庞大的猎物踏足其上。 他们更看不到的是,一支支精锐的部队,早已化整为零,偽装成行脚商、皮货队,甚至是逃难的灾民,沿著秘密路线,悄然进驻了那些在地图上都毫不起眼的荒僻之地。 冠军侯府,暖阁之內,炭火烧得正旺。 陆渊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半躺在铺著厚厚白熊皮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本閒书,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小几上,温著一壶上好的女儿红,整个房间都瀰漫著一股安逸而颓靡的气息。 “侯爷,”一名身著黑衣的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稟报,“北境所有棋子,均已就位。秦方將军问,何时收网?” 陆渊的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一页。 “急什么。” 他轻啜了一口温酒,哈出一口白色的酒气。 “让將士们好好过个年。这顿年夜饭,务必吃饱、吃好。” “因为啊……”他放下酒杯,终於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雪景,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很可能是咱们那位铁木真大汗,和他那四十万大军,在人世间吃的最后一顿了。” “告诉秦方,耐心,是猎人最好的品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等吧。” “等春暖花开,等冰雪消融,等那头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狼,自己把脖子,伸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绞索里。” 黑衣暗卫心头一凛,重重叩首。 “遵命!” 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暖阁內又恢復了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像是为这场即將到来的血腥盛宴,提前奏响的序曲。 当北境的第一缕春风,吹化了断魂山脉峰顶的积雪时,整个沉寂了一冬的草原,瞬间甦醒了。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號角声,自蛮族王庭冲天而起,撕裂了清晨的薄雾,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发出的咆哮,传遍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南下的號角!这是战爭的號角! 早已按捺不住的蛮族部落,如同听到了召唤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黑色的铁甲洪流,在广袤的草原上集结,旌旗如林,刀枪如麦。马蹄踏碎了刚刚解冻的泥土,战马的嘶鸣声与战士们的吶喊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战爭雷鸣。 王庭前的高台上,铁木真身披厚重的黑色王袍,腰悬黄金弯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队。 他的身后,是图拉王子,以及呼延灼等一眾部落首领和核心將领。 图拉王子满面红光,神情激动。他感觉自己就是这场伟大战爭的总设计师,是他,为大汗指明了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 而站在他身旁的呼延灼,眉头却紧紧地锁著。眼前的景象越是壮观,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大汗!”铁木真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声音,通过秘法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去年冬天,我们在雁门关下,蒙受了耻辱!” “但是!神明没有拋弃我们!孱弱的大乾人,以为一场侥倖的胜利就能嚇退我们!他们错了!” “他们国库空虚,他们的皇帝在朝堂上唉声嘆气,他们那个只会喝酒玩女人的草包都督陆渊,更是把边境的兵马都撤走了!” 铁木真的话,引来下方士兵们一阵哄堂大笑。 “图拉王子,为我们带回了最准確的情报!大乾,就是一头纸老虎!我们一戳就破!” “这一次,我们不再去啃雁门关那块硬骨头!”他用弯刀指向东南方,那里,是陆渊为他“精心准备”的捷径。 “我们將绕过雁门关,从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隘口,像一把尖刀,直插大乾的心臟!他们的城池,他们的財富,他们的女人,都將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第265章 「不堪一击」的防线:陆渊的诱敌之策 “儿郎们!” “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吼!吼!吼!” 四十万大军,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他们的士气,在铁木真极具煽动性的演讲下,被推向了顶峰。他们坚信,这是一场註定会胜利的战爭,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劫掠! “出发!” 隨著铁木真一声令下,庞大的军队开始缓缓移动。黑色的洪流,分成了前军、中军、后军,以及绵延上百里的后勤輜重部队,浩浩荡荡地向著东南方向涌去。 大军之中,铁木真骑在雄壮的汗血宝马上,意气风发。 “呼延灼,”他侧过头,带著一丝炫耀的口吻对身旁的老將说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草原的勇士!这就是我们无敌的大军!你之前的担忧,现在还剩下几分?” 呼延灼看著那些狂热的士兵,脸上的忧色却未减分毫。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铁木真,听不进任何逆耳的忠言。 他只是沉声回了一句:“大汗,我只希望,图拉王子的情报,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哈哈哈!”铁木真大笑起来,“放心吧!我的好兄弟!这一次,胜利女神,只会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个陆渊,很快就会知道,激怒一头草原雄狮的下场,是何等悽惨!” 铁木真的笑声,在草原上迴荡。 他和他那號称四十万的大军,都未曾察觉,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之下,一张由整个大乾北境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春雷乍响,惊醒的不是万物,而是早已等待多时的死神。 蛮族大军行进了五日,终於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標——白狼口。 正如情报中所描述的那样,这是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隘口。两侧虽然有山,但並不险峻,远不像雁门关那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隘口上修筑的关墙,也显得颇为简陋,甚至有些地方的墙土已经剥落,看上去摇摇欲坠。 关墙之上,稀稀拉拉地站著一些大乾士兵,他们身上的盔甲看起来都有些破旧,手中的兵器也是长短不一,与其说是正规军,倒不如说是一群临时凑起来的民团。 看到这副景象,蛮族的前锋部队爆发出一阵震天的鬨笑。 “哈哈!这就是大乾的防线?连我们部落的寨墙都比这个结实!” “快看那些软脚虾,他们的腿是不是在发抖?” “兄弟们,还等什么!衝上去,拧下他们的脑袋!” 前锋大將阿古拉,是铁木真麾下的一员悍將,以勇猛著称。他用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他根本没把眼前这道“防线”放在眼里,甚至觉得用主力去攻击都是一种浪费。 “传我命令!”阿古拉拔出弯刀,向前一指,“第一万人队,给我冲!半个时辰之內,我要在关墙上,喝上大乾人的血!” “呜——” 进攻的號角吹响,一万名蛮族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捲起漫天烟尘,朝著白狼口发起了衝锋。 马蹄声如雷,大地在颤抖。 关墙上的大乾守军,似乎被这骇人的声势嚇傻了。 他们惊慌失措地放了几轮箭,但那些箭矢软弱无力,稀稀拉拉地落在衝锋的骑兵阵中,连给对方挠痒痒都算不上。 “哈哈哈!废物!”阿古拉在后方看得放声大笑。 蛮族骑兵很快就衝到了关墙之下。他们甚至没有动用攻城器械,只是搭起人梯,或是直接利用墙体的破损处,便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 关墙上的抵抗,简直可以用“可笑”来形容。 滚石没扔几块,热油也没见一滴。大乾士兵只是象徵性地用长枪捅刺了几下,便在蛮族士兵爬上墙头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隨即全线崩溃。 “败了!败了!快跑啊!” “將军跑了!將军弃城逃了!” 只见一名身穿將领鎧甲的胖子,连滚带爬地从关墙上跑下来,甚至顾不上自己的战马,就这么狼狈不堪地朝著隘口后方狂奔而去。 主將一跑,剩下的士兵更是兵败如山倒,一个个丟盔弃甲,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阿古拉带著后续部队,趾高气扬地踏上白狼口关墙时,这里除了满地的狼藉和几十具“战死”的大乾士兵尸体外,再无一个活人。 胜利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后方的铁木真中军大帐。 “哈哈哈哈哈哈!” 铁木真听完战报,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大笑。他一拳砸在面前的沙盘上,震得沙土飞扬。 “不堪一击!简直不堪一击!”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马奶酒,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陆渊!你这个只会躲在京城享乐的草包!这就是你的边防?这就是你大乾的军队?形同虚设!简直形同虚设!” 他转过头,得意洋洋地看著呼延灼:“怎么样?我亲爱的呼延灼,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大乾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我们这次,贏定了!” 呼延灼看著战报,沉默不语。 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这不像是一场溃败,倒像是一场……刻意安排好的表演。 但他看著铁木真那副志得意满、不容置疑的模样,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传我命令!”铁木真此刻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大手一挥,下达了新的指令,“全军加速前进!追亡逐北!我要让那些逃跑的懦夫,把我们到来的消息,传遍大乾的每一寸土地!让他们在恐惧中颤抖!” “大汗,我们是否应该先派斥候探明前方情况?如此长驱直入,万一有埋伏……”呼延灼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諫。 “埋伏?”铁木真不屑地冷哼一声,“就凭那些连关隘都守不住的废物?他们能有什么埋伏?呼延灼,你的胆子,和你的年纪一样,越来越老了!” “全军出击!目標,前方那座城池——云中城!” 第266章 深入腹地:被拉长的补给线 铁木真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警惕。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攻城略地,直捣黄龙的赫赫战功。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和他麾下的四十万大军,正兴高采烈地,沿著一条由陆渊亲手为他们铺就的死亡之路,越陷越深。 那名“弃城而逃”的胖將军,跑出数里后,钻进了一片密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原本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变得冷静而坚毅。 “將军!”几名亲卫迎了上来。 “演得不错吧?”胖將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將军神演技!那帮蛮子,绝对信了!” “好!”胖將军点了点头,望向蛮族大军前进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鱼儿已经吞下了第一个饵,接下来,就看秦方將军他们的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按计划,向预定地点集结!好戏,才刚刚开始!” 胜利的號角,在北境的大地上接连不断地吹响。 继“攻克”白狼口之后,蛮族大军的推进,简直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第一天,他们抵达了云中城。这座昔日的军事重镇,城门大开,城中空无一人,仿佛在夹道欢迎他们的到来。 第三天,他们“攻占”了马邑。守军在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抵抗,丟下上百具尸体后,再次“仓皇”逃窜。 第五天,善阳城不战而降。 …… 一连串的胜利,让整个蛮族大军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喜悦之中。士兵们高歌猛进,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一场武装游行。那些曾经在他们眼中坚不可摧的大乾城池,如今却像熟透的果子一样,一碰就掉。 铁木真更是意气风发到了极点。 他每天都在中军大帐中宴请诸將,大肆庆祝。缴获的“战利品”——那些被大乾军队“丟弃”的旗帜和破烂兵器,被高高掛起,作为他英明决策的最好证明。 “看到了吗?这就是陆渊的计策!坚壁清野?他以为把人和东西都搬走,我们就会被饿死吗?愚蠢!”铁木真端著酒碗,对著眾將高声道,“我们草原的勇士,携带的肉乾和奶酪,足够我们吃上一个月!等我们打下更富庶的州府,还愁没有补给吗?” 將领们纷纷附和,马屁如潮。 “大汉英明!” “那陆渊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怎能与大汗的雄才大略相比!” “我们很快就能兵临京城,活捉大乾皇帝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胜利的喜悦,像最淳厚的美酒,麻痹了所有人的神经。他们沉浸在一路高歌猛进的快感中,选择性地忽视了一些正在悄然浮现的致命问题。 呼延灼的帐篷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一片凝重。 他没有去参加庆功宴,而是独自一人,对著一张巨大的地图,眉头紧锁。 地图上,一条用红色顏料画出的线条,从草原的王庭出发,歪歪扭扭地向南延伸,穿过白狼口,经过云中城、马邑、善阳…… 这条线,代表著他们大军的进军路线。 而此刻,这条红线的长度,已经超过了八百里。 “八百里……”呼延灼喃喃自语,声音中透著一股寒意。 他又用手指,在地图上比画了一下从王庭到他们现在位置的距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了一道漫长而曲折的轨跡。 这是他们的补给线。 隨著大军的不断深入,这条维繫著四十万人生死的生命线,也被无情地拉长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 “將军。”一名负责后勤的万夫长,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出事了。” “讲。”呼延灼眼皮一跳。 “我们……我们派往后方催运粮草的信使,大部分都没有回来。回来的几个,也都身负重伤,他们说……说路上不太平,总有黑影在袭击我们的人。” “而且,”万夫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草原运送第二批粮草的队伍,按时间算,三天前就该和我们前出的接应部队匯合了,但现在……杳无音信。” 呼延灼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军看似高歌猛进,但实际上,他们就像一个被风箏线牵引的巨人,虽然离敌人越来越近,但那根维繫著生命的线,却在敌人的土地上,暴露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脆弱。 他站起身,抓起掛在架子上的弯刀,大步向外走去。 “备马!我要去见大汗!” 他必须,必须要把铁木真从胜利的幻梦中叫醒! 然而,当他心急火燎地赶到中军大帐时,却看到铁木真正搂著两名从“俘虏”中挑选出来的舞女,喝得酩酊大醉。 看到呼延灼一脸凝重地闯进来,铁木真有些不悦地挥了挥手,让舞女退下。 “呼延灼,又有什么事?难道又是来给我泼冷水的吗?我们刚刚又拿下一座城!你应该为我们庆祝!” 呼延灼深吸一口气,將后勤万夫长的报告,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他本以为,这番话足以让铁木真警醒。 但铁木真听完,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些小毛贼罢了!派一万精兵,回去清剿一下就好了!至於粮草……哼,我们明天就能打下代州城!那里可是大乾北方的重镇,粮仓里的粮食,足够我们四十万人吃上一年!” “大汗!”呼延灼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这绝不是小毛贼!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绞杀!他们在一点点切断我们的后路!我们不能再前进了!” “够了!”铁木真猛地一拍桌子,酒意上涌,让他面色涨红,“呼延灼!我才是大汗!我才是三军统率!我的决策,轮不到你来质疑!你要是怕了,就滚回你的帐篷里去!” 呼延灼看著眼前这个被胜利和酒精冲昏头脑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激怒铁木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默默地退出了大帐,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歌舞昇平的营地,又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绞索,正在那片黑暗中,缓缓收紧。 第267章 「丰饶」的陷阱:被清空的粮仓与消失的百姓 铁木真口中的代州城,终於到了。 这座城池比之前攻占的所有城池都要宏伟,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感。 然而,和之前一样,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洞开的城门,和死一般的寂静。 蛮族大军涌入城中,但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士兵之中迅速蔓延开来。 起初,当他们看到那座號称能储存五十万石粮食的巨型官仓——“常平仓”时,所有人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粮食!我们有粮食了!” “哈哈哈!再也不用啃那该死的肉乾了!” “冲啊!抢粮食啊!” 士兵们像潮水一般,涌向那座巨大的粮仓。他们迫不及待地撞开仓库的大门,幻想著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 然而,当大门轰然洞开,阳光照进仓库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欢呼声,都戛然而止。 仓库里,空空如也。 巨大的空间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地上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甚至能看到扫帚留下的痕跡。 一股寒意,从所有士兵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们不信邪,又冲向了其他的仓库。 米仓,空地。 布匹仓库,空地。 盐库,空地。 甚至连存放兵器的武库,里面的兵器也都被搬运一空,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架子。 这还不算最诡异的。 士兵们衝进城中的民居,希望能找到一些私藏的食物。但他们发现,每一户人家,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人去楼空。屋子里的陈设都还在,桌椅板凳,床铺被褥,甚至有的桌上还摆著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粒粮食。 “水!井里有水吗?”一名口乾舌燥的士兵冲向街边的一口水井。 他趴到井边,向下望去,隨即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井里,没有水。 井口被巨石和泥土,填得严严实实。 他们又跑去检查其他的井,结果全都一样。 整座代州城,所有的水井,都被填埋了! 这一下,恐慌如同瘟疫,在四十万大军中彻底爆发。 起初为轻鬆胜利而欢呼的士兵们,现在再也笑不出来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没有城池的补给,意味著他们只能依靠隨军携带的粮草。而那些粮草,在连日的高速行军和巨大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更可怕的是,没有水!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绝对不能几天不喝水。大军携带的水囊,根本无法支撑四十万人和几十万匹战马的需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鬼城吗?这里的人都去哪了?” “我们的粮食快吃完了,水也快没了……我们会不会渴死在这里?” “天神啊!我们是不是中了诅咒?” 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的狂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 就连最勇猛的战士,此刻也感到了发自內心的寒冷。他们不怕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但他们害怕这种看不见敌人,却被一步步拖入死亡深渊的无力感。 铁木真站在代州城的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俯瞰著这座巨大的空城,感受著城中瀰漫的诡异气氛,以及下方军营中开始骚动的士兵。 他不是傻子。 一座城池可以做到坚壁清野,但不可能连一口井都不留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焦土战术了,这是一种极致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就是要將他们活活困死在这里的狠毒策略! 那个在他眼中“鄙陋不堪”的紈絝草包陆渊,其形象,在铁木真的心中,第一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甚至……恐怖。 他仿佛能看到,陆渊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一阵寒风吹过,铁木真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胜利,像是一块被抹了剧毒的蜜糖,初尝时甜美无比,但现在,剧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夜,深沉如水。 铁木真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站在代州城最高的钟楼之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著他华丽的玉袍。 白日里的喧囂和恐慌,在夜色中暂时沉寂了下去,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將他紧紧包裹,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十天。 从踏入大乾国境开始,整整十天。 他们长驱直入,深入腹地近千里,沿途攻占了大小城池七座,未曾遭遇过一场像样的抵抗。 这本该是足以载入草原史册的赫赫战功,是任何一位先祖都未曾达到过的辉煌。 但此刻,站在这座空旷死寂的城楼上,铁木真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他的故乡,是水草丰美的草原。但此刻,在他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才是他的根。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和那片草原的联繫,正在被一点点地拉长、绷紧,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他低下头,俯瞰著城外连绵不绝的军营。 四十万大军,像一头巨大的凶兽,匍匐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然而,这头凶兽,此刻却显得有些虚弱和焦躁。他能感受到,那股初出草原时的冲天豪气,正在被饥渴和恐惧,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太过顺利了……” 铁木真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这十天来的一幕幕。 白狼口那“不堪一击”的防线,那个“弃城而逃”的肥胖將军…… 云中城那洞开的城门,那整洁的诡异的街道…… 马邑城那“激烈”却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的巷战…… 还有眼前这座,连一口水井都被填平的代州城……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就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用骄傲和自负吹起来的胜利泡沫。 呼延灼那张写满忧虑的脸,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浮现。 “大汗,这不像是一场溃败,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邀请』……” “大汗,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了!” “大汗,我们不能再前进了!” 第268章 呼延灼的諫言:我们成了深入虎穴的孤军! 这些曾经被他斥为“懦弱”“胆小”的諫言,此刻却像惊雷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反覆炸响。 他终於开始正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这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巨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陷阱。 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草包。恰恰相反,他可能是一个比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还要阴险百倍的猎人。 他故意示弱,故意用“国库空虚”“主帅无能”的假象作为诱饵,引诱自己这条贪婪的饿狼,离开熟悉的草原,一步步走进他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而自己,竟然真的上鉤了。 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看穿了一切。 这个念头,让铁木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这比战场上的刀剑,更能让他感到恐惧。因为这意味著,他在智慧和谋略的层面上,被那个他看不起的对手,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绝不可能! 他可是纵横草原、统一了数十个部落的铁木真!他怎么会败给一个黄口小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许……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或许大乾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只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的交战,让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挣扎、愤怒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来人!”他突然对著黑暗低吼一声。 一名亲卫统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把呼延灼將军,请过来。” 这一次,他用的词是“请”。 他知道,他需要那个老將的智慧,来为他拨开眼前的迷雾。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他心中那名为“疑虑”的种子,已经彻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当呼延灼走进钟楼时,看到的是一个前所未有地颓唐的铁木真。 他没有坐在象徵权力的王座上,只是背对著入口,凭栏而立,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你来了。”铁木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大汗。”呼延灼躬身行礼,他能感觉到,今晚的铁木真,和白日里那个暴躁易怒的君王,判若两人。 “呼延灼,我问你,”铁木真缓缓转过身,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焦虑,“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是走在一条死路上吗?” 呼延灼心中一嘆,知道铁木真终於肯面对现实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钟楼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前。这沙盘是临时製作的,但代州城周围的地形,已经被斥候们大致描绘了出来。 “大汗,请看。” 呼延灼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对整个大军命运的深深忧虑。 他从沙盘的北端,草原王庭的位置开始,用手指划出了一条长长的、深入沙盘中心的线。 “这里,是我们的起点。” “而这里,”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代州城的位置,“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大汗,您看,我们已经深入大乾腹地近千里。我们的左右两翼,是连绵的太行山脉和吕梁山脉,地形复杂,大军难以通行。我们的前方,是更为坚固的城池和更为密集的人口区。而我们的后方……” 呼延灼的手指,沿著那条来路,缓缓向后移动。 “……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但这条生路,现在已经被拉长到了一个隨时可能断裂的程度。我们的粮草补给,我们的援军,我们所有的退路,都维繫在这条脆弱的线上。” 他抬起头,直视著铁木真。 “我们现在,不是一支征服大地的军队,我们是一支孤军!一支一头扎进了老虎嘴里,却还不知道老虎何时会合上嘴的孤军!” “一旦大乾的军队,哪怕只是一支数万人的奇兵,出现在我们的身后,切断这条归路……”呼延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敲在铁木真的心上,“我们这四十万大军,就將成为真正的瓮中之鱉,插翅难飞!到时候,不用他们来打,饥渴和內乱,就足以將我们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统领神色慌张地衝上了钟楼,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大汗!呼延灼將军!不好了!” “我们的斥候……我们派出去探查周围情况的斥候小队,全都失联了!派出去接应的人,只在山林里找到了他们的战马和一些破碎的兵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像……就像被林中的鬼魅,给一口吞掉了一样!”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钟楼顶炸响。 呼延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动手了!”他失声喊道,“他们开始剪除我们的耳目,蒙上我们的眼睛了!下一步,他们就要动我们的咽喉了!” 铁木真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终於看清了整个陷阱的全貌。 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拉长补给,断你粮道,剪你耳目……一环扣一环,步步惊心! 那个陆渊,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自己这四十万大军,就是那头被一步步诱入绝境的猎物! “撤退!立刻撤退!”铁木真终於从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发出了嘶吼,“全军立刻拔营,我们杀回草原去!” “大汗,恐怕……来不及了。”呼延灼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绝望,“我们已经深入腹地十日,携带的粮草所剩无几。现在全军后撤,没有补给,走到一半,大军就会崩溃!” 进,是死路。 退,亦是死路。 四十万大军,竟然在看似最辉煌的胜利中,陷入了万劫不復的绝境。 铁木真呆立当场,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將他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真正的战爭,杀人是不需要用刀的。 恐慌,比最快的战马,更能传播消息。 斥候小队接连失踪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蛮族大营。 原本只是对食物和水的焦虑,此刻,演变成了一种对未知敌人的具体恐惧。 士兵们口中开始流传起各种可怕的传说。有人说,代州城周围的山林里,住著能吃人的恶鬼;有人说,这是大乾的巫师,召唤了山中的精怪,在为他们作战;更有人说,这是他们屠戮了太多大乾百姓,引来了冤魂索命。 第269章 第一次交锋:幽灵般的斥候战 这些无稽之谈,在军心浮动的当下,却有著惊人的市场。 铁木真震怒之下,连续斩杀了十几个传播谣言的士兵,但收效甚微。他知道,要打破这种恐惧,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些“鬼魅”,並把他们揪出来,碾碎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不信有什么鬼魅!”铁木真在第二天的军事会议上,咆哮著下令,“给我派出五支千人队!由万夫长亲自带队!呈扇形向外搜索!我要你们把这方圆百里的山林,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在装神作鬼!” 命令被坚决地执行了下去。 五支装备精良的千人骑兵队,在五名勇悍的万夫长的带领下,如同五把利剑,刺向了周围沉寂的山林。 巴图,便是其中一支队伍的万夫长。 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將,参加过无数次战斗。他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大乾人故弄玄虚的把戏。 他的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松林。林中光线昏暗,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地上铺著厚厚的松针,马蹄踩在上面,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松脂的清香,和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巴图低声喝道,“注意两翼和头顶!大乾人最喜欢玩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 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和弓箭,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队伍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山谷。 “停!”巴图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仔细观察著山谷的地形。谷道狭长,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派一队人,先上去看看!”巴图下令。 一百名斥候翻身下马,手持盾牌和弯刀,小心翼翼地向两侧的山壁摸去。 然而,他们刚刚爬到一半,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们头顶的密林中响起!数十支黑色的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而致命地射向那些正在攀爬的斥候! “噗!噗!” 中箭的斥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下饺子一般,从山壁上滚落下来。 “有埋伏!敌袭!” 巴图又惊又怒,立刻吼道:“弓箭手!压制他们!给我射!” 蛮族士兵们纷纷弯弓搭箭,朝著山壁上方箭矢射来的方向,进行覆盖式还击。 然而,他们的箭雨,大多射进了茂密的树冠,只带起一阵枝叶的晃动,却听不到任何惨叫或回应。对方仿佛只射了一轮,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巴图的注意力被山壁上的敌人吸引时,他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悽厉的惨叫和战马的悲鸣! 巴图猛地回头,骇然发现,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不知何时,被拉起了一排排涂著黑油、难以察异的绊马索!数十名殿后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绊倒在地,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而就在他们倒地的瞬间,林中两侧,衝出了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短刀的大乾士兵!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如同一群嗜血的狼,扑向那些倒地的蛮族士兵,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混蛋!调头!杀了他们!”巴图气得目眥欲裂,立刻下令队伍调转方向,去救援后队。 然而,他的队伍刚刚一动,前方的山谷中,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无数被砍断的巨木和山石,被人从谷顶推下,瞬间便將狭窄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前路被断,后路被袭! 巴图和他麾下的近千名骑兵,竟然在短短一瞬间,被彻底分割包围在了这片狭小的林间空地上! “中计了!”巴图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大乾士兵,根本不是什么鬼魅,他们是训练有素、配合精妙的猎人!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將自己这支千人队,玩弄於股掌之间! 伏击、骚扰、分割、围歼……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乾的士兵,如同幽灵一般,在林中穿梭。他们从不与蛮族大军进行正面衝撞,只是利用弓弩和陷阱,不断地消耗、蚕食著巴图的部队。 蛮族的骑兵,在这样狭小复杂的地形里,完全发挥不出衝击的优势,反而成了活靶子。 一个时辰后,林中恢復了寂静。 巴图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他的身边,躺满了自己部下的尸体。他是唯一一个被留下活口的人。 一名身形高大的大乾將领,从林中缓缓走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回去告诉铁木真,”那名將领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只是一个开始。” “滚吧。” 巴图失魂落魄地爬上战马,逃也似地离开了这片人间地狱。 而另外四路出击的千人队,下场比巴图更加悽惨。他们或被引入沼泽,或被烈火焚烧,或被引入绝地,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就在铁木真被斥候战的惨败搅得焦头烂额,整个大营都笼罩在恐慌和不安之中时,陆渊终於挥出了他准备已久的,致命的第一刀。 目標,不是被困在代州城下的蛮族主力。 而是那条远在数百里之外,看似固若金汤的后勤补给线。 一支由八千名精锐骑兵组成的奇袭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悄然出现在通往草原的古道之上。 这支部队的统帅,正是悍將秦方。 他们身上的鎧甲,是工部特製的轻甲,既保证了防护力,又最大限度地减轻了重量。他们胯下的战马,是百里挑一的北地良驹,马蹄上都包裹著厚厚的棉布,以减小行军时的声响。 他们每个人,都携带了足够七日食用的高热量乾粮和浓缩草料。为了这次奔袭,他们已经潜伏了半个月,绕行了上千里,避开了所有蛮族斥候可能出现的区域,就像一把从阴影中递出的匕首,无声无息地逼近了猎物的咽喉。 此刻,在他们前方的山谷中,一条长达数十里的火龙,正在缓缓蠕动。 那是蛮族最大的一支后续补给车队。 数千辆大车,满载著从草原紧急调运而来的粮草、肉乾、帐篷和箭矢,在近两万名蛮族士兵的护送下,正艰难地行进著。 第270章 断粮之始:陆渊的第一刀! 护送部队的统率,是铁木真的堂弟,名叫哈撒儿。他是一个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的將领。在他看来,这里已经是大军“占领”的腹地,根本不可能出现大股的敌人,因此整个队伍的防备,都显得颇为鬆懈。 “都快一点!大汗还等著我们这批粮食救命呢!”哈撒儿骑在马上,不耐烦地用马鞭抽打著一头拉车的犍牛。 他丝毫没有察觉,在山谷两侧的黑暗中,八千双冰冷的眼睛,已经將他们牢牢锁定。 秦方潜伏在一处高地上,用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著下方的车队。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护送的蛮族士兵身上,而是精准地锁定了车队中段,那些覆盖著厚厚油布,明显比其他车辆更为沉重的马车。 那里,是整个车队的核心——粮食。 “传我命令。”秦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到身边的传令兵耳中。 “第一营,第二营,从两翼突击,目標,敌军护卫!不必恋战,衝散他们的阵型即可!” “第三营,第四营,隨我从中路主攻!记住,我们唯一的目標,就是那些粮车!不要管人,只要烧光他们的粮食!” “神机营所属,自由射击!用你们的火箭,给我把这场火,烧得旺一些!” “行动!” 隨著秦方一声令下,八千名大乾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从山谷两侧的阴影中,猛然杀出!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 正在行进的蛮族车队,顿时大乱! “敌袭!有敌袭!”哈撒儿惊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会突然冒出如此规模的敌人! 他拼命地想要组织防御,但一切都太晚了。 大乾骑兵的衝击速度太快了!他们就像两把烧红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蛮族护卫那鬆散的阵型。他们根本不与蛮族士兵缠斗,只是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向前,將整个护卫队冲得七零八落。 而秦方亲率的主力,则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插车队的心臟! “放箭!” 咻咻咻! 上千支前端绑著浸油火棉的火箭,拖著长长的焰尾,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一般,精准地落在了那些粮车之上! 轰! 覆盖著油布的粮车,瞬间被点燃!乾燥的粮草,是最好的助燃剂,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一辆,十辆,百辆…… 短短片刻之间,整个山谷的中段,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將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甚至连数十里外的云层,都被染上了不祥的顏色。 蛮族士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看著那些被烧毁的粮食,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他们知道,烧掉的不是粮食,而是他们前方那四十万同胞的命! “救火!快救火!”哈撒儿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在这熊熊烈火面前,任何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秦方冷冷地看著眼前这壮观的一幕,没有丝毫的怜悯。 “撤!” 任务完成,他毫不恋战,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八千名大乾骑兵,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一片燃烧的地狱,和两万名绝望的蛮族士兵。 这冲天的火光,是陆渊向铁木真发出的第一份战报。 它宣告著,这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最关键的一步——断粮,已经完成。 这致命的一刀,不仅点燃了蛮族的后路,更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名为“绝望”的火焰。 那冲天的火光,最终还是被代州城头的哨兵看到了。 当那名哨兵连滚带爬地將这个不祥的消息,稟报给铁木真时,这位草原的雄主,正因为斥候战的惨败而彻夜难眠。 “你说什么?”铁木真一把揪住那名哨兵的衣领,双目赤红,“在哪个方向?” “在……在北方!我们来时的方向!”哨兵颤抖著回答。 铁木真和闻讯赶来的呼延灼,疯了一般地衝上城楼。 他们站在最高处,竭力向北眺望。 儘管相隔百里,但那片夜空尽头,被映照得如同黄昏般的诡异红光,却清晰可见,像一道烙在天幕上的狰狞伤疤。 那一刻,铁木真的心,凉了半截。 呼延灼的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扶著冰冷的墙垛,才没有瘫倒在地。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最可怕的念头。 “不……不会的……”铁木真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祷,“那只是山火……对,一定是山火……” 然而,这种自欺欺人,在三天后,被彻底击得粉碎。 几名从补给线方向逃回来的溃兵,带来了那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全……全完了!” 那名倖存的百夫长,浑身被熏得漆黑,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哈撒儿將军的运粮队,遭到了大乾骑兵的伏击!数千辆粮车,全被烧光了!两万护卫队,死伤惨重,全完了!”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蛮族的高层將领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部落首领和万夫长,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负责后勤的军需官,声音颤抖地向铁木真匯报著那个足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数字。 “大汗……我们……我们现在军中剩余的粮草,连同所有能吃的牲畜,全部算上……如果按照正常配给,最多……最多只能支撑十天。” “如果减半配给……”军需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也只能支撑十五天。但那样一来,士兵们连拿起武器的力气,恐怕都没有了……” 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四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十天之后,他们將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 到时候,不用大乾人来打,他们自己就会因为飢饿而崩溃,甚至会发生人吃人、兵吃兵的惨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名年轻的部落首领,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第271章 草原的震动:后路被断,军心动摇! 十天之后,他们將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 到时候,不用大乾人来打,他们自己就会因为飢饿而崩溃,甚至会发生人吃人、兵吃兵的惨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名年轻的部落首领,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我们被包围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回家!我要回家!我不想饿死在这里!” “大汗!这都是因为您!是您把我们带进了这个死地!” 终於,一名脾气暴躁的部落酋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他指著铁木真,咆哮了起来。 “铁木真!你听信了图拉那个蠢货的谎言!你被那个陆渊玩弄於股掌之间!现在,你要让我们四十万草原的勇士,都给你陪葬吗?” “放肆!”铁木真的亲卫立刻拔刀。 “让他说!”铁木真制止了亲卫,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名酋长见状,胆子更大了,他煽动著周围的人。 “兄弟们!我们不能再听他的了!我们必须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冲回草原去!再晚,就都得饿死在这里!” “对!杀出去!” “我们不打了!我们要回家!” 骚动,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大帐中蔓延开来。 铁木真的威望,在他登上汗位之后,第一次遭到了如此严峻、如此公开的挑战! “鏘!”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响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铁木真缓缓拔出了他腰间的黄金弯刀。 他没有对著那名咆哮的酋长,而是走到了大帐中央,將弯刀,狠狠地插在了沙盘之上,刀尖,正对著代州城的位置。 “谁,想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谁,想当一个被敌人嚇破了胆,拋弃同伴,独自逃命的懦夫?”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告诉你们!现在,我们唯一的生路,不是向后逃跑!我们的后路,已经被敌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打!杀出一条血路!” 他看著那名带头挑衅的酋长,眼中杀机毕露。 “你说我错了,没错,我错了!我小看了那个陆渊!但是,我铁木真,可以败,但绝不会逃!” “在我的大军里,也绝不允许有逃兵!”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快如闪电! 那名酋长还没反应过来,铁木真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名酋长圆睁著双眼,软软地倒了下去。 铁木真用血腥的手段,暂时镇住了骚乱。 他环视著被他嚇住的眾將,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全军配给减半!所有战马,统一管理!有敢私藏食物者,杀无赦!有敢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全军拔营!”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一种困兽犹斗般的疯狂。 “目標,正南方!既然他陆渊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那我们就打出去!打到他大乾最富庶的地方去!以战养战!我倒要看看,是他先饿死我们,还是我们先掀了他的京城!” 铁木真做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定。 他要用一场豪赌,来决定自己和四十万大军的命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绝望之下的决定,恰恰,又是陆渊计划中的一环。 南下的路上,一个更大、更血腥的绞肉机,正在等待著他们。 铁木真用那名部落酋长温热的鲜血,强行浇熄了即將燎原的譁变之火。 大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成为大汗怒火下的下一个祭品。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镇住了所有躁动的心思。 铁木真缓缓收回扼住尸体咽喉的手,任由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软倒在地。他没有去看那圆睁的双眼,而是將视线投向大帐中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让在场所有自詡勇悍的部落首领都感到一阵心悸。 “还有谁,想回家?”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无人应答。 之前还群情激奋的眾人,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他们可以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毫无意义的,被自己人处决的死法。 “很好。”铁木真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像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野兽在齜牙。 他转身,大步走回沙盘前,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代表著南方的区域,那里,是一片更为广袤、更为富庶的大乾腹地。 “呼延灼。” “大汗,臣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呼延灼,此刻上前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传我將令!”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从此刻起,全军配给减半!所有人的口粮,统一分配!所有战马,收归中军统一餵养!” “有敢私藏一粒米者,杀!” “有敢虐待一匹马者,杀!” “有敢再言后退者,杀!” 连续三个“杀”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头,將他们最后一丝侥倖也敲得粉碎。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所有鬱气都喷吐出来。 “全军丟弃所有攻城器械,丟弃所有笨重的帐篷,丟弃所有多余的鎧甲!除了武器、三日口粮和身上的皮甲,其余一切,全部扔掉!” 这个命令一出,连呼延灼都变了脸色。 “大汗,万万不可!”呼延灼急声劝道,“丟弃所有輜重,我军將再无持久作战之力!若是前方战事不顺,我们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士兵们会冻死、饿死的!” “冻死?饿死?”铁木真猛地回头,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我们现在回头,就能不被饿死吗?陆渊会眼睁睁看著我们从他布下的口袋里溜走吗?” 他指著北方的天空,咆哮道:“我们的粮草被烧了!我们的后路被断了!我们就像被猎人赶进陷阱的狼群,回头是死,停下也是死!”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沙盘上,震得那代表著山川河流的沙土一阵颤动。 第272章 陆渊的绝户计!云州城,四十万人的活人墓!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前!向前!” 铁木真的咆哮声在略显空旷的大帐中迴荡,震得营帐顶端的狼头旗帜簌簌作响。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瞳孔中燃烧著疯狂与决绝的火焰。沙盘上,大乾的疆域图被他遒劲的手指几乎戳穿,那枚代表著他四十万大军的棋子,已经被无形的大手挤压到了悬崖边缘。 “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他陆渊的包围圈!在他以为我们会因为飢饿而崩溃的时候,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插进他大乾的心臟!” 他的声音嘶哑,却蕴含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云州!”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一个重要的节点。那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意志都灌注到那个小小的城池模型之中。“这里,是通往大乾腹地的门户!只要拿下云州城,我们就能获得补给!城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有数不尽的牛羊!我们就能从猎物,重新变回猎人!” 他描绘的蓝图是如此诱人,仿佛云州城內已经飘出了烤肉的香气。这股香气,对於一支断粮已久、士气低迷的军队来说,是足以让他们忘记一切危险的致命诱惑。 站在一旁的左贤王呼延灼,看著铁木真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他张了张嘴,那些关於“陆渊诡计多端”“此去恐有埋伏”“我军已是疲敝之师”的劝諫话语在舌尖滚了无数遍,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被他沉重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没用了。任何理性的分析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大汗已经赌上了一切,赌上了草原的未来,赌上了四十万勇士的性命。在这场与陆渊的对弈中,他被那个白衣文士一步步诱导,一步步蚕食,最终被逼到了绝境。现在,他已经不打算遵守任何棋局的规则,他要用最野蛮、最疯狂的方式,掀翻整个棋盘! “传令!”铁木真不再理会任何人,他的眼神扫过帐內所有將领,那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铁,刺得眾人不敢直视。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已经化作了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全军拔营!目標,云州城!全速突进!告诉所有人,跑得最快的人,就能活下去!跑得最快的人,就能在云州城里吃到最肥美的牛羊,睡到最柔软的女人!” 这已经不是军令,而是最原始的欲望煽动。 “吼!” 果然,当这道命令传遍整个庞大营地时,一种原始而野性的欲望,被铁木真用最直白的话语彻底点燃。士兵们乾裂的嘴唇和空瘪的肚皮,让他们对“牛羊”和“女人”產生了最直接、最强烈的渴望。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对未知陷阱的恐惧。 与其在这里被活活饿死、困死,眼睁睁看著战马倒毙,同伴衰亡,不如跟著大汗,去南方搏一个未来!哪怕那个未来血肉模糊,也比现在这种缓慢的、令人绝望的死亡要好! 一个时辰后,庞大的蛮族营地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拋弃。 “轰隆!”一架需要上百人才能推动的巨型攻城车,在十几个士兵的合力下,被粗暴地推倒在地,沉重的轮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沉重的器械被一一放弃,那些曾经被视为攻城利器的宝贝,此刻成了累赘。珍贵的帐篷被锋利的弯刀割破,只为了取走最轻便的几根支撑杆。成捆的备用箭矢、多余的皮甲,甚至是一些士兵冒著生命危险私藏的战利品——那些精美的丝绸、沉重的金银器皿,都被毫不留情地丟弃在原地。 一名士兵捧著一个从中原抢来的瓷瓶,那是他准备带回家给妻子的礼物,他抚摸了许久,最终还是咬著牙,將它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砸碎了自己归乡的梦。 四十万大军,在此刻化作了一支轻装到了极致的突击部队。他们没有了后勤,没有了退路,只剩下手中的武器、身上单薄的皮甲,和心中那一点被求生欲点燃的疯狂。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这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一股灰色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洪流,离开了盘踞多日的代州城下。他们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让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和人命的城池。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正南方。 那里,有云州。那里,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开始了奔向死亡,或者说,奔向新生的赛跑。 铁木真骑在神骏的“追风”之上,他勒住韁绳,在队伍的最前方停顿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狼藉的营地。火把的光亮已经熄灭,只留下满目疮痍。他眼中没有半分不舍,只有烈火燎原般的决绝。 陆渊,你以为你贏定了吗? 你烧了我的粮,断了我的路,把我逼到这山穷水尽之地。但你忘了,草原上的狼,在最飢饿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铁木真,还没有输! 就让我们看看,是你准备的绞索更结实,还是我这四十万草原狼的牙齿,更锋利! 他猛地一甩马鞭,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南方。身后,四十万人的脚步声匯成一股感天动地的雷鸣,紧隨其后。 …… 就在铁木真率领著他那支被剥离到极限的“飢饿之军”,疯狂扑向南方时。 距离云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无名山峰上,陆渊正迎风而立。晨风带著北方的寒意,吹动著他宽大的白袍,猎猎作响。他依旧是一袭白袍,纤尘不染,与周围肃杀凝重的军旅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手中,没有那把標誌性的羽扇,而是拿著一具由黄铜精心打造的单筒望远镜,平静地眺望著北方。 在他的身后,秦方、岳云等一眾大乾核心將领,皆身披重甲,冰冷的甲冑在晨曦中泛著金属的寒光。他们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静静地矗立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们的目光,都追隨著陆渊的视线,望向那空无一物的地平线,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那股正在狂奔而来的灰色洪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 “军师,斥候来报,蛮族大军已经拔营,正全速向我们这个方向而来。”秦方上前一步,沉重的战靴踩在山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烧掉蛮族粮草的那一战,让他麾下的八千铁骑士气如虹,每个人都渴望著用蛮人的鲜血来为自己的战力开刃,渴望著建功立业。 第273章 绝望行军!大乾游击队太狠,蛮兵活活被拖垮 “速度如何?”陆渊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非常快。”秦方回答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钦佩,即使是敌人,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值得敬佩。“他们丟弃了所有輜重,真正做到了轻装简行。马匹的负重减到了最低,甚至很多步卒都扔掉了备用武器和多余的甲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五日,他们就能抵达云州城下。” “五日……”陆渊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唇角逸出一丝无人察?的弧度。一切,尽在掌握。 “军师,铁木真这头老狼,果然被我们逼急了。”另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將领岳云瓮声瓮气地开口,他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紧握的拳头让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这是想跟我们玩命了,想一口气衝到云州城下,找我们决战!” “不。”陆渊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凝重,反而带著一种智珠在握、俯瞰眾生的从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不是来找我们决战的。” “他以为,我们的主力,都在他的身后,在代州城与草原的古道上,布下了重重包围,正等著將他这支疲惫之师一口吞下。” “他以为,云州城,只是一座兵力空虚的孤城,是他绝境中的一块跳板。他赌我们来不及在云州布防,只要他速度够快,就能抢在我们的主力回援之前,攻下这座城池,获得补给,然后以云州为据点,反客为主,像一把尖刀插入我大乾腹地,搅乱天下。” 陆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將铁木真內心最深处的盘算剖析得淋漓尽致,仿佛他就是铁木真肚子里的蛔虫,亲眼看著这位草原雄主做出每一个痛苦的决定。 在场的將领们听得面面相覷,背心微微发凉。他们先前只看到了铁木真的疯狂,却未曾想过这疯狂背后,还隱藏著如此清晰、如此孤注一掷的战略意图。眾人心中对这位白衣军师的敬畏,又深了几分。与这样的人为敌,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这简直就像是军师您亲口告诉铁木真该怎么做的一样。”秦方忍不住感嘆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陆渊淡淡一笑,笑容里带著一丝棋手戏耍对手的玩味:“所谓阳谋,便是如此。我给了他一个看似唯一的选择,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这诱饵包裹著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他明知可能有毒,也必须一口吞下。他越是挣扎,就越是会按照我为他铺设好的道路,一步步走进我为他准备好的坟墓。”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远处那座在晨曦中轮廓分明的雄城。 “云州城,就是我送给他的,最后的归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渊的脸色倏然一肃,那温和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號令三军的统率威严。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弥散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传我將令。” “命秦方,率领你麾下『黑狼』骑兵一万,潜伏於城西的黑风谷。那里谷道狭长,两侧山壁陡峭,是蛮族扎营的必选之地。你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等待。像狼一样潜伏,像毒蛇一样隱忍。等总攻號角响起,给我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从西面狠狠刺穿他们的阵型!我要你撕开他们的侧翼,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末將领命!”秦方轰然应诺,眼中战意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铁骑衝垮敌阵的景象。 “命岳云,率领『虎卫』重步兵两万,携带所有神臂弩和床子弩,埋伏於城东的落凤坡。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城下战场。你的任务,是火力压制!我要你在总攻发起时,让箭矢如蝗,弩炮如雷,將蛮族大军的右翼,彻底钉死在原地,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末將將领命!”岳云捶著自己的胸甲,发出“咚咚”的闷响,声如洪钟。 “命张猛,率领『神机营』五千,携带所有火油弹和震天雷,进入云州城,协防南城墙。蛮族攻城,必攻南门,那里是他们眼中唯一的生路。我要你用火,用雷,给他们好好洗个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间炼狱!” “末將领命!”一名面容刚毅的將领出列,眼中闪烁著对那些新式武器的狂热。 一道道命令,从陆渊的口中清晰地发出,冷静而精准。 城北的盘龙河,早已在上游被投入了无色无味的剧毒药剂,人畜饮之立毙;城外的森林里,密密麻麻地挖满了陷阱和尖底壕沟,上面覆盖著薄薄的偽装;通往云州的所有小路上,都布满了大乾最精锐的游击斥候,他们像幽灵一样监视著蛮族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回。 一张以云州城为中心,覆盖方圆百里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织就,只等著猎物自己撞进来。 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兵力对决,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到每一个细节的围猎。 陆渊,就是那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他已经布好了所有的陷阱,撒下了最香甜的诱饵,现在,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那头已经飢肠轆轆、精疲力竭的草原狼王,带著他最后的狼群,一头撞进这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军师,”秦方看著陆渊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侧脸,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他忍不住问道,“您就这么確定,铁木真一定会来?万一他中途改变方向……” 陆渊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唇边泛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那笑容中带著洞悉人性的绝对自信。 “他会来的。” “因为,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是不会离开赌桌的。他只会压上自己最后的一切,包括性命和尊严,去博那虚无縹緲的翻盘机会。” “而我,”陆渊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嘆息,却又重如泰山,“就是那个从不出错的庄家。” 第274章 终於到了!云州城头飘扬的帅旗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座在晨曦中轮廓分明的雄城。 “云州城,就是我送给他的,最后的归宿。” “传我將令。”陆渊的脸色倏然一肃,那温和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號令三军的统率威严。 “命秦方,率领『黑狼』骑兵一万,潜伏於城西的黑风谷。那里谷道狭长,是蛮族扎营的必选之地。你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等待。等总攻號角响起,给我像一把尖刀,从西面狠狠刺穿他们的阵型!” “末將领命!”秦方轰然应诺,眼中战意沸腾。 “命岳云,率领『虎卫』重步兵两万,携带所有神臂弩和床子弩,埋伏於城东的落凤坡。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城下战场。你的任务,是火力压制!我要你在总攻发起时,让蛮族大军的右翼,抬不起头来!” “末將领命!”岳云捶著胸甲,声如洪钟。 “命张猛,率领『神机营』五千,携带所有火油弹和震天雷,进入云州城,协防南城墙。蛮族攻城,必攻南门,我要你用火,给他们好好洗个澡!” 第五日的黄昏,当夕阳將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时,蛮族大军的先头部队,终於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城池。 “云州……是云州城!” 一名眼尖的斥候,用嘶哑的嗓子发出了第一声惊呼。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魔力,瞬间点燃了整支死气沉沉的队伍。 “云州城!” “我们到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消息如同一阵狂风,从队伍的最前端,迅速向后传递。无数正在机械行走的士兵,猛地抬起了头,竭力向前望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雄伟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巍然屹立。 那一刻,无数铁骨錚錚的汉子,竟失声痛哭起来。 阿古拉也看到了。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眼中的泪水,那座遥远的城池,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那里,不再是一座冰冷的石头建筑,而是代表著食物、清水、温暖的床铺和活下去的希望。 这五天五夜的急行军,对他们而言,不亚於一场地狱的巡礼。 他们的人数,从出发时的近四十万,锐减到了不足三十五万。超过五万的士兵,倒在了这条通往“希望”的路上。他们或因飢饿和疲惫而倒下,或在睡梦中被大乾的游击队割断了喉咙,或因为绝望而逃离,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山野之中。 现在,他们终於到了。 只要能攻下这座城,一切的苦难都將结束! 一股新的力量,从所有士兵的身体深处涌现出来。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脚底的剧痛,加快了脚步,朝著那座希望之城涌去。 铁木真和呼延灼,骑马立在一处高坡上,同样眺望著远方的云州城。 铁木真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激动。他紧紧地攥著马鞭,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到了吗,呼延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到了!我们比陆渊想像的更快!他绝对想不到,我们能用五天时间,就跨越了近千里路程!” 呼延灼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充满了凝重。 他的眉头紧锁,死死地盯著远处的城池轮廓。 “大汗,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铁木真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是被陆渊的那些小把戏嚇破了胆吗?只要我们的大军一到,区区一座云州城,旦夕可破!” “不……大汗您看……”呼延灼举起手,指向远方,“太安静了。” 铁木真闻言一怔,也凝神望去。 是的,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他们这样一支数十万人的大军逼近,城池周围的村庄和镇甸,应该早就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可现在,云州城外,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丝人烟,也看不到一点火光,仿佛一座鬼蜮。 而且,那座城池…… 隨著距离的拉近,云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高耸的城墙,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一种坚硬而冰冷的青黑色。城墙之上,旌旗林立,密密麻麻的守军人头攒动,箭垛之后,寒光闪烁。 这根本不是一座疏於防备的孤城! 这分明是一座壁垒森严、枕戈待旦的战爭堡垒! 铁木真的心,开始一点点下沉。 当大军的前锋,终於抵达距离云州城不足五里的地方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高大的城楼之上,一面巨大而醒目的帅旗,正在猎猎作响的晚风中,肆意飘扬。 那面旗帜,底色玄黑,旗帜的中央,用金线绣著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陆!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蛮族士兵的瞳孔里。 也烫在了铁木真的心上。 “陆……陆渊……” 铁木真嘴唇哆嗦著,几乎无法念出这个名字。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时间赛跑,他以为自己用疯狂的突进,打乱了对方的部署,抢占了先机。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每一步的节奏,都完美地踏在了对方的鼓点上。 他所奔赴的希望,从一开始,就是对方为他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他所期盼的救命稻草,其实是早已为他们挖掘好的,深不见底的坟墓! “噗通!” 阿古拉身旁的一个同伴,双膝一软,绝望地跪倒在地。 他看著那面迎风招展的“陆”字帅旗,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们……我们是自己跑进屠宰场的……” 这句绝望的囈语,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座曾经在他们眼中散发著金色光芒的希望之城,此刻,在血色的夕阳下,显露出它狰狞而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著他们自投罗网的钢铁巨兽。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晚风颳过原野,吹动著蛮族大军那破烂的旗帜,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这支即將覆灭的军队,提前奏响了哀乐。 三十多万蛮族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云州城外的旷野。 第275章 白衣军神陆渊现身四目相对,铁木真道心破碎 然而,这庞大的军阵,却散发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態与绝望。他们就像一群迷途的羔羊,最终发现自己走到了屠宰场的门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著那面城楼上的“陆”字帅旗。 那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抽乾了他们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和勇气。 铁木真坐在马背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斥候战的惨败、后勤线的焚毁、军心的动摇……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未知的敌人斗智斗勇,是在和恶劣的局势奋力抗爭。 直到这一刻,当那面帅旗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迷雾都散去了。 他终於看清了那个一直隱藏在幕后的对手。 那个名叫陆渊的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为他布下了一个横跨千里的巨大棋局。 而他,铁木真,自詡为草原的雄鹰,却像一个愚蠢的孩童,牵著对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棋盘中央那个画好的格子里。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內。 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挣扎,都只是让脖子上的绞索,勒得更紧一些。 这是一种怎样的羞辱? 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力? 铁木真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引以为傲的勇武、他赖以成名的谋略,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城楼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白袍的年轻人。 他手中,摇著一把洁白的羽扇,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城楼的最前方,走到了那面“陆”字帅旗之下。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冑,那一身白袍,在布满了铁甲与刀兵的城楼上,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眼。 正是陆渊。 他出现了。 这是他与铁木真的第一次“见面”。 隔著数里的距离,隔著一道高大坚固的城墙,隔著三十多万大乾精锐和三十多万蛮族残兵。 陆渊居高临下,平静地俯视著城下那黑压压的蛮族大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者的骄傲,没有面对大军的紧张,甚至没有对敌人的仇恨。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平静。 就像一个棋手,在审视著自己即將完成的棋局;又像一个神祇,在漠然地注视著脚下挣扎的螻蚁。 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那个骑在雄壮战马上,身披黄金甲冑的身影——铁木真。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没有嘶吼。 但就在视线交匯的那一剎那,铁木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读懂了一切。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掌控力。 那眼神仿佛在说: “铁木真,欢迎来到我为你准备的舞台。” “你所经歷的一切,你所有的抉择,你此刻的绝望,都在我的剧本之上。”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轰!” 铁木真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一直以来建立的自信、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被那一道平静的目光,击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 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上,不是输在勇武上,而是输在了一个他从未企及过的,更高的维度上。 他甚至,连做对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铁木真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洒在了身前的马鞍之上。 那鲜红的血跡,与他金色的甲冑,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下来。 “大汗!” 身旁的呼延灼和亲卫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铁木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再次抬起头,死死地望向城楼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疯狂和暴戾,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灰败的死气。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而终结他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城楼上那个手持羽扇,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年轻人。 城楼之上,陆渊將铁木真吐血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对於一个即將走向灭亡的对手,他连一丝怜悯都欠奉。 他缓缓抬起手,对著身后的將领,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刻,城楼上的士兵,將十几个沉重的麻袋,拖到了墙垛边。他们解开绳索,將麻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倾倒了下去。 “咕嚕嚕……” 十几个黑乎乎的、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圆形物体,从高高的城墙上滚落下来,掉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城下的蛮族士兵们,下意识地向那些东西望去。 当他们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一股凉气,瞬间从所有人的脊椎骨升起! 那是人头! 是他们蛮族將领的人头! 儘管那些面孔已经因为死亡和惊恐而扭曲,但很多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 “是……是巴图万夫长!那个唯一从斥候战中逃回来的万夫长!” “还有哈撒儿將军!他是大汗的堂弟,是护送粮草的统率!” “天吶!那些被我们以为已经战死或者被俘的將领……他们的头颅,怎么会在这里?”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蛮族大军中疯狂蔓延。 这些被俘的將领,是他们最后的念想。他们以为,这些人或许还有机会被赎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陆渊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將他们这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碾碎!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落到他的手里,没有俘虏,只有死人! 就在蛮族大军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得心胆俱裂之时,陆渊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了下来。 他的声音,並不如何洪亮,却藉助了某种奇特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铁木真。” 第276章 降者生,战者死 陆渊开口了,他直呼这位草原霸主的名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普通人的名字 “看看你的脚下,看看你的身后。” “你的勇士,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你的战马,瘦骨嶙峋,步履蹣跚。” “你们的弯刀,还锋利吗?” “你们的弓箭,还能拉开吗?” “你们,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在蛮族大军最痛的伤口上。他们这五天来所承受的所有苦难和折磨,被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无数蛮族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铁木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地握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庄严而肃杀,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大乾兵马大元帅,陆渊,在此宣告!” “尔等,本是草原之民,受奸人蛊惑,入侵我疆土,屠我百姓,罪不容赦!”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整个战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宣判。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可活!” “负隅顽抗,执迷不悟者……” 陆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森然的杀机。 “——死无葬身之地!” “降,可活!” “战,则死!” 最后这六个字,仿佛蕴含著某种言出法隨的力量,如同滚滚天雷,在每一个蛮族士兵的脑海中炸响! 轰! 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噹啷!” 一名年轻的蛮族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手中的弯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仿佛一个信號。 “噹啷!” “噹啷!” “噹啷!” 清脆的金属坠地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们不是想战斗,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们已经饿了五天,跑了五天,怕了五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现在,陆渊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一个活下去的选择。 这个选择,是如此的诱人,让他们无法抗拒。 “不许降!谁敢投降,我杀了他!” 一些忠於铁木真的將领,声嘶力竭地咆哮著,挥舞著弯刀,试图阻止这股溃败的浪潮。 然而,他们的威胁,在“活下去”这三个字的诱惑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更多的人,选择了扔掉武器,选择了跪下。 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 这是陆渊的攻心之战。 他没有费一兵一卒,仅仅凭藉著前期的铺垫和这几句话,就让这支曾经让大乾闻风丧胆的草原雄师,彻底丧失了斗志。 城楼之上,秦方、岳云等將领,看著城下这壮观而又荒诞的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心中对陆渊的敬佩,已经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这,才是真正的统率! 不战,而屈人之兵! 以绝对的心理优势,將对手碾压得体无完肤! 铁木真看著眼前这一幕,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城楼上那个白衣青年。 而是他自己军队心中,那早已被点燃的,名为“绝望”的火焰。 而陆渊,只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往这团火焰上,浇了一勺油而已。 “不许跪!”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铁木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徵著汗王权位的黄金弯刀,刀锋在夕阳的余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草原的勇士,没有跪著生的人,只有站著死的魂!” 他的声音,蕴含著无尽的愤怒与绝望,迴荡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那些已经跪下或者正准备跪下的蛮族士兵,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挣扎和羞愧的神色。 他们是狼,不是羊。 他们可以被杀死,但不应该被嚇死! 铁木真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衝出几步。他手中的黄金弯刀,指向了身边一个已经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的千夫长。 “巴根,你也要当一个懦夫吗?”铁木真怒吼道。 那名叫巴根的千夫长,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著双目赤红的大汗,羞愧地低下了头:“大汗……我们……我们打不贏的……我们只想活下去……” “活下去?”铁木真发出一声悲愴的惨笑,“你以为跪下,陆渊就会放过我们吗?看看城下那些头颅!那就是投降的下场!” “他只是想让我们放下武器,然后像宰杀羔羊一样,毫不费力地把我们全部杀光!” “站起来!”铁木真用刀尖指著他,“拿起你的武器!像个男人一样去死!像个草原的勇士一样去死!” 然而,那名千夫长只是痛苦地摇著头,浑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求生的欲望,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铁木真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凶光。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必须用血,才能重新唤醒这支军队的狼性! “既然你想当懦夫,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黄金弯刀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 “噗嗤!” 巴根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溅了周围跪著的士兵一身。 那温热的、带著腥味的液体,让那些已经麻木的士兵,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铁木真没有停下。 他纵马在军阵中来回驰骋,手中的弯刀,毫不留情地斩向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和军官。 “站起来!” “拿起你们的刀!” “谁敢再跪,这就是下场!” 一颗又一颗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在巨大的羞辱、绝望和死亡的刺激面前,铁木真选择了用最极端、最血腥的方式,来维护自己作为大汗的最后尊严。 他的疯狂,终於起到了一点作用。 第277章 血肉地狱!陆渊的新式武器 那些被鲜血和死亡嚇到的士兵,开始颤抖著,重新捡起了地上的武器。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既有对城楼上陆渊的恐惧,更有对眼前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大汗的恐惧。 呼延灼看著状若疯魔的铁木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他知道,大汗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困兽犹斗,是拉著所有的人,为他陪葬。 “呼延灼!”铁木真勒住战马,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他用刀指著远处那座坚固的城池,对著身后的军队,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兄弟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向后,是陆渊布下的天罗地网,是无尽的追杀和羞辱!” “向前,衝破这座城墙,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我,铁木真,在此立誓!” “第一个衝上云州城头的勇士,赏千金,封万户侯!我愿將我最美的女儿,嫁给他!” “现在,隨我……” 他將黄金弯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城楼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杀!” “咚!咚!咚!咚!” 早已沉寂的战鼓,在这一刻,被用尽全力地擂响! 那沉重而压抑的鼓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个蛮族士兵的心臟上。 “吼!” “杀啊!” 在死亡的威胁和最后一点荣誉感的驱使下,无数蛮族士兵发出了嘶哑的、绝望的嘶吼。 他们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著那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城墙,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衝锋了。 城楼上,陆渊看著城下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蛮族大军,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轻轻摇动著羽扇,仿佛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困兽犹斗,徒增伤亡罢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气的嘆息。 “传令,让张猛,送他们上路吧。” “杀!” 数以万计的蛮族士兵,匯成一股汹涌的黑色浪潮,嘶吼著,咆哮著,冲向云州城那坚固的城墙。 他们高举著简陋的皮盾,扛著临时砍伐的树木做成的撞木,眼中闪烁著一种混杂著疯狂与绝望的红光。 这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之战,也是一场註定要用血肉去撞击钢铁的悲壮演出。 城楼之上,面对著这地动山摇般的衝锋,大乾的守军却异常地镇定。 他们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弯弓搭箭,进行拋射。 所有士兵,都在有条不紊地,操作著一架架看起来狰狞而怪异的战爭机器。 负责南城墙防御的將领张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军师有令,送他们上路!”张猛抽出腰间的佩刀,向前猛地一挥,“神臂弩,第一轮,自由射击!给老子狠狠地打!” “放!” 隨著他一声令下,城墙之上,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 紧接著,数百架被命名为“神臂弩”的巨型弩机,猛地一震! “咻!咻!咻!咻!” 数百支长达一丈,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城头暴射而出! 这些弩箭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笔直的黑线,瞬间便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狠狠地扎进了衝锋的蛮族军阵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那恐怖的穿透力,根本不是蛮族士兵手中那薄薄的皮盾所能抵挡的! 巨型弩箭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第一名士兵的胸膛,余势不减,又从他身后第二名士兵的后心穿出,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支弩箭,都像一根无情的铁签,在蛮族密集的衝锋阵型中,串起了一串血肉模糊的“糖葫芦”! 只是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蛮族士兵,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衝锋的浪潮,为之一滯。 后面的蛮族士兵,惊恐地看著前方那突然出现的,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死亡地带,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然而,城墙上的攻击,並未停止。 “床子弩,准备!”张猛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三连发,扇形覆盖!放!” “嗡——嗡——嗡——” 比刚才更加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上百架更为庞大的,被称为“床子弩”的战爭机器,被启动了。 这种床子弩,是陆渊根据古籍改良而成,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一次性装填三支弩箭,並且通过一个精巧的联动装置,在极短的时间內,连续发射! “嗖!嗖!嗖!” 无数支略小一號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城头倾泻而下! 它们不像神臂弩那样追求极致的穿透力,而是追求最大范围的覆盖! 密集的箭雨,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扇面,无情地收割著蛮族士兵的生命。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无数士兵被射翻在地,即便没有当场死亡,也被后续衝上来的同伴,活活踩踏成肉泥。 “继续冲!不许停!衝过去!” 蛮族的督战队,在后方挥舞著弯刀,斩杀著那些企图后退的士兵,强迫著大军继续向前。 终於,在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之后,第一波蛮族士兵,终於衝到了护城河边! 他们嘶吼著,將简陋的飞梯搭在城墙上,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来得好!”张猛狞笑一声,“神机营听令!把军师给你们准备的好东西,都给老子扔下去!” “火油弹!放!” 城墙之上,无数神机营的士兵,点燃了一个个黑色的陶罐,奋力向城下拋去! 那些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砸在攀爬的蛮族士兵身上,或者掉在城下拥挤的人群中。 “啪!啪!” 陶罐碎裂,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 还没等蛮族士兵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城墙上,又射下了一排排的火箭! 第278章 天罗地网收紧!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轰——” 当第一支火箭接触到那黑色液体的瞬间,一堵高达数丈的火墙,猛地在城下燃起!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带著一股刺鼻的浓烟。它仿佛有生命一般,沾到任何东西,都会疯狂地燃烧! “啊——!火!是火啊!” “救命!救救我!” 无数被火油沾染的蛮族士兵,瞬间变成了嘶吼的火人。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拍打,却无法熄灭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火焰。 护城河的水,也无法浇灭这种特製的火油,反而让火势在水面上蔓延开来,將整条护城河,都变成了一条燃烧的死亡之河。 城墙之下,彻底化作了一片血与火的人间地狱。 蛮族的血肉之躯,在这些冰冷而高效的战爭机器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脆弱和无力。 一波又一波的衝锋,都在城下被无情地碾碎,化作焦黑的尸体和绝望的哀嚎。 铁木真在后方,看著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心在滴血。 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勇士,正在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著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云州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而他,亲手將自己最后的三十多万军队,送进了这台机器之中。 就在蛮族大军在云州城下被新式武器屠杀得死伤枕藉,士气即將第二次崩溃之际,城楼之上的陆渊,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羽扇。 他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混乱而绝望的战场,没有丝毫的动容。 时机,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面纯黑色的令旗,被他高高举起,然后在空中,用力地挥下! 这是总攻的信號! 是收网的信號! 下一刻,一阵比蛮族战鼓更加雄浑、更加激昂的號角声,从云州城的东方,猛然响起! “呜——呜——呜——” 那號角声,穿云裂石,带著一股势不可当的杀气! 正在城下苦苦挣扎的蛮族士兵,闻声一愣,下意识地向东方望去。 只见在东方那片名为“落凤坡”的高地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面大乾的战旗! 紧接著,黑压压的军阵,从山坡后方显现出来。他们身著重甲,手持长矛与巨盾,阵型森严,如同一堵正在缓缓移动的钢铁城墙! 正是岳云率领的“虎卫”重步兵! “是……是敌人的伏兵!” “东方有敌人!” 蛮族军阵的右翼,顿时一片大乱。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东方的號角声还未落下,西方的黑风谷方向,又传来了万马奔腾的雷鸣之声!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无数蛮族士兵惊恐地回头,看到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从狭长的谷口中狂涌而出! 那是数以万计的黑甲骑兵!他们人衔枚,马裹蹄,在奔袭中悄无声-息,直到此刻,才爆发出他们全部的杀意! 为首一员大將,手持一桿亮银枪,正是悍將秦方! “黑狼骑!隨我衝锋!目標,敌军中军!活捉铁木真!” 秦方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蛮族士兵的耳边。 一万“黑狼”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从西面,切向了蛮族那已经混乱不堪的腰部! “西面也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 如果说东西两面的伏兵,让蛮族大军感到了恐慌,那么,来自北方的声音,则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 “咚!咚!咚!” 在他们来时的方向,在他们的后方,同样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无数的火把,在远方的山林和原野上被点燃,匯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火海。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他们的身后,合围而来! 东面,是岳云的重步兵军团! 西面,是秦方的精锐突击骑兵! 南面,是坚不可摧、如同地狱般的云州城! 北面,是数量不明,但声势浩大的追兵! 四面楚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直到这一刻,所有蛮族士兵才真正明白,陆渊那句“瓮中之鱉”,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在攻城。 他们是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口袋里,而现在,这个口袋的口子,被彻底扎紧了! “完了……” 一个蛮族百夫长,失魂落魄地扔掉了手中的弯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战斗的欲望,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我们被包围了……我们死定了……” 这种绝望的情绪,像最可怕的瘟疫,瞬间传遍了整个军阵。 原本还在悍不畏死攻城的士兵,停下了脚步。 正在抵挡箭雨的士兵,放下了盾牌。 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敌人,听著那仿佛催命符一般的鼓声和號角声,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意志。 铁木真在乱军之中,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的脸,比死人还要苍白。 伏兵! 到处都是伏兵! 原来,陆渊的主力,根本就不在他的身后。 他们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们就像一群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草丛中,看著自己这头愚蠢的猎物,一步步走进包围圈,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一跃而起,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大汗!我们被包围了!快突围吧!”呼延灼衝到铁木真身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突围? 铁木真惨然一笑,环顾四周。 东、南、西、北,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大乾的旗帜。 他们,还能往哪里突? 这张由陆渊亲手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收紧,密不透风。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彻底碾碎的,唯一的结局。 战场,已经化作一锅彻底沸腾的粥。 三十多万惊恐、飢饿、疲惫的蛮族士兵,被数十万士气如虹、装备精良的大乾军队,死死地压缩在云州城外的这片狭小区域內。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却找不到任何出路。 然而,这看似混乱的战场,却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掌控著。 第279章 军神降世!陆渊在城头弹指间 云州城的城楼之上,陆渊依旧站在那里,神情自若。 他的面前,摆放著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上,精准地模擬了整个战场的地形和双方军队的態势。 数十名传令兵,手持著不同顏色的令旗,肃立在他的身后,紧张地等待著命令。 “传令岳云,虎卫军团,不必急於突进。”陆渊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手指轻轻一点,“稳住阵脚,以重步兵方阵为墙,神臂弩手居中,进行三段式拋射,將蛮族右翼的活动空间,给我彻底压死!” “诺!”一名传令兵立刻领命,跑到城楼边,对著东方,挥动起代表著“稳步压制”的蓝色令旗。 “传令秦方,黑狼骑,不要与敌军中军主力纠缠。”陆渊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发挥你们的机动力,像一把梳子,从西向东,反覆穿插!將他们的阵型给我彻底梳理开,分割成小块!” “诺!”另一名传令兵挥动起代表著“穿插分割”的红色令旗。 “传令北面伏兵,鼓声不停,喊杀不止,火把不灭!”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不许主动出击。我要让他们时刻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压力,让他们不敢全力向任何一个方向突围!” “诺!” 一道道命令,通过旗语、號角和鼓声的组合,被精准地传达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城下的数十万大乾军队,在他的指挥下,如同一台结构精密的巨大机器,开始对混乱的蛮族大军,进行著高效而冷酷的分割、包围与歼灭。 岳云的重步兵军团,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山脉,从东面缓缓平推过来。他们前面的士兵举著巨大的塔盾,组成一道钢铁防线,后面的弩手则不断地向蛮族军阵中拋射著死亡的箭雨。任何企图衝击他们阵线的蛮族士兵,都会被瞬间射成筛子,或者被长矛捅穿。 秦方的黑狼骑兵,则化作了战场上最致命的幽灵。他们利用高超的骑术和无与伦比的机动力,一次又一次地从蛮族军阵的侧翼发起闪电般的衝锋。他们从不恋战,一击即走,每一次衝锋,都能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將一大块蛮族军队,从主体中剥离出来。 很快,庞大而臃肿的蛮族军阵,就被切割成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孤岛”。 这些被分割开来的小股蛮族军队,无法互相支援,士气彻底崩溃。他们被数倍於己的大乾军队团团围住,等待他们的,只有被逐一蚕食的命运。 战场上的喊杀声,逐渐被一边倒的惨叫和求饶声所取代。 铁木真在中军的位置,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这惨败的一幕。 他能看到,自己的军队,正在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外科手术般精准的方式,一块一块地切掉。 他拼命地想要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他嘶吼著,咆哮著,命令身边的亲卫去集结部队。 可是,没用了。 在这样的大混乱中,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他的旗帜,也早已被淹没在混乱的人潮之中。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冰冷的海水吞没,却无能为力。 “军神……这才是真正的军神降世啊……” 呼延灼失魂落魄地站在铁木真身边,喃喃自语。 他看著城楼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那个人,根本不是在指挥战斗。 他是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用数十万人的生命和鲜血,来谱写一曲名为“战爭”的,宏伟而残酷的乐章。 就在这时,一支最为精锐的大乾骑兵,如同破浪的舟船,硬生生地从混乱的战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指铁木真那面代表著汗王身份的黄金狼头大旗! 为首的將领,正是秦方! 他已经完成了穿插分割的任务,此刻,他將目標,锁定在了这条最大的鱼身上! “保护大汗!” 铁木真身边最后的数千名亲卫,红著眼睛,组成了一道最后的防线,与秦方的黑狼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秦方一马当先,手中的亮银枪,舞得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 他一枪將一名扑上来的蛮族將领挑飞,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人群中央,那个身披黄金甲冑,脸色惨白的身影。 他高高举起那杆沾满了鲜血的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目標铁木真!陛下有令,要活的!” “秦方在此!铁木真,纳命来!”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穿透了数万人的嘶吼与哀嚎,精准地扎进了蛮族中军的耳朵里。 秦方和他麾下最为锋锐的黑狼骑,已经凿穿了层层叠叠的混乱军阵,那杆闪烁著寒芒的亮银枪,枪尖所指,正是那面代表著蛮族最高权力的黄金狼头大旗! 最后的数千名王庭亲卫,也是蛮族最后的精锐,他们用血肉之躯,铸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拼死抵挡著黑狼骑这股势不可当的洪流。 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道堤坝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大汗!走!快走啊!” 谋臣呼延灼的脸上,混合著血污与泪水,他死死拽住铁木真的战马韁绳,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走?”铁木真环顾四周,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往哪里走?东面是岳云的铁壁,西面是秦方的利刃,南面是陆渊的炼狱,北面……北面更是他早已布好的口袋!天罗地网,我们已是网中之鱼,无路可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绝望。 他戎马一生,纵横草原,何曾想过,自己会以如此狼狈、如此屈辱的方式,走向败亡。 他引以为傲的四十万大军,此刻,成了別人棋盘上被隨意屠戮的棋子。 而他,就是那只被拔掉了所有牙齿和爪子的头狼,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族人被一一猎杀。 “不!还有路!” 第280章 呼延灼:请大汗踩著我的尸骨突围! 呼延灼猛地翻身下马,对著马背上的铁木真,重重地叩首! 这一个头磕下去,坚硬的冻土上,都留下了一片血印。 “大汗!”呼延灼抬起头,额头鲜血淋漓,他的眼神里,却燃烧著一种令人心惊的疯狂与决绝。 “臣,有一计,可为我蛮族,保留最后的火种!” 铁木真身躯一震,俯视著自己最信任的谋臣。 “呼延灼,你有何计?” “北面!”呼延灼的手,指向那片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北方,“陆渊在北面设伏,声势浩大,却迟迟不动,显然是想用疑兵之计,震慑我军,让我们不敢向北突围!” “但这恰恰说明,北面的兵力,才是他整个包围圈里,最薄弱的一环!他真正的主力,都在东、西、南三个方向!” 铁木真瞬间明白了呼延灼的意思。 “你是想……” “请大汗立即带领最精锐的三千亲卫,收拢所有还能骑乘的战马,全力向北突围!”呼延灼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你呢?大军呢?”铁木真追问道。 呼延灼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与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苍凉,又无比的壮烈。 他缓缓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甲,对著铁木真,行了最后一个標准的草原叩胸礼。 “臣,將在此地,竖起大汗的黄金狼头旗,率领剩下的所有勇士,向南,朝著云州城,发起……最后的衝锋!” “臣会告诉所有人,大汗您就在军中,要与云州城玉石俱焚!” “如此一来,陆渊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我们吸引!他会以为您要困兽犹斗,他会调集所有的兵力,来围剿我们这支『主力』!” “而大汗您,就可以趁著这个空隙,从最薄弱的北方,撕开一道口子,逃出生天!” 铁木真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呼延灼这是要用他自己,和剩下所有还能战斗的数万蛮族勇士的命,来为他创造一个虚假的“决战”假象,从而换取他一线生机! 这是断尾求生! 不,这甚至是断掉整个身躯,只为保全头颅的惨烈之计! “不!呼延灼!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能……” “大汗!”呼延灼厉声打断了他,泪水夺眶而出,“为了蛮族的未来!为了草原的火种不灭!您必须活著回去!” “一个没有了军队的大汗,您回到草原,依旧是所有部落的王!只要您在,蛮族就在!” “可一个没有了大汗的军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死得毫无价值!” “臣,呼延灼,恳请大汗……成全!” 说完,他再次重重叩首,长跪不起。 周围残存的蛮族將领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全都明白了呼延灼的死志。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悲壮与决然。 “噗通!” “噗通!” 一个接一个的蛮族將领,翻身下马,跪在了呼延灼的身后。 “请大汗……为我等復仇!” “请大汗……带领我们的子孙,重新杀回中原!” “我等愿为大汗断后!死战不退!” 山呼海啸般的悲鸣,响彻中军。 铁木真坐在马背上,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他最忠诚的臣子,最勇敢的將军们。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鎧甲上。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猛地一抹脸上的泪水,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沙哑低沉。 “呼延灼……我的兄弟……本汗,答应你!” “本汗发誓!只要我铁木真还活著一天,就一定会踏平云州,屠尽大乾,用陆渊和赵恆的头颅,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去看。 “所有亲卫!向北!向北!” 在三千亲卫的簇拥下,铁木真化作一道黑色的箭矢,朝著那片未知的北方,开始了最后的突围。 而在他的身后,呼延灼缓缓站起。 他从旗手手中,接过了那面象徵著无上权力的黄金狼头大旗,高高举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大汗在此!蛮族的勇士们!隨我……衝锋!” “杀——!” 数万名残兵败將,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爆发出最后的疯狂,调转方向,朝著那座吞噬了他们一切的云州城,发起了决死衝锋! 他们知道,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但他们,义无反顾。 铁木真的突围之路,从一开始,就浸泡在鲜血里。 他和他最精锐的三千王庭亲卫,如同黑夜中的一群孤狼,捨弃了所有輜重,一人双马,疯狂地向著北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原野狂奔。 求生的欲望,和对陆渊那深入骨髓的仇恨,是支撑他们压榨出最后一丝体力的燃料。 然而,陆渊的天罗地网,又岂会真的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就在他们衝出主战场范围,以为暂时脱离危险的时候,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突然塌陷! “轰隆隆!” 无数匹战马发出悽厉的悲鸣,连同马背上的骑士,一同栽进了那条长达数百步,布满了削尖木桩的巨大陷阱之中! “是陷马坑!小心!” 亲卫队长悽厉地大吼,拼命勒住韁绳。 但高速奔驰的马队,又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瞬间,又有数百名骑士,如同下饺子一般,掉进了这死亡的壕沟。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战马的哀鸣声,混成一片。 “绕过去!快!” 铁木真双目赤红,心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跟他征战了半生,最忠诚的勇士! 然而,不等他们绕开这片陷阱地带,左右两侧的低矮丘陵之后,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弓弦震动声! “咻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带著死亡的呼啸,从天而降! 这些箭矢,並非来自正面,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角度刁钻至极,让他们根本无从格挡! “噗!噗!噗!” 又是成片的亲卫中箭落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有埋伏!衝过去!不要停!” 第281章 铁木真逃了?陆渊:不,是我放他回去养蛊! 铁木真挥舞著弯刀,疯狂地格挡著射向自己的箭矢,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他们就会被这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活活耗死! 他们只能用人命去填,用鲜血去冲! 衝出这片箭雨的覆盖范围,前方又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稍稍喘息的瞬间,树林中,突然甩出了数百张巨大的绊马索! 高速奔跑的马队,再次人仰马翻! 紧接著,从树林里,衝出了上千名手持陌刀的大乾步兵! 他们沉默不语,眼神冷酷,组成一个个小型的刀阵,无情地收割著那些落马的蛮族亲卫的生命。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层层递进的绞杀。 陷马坑、弓箭阵、绊马索、刀斧手…… 陆渊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早已预判了猎物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並且在每一个节点上,都设下了致命的陷阱。 铁木真和他身边的亲卫,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人被木桩穿透了胸膛,有人被射成了刺蝟,有人被斩断了马腿,活生生被后续的自己人踩成了肉泥。 这条通往草原的归途,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 云州城楼之上。 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 “报!侯爷!秦方將军已经率领黑狼骑,將南面那支蛮族残军彻底包围!敌將呼延灼力战而亡,其所率数万残军,已全线崩溃,跪地请降!” “报!侯爷!岳云將军已肃清东面战场,正在清点战果,收拢俘虏!” “报!侯令!北面追击部队传来消息,铁木真已率残部,衝破第三道封锁线,正向黑水河方向逃窜!我军伤亡不小,是否需要调动黑狼骑,从后方追击,將其彻底歼灭?” 最后这个消息,让城楼上所有將领,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渊的身上。 铁木真,这条最大的鱼,眼看就要逃回大海了! 只要冠军侯一声令下,秦方那支生力军,足以在天亮之前,追上已经人困马乏的铁木真,將他的人头,带回来! 然而,陆渊却只是静静地看著沙盘上,代表著铁木真残部的那枚小小的黑色棋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北面所有追击部队,停止追击,收缩防线,打扫战场即可。” “什么?” 一名年轻的將领,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侯爷!为何要放虎归山?铁木真不死,草原一日不寧啊!” “是啊侯爷!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 “请侯爷下令,末將愿立下军令状,必取铁木真首级!” 群情激奋。 在他们看来,放走铁木真,是这场完美胜利中,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瑕疵。 陆渊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喧闹的城楼,瞬间鸦雀无声。 他转过身,看著那片遥远的,已经归於黑暗的北方,语气淡然。 “一只被打断了脊樑,拔光了牙齿的老虎,回到森林里,你觉得,它还是森林之王吗?” 眾將领一愣,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陆渊继续说道:“一个全军覆没,狼狈逃回草原的铁木真,比一个死在云州城下的铁木真,对我们大乾,更有用处。” “死了的铁木真,会成为草原各部共同祭奠的悲情英雄,他的死,会激起所有蛮族对我大乾的仇恨,他们会团结起来,选出一个新的、更年轻、更疯狂的『铁木真』,在十年,二十年后,捲土重来。” “但是……”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一个活著的,却失去了所有军队,失去了所有威望的铁木真,回到草原,会发生什么?” “那些曾经被他压服的部落,那些对他敢怒不敢言的部族首领,看到他如今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不再是草原的雄鹰,而是一块巨大的,散发著诱人香味的肥肉。” “为了爭夺他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为了抢夺汗位,整个草原,將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內乱与分裂。” “一只互相撕咬,內耗不止的狼群,远比一只团结一致的狼群,要好对付得多。” “我要的,不是一场战爭的胜利。” 陆渊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他的话,而陷入巨大震撼的將领们。 “我要的,是北境,至少五十年的安寧!” “放他回去,让他成为草原分裂的根源,让他亲手將自己建立的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这,才是我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话音落下,整个城楼,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將领,看著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在玩弄人心,在操纵一个庞大帝国的国运! 杀人,不过头点的。 而冠军侯的手段,是诛心! 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彻彻底底,让敌人永世不得翻身!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算计,又是一种何等磅礴的自信! 此刻,再也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敬畏。 夜风,吹拂著云州城楼上那面伤痕累累的大乾龙旗。 旗帜下的那个白衣身影,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高。 陆渊的话,如同惊雷,在每一位大乾將领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让他们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云州之战,是一场单纯的军事对抗,比拼的是兵力、装备和战术。 他们也確实在这场对抗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碾压式的胜利。 可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冠军侯的眼中,歼灭蛮族四十万大军,仅仅只是这盘惊天大棋的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是放走铁木真! 这一步棋,直接从军事层面,上升到了动摇一个帝国国本的政治层面。 其用心之深远,其手段之狠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武將的想像范畴。 第282章 胜利者的从容! “末將……愚钝!” 之前那个出声质疑的年轻將领,满脸羞愧,双膝一软,便要跪下请罪。 陆渊却伸手虚扶了一下。 “不知者不罪。”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战爭,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廝杀。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如今,我们已经用雷霆手段,打断了蛮族的脊樑,那么接下来,就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耗死他们。” 他走到城垛边,眺望著那片已经逐渐平息下来的,广袤的战场。 尸体,兵器,破碎的旗帜,在火光下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卷。 “铁木真此人,雄才大略,但也正因如此,他极度自负,控制欲极强。他亲手统一了草原,將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这种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权力的旁落。” “他活著回去,第一件事,绝不是休养生息,励精图治,以图復仇。” “而是清洗那些在他战败后,可能產生异心的部落首领,重新巩固他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汗位。” “而那些部落首领,也不是傻子。他们看到了铁木真的虚弱,看到了取而代之的机会。一方要收权,一方要夺权,你觉得,草原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渊没有回头,但他的话,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岳云站在他的身后,这位一向沉稳的重步兵统率,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思索与震撼。 他喃喃自语道:“届时,草原大乱,各部互相攻伐,再也无力南下。我大乾,便可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可以效仿前朝,对草原进行分而治之,扶持亲近我朝的部落,打压敌视我朝的部落,让他们永远陷入內耗之中,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力量!” “岳將军所言极是。”陆渊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养蛊』。” “將铁木真这只最毒的『蛊王』,放回草原那个巨大的蛊盆里。他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会本能地去撕咬、去吞噬身边所有对他有威胁的『毒虫』。而这个过程,就是我们想要的。” “杀一个铁木真,只能换来一时的安寧。但养一个铁木真,却能换来长久的边患之除。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陆 an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与自信。 这是一种属於胜利者的从容。 他已经牢牢掌控了棋局的走向,甚至连对手失败后的每一步反应,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统率,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拨弄著眾生命运的棋手。 城楼上的將领们,彻底沉默了。 他们看著陆渊的背影,心中那股因为即將到来的旷世大捷而產生的狂喜,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种对於智慧和谋略的,近乎於顶礼膜拜的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力排眾议,將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全部交予这个年仅二十的年轻人。 因为,他所站的高度,所看到的格局,是他们这些人,拍马也无法企及的。 秦方的大將秦武,是秦方的副將,也是一个性格火爆的汉子。 此刻,他却对著陆渊的背影,心悦诚服地抱拳,深深一揖。 “侯爷深谋远虑,末將……拜服!” “我等,拜服!” 身后,所有的將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发自肺腑。 他们之前,或许是因为军令,或许是因为秦方、岳云等人的关係而听从陆渊的指挥。 但从这一刻起,他们是真正的心服口服。 陆渊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看到了那个正在血泊中挣扎,狼狈逃窜的身影。 “铁木真,好好地活下去吧。” “你的命,比你的死,更有价值。”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把草原,搅得更乱一些吧。” 他轻声呢喃著,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致以最“诚挚”的祝福。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铁木真,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衝出了包围圈,但心中那股被支配的恐惧感,却愈发浓烈,如影隨形。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未逃出过那人的手掌心。 隨著铁木真带著最后的残部向北逃窜,隨著呼延灼竖起的那面“决死衝锋”的帅旗轰然倒下,这场惊天动地的云州之战,终於落下了它血腥的帷幕。 主帅已逃,军师战死。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粉碎了战场上所有蛮族士兵的战斗意志。 “大汗跑了!大汗把我们拋弃了!” “呼延灼大人也死了!我们没有希望了!” “投降!我投降!別杀我!” 恐慌和绝望,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被分割包围的十几个蛮族军阵中,疯狂蔓延。 第一个扔下武器的,是一个年轻的蛮族士兵。 他看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大乾军阵,看著那些闪烁著冰冷寒光的刀枪剑戟,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噹啷”一声,將手中的弯刀扔在地上,然后高高举起双手,跪倒在血泊之中,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举动,仿佛一个信號。 “噹啷!” “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了一片。 成千上万的蛮族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绝望地跪在地上,哭喊著,哀求著,祈求著胜利者的怜悯。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蛮族將领,看到这一幕,也只能发出一声无奈而悲凉的嘆息,默默地解下了自己的佩刀。 大势已去,再战,已无任何意义,只会徒增伤亡。 岳云和秦方等人,早已得到了陆渊的命令。 “传令各部,接受投降,但凡放下武器者,不杀!” “胆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大乾的军队,停止了单方面的屠杀,开始有条不紊地上前收缴兵器,捆绑俘虏。 整个战场,从一个血肉横飞的绞肉机,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战俘营。 持续了数日的云州之战,至此,以大乾王朝的完胜,而彻底告终。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洒向这片大地的时候,整个战场的全貌,才真正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283章 四十万蛮族灰飞烟灭,军神之名震天下! 以云州城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土地,都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残破的兵器、破碎的旗帜、烧焦的攻城器械,以及……堆积如山的尸体,遍布了整个原野。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死亡的气息。 四十万蛮族大军! 这支曾经让整个大乾王朝都为之颤抖,让北境百姓夜不能寐的恐怖力量,在短短数日之內,几乎全军覆没! 除了跟著铁木真逃出去的不足两千残兵,以及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数万降卒。 其余的三十余万蛮族精锐,全部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的尸体,成了陆渊封神之战的最好註脚。 云州城楼之上,经歷了整夜指挥的陆渊,依旧身姿挺拔,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身边的那些將领们,一个个虽然满身疲惫,眼神中却闪烁著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与狂热。 贏了! 他们贏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自己都无法想像的,堪称神跡的方式,贏得了这场决定两国国运的战爭! 这一战,他们不仅守住了云州,更是將蛮族未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战爭潜力,一次性打光! 从此以后,大乾北境,再无边患! 这是何等的旷世奇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再次望向了那个白衣身影。 是他,一手策划了这场惊天杀局。 是他,在城头之上,弹指之间,让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是他,將一场看似必败的守城战,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围歼战。 如果说,之前的“冠军侯”,还只是一个因为家世和皇帝恩宠而得来的封號。 那么从今天起,“军神”这两个字,將与陆渊之名,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响彻整个天下,无可撼动! 战场之上,无数正在打扫战场的大乾士兵,也纷纷抬起头,望向城楼。 他们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们都认得那身標誌性的白衣。 他们知道,就是那个人,带领他们取得了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就是那个人,让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最大的荣耀。 一时间,无数士兵,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著城楼的方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冠军侯威武!” “”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呼喊。 但很快,这呼喊声便匯成了一股洪流,一股席捲了整个战场的,山呼海啸! “冠军侯威武!” “” 数十万將士的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气冲斗牛! 这一刻,陆渊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不再仅仅是他们的统率。 他是他们的信仰! 是庇佑他们战无不胜的,活著的军神! 【ss级评价达成:决定性军事胜利!】 Δd:主角取得决定性军事胜利,彻底解决北境边患,军神之名无可撼动。 【Δr:俘虏数万敌军,缴获无数战马武器,为帝国带来巨大战爭红利。】 【奖励结算中……】 陆渊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但他只是平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山呼海啸的士兵,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望向了更遥远的,京城的方向。 战场上的胜利,只是开始。 接下来,朝堂上的风波,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战爭的硝烟,正在缓缓散去。 但胜利带来的震撼与狂喜,却如同燎原之火,在每一个大乾將士的心中熊熊燃烧。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云州城外,都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忙碌的工地。 数十万大乾军队,在各级將领的指挥下,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战后清点工作。 而清点出来的战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惊世骇俗! “报!启稟侯爷,岳將军麾下,初步清点完毕!” 一名负责统计的文书,手捧著厚厚一叠帐册,衝上城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此战,我军共计斩杀蛮族敌军……三十二万七千余人!俘虏……六万九千四百余人!” “嘶——” 儘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精確到个位数的恐怖数字被念出来时,城楼上的眾將领,还是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斩首三十二万!俘虏近七万! 加起来,就是將近四十万! 这意味著,铁木真此次南下的四十万大军,除了跟著他逃回去的那一两千骑,几乎被全歼!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让后世所有史官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缴获物资呢?”陆渊的声音,將眾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那名文书咽了口唾沫,翻开了另一页帐册,声音愈发激昂。 “回侯爷!缴获完好战马……十一万三千余匹!受伤战马三万余匹!” “缴获各类弯刀、长矛、弓箭等兵器,共计三十七万余件!皮甲、铁甲二十余万副!” “另有黄金、白银、珠宝、皮货等各类物资,装满了整整三千辆大车!具体数目,还在统计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被蛮族裹胁而来的我大乾子民,共计三万一千二百人,已全部解救!” “轰!” 如果说之前的战损数字是震撼,那么这份缴获清单,则彻底引爆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十一万匹战马! 这是什么概念? 大乾王朝立国百年,倾尽国力,所蓄养的战马总数,也不过三十余万匹! 而这一战,陆渊直接为大乾,带来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战马储备! 这对於一个以步兵为主,极度缺乏骑兵的农耕王朝而言,其战略意义,甚至比斩杀三十万敌军还要巨大! 这意味著,大乾王朝,將有能力,组建起一支规模空前的,足以与草原骑兵在野外正面抗衡的强大骑兵军团! 从今往后,大乾面对蛮族,將不再只是被动地守城防御,而是拥有了主动出击,深入草原,犁庭扫血的资本! “发財了……我们发財了啊!” 秦武这个粗豪的汉子,看著帐册上的数字,眼睛都红了,激动地搓著手,像个看到金山的守財奴。 “十一万匹战马……我的天,这足够把我们黑狼骑,再扩编十倍了!” “还有那些兵器鎧甲!足够我们再武装起二十万大军!” “侯爷!这……这简直是把整个蛮族未来几十年的家底,都给一次性掏空了啊!” 第284章 八百里加急送来天大喜讯,全城高呼冠军侯! 岳云也是一脸的动容。 他比秦武看得更远。 这场胜利,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经济上的巨大胜利! 这些缴获的物资,尤其是战马,將为大乾帝国注入一股无比强劲的动力。 而这一切,都源於城楼上那个白衣青年。 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陆渊身上时,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 那是一种混杂著狂热、崇拜、甚至是……信仰的复杂情感。 他们看著陆渊,就像看著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一个普通的士兵,或许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战略战术。 但他们能看到最直观的东西。 西面的山谷里,缴获的战马匯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嘶鸣声直衝云霄,需要数万名士兵日夜看管。 南面的空地上,收缴上来的兵器鎧甲,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钢铁小山,在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光芒。 东面的临时营地里,数万名垂头丧气的蛮族俘虏,正在大乾士兵的看押下,进行著繁重的劳役,清理战场,搬运尸体。 而他们自己,这场旷世大捷的参与者,伤亡却微乎其微。 除了最初守城时的一些损失,以及追击铁木真时付出的代价,整场围歼战打下来,大乾一方的战损,甚至不足三万! 以不足三万的代价,换取了全歼敌军四十万的辉煌战果! 这是一个超过十比一的,堪称神话的战损比! “我……我当了三十年的兵,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也从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一边擦拭著自己心爱的长刀,一边看著远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忍不住热泪盈眶。 “以前跟蛮子打,我们死三五个,才能换掉他们一个。现在,是咱们站著不动,他们哭著喊著上来送死!” “这都是託了冠军侯的福啊!” “是啊!要不是侯爷,我们云州城早就破了,我们这些人,也早就成了蛮子刀下的鬼了!” “以后谁敢说侯爷半句不是,我第一个跟他急!” “没错!侯爷就是活著的军神!是我们所有人的再生父母!” 类似的话语,在整个军营中,隨处可闻。 士兵们的情绪,是最朴素,也是最真实的。 谁能带领他们打胜仗,谁能让他们活下来,还获得荣耀和战利品,他们就拥护谁,崇拜谁。 而陆渊,无疑已经做到了极致。 他在这支北境大军中的威望,已经超越了皇权,超越了一切。 达到了,神明般的高度。 京城,长安。 这座匯聚了整个大乾王朝財富与权力的雄城,已经连续十数日,笼罩在一片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之中。 蛮族四十万大军围攻云州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儘管朝廷封锁了消息,但各种或真或假的传闻,依旧通过各种渠道,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流传。 有人说,云州城危在旦夕,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有人说,冠军侯陆渊年轻气盛,中了蛮族的诱敌之计,已经被围困在城內,插翅难飞。 更有人言之凿凿,说北境前线已经全线崩溃,蛮族的铁蹄,不日就將饮马渭水,兵临长安城下! 恐慌,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京城百姓的心头。 米价一日三涨,不少富户已经开始悄悄收拾行囊,准备南逃。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也变得冷清了许多。 就连最高档的销金窟“醉仙楼”,生意也一落千丈。 所有人的心,都悬著。 他们在等待,等待著那个来自北方的,决定了他们命运的消息。 这一日,午后。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长安城的沉寂。 “驾!驾!驾!” 一名背插令旗,满身风尘的驛卒,骑著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西门冲入城中。 他一边疯狂地挥舞著马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北境大捷!” “云州大捷!” “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与亢奋,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愕然地看著那匹快马,和马背上那个疯狂的骑士。 “大捷?我……我没听错吧?”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好像是……是说云州大捷?”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也不確定地说道。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將信將疑的时候,那名驛卒已经衝到了皇城前的承天门。 守门的禁军,早已得到了通报,迅速打开了宫门。 驛卒翻身下马,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被两名禁军扶住。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黄布信筒,高高举过头顶,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足以震动整个天下的话。 “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冠军侯陆渊,於云州城下,全歼蛮族主力四十万!大汗铁木真,仅率数骑,仓皇北窜!云州大捷!”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听到它的人耳边,轰然炸响! 全……全歼蛮族主力四十万? 承天门前,无论是禁军士兵,还是远处围观的百姓,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里所包含的,那恐怖的信息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数息之后,才有一个人,用梦囈般的声音,喃喃问道: “他……他刚才说……歼灭了多少?” “四……四十万……” “冠军侯……把蛮子……全都杀光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下一刻,一股无法抑制的,火山爆发般的狂喜,从每一个人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贏了!我们贏了!” “天佑我大乾!天佑我大乾啊!” “哈哈哈哈!四十万!我的老天爷!冠军侯是神仙下凡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冠军侯一定能行!” 第285章 赵恆狂笑飆泪,朕要让陆渊封无可封! 狂喜,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皇城脚下,传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东市的商贩,扔下了手里的生意,衝上街头,振臂高呼! 西市的胡姬,激动地跳起了最热烈的舞蹈,引来一片叫好! 国子监的学子们,將书本拋向天空,如同过节一般,高声吟诵著“冠军侯”的名字! 无数的百姓,从家中,从店铺里,从酒楼里涌上街头。 他们拥抱,他们欢呼,他们奔走相告,他们喜极而泣! 压抑在大乾人民心头,长达百年之久的蛮族威胁,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阴影,在这一刻,被彻底扫除! 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无数人,自发地,一遍又一遍地,高呼著那个为他们带来这一切的英雄的名字。 “冠军侯!” “冠军侯!!” “冠军侯!!!”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匯成一股洪流,在长安城的上空,久久迴荡,声震云霄! 这一天,无数的酒楼,宣布所有酒水免费! 这一天,无数的孩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见证了这歷史性的一刻。 这一天,无数的老人,朝著北方的天空,跪地叩拜,泪流满面。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陆渊人还未归,他的名字,已经在这座帝国的都城,化作了不朽的传奇! 太和殿。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 此刻,这座往日里威严肃穆的殿堂,却被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所笼罩。 皇帝赵恆,这位以隱忍和城府著称的君王,正死死地攥著那份来自北境的捷报,因为极度的激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战报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斩首三十二万七千……” “俘虏六万九千四百……” “缴获战马十一万三千匹……” 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看著。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臟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这不是捷报。 这是神跡! 是足以让他这个皇帝,在史书上留下“圣君”之名的,旷世神跡! “哈哈……哈哈哈哈……” 终於,赵恆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狂喜,他猛地抬起头,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笑著笑著,他的眼角,竟有泪水滑落。 那是喜悦的泪水,是扬眉吐气的泪水,更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自从他登基以来,北境的蛮族,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寢食难安。 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著那支悬在帝国头顶的利剑,会何时落下。 而现在,这块石头,被陆渊,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个年轻人,用一种最彻底,最蛮横的方式,给彻底搬开了! 不,不是搬开,是直接砸得粉碎! “好!好!好!!” 赵恆连说三个“好”字,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快步走下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甚至等不及让身边的太监去传达,而是亲自拿著那份捷报,走到了殿下群臣的面前,完全不顾自己作为君王的仪態。 “眾爱卿!都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得意。 “这就是朕的冠军侯!这就是朕为我大乾,选出的擎天玉柱!” 离他最近的,是內阁首辅,李斯。 这位鬚髮皆白,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老人,在看到皇帝亲自走下龙椅时,就已经惊得不轻。 当他颤抖著双手,从皇帝手中接过那份还带著君王体温的捷报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这……这……这怎么可能?” 李斯的嘴唇哆嗦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辅大人,上面……上面写了什么?”旁边的吏部尚书,焦急地问道。 李斯没有回答,而是机械地,將捷报递给了他。 很快,这份薄薄的,却承载著雷霆万钧般重量的捷报,开始在满朝文武的手中,飞速传阅。 每一个人,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后,其表情,都和李斯如出一辙。 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无法理解的茫然,最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与震撼! “我的天……全歼四十万……老夫不是在做梦吧?” “十一万匹战马!国库……国库要被塞爆了!” “冠军侯……冠军侯真乃……天神下凡啊!” 整个太和殿,彻底炸开了锅! 赵恆看著群臣那失態的模样,心中的快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史官们將如何在史书上,用最华丽的辞藻,来描绘他这位“慧眼识珠,知人善任”的千古圣君。 而这一切,都源於他当初那个最大胆,也最正確的决定——启用陆渊! “传朕旨意!” 赵恆重新走回龙椅之上,虽然依旧激动,但声音已经恢復了君王的威严。 “擬旨!冠军侯陆渊,力挽狂澜,扬我国威,创不世之功!其功绩,震古烁今!当……当……” 赵恆说到这里,却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赏赐陆渊了。 封侯?陆渊已经是冠军侯了,这是武將的最高封號。 加官?陆渊已经是北境节度使,总领军政大权,再往上,就是异姓王了。 可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异姓封王的先例! 赏钱?赏地? 跟这份旷世奇功比起来,任何金钱和土地的赏赐,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和可笑。 赵恆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甜蜜烦恼。 他看著殿下群臣,豪气干云地说道: “眾爱卿,都给朕议一议!像冠军侯这样的盖世奇功,朕该如何赏赐,才能彰显我大乾的气度?才能配得上他的功绩?”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乾,从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赵恆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他知道,隨著这份捷报的到来,他和陆渊,君臣二人的声望,都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他,也將因为陆渊,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圣君! 第286章 从质疑到恐惧,那小子是妖孽吗? 当皇帝赵恆那句“如何赏赐”的问题拋出来后,原本喧闹沸腾的太和殿,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立刻接上话来。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是不能。 赏?怎么赏? 正如皇帝自己所言,陆渊已经是冠军侯,位极人臣。 再往上,就是王爵。 可异姓封王,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谁敢轻易提出来? 但如果不封王,似乎又完全无法匹配这份“全歼四十万敌军”的泼天大功。 这已经不是一道赏赐题,而是一道政治难题了。 然而,比起这个难题,此刻縈绕在更多官员心头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在短暂的狂喜和震惊之后,一股冰冷的寒意,开始从他们的心底,慢慢滋生。 尤其是那些曾经或明或暗,质疑过陆渊,弹劾过陆渊,甚至在背后下过绊子的官员们。 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当眾,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兵部侍郎王崇,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陆渊请调全国军械,掏空武库的奏摺,就是他第一个站出来,以“动摇国本,资敌通寇”的罪名,激烈反对的。 他还联合了数十名御史,连上了三道奏摺,弹劾陆渊“年轻狂悖,不知兵事,恐误国误民”。 可现在…… 捷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动摇国本? 人家直接把蛮族未来几十年的国本都给打断了! 资敌通寇? 人家缴获的兵器鎧甲,比他送出去的多了十倍不止! 年轻狂悖,不知兵事? 如果这种弹指间覆灭四十万大军的手段,都叫“不知兵事”,那他们这些在兵部衙门里,皓首穷经研究兵法的老头子,又算什么? 一群只会在沙盘上指点江山的废物吗? 王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无法想像,也无法理解。 那个在他印象中,不过是个靠著家世,有些小聪明的紈絝子弟,是如何在短短数月之內,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杀局的? 四十万大军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那不是四十万头猪,是纵横草原,让大乾百年来都束手无策的虎狼之师! 怎么就在他手里,变得跟纸糊的一样,说没就没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三岁的孩童,突然在你面前,徒手举起了一座大山。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妖孽! 一种对於未知的,超乎常理的力量的恐惧,开始在王崇的心中蔓延。 他忽然想起,陆渊在离京之前,曾经在朝堂之上,冷冷地瞥过他一眼。 当时,他只觉得是年轻人的气盛。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里,分明带著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与……怜悯。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是不是……早就把我们这些反对他的人,也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念头一出,王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和他有同样感受的,不在少数。 那些曾经弹劾过陆渊的御史们,此刻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曾经嘲讽陆渊是“绣花枕头”的勛贵子弟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当初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 他们嘲笑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整个朝堂之上,所有文武百官,对陆渊的情感,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 从最初的轻视、不解,到后来的质疑、敌视。 再到此刻,全部化作了同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著敬畏、惊惧、甚至是……恐惧的复杂情感。 他们敬畏於他那神鬼莫测的军事才能。 也恐惧於他那深不见底的城府和算计。 从今天起,朝堂之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於轻易地,去挑战“冠军侯”这三个字的权威。 因为他们不知道,当他们自以为是在跟一个政敌博弈的时候,对方,可能已经把他们的坟头草有多高,都计算得清清楚楚了。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还是老首辅李斯,最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著赵恆躬身一揖。 “陛下,冠军侯此功,盖世无双,亘古未有。依老臣之见,任何赏赐,都难以彰显其万一。” “但,国朝有法度,赏罚亦有规矩。异姓封王,乃乱国之兆,万万不可。”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告慰天下,宣扬此旷世大捷,以安民心,以振国威!” “至於对冠军侯的赏赐,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容臣等,从长计议,擬出一个万全之策。” 李斯的话,老成持重,也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赵恆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李斯说得对,封王之事,绝不可轻启。 “嗯,首辅所言有理。” 赵恆点了点头,“那就依首辅之言。礼部,立即擬写詔书,昭告天下!朕要让每一个大乾子民,都知道这个天大的喜讯!” “另外,传朕旨意,命冠军侯,在处理完北境战后事宜后,即刻班师回朝!” “朕要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我大乾的英雄,凯旋!” 京城,天牢。 最深处,一间阴暗而潮湿的囚室里。 曾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兵部尚书孙承业,此刻正如同一个废人般,蜷缩在铺著发霉稻草的角落里。 他被圈禁在此,已经有些时日了。 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后来的绝望、麻木,他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迅速地衰老下去。 他那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如今变得浑浊不堪,整日里,只是呆呆地望著头顶那一方小小的,透不进半点阳光的气窗。 他想不明白。 他筹谋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怎么就最后,栽在了一个黄口小儿的手里? 他和蛮族的交易,天衣无缝。 他算准了陆渊会死守云州。 他算准了蛮族会攻破云州。 他甚至算准了皇帝在得知云州城破,陆渊战死之后,会不得不重新启用他,来收拾残局。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第287章 高墙內的悔恨!孙承业:我输给了一个妖孽 可为什么,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 陆渊,不仅没死,反而还成了北境节度使,总领军政大权。 而他,却成了阶下之囚,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呵呵……陆渊……陆渊……” 孙承业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乾笑声。 他一遍遍地咀嚼著这个名字,仿佛要將这个名字的主人,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囚室外,传来了几个狱卒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北边送来八百里加急了!” “听说了!我的天,简直不敢信啊!冠军侯在云州城下,把蛮子四十万大军,给……给全歼了!” “什么?全歼?真的假的?我听到的版本是重创!” “千真万確!我表哥就在宫里当差,他亲眼看到陛下拿著捷报,从龙椅上跑下来,又哭又笑,跟疯了似的!” “捷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斩首三十二万,俘虏七万!蛮子大汗铁木真,光著屁股跑了,身边就剩几个人!” “我的乖乖!这……这是把蛮子的老窝都给端了吧?冠军侯……是神仙吗?” “谁说不是呢!现在全城都疯了,到处都在喊『冠军侯威武』呢!” 狱卒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清晰地传进了孙承业的耳朵里。 “嗡——” 孙承业的脑袋里,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全歼……四十万? 斩首三十二万? 铁木真……仓皇北窜? 这……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四十万蛮族精锐!不是四十万只鸡! 陆渊他凭什么?他哪来的兵力?他怎么做到的? 孙承业猛地从稻草堆上挣扎起来,扑到牢门前,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铁栏杆,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你们胡说!你们在撒谎!” “这是假的!是陆渊那个小贼,为了邀功,偽造的捷报!” “四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在阴暗的牢房通道里,显得格外瘮人。 那几个狱卒被他嚇了一跳,隨即脸上露出了鄙夷和怜悯的神情。 “呵,孙大人,您就別自欺欺人了。” 一个年长的狱卒,冷笑一声。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陛下已经下旨,要亲率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冠军侯凯旋。您说,这捷报,是真是假?” “为了庆祝大捷,陛下还下令,大赦天下呢!不过嘛……” 那狱卒顿了顿,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孙承业。 “您这种通敌叛国的死囚,可不在大赦的范围之內。” 说完,几个狱卒便鬨笑著,扬长而去。 只留下孙承业一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顺著牢门,缓缓地瘫软下去,最终,瘫坐在冰冷而潮湿的地面上。 “亲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大赦天下……”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狱卒没有骗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渊,真的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也可能无来者的军事神话。 而他孙承业,则成了这个神话之下,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一个註脚。 原来……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在和陆渊对弈。 可实际上,他和那四十万蛮族大军一样,都只是陆渊棋盘上的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陆渊早就看穿了他和蛮族的勾结。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之所以將计就计,之所以示敌以弱,就是为了將蛮族这支庞大的军队,完整的,一口吞下! 而他孙承业,就是那个帮助陆渊,把猎物引诱到陷阱里的,最愚蠢的“帮凶”! “噗——” 想通了这一切,孙承业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么一个妖孽。 他悔恨,自己为什么会被权欲蒙蔽了双眼,走上了通敌叛国这条不归路。 “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了人生中最后的笑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输了……输得不冤……” “我不是输给了陆渊……我是输给了一个……妖孽啊……” 笑声,戛然而止。 这位在朝堂上纵横了三朝,斗倒了无数政敌的老狐狸,就这么瘫坐在冰冷的牢房里,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眼睛,还大睁著,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一口气没上来,这位三朝元老,在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嘲讽中,溘然长逝。 半个月后。 在处理完云州战场所有的后续事宜,包括安抚百姓、整编降卒、收拢物资,並重新部署了北境防线之后,陆渊,终於率领著得胜之师,踏上了凯旋归京的路途。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当那面绣著“陆”字的冠军侯大旗,出现在京城西郊官道的尽头时,整个长安城,再一次沸腾了。 “来了!冠军侯的军队来了!” 不知是谁,在城楼上高喊了一声。 瞬间,早已等候在城门內外,翘首以盼的数十万京城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冠军侯威武!” “冠军侯威武!” 从西城门,一直延伸到十里之外的长亭,官道的两侧,早已被自发前来迎接英雄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万人空巷! 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满脸兴奋的青年,有抱著孩童的妇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最灿烂的笑容。 他们手中,挥舞著各色的鲜花和彩带。 “快看!那就是冠军侯的帅气!” “哪一个?哪一个是冠军侯?” “穿白衣服的那个!骑在白马上的那个!天吶,比传说中还要年轻,还要俊朗!” 在万眾瞩目之下,陆渊身著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外罩银色软甲,骑著神骏的白马,不疾不徐地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岳云、秦方等一眾浴血归来的悍將。 再往后,是三千名作为代表,隨同入京的精锐士兵。 第288章 冠军侯凯旋!万民空巷夹道迎 他们每一个,都身姿挺拔,甲冑鲜明,脸上带著身为胜利者的骄傲与荣光。 百姓们的热情,如同潮水般,將他们淹没。 无数的鲜花、手帕、香囊,如同雨点一般,从道路两旁的人群中,拋洒向这支凯旋的军队。 士兵们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自豪。 他们挺直了胸膛,享受著这份属於他们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陆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只是微笑著,对著道路两旁的百姓,不时地頷首致意。 然而,当他的队伍,抵达十里长亭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动容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幅让他也始料未及的画面。 长亭之內,大乾皇帝赵恆,身著一身只有在祭天大典时才会穿的隆重冕服,亲率以內阁首辅李斯为首的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天子亲率百官,出城十里,迎接一名臣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最高规格的礼遇! “臣,陆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渊翻身下马,走到亭前,对著赵恆,便要行跪拜大礼。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弯曲,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稳稳地托住了。 赵恆,竟是再一次,亲自走下了高台! “爱卿免礼!快快请起!” 赵恆的脸上,满是激动与欣慰,他紧紧地扶著陆渊的手臂,上下打量著他,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爱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乃我大乾的第一功臣!朕与百官,在此迎接爱卿,理所应当!” “朕,代表大乾,代表这天下的亿万子民,感谢爱卿!” 说完,赵恆竟是当著文武百官,当著无数百姓的面,对著陆渊,郑重其事的,深深一揖! “轰!”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君拜臣! 这简直是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陆渊也是一惊,连忙侧身避开。 “陛下,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折煞臣了!” “使得!如何使不得?”赵恆扶起他,朗声笑道,“若非爱卿,我大乾此刻,恐怕早已是烽烟四起,生灵涂炭!爱卿,受得起朕这一拜!” 他拉著陆渊的手,將他引上高台,让他与自己並肩而立,接受文武百官和万民的朝拜。 这一刻,万眾瞩目。 欢呼声,讚美声,达到了顶峰。 陆渊的荣耀,也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凡俗臣子所能达到的,极致的顶点。 他站在天子的身边,看著下方山呼海啸的人群,看著百官那敬畏中带著复杂的眼神,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盛极,则必有衰。 今天,他站得有多高,未来,可能就会面临多大的风浪。 就在这时,身旁的皇帝赵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陆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赵恆说的是: “陆渊,朕……有件事要单独与你谈。” “关於长公主的……婚事。” 十里长亭的狂热与喧囂,终究会隨著车驾的移动而渐渐散去。 但当陆渊隨著皇帝赵恆的车驾,重新踏入那座代表著大乾权力中枢的太和殿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比城外万民欢呼更加炽热,也更加凝重的气氛,正在殿內每一个角落无声地发酵。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敬畏、是惊惧、是艷羡,还是隱藏在深处的忌惮,此刻都毫无保留地聚焦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皇帝赵恆高坐於龙椅之上,他脸上的激动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看著下方那道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心中的满意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冠军侯陆渊,北境一战,扬我国威,全歼蛮族四十万主力,俘其部眾,逐其大汗,此乃我大乾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旷世奇功!” “朕,心甚慰!” 赵恆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那句在迎接仪式上就已拋出,却无人能解的难题,再一次被摆在了檯面上。 “眾卿家,为我大乾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朕,该当如何赏赐?” 死寂。 比之前在朝堂上听到捷报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上一次是震惊到失语,那么这一次,就是难题大到无人敢言。 冠军侯,已经是人臣之爵位的顶峰。 再往上,唯有王爵。 可异姓不得封王,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是维护赵氏皇权,防止藩镇割据的立国之本。 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提议封王? 可若不封王,又有何种赏赐,能配得上这份足以载入史册,让后世万代敬仰的泼天功劳? 金银珠宝?俗了。 良田美宅?小了。 加官进爵?已经到顶了啊!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百官们低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被皇帝点名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尤其是兵部侍郎王崇等人,他们此刻恨不得將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他们曾经是反对陆渊最激烈的人,现在,他们也是最怕陆渊被赏赐的人。 陆渊的功劳越大,赏赐越高,就越显得他们当初的弹劾是多么愚蠢可笑,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赵恆看著下方百官的反应,心中瞭然。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陆渊的功劳,已经大到了常规的赏赐体系都无法承载的地步。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殿內光线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著无与伦比的威严。 “既然眾卿都无异议,那朕,便自己来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 “我大乾立国百年,北境蛮族之患,如附骨之蛆,岁岁侵扰,年年为祸,耗我钱粮,戮我子民,乃国之大患,朕之切肤之痛!” “今日,陆渊为我大乾,一战而定北境百年安寧!此功,非金石可铭,非爵位可彰!” “太祖铁律,言犹在耳。然,时移世易,法度亦当因事而变!” 赵恆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渊,一字一句,声传殿宇內外! “朕今日,便为我大乾的定海神针,破例一次!” “传朕旨意!” 第289章 封无可封!朕今日,便破例一次! “加封冠军侯陆渊为——” 皇帝的声音在这里猛地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定北王!” “轰!”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 所有官员,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全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王! 竟然真的是王爵! 皇帝竟然真的为了陆渊,打破了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 这……这已经不是赏赐了,这是在动摇国本! 老首辅李斯脸色剧变,刚想出列劝諫,却被赵恆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赵恆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继续高声宣布著那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都为之疯狂的赏赐。 “赐九锡!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另,北境之地,百废待兴,军政事务繁杂。自即日起,北境三州一十八郡所有军政、民生、財政、人事大权,全权交由定北王处置,无需事事上奏,可便宜行事!” 如果说,“定北王”这个封號,是给了陆渊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么这后面的“赐九锡”和一系列特权,就是人臣之间的尊崇。 而最后那句,將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全权交付,则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窒息的权力! 这意味著,陆渊,这位年仅二十的年轻人,不仅拥有了王爵的虚名,更拥有了一块属於自己的,可以全权掌控的“国中之国”! 他,已然不是单纯的臣子。 而是大乾帝国,真正意义上的——定海神针! 陆渊站在殿下,听著这一连串石破天惊的封赏,心中波澜微起,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缓缓上前一步,对著龙椅上的赵恆,深深一揖。 “臣,陆渊,谢陛下天恩!”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激动涕零的失態。 那份从容与淡定,反而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官员,心中更加凛然。 他们明白,从今天起,大乾的朝堂之上,升起了一轮无人可以忽视,甚至无人可以直视的……骄阳! 而这位新晋的定北王,他的下一个举动,將会影响整个帝国的未来走向。 夜幕降临,皇城之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庆祝这旷古烁今的大捷,也为庆贺大乾第一位异姓王的诞生,一场无比盛大的宫廷夜宴,在太液池畔的紫宸殿拉开帷幕。 琼浆玉液,山珍海味,流水般地被宫女们端上宴席。 悠扬的丝竹管乐之声,伴隨著舞女们曼妙的舞姿,在殿內迴荡,营造出一片歌舞昇平,君臣同乐的祥和景象。 皇帝赵恆显然心情极佳,他频频举杯,与坐在他身侧首位的陆渊共饮,言语之间,满是亲近与讚赏,那份恩宠,看得满朝文武都心生艷羡。 “定北王,此战你居功至伟,这一杯,朕敬你,敬我大乾的万里长城!”赵恆举起琉璃盏,满面红光。 陆渊含笑起身,举杯回敬:“为陛下贺,为大乾贺。” 两人一饮而尽,引来殿內一片叫好之声。 “恭贺陛下!恭贺定北王!” “定北王千岁!大乾威武!” 一时间,前来敬酒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著最华丽的讚美之词。 陆渊应对自如,无论是年高德劭的內阁首辅,还是新晋崛起的青年才俊,他都一一回礼,举止滴水不漏,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近,那份从容的气度,让许多暗中观察他的老臣都暗自心惊。 然而,在这片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下,陆渊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暗流。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殿內。 那些勛贵武將们,大多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军人崇拜强者,陆渊用一场神话般的胜利,彻底征服了他们。他们看向陆渊的眼神,是纯粹的敬佩与狂热。 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员,看向他的眼神,则充满了感激与希望。陆渊的崛起,打破了世家对高位的垄断,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可当陆渊的视线,落在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牌世家重臣身上时,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 比如,以清河崔氏为首的几大门阀的家主。 他们也端著酒杯,脸上也掛著笑容,口中也说著恭贺的话语。 但陆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层礼貌而客套的笑容之下,隱藏著一种深深的,难以掩饰的疏离感。 他们的笑容,不及眼底。 当他们以为陆渊没有注意他们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表情,除了对那份泼天功劳的敬畏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忌惮。 是的,忌惮。 就好像一头猛虎,闯进了他们精心饲养了多年的羊圈。 羊群害怕被老虎吃掉,所以它们敬畏老虎的力量。 但它们更害怕,老虎会彻底改变羊圈的规矩,將它们从安逸舒適的地位上,掀翻下来。 陆渊的异姓封王,已经打破了大乾百年的政治平衡。 而皇帝赋予他的,那份对整个北境的军政掌控权,更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在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利益版图之上。 他们害怕。 害怕陆渊的权势会无休止地膨胀下去。 害怕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王者,会动摇他们传承百年的根基。 害怕这位深受皇帝信赖的定北王,会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出身博陵崔氏的崔玄,端著酒杯,缓步走到了陆渊的面前。 他年过五旬,保养得极好,面容儒雅,看上去像个饱读诗书的学者,而非掌控百官升迁的吏部天官。 “老夫,敬定北王一杯。”崔玄的声音温和淳厚,让人如沐春风。 “崔尚书客气了。”陆渊起身回礼。 崔玄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王爷年少有为,一战定乾坤,实乃国之幸事。只是,这北境之地,苦寒贫瘠,百废待兴,王爷此去,怕是任重而道远啊。” 第290章 帝王心术!一边是恩宠,一边是制衡! 这话听上去,是关心,是体恤。 但陆渊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北境是个烂摊子,你最好就老老实实待在那个烂摊子里,別想著把手伸到別的地方来。 陆渊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render的弧度。 他看著崔玄,同样用温和的语气回应道:“有劳尚书大人掛心。不过,陛下既然將北境託付於我,我便有责任,將那片苦寒之地,变成我大乾最富庶的鱼米之乡。” “到那时,或许还要请尚书大人,为北境多输送一些人才呢。” 崔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將北境变成鱼米之乡? 这话说得轻巧!那地方要是那么好治理,百年来还会是那个鸟不拉屎的鬼样子? 更何况,陆渊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告诉他:我不仅要治理北境,我还要把它打造成我的地盘,到时候,你吏部的人才,我想用谁,就得用谁!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宣示主权! 崔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霾,但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 “呵呵,王爷有此雄心,乃社稷之福。老夫,静候佳音。” 他举杯一饮而尽,隨后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告辞退下。 看著崔玄转身离去的背影,陆渊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一场庆功宴,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朝堂之上,那一张张在“君臣尽欢”的假面下,真实而复杂的脸孔。 他知道,当他被封为“定北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所有旧势力的对立面。 边关的战事结束了。 但一场新的,没有硝烟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庆功宴的喧囂,终將散尽。 当紫宸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皇城重新归於静謐,皇帝赵恆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站在观星台上,遥望著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神情复杂。 陆渊的胜利,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喜悦。 异姓封王,是他作为帝王,所能给予臣子的,最高规格的信任与奖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相信陆渊的忠诚,也欣赏陆渊那神鬼莫测的才能。有这样一根定海神针在,他觉得自己的江山,稳如泰山。 然而,喜悦与信任之余,一丝作为帝王本能的隱忧,却也如同观星台下的阴影,悄然滋生。 权力。 陆渊的权力,太大了。 定北王,手握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麾下是百战百胜的精锐之师,自身又拥有著“军神”一般,在民间和军中都无可匹敌的声望。 这是一个完美的权臣模板。 歷史上,多少权臣的崛起,都是从这样“君臣相得”的佳话开始,最终却以“功高震主,尾大不掉”的悲剧收场。 赵恆不认为陆渊会反。 但他不能不防。 他不是那个刚登基时,需要靠陆渊来稳定朝局的年轻皇帝了。他是一个成熟的,懂得权谋与制衡的帝王。 帝王,不能將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来人。”赵恆淡淡地开口。 一名贴身的大太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候命。 “传朕旨意。” 赵恆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翰林院侍读张柬之,学识渊博,持论公允,擢升为御史中丞,兼掌都察院。” 大太监心头一跳。 御史中丞,都察院之首,掌管纠察百官之责,是天子耳目,朝堂上最重要,也最得罪人的职位之一。 而这个张柬之,三十出头,是三年前的科举探花,出身寒门,素来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著称。最关键的是,他与朝中任何派系,包括陆渊在內,都毫无瓜葛。 提拔一个这样的人,放在这样一个关键的位置上,陛下的用意,不言而喻。 赵恆的命令还在继续。 “京畿大营副都统陈泰,忠勇可嘉,劳苦功高。著,升任南衙禁军大將军,总领皇城戍卫。” 大太监的眼皮又是一跳。 南衙禁军,是护卫皇城的核心武力。这位陈泰將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將,一辈子都在京畿地区任职,从未与边军有过任何交集。他为人木訥,不懂变通,唯一的优点,就是对皇室忠心耿耿。 让他来掌管禁军,等於是在皇帝身边,安插了一个绝对忠诚,但又和陆渊的军方势力完全绝缘的看门人。 “还有。” 赵恆转过身,看著京城的万家灯火,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朕听闻,户部最近在清查各地田亩,遇到了一些阻力。你去告诉户部尚书,让他放手去做。无论涉及到谁,皇亲国戚也好,功勋大臣也罢,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另外,告诉他,定北王刚刚受封,北境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从那些『豪门大户』的嘴里,给朕,也给北境,挤出一些钱粮来。” 大太监听到最后一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彻底明白了。 陛下的布局,已经开始了。 第一道旨意,提拔寒门文官张柬之,是在朝堂的言官系统里,安插一个不属於任何派系,只听命於皇帝的“孤臣”。他可以用来制衡以首辅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同样,在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成为弹劾“权臣”的利剑。 第二道旨意,任命老將陈泰,是在军事上,將京城的防卫力量,与陆渊的北境军系,彻底切割开来。確保无论如何,天子脚下的安全,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第三道旨意,最为狠辣。 支持户部清查田亩,矛头直指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这既是在敲打那些在庆功宴上心怀鬼胎的傢伙,也是在为国库增收。 而最妙的是,他將这个行动,与“支援北境”联繫在了一起。 如此一来,那些世家如果反对,就等於是反对支援北境,反对定北王。 这就等於,是借著陆渊的威势,去敲打那些潜在的,可能会与陆渊为敌的世家。同时,又让这些世家,將一部分怨气,记在陆渊的头上。 让他们去狗咬狗。 第291章 飞鸟与良弓!陆渊的清醒:真正的战场在朝堂 而他这个皇帝,则可以稳坐钓鱼台,看著他们相互制衡,相互消耗。 这不是猜忌,也不是打压。 这是一个成熟帝王,近乎於本能的,最精妙的权力平衡之术。 “奴婢,遵旨!” 大太监躬著身子,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看著皇帝那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定北王,虽然荣耀无双,权势滔天。 但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 还有这位,与他“君臣相得”的,心思同样深不可测的……帝王。 定北王府。 这是皇帝在册封陆渊为王之后,第一时间赏赐下来的府邸。前身是某位获罪亲王的旧宅,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樑画栋,气派非凡。 书房內,檀香裊裊。 陆渊並没有像外界想像的那样,沉浸在封王的喜悦与荣耀之中。 他身著一袭素色常服,正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犬牙交错,廝杀正酣。 岳云和秦方侍立在一旁,看著王爷这悠然自得的样子,有些摸不著头脑。 “王爷,”岳云终究是憋不住,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咱们刚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您又被封了王,怎么一点也看不出高兴的样子?这会儿,不应该大摆筵席,好好庆贺庆贺吗?” 秦方也附和道:“是啊王爷,弟兄们都盼著您发话呢!” 陆渊落下了一枚白子,截断了黑子的一条大龙,头也不抬地问道:“庆贺什么?庆贺陛下昨夜连下的三道旨意吗?” 岳云和秦方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陛下的旨意?什么旨意?”他们久在军中,对朝堂上的事情,並不敏感。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觉得,陛下为何要封我为王,又將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交给我?” “那还用说!”岳云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王爷您功劳大啊!全歼蛮子四十万,这是开天闢地头一回的功劳,封个王怎么了?应该的!” “应该的?”陆渊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人。 “你们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天子的恩宠,尤其如此。”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语中的內容,却让岳云和秦方心头一凛。 “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陆渊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著,“陛下封我为王,是奖赏,也是一种姿態。他向天下人表明,他是一位赏罚分明,不吝恩赏的明君。这能极大地收拢人心,巩固他的皇权。” “他將北境交给我,是因为北境刚刚经歷大战,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除了我,没有人能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个烂摊子收拾好,让它重新成为帝国的屏障。这叫,物尽其用。”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庭院中的一棵枯树。 “但是,当飞鸟尽了,良弓,就该藏起来了。当狡兔死了,走狗,也就要被烹杀了。” “如今北境蛮族主力已灭,数十年內,再难形成大的威胁。换句话说,我这个『定北王』,我这个『军神』,最大的价值,已经体现完了。” “一个没有了强大外敌需要去征服的『军神』,对於一个帝王,对於满朝文武而言,意味著什么?” 陆渊转过身,看著两个已经陷入沉思的得力手下。 “意味著,威胁。” “所以,”他缓缓说出了昨夜发生的事情,“陛下昨夜,擢升了寒门出身的张柬之为御史中丞,任命了与我们毫无瓜葛的老將陈泰为禁军大將军,並且,还要借著我的名义,去敲打那些世家大族。” 岳云和秦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王爷,您的意思是……陛下他……开始防著您了?”岳云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这不是提防。”陆渊摇了摇头,纠正道,“这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必须要做的事情。他需要平衡,而我,就是那个打破了平衡的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重新找回平衡。” “他提拔张柬之,是在文官系统里,安插一个不听命於任何人,只听命於他的棋子。” “他任命陈泰,是在军事上,给我划定一条清晰的界线——北境是你的,但京城,是我的。” “他敲打世家,是想看到我们斗起来。我们斗得越厉害,他的皇位,就坐得越安稳。”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將岳云和秦方从胜利的喜悦中,彻底浇醒。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在那泼天的富贵与荣耀之下,竟然还隱藏著如此冰冷而残酷的政治现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秦方有些紧张地问道,“要不,属下派人去跟那位张御史和陈將军……接触?” “不必。”陆渊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棋盘前。 “皇帝的棋局,我们破不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打破他的布局,而是要在他新的棋局里,找到我们自己的位置。” 他捻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 “边关的战场,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战场,不在关外,而在朝堂,在人心。” “我需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向皇帝,向满朝文武,向天下人,重新证明我的价值。” 岳云和秦方看著陆渊那平静如水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王爷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封王也好,制衡也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王爷,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渊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份地图,和一叠厚厚的卷宗上。 那是北境三州一十八郡的详细地图,以及关於当地人口、田亩、矿產、水文的全部资料。 “庆功的酒,已经喝完了。从明天起,我们该干正事了。”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陆渊,不仅会打仗。” “我,更会治国!” 第292章 谁动了我的蛋糕!世家大族的疯狂反弹! 陆渊的“北境新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当那份条理清晰,规划详尽的奏摺,在朝堂之上被公布於眾时,大部分官员,包括皇帝赵恆在內,都为陆渊那超越军事范畴的,卓越的执政远见而感到惊嘆。 减免赋税,安置流民,这是仁政。 兴修水利,开垦荒地,这是富民之策。 鼓励商贸,改造蛮俘,这是强国之术。 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策,都著眼长远。如果真能顺利实施,贫瘠的北境,在十年之內,被打造成大乾最稳固、最富庶的后方,绝非虚言。 赵恆龙顏大悦,当场便准了陆渊的奏请,並下令户部、工部全力配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態度之坚决,前所未有。 然而,在一片讚誉之声中,朝堂的某个角落,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吏部尚书崔玄,户部侍郎郑谦,光禄寺卿王衍……这些出身顶级门阀,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世家重臣们,此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的心,在滴血。 北境,在普通人眼中,是苦寒之地。 但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眼中,却是一块未经开垦地,充满了机遇的肥肉。 百年来,他们利用朝廷对边疆的忽视,以及手中的权势,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在北境兼併了大量的土地。这些土地,虽然因为战乱而荒芜,但只要天下太平,它们就是一座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他们还垄断了与草原部落的贸易路线。皮毛、牛羊、药材、矿石……这些草原上的特產,通过他们的商队,运到中原,价格便能翻上十倍,甚至数十倍。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土地兼併与贸易垄断,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除了俸禄之外,最主要的財富来源。 而现在,陆渊的“北境新政”,就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狠狠地捅在了他们的命脉上! “开垦荒地”? 新政规定,所有无主荒地,由官府统一规划,分给无地流民,开垦之后,前五年免税,后十年税减半。土地所有权,归耕种者所有! 这等於,是直接废掉了他们手中那些“地契”的价值!他们囤积了上百年的土地,还没来得及变成真金白银,就要被陆渊拿去送给那些泥腿子了? 这简直是在挖他们的根! “鼓励商贸”? 新政更是明確提出,要由官府出面,建立数个大型的边境互市,允许所有持有合法凭证的商贾,自由贸易。官府只负责维持秩序和收取商税。 这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打破贸易垄断,意味著他们再也无法坐享其成,靠著倒买倒卖,赚取那惊人的差价了。他们將不得不去和那些逐利而生的“贱商”们,在同一个市场上,公平竞爭。 这怎么能忍? “简直是欺人太甚!” 当晚,京城一处隱秘的宅邸內,一场秘密的聚会,正在。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玄,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张平日里儒雅温和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这个陆渊,他哪里是在治理北境?他分明是想把我们这些世家,连根拔起!” 户部侍郎,出身滎阳郑氏的郑谦,也是一脸阴沉,咬牙切齿地说道:“何止是连根拔起!他这是要断了我们子孙后代的活路啊!北境的生意,占了我们郑家每年三成的进项。这要是被他一搅和,损失之大,难以估量!” “他一个靠军功上位的武夫,凭什么对国政指手画脚?还想把北境打造成鱼米之乡?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看,他就是想借著这个机会,中饱私囊,將整个北境,变成他陆家的私產!”光禄寺卿王衍愤愤不平地说道。 在座的,还有其他几个顶级世家的代表,每一个都义愤填膺,同仇敌愾。 对他们而言,陆渊已经不是那个为国立功的英雄了。 他是一个强盗,一个要抢夺他们蛋糕,砸碎他们饭碗的,最凶恶的敌人。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崔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视眾人,沉声说道:“诸位,我们不能直接反对『北境新政』。这套政令,得了民心,也得了陛下的欢心。我们现在跳出来反对,就是与天下人为敌,与陛下为敌,正中那陆渊的下怀。”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把我们的產业,一块块地吞掉?”郑谦急切地问道。 崔玄的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寒光。 “对付这种权臣,硬碰硬,是下下之策。我们不能动他的『新政』,但我们可以……动他的人。”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看向崔玄。 “那陆渊,如今权势滔天,圣眷正浓,想要动他,谈何容易?” “是啊,他手握北境军政大权,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 “呵呵……”崔玄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最大的优势,是他手中的兵权,和他『军神』的名號。但,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崔玄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待在京城,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的因素。陛下虽然恩宠他,但帝王心术,制衡为本。陛下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不希望看到他陆渊的权势,继续膨胀下去。”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攻击他,而是要去『捧』他。” “捧他?”眾人更糊涂了。 崔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没错,就是捧他。把他捧得更高,捧得让陛下都觉得刺眼。然后,再给他找一个非他不可的『新战场』,一个能让他远离京城这个权力中心,一个能让他深陷其中,无暇他顾的……泥潭。” “只要能將他调离北境,调离京城,他的『北境新政』,群龙无首,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至於那个『新战场』……” 崔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或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一股针对陆渊的,由无数世家利益匯集而成的巨大暗流,就在这个夜晚,悄然成型。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开始耐心地等待著,那个能够將陆渊拖下水,並一举撕碎他的机会。 第293章 南疆烽烟起!八百里加急,新的风暴已出现! 就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们,因为“北境新政”而暗中串联,密谋著如何对付陆渊之时,一份来自帝国南疆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骤然撕裂了京城这短暂的平静 清晨的朝会,刚刚开始。 文武百官还沉浸在北境大捷的余韵,以及对“北境新政”的各种议论之中。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侍卫高亢的通传声。 “报——!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身披轻甲,满身尘土,嘴唇乾裂的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太和殿。他高举著手中插著红色翎羽的火漆文书,用嘶哑的,几乎要泣血的声音,跪地哭喊道: “陛下!南疆急报!南越国……南越国反了!” “轰!” 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南越国? 那不是一个偏安於帝国西南一隅,百年来都俯首称臣,岁岁纳贡的蕞尔小国吗? 他们怎么敢? 他们凭什么敢? 皇帝赵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厉声喝道:“呈上来!” 大太监连忙小跑著下阶,从信使手中接过文书,恭敬地呈递给赵恆。 赵恆一把扯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脸色,隨著信上的內容,变得越来越铁青,越来越难看。到最后,他紧紧地攥著那份军报,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的眼眸中熊熊燃烧。 “好!好一个南越国!好一个狼子野心的白眼狼!” 赵恆怒极反笑,將手中的军报,狠狠地摔在了龙案之上。 “他们是真当朕的大乾,无人了吗?” 首辅李斯心头一沉,连忙出列,躬身问道:“陛下,南疆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陛下如此龙顏大怒?” 赵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让太监將那份军报,传示群臣。 当那份军报,在文武百官手中传阅了一圈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赵恆一般无二的,愤怒与震惊。 军报上的內容,触目惊心! 就在大乾主力集结於北境,与蛮族进行决战的这几个月里。 南方的邻国——南越国,这个一向以“恭顺”面目示人的小国,竟然撕下了偽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起初,他们只是小股部队,频繁地越过边境,骚扰大乾南疆的村庄。 后来,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公然劫掠城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军报上写道,仅仅一个月內,南疆边境的云安、镇南、平阳三座县城,相继遭到洗劫。数万边民,或被屠戮,或被掳走,无数村庄化为焦土,惨状堪比当年的北境! 而就在十天前,南越国更是集结了號称二十万的大军,由其国主亲率,攻破了大乾在南疆最重要的关隘——镇南关! 镇南关守將,奋力抵抗,最终城破殉国。 如今,南越国的大军,已经越过镇南关,兵锋直指大乾南疆的腹地——邕州城! 邕州若失,则整个南疆门户大开,大乾的半壁江山,都將暴露在南越的兵锋之下!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名脾气火爆的武將,气得满脸通红,当场就拔出了一半的佩刀,“陛下!末將请战!请给末將三万兵马,末將定要踏平那南越小国,將那南越国主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没错!必须出兵!狠狠地打!” “此等背信弃义之国,不將其灭国,难消我心头之恨!” 朝堂之上,群情激奋,主战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在一片激昂的喊杀声中,几个世家大族的重臣,如崔玄、郑谦等人,却异常地保持著沉默。 他们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冰冷的兴奋。 机会! 他们苦苦等待的机会,就这么戏剧性地,主动送上门来了! 南疆的烽烟,对於帝国而言,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但对於他们这些忌惮陆渊,想要將陆渊调离权力中心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崔玄的嘴角,在宽大的袍袖掩盖下,勾起了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是时候,该他登场表演了。 他缓缓的,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对著龙椅上怒火中烧的赵恆,躬身一揖。 “陛下,息怒。”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在这片嘈杂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南越小丑,跳梁而已,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选派一位能一战定乾坤的帅才,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定南疆之乱,以安天下人心。” 赵恆的目光,投向了崔玄。 “依崔爱卿之见,何人可当此重任?” 崔玄抬起头,目光在殿內缓缓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位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局外人一般的身影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诚恳”的笑容。 “陛下,放眼我大乾,论用兵如神,决胜千里者,还有谁,能比得上我们新晋的……定北王殿下呢?” 话音落下,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转向了陆渊。 当吏部尚书崔玄那句“还有谁能比得上我们新晋的定北王殿下呢”的话音,在太和殿中缓缓散开时,整个朝堂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刚刚还群情激奋,喊打喊杀的武將们,此刻都闭上了嘴巴,面面相覷。 他们不是觉得陆渊不行,恰恰相反,他们觉得陆渊太行了!让他去打南越那帮撮尔小邦,简直是杀鸡用牛刀,高射炮打蚊子。 但他们也隱隱感觉到,崔玄在这个时候,第一个跳出来推荐陆渊,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而那些心思敏锐的文官们,更是瞬间就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崔玄是谁? 博陵崔氏的家主,天下世家的领袖之一。 就在前两天,陆渊的“北境新政”,刚刚断了他们这些世家在北境的財路。双方可以说是已经撕破了脸,势同水火。 第294章 杀人诛心!朝堂上的阳谋 可现在,崔玄竟然主动站出来,如此“盛讚”陆渊,並且“力荐”他去建功立业? 这里面要是没鬼,狗都能上树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暗自揣测之时,户部侍郎郑谦,也紧跟著站了出来。 “臣,附议!” 郑谦对著龙椅一揖,慷慨激昂地说道:“陛下,崔尚书所言极是!南疆战事,看似凶猛,实则乃癣疥之疾。我大乾如今国库刚刚因北伐而空虚,兵士也需休养生息,实在不宜再起大规模战事,陷入长期战爭的泥潭。” “而定北王殿下,用兵如神,鬼神莫测。北境一战,弹指间覆灭蛮族四十万大军,此等雷霆手段,正是我大乾目前最需要的!” “唯有请定北王殿下掛帅出征,方能以最小的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內,犁庭扫穴,一举荡平南越,扬我大乾天威!否则,战事拖延,耗费钱粮,於国不利啊!” 郑谦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为国为民”。 他先是点出不能打持久战,堵死了其他將领循序渐进的作战思路。然后,再把陆渊北境的战绩抬出来,捧到了一个神坛的高度。 言下之意就是,这事儿,只有陆渊能干,別人干,都不行,都会把事情搞砸,都会劳民伤財。 这顶高帽子,扣得又大又硬。 紧接著,光禄寺卿王衍,以及其他几位与崔、郑两家交好的世家重臣,也纷纷出列。 “臣附议!非定北王不可平南疆!” “请陛下圣断,立拜定北王为征南大元帅!” “为我大乾江山社稷计,为南疆数万枉死之边民计,恳请王爷以国事为重,再为我大乾披甲出征!” 一声声“附议”,一句句“恳请”,在太和殿中此起彼伏,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朝著陆渊,也朝著龙椅上的皇帝,汹涌地拍击而去。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摆在檯面上的,杀人诛心的阳谋! 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让陆渊去平定南疆。 他们的目的,是要將陆渊,从京城这个权力的中枢,给踢出去! 是要將他,从他刚刚开始著手布局的“北境新政”中,给剥离开来! 北境,是陆渊的根基。京城,是他影响力的核心。 只要把他调到千里之外的南疆,让他陷入那片地形复杂,瘴气瀰漫的丛林泥潭之中。短则一年,长则数载,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京城早已物是人非,他那“北境新政”,恐怕也早已被他们这些人,给篡改得面目全非了。 到时候,陆渊就成了一个空有王爵之名,却失去了实际根基的“孤王”。 而他们,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新巩固自己的利益,甚至扶持起新的力量,来进一步削弱陆渊的影响力。 这个计策,毒就毒在,它无法拒绝。 他们把陆渊捧得太高了。 他们用“国家大义”“万民福祉”作为武器。 你陆渊不是军神吗?现在国家需要你,你怎么能不去? 你若是不去,那你就是徒有虚名,你就是拥兵自重,你就是不顾国家安危! 到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就能把陆渊从神坛上给拉下来。 你若是去了,那正好,正中他们下怀。 这,就是阳谋的可怕之处。 它逼著你,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不得不自己跳下去。 此刻,太和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高坐龙椅,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帝赵恆。 另一个,就是从始至终,都如同雕塑般,沉默不语的定北王,陆渊。 崔玄等人,躬著身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们几乎已经能够预见到,陆渊在他们这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面前,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窘迫模样。 將军,你该如何破这个局呢? 太和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声“恳请定北王出征”的呼喊,仿佛还繚绕在殿宇的樑柱之间,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將皇帝赵恆和陆渊,都牢牢地网在了中央。 赵恆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案的边缘,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他的心中,正掀起一场剧烈的博弈。 他愤怒吗? 当然愤怒! 崔玄、郑谦这帮老狐狸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们哪里是为了平定南疆?分明是借著国难,来排挤功臣,来维护他们那点骯脏的家族利益! 这帮蛀虫,国之硕鼠! 赵恆甚至有一瞬间的衝动,想当场就下令,將这几个带头起鬨的傢伙,拖出去廷杖八十! 但他不能。 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只凭喜怒行事。 崔玄他们虽然用心险恶,但他们说的话,从表面上看,却句句在理,字字为公。 “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时间,平定南疆”,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而陆渊,確实是完成这个目標的,最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人选。 如果他这个皇帝,强行驳回了群臣的“一致推荐”,执意不让陆渊去,那又该派谁去? 派別的將领?万一打了败仗,或者陷入了持久战,劳民伤財,那他这个皇帝,就要背上“任人唯亲,不顾大局”的骂名。 到时候,崔玄这帮人,又会跳出来,用“当初若听我等之言,何至於此”来攻击他,动摇他的皇威。 这是一个政治上的“死局”。 赵恆的目光,从崔玄等人那一张张“忠心耿耿”的脸上扫过,眼底深处,寒意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又將这股寒意,压了下去。 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崔玄他们的提议,对他这个皇帝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陆渊的权势,確实太盛了。 盛到了让他这个天子,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昨夜他连下三道旨意,进行制衡,但那只是初步的布局。想要真正找回权力的平衡,需要时间。 而让陆渊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政治漩涡,去南疆“出个差”,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既可以缓解朝堂上,因为陆渊封王而带来的紧张气氛,给那些世家大族一个喘息和发泄的窗口。 第295章 信任与制衡! 也可以让他这个皇帝,有更从容的时间,去提拔自己的心腹,安插自己的棋子,重新巩固中央的权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棵被春雨催生的藤蔓,在赵恆的心中疯狂滋长,迅速缠绕住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意识到,崔玄等人精心布置的这个“死局”,从他皇帝的角度看,或许,是一步绝妙的“活棋”。 陆渊的权势,確实太盛了。盛到了让他这个天子,都感到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压力。封王之举,是他权衡利弊后的决断,是为了嘉奖盖世之功,安抚军心,更是为了向天下昭示他赵氏皇族不吝封赏的气度。然而,隨之而来的,是朝堂上肉眼可见的失衡。武將集团以陆渊为核心,声势达到了顶峰,而以崔玄为首的世家文臣集团,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从而开始了激烈的反扑。 昨夜他连下三道旨意,擢升岳云,分化兵权,看似是在制衡陆渊,但那只是初步的布局,是隔靴搔痒。想要真正找回权力的平衡,需要的是时间,是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和布局。他需要时间去考察、去提拔那些真正忠於他赵氏皇族,而非某个將领或某个家族的官员。他需要在军中,在朝堂六部,在每一个关键的位置上,都安插上属於他自己的棋子。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相对平稳的外部环境。只要陆渊一日在京城,他就是那个最大的漩涡中心,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博弈都会围绕著他展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整个朝堂的神经,让赵恆的任何布局都变得异常显眼和困难。 但如果陆渊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政治漩涡,去南疆“出个差”呢? 赵恆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这似乎……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这既可以缓解朝堂上,因为陆渊封王而带来的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给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世家大族一个喘息和发泄的窗口,让他们暂时將矛头从皇权转移到远征的陆渊身上。也能让那些过度亢奋的武將们冷静下来,明白这大乾,终究是他赵氏的天下,而非定北王府的一言堂。 而且,他对陆渊的能力,有著绝对的信心。 这种信心,源於过去数年间,陆渊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军事奇蹟。从北境的烽烟,到西陲的悍匪,无论多么棘手的敌人,多么复杂的战局,只要到了陆渊手中,总是能被他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 一个小小的南越国,即便有些蛮勇,有些地利,但在陆渊那摧枯拉朽的军事才能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他相信,陆渊用不了多久,就能踏平南疆,凯旋。或许三个月,或许半年,这点时间,对於一场国战而言,已经快得不可思议。 而这段时间,对於他这个皇帝来说,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这,似乎是一个一举多得的方案。 既能兵不血刃地平定南疆之乱,彰显国威。又能藉此机会,狠狠地敲打一下崔玄为首的世家——你们不是想用国难来构陷忠良吗?朕就顺水推舟,让你们亲眼看著,你们最忌惮的人,是如何立下这不世之功。等到陆渊凯旋之日,这份功劳,这份荣耀,依旧会像一座大山,压得你们喘不过气来。同时,最重要的一点,他还能顺势完成朝堂的权力再平衡,將因为陆渊封王而倾斜的天平,重新拨回到他这个皇帝的手中。 信任与制衡。 利用与安抚。 这八个字,如同八面镜子,映照出帝王心中那复杂而深邃的世界。他的脑海中,一盘无形的棋局正在飞速推演。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伴隨著无数种可能性和利弊得失的权衡。 他信任陆渊的忠诚与能力。这是他敢於將数十万大军交到陆渊手中的底气。他不怕陆渊在外拥兵自重,因为他了解陆渊的品性,更因为他坚信,大乾的军心民心,终究是向著他这个真龙天子的。陆渊是定海神针,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他又需要制衡陆渊那如日中天的权势。因为皇权是唯一的,是至高无上的,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挑战与分化。哪怕这种挑战只是潜在的,只是別人眼中的威胁,他也必须將其扼杀在萌芽之中。他需要让天下人都明白,陆渊的荣耀,是他这个皇帝赐予的;陆渊的权力,也是他这个皇帝赋予的。他能给,自然也能收回。 这是一个矛盾,却又无比现实的帝王心术。它冷酷,它无情,但它却是一个合格帝王必须具备的素质。在皇权的棋盘上,没有朋友,没有私情,只有棋子和棋手。 最终,赵恆的心中,有了决断。棋局的走向,已然清晰。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穿过殿中肃立的百官,缓缓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丝毫表情变化的年轻人。那个身著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如铸的定北王,陆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任凭殿內的暗流如何汹涌,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气场,让那些原本喧囂的、算计的、窥探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赵恆想看看。 他想看看自己的这位定北王,这位被他亲手推上神坛,又被他寄予厚望,视作江山“定海神针”的年轻人,在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无解的阳谋时,会如何应对。 是会像寻常武將那般,感受到被构陷的屈辱,从而愤怒地站出来,据理力爭,与崔玄等人当庭辩驳?那虽然快意,却也落了下乘,正好给了崔玄等人攻訐他“恃功自傲,不顾大局”的口实。 还是会看穿这背后的重重算计,包括他这个皇帝的默许与利用,从而心灰意冷,无奈地躬身领命,默默接受这枚包裹著毒药的帅印?那虽然识大体,却也显得太过被动,失了一位无双將帅应有的锐气。 亦或是,他能拿出一种,连自己这个设局者之一,都意想不到的,石破天惊的破局之法? 赵恆的心底,竟隱隱生出了一丝期待。 “定北王。” 赵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沉稳如山,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杂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迴荡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偏向。 “眾卿所言,你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陆渊的身上。 “南疆军情紧急,边民嗷嗷待哺。” “对此,你有何看法?”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他將这个匯集了朝堂所有矛盾与算计的皮球,又一次,精准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踢到了陆渊的脚下。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脖颈,流逝得无比艰难。落针可闻,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寂静,那是一种连心跳和呼吸都仿佛要停止的死寂。 崔玄等人屏住了呼吸,老迈的身躯微微前倾,浑浊的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期待与恶意的光芒。他们等待著,等待著陆渊陷入他们编织的罗网中,做出那个他们预想中的,无论如何选择都註定会输的回答。 岳云和秦方站在武將的队列中,早已是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他们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也知道这背后隱藏的杀机。他们望向陆渊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担忧与焦虑。 文臣,武將,勛贵,內侍……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无数道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在了陆渊的身上,將他变成了这宏伟殿宇中唯一的焦点。 这,是一个来自皇帝的,最终的考题。 你的回答,不仅仅是关於是否出征南疆那么简单。它將决定你自己的命运,是继续如日中天,还是就此被套上枷锁。它也將决定大乾未来的朝堂格局,是文武继续对立,还是走向新的平衡。 陆渊,你,將如何作答? 第296章 惊天之举!交出兵权,本王,请命为使! 在整个太和殿所有目光的聚焦之下,陆渊终於动了。 他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或是慷慨激昂的陈词,或是愤怒不甘地辩驳。 他只是缓缓的,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一直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然后,他对著龙椅上的赵恆,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之礼。 “启稟陛下。”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的,汹涌的“逼宫”阳谋,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南越小国,蕞尔蛮邦,竟敢犯我天朝,屠我子民,此乃自取灭亡之道,其罪当诛。” 眾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这话听著,像是要接下帅印的意思啊。 崔玄等人的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计的微笑。 然而,陆渊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然,杀鸡焉用牛刀?” 陆渊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著龙椅上的皇帝。 “区区南越,尚不足以劳动我大乾天兵。若为此等宵小之辈,便再起十万以上的大军,靡费国帑,耗损民力,岂非正中了那南越国主的奸计?他们巴不得將我大乾拖入南疆的战爭泥潭,好坐收渔利。”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道理啊! 南越那地方,山高林密,瘴气横行,大军开进去,后勤补给是个大问题。要是真打个一年半载,国库可真就扛不住了。 可……可你陆渊要是不领兵,那谁去?谁能保证速战速决? 崔玄冷笑一声,正要出言反驳,说你陆渊这是在为自己怯战找藉口。 可陆渊,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只见陆渊,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举动。 他缓缓的,解下了腰间那枚代表著“定北王”身份,象徵著北境最高军权的蟠龙玉佩。 然后,他双手將其高高捧起,举过头顶。 “臣,陆渊,以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平定南疆,无需刀兵,只需一人一骑,三寸不烂之舌。” “为表臣之决心,也为免去陛下与朝堂诸公之疑虑。” “臣,愿在此,交出『定北王』节制北境三州一十八郡的全部兵权!” “只求陛下,能允臣以一介使臣的身份,前往南疆,面见那南越国王。” “臣,必能凭此三寸之舌,说服南越,退兵、称臣、纳贡!” “若臣此去不成……” 陆渊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寰宇! “臣,愿提头来见!” “轰——!” 如果说,之前的阳谋,是在太和殿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么陆渊此刻的这个举动,就等於是直接引爆了一座火山! 满朝譁然! 整个太和殿,彻底沸腾了! “什么?!” “交出兵权?” “他疯了吗?” “以一介使臣的身份去说服南越退兵?这是天方夜谭吗?” 所有人都懵了。 无论是推荐他的崔玄,还是紧张他的岳云,无论是算计他的世家,还是崇拜他的將领,在这一刻,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们想过陆渊可能会接受,也想过他可能会拒绝。 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陆渊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破这个局! 自废武功! 这简直是自废武功啊! 兵权,对於一个武將,尤其是一个被封王的武將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是身家性命!是权势根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了兵权的定北王,就如同没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空有一个唬人的名头,实际上,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陆渊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敢? 崔玄和郑谦等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布下的阳谋,是建立在“陆渊必须领兵”这个前提下的。 可现在,人家直接釜底抽薪,连兵都不要了! 这让他们准备好的,所有后续的攻击话术,所有关於“拥兵自重”的指责,瞬间都变成了一个个笑话。 你总不能指责一个,主动交出全部兵权的人,“拥兵自重”吧? 这拳,打空了! 而且是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棉花上,还闪了自己的老腰! 而龙椅上的皇帝赵恆,更是被陆渊这个惊世骇俗的举动,给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看著下方,那个高举著兵符,神情决绝而坦荡的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 交出兵权? 他竟然……真的愿意交出兵权? 赵恆刚刚还在为如何制衡陆渊的权力而费尽心思,可转眼间,陆渊自己,就把这份让他寢食难安的权力,给送了回来! 这份魄力!这份坦荡! 这份对自己的,绝对的自信! 一瞬间,赵恆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猜忌和防备,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与……感动。 他看著陆渊,陆渊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赵恆从陆渊那平静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他不是在赌气,更不是在发疯。 他是在用这种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向自己,向满朝文武,宣告他的態度。 ——我陆渊,忠於的是大乾,是陛下您。权力,於我而言,不过是陛下您给予的,用以安邦定国的工具。您想收回,我隨时可以奉上。 ——而我陆渊的价值,也绝不仅仅在於,统兵打仗! 这一刻,赵恆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缓缓站起身,看著下方那依旧高举著兵符的身影,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他知道,自己这位定北王,又一次,將皮球踢了回来。 而且,是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也无法理解的方式。 不带一兵一卒,以使臣身份,去让一个已经攻破国门,集结了二十万大军的敌国,退兵乞降? 这比当初北境决战,听上去还要荒谬,还要不可思议!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凭什么能做到? 满朝文武,包括皇帝赵恆在內,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升起了这个巨大的,无法遏制的疑问。 第297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陆渊的更高境界 太和殿內,空气仿佛被抽乾,死寂到能听见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那枚代表著北境至高军权的蟠龙玉佩,被陆渊高高举起,在殿顶透下的光线中,折射出温润而又沉重的光泽。 这枚玉佩,是多少將领一生梦寐以求的荣耀。 这枚玉佩,是陆渊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权柄。 这枚玉佩,是他定北王身份最坚实的基石。 而现在,他要亲手將其交出。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这是殿內几乎所有人,在经歷了最初的脑海空白后,共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崔玄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得计的笑意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错愕与荒谬。他感觉自己用尽毕生功力,蓄势打出的一拳,结果对方根本没接招,反而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卸掉了自己的两条胳膊。 这算什么? 这还怎么打? 他们准备了无数后手,准备了无数弹劾陆渊“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奏章,可现在,人家连兵权都不要了!所有的攻击,都失去了最根本的目標,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郑谦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著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身形笔挺如枪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衝动,更不是愚蠢。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武將队列中,岳云和秦方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爷!” 岳云几乎要衝出队列,却被身旁的秦方死死拉住。秦方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同样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但他比岳云更沉得住气,他选择相信陆渊。 陆渊的举动,看似疯狂,实则是一步踏入了更高的棋局。 其一,他是在向皇帝赵恆,进行一次最彻底的“交心”。 功高震主,自古以来都是悬在君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陆渊的功劳太大,权势太盛,即便赵恆再信任他,那份来自帝王本能的猜忌,也迟早会生根发芽。与其等著皇帝来猜,来试探,来制衡,不如自己主动將这份最大的“隱患”,坦坦荡荡地摆在桌面上。 我陆渊要的,是安邦定国,不是这身外的权柄。陛下您若需要,隨时可以拿走。这份坦诚,这份魄力,足以击碎任何猜疑。 其二,他是在向满朝文武,向天下世家,宣告自己的转型。 你们以为我陆渊最大的依仗是兵权?你们以为把我调离北境,我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大错特错。 他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他陆渊的价值,从来不仅仅是领兵打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同样是他的强项。他要通过解决南疆问题,彻底从一个军功盖世的“武王”,转变为一个对帝国治理不可或缺的“经世之才”。 一个只会打仗的王爷,皇帝会用他,但也会防他。 而一个既能安內又能攘外,既懂军事又懂政略的擎天玉柱,皇帝则会离不开他。 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更高境界。 屈地,不仅仅是南越之兵。 更是这朝堂之上,人心之中的鬼蜮伎俩。 陆渊高举著玉佩,身子纹丝不动,他平静地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或震惊、或敬畏、或困惑、或怨毒的各种视线。 他知道,从他解下这块玉佩开始,棋局的走向,就已经彻底脱离了崔玄等人的掌控。 现在,轮到他落子了。 而真正需要做出抉择的,是龙椅上的那个人。 他將皮球,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又踢回给了皇帝赵恆。 陛下,臣的忠心与价值,都已摆在您的面前。 这兵权,您是收,还是不收? 这南疆,您是让臣去,还是不去? 整个太和殿的命运,大乾未来的国策走向,尽在您的一念之间。 赵恆怔怔地看著下方的陆渊,看著那张年轻却写满了从容与自信的脸,看著那枚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兵符,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洪流所衝击。 震撼、感动、惭愧、欣赏……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刚刚还在心中盘算著如何制衡陆渊,如何在他和世家之间寻找平衡。 可陆渊,却用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直接掀了棋盘。 他告诉赵恆,君臣之间,不必下棋。 可以推心置腹。 这一刻,赵恆心中所有关於“制衡”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缓缓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赵恆的目光,缓缓从陆渊的身上移开,扫视著整个太和殿。 他看到了崔玄、郑谦等人那一张张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看到了武將们那焦急、不解又带著一丝钦佩的复杂神情。 他看到了那些中立的官员们,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整个朝堂,都被陆渊这惊天一掷,给彻底砸懵了。 而赵恆的心,却在经歷了最初的惊涛骇浪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陆渊的用意。 这不是一次赌气的衝动,而是一次最高明的政治宣言。 陆渊不是在放弃权力,而是在巩固信任。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斩断了所有政敌可能攻击他的藉口,也斩断了皇帝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疑虑。 他將自己最致命的“弱点”——那份足以让任何帝王寢食难安的兵权,亲手奉上,以此来换取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皇帝毫无保留的,百分之百的信任! 想通了这一点,赵恆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先前所有的阴霾和算计。 有此等胸襟气魄的臣子,何愁大乾不兴! 自己若是还抱著那点帝王心术,去猜忌,去制衡,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呵呵……” 赵恆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这笑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崔玄等人的心,猛地一沉。 第298章 皇帝的最终决断:钦差大臣,便宜行事! 他们从这笑声中,听到了一丝他们最不想听到的东西——欣赏,以及……决断。 “定北王。” 赵恆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的心意,朕,明白了。” 他走下龙阶,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陆渊的面前。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这位九五至尊,亲手从陆渊的手中,取过了那枚蟠龙玉佩。 崔玄等人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狂喜! 收了!陛下真的收了兵权! 陆渊完了! 没了兵权,他就是个空头的王爷,以后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赵恆就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他拿著那枚玉佩,端详了片刻,然后,又亲手將其重新系回到了陆渊的腰间。 动作轻柔,却又无比坚定。 “这兵权,是朕给你的,也是你为大乾,一刀一枪拼杀回来的。” 赵恆拍了拍陆渊的肩膀,沉声说道。 “北境的安危,繫於你一身。这定北军,除了你,朕谁也不放心。所以,这兵权,朕不能收,你也休要再提!”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崔玄、郑谦等人的脸上。 他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变成了猪肝色,难看到了极点。 皇帝这不仅仅是驳回了陆渊的请求,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对陆渊的信任,坚如磐石,不容动摇! 陆渊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想到皇帝会如此乾脆。他正要开口,却被赵恆抬手阻止了。 “不过,”赵恆话锋一转,重新走回龙椅之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区区南越,还不配让我大乾天兵,倾巢而出。” “你愿以使臣身份,不费一兵一卒,屈人之兵。这份胆识,这份担当,朕,准了!” 此言一出,群臣再度譁然。 不领兵,真的就让他一个人去? 赵恆没有理会眾人的议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霸气。 “传朕旨意!” “驳回定北王交还兵权之请!北境军务,依旧由定北王全权节制!” “另,特授定北王陆渊『钦差大臣』之职,即刻起程,出使南疆!” “朕再赐你尚方宝剑,许你『便宜行事』之权!” “轰!” “钦差大臣”! “尚方宝剑”! “便宜行事”!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重如泰山! 钦差大臣,代表著皇帝亲临。 尚方宝剑,上可斩昏官,下可斩悍將。 而“便宜行事”这四个字,更是赋予了陆渊在南疆地区,超越一切规则的,至高无上的临机决断之权! 这意味著,南疆所有的军、政、民、財,从此刻起,理论上都归陆渊一人调度。他可以不经请示,直接罢免或任命官员,可以调动任何一支非他直属的军队。 这权力,比之前那个单纯的“征南大元帅”,还要大得多!还要可怕得多! 皇帝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对陆渊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不是要交出兵权吗?朕不但不收,朕还给你更大的权力!朕把整个南疆的未来,都押在你的身上! 这份恩宠,这份信重,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ss=Δd(主角通过高超的政治手腕,化解“功高震主”危机,贏得皇帝更深层次的信任,格局再次提升)+Δr(获得南疆事务的全权处理权,为后续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划铺平道路)。】 崔玄等人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精心设计的阳谋,非但没有把陆渊拉下水,反而成了他更上一层楼的垫脚石。 他们亲手將陆渊,推上了一个他们再也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撼动的高峰。 陆渊手握著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宝剑,剑柄上的龙首冰凉而坚硬。 他对著龙椅上的赵恆,深深一揖。 “臣,领旨谢恩!” “必不负陛下所託!” 他的声音,迴荡在太和殿中。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新的传奇,即將从遥远的南疆,拉开序幕。 当京城的权力风暴,以陆渊获得空前信任而暂时告一段落时。 在千里之外,遥远的北地草原深处,另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呼啸的北风,卷著鹅毛般的大雪,將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苍白。 一座破败的,由无数兽皮和枯木搭建而成的巨大帐篷內,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內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血腥气。 铁木真,曾经的草原雄主,此刻正赤裸著上身,任由一个苍老的萨满,用烧红的铁片,烙在他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滋啦——” 焦肉的气味瀰漫开来,铁木真那雄狮般的身躯猛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但他死死咬著牙,愣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篝火,跳动的火焰中,倒映出的,是云州城下,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 那一战,是他一生的噩梦。 陆渊。 那个年轻的大乾王爷,用一场他无法理解的战爭,將他四十万大军,將他毕生的荣耀和威望,彻底埋葬。 “大汗……” 萨满处理完伤口,声音沙哑地开口,“王庭的勇士,只剩下不到三千人了。黄金家族的血,快要流干了。” 铁木真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的声音问道:“那些墙头草,有什么动静?” 萨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哈丹部和白马部,已经公开宣布脱离您的统治,他们……他们推举了哈丹部的首领为新的草原共主。还有一些小部落,正在观望,但他们的使者,已经出现在了哈丹部的王帐里。” “呵呵……一群豺狼!” 铁木真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我强盛时,他们是摇著尾巴的狗。我一倒下,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来分食我的血肉。” 云州之战的惨败,如同雪崩一般,让他建立起来的草原帝国,瞬间分崩离析。 他失去了最精锐的军队,失去了最丰美的草场,也失去了所有人的敬畏。 昔日的盟友,如今都成了覬覦他头颅和王位的敌人。 第299章 南疆的情报:一个贪婪而愚蠢的国王 他现在,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被整个狼群所驱逐、围猎。 “大汗,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萨满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要不,我们向西走吧,去更远的地方,那里还有我们的族人,我们可以……” “不!” 铁木真猛地转过身,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燃烧著两团骇人的火焰。 “失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忘记失败的耻辱!” “陆渊让我失去了一切,但他也教会了我一件事。” 铁木真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充满了压迫感。 “只靠勇猛,是征服不了中原人的。他们有我们不懂的计谋,有我们没有的武器。”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秘。 “萨满,派我们最可靠的信使,去黑水河,去狼居胥山以北的冻土。” 萨满闻言,脸色剧变:“大汗!您是说……要去联繫那些『食腐者』?那些被诅咒的部落?他们是连草原狼都不愿接近的疯子啊!他们不敬长生天,只信奉原始的血神!” “疯子?” 铁木真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疯狂。 “我现在,就需要疯子!” “告诉他们,我,铁木真,愿意打开黄金家族的宝库,愿意將最美的女人和最烈的酒分给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他们的弯刀,要为我所用!” “我要积蓄一股,连长生天都会感到恐惧的力量!” 失败的耻辱,和对陆渊那深入骨髓的仇恨,已经將这位草原梟雄,彻底推向了偏执与疯狂的深渊。 他不再满足於联合那些“文明”的部落。 他要將草原上最偏远、最野蛮、最嗜血、最不为人知的力量,全部整合到自己的麾下。 他要用最原始的野蛮,去对抗那个男人的智慧。 他要用最彻底的毁灭,去洗刷自己所受的屈辱。 “陆渊……” 铁木真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毯。 冰冷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满头的辫子狂乱舞动。 他望著南方,那个温暖富饶的方向,一字一顿的低吼道。 “我失去的,我会亲手,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等著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復仇的火焰,在茫茫的雪原之上,重新点燃。 它虽然微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黑暗,更加的危险。 距离朝堂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已经过去了两天。 陆渊即將南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为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有人佩服他的胆识与魄力,认为他此行必將再创奇蹟。 也有人嘲笑他的狂妄与无知,等著看他孤身入南疆,最后碰得头破血流,狼狈而归的笑话。 对於外界的种种议论,陆渊置若罔闻。 他將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书房內,檀香裊裊。 宽大的书案上,没有兵法,没有地图,而是堆起了一摞摞厚厚的卷宗。 这些,全都是在过去的四十八个时辰里,从帝国各个角落,尤其是南方,通过“天眼”情报网络,源源不断匯集而来的绝密情报。 “天眼”,是陆渊在过去几年里,耗费了无数金钱与心血,秘密建立起来的,一个只效忠於他个人的情报组织。 其成员遍布大乾的每一个州府,甚至渗透到了周边的各个邻国。 他们可能是酒楼里不起眼的店小二,可能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也可能是某个大员府邸里扫地的僕人。 他们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无人察觉。 这,才是陆渊敢於轻车简从,孤身下南疆的真正底气。 秦方侍立在一旁,为陆渊轻轻研墨,看著王爷专注地翻阅著那些卷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到,陆渊翻阅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偶尔又会在某一张纸上,停留许久,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终於,陆渊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本卷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没有大战將至的凝重,反而带著一丝轻鬆,甚至……是愉悦。 “秦方,你来看。” 陆渊將其中几张纸抽了出来,递给秦方。 秦方恭敬地接过,低头看去。 第一张纸,是关於南越国王,陈德宝的。 “南越王陈德宝,年四十七,继位十年。其人……性贪婪,好奢靡,尤爱中原之丝绸、瓷器、珍玩。后宫美人三千,日日笙歌。然,其志大才疏,多疑善变,耳根子软,易受人挑唆。三年前,曾为一西域商人所献之『长生丹』,耗费国库白银三十万两,后查明乃寻常草药丸,不了了之。” 第二张纸,是关於南越国王战派首领,大將军黎猛的。 “大將军黎猛,年五十二,出身南越將门世家,执掌南越八成兵马。其人勇悍好斗,极度仇视大乾,常以『恢復祖上荣光,北伐中原』为口號,在军中威望甚高。其女乃陈德宝新纳之宠妃,黎猛亦因此权势更盛,隱有挟持国王之势。此次挑衅边境,黎猛乃是主要煽动者。” 第三张纸,则是关於主和派领袖,丞相阮安的。 “丞相阮安,年六十有三,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南越朝堂。其人老成持重,深知大乾之强大,极力反对与大乾开战。然,国主昏聵,將军跋扈,阮安一派屡受打压,如今在朝中已是岌岌可危。其家族掌控南越主要之粮食与盐铁贸易,与大乾商路中断,损失惨重,怨声载道。” 秦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王爷,这……这南越国简直是个烂摊子。国主又贪又蠢,將军野心勃勃,丞相有心无力。这仗,怎么就打起来了?” “问得好。” 陆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因为它虽然是个烂摊子,但这个烂摊子,被一个叫黎猛的人,用『北伐建功』的梦想给糊了起来。” “黎猛需要战功来巩固自己的权势,甚至更进一步。昏庸的陈德宝,则被他画出的大饼——劫掠大乾的財富,开疆拓土——给迷住了心窍。” 第300章 轻车简从:陆渊的南下之路 陆渊的指尖,在“贪婪”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利令智昏。这就是南越此次挑衅的全部根源。” “他们看到我们的大军主力都在北境,以为南疆空虚,有机可乘。想趁火打劫,捞上一笔。” 秦方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和我们大乾全面开战的决心和实力?” “当然没有。” 陆渊的唇边,逸出了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一个国家的对外战爭,必须有明確的战略目標和坚实的內部支持。而南越呢?目標是抢钱,內部却是矛盾重重。主战派和主和派,將军和丞相,军方和文官,早已是水火不容。” “这样的一个国家,就像一栋地基已经烂掉的木屋,看起来还立著,但只要你找准位置,轻轻一推,它就会轰然倒塌。” 秦方看著王爷脸上那自信的笑容,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崇拜。 原来,在踏出京城之前,王爷就已经將敌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场战爭,在王爷的脑海里,或许已经结束了。 “王爷,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南方辽阔的天空。 “传令下去,准备起程。” “既然南越国主那么喜欢我大乾的宝贝,那本王……就亲自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 “一份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消受的大礼。”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秦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爭,即將拉开帷幕。 三日后,清晨。 京城朱雀门外,一列简单的车队,在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中,缓缓驶出了城门。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甲冑鲜明的大军护卫,甚至连王爷仪仗都简化到了极点。 整个队伍,不过是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前后跟著数百名身著便服,气息沉凝的护卫。 若非为首那人,是名满天下,新晋册封的定北王陆渊,这支队伍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富家翁出游的商队。 “就这么走了?就带这么点人?” 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几名衣著华贵的世家子弟,凭栏而望,脸上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笑。 “我还以为有多大阵仗呢,搞了半天,雷声大雨点小。” “呵呵,他不会真的以为,靠一张嘴就能让南越二十万大军退兵吧?这是去出使,还是去送死?” “我看啊,他就是在朝堂上把牛皮吹破了,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去。等著吧,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听到他被南越人扣押,甚至砍了脑袋的消息!” “到时候,我看陛下还有什么话说!还是得靠我们世家出力,派真正懂兵事的老將去,才能收拾这烂摊子!” 类似的议论,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那些在朝堂上被陆渊压得喘不过气的世家大臣们,此刻仿佛都找回了场子。他们幸灾乐祸地等著看陆渊的笑话,等著看这位不可一世的年轻王爷,如何在南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撞得头破血流。 在他们看来,失去了千军万马的陆渊,就如同被拔了利爪的猛虎,空有威名,不足为惧。 对於这一切,马车內的陆渊,一清二楚。 但他毫不在意。 夏虫不可语冰。 这些人的眼界,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兵马与城池,他们又如何能理解,真正的力量,是什么? 马车內,布置得简单而舒適。 陆渊正与秦方对坐,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摆著一副棋盘。 “王爷,我们此行如此简慢,会不会让南疆的那些边將们,心生轻视?”秦方执黑子,落下一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担心的,不是那些京城里的风言风语,而是南疆本地的將士,会不会因为陆渊这“寒酸”的排场,而不听號令。 “轻视?轻视才好。” 陆渊执白子,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子,棋风凌厉,大开大合。 “我们若真是带著大军南下,一路上浩浩荡荡,那南越的探子,恐怕在我们还没到边境时,就把消息传回去了。” “他们会怎么想?会以为我们大乾要举国之力来攻打他们。那么,他们国內原本的矛盾,就会因为共同的外部威胁,而暂时被压下。主和派也不敢再说话,只能万眾一心地准备跟我们决一死战。” “那我们要做的一切,就都事倍功半了。” 陆渊抬起头,看著秦方,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可现在呢?我们轻车简从,看上去人畜无害。在南越人眼中,我这个所谓的『钦差大臣』,更像是一个被皇帝派来送死的倒霉蛋,一个来求和的软蛋。” “他们会放鬆警惕,会轻视我们,甚至会为了如何处置我这个『钦差』,而爭吵不休。” “这就给了我们,从容布局的时间和空间。” 秦方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原来,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王爷的计策,就已经开始了。 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至於你说的边將……” 陆渊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將黑子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军中,只认实力,不认排场。” “想让他们听话,方法很简单。” 陆渊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打服他们就行了。” 秦方看著棋盘上,自己那条瞬间陷入死地的黑龙,再看看王爷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有些同情起那位,即將与王爷见面的南疆边將了。 他们並不知道。 就在他们这列看似不起眼的车队,沿著官道一路南下之时。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早已悄无声息地张开。 无数的信鸽,从沿途一个个不起眼的村镇、驛站中飞起,向著南疆的方向,传递著各种各样的指令。 一些潜伏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钉子”,在接到指令后,开始甦醒,活动。 南越国的都城,升龙府內。 米价开始出现微小的波动。 一些关於大將军黎猛私吞军餉的流言,开始在市井酒肆间悄然流传。 丞相阮安的府上,迎来了一位自称是从中原贩运药材的远房亲戚。 陆渊的真正力量,从来不是那看得见的千军万马。 而是他那足以顛覆一个国家的头脑。 以及这早已渗透到敌人心臟深处,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这,才是真正的,决胜於千里之外。 第301章 初到南疆:边將的轻视与下马威 半个月后,南疆边境,镇南关旧址以北五十里,邕州前线大营。 此地已是大乾国土的最南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热黏腻的气息,与北地的乾冷截然不同。营寨依山而建,旌旗林立,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里,便是大乾在南疆最重要的军事据点,也是抵御南越军北上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陆渊的车队,抵达大营门口时,並未受到想像中热烈的欢迎。 只有几名校尉,懒洋洋地迎了上来,查验了文书后,才不情不愿地將他们领进营中。 沿途的兵士,看著这支“寒酸”的钦差队伍,眼神中大多带著好奇与……轻蔑。 镇守此地的主將,名叫石宽,乃是军中宿將。年近六旬,一生戎马,几乎都在这南疆度过。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在军中颇有威望,但性情也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尤其瞧不上京城来的那些“白面书生”。 中军大帐內,石宽高坐主位,並未起身相迎。 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上去充满了悍匪之气。 他上下打量著走进来的陆渊,看著对方那年轻俊秀,甚至可以用“文弱”来形容的面容,眼神中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末將石宽,见过王爷,见过钦差大人。” 石宽的声音,洪亮如钟,却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陆渊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无礼,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 “石將军不必多礼,本王此来,非为监军,只为与將军並肩,共退南越。” “並肩?” 石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整个大帐都嗡嗡作响。 他身旁那几位同样气息彪悍的副將,也跟著鬨笑起来。 “王爷,您可真会说笑。您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南疆的蚊子都受不了吧?” “就是,咱们这可是要玩命的战场,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吟诗作对的销金窟!” 石宽摆了摆手,止住眾人的笑声,他盯著陆渊,咧嘴说道:“王爷,您是金枝玉叶,朝廷派您来,兄弟们都理解,就是走个过场嘛。” “这样,您就在后营安歇,每日看看歌舞,喝喝小酒。等我们兄弟们,把南越那帮龟孙子的脑袋砍下来,给您装满一车,您带回京城去,也算是一桩大大的功劳了!” 这番话,看似粗豪,实则充满了羞辱。 言下之意就是,你个小白脸別在这儿碍手碍脚,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就行了。 秦方站在陆渊身后,脸色铁青,拳头已经捏紧,若非陆渊一个眼神制止,他恐怕当场就要发作。 陆渊依旧不恼,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 “歌舞美酒,本王无福消受。倒是对將军这营中的『接风宴』,颇感兴趣。” 当晚,石宽果然在大帐中,为陆渊“接风洗尘”。 酒是军中最烈的烧刀子,菜是粗獷的烤全羊。 石宽和他手下的一眾悍將,轮番上阵,端著大海碗,前来给陆渊敬酒。 “王爷!我们南疆的汉子,不玩虚的!感情深,一口闷!您要是看得起我们这些粗人,就把这碗酒干了!” 一名满脸虬髯的副將,端著比脸还大的碗,凑到陆渊面前,酒气熏天。 这哪里是敬酒,分明就是灌酒,想让陆渊当眾出丑。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试探这位年轻王爷的底色。 你要是怂了,不敢喝,那以后就別想在这军营里说一句话。 你要是喝了,就你这小身板,三碗下肚,保管你醉得不省人事,明天都下不了床。 无论如何,他们都能把陆渊的威信,彻底踩在脚下。 然而,陆渊却只是淡淡一笑,从容地接过那海碗。 “好酒。” 他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仰起头,將那满满一碗烈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石將军,还有吗?” 这一下,反倒把那帮准备看笑话的將领们,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王爷,酒量竟然如此惊人。 石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似乎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简单。 他乾咳一声,挥退了还要上前灌酒的副將,话锋一转,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王爷好酒量!不过,光有酒量可嚇不退南越猴子!” “您是不知道啊,那南越军,一个个都跟丛林里的毒蛇猛兽一样!他们擅长丛林作战,神出鬼没,还会用各种毒箭、毒虫,我们北方的战法,到这儿根本不管用!” “前几日,我派出去的一支五百人的斥候队,一夜之间,就消失在了对面的林子里,连个泡都没冒!唉,真是凶悍吶!”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嘆气,言语间,將南越军的凶悍与诡异,夸大了十倍不止。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恐嚇陆渊,让他知难而退,不敢再插手军务。 他要让陆渊明白,南疆的战爭,不是你一个外行能玩的转的。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將领都看著陆渊,想从他脸上看到惊慌、恐惧的表情。 然而,他们失望了。 陆渊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这让石宽感觉自己蓄力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帐內的气氛,因为陆渊那深不可测的態度,而变得有些诡异的沉闷。 石宽和他手下的將领们,使尽了浑身解数,又是灌酒,又是言语恐嚇,却发现对面的年轻王爷,始终稳如泰山,滴酒不乱,神色不惊。 这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一群上躥下跳的猴子,而对方,则是高坐钓鱼台的看客。 这种挫败感,让石宽的心头,升起了一股无明火。 “王爷!” 石宽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著掛在大帐中央的那幅巨大的南疆防务图,粗声粗气地说道。 “您是钦差大臣,您说,这仗,该怎么打?” 第302章 章陆渊的反击:一语道破边防疏漏 “我石宽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运筹帷幄。您给我指条明路,只要您说得对,我石宽从今往后,给您牵马坠蹬,绝无二话!” “可您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请您安安分分地在后营待著,別给我们兄弟们添乱!” 这是最后的摊牌了。 他就不信,一个从未到过南疆的京城王爷,能在这错综复杂的防务图上,看出什么花来。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彻底揭穿陆渊这个“纸老虎”!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部集中到了陆渊身上。 秦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防务图,是石宽经营了十几年的心血,上面每一个標记,每一条线路,都复杂无比,外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看懂。 王爷他,能行吗? 面对石宽这近乎挑衅的逼问,陆渊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防务图前。 “石將军,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 他看著地图,眼神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幅山水画。 帐內的將领们,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装模作样! 他们心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陆渊的手,缓缓抬起,伸出了一根手指。 “石將军。”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 “你的大营,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有三处致命的疏漏。” 此言一出,满帐譁然。 石宽更是勃然大怒:“王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大营,是老子亲自督造,经营了十几年,你说有疏漏?”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手指稳稳的,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第一处,这里。苍狼谷西侧的悬崖。” “你认为此处是绝壁,无法攀登,所以只派了一个队伍的哨兵,在谷口象徵性地巡逻。但你不知道,南越有一种特產的藤蔓,名叫『过山龙』,坚韧无比。南越的精锐斥候,完全可以藉助这种藤蔓,从悬崖上方悄无声息地潜入你的大营后方。” 石宽的脸色,微微一变。 “过山龙”藤,他听说过,但从未想过会被用在军事上。 陆渊的手指,移动到第二个点。 “第二处,这里。你大营的粮草囤积处。” “为了防火,你將粮仓建在了营寨下风口,並且挖了壕沟。但你忽略了,此地地势低洼,土质鬆软。南越人若是派出『土行孙』,也就是擅长掘土的工兵,只需一夜,就能从十里之外的密林,直接挖一条地道,通到你的粮仓底下。一把火,你十万大军,不出三日,便会不战自溃。” 石宽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掘土攻城之法,中原常用,但他从未想过,会被用在这种地方,来偷袭粮仓。 陆渊的手指,落在了第三个点上,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第三处,也是最关键的一处。你的中军大帐。” 他看著石宽,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帅帐,设在全营最高处,视野开阔,便於指挥。但你也成了最显眼的目標。” “距离你帅帐东南方三里外,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你只当它是寻常山包,派人粗略搜查过。但那山丘的向阴面,有一个被灌木丛遮蔽的天然石洞。那个位置,距离你的帅帐,刚好八百步。” 听到“八百步”这个距离,石宽的瞳孔,猛地一缩! 八百步,对於寻常弓箭手是极限,但对於南越军中,那些使用特製强弓的“神射手”来说,是绝对的有效射程! 陆渊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魔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如果我是南越主帅黎猛。” “今夜三更,我会派一支三百人的精锐小队,携带『过山龙』藤,从苍狼谷潜入,目標是你营中的饮水井,下毒。” “同时,另一支五百人的掘土队,直扑你的粮仓。” “而我,则会亲率十名神射手,带著涂了剧毒的箭矢,悄悄登上那座小山丘。” “三更时分,当你的营中因为水源中毒而大乱,粮仓又燃起冲天大火时,你的注意力,一定会被完全吸引过去。” “而那时……” 陆渊的手指,重重的,点在了代表中军大帐的那个红点上。 “十支毒箭,会从八百步外,精准地覆盖你的帅帐。” “石將军,你告诉我,从大乱起到你中箭身亡,你的这座大营,能撑得过三个时辰吗?”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整个中军大帐,死一般的安静。 之前还喧囂不已的將领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石宽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冷汗,已经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不需要去验证,因为陆渊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引以为傲的防线,將其中最脆弱、最致命的部分,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大营火光冲天,兵士们因为中毒而哀嚎翻滚,而他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从天而降的毒箭,射成了刺蝟。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俊秀温和的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微笑。 可这笑容,在石宽的眼中,却比最狰狞的恶鬼,还要可怕一万倍! 这哪里是什么白面书生! 这分明是一个能於谈笑间,决人生死的绝世兵家! 【ss=Δd(主角初到南疆,便以超凡的军事洞察力震慑骄兵悍將,迅速树立绝对权威)+Δr(收服南疆边將,为后续计划的顺利实施扫清內部障碍)。】 “扑通!”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位一生桀驁不驯的南疆老將,双膝一软,竟直挺挺的,跪倒在了陆渊的面前。 他那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声音里,带著无尽的颤抖与……狂热的敬畏。 “末將……末將石宽,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王爷!” “王爷……真乃神人也!” “从今往后,我南疆大营上下三万將士,皆听王爷號令!王爷让末將往东,末將绝不往西!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第303章 兵不血刃的开始:一份送往南越的「商队」 石宽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跪拜,以及那发自肺腑的誓言,彻底奠定了陆渊在南疆大营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先前那些还心存轻视的副將校尉们,此刻看向陆渊的眼神,已经从轻蔑,转为了狂热的崇拜。 军中最是崇拜强者。 陆渊所展现出的,那种洞悉一切,於谈笑间指出生死要害的恐怖能力,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些桀驁不驯的南疆悍將。 接下来的两天,陆渊没有再提任何军事。 他只是让石宽,按照他指出的疏漏,重新调整了整个大营的防务。 当石宽派人去那处悬崖和山丘查探,回报的结果与陆渊所说分毫不差时,这位老將对陆渊的敬畏,更是达到了顶峰。 整个大营的士气,也因为新防线的建立,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涨。 士兵们看著那位每日只是在营中散步,偶尔看看操练的年轻王爷,眼神中都充满了安全感。 他们知道,有这位“神人”在,他们的命,就有了保障。 收服了边將,扫清了內部的障碍,陆渊终於开始了他的计划。 第三天,夜。 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石宽、秦方等核心將领,侍立两侧,神情肃穆,等待著陆渊的指令。 所有人都以为,王爷会开始调兵遣將,准备对南越发动一场雷霆万钧的反击。 然而,陆渊却只是坐在一张书案前,慢条斯理地铺开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秦方,研墨。” 他淡淡地吩咐道。 在眾人困惑的注视下,陆渊提起了笔。 他没有写调兵的军令,也没有写檄文。 而是在写一封信。 一封……用词极为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卑的信。 信的开头,称呼对方为“尊敬的阮安丞相阁下”。 信的內容,更是让石宽等人大跌眼镜。 信中,陆渊首先对“两国边境不幸发生的小规模衝突”表示了“深切的遗憾”,然后话锋一转,表示大乾皇帝仁德,不愿看到两国百姓再受战火之苦,愿意以和平方式解决爭端。 而和平的橄欖枝,就是——重开边境贸易。 “王爷,这……这是求和信啊!” 石宽是个直肠子,看完信的內容,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们还没打,怎么就先怂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那南越猴子,只会更加囂张!” “谁说这是求和信了?” 陆渊放下笔,拿起信纸,轻轻吹乾墨跡,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effable的笑容。 “这叫,投石问路。” 他没有过多解释,又取过另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一列长长的清单。 “第一批『商队』货物清单:” “江南上等锦缎五百匹。” “景德镇官窑青花瓷三百件。” “解州精炼官盐一千担。” “西湖龙井新茶一百斤。” “……” 清单上的货物,无一不是大乾最顶级的奢侈品,也是南越国上层贵族最渴望,却又最稀缺的东西。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写完之后,陆渊將信和这份清单,一同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用蜡封好。 他没有交给军中的信使,而是唤进了一名侍立在帐外,毫不起眼的亲卫。 那名亲卫,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南疆本地人。 “王蛇。”陆渊將信递给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主上。” 被称作“王蛇”的亲卫,接过信,没有多说一个字,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宽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才知道,原来王爷身边,还隱藏著这样的高手。 “王爷,这……这封信,真的能送到那南越丞相的手里?”一名副將不確定地问道。 “不但能送到他手里,”陆渊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悠然说道,“而且,明天一早,这份信和清单,就会出现在南越国王陈德宝的朝堂之上。” “为什么?”秦方不解。 “因为,阮安需要它。” 陆渊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阮安是主和派,因为战爭,他的家族利益受损最大。他现在在朝中被主战派压得抬不起头,急需一个能让他翻盘的筹码。” “而我这封信,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他会拿著这封信,在朝堂上大声疾呼,告诉所有人,大乾愿意和谈,愿意重开贸易!战爭,是可以避免的!” “他要用这份清单上的利益,去打动那个贪婪的国王,去对抗那个好战的將军。” 石宽听得云里雾里,但隱约感觉到,这背后似乎藏著极大的学问。 “王爷,您的意思是……我们用这些货物,去收买他们?” “收买?” 陆渊笑了。 “不,我不是在收买他们。” “我是在他们那即將倾倒的房子下面,又狠狠地,抽掉了一根顶樑柱。” “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在南越的朝堂上,开演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將领,都感到了一股不寒而慄的凉意。 这,就是定北王殿下的战爭方式吗? 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都是杀机。 南越国,都城,升龙府。 王宫大殿之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南越国王陈德宝,高坐在他的黄金宝座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手中,正捏著一张来自大乾的宣纸。 纸上的字跡,他一个也看不懂,但旁边侍立的翻译官,已经將信上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念给了他听。 “重开贸易?” 陈德宝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份附带的“货物清单”。 “江南上等锦缎……”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后宫最宠爱的黎贵妃,若是穿上那如云似霞的锦缎,会是何等娇艷动人。 “景德镇官窑青花瓷……” 他想起了自己那间珍宝室里,因为战乱而空缺许久的架子。 “解州精炼官盐……” 这个,更是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南越不產盐,一直依赖大乾进口。战爭开始后,盐路断绝,国內盐价已经翻了十倍不止,民间怨声载道,连王宫的用度都开始紧缩。 一千担精盐!这足以让他大发一笔横財,同时还能平抑国內的物价! 贪婪的火焰,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第304章 南越的朝堂:一份名单引发的地震 他几乎要当场就拍板同意。 “陛下!万万不可!” 一声暴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陈德宝的头上。 大將军黎猛,一身戎装,从武將队列中踏出,满脸怒容。 “陛下!这分明是大乾的缓兵之计!是那陆渊的奸计!” 黎猛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我军攻破镇南关,兵锋正盛,邕州指日可见!大乾南疆已是我军囊中之物!这个时候,他们派一个乳臭未乾的小王爷,送来一封不痛不痒的信,就想让我们退兵?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们这是怕了!是北方的军队抽调不过来,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来拖延时间!” “陛下若是在此时同意通商,岂不是自毁长城,让我十万將士的血,白流了吗?” 黎猛的话,掷地有声,他身后的主战派將领们,纷纷出言附和。 “大將军所言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打到京城去,什么锦缎瓷器没有?何须他们施捨!” “请陛下降旨,將那大乾使者就地斩杀,以壮我军神威!” 喊杀之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陈德宝刚刚升起的那点贪念,瞬间就被这股气势给压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几分畏缩。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黎將军此言,差矣!” 丞相阮安,手持象牙笏板,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虽然年迈,但腰杆挺得笔直。 “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阮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叫囂的武將,最后落在国主陈德宝的脸上。 “陛下,我军虽有小胜,但大乾乃是天朝上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北境主力一旦南调,我南越如何抵挡?届时,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悔之晚矣!” “如今,大乾定北王亲至边境,不带兵马,只递降书,哦不,是商书。此乃上天赐予我南越,免於战火的最好机会啊!” “重开贸易,於我南越有百利而无一害!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安抚百姓。陛下何乐而不为呢?” 阮安身后的主和派大臣们,也纷纷出列。 “丞相所言,乃是为国为民之言啊!” “陛下,打仗打的是钱粮!我们国库已经快空了,再打下去,不等大乾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崩溃了!” “是啊陛下,清单上的盐和茶,都是我南越急需之物,若是能得到这批货物,足以解我燃眉之急!” 一份名单,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南越的朝堂上,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主战派与主和派,彻底撕下了最后的偽装,在国王面前,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黎猛代表的,是军方的荣誉和野心。 阮安代表的,是文官集团的理智和……家族的利益。 黎猛怒视著阮安,冷笑道:“阮丞相,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你不是为了国家,是为了你阮家那点丝绸生意吧!” 阮安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黎將军说得轻巧!你在前线只管打仗,可知后方百姓已是怨声载道?你只知开疆拓土的虚名,可知国库亏空,士兵的军餉都快发不出来了?若非我等文官勉力支撑,你的大军,早就断粮了!” “你!”黎猛气得满脸涨红,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够了!” 宝座上的陈德宝,被他们吵得头痛欲裂,猛地一拍扶手。 “都给寡人住口!”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陈德宝的內心,正在著天人交战。 一边,是黎猛描绘的,北伐中原,建立不世功勋的帝王美梦。 另一边,是陆渊清单上,那些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诱人无比的財富。 梦想很美好,但財富,更现实。 尤其是,当丞相阮安提到“军餉”和“国库”时,更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知道,阮安没有说谎。 再打下去,国家可能真的要被拖垮了。 他的手指,在那份光滑的货物清单上,反覆摩挲著。 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已经变成了丝绸和瓷器。 他的心中,那杆天平,开始不可抑制地,向著“贸易”那一方,缓缓倾斜。 分裂的种子,在这一刻,被催生出了第一片嫩芽。 南疆,大乾军营。 夜色深沉,中军大帐內,陆渊正对著一盏油灯,仔细擦拭著皇帝御赐的那柄尚方宝剑。 剑身如秋水,映照出他平静而深邃的脸庞。 秦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爷!『王蛇』回来了!” “南越那边,正如您所料,因为那份名单,在朝堂上吵翻了天!” 他將一份刚刚译出的密报,恭敬地呈递给陆渊。 密报上,详细记述了今日发生在南越王宫大殿內的那场激烈爭论,甚至连黎猛和阮安的对话,都记录得七七八八。 陆渊接过密报,扫了一眼,便隨手將其放在了燃烧的烛火上。 纸张瞬间捲曲,变黑,化为一缕青烟。 “意料之中。”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方看著王爷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心中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但仍有不解。 “王爷,属下愚钝。您这份计策,固然是高明。可万一……万一那南越国主陈德宝,被黎猛说动,铁了心要跟我们打到底,拒绝了我们的『好意』。那我们这步棋,岂不是就白费了?” “白费?” 陆渊闻言,不由得笑了。 他放下宝剑,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位忠心耿耿,但思路还停留在军事层面的得力干將,决定好好给他上一课。 “秦方,你记住。真正的上策,不是去赌敌人会做出哪种选择。” “而是无论敌人做出哪种选择,最终的结果,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这,就叫『阳谋』。” 陆渊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 “你来看。我们送去的,是什么?” “是一封信,和一份清单。”陆渊的手指,在地图上南越都城的位置,轻轻一点,“但它们代表的,是两样东西——和平的希望,和巨大的利益。” 第305章 陆渊的阳谋:经济的诱惑与分裂的种子 “对於南越来说,他们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我们先说『接受』。” “如果陈德宝在阮安等人的劝说下,同意了重开贸易。那么,结果会如何?” 陆渊看向秦方。 秦方想了想,答道:“他们会得到一批急需的物资,缓解国內的矛盾?” “没错,但然后呢?”陆渊追问道。 “然后……然后……”秦方有些卡壳。 “然后,战爭的氛围,就没了。”陆渊替他说了下去,“一旦商路重开,那些南越的权贵商贾,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他们会疯狂地囤积居奇,赚取暴利。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贸易带来的好处中时,谁还愿意打仗?” “主战派的根基,是『仇恨』和『战功』。当『利益』压倒了『仇恨』,当『贸易』比『抢掠』更容易赚钱时,黎猛那些人的口號,就再也没有了煽动性。” “他们的战爭机器,会从內部,被金钱的洪流,一点一点地腐蚀、瓦解。到时候,我们甚至不需要动手,南越自己,就会从一个战爭堡垒,变回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业邦国。” 秦方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一场战爭,还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瓦解。 “那如果,他们『拒绝』呢?”秦方咽了口唾沫,继续问道。 “拒绝?那更好。” 陆渊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想想,是谁最希望达成贸易?是丞相阮安,和他背后那些掌控著南越经济命脉的文官、商贾。” “我们送去的,是他们摆脱困境,赚取暴利的唯一希望。现在,这个希望,被谁打破了?” “是黎猛,是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將!” “如此一来,阮安和黎猛之间,主和派与主战派之间,就不再是政见之爭,而是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利益之爭!是断人財路之恨!” “阮安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黎猛的头上。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在朝堂上,在民间,去攻訐黎猛,去给他使绊子,去拖他的后腿。一个国家,当文官集团和武將集团开始全面內斗,互相拆台时,它离崩溃,还远吗?” 陆渊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帐內。 “所以,你看明白了吗?” “无论南越国王最终是否同意,从他看到那份清单,內心开始动摇的那一刻起,分裂的种子,就已经被我亲手埋下了。” “接受,他们战心自溃。拒绝,他们內乱自起。” “这道题,他们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秦方怔怔地看著陆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这是在玩弄人心,是在操纵一个国家的命运! 王爷他,根本就没把南越当成一个对手。 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隨意摆弄的棋盘。 “那……王爷,我们现在,就等著他们內乱?” “等?” 陆渊摇了摇头,重新坐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主动权,要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这第一份名单,只是开胃菜,是用来撕开他们內部裂痕的工具。” “既然裂痕已经出现,那我们就该……再加一把火了。”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了另一张空白的纸。 “秦方。” “在!” “再研墨。” 陆渊提起了笔,这一次,他的神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准备第二份名单。” “这份名单,不给阮安。我们想办法,直接送到南越王陈德宝的……寢宫里去。” 秦方的呼吸,猛地一滯。 第一份名单,已经搅得南越天翻地覆。 这第二份……又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东西? 而且,还要直接送到国王的寢宫?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他看著王爷那落笔如飞的侧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期待。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正式上演! 南越国,都城,升龙府。 王宫大殿之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胶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堪称南越立国以来最激烈的朝爭,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陛下!我军兵锋正盛,攻破镇南关,已然尽显天威!那陆渊不过一黄口小儿,龟缩邕州大营,不敢出战,分明是怕了!臣请命,再提兵五万,三月之內,必將那陆渊小儿的首级,献於陛下驾前!” 大將军黎猛一身玄铁鎧甲,甲叶隨著他激动的情绪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军人的狂热与自信,仿佛北上中原、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已然唾手可得。 他身后的武將集团,个个昂首挺胸,杀气腾腾,齐声附和: “请陛下降旨!末將愿为先锋!” “战!战!战!” 喊杀之声,几乎要掀翻这辉煌宫殿的屋顶。 而在他们对面,以丞相阮安为首的文官集团,则是一个个面色惨白,愁云惨澹。 “陛下,万万不可啊!”阮安手持象牙笏板,老迈的身躯因为忧心而微微颤抖,“黎將军,你只知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可知我南越国库,已然空虚到了何种地步?为了支撑你前线十万大军,后方各郡的税赋,已经预徵到了三年之后!再打下去,不等大乾天兵南下,我南越就要因內乱而亡了啊!” “阮丞相!你这是危言耸听,动摇军心!”黎猛双目圆睁,怒视著阮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我等在前线为国流血,尔等文官在后方享乐,如今竟敢阻我大业!我看你分明是与大乾暗通款曲,想做卖国之贼!” “你……你血口喷人!”阮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黎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宝座之上,南越国主陈德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黎猛描绘的帝王霸业,让他心动不已;可阮安所说的国库空虚,又让他胆战心惊。他就像一头被两边猛虎夹在中间的麋鹿,进退两难,冷汗涔涔。 就在这爭吵达到白热化,几名武將几乎要与文官动起手来的时候。 “报——!” 一声悽厉的嘶喊,从殿外猛地传来,打破了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306章 「巧合」的流言:主战派大將的「通敌」嫌疑 一名浑身泥水、盔甲歪斜的信使,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陈德宝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探身问道:“何事惊慌?可是前线战事有变?” 黎猛眉头一皱,心中也有些不安。难道是那陆渊小子,敢主动出击了? 信使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陛……陛下!不……不是前线!” “是……是海上!” “我南越东部沿海,自广南至顺化,所有港口处,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全都出现了……出现了大乾的舰队!”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当场。方才还叫囂不止的武將们,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ed的是一片茫然与惊骇。 海上? 大乾的舰队? 怎么可能?大乾的水师,不是一直在北方,防备倭寇和东胡吗?他们怎么会,又怎么敢,绕过大半个海疆,出现在南越的家门口? 黎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揪起那名信使的衣领,厉声喝问:“你看清楚了?是何等规模?是不是寻常商船偽装的?” “不……不是啊將军!”信使快要哭出来了,“遮天蔽日!全是遮天蔽日的巨舰!最大的那艘,比……比我们王城里的城楼还要高!桅杆如林,旌旗蔽空!上面……上面悬掛的,全是黑底金龙的大乾王旗啊!”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遮天蔽日……比城楼还高……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每一个南越君臣的心上。 陈德宝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宝座上摔下来。他扶著龙椅的扶手,声音乾涩地问:“他……他们发动攻击了吗?” “没……没有。”信使摇头道,“他们没有开炮,也没有登陆。就只是……就只是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我们所有的港口。任何船只,不准进,也不准出。” 没有攻击? 只是封锁? 一瞬间,丞相阮安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猛地想起了几天前,那封来自陆渊的“商书”,以及那份诱人无比的货物清单。 陆地上的经济诱惑,与海上的军事威慑!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看向宝座上的陈德宝,发现这位国王的脸色,已经从惊骇,转为了一种混杂著恐惧与贪婪的复杂神情。 阮安知道,陆渊的第二步棋,已经稳稳落下。 南越这艘破船,在这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面前,已经开始剧烈的摇晃。而船上的船长,那个贪婪又多疑的国王,他的內心,也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黎猛鬆开了信使,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感觉到,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战爭,已经开始了。 而这场战爭,不见刀光剑影,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凶险。 升龙府的清晨,总是伴隨著码头上船工的號子声,以及集市里小贩的第一声叫卖。然而,今天的升龙府,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东城最大的码头,往日里千帆竞渡,人声鼎沸。可现在,港湾內空空荡荡,只有几艘小渔船孤零零地飘著。码头上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望著海天相接处那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 “老哥,你说……那些船,真是大乾人的?”一个年轻的脚夫,揣著手,有些不信地问道。 “废话!那黑底金龙旗,除了大乾皇帝,谁敢用?”一个年长的船老大,嘬著牙花子,满脸愁容,“完了,这下全完了!我那一船运往占城的香料,还在海上飘著呢,这下是回也回不来,卖也卖不掉,倾家荡產咯!” “可……可大乾人为什么不打过来?就这么堵著我们,算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茶寮里,一个穿著体面,像是商行管事的中年男人,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 他一开口,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我跟你们说,这事啊,没那么简单!”管事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继续说道:“你们想想,咱们跟大乾打仗,是谁最起劲?是谁一天到晚喊著要北伐的?” “那还用说,黎猛大將军唄!”有人立刻答道。 “这就对了!”管事一拍大腿,“那你们再想想,咱们南越东边这片海,是谁说了算?以前是不是都是些来去无踪的海盗?” 眾人纷纷点头。南越水师孱弱,东部海域一向是海盗横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我可听说了啊……黎大將军,早就跟那伙最大的海盗头子,称兄道弟了!” “什么?!”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仗啊,根本就是黎將军做的一个局!”管ěi的脸上,露出一种“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他先是挑起跟大乾的战爭,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北边陆地上。然后,再让他那些『海盗兄弟』,借著大乾的名头,封锁海港!” “他……他想干什么?”年轻的脚夫听得瞠目结舌。 “干什么?”管事冷笑一声,“独吞!他想把所有海上贸易的利益,全都独吞了!等咱们这些商家的船烂在港里,货发霉在仓库里,他的人,就能用最低的价钱收走!到时候,整个南越的海上买卖,不就全是他黎家一个人的了?” 这番话,编得有鼻子有眼,逻辑“严丝合缝”。 战爭是黎猛挑起的。 海港被“巧合”的封锁了。 黎猛以前就和“海盗”有不清不楚的联繫。 这三件事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为了个人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发动战爭的奸臣形象,跃然纸上。 “我的天!这也太歹毒了吧!” 第307章 国王的密探:一场针对主战派的秘密调查 “我说呢!这仗打得不明不白的,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个杀千刀的黎猛!我们在这儿替他担惊受怕,他却在背后算计我们的家当!” “怪不得那大乾舰队只围不攻,原来是跟黎猛穿一条裤子的!” 一时间,群情激奋。愤怒、背叛、恐惧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码头上,在集市里,在升龙府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蔓延开来。 同样的流言,也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版本上演著。 酒楼里,几个失意的文人,借著酒意,痛骂黎猛穷兵黷武,实为国贼。 官宦府邸的后院里,夫人们也在窃窃私语,说黎猛的儿子,最近在城外圈了好大一块地,准备建仓库,看来流言是真的。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爭,已然进入了高潮。 当这些经过无数人添油加醋,变得越来越“真实”的流言,通过內侍的嘴,传到南越国王陈德宝的耳朵里时,他正在为那支堵在家门口的舰队而烦躁不安。 “私通海盗……藉机敛財……” 陈德宝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词,他那本就多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视线,在北方的邕州前线,和东部沿海那一条黑线上,来回移动。 一个大胆而恐怖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如果……如果流言是真的呢? 如果黎猛真的和海上的“海盗”有勾结,那他所谓的北伐,是不是一个幌子?他是不是想借著战爭,掏空国库,掌控兵权,然后……然后里应外合,取而代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陈德宝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一直以为黎猛只是一头桀驁不驯的猛虎,却从未想过,这头猛虎,可能从一开始就想吃掉自己这个主人!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黎猛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可疑之处。 “来人!”陈德宝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厉。 一名贴身的內侍,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伏在地。 “传朕旨意,命內廷卫指挥使,立刻入宫见朕!” “朕要查!把这个黎猛,给朕查个底朝天!” 国王的猜忌,一旦被种下,便会如疯长的藤蔓,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而陆渊,正是那个亲手播下种子的人。 深夜,南越王宫的最深处,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里,烛火摇曳,將墙壁上狰狞的兽首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息。 南越国王陈德宝背著手,焦躁地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他脚下的金丝软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让跪在地上的那个黑影,压力倍增。 那黑影,正是南越內廷卫的指挥使,一个名叫阮忠的太监。他掌管著国王最隱秘,也最见不得光的力量——一支由宦官和死士组成的密探队伍。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遍布整个升龙府,甚至整个南越。 “都听清楚了?”陈德宝停下脚步,转过身,昏暗的烛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上面布满了阴鬱和猜忌。 “奴才听清楚了。”阮忠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嘶哑地回应,“从即刻起,內廷卫所有暗桩,全力运转,目標只有一个——大將军黎猛。” “不止是他!”陈德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神经质的狠厉,“还有他手下那几个蹦躂的最欢的副將!他府里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写的每一封信!朕都要知道!” “尤其是!”陈德宝走上前,弯下腰,凑到阮忠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给朕死死盯住他跟沿海地区的联繫!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奴才……遵旨。”阮忠的身体,不易察er的颤抖了一下。 他跟在陈德宝身边几十年,太了解这位君主的脾性了。贪婪、多疑、狠辣。一旦他用这种语气下达命令,就意味著,他动了杀心。 而目標,还是为南越征战半生,权倾朝野的大將军黎猛。 阮忠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將那份惊惧,死死地压在心底。 “记住。”陈德宝直起身,恢復了国王的威严,语气却冷得像冰,“这件事,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朕不想听到任何风声,明白吗?” “奴才明白!” “去吧。”陈德宝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阮忠如蒙大赦,叩首之后,倒退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中。 密室里,只剩下陈德宝一人。 他走到墙边,抚摸著那冰冷的墙壁,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一方面,无法抑制地渴望著陆渊那份清单上描绘的財富;另一方面,又被黎猛可能“谋反”的恐惧,折磨得夜不能寐。 贪婪和猜忌,像两条毒蛇,死死缠绕著他的心臟,让他做出了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决定。 他以为这是在捍卫自己的王位,却不知,这正是陆渊最希望他走的一步棋。 一场源自王宫深处的內部清洗,已在悄然酝酿。 当天夜里,整个升龙府的地下世界,都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黎猛府邸对麵茶楼里,那个平日里昏昏欲睡的店小二,忽然变得精神起来,他擦桌子的动作很慢,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將军府的大门。 城西的米铺里,那个斤斤计较的掌柜,拨拉著算盘,耳朵却仔细倾听著隔壁院子里,黎猛麾下一名副將家中的爭吵声。 甚至连黎猛府里一个负责倒夜香的老僕,都在黑暗中,被两个黑影堵住,一番威逼利诱之后,怀里多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国王的意志下,迅速张开,將整个主战派的核心人物,都笼罩了进去。 內廷卫的密探们,如同黑夜中的鬣狗,开始不知疲倦地寻找著任何可疑的“证据”。 第308章 大將的愤怒:被冤枉的忠诚与失控的边缘 一份黎猛写给前线部队,催促加固防御的正常军令,被解读为“私自调兵,意图不轨”。 一次黎猛与几位老部下在酒馆的正常聚会,被描绘成“饮酒为盟,密谋大事”。 甚至黎猛的夫人派人去沿海老家,给病重的母亲送些药物,都被当成了“与海上逆贼传递消息”的铁证。 这些捕风捉影,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情报,被阮忠精心筛选、加工、润色之后,源源不断地呈递到了陈德宝的案头。 陈德宝看著这些“证据”,心中的猜忌,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他看著奏摺上,黎猛那慷慨激昂,请求出战的文字,只觉得字里行间都透露著虚偽和野心。 他听著朝堂上,黎猛那忠心耿耿,为国请命的言语,只觉得句句都是在为自己的谋反做铺垫。 国王的信任,一旦崩塌,便再也无法重建。 一场针对南越功勋大將的绞索,正在国王亲自的手中,一圈一圈地,缓缓收紧。 黎猛不是傻子。 他是个粗人,不懂文官那些弯弯绕绕,但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靠的是野兽般的直觉。 这几天,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王宫。 以往,他递上去的奏摺,不出半日,必然会有国王的硃批回復。可现在,他请求增兵北上,与陆渊决一死战的奏摺,送上去三天了,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朝堂之上,国王陈德宝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有以往的倚重和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远,一种审视,甚至还夹杂著一丝他读不懂的……厌恶。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刚刚得到消息,后勤官告诉他,国王以“国库紧张”为由,將他麾下嫡系部队这个月的军粮和器械补给,直接削减了三成! 三成!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军队没有粮草,还打什么仗?这是自毁长城! “砰!” 將军府的书房內,黎猛鬚髮皆张,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梨花木书案上。坚硬的木头髮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跳了起来,摔了一地。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黎猛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他黎猛,十六岁从军,为南越国镇守边疆四十余年,身上大小伤疤七十三道。他將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国家。他对陈氏王族的忠诚,天地可鑑! 可为什么? 为什么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猜忌和羞辱? 就因为那些市井之间, baseless的流言?就因为那封不知真假的大乾商书? 国王的脑子,是被猪油蒙了吗! “將军息怒!”他最信任的副將,也是他的同乡周通,连忙上前劝道,“陛下可能只是一时被奸人蒙蔽,您千万不能衝动啊!” “蒙蔽?”黎猛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我看他不是被蒙蔽,他是被猪油蒙了心!被大乾人那点锦缎瓷器,晃瞎了眼!他忘了镇南关下,我南越將士流的血!他忘了被大乾欺压百年的国讎家恨!” “他想议和?他想跟陆渊那个小崽子做买卖?我黎猛第一个不答应!我麾下十万將士,也不会答应!” 这位为南越征战半生的老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被冤枉的怒火,像一把烈焰,灼烧著他的理智。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他要去问个清楚!他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剖开自己的心,让那个昏庸的国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忠诚,还是反叛! “备马!”黎猛一把推开劝阻的周通,大步向外走去,“我即刻入宫!我倒要问问陛下,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国家,究竟是他陈家的,还是我们这些拿命在换的军人的!” “將军!不可啊!”周通脸色大变,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您现在这个样子去,不是去解释,是去逼宫啊!这正中了那些盼著您倒台的小人的下怀!” “滚开!” 黎猛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一把甩开周通,双目赤红地吼道:“我黎猛一生,光明磊落!何惧那些宵小之辈!我今天就要让国王明白,南越离了我黎猛,不行!离了我们这些主战的军人,他连个屁都不是!” 这番话,已经近乎於大逆不道。 周通嚇得魂飞魄散,还想再劝,却被黎猛那杀人般的眼神,骇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黎猛穿上他那身从不离身的鎧甲,提著佩剑,带著满腔的悲愤与怒火,衝出了將军府。 周通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將军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黎猛的激进行为,恰恰印证了国王內心深处最深的恐惧。 一个被冤枉的忠臣,在怒火的驱使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为他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而这一切,都在千里之外,那个年轻王爷的计算之中。 这个由猜忌、愤怒、贪婪和恐惧交织而成的恶性循环,已经牢牢锁死,再也无法挣脱。 南疆,大乾军营。 中军大帐內,陆渊正坐在一副沙盘前,手中捏著一枚代表南越主帅黎猛的黑色小旗,神情专注。 沙盘上,精细地还原了整个南越都城升龙府的地形。王宫、將军府、丞相府、各大城门的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秦方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王爷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帐外,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正是陆渊最神秘的亲卫,“王蛇”。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卷细细的竹筒。 “主上,南越京城最新情报。” 陆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秦方连忙上前接过竹筒,取出里面的密信,展开在陆渊面前。 密信上的內容,正是关於黎猛被削减军餉,以及他怒不可遏,准备入宫“討个说法”的详细情报。 第309章 陆渊的第三步棋:一封偽造的「密信」 “呵呵。” 陆渊看著密信,发出了一声轻笑。他手中的那枚黑色小旗,被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捻。 “时机,刚刚好。” 他放下小旗,转过身,对秦方说道:“笔墨。” 秦方立刻会意,迅速铺好纸张,研好浓墨。 这一次,陆渊没有再写什么“商书”,也没有再列什么“货物清单”。 他的笔尖,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的,却是一封笔跡与黎猛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显张狂与野心的……“密信”。 “黎兄亲启:” “海上之事,吾弟已按计划办妥。大乾舰队虚张声势,只为吸引昏君注意。陆地之上,兄长何时举事?我东海舰队十万儿郎,枕戈待旦,只待兄长一声令下,便可溯红河而上,直取升龙!届时,兄长登临九五,你我共分南越江山,岂不快哉!” 信的末尾,是一个模仿黎猛笔跡的狂草签名,旁边还盖上了一个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別出“黎”字的私印。 这封信的內容,可以说是恶毒到了极点。 它完美地將市井流言、海上封锁、以及黎猛主战的形象,全部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条完整而致命的“证据链”。 秦方站在一旁,看著这封信的內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这哪里是信?这分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更让他感到惊骇的是,王爷模仿黎猛的笔跡,竟然能模仿得如此相像!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会以为这就是黎猛亲笔所书! “王爷,这……这私印?”秦方忍不住问道。 “几个月前,让王蛇顺手牵羊罢了。”陆渊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拿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秦方顿时语塞。他这才明白,王爷的布局,究竟是从多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环环相扣。 陆渊將这封偽造的“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装入一个经过特殊做旧处理的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王蛇。”他唤道。 “属下在。” “这封信,你亲自去送。”陆渊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要送到『海盗』手里。” 王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把它『不小心』地,丟在南越內廷卫指挥使,阮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意外』发现的。要让他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向国王邀功的绝佳机会。” 王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图。 自己送上去的证据,国王可能会怀疑。但如果是国王最信任的鹰犬,自己“截获”的“铁证”,那份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这等於是在国王那颗已经充满猜忌的心里,又狠狠地扎进了一根毒刺! “属下明白!” 王蛇接过那封信,那封足以决定一个国家命运,决定一代名將生死的信。他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座山。 他对著陆渊重重叩首,然后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大帐內,恢復了安静。 陆渊重新回到沙盘前,拾起了那枚代表黎猛的黑色小旗。 他看著沙盘上,那座小小的將军府模型,轻轻地,將小旗横著放倒。 “第三步棋,落下。” “接下来,就看那位南越王,如何亲自斩断自己的臂膀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神明的宣判,在寂静的夜里,迴荡不休。 升龙府,夜已深。 內廷卫指挥使阮忠,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在回私宅的路上。 今天,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天。 白天,黎猛大將军怒气冲冲地闯进宫里,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和陛下一番激烈的爭吵,最后几乎是以咆哮的方式,被卫兵“请”出了大殿。 那一幕,让阮忠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看得清清楚楚,当黎猛吼出那句“离了我黎猛,你连屁都不是”时,宝座上,陛下那张脸,瞬间就没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混合而成的铁青。 从那一刻起,阮忠就知道,黎猛完了。 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果不其然,散朝之后,陛下立刻將他秘密召入寢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那声音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阮忠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执行陛下的命令,如何將这张网收得更紧,如何將黎猛彻底盯死。 他必须办好这件事,这是他 future富贵荣华的保证。 他心事重重地走著,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角下,似乎有一个东西,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作为密探头子,他对任何异常事物都有著本能的警觉。 他立刻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悄地靠了过去。 那是一个信封。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但上面的火漆印,却让阮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火漆印,虽然有些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黎猛將军府常用的私印样式! 阮忠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后,迅速將那封信捡起,藏入袖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狸猫。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屏退所有下人,他反锁上书房的门,这才颤抖著手,从袖中取出了那封信。 就著烛火,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挑开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当他看清信上的內容时,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脑门,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兄长登临九五,你我共分南越江山……” 这……这是谋反!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谋反啊! 信上的笔跡,阮忠再熟悉不过。他研究了黎猛的字好几天了,这字跡,这狂放不羈的风格,绝对是黎猛的亲笔! 还有这些內容,完美地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一切! 海上的“海盗”,果然就是黎猛的同伙! 战爭,封锁,全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阮忠拿著信纸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从惊骇,慢慢转为了一种极致的狂喜! 铁证! 第310章 鸿门宴:王宫深处的图穷匕见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如山一般的铁证啊! 有了这封信,他不但能完美地完成陛下的任务,还能立下不世之功!从此以后,他阮忠,就是陛下身边,最不可或缺的头號心腹! 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当陛下看到这封信时,会是何等“惊喜”的表情。 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將信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信封,用隨身携带的火漆,笨拙地模仿著原来的样子,重新封好。 然后,他连夜换上官服,不顾宫禁的时辰,疯了一般地冲向王宫。 “我有天大的机密!关乎国祚!必须立刻面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南越国王陈德宝的寢宫內。 陈德宝看著被阮忠呈递上来的这封“截获”的密信,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当他看到信上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字跡,看到那熟悉的私印,尤其是看到“登临九五,共分江山”那几个字时,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好……好一个黎猛!” 陈德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將那封信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反覆看了数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被背叛的愤怒! 对王位不保的恐惧! 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疯狂交织,碰撞,最后,全部化为了一种情绪。 那就是,杀意! 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阮忠。”他抬起头,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奴才在。” “传朕旨意。”陈德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明日,在宫中设宴。” “朕要……单独『邀请』黎大將军,与朕共商国是!” 翌日,黄昏。 夕阳的余暉,给升龙府的宫殿群,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黎猛的府邸,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国王身边最得宠的內侍总管。 “咱家奉陛下口諭,特来邀请大將军入宫赴宴。”內侍总管脸上堆著菊花般的笑容,声音又尖又细,“陛下说了,昨日在朝堂之上,君臣之间有些误会。今夜,陛下备下了薄酒,想与將军摒弃前嫌,促膝长谈,共商退敌大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极低。 府內的副將周通,听得心中疑竇丛生。他总觉得事情太过蹊pi,昨天还剑拔弩张,今天就“摒弃前嫌”?这变化也太快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黎猛却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將,內心深处,依然对那个他一手扶上王位的君主,抱有一丝幻想。他觉得,国王肯定是想通了,认识到了自己的忠诚,也认识到了战爭的必要性。 昨日的爭吵,在他看来,不过是君臣之间一时的意气之爭。如今国王主动递来橄欖枝,他若是不接,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真的心怀怨懟了。 “好!”黎猛爽朗一笑,心中的鬱结之气,仿佛一扫而空,“请公公回復陛下,黎猛稍后便到!君臣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將军!不可!”周通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他压低声音在黎猛耳边说道,“此事太过蹊蹺!哪有晚上单独召见大將的道理?这分明是鸿门宴啊!” “住口!”黎猛眉头一皱,呵斥道,“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乃一国之君,岂会行此等卑劣手段?你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休怪我军法从事!” 周通被他一番抢白,顿时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黎猛脱下沉重的鎧甲,换上了一身象徵著荣耀的紫色蟒袍,在一队宫中侍卫的“护送”下,兴冲冲地,单人独骑,向著王宫而去。 周通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他知道,將军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宫,麒麟殿。 这里是国王举行小型私宴的地方。殿內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一张精致的紫檀木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御酒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然而,这奢华的背后,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整个大殿,除了上手坐著的国王陈德宝,竟再无一个陪客。就连侍奉的宫女太监,都远远地站在殿门之外,不敢靠近。 殿內的樑柱之后,屏风背后,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一道道冰冷的杀机,早已锁定在了殿门的方向。 黎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黎猛,参见陛下!”他心情甚好,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爱卿免礼,赐座。” 陈德宝脸上掛著一丝僵硬的微笑,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爱卿劳苦功高,昨日是朕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错怪了爱卿。来,朕自罚一杯,向爱卿赔罪。” 说著,陈德宝竟真的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黎猛见状,大为感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端起酒杯,豪迈地说道:“陛下言重了!君臣一体,何来赔罪之说!臣干了!” 他也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无穷。 但黎猛没有注意到,在他喝酒的时候,陈德宝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愧疚,而是一抹残忍的快意。 “爱卿果然是爽快人。”陈德宝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如水。 “朕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想请爱卿看一看。” 说著,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狠狠地,摔在了黎猛的面前。 那是一封信。 一封黎猛无比“熟悉”的信。 黎猛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捡起那封信,展开一看,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兄长登临九五,你我共分南越江山……”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我写的!这字跡……这私印…… “黎猛!”陈德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怨毒与憎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勾结海盗,意图谋反,妄图篡夺我陈氏江山!你这个乱臣贼子!” 第311章 一代名將的陨落:主战派的彻底垮台 “陛下!冤枉啊!”黎猛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构陷!这是赤裸裸的构陷!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辩解道,“这封信是偽造的!是有人要害臣啊!请陛下明察!” “偽造?”陈德d宝发出一阵夜梟般的狂笑,“这笔跡,这私印,难道也是偽造的吗?”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狡辩!” 陈德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嘶吼道: “来人啊!” “给朕……將这个反贼,就地拿下!” 话音未落,大殿四周的屏风后面,樑柱之后,猛地衝出数十名手持利斧、身材魁梧的刀斧手!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上杀气腾腾,瞬间便將黎猛,团团围在了中央。 明晃晃的斧刃,在灯火的照耀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图穷,匕见! 冰冷的斧刃,映照出黎猛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与绝望的脸。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忠心侍奉的君主,竟然真的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这个股肱之臣。 “冤枉……这真的是冤枉啊!” 黎猛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宝座上那个面容扭曲的男人。 “陈德宝!你这个昏君!” 到了这一刻,他连“陛下”二字,都懒得再喊。 “我黎猛为你陈家镇守国门四十载!为你荡平內乱,开疆拓土!我身上这七十三道伤疤,哪一道不是为你陈家江山流的血?” “你竟然听信谗言,自毁长城!你对得起我!对得qi镇南关下,那数万战死的英魂吗?”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咆哮,充满了悲愤与不甘。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滔天煞气,即便是在此刻,也让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刀斧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这一切,在陈德宝看来,都只是一个反贼在穷途末路时的垂死挣扎。 黎猛越是愤怒,越是质问,陈德宝就越是觉得他心虚,越是觉得他罪该万死。 “还敢狡辩!还敢直呼朕的名讳!”陈德宝被他吼得心头髮虚,隨即恼羞成怒,指著黎猛,对那些迟疑的刀斧手尖叫道,“都愣著干什么!给朕上!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刀斧手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手中的利斧,从四面八方,朝著手无寸铁的黎猛,狠狠劈了下去! “昏君!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面对著那雪亮的斧光,黎猛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挺直了自己那如山岳般的身躯,脸上露出一抹悲凉而惨烈的笑容。 他戎马一生,没想到,最后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构陷之中。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这麒麟殿名贵的地毯,也染红了陈德宝那张惊恐而快意的脸。 这位为南越国立下赫赫战功的一代名將,南越军方最后的脊樑,就这么带著无尽的冤屈与不甘,轰然倒下。 他的双眼,依旧圆睁著,死死地,望向宝座的方向。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这个国家的悲哀,和这个君主的昏庸。 黎猛的死,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升龙府的夜空。 紧接著,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清洗,开始了。 就在黎猛血溅宫廷的同时,无数的內廷卫和城防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城中各处。 他们包围了黎猛的將军府,將府中上下三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拿下,投入天牢。 他们衝进了副將周通以及其他几名主战派核心將领的府邸,以“谋逆同党”的罪名,將他们一一逮捕。 一时间,整个升龙府,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平日里与黎猛走得近一些的官员,哪怕只是在一起喝过一次酒,此刻也都嚇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二天一早,南越国王陈德宝颁下詔书,昭告全国。 詔书中,歷数大將军黎猛“勾结海寇,意图谋反”等十大罪状,宣布將其“就地正法”,並株连三族。其余主战派將领,或斩首,或流放,无一倖免。 这份詔书,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彻底震垮了南越的军心。 前线的十万大军,在得知他们敬若神明的主帅,竟然以“谋反”的罪名被冤杀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士兵当场扔掉了武器,痛哭流涕。更有许多黎猛的老部下,义愤填膺,想要带兵杀回京城,为將军报仇。 然而,群龙无首,军心涣散。这股力量还没来得及凝聚,就被国王派来的“监军”和早已安排好的棋子,用分化、拉拢、打压的手段,给瓦解得七零八落。 整个南越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在这场惨烈的內耗中,元气大伤,几近崩溃。 主战派,这个曾经在南越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庞大派系,隨著黎猛的死亡,被连根拔起,彻底垮台。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爭,至此,胜负已分。 黎猛的血,还未在麒麟殿的地毯上干透。 升龙府的朝堂,便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往日里那些趾高气扬、声如洪钟的武將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站在队列的末尾,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自己的胸腔里,生怕被宝座上的那位君王,多看一眼。 他们中的许多人,昨夜还在酒馆里,高呼著要追隨黎將军北伐中原,建功立业。 而今天,黎將军的头颅,就高高悬掛在城门之上。 这血淋淋的现实,让他们从头到脚,都感到一阵冰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丞相阮安为首的文官集团。 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红光满面,眉宇间都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气。仿佛一夜之间,多年的沉疴都痊癒了。 阮安站在百官之首,看著对面那稀稀落落、垂头丧气的武將队列,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后怕。 第312章 朝堂变天:主和派的全面胜利 他得意於自己终於扳倒了黎猛这个政敌,主和派从此可以扬眉吐气。 他也后怕於国王的狠辣与无情。连黎猛这样的不世之功臣,都能说杀就杀,眼都不眨一下。自己以后,怕是更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宝座上,陈德宝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昨夜的血腥场面,显然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衝击。但此刻,他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快感。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心中那份因为大乾舰队而產生的恐惧,因为黎猛“谋反”而產生的惊怒,都消散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掌控了局面。 “眾卿家。”陈德宝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逆贼黎猛,辜负朕恩,意图谋反,现已伏诛。其党羽也已尽数拿下。我南越,总算是清除了一大祸害。”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没有人敢接话。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陈德宝有些尷尬,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丞相阮安。 阮安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哭喊道:“陛下圣明!陛下此举,乃是为我南越剷除心腹大患,挽救国祚於危亡之际啊!臣,替南越天下苍生,谢陛下隆恩!” 他这一跪,这一哭,立刻带动了整个文官集团的情绪。 “陛下圣明!” “臣等附议!黎猛不死,国无寧日!” “恭贺陛下清除奸佞,重掌乾坤!” 一时间,讚颂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大殿。 那些原本还惊魂未定的武將们,看到这番景象,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跟著跪下,山呼“陛下圣明”。 看著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陈德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脸上的苍白褪去,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红晕。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阮安起身。 “丞相请起。” “谢陛下。”阮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隨即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地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黎猛逆贼虽已伏诛,但我南越眼下,却面临著更大的危机啊!” 陈德宝眉头一皱:“丞相此话何意?” 阮安嘆了一口气,环视四周,声音里充满了忧虑:“陛下您想,黎猛一死,主战派群龙无首,我军前线將士,军心动盪,士气低迷。更何况,经过此番清洗,军中將星陨落,良將损失殆尽。我南越的军力,已是元气大伤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北方,大乾的陆渊,正虎视眈眈!东面海上,那支遮天蔽日的舰队,还堵在我们的家门口!” “如今我南越,內忧外患,国力受损。此时此刻,若是再与大乾这等天朝上国硬拼,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阮安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陈德宝的心坎里。 是啊,杀了黎猛,是痛快了。可谁来带兵打仗呢? 他自己就是个草包,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南越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別说去打陆渊了,陆渊不打过来,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更別提海上那支舰队,像一把利剑,时刻悬在他的头顶。 陈德宝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难看起来。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 他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那……那依丞相之见,如今之计,该当如何?” 阮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在地,用一种无比恳切,无比沉痛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为今之计,唯有……向大乾求和!” “派出使臣,备上厚礼,向那定北王陆渊,表明我南越绝无与大乾为敌之意!乞求他们退去舰队,重开贸易!” “这,是我南越唯一的出路了啊!”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彻底变天。 求和! 这个在几天前,还被黎猛斥为“卖国”的词语,此刻,却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惊魂未定的陈德宝,看著下方跪著的阮安,再看看那些同样面露期盼的文武百官。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准……准奏。”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主和派,在这一刻,取得了全面的,压倒性的胜利。 南越国王的旨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执行了下去。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一支求和的使团,便在升龙府仓促组建完成。 使团的领袖,毫无疑问,是主和派的旗帜人物,当朝丞相阮安。 为了显示“诚意”,国王陈德宝几乎是搬空了自己半个私库。 十箱满满当当的黄金。 二十箱產自南海的顶级珍珠。 五十箱珍贵的象牙和犀牛角。 还有上百名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身姿婀m,面容姣好的南越美女。 这些礼物,被装上了一辆又一辆的豪华马车,组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这支队伍,与不久前,黎猛率领大军北上时的那支队伍,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讽刺的对比。 那一支,是杀气腾腾,旌旗招展,要去征服。 而这一支,是珠光宝气,香气四溢,要去乞求。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国王陈德宝在宫中,单独召见了阮安。 “丞相。”陈德宝拉著阮安的手,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恳切,“此去南疆,我南越的国运,就全都繫於你一人之身了。” 阮安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凝重。他躬身道:“陛下放心,老臣此去,必將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那个陆渊……”陈德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恐惧,又有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丞相此去,务必要摸清他的底细。” “老臣明白。” “还有。”陈德宝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耳语说道,“朕给你的那些礼物,你看著办。只要……只要他肯退兵,肯重开贸易,什么条件,你都可以先答应下来!” “哪怕……哪怕是割地,赔款,都可以谈!” 阮安听到“割地赔款”四个字,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他还是低下了头,沉声应道:“老臣……遵旨。” 他知道,如今的南越,已经彻底失去了谈判的资格。 他们不是去谈判的。 他们是去投降的。 第313章 求和的使者:前往南疆的卑微之旅 第二天,天还未亮。 这支承载著南越国运的求和使团,在一片压抑而沉寂的气氛中,悄然驶出了升龙府的北门。 没有欢送的百姓,没有送行的官员。 只有城楼上,那颗依旧高悬著,已经开始腐败发臭的头颅,在晨风中,静静地注视著他们远去。 阮安坐在最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里,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一辈子的都城,心中百感交集。 他贏了黎猛,贏了政敌。 可整个南越,却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究竟是救国於危难的功臣,还是开启丧权辱国序幕的罪人。 车队一路向北,日夜兼程。 与来时,那些南越將领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態度截然不同。这支使团的姿態,放得极低。 每经过一个城镇,阮安都会亲自下车,安抚当地官员,宣扬“和平”的可贵。 每遇到一队溃散的士兵,他都会命人分发钱粮,好言安抚,劝他们放下武器,回归乡里。 他要用这种方式,向那位远在南疆的年轻王爷,展示出南越最大的“诚意”。 我们已经不想打了。 我们已经没有能力打了。 我们认输了。 几天后,这支卑微的队伍,终於抵达了大乾南疆边境。 当他们看到那座在镇南关旧址以北,重新建立起来的,更加雄伟、更加森严的邕州大营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连绵不绝的营寨,那如林般耸立的旌旗,那巡逻士兵身上散发出的,与南越军队截然不同的精锐肃杀之气。 无一不在彰显著,天朝上国的强大与威严。 阮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即將要面对的,是一个以一人之力,於谈笑间,便搅动了整个南越风云,將他们君臣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恐怖人物。 他走下马车,对著营门前那几名神情冷漠的大乾哨兵,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自己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苍老的腰。 “南越国使臣,阮安,奉敝国国主之命,特来……覲见大乾定北王殿下!” 他的声音,谦卑,而又充满了忐忑。 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乞求大乾的原谅,平息那位年轻王爷的雷霆之怒。 然而,他没有看到,就在大营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们这支狼狈而卑微的队伍。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了?” 他身旁的秦方,兴奋地说道:“王爷!您真是神了!他们真的派人来求和了!我们贏了!” “贏?” 陆渊摇了摇头,转过身,向塔下走去。 “不。”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南疆,邕州大营。 中军主帐之內,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数十支牛油巨烛静静燃烧,將帐內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以南越丞相阮安为首的使团眾人,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茶水已经换了三巡,从滚烫到温热,再到彻底冰凉,就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没有人敢碰一下桌案上的茶杯,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只是僵硬地跪坐在蒲团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两个时辰前,他们被领进这座大帐,然后便被晾在了这里。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人理会。只有帐外那整齐划一、鏗鏘有力的巡逻脚步声,像一把巨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他们脆弱的神经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折磨,比任何严词厉色都更让人崩溃。 阮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看不出丝毫血色。他微闭著双眼,竭力维持著一国丞相最后的体面,但那微微颤抖的鬍鬚,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是那位年轻的定北王在给他们下马威。 就在使团中一名年轻官员终於承受不住这般压力,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时,帐帘终於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没有穿戴那威风凛凛的王侯鎧甲,仅仅是一身素色的锦袍,腰间束著一根简单的玉带。他的步伐不快,却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他便是陆渊。 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踱步到一张巨大的沙盘前。那沙盘上,精细地描绘著整个南越的山川地理,甚至连升龙府的街道布局都清晰可见。 阮安等人的心臟,猛地一抽。 陆渊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月初七,南越水师偽装海寇,袭我商船,杀我子民三百一十二人。” “三月十五,南越主將黎猛,陈兵十万於镇南关下,言必北伐,欲饮马中原。” “三月二十,南越朝堂,公然议论,要將我大乾使臣投入沸鼎,以祭旗出征。”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念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史书。然而,每说一句,阮安等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跪在地上的身体,也抖得愈发厉害。 这些事情,有些是他们知道的,有些是他们不知道的。但从陆渊口中说出来,却带著一种无可辩驳的真实感。 “我大乾自太祖立国以来,四海宾服,八方来朝。便是北方的草原雄鹰,西域的沙漠之王,也只敢在边境小打小闹,从未有人敢如南越这般,公然叫囂要顛覆我天朝国祚。” 陆渊终於转过身,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阮安的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平静,深邃,宛如万年不起波澜的寒潭。可在场的所有人,却都从那片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力量。 “依我大乾律法,谋逆之罪,当如何处置?”陆渊淡淡地问向身旁的秦方。 秦方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回王爷!凡谋逆者,主犯凌迟,株连九族!从者,斩立决,家產充公!其国,当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第314章 陆渊的「宽宏」: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狠狠劈在南越使团眾人的头顶。 “噗通!” “噗通!” 除了阮安还在靠著最后一口气强撑,其余的使团成员,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一个个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此事皆是黎猛那国贼一人所为,与我等无关,与我南越百姓无关啊!” “求王爷开恩,求天朝开恩啊!”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他们以为末日已经降临,大乾的屠刀下一刻就要落下。 阮安也是面如死灰,他知道,任何辩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南越国最悲惨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哀嚎声中,陆渊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眾人愕然抬头,只见陆渊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备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番雷霆之怒,只是眾人的错觉。 “本王一向不好杀戮,也深信上天有好生之德。战爭,只会让生灵涂炭,让母亲失去儿子,让妻子失去丈夫。这不是本王愿意看到的。”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南越虽有错,但罪在黎猛一人。如今黎猛已死,也算是给了我大乾一个交代。冤有头,债有主,本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番话,让阮安等人如遭雷击,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轻轻放下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陆渊將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陆渊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每一个声音都让南越使团的心臟跟著一跳。 “我大乾的子民不能白死,我大乾的国威不能白白受损。想要让本王退兵,让两国重归於好,也不是不可以。” 他顿了顿,抬眼扫视著下方一张张既惊恐又充满希冀的脸。 “关键,还是要看你们南越国,能拿出多少『诚意』来了。” “只要『诚意』足够,我大乾与南越,依然可以,也必然会,睦邻友好,共创繁荣。” 这番话,如同穿过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阮安等人绝望的心。 如蒙大赦! 他们刚才还在地狱的门口徘徊,下一秒,竟然就被拉了回来。这种从极致恐惧到劫后余生的巨大落差,让几名年轻的官员甚至喜极而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阮安强忍著內心的狂喜和激动,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王爷,手段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这种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手腕,简直是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连忙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心悦诚服,充满了感激。 “王爷宽宏大量,实乃我南越万民之福!我南越,愿意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只求王爷息怒,只求两国和平!” 陆渊看著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阮安,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 他对著秦方点了点头。 “既然丞相如此有诚意,那便將本王为两国和平,精心准备的文书,拿给丞相过目吧。” 秦方应声而出,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长匣。他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大帐中央,在南越使团眾人紧张而又期盼的注视下,將长匣缓缓打开。 里面並非眾人想像中的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珍贵古玩,而是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捲轴。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阮安的心头。 他颤抖著手,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捲轴。锦缎入手丝滑,却感觉重若千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將其展开。 雪白的宣纸上,一行行用苍劲有力的馆阁体书写的墨字,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刺入了他的眼帘。 捲轴的最上方,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大乾南越睦邻友好条约》。 好一个“睦邻友好”! 阮安的呼吸,在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就变得粗重起来。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迫使自己继续往下看。 一名隨行的南越礼部官员,凑了过来,低声將条约的內容,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稳,到后来的颤抖,最后,几乎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呻吟。 “其一:自条约签订之日起,南越国奉大乾为宗主之国,南越国王之继位,需报请大乾皇帝恩准,接受册封,方为正统。南越国改用大乾年號,奉大乾正朔。” “轰!” 这一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南越使臣的脑袋上。 称臣!奉正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败求和了,这是在从国体上,將南越彻底贬为大乾的附属!从此以后,南越將再无独立自主的君主,只有大乾皇帝册封的“南越王”!这是亡国之兆啊! 阮安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他死死咬著牙关,嘴里已经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名官员的声音,带著绝望,继续念了下去。 “其二:为弥补大乾在此次衝突中所受之损失,南越国需每年向大乾进贡。贡品清单如下: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上等象牙一千根,犀牛角五百支,顶级南海珍珠五百斛,各类珍稀香料一万斤……” “嘶——”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使团中负责財政的户曹郎中,听到这一连串天文数字,两眼一翻,竟是当场嚇得昏死了过去。 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 这几乎是南越国库五年的总收入!而且是每年都要给!这哪里是进贡,这分明是敲骨吸髓,是要將整个南越的血都抽乾! 阮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著身边的桌案,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涣散。 可那宣读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索命的梵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碎他们最后的尊严。 “其三:为促进两国商贸往来,南越国需永久割让其南部沿海之海门、万寧、长滩三座港口,予大乾作为通商口岸。大乾有权在三座港口驻军,以『保护商路』。港口之一切行政、司法、税务,皆由大乾官员管辖。” 第315章 「和平」的代价:一份苛刻的条约 割地!还是永久割让! 而且割让的是南越最重要,最繁华的三座出海港口!这等於是在南越的南大门上,插上了三把大乾的尖刀!从此以后,大乾的军队和商船,可以隨时隨地,毫无阻碍地进入南越的腹地! 南越的国防,將形同虚设! 阮安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他看著那份条约,仿佛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 “其四……” 宣读的官员,声音已经沙哑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其四:南越国需向大乾商人,全面开放其国內所有市场。大乾商人在南越境內,享有自由贸易、自由居住、自由传教之权利。凡大乾商民在南越境內之一切民事、刑事纠纷,南越官府无权审理,需交由大乾驻南越领事官员,依据大乾律法裁决,此为……治內、治外法权……” “治外法权”四个字,几乎是从那官员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南越使臣,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呆地愣在原地。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说前面三条,是將南越的尊严、財富和国防剥夺得一乾二净。那么这最后一条,则是从根本上,摧毁了南越作为一个国家的根基。 允许大乾商人自由贸易,意味著南越那脆弱的本土手工业和商业,將在大乾那强大的工业品倾销面前,不堪一击。 而治外法权,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这意味著,大乾人在南越的土地上,將成为可以为所欲为的“人上人”!他们可以杀人放火,可以欺行霸市,而南越的法律,却对他们毫无约束! 这哪里是什么“睦邻友好条约”? 这分明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卖国条约!是一份將南越国从骨头到皮肉,再到灵魂,都彻底卖给大乾的契约! “噗——” 阮安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那张写满苛刻条款的雪白宣纸。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悠然品茶的年轻王爷。 “王爷……这……这……”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这……欺人太甚!” 陆渊缓缓放下茶杯,看著状若疯癲的阮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笑容里,再也看不到一丝温度。 “欺人太甚?”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討论天气。 “丞相,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现在,是你们南越,在乞求我大乾的原谅。” “这份条约,是本王给你们的机会。而不是你们,可以討价还价的筹码。” 他站起身,走到阮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签,或者,不签。” “本王的大军,已经休整了半月。將士们的刀,也已经很久没有痛饮鲜血了。” “升龙府的风景,本王,还从未见过呢。” 陆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阮安的心臟上。 升龙府的风景……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描绘出了一幅血流成河、国破家亡的恐怖画面。 阮安浑身一颤,刚刚涌起的那一丝血性和不甘,瞬间被浇得一乾二净。他抬起头,对上陆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出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王爷,会立刻化身为来自地狱的修罗。帐外那数十万如狼似虎的大乾铁骑,会在下一刻就踏平南疆,將整个南越,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要么,签下这份卖国条约,南越国苟延残喘,沦为大乾的经济殖民地。 要么,拒绝这份条约,南越国立刻灰飞烟灭,彻底亡国。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是一个通牒。 阮安的身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地。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水。 想他阮安,一生汲汲营营,斗倒了不可一世的黎猛,將主和派推上了权力的顶峰。他以为自己是挽救南越於危亡的救世主,可到头来,他亲手迎来的,却是一个比战爭更加屈辱,更加悲惨的结局。 他输了。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整个南越,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王爷……老臣……”阮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沙子,又干又痛。 陆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他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彻底击溃对方心理防线,让他从內心深处接受这个现实的过程。 他甚至还“体贴”地弯下腰,將那份被鲜血染红的条约,重新捡了起来,递迴到阮安的面前。 “丞相,不必如此激动。” 陆渊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劝慰。 “你换个角度想,这份条约,对南越,也並非全是坏事。” “称臣纳贡,你们將得到天朝上国的庇护,从此再无外敌敢於侵扰。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割让港口,开放市场,我大乾无数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都將源源不断地进入南越,极大地丰富你们百姓的生活。我大乾先进的耕种、水利技术,也可以帮助你们提高粮食產量。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至於治外法权,更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商业纠纷,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两国商民的利益,是为了让『睦邻友好』,落到实处。” 陆渊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將一份赤裸裸的侵略条约,硬生生说成了一份促进共同繁荣的“恩赐”。 “丞相,这是一份大乾给予南越,共同走向繁荣的恩赐啊。” “你,以及整个南越,都应该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恩赐。” “噗——” 使团中,一名性格刚烈的年轻官员,听到这番顛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言论,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逆血喷出,竟是活活气的晕死过去。 可阮安,却在陆渊这番话语中,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 第316章 南疆事了:陆渊的凯旋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魔神”。跟他讲道理,是自取其辱。跟他谈条件,是自寻死路。 唯一的活路,就是顺从。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顺从。 他颤抖著,伸出那只苍老、乾枯、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接过了那份条约。 “老臣……代我南越……谢王爷……恩赐……”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气力。 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著秦方使了个眼色。 秦方立刻会意,端著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盘走了上来。盘中,整齐地摆放著笔、墨,以及一方鲜红的印泥。 阮安看著那方印泥,知道,一旦按下,就再无回头路。南越百年的基业,將彻底断送在他的手上。他將成为南越国千古第一的罪人,被永远地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泪水,无声地从他浑浊的眼眶中滑落,滴在那份锈跡斑斑的宣纸上,洇开一团团悲哀的印记。 他拿起笔,那支笔重如山岳。 在条约的末尾,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阮安。 然后,他抓起代表南越国相权柄的印章,蘸满了那鲜红如血的印泥,狠狠地,按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仿佛是南越国的国运,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至此,南越国,在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大乾王朝的经济殖民地。一个独立的国家,就此名存实亡。 叮!恭喜宿主完成ss级成就:不战而屈人之兵! 【成就描述:不耗费一兵一卒,仅凭智谋与阳谋,运用政治、经济、心理等多重手段,彻底降服一国,將其纳为经济附庸。】 成就奖励:Δd(治国理政维度)大幅提升!主角的政治手腕、战略远见得到完美展现,威望值暴涨!Δr(帝国资源维度)大幅提升!获得南越国的宗主权、海量年度贡品、三座永久港口、全面通商特权及治外法权,大乾帝国的影响力向南疆之外,实现了歷史性的极大延伸! 陆渊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他看著那份已经生效的条约,看著眼前这群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南越使臣,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收起条约,递给秦方,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走到已经了无生气的阮安面前,脸上重新掛起了那温和的笑容。 “丞相,辛苦了。” 他竟然亲自將阮安从地上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人了。等回到升龙府,还请代本王,向南越王问好。” “告诉他,我很期待,在京城,见到他亲自前来朝贡的那一天。” 南越使团是哭著离开邕州大营的。 他们来时,车队里满载著黄金、珠宝和美女,怀揣著一丝乞求和平的卑微希望。 他们走时,那些礼物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陆渊甚至不屑於收下这些“见面礼”,因为条约里的贡品,比这多出百倍。他们带走的,只有一纸决定了南越未来百年命运的“恩赐”,以及一颗颗破碎、屈辱、绝望的心。 阮安坐在顛簸的马车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大乾营寨,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陆”字帅旗,如同一把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南越的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而在他们身后,邕州大营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数万大军开始拔营起寨,但气氛却与出征时截然不同。没有即將开战的紧张肃杀,反而洋溢著一种轻鬆和喜悦。士兵们一边收拾著行囊,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著。 “听说了吗?南越蛮子,怂了!丞相都亲自跑来磕头求饶了!” “何止是求饶!我听王爷身边的亲卫说,南越王都答应给咱们陛下当儿子了!以后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乖乖!咱们王爷也太神了!咱们在这儿天天操练,一刀没砍,一箭没放,就把一个国家给干趴下了?” “你懂个屁!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兵法的最高境界!跟著王爷,打仗都打得这么舒坦!” 士兵们的言语中,充满了对陆渊近乎神明般的崇拜。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政治手腕,什么经济殖民,但他们看得懂结果。 兵不血刃,降服一国。 这比任何一场血腥的胜利,都更具衝击力,更能彰显统率的无上威能。 三日后,陆渊正式班师回朝。 他没有带回堆积如山的敌人首级,没有带回成千上万的战俘,甚至连一面缴获的敌军旗帜都没有。 他的凯旋队伍里,最显眼的,是走在最前方,由秦方亲自护送的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装著那份南越的降书,以及那份《睦邻友好条约》。 紧隨其后的,是一支庞大的运输队伍。那是南越国为了表示“诚意”,连夜凑齐送来的第一批“贡品”的一部分。上百辆大车,满载著金灿灿的黄金和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支奇特的凯旋队伍,浩浩荡荡地向著京城进发。 消息,比军队的行进速度更快。 当“定北王兵不血刃降服南越,迫其签下称臣纳贡条约”的消息,通过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传回京城时,整个朝野,再次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起初,没有人相信。 “什么?南越降了?没打就降了?” “开什么玩笑!黎猛那廝不是號称南越第一名將,正带著十万大军要跟王爷决一死战吗?” “假消息!一定是假消息!定北王就算再神,也不可能凭空让一个国家投降吧!” 然而,隨著后续的军报越来越详细,尤其是当条约的具体內容,通过某些渠道,被泄露出来之后,整个京城,从怀疑,到震惊,最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称臣、纳贡、割地、开放市场、治外法权…… 当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第317章 京城世家的恐惧:这位王爷,比魔神更可怕! 这不是一场胜利,这是一场征服!一场比军事占领更加彻底,更加兵不血刃的征服! 京城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立刻编出了新的段子。 “话说那定北王陆渊,身在南疆大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他老人家不发一兵,不射一箭,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头,那南越国內,便君臣相疑,大將授首!国王嚇得屁滚尿流,连夜派来丞相,跪在王爷帐前,哭著喊著要当咱们大乾的乖儿子!” “满朝文武,谁能做到?开国功臣里,又有几人有此等经天纬地之才?” 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將陆渊的名字,捧上了神坛。 而与此同时,在那些雕樑画栋的府邸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 陆渊的凯旋队伍,缓缓出现在了京城的地平线上。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为首的,正是当朝宰相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阁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公式化的笑容,但那笑容的背后,隱藏著何等复杂的情绪,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陆渊骑在马上,一身素袍,云淡风轻。 他没有看那些前来迎接的官员,也没有看道路两旁欢呼的百姓。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那座巍峨雄伟的皇城。 南疆事了。 但京城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深沉如墨。 太傅孙启年的书房內,依旧灯火通明。 这位在朝堂之上,跺一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的老人,此刻却全无半点往日的威严。他只是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双手拄著一根盘龙拐杖,双眼无神地盯著面前那盏不断跳动的烛火。 书房里,还坐著几个人。吏部尚书钱博文,礼部尚书郑经义,还有几个在京城同样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的家主。 他们,都是当初极力推动,將陆渊“发配”到南疆的那股势力的核心人物。 此刻,这个小小的书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白日里,他们都去城外迎接了陆渊。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运金车队,亲眼看到陆渊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直到此刻,这股寒意,已经演变成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良久,孙启年那沙哑乾涩的声音,终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办? 钱博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太傅……我们还能怎么办?”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润润喉咙,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 “当初,我们都以为,把他弄到南疆那个烂泥潭里,是高招。南越人好战,黎猛更是个疯子。我们都等著看他损兵折將,灰头土脸地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联合军方那帮人,参他一个指挥不力,便能彻底將他打入深渊。” 钱博文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他……他竟然……” 他竟然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下文。因为陆渊做到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礼部尚书郑经义,一个向来注重仪態的老学究,此刻也忍不住扯了扯自己那浆洗得笔挺的衣领,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喘过气来。 “这已经不是用兵如神可以解释的了。老夫读遍史书,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他声音发颤地说道:“他根本就没有打仗!他只是派人去海上转了一圈,然后坐在军营里喝了半个月的茶!结果呢?南越国自己就乱了!大將军黎猛被他们的国王当成反贼给砍了!然后,整个国家就哭著喊著,跑来签了那份……那份条约!” 说到那份条约,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 作为朝廷重臣,他们比普通百姓更清楚那份条约的含金量,也更清楚那份条约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手段。 “杀人於无形,诛心於九泉。”一个世家家主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他这是把人心当棋子,把一个国家当棋盘在下啊!黎猛不是他杀的,却是因他而死。南越不是他打下来的,却比打下来,还要让他予取予求!” “我们……我们当初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是啊,怪物!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战场上的陆渊,虽然可怕,但终究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內。无非是兵法精湛,悍不畏死。可这一次,陆渊所展现出来的,是另一种层面的,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那种於千里之外,搅动风云,顛覆一国政局的政治手腕,比千军万马衝杀而来,更让他们感到胆寒。 因为军队杀人,看得见血。 而陆渊的手段,杀人不见血!甚至能让被杀的人,临死前,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孙启年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陆渊那双平静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著他们每一个人。 “我们惹错了人。” 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们把他当成了一头猛虎,想用南方的鱷鱼去斗他。结果,他根本不是虎,他是一条翱翔於九天之上的……真龙!” “而我们,不过是龙脚下,几只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螻蚁罢了。” 这番话,让整个书房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是啊,他们现在才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挑错了对手。他们以为陆渊只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却没想到,他本身,就是执刀人。 “他……他下一步,会对付我们吗?”钱博文颤声问道,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 孙启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会不会对付我们,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他回到京城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脖子上,就已经悬上了一把刀。” “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只取决於,他的心情。” 第318章 皇帝的讚嘆:朕之子房,国之柱石!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老……老爷!宫里来人了!陛下……陛下在朝会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盛讚定北王为……为『国之柱石』!”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了……” 钱博文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了椅子上。 他们知道,陆渊的刀,已经磨好了。 金鑾殿。 庄严肃穆的朝会,此刻却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气氛。 这气氛的源头,並非来自殿下百官,而是来自龙椅之上,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大乾皇帝,赵恆。 他的脸上,泛著兴奋的潮红,那双通常深沉威严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欣赏。 就在刚才,鸿臚寺的官员,用一种抑扬顿挫,充满了自豪感的语调,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那份《大乾南越睦邻友好条约》,从头到尾,宣读了一遍。 当“奉大乾为宗主”“年贡黄金十万两”、“永割三座港口”“尊享治外法权”这些字眼,一个接一个地从官员口中念出时,整个金鑾殿,从起初的窃窃私语,到中途的倒吸凉气,最后,陷入了一片鸦雀无声的震撼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焦在了那个站在百官最前列,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王爷身上。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玉袍,脸上神情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正是这份淡然,才更让人觉得心惊。 赵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是罕见的失態。他甚至没有等內侍搀扶,便快步走下了九层高的御阶,径直走到了陆渊的面前。 满朝文武,屏住了呼吸。 “好!好!好!” 赵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陆渊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陆渊的身体都微微一震。 “爱卿此行,为我大乾,立下了不世之功!” 赵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內。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朕自登基以来,日夜忧思。北有胡虏窥伺,西有强藩作乱,东有倭寇扰边,如今,连南疆蕞尔小国,也敢对我大乾齜牙咧嘴!” “朕常常在想,我大乾,何时才能重现太祖皇帝在时,万国来朝,四海昇平的盛景!” “而今天,你,陆渊,让朕看到了希望!” 赵恆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又落回到陆渊的身上,眼神中的讚嘆,几乎要满溢出来。 “兵不血刃,而降一国!不费钱粮,而得其土,得其贡,得其民心!” “此等功绩,此等手腕,纵观我大乾开国至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他越说越是兴奋,竟是直接拉住了陆渊的手,將他引到御阶之下,让他与自己並肩而立,面向百官。 这是一种何等的殊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刻,陆渊的地位,仿佛已经超越了所有王侯將相,真正做到了与君同立! 殿下的官员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心中翻江倒海。尤其是孙启年、钱博文等人,更是觉得皇帝的每一句讚美,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 他们曾经用来攻訐陆渊的“穷兵黷武”,如今,成了最大的笑话。 “太祖皇帝身边,有谋圣李伯温,为太祖定下『先南后北,剪除羽翼,再图中原』的大计,方有我大乾三百年江山。” 赵恆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今,朕有陆渊!” “你之才,不在谋圣之下!你之功,可比开国元勛!” “你,便是朕之子房!国之柱石!” “朕之子房,国之柱石!”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金鑾殿上空炸响。 张良,汉初三杰之一,辅佐刘邦建立大汉王朝的首席谋臣! 皇帝竟然將陆渊比作张良!这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评价!这等於是將陆渊,直接抬到了国朝神坛之上,与开国先贤並列! “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 陆渊终於开口,他挣脱皇帝的手,退后一步,重新跪倒在地。 “南疆之事,皆赖陛下天威浩荡,將士用命。臣,不过是奉旨行事,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若无陛下在京城运筹帷幄,臣在南疆,亦是寸步难行。” 他没有居功自傲,反而將一切功劳,都推回给了皇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谦逊,又极大地满足了皇帝的虚荣心。 果然,赵恆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亲自上前,將陆渊扶了起来。 “爱卿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朕看在眼里,天下人,也看在眼里!” “有功,必赏!这是我大乾的祖制!” 赵恆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龙椅,那股属於帝王的威严,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殿下的陆渊,沉吟了片刻,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將是决定陆渊,也决定整个朝堂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 赏赐黄金?美女?田地? 这些世俗的赏赐,对於如今的陆渊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他已经是定北王,手握重兵。如今又立下这等泼天大功,皇帝,还能赏他什么? 难道……要封无可封了? 就在眾人猜测之际,赵恆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定北王陆渊,文韜武略,国士无双。南疆之功,利在千秋。若只以金银绸缎赏之,未免轻慢了国之柱石。” “朕思虑再三,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位大臣的脸。 “命定北王陆渊,兼领户部尚书一职!即日上任!” “什么?” “兼领户部尚书?” 当皇帝赵恆的任命,从金鑾殿上传出的那一刻,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皇帝將陆渊比作“国之柱石”,还只是声望上的无上荣耀,那么此刻这个任命,则是实实在在的,足以顛覆整个朝堂格局的权力授予! 户部! 那可是户部啊! 六部之中,吏部掌官帽,兵部掌兵符,而户部,则掌管著整个帝国的钱袋子! 天下钱粮,一应赋税,官员俸禄,军需开支,皇室用度……所有与“钱”有关的事情,都绕不开户部。 可以说,谁掌握了户部,谁就扼住了整个大乾王朝的经济命脉! 第319章 新的任命:权掌天下財赋 而现在,皇帝竟然將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交给了陆渊。 一个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实权亲王,现在,又要兼管天下的財赋。 军权,加上財权!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陆渊的权力,真正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地步。 他想打仗,兵是自己的,钱,也可以自己批! 他想提拔谁,可以建议吏部;他想整治谁,甚至都不需要通过刑部,直接从財政上,就能把对方卡得死死的! 这……这简直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活生生写照! “陛下!万万不可啊!” 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有御史跳了出来。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御史,他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高呼:“陛下!自古以来,亲王不掌六部,兵权財权,绝不可集於一人之手!此乃祖宗留下的规矩,是为防止权臣做大,尾大不掉啊!定北王殿下功高盖世,自当重赏,但以此职相授,恐非国家之福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请陛下三思!” 立刻,又有几名官员站了出来,纷纷跪下。他们或许並非与陆渊为敌,而是真心出於对朝局稳定的担忧。 一个权力如此集中的亲王,对於任何一个皇权稳固的王朝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龙椅之上,赵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肆!”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们是在质疑朕的决定,还是在质疑定北王的忠心?”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那几名进諫的官员,顿时嚇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言。 赵恆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孙启年和钱博文等人。他知道,真正反对的,是这群人。刚才那几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炮灰罢了。 “战意已决,无需多言!” 赵恆的声音,斩钉截铁。 “如今南越新降,每年海量贡品即將入库,如何管理?如何使用?都需要一个精通庶务,有绝对可靠之人来统筹。放眼朝堂,除了定北王,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更何况!”赵恆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严厉,“前任户部尚书孙承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把好好的户部,弄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烂泥潭!帐目混乱,国库空虚!若不派一雷厉风行之人前去整顿,我大乾的钱袋子,迟早要被这帮蛀虫给蛀空了!” “陆渊,你去户部,就是要给朕当一把最锋利的刀!把这些蛀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揪出来!”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孙启年和钱博文等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听明白了。 皇帝这不仅仅是在赏赐陆渊,更是在给陆渊递刀子! 递一把可以名正言顺,清查所有朝臣,尤其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帐目的……尚方宝剑!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陆渊不仅掌握了剑,还掌握了钱袋子。他现在,可以从任何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对他们发起致命的攻击。 而他们,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陆渊的所有行动,都將是“奉旨查帐”,是“为国除奸”。谁敢阻挠,谁就是孙承业的同党,谁就是国家的蛀虫! 这一招,太狠了! 陆渊站在殿下,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此刻,他才再次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为陛下,为大乾,管好这个钱袋子。”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听在孙启年等人的耳中,却无异於地狱传来的丧钟。 他们知道,一场针对整个京城既得利益集团的血腥清洗,即將拉开序幕。 而执刀人,就是这位刚刚凯旋,声望和权力都达到了顶峰的……定北王! 三日后,定北王陆渊,正式走马上任,来到了位於皇城东侧的户部官衙。 与兵部那肃杀森严的气氛不同,户部官衙从外面看起来,气派非凡。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擦得鋥亮,朱漆大门,铜钉闪闪,无一不彰显著这个掌管天下財赋的部门的“富庶”。 然而,当陆渊一脚踏入这座官衙的大门时,一股说不出的腐朽与陈暮之气,便扑面而来。 官衙內的官吏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养尊处优,红光满面。他们见到陆渊前来,虽然都躬身行礼,口称“王爷”“尚书大人”,但那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敷衍与疏离。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靠著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才进入这个油水最足的衙门。许多人,更是孙承业一党留下的旧部。对於陆渊这个新来的,强势的“空降”主官,他们表面恭敬,內心深处,却是既畏惧,又排斥。 陆渊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虚偽客套。 他在户部侍郎周康年的引领下,直接走向了存放著帝国最核心帐目的“度支库”。 度支库是一座独立的阁楼,守卫森严。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和墨水混合的独特气味。一排排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架上,堆满了如山一般高的帐册。 这些帐册,记录著大乾王朝每一年的財政收支,每一笔军费开销,每一项工程款项。它们,本应是这个帝国最精准,最宝贵的財富数据。 然而,当陆渊隨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记录著去年漕运支出的帐册时,他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帐册的封皮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翻开內页,里面的字跡潦草,墨跡深浅不一,许多关键的数字,甚至有涂改过的痕跡。 “王爷,这……这都是些陈年旧帐了,孙大人在时,便已封存。如今,我们都是用新帐的。” 户部侍郎周康年,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连忙上前解释道。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新帐?”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又抽出了旁边一本標记著“京畿大营军械採购”的帐册。 这一本,看起来倒是簇新。但里面的內容,却更加触目惊心。 一笔高达五十万两白银的採购款,后面的支出明细,却只有寥寥数语——“採购精钢甲冑五千副,百炼佩刀五千柄”。 没有具体的单价,没有供应商的印信,更没有验收官员的签字画押。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五十万两雪花花的银子,就从国库里划了出去,不知所踪。 第320章 雷厉风行的改革:从清查帐目开始 “这就是你们说的新帐?” 陆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將那本帐册,轻轻地合上,然后,隨手扔在了地上。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度支库內,显得格外刺耳。 周康年嚇得一个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失察!下官有罪!” 他心里叫苦不迭。他知道户部的帐目是一团乱麻,但没想到,这位新王爷,上任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度支库查帐!而且眼光如此毒辣,隨手一翻,就翻出了问题最大的烂帐! 陆渊没有看他,只是环视著这满屋子的帐册。 在他的眼中,这些已经不是简单的帐本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腐烂的,生满了蛆虫的疮疤。 孙承业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却依旧在腐蚀著整个帝国的根基。无数的贪官污吏,皇亲国戚,世家大族,都像一只只水蛭,趴在这个巨大的疮疤上,疯狂地吸食著帝国的血液。 帐目混乱,只是表象。 贪腐丛生,才是根源。 陆渊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很好。 这比他想像的,还要烂。 但也正因为足够烂,才给了他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绝佳的理由。 他原本还在想,该从哪里下手,去对付孙启年那帮老狐狸。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去找理由。 这满屋子的烂帐,就是最好的武器。 每一个错误的数字背后,都可能牵扯出一个朝廷大员。每一笔消失的款项背后,都可能隱藏著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既是挑战,也是他推行全面改革,並藉此机会,將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腐朽势力,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周侍郎。” 陆渊缓缓开口。 “下官在!”周康年战战兢兢地应道。 “传本官將令。” “从即刻起,封存度支库所有帐册,任何人,未经本官许可,不得擅入,不得调阅!” “另外,传告户部所有官吏,明日清晨,於衙门正堂集合。本官,有要事宣布。” 说完,陆渊不再看那满屋的烂帐,也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周康年,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度支-库。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周康年抬起头,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將要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官衙之內,猛然掀起。 他知道,户部的天,要变了。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户部官衙正堂前的巨大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从两位侍郎,到六曹主事,再到下面的主簿、书吏,甚至是负责洒扫的杂役,整个户部上上下下近千口人,一个不落地,全部被召集到了这里。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带著忐忑与不安。 他们都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王爷尚书,昨日刚来,就直奔度支库,还下令將其封存。这架势,明显是来者不善。 “这新来的王爷,到底想干什么?下马威也不是这么个给法吧?” “嘘!小声点!我可听说了,这位爷在南疆,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连南越国都被他玩没了,咱们可別触了他的霉头!” “怕什么?户部的水深著呢!盘根错节,牵一髮动全身。他一个外来户,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在眾人议论之际,陆渊的身影,出现在了正堂的台阶之上。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常服,身后,却跟著一群与这官衙格格不入的人。 为首的,是十几个年纪在四五十岁,眼神锐利,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他们身穿统一的青色布袍,手中各自提著一个装满了算盘、帐册和笔墨的木箱。这是陆渊从自己定北王府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精干、最忠诚的帐房先生。 而在这些帐房先生的身后,则是一百多名年纪更轻的年轻人。 他们一个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形略显消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与激情。他们的脸上,带著初出茅庐的青涩,也带著一股不畏权贵的锐气。 这些人,是陆渊通过秘密渠道,从京城以及周边地区的寒门学子中,亲自考核、提拔上来的。他们才华横溢,却因为没有背景门路,一直报国无门。 现在,陆渊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也足以搅动整个大乾风云的机会。 户部的旧官吏们,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新军”,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异常精彩。 他们立刻明白了陆渊的意图。 这是要另起炉灶,彻底绕开他们这些旧人啊! “参见王爷!”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以周康年为首的户部官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 陆渊的声音,通过內力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从今天起,户部,將成立一个专门的审计司。” “本官身后这些人,便是审计司的第一批成员。” 他指著那些王府帐房和寒门学子,朗声说道:“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清查户部自建部以来的,所有帐目!” “所有!” 陆渊加重了语气。 “无论新帐旧帐,无论陈年积案,无论银钱往来,一律,彻查到底!”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譁然。 清查所有帐目?还要一查到底? 这工作量之大,简直是天方夜谭!更重要的是,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关係,复杂得如同蛛网,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这位王爷,是疯了吗? 陆渊没有理会眾人的惊愕,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会觉得本官是在小题大做,是在没事找事。” “但本官要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就在昨天,本官隨手翻阅了十几本帐册,发现其中,至少有七本,是假帐!是烂帐!” “一笔五十万两的军械採购款,不知所踪!一笔三十万两的河工修缮银,凭空蒸发!还有无数笔数额或大或小的款项,帐目不清,去向不明!” 第321章 阻力重重:来自既得利益者的反扑 “诸位!” 陆渊厉声喝问:“这些钱,是哪里来的?是天下百姓的血汗!是国库的根基!是边关將士用命换来的粮餉!” “如今,它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你们,就没一个人,觉得心里有愧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许多年轻的官吏,都羞愧地低下了头。而那些心中有鬼的老油条们,则是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陆渊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用大义,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然后,他话锋一转,拋出了最关键的“尚方宝剑”。 “本官此次清查帐目,已获陛下首肯!陛下有旨,无论清查过程中,牵扯到谁,无论其官职多高,地位多显赫,只要查实其贪赃枉法,侵吞国帑,一律,严惩不贷!”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在国法与帐目之前,人人平等!” “审计司,直接对本官负责!任何人,胆敢以任何形式,阻挠、干涉、威胁审计司办案,一律以谋逆同党论处!”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陆渊说得杀气腾腾,寒意刺骨。 整个广场,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渊这雷厉风行,不留丝毫余地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终於明白,这位王爷,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掀桌子了! 一场席捲整个大乾官场的审计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 陆渊的审计风暴,比任何人想像的,来得都要猛烈。 他新成立的审计司,如同一台被启动的精密战爭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度支库被彻底接管,王府的护卫,將那里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尘封已久的帐册,被一本本地搬运出来,送入专门开闢出来的审计公房。 一百多名寒门学子,在十几名老帐房的带领下,分成了十几个小组。他们废寢忘食,夜以继日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算盘的噼啪声,几乎二十四小时没有停歇过。 一张张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计算。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被反覆核对,交叉比对。任何一个可疑的数字,都会被单独標记出来,进行深挖。 这种现代化的审计方法,对於这个时代的官僚体系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仅仅三天时间,第一批成果,就出来了。 一个名叫“永盛商行”的名字,浮出了水面。 在过去五年中,户部有超过三百万两白银的物资採购,都流向了这家商行。从军粮到布匹,从木材到药材,无所不包。 然而,审计司派人实地探查后发现,这个所谓的“永盛商行”,在京城,根本就是一个空壳子!它的註册地址,只是一间破败的杂货铺! 三百万两白银,凭空消失! 而帐目上,所有与永盛商行对接的签字画押,都指向了一个人——前任户部侍郎,如今的工部尚书,张敬德! 张敬德,是太傅孙启年的得意门生,是京城世家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 当陆渊將这份初步的审计报告,放在桌上时,整个审计司,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条大鱼,上鉤了。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真正的阻力,开始了。 最先出现的,是“软”的。 当天下午,陆渊的定北王府,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有跟陆渊的父辈有过交情的老王爷,有德高望重的內阁大学士,有手握重权的六部高官,甚至还有几位受宠的妃子,派了心腹太监,送来了“皇后娘娘”的“关怀”。 他们的话,说得都非常委婉,非常漂亮。 “王爷年轻有为,雷厉风行,是国家之福。但清查旧帐,兹事体大,牵一髮而动全身。还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动摇国本啊。” “张尚书乃是三朝老臣,为国操劳一生,就算偶有疏忽,也当念其功绩,给他一个体面嘛。” “王爷,水至清则无鱼。这官场上的事,有些,是糊涂帐,算不清的。真要算清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些话,翻译过来,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住手! 他们试图用人情,用资歷,用所谓的“大局”,来压迫陆渊,让他知难而退。 对於这些人,陆渊一概不见。所有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 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第二天,审计司就出事了。 存放在度支库西侧偏房,刚刚整理出来,准备第二天进行覆核的,关於“漕运亏空”案的十几箱关键帐册,在深夜里,突然“失火”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將那十几箱帐册,烧成了灰烬。 虽然火很快被扑灭,但所有的证据,都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警告。 紧接著,更恶劣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负责“永盛商行”案的年轻学子,在回家的路上,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地痞流氓,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一条腿。 那些人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让你不长眼!让你乱算帐!再敢多管閒事,下次,要的就是你的命!” 这件事,在整个审计司,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这些寒门学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他们唯一的倚仗,就是陆渊。可现在,他们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直接的威胁。 一时间,人心惶惶。 审计的进度,第一次,慢了下来。 一场围绕著帝国钱袋子的暗战,已经从幕后,彻底摆到了台前。 对方的手段,狠辣而直接。他们就是要告诉陆渊,也告诉所有为陆渊卖命的人——这条路,走不通!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户部侍郎周康年,忧心忡忡地找到了陆渊。 “王爷,现在……现在司里人心不稳。那些学子,都怕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这审计,就要进行不下去了。” 他看著陆渊,想从这位年轻王爷的脸上,看到一丝动摇,或者一丝愤怒。 然而,他失望了。 陆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周康年的匯报,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第322章 陆渊的铁腕:杀鸡儆猴,严惩不贷 “怕了?”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本王就喜欢看他们害怕的样子。”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寒光。 “他们以为,烧几本帐册,打断一个人的腿,就能让本王退缩?” “天真。” “传令下去。”陆渊的声音,变得无比森然。 “传本王令!审计司上下人等,即刻起尽数迁入王府安置!定北王府三千亲卫,轮值守护,半步不离!” “还有,去传信给那名断腿的学子。让他静心养伤,不必掛虑家小——本王自会派人將他家人接来王府同住。一应医药开销,王府一力承担!待他伤愈之日,本王亲自授他七品主事之职!” “本王就是要昭告天下:凡为本王效命者,我陆渊,护他全家一世安稳,享尽荣华!” “至於那些动手的人……”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给京兆府三天时间。三天之內,若交不出凶手。本王,会亲自派人,去帮他们『找』。” 夜色如墨,京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户部侍郎周康年站在定北王府的书房外,手心里全是冷汗,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刚刚已经將审计司那边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萌生退意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稟报给了陆渊。 他本以为会看到王爷雷霆震怒,或是忧心忡忡,却没想到,书房內沉寂了许久,只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反问。 “怕了?” 陆渊从窗边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兴奋。 “本王,就喜欢看他们害怕的样子。” 周康年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们以为,烧几本帐册,打断一个人的腿,就能让本王退缩?”陆渊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裹胁著森然的寒气,“天真。”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直接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下去。”陆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周康年的心头。 “从今天起,所有审计司成员,全部搬入王府居住!由我定北王府三千亲卫,亲自护卫!” “另外,去告诉那个被打断腿的学子。让他安心养伤,他的家人,本王会派人接到王府。他所有的医药费,王府全包。等他伤好之后,本王保他一个七品主事!” “本王要让所有人知道,为我办事的人,我陆渊,保他全家一世荣华!” 这一番话,让周康年瞬间热血上涌!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芒,看到了这位王爷无与伦比的担当和魄力! 然而,陆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冷所取代。 “至於那些动手的人……”陆渊的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给京兆府三天时间。三天之內,若交不出凶手。本王,会亲自派人,去帮他们『找』。”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京兆府尹若是在三天內找不到真凶,定北王府的亲卫,恐怕就要在京城之內,上演一场血腥的“搜捕”了! 然而,陆渊的手段,远不止於此。 还没等三天期限到来,第二天一早,一支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小队,便在指挥使的亲自带领下,衝进了几位朝廷大员的府邸。 这几位官员,正是前几日在朝堂上,对审计一事明里暗里,阻挠最甚之人。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抄家!下狱!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当天中午,菜市口的告示墙上,便贴出了这几名官员贪赃枉法、勾结商贾、侵吞国库的种种罪证,每一条,都附有详实的证据,甚至有他们与“永盛商行”幕后之人来往的亲笔信函! 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数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菜市口的青石板,那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百姓们的惊呼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一刻,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暗中使绊子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陆渊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整个大乾官场宣告了他的决心。 这不是一场可以討价还价的改革。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户部官衙之內,之前还敢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的老油条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著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审计司的进度,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恐嚇而停滯,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推进。 那些被打断腿的学子的遭遇,和那几颗落地的人头,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跟著王爷干,有肉吃,有官做,全家都能得到庇护。 跟王爷对著干,抄家灭门,人头落地!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陆渊站在度支库的顶楼,俯瞰著下方忙碌而又压抑的官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斩掉的,不过是几只跳得最欢的“鸡”,而那只真正躲在暗处,想要看他笑话的“猴”,此刻,恐怕已经坐不住了。 京城的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去,朝堂上的气氛依旧紧绷如弓弦。 陆渊的铁血手腕,震慑了宵小,也让更多的人,將他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他,等著他犯错,等著他从高处跌落。 然而,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个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的好消息,从遥远的北境,传回了京城。 北境,丰收了! 这个消息,初时还只是在小范围內流传,许多人都不以为意,甚至嗤之以鼻。 “丰收?开什么玩笑!北境刚刚打完仗,千里赤地,饿殍遍野,能不饿死人就不错了,还丰收?” “定是那定北王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授意下面的人虚报功绩!” “等著瞧吧,纸包不住火,谎言迟早要被戳穿!” 类似的议论,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响起。孙启年等世家大族的代表,更是冷眼旁观,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攻訐陆渊一番。 第323章 北境新政的硕果:第一批粮食运抵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天。 他们等来的,是一支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的车队。 十日后,京城东门。 数以千计的重载马车,满载著金黄的麦粒和饱满的粟米,在定北王府亲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京城。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每一辆马车上,都插著一面“定北王府”的旗帜,旗帜旁边,还有一面更大的旗,上面用硃砂写著两个醒目的大字——“新政”! 当第一辆马车驶过城门时,守城的士兵,看傻了。 当第一百辆马车驶过城门时,闻讯赶来的百姓,看呆了。 当车队如同长龙一般,连绵不绝地涌入城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时,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天啊!是粮食!真的是粮食!” “这么多粮食!这得有多少石啊!” “我没看错吧?这麦粒,比咱们南边种的还要饱满!”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他们伸出手,难以置信地触摸著从麻袋缝隙中漏出的粮食,那粗糙而又坚实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京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粮食了。 连年的战事,加上前户部尚书孙承业一党的贪腐和不作为,导致国库空虚,粮价飞涨。许多普通百姓,甚至已经开始用米糠和野菜果腹。 而现在,这如山一般堆积的粮食,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些粮食,都是从北境运来的?” “北境不是刚打完仗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你还不知道?这都是定北王殿下『北境新政』的功劳啊!王爷在北境,分田地,免赋税,兴修水利,还从南边运去了新的种子!这才一年的功夫,就大丰收了!” 一名从北境逃难而来,如今在京城做点小生意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向周围的人解释著。 他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原来,陆渊在南疆征战的同时,他所制定的“北境新政”,也正在遥远的北地,悄无声息地改变著一切。 他不仅仅是一个战神,更是一个拥有卓越治理才能的经世之才! 这支车队,就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质疑者的脸上。 事实,胜於雄辩! 金鑾殿上,当鸿臚寺官员用颤抖的声音,报出第一批运抵京城的粮食总数——足足五十万石时,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启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五十万石! 这还只是第一批! 这不仅彻底缓解了京城的粮食危机,稳定了岌岌可危的粮价,更重要的是,它向全天下证明了,陆渊的新政,是成功的!是卓有成效的! 龙椅之上,皇帝赵恆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看向那个依旧站在百官之首,神情淡然的年轻王爷,眼神中的欣赏,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朕之子房,国之柱石!” 当初这八个字,或许还有人觉得是皇帝一时激动,言过其实。 但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八个字,陆渊,当之无愧! 北境的大丰收,以及那五十万石粮食运抵京城的壮观景象,其带来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像一阵席捲天下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大乾百姓心头多年的阴霾。 如果说,陆渊之前平定北境、兵不血刃降服南越,展现的是他作为“战神”的强大武功,那么这一次,他则是以“能臣”的身份,给了天下人一个实实在在的希望。 能打仗,不算什么。开疆拓土的皇帝,歷朝歷代都有。 但能让百姓吃饱饭的,才是真正的圣人! 一时间,陆渊的名字,在民间的传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热度。 京城的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最受欢迎的段子,不再是三国演义,也不是《隋唐英雄传》,而是新编的《定北王平南定北记》。 “话说那定北王殿下,身高丈二,目若朗星,手持一桿沥泉神枪,在南疆……” “不对不对,老王,你那版本过时了!现在得这么说!”另一个说书先生抢过话头,绘声绘色地讲道:“话说那定北王殿下,文能提笔安天下,他大笔一挥,写下『北境新政』四个大字,嘿!你猜怎么著?北境那荒了多年的土地里,自己就长出了金灿灿的粮食!” 虽然故事被传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神化,但其中蕴含的,却是百姓们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情感。 而比故事传播更快的,是人的流动。 无数因为战乱和饥荒,而流离失所,在中原各地苟延残喘的难民,在听到北境丰收的消息后,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灯塔。 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匯成一股股人流,涌向那片曾经被视为“苦寒之地”的北境。 去北境! 去定北王殿下的地盘! 那里有田分,有饭吃,不用交苛捐杂税,能活下去! 这个信念,支撑著他们走过了漫长而又艰辛的道路。当他们真正踏上北境的土地,看到那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看到官府设立的粥棚和登记点,看到那些和善的官吏,为他们分配土地、农具和种子时,许多人,都忍不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们哭的,是过去顛沛流离的苦难。 他们拜的,是给予他们新生的恩人——定北王,陆渊。 很快,在北境的许多村镇,都发生了一件让当地官员哭笑不得,却又不敢阻止的事情。 百姓们,开始自发地为陆渊建立“生祠”。 他们用最好的木头,为陆渊雕刻神像,將他与土地神、灶王爷供奉在一起。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有无数百姓,提著香烛和供品,前来跪拜。 他们不求升官发財,只求这位“活菩萨”,能够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当这个消息,通过锦衣卫的密报,传到陆渊的案头时,即便是他,也沉默了许久。 他推开书房的窗户,看著外面万家灯火的京城夜景。 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而又磅礴的力量,正在向他匯聚。 这股力量,不来自皇帝的恩宠,不来自手中的兵权,也不来自掌管的財权。 第324章 户部旧案中的线索:一张看不见的网 它来自天下万民。 是民心。 民心,是比皇权更稳固的基石。 这一刻,陆渊终於明白,为什么歷朝歷代的开国帝王,都如此重视人心向背。 拥有了它,便拥有了整个天下。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孙启年、钱博文,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世家大族,他们以为,他们最大的敌人,是手握军权和財权,高高在上的定北王。 他们错了。 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千千万万,愿意为了一口饱饭,而追隨陆渊的普通百姓。 当一个人的声望,在民间达到神化的地步时,任何想要动他的人,都必须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起,与天下为敌的代价。 陆渊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这,也为他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周康年那张略带激动的脸,探了进来。 “王爷,审计司那边,又……又有重大发现了!” 定北王府,专门为审计司开闢的院落,灯火通明。 算盘的噼啪声,纸张的翻动声,以及年轻学子们压低声音的討论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又高效的乐章。 陆渊走进这间最大的公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眼中闪烁著崇敬与狂热。 如今的陆渊,在他们心中,已经不仅仅是他们的上司和恩主,更是带领他们实现心中抱负,涤盪乾坤的领袖。 “都坐吧,继续忙你们的。” 陆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院落最深处的一间独立房间。 周康年和一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学子,早已等候在此。 这名学子,名叫林默,是这批寒门学子中,对数字最为敏感,心思也最为縝密的一个。之前“永盛商行”的线索,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此刻,林默的脸上,带著一丝兴奋,也带著一丝凝重。 “王爷,请看。”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陆渊引到了一面墙壁前。 墙壁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面用硃砂和墨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名字,看起来,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 “这是我们根据这半个月来,清查出的所有问题帐目,整理出的资金流向图。” 林默指著图上的一个个名字,解释道:“王爷请看,这是我们之前查出的『永盛商行』案,它牵扯出了工部尚书张敬德。” “而这边,是刚刚查出来的『漕运亏空』案,帐面上,每年都有三十万两的修缮款不知所踪。我们顺著线索查下去,发现这些银子,最终都流入了一个由盐商组成的秘密钱庄,而这个钱庄最大的股东,是礼部侍郎,李家的三公子。” “还有这边,『京畿大营军械採购』案,五十万两白银,被换成了一堆劣质的铁器,险些酿成大祸。负责验收的將领,是兵部尚书钱博文的小舅子。” 林默的手指,在图上一个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上划过。 这些案件,涉及的部门不同,操作的手法各异,时间跨度也长达十几年。 乍一看,它们都是独立的贪腐案,是孙承业执掌户部期间,整个官僚体系腐化的一个个缩影。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这些只是孤立的案件。”林默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但是,当我们將所有消失的款项,所有这些黑钱的最终流向,全部標记出来后,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图纸的中心。 那里,並没有写著任何人的名字,只画著一个巨大的,用硃砂標记的问號。 从“永盛商行”,从“盐商钱庄”,从“军械採购”……无数条细细的红线,在经过了层层偽装和转移之后,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隱隱指向了这个神秘的源头。 “这些钱,在经过了这些官员和商人的手,被他们层层盘剥之后,剩下的大头,大约七成以上,並没有被他们自己挥霍掉,而是通过各种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洞悉的渠道,匯聚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源头极为隱蔽,它就像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在过去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疯狂地吞噬著帝国的財富。它的触手,似乎已经渗透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从工部到礼部,从兵部到吏部,无处不在。” 林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我们在追查一些陈年旧案时发现,这个神秘源头的影子,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一些早已被遗忘的悬案之中。比如,三十年前的『太子谋逆案』,二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 陆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本以为,他要对付的,只是以孙启年为首的,在朝堂上抱团取暖的世家利益集团。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孙承业,张敬德,钱博文……这些人,或许都只是这张巨网上的一个个节点,一个个负责敛財的工具人。 在他们的背后,还隱藏著一个更庞大,更古老,也更恐怖的存在。 它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著整个大乾王朝。 它悄无声息地吸食著帝国的血液,操控著官员的升迁,甚至,可能在暗中影响著皇权的更迭。 陆渊敏锐地意识到,他这一次,恐怕是真的捅了马蜂窝。 他触碰到的,是一张比孙承业利益集团,要可怕百倍的,真正的……深渊!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张掛在墙上的“资金流向图”,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每一条红线,都像一根根正在吸血的血管,而那个位於中心的巨大问號,则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巨兽。 周康年早已是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为官半生,自以为见惯了官场的黑暗,但眼前这张图所揭示出的冰山一角,还是让他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分明是要挖空整个大乾的根基! “王……王爷,这……此事体大,要不要……要不要即刻上报陛下?”周康年声音颤抖地问道。 在他看来,能织出如此一张巨网的势力,绝非陆渊一人之力可以抗衡,必须藉助皇权,调动整个国家的力量,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陆渊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325章 顺藤摸瓜:陆渊的秘密调查! “不。”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现在上报陛下,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用处。” 陆渊的视线,从那张图上移开,落在了林默和周康年的脸上。 “这张网,能存在这么多年,甚至能追溯到几十年前,你以为,宫里就真的乾净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康年耳边炸响。他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是啊,如此庞大的一个组织,如此海量的资金流动,怎么可能瞒得过皇帝的耳目?除非……这张网的触手,已经伸进了皇宫,甚至,某些皇室成员,本身就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周康年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放长线,钓大鱼。”陆渊吐出了六个字。 他走到书桌前,取过一张新的宣纸,亲手將那张“资金流向图”拓印了下来,然后,將原图小心翼翼地捲起,交给了林默。 “这张原图,从现在起,列为最高机密。除了你们二人,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审计司那边,对外,依旧按照原计划,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查,该抓人抓人,该抄家抄家,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以此来麻痹他们。” 陆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拋出来多少弃子,我们就吃掉多少。用这些小鱼小虾,来掩盖我们真正的目的。” 他顿了顿,將那份拓印下来的图纸,用火漆封好,然后看向窗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王府亲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 “持我令牌,去请锦衣卫指挥使,深夜便服来见。” “是!” 亲卫领命而去。 周康年和林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锦衣卫! 皇帝的鹰犬,帝国最锋利,也最神秘的一把刀! 陆渊,竟然要动用这股力量! 当天深夜,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悄地停在了定北王府的侧门。一个身穿寻常富商服饰,但步履之间,却透著一股凌厉之气的中年男人,在王府管家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陆渊的书房。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赵启龙。 一个只听命於皇帝,连內阁首辅都无法指挥的,真正的权势人物。 “王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赵启龙抱了抱拳,开门见山。 陆渊没有废话,直接將那份封好的图纸,推到了他的面前。 “赵指挥使,请看。” 赵启龙狐疑地拆开火漆,当他展开图纸,看到上面那纵横交错的血色线条,以及那个巨大的问號时,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作为锦衣卫的头子,他知道的秘密,远比朝堂上任何一位大臣都要多。他也隱约察觉到,在朝堂之下,潜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暗流。 但他从未想过,这股暗流,竟已庞大到了如此地步! “这是……” “户部审计司,这半个月的成果。”陆渊淡淡地说道,“本王想请指挥使帮个忙,顺著这些线索,秘密地查下去。” 赵启龙沉默了。 他盯著那张图,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陆渊一眼。 “王爷可知,再往下查,会查出什么来?” “不知道。”陆渊坦然道,“但本王知道,若不把它连根拔起,我大乾,危矣。” 赵启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从陆渊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皇子或权臣身上感受过的东西——一种纯粹的,想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的决心。 “好!”赵启龙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王爷信得过我赵某,我赵某,就陪王爷,赌上这一把!” “此事,我不会惊动任何人,会亲自挑选最可靠的人手,秘密追查。一有消息,立刻向王爷通报!” 陆渊点了点头,他与赵启龙,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一张由帝国最强王爷和最强特务头子联手编织的,反向追捕的大网,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然张开。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挖出那个隱藏在幕后,操控著一切的,真正主使! 锦衣卫的效率,超出了陆渊的想像。 仅仅五天之后,指挥使赵启龙,便再次深夜造访了定北王府。 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上次还要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王爷,有眉目了。” 书房內,没有点灯,只有一轮明月从窗外洒下清冷的光辉。 赵启龙从怀中,取出了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了陆渊。 “我们动用了潜伏在各大钱庄和黑市里,最深的一些暗线,顺著您提供的那几条最大的资金流向,逆流而上。剥开了十几层的偽装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陆渊接过卷宗,借著月光,缓缓打开。 卷宗的第一页,没有长篇大论的案情分析,只写著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陈郡谢氏。 陆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姓氏,他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陈郡谢氏,一个在大乾王朝,甚至在前朝,都堪称传奇的家族。 这是一个传承了超过四百年,歷经数个朝代更迭,却始终屹立不倒的老牌世家。 与孙启年、钱博文这些靠著军功或投机起家的新兴世家不同,谢氏,是真正的门阀士族。 他们家族的歷史,几乎与大乾王朝一样长。 然而,这个家族,却又显得异常的“低调”。 在朝堂之上,你很少能看到谢氏的子弟,身居兵部、户部、吏部这样手握实权的要职。他们更多的是在翰林院、国子监、礼部等所谓的“清贵”部门,担任一些看似无足轻重的文官职位。 他们从不拉帮结派,从不参与党爭,在朝堂上永远是一副与世无爭,谦和有礼的模样。 族中子弟,大多以诗书传家,以才学闻名天下,是士林中的领袖,是文人墨客眼中的泰山北斗。 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充满了书卷气的家族,怎么会是那张吞噬帝国財富的巨网的幕后黑手? 陆渊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確定吗?”他沉声问道。 第326章 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千真万確。”赵启龙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查到,那些黑钱,在经过了无数次洗白和转移后,最终都以『捐赠』、『献金』、『族產』等名义,流入了陈郡谢氏控制的几个最大的宗族基金里。” “这些基金,表面上是用来修缮祖祠、接济族人、刊印书籍的,但其每年的流水,高达数百万两白银,甚至更多!这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家族所能拥有的財富范畴。”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现象。”赵启龙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过去二十年,凡是与谢氏有过联姻的家族,其子弟在官场上,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助力』。凡是与谢氏在生意上產生过衝突的商號,不出三年,必定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家破人亡。” “他们就像一群隱藏在暗处的蜘蛛,悄无声息地,將蛛网铺满了整个大乾。” 陆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发现了更可怕猎物的兴奋。 如果说,孙启年那些人,是齜牙咧嘴的豺狼,虽然凶狠,但至少能看得见,摸得著。 那么这个陈郡谢氏,就是一条潜伏在深水之中的巨蟒。 它从不轻易露出自己的獠牙,只是用它那庞大而又冰冷的身体,悄悄地缠绕住整个帝国,慢慢地收紧,吸取著帝国的养分,直到这个帝国,被彻底榨乾最后一滴血。 这个发现,让陆渊瞬间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断。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审计司的行动,会遭到如此疯狂而又精准的反扑。 因为他动的,根本不是孙启年等人的利益。 他动的,是这个潜伏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身上的一根汗毛! 而这个庞然大物,立刻就感受到了疼痛,並毫不犹豫地给予了反击。 “王爷,”赵启龙看著陷入沉思的陆渊,忍不住提醒道,“谢氏,与我们之前对付的任何敌人,都不同。他们的根,扎得太深了。朝中半数以上的文官,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或是受过他们的恩惠。天下的舆论,几乎都掌握在他们手里。若是贸然动手,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確。 与谢氏为敌,就是与整个天下的士大夫阶层为敌。 到时候,就算有皇帝的支持,陆渊也可能会被天下文人的口水,给活活淹死。 然而,陆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反而,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轮悬在天际的明月。 “一条盘踞在帝国心臟里,吸了数百年血的蛀虫,现在,终於露出了它的尾巴。” “赵指挥使,本王,现在对它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淡漠,但听在赵启龙的耳中,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发自內心的战慄。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王爷,已经將陈郡谢氏,当成了他的下一个,猎物。 一场王权与门阀之间,最顶级的较量,即將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空气,仿佛被冻结。 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滔天杀意,从陆渊的身体里弥散开来,笼罩了整条长街。 李虎和残存的亲卫们,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从未见过王爷流露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这已不是愤怒。 这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要將一切都碾碎的毁灭意志。 陆渊没有再看林默,也没有再看那些死去的亲卫。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具被李虎一刀劈成两半的杀手尸体。 尸体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手中还紧紧攥著半截断刀。 陆渊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黑衣杀手的脖颈后方,摸索了片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隨即,他指尖一捻,从皮肤下,捻出了一枚比米粒还小,已经碎裂的黑色木牌。 木牌上,残留著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篆字。 “死士。” 陆渊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站起身,將那枚碎裂的木牌,放在手心里。 “李虎。” “末將在!”李虎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陆…陆渊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的兄弟,不能白死,对不对?” 李虎猛地抬头,满面涨红,嘶吼道:“对!血债,必须血偿!” “好。” 陆渊不再多言。 他转身,迈步,朝著王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又充满了压迫感。 赵启龙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他看著陆渊的背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爷!”他快步跟上,“您要去做什么?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对方的身份尚未查明,贸然行动,恐会落入圈套!” 陆渊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查?”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森然的寒意与不屑。 “还需要查吗?” “他们都已经把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了,本王,还要装作看不见?” “赵指挥使,本王问你,如果有人打了你一巴公,你是选择忍气吞声,想著日后找机会报復,还是当场就一拳打回去?” 赵启龙被问得一滯。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他的性子,自然是后者。 但是…… “可……可是王爷,这是两码事!对方是陈郡谢氏,是百年门阀!不是街头的泼皮无赖!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嫁祸於人!今夜之事,未必没有陷阱!” 陆渊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著赵启龙。 “本王知道。” “本王当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他们故意留下这些军中特製的破甲弩,故意留下这些有明显特徵的死士,甚至,故意让本王找到这块代表著某个势力的木牌。” “他们就是在赌。” 陆渊的口吻,平静得可怕。 “赌本王会因为投鼠忌器,而选择隱忍,选择继续慢慢地查下去。” “赌本王会害怕牵连太广,害怕打草惊蛇,害怕搅乱朝局。” 第327章 敌人的反击:无声的警告! “他们给了本王一个警告,也给本王留了一条『退路』。” 他摊开手心,那枚碎裂的木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纹里。 “他们想告诉本王,这件事,是別人干的,与他们谢氏无关。” “他们想让本王,將怒火,发泄到他们推出来的这个替罪羊身上。” “多么高明的手段。” 陆渊的讚嘆声,让赵启龙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王爷,既然您都清楚,那为何……” “因为,”陆渊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本王,不想忍了!” “本王给他们体面,他们不要!” “既然他们想玩,那本王,就陪他们玩一场大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赵启龙,大步流星,走入王府。 守在门口的亲卫,看到陆渊那张宛如万年玄冰的脸,全都嚇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头行礼。 陆渊径直穿过前院,走向自己的书房。 李虎紧隨其后。 “王爷,有何吩咐?” 陆渊推开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说道:“点齐王府所有亲卫,披甲,执锐。” 李虎浑身一震。 “所有?” 定北王府的亲卫,足有三百人!这可不是一支小数目,全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所有。”陆渊重复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一刻钟后,本王要在王府门口,看到他们。” “末將……遵命!”李虎不再多问,他能感受到王爷心中那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转身大步离去。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陆渊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黑色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正面刻著一条张牙舞爪的过江猛龙,背面,则是一个血红色的“渊”字。 这是先帝亲赐,定北王府的虎符! 凭此符,可调动京畿三大营之外,任何一支驻扎在京城附近的军队! 陆渊拿起那枚冰冷的虎符,攥在手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大乾全舆图。 他的视线,越过京城,越过中原的沃野,最终,落在了地图东南角,一个被硃笔圈起来的名字上。 陈郡。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那两个字。 “本来,还想让你们多活几天。” “可惜,你们太急了。” 他的低语,消散在寂静的书房之中。 一刻钟后。 定北王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定北王府亲卫,排著整齐的队列,肃立在门前。 森然的铁甲,在夜色中反射著冰冷的光。 冲天的杀气,让整条街道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周围的百姓家,早已嚇得吹灯闭户,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陆渊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王爵蟒袍,腰悬长剑,一步步,从王府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骑马,只是静静地站在三百亲卫的最前方。 李虎手持陌刀,立於他的身侧。 “王爷,我们……去哪?” 陆渊抬起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吐出了两个字。 “宫门。” 就在陆渊潜心研究陈郡谢氏,寻找其致命弱点的时候,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这一次,他们的反击,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速,更加狠辣,也更加……无声。 这天夜里,三更时分。 负责审计司核心帐目核对的年轻学子林默,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在回王府的路上。 自从陆渊下令所有审计司成员搬入王府居住后,他们的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每天上下,都有王府的亲卫,分批护送。 今夜,与林默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学子,以及四名负责护卫的王府亲卫。 一行七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四周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即將进入王府所在的那条主街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任何声音。 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射下了数十支乌黑的弩箭! 这些弩箭,又短又急,在夜色中,如同死神的毒牙,悄无声息地,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有埋伏!保护林先生!” 四名王府亲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抽出了佩刀,將林默和另外两名学-子,护在了中间。 叮叮噹噹! 刀光闪烁,几名亲卫拼尽全力,格挡著射向他们的弩箭。 但对方的人数,显然远超他们。 而且,这些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 他们射出的每一支箭,角度都极其刁钻,配合得天衣无缝。 噗!噗!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两名亲卫,身中数箭,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下的两名亲卫,也是险象环生,身上多处掛彩。 “快走!” 一名亲卫目眥欲裂,他猛地推了一把林默,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新一轮的箭雨。 “保护好帐册!快!” 林默怀中,揣著今天刚刚整理出来的,关於谢氏家族產业与户部资金往来的,最核心的几本秘密帐册!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標! 林-默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看著为了保护自己,而一个个倒下的亲卫,一股前所未有的血性,涌上了他的头顶。 他不能退! 他怀里的东西,是王爷的希望,是无数人拿命换来的东西! 他咬紧牙关,和另外两名嚇得瑟瑟发抖的学子,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十几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强弩,后有追兵。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必杀之局! 就在林默感到绝望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从王府的方向炸响! “鼠辈!敢尔!”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王-府的高墙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瞬间冲入了战团! 来人,正是定北王府亲卫统领,李虎! 第328章 陆渊的布局:將计就计,引蛇出洞! 他手中一柄厚重的陌刀,舞得虎虎生风,刀锋所过之处,那些黑衣杀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斩为两段! “保护林先生!发信號!” 李虎的到来,让埋伏的杀手们,一阵骚动。 他们显然没想到,王府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一名杀手头目,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没有再恋战,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奇怪的竹筒,对准了不远处,一户普通人家的院落。 咻! 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著,那户人家的院子里,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水啦!救火啊!” 寂静的夜晚,被悽厉的呼喊声,彻底打破。 趁著混乱,那些黑衣杀手,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复杂的街巷之中。 李虎没有去追,他第一时间,衝到了林默的身边。 “林先生,你没事吧?” 林默摇了摇头,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而他身边,那四名负责护送的亲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李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检查了一下亲卫的伤口,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是军中特製的破甲弩……还有,这些人,都是死士。” 很快,陆渊也亲自赶到了现场。 他没有去看那些杀手,也没有去看那场被故意引燃的大火。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四名死去的亲卫身上。 他一个个地,为他们合上了双眼。 然后,他走到了林默的面前,看著这个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浑身颤抖的年轻人。 “怕吗?”陆渊问道。 林默抬起头,通红的眼中,噙著泪水,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怕!” “很好。” 陆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他身体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滔天杀意。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对方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陆渊,不要再继续查下去。 他们不仅敢杀审计司的人,也敢杀他定北王府的亲卫!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血淋淋的方式,来试探陆渊的底线,来动摇他身边人的决心。 然而,他们打错了算盘。 这,不仅没有让陆渊退缩。 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將这张看不见的网,彻底撕成碎片的决心! 刺杀事件,在审计司內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四名王府亲卫的惨死,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斗爭,已经升级到了一个不死不休的地步。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些涉世未深的学子心中蔓延。 他们不怕辛苦,不怕劳累,但他们怕死。更怕自己的家人,会因为自己,而遭到牵连。 一时间,审计司的工作,几乎陷入了停滯。 就连周康年,也忧心忡忡地找到了陆渊,委婉地提出,是不是可以暂时放缓一下进度,避一避风头。 所有人都以为,面对如此惨烈的损失和压力,陆渊会选择暂时的退让。 然而,陆渊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天,早朝。 陆渊一反常態,竟然主动上奏,对前几日户部审计过程中,发现的一些“错漏”,进行了“自我检討”。 “陛下,臣近日清查户部旧案,发现部分帐目,因年代久远,票据遗失,导致核算出现了一些偏差。臣思虑再三,认为审计之事,虽利在千秋,但也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动摇人心,影响朝局稳定。”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尤其是孙启年、钱博文等人,更是面面相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定北王,竟然……服软了? 紧接著,陆渊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竟然开始公开褒奖起了陈郡谢氏。 “臣还发现,在歷年的灾荒和战事中,陈郡谢氏,多次慷慨解囊,捐献钱粮,以助国难。其族中子弟,如翰林院侍读学士谢安,更是品性高洁,学识渊博,实乃我大乾文臣之楷模。臣恳请陛下,对其嘉奖,以彰其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孙启年等人,彻底懵了。 他们完全看不懂,陆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脚还在清查旧案,闹得整个官场鸡飞狗跳,后脚,就开始为他最大的潜在敌人,唱起了讚歌? 难道,是那晚的刺杀,真的把他嚇怕了? 让他意识到,谢氏,是他也惹不起的存在,所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示好,来和解?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的心中,同时升起。 龙椅之上,皇帝赵恆,也是眉头微蹙,深深地看了陆渊一眼。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陆渊。 “准奏。谢氏一族,忠君爱国,朕心甚慰。传朕旨意,赏谢安黄金百两,锦缎百匹。” 这道圣旨一下,整个朝堂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陆渊,这是真的退缩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那些原本提心弔胆,生怕被审计司查到自己头上的官员,都暗中鬆了一口气。 而审计司內部,更是人心涣散。连王爷都“认怂”了,他们这些小卒子,还拼什么命? 一时间,整个针对旧案的清查工作,仿佛真的要就此偃旗息鼓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暴即將过去的时候。 当天夜里,定北王府的书房中,陆渊却正在与锦衣卫指挥使赵启龙,进行著一场密谈。 “王爷,您这招『示敌以弱』,用得实在是高。”赵启龙的脸上,满是钦佩,“现在,谢家那条老狐狸,恐怕真的以为,您已经被他们嚇住了。” 陆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如冰。 “嚇住?本王,只是想让他们,死得更彻底一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前。 “打蛇,就要打七寸。谢氏的根基,在於他们数百年积累下来的,那笔富可敌国的『黑金』。只要这笔钱还在,就算我们杀了再多的谢氏子弟,他们也能很快培养出新的代理人。” “所以,我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人。” 陆渊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第329章 货幣改革: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 “而是,钱!” 赵启龙的呼吸,微微一滯。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让他们积攒了数百年的財富,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堆废纸!” 陆渊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设下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精妙,也更致命的圈套。 他表面上暂停了对谢氏的调查,公开褒奖他们,就是为了麻痹对方,让他们放鬆警惕。 而暗地里,他即將要拋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巨大的诱饵。 “赵指挥使,从明天起,你让锦衣卫,在京城里,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本王,即將利用户部的权力,推行一项新的……货幣改革!” “什么?!”赵启龙大惊失色。 货幣改革? 这可不是小事,这足以动摇国本! “没错。”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本王就是要,废旧幣,发新幣。而这项改革,將会极大地触动那些囤积了海量旧幣,並以此操控金融,进行洗钱的幕后黑手。” “本王已经为他们,挖好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现在,就等他们,自己跳进来了。” “听说了吗?定北王要在户部推行新政了!” “什么新政?不就是审计查帐吗?现在不是已经偃旗息鼓了?” “不是查帐!是更厉害的!王爷要……要废掉现在的铜钱和银票,发行一种全新的货幣!” 短短一天之內,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茶馆酒肆,到街头巷尾,再到各大府邸的深宅大院,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货幣改革! 这四个字,对於普通百姓来说,或许还很陌生,他们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但对於那些真正的权贵、商贾,以及隱藏在幕后的金融巨鱷来说,这无异於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陆渊便在户部官衙,召集了六部九卿,以及京中各大钱庄、商號的代表,正式宣布了这项即將推行的,名为“宝钞革新”的政策。 户部正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渊站在台阶之上,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诸位,我大乾现行货幣,歷经百年,早已弊病丛生。铜钱成色不一,私铸泛滥;银票则由各家钱庄自行发行,標准混乱,极易偽造。此种乱象,不仅扰乱市场,更让无数奸商恶吏,有了上下其手,侵吞国帑的可乘之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人,许多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因此,本官与陛下商议,决定推行『宝钞革新』!” “其一,废除现有的一切旧幣,包括所有成色的铜钱,以及由各大钱庄发行的旧版银票!” “其二,由户部牵头,成立皇家中央钱庄,统一发行一种全新的,名为『大乾宝钞』的新货幣!此宝钞,採用最先进的防偽技术,由皇家信誉背书,將成为我大乾王朝,唯一合法的流通货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渊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眾人的心头。 “自新政公布之日起,设一月兑换期。所有百姓、商户,可持手中的旧幣,到指定的皇家钱庄兑换点,按比例兑换新宝钞。但,为防止投机倒把,所有大额兑换,必须登记来源,说明其合法性!凡无法说明来源的巨额財富,一律视为非法所得,当场没收,充入国库!” “一月之后,所有旧幣,將彻底作废,沦为废纸!” 轰! 陆渊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疯狂和彻底,给惊得目瞪口呆。 废除旧幣!发行新幣!大额兑换需审查来源! 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这对於那些依靠旧有货幣体系,进行財富转移和洗钱的势力来说,是致命的一击! 他们辛辛苦苦,积攒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黑金”,那些见不得光的,通过贪腐、走私、盘剥得来的巨额財富,大部分都是以旧版银票和囤积的铜钱形式存在的。 现在,陆渊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要么,眼睁睁地看著这些財富,在一个月后,变成一堆废纸。 要么,就必须把这些钱拿到檯面上来,接受户部和锦衣卫的严格审查! 可这些钱,经得起查吗? 一旦拿出来,就等於是自投罗网,將自己贪腐的罪证,亲手送到陆渊的面前!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王爷!万万不可啊!” 一名与谢氏关係密切的钱庄老板,第一个跳了出来,他面如死灰,痛心疾首地喊道:“此举,无异於与天下富商为敌,必將引起金融动盪,市场崩溃啊!请王爷三思!” “是啊王爷!货幣乃国之根本,岂能说改就改?” “我等钱庄,世代经营,信誉卓著,王爷此举,是断我们的生路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陆渊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一言不发。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本官,不是在与你们商议。” “而是在,通知你们。” “谁赞成?谁反对?” 他的视线,如同利剑一般,扫过每一个人。 大堂之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从他那平静的表情下,感受到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山一般的意志。 他们知道,陆渊,是认真的。 这枚投入深潭的巨石,已经激起了滔天巨浪。 而那些隱藏在深潭之下的巨鱷,绝不会坐以待毙。 与此同时,陈郡谢氏的府邸深处。 一间雅致的书房內,被陆渊在朝堂上点名褒奖的谢安,正恭敬地站在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面前,將户部刚刚宣布的“宝钞革新”政策,一五一十地进行了匯报。 老者,正是陈郡谢氏的当代家主,谢渊。 听完匯报,谢渊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暴怒。 “好一个陆渊!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 那张价值连城的桌子,瞬间布满了裂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330章 鱼儿上鉤:谢氏的疯狂,全在锦衣卫眼中! “他这是要……要我们的命啊!”谢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起来。 谢安也是脸色惨白:“父亲,我们该怎么办?族中那笔钱……若是不能及时脱手,几百年的基业,就真的要毁於一旦了!” 谢渊在书房內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不断抽搐。 他死死地盯著窗外,眼中闪烁著疯狂而又狠毒的光芒。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对谢安下达了一个命令。 “他不是要改革吗?他不是要发新钞吗?” “那就让他……连印钞的机会,都没有!” 货幣改革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京城这潭深水之上,瞬间激起了无数暗流。 正如陆渊所料,最先剧烈反应的,並非那些在明面上叫苦不迭的商贾,而是那条一直潜伏在水底,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巨鱷——陈郡谢氏。 消息公布的当天下午,定北王府的书房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陆渊端坐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刚刚铸造出来的新幣样板。这枚样板通体由紫铜打造,正面是“大乾宝钞”四个篆字,背面则是一幅精细的山河图,边缘还有著肉眼难以分辨的复杂纹路,乃是工部巧匠耗费数月心血的结晶。 赵启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甚至都顾不上行礼。 “王爷,全动了!全都动了!” 他將一叠厚厚的密报放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就像您预料的那样,从午后开始,我们布控在京城各大钱庄、当铺、金店、牙行,乃至黑市的所有暗桩,都传回了同样的情报。” “陈郡谢氏,疯了!” 赵启龙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密报,展开在陆渊面前。 “您看,这是城西『四海通』钱庄的记录。一个时辰之內,有超过三十个不同的帐房先生,用不同的身份,提走了总计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的现银票。我们的人跟上去,发现这些银票最终都匯入了一个不起眼的米行,然后被迅速兑换成了黄金。” “还有城南的『金玉满堂』珠宝行,他们库存的所有金条、金锭、乃至大颗的宝石,在半个时辰內被一个神秘的商队全部扫光!用的是旧版银票支付,连价钱都不还!” “更有甚者,京郊的几处大田庄,一夜之间全部易主。我们的人查了地契,买家虽然用了不同的名字,但资金来源,经过我们七拐八绕的追踪,最终都指向了几个与谢氏有姻亲关係的家族!” 一份份密报,一条条情报,在陆渊面前铺陈开来,勾勒出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陈郡谢氏,这个传承了四百年的庞然大物,在陆渊这记釜底抽薪的狠招面前,终於撕下了它那副与世无爭、淡泊名利的偽装,露出了它贪婪而又恐怖的真面目。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了末日气息的蚂蚁,正在疯狂地搬家。 他们试图在“宝钞革新”的一个月兑换期內,將手中那些数额巨大、来路不明、根本无法解释来源的旧幣,不计成本地转换成黄金、土地、珠宝、古玩……任何一种能够保值,且难以追踪的硬通货。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那张经营了数百年的,庞大而又隱秘的財富网络,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出来。 那些隱藏在各个行业,充当他们“白手套”的代理人;那些替他们保管和转移赃款的秘密钱庄;那些看似与他们毫无关联,实则早已被他们牢牢控制的商號…… 在锦衣卫这张早已撒开,只等著他们撞上来的大网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浮出了水面。 “规模太大了……王爷,我们初步估算,仅仅这半天时间,谢氏通过各种渠道转移的资金,就已经超过了五百万两白银!这……这简直比我大乾一年的税收还要多!”赵启龙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见惯了贪官污吏,也抄过不少豪门大户,但如此触目惊心的资金规模,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还只是半天!还只是在京城一地! 谁能想像,这个看似清贵的百年世家,在过去的数百年里,究竟从这个帝国的身上,吸了多少血? 陆渊的表情,却始终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专注与冷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就是要用“货幣改革”这根棍子,去捅这个马蜂窝。 他就是要逼著谢氏,在恐慌之下,自乱阵脚,將他们隱藏最深的命脉,暴露在阳光之下。 “很好。” 许久,陆渊终於开口,声音淡漠却有力。 “让他们继续换。” “告诉我们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要记录,把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给本王记录得清清楚楚。” “本王要让他们觉得,他们所有的动作,都神不知鬼不觉。” 赵启龙重重点头:“卑职明白!” “还有,”陆渊补充道,“把所有暴露出来的谢氏钱庄、据点、代理人,都在地图上给本王標註出来。本王要一张网,一张能將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的网。” “是!” 赵启龙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一轮弯月掛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知道,谢氏这条大鱼,已经死死地咬住了他拋下的饵。 而鱼线,就握在他的手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鱼线那头传来的,垂死挣扎的巨大力量。 但他一点也不著急。 他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耗掉这条大鱼所有的力气。 直到它精疲力竭,肚皮翻白,再也无力挣扎。 到那时,才是收网的时刻。 第331章 收网之时:一封能让天地变色的密奏! 一场针对帝国最大毒瘤的清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而导演这一切的陆渊,其格局与使命感,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所要挑战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而是附著在帝国肌体上数百年的腐朽规则。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中的疯狂交织中,一天天过去。 京城的市面上,皇家中央钱庄的兑换点前,每日都排著长龙。普通百姓们拿著积攒的铜钱和旧银票,在官兵的维持下,有条不紊地兑换著崭新的“大乾宝钞”。 朝堂之上,风平浪静。陆渊每日按时上朝,处理著户部的公务,对於“宝钞革新”引发的各种议论,置若罔闻。他甚至还几次三番,在公开场合称讚陈郡谢氏深明大义,带头支持新政,堪为百官表率。 这番姿態,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 那些原本以为陆渊会藉此机会大开杀戒的官员,都开始怀疑,这位年轻的王爷,是不是真的被谢氏的雷霆手段给嚇住,选择了妥协。 就连陈郡谢氏內部,也渐渐放鬆了警惕。 他们通过自己庞大的关係网,確认了陆渊的审计司確实已经偃旗息鼓,锦衣卫也再没有大的动作。 他们开始相信,陆渊是真的怕了。 这位权倾朝野的定北王,终究还是不敢与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 於是,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大胆,也更加肆无忌惮。 一箱箱的黄金,被秘密运出京城,送往他们隱藏在各地的秘密金库。 一张张地契,被快马加鞭地送往陈郡,家族的土地储备,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扩张。 他们就像一群即將过冬的仓鼠,疯狂地囤积著粮食,以为这样就能安然度过这个“寒冬”。 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张由无数双眼睛织成的天网,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 定北王府,地下密室。 这里,是整个情报网的核心。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乾全舆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顏色的小旗。 红色,代表谢氏的核心成员。 蓝色,代表他们扶植的各级官员。 黑色,代表他们的秘密钱庄和產业据点。 白色,则代表与他们有姻亲关係或深度利益捆绑的各大世家。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隨著谢氏的疯狂行动,这张地图上的旗帜,变得越来越密集,几乎覆盖了大乾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陆渊站在地图前,神情专注地审视著这张由无数情报匯集而成的“罪恶之网”。 赵启龙站在他的身侧,声音低沉地匯报著最新的进展。 “王爷,根据我们二十七天不间断的监视和追踪,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了谢氏超过九成的財富网络。他们隱藏在全国各地的秘密金库,共有三十七处。负责为他们洗钱的代理人,上至封疆大吏,下至商贾走卒,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二人。” “这张名单上的人,每一个,我们都有確凿的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谢氏的非法財富转移。” “他们的关係网也已经查明。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有四成与他们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繫。天下闻名的七十二家书院,有三十家是由他们直接或间接控制。” “他们,就是一张附著在帝国身上的巨大蜘蛛网,而我们,已经找到了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 赵启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完成旷世之作的激动。 这二十多天,他和他手下的锦衣卫,几乎是不眠不休。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將一个传承四百年的庞然大物,给扒了个底朝天。 陆渊的视线,从地图上收了回来。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二十七天……”他轻声自语,“是时候了。” 鱼,已经养肥了。 网,也已经织好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收网。 “笔墨伺候。”陆渊转身,走向一旁的书案。 亲卫立刻取来了最好的徽墨和宣纸。 陆渊亲自研墨,提起狼毫笔,饱蘸墨汁。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写的,是一封密奏。 一封,即將直达天听,震动整个大乾王朝的密奏。 这封密奏里,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空洞的议论。 有的,只是一个个冰冷的名字,一笔笔確凿的款项,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行。 陈郡谢氏,自大乾开国以来,如何利用其影响力,安插亲信,操控科举,卖官鬻爵。 他们如何利用联姻,编织关係网,將朝堂变成了他们谢家的后花园。 他们如何开设钱庄,垄断经济,侵吞国库,將帝国的財富,源源不断地吸入自己家族的血盆大口。 他们甚至,如何与北莽、西戎暗通款曲,走私铁器、粮食,出卖帝国军情,以换取边境的安寧和商业的便利! 桩桩件件,罪恶滔天! 每一条罪状的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证据清单。 那些堆积如山的帐册,那些来往的密信,那些被策反的谢氏核心人员的供词…… 这不仅仅是一封奏摺。 这是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即將剖开大乾王朝最深、最暗的伤疤,將那盘踞其中,吸食了数百年膏血的毒瘤,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渊放下笔,將密奏仔细地封入一个特製的黑漆木盒中。 他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刻著龙纹的令牌。 这是皇帝赵恆私下赐予他的,可以绕过所有流程,直接面圣的信物。 “李虎。”陆渊唤道。 亲卫统领李虎,立刻单膝跪地。 “王爷!” “你亲自带人,將这份密奏,连同所有证据名册,立刻送入宫中,亲手交给陛下。” 陆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告诉陛下,收网之时,已至!” “卑职,遵命!” 李虎接过木盒,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自己的心臟都在剧烈地跳动。 他知道,他手中捧著的,是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变色的东西。 当夜,一队快马,悄无声息地驶出定北王府,在深沉的夜色中,直奔皇城而去。 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暴,即將来临。 第332章 皇帝的雷霆之怒:朕的江山,岂容尔等蛀虫盘 深夜,皇宫,养心殿。 殿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然而,气氛却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跪伏在殿外,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就在刚才,从殿內,传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却依旧如同雷霆般炸响的怒吼。 “混帐!!” 紧接著,便是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 殿內,皇帝赵恆一脚踢翻了身前的御案。奏摺、笔墨、茶盏,散落一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著,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筋,整个人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在他的脚边,散落著一封刚刚被他看完的密奏,以及一叠厚厚的名册。 正是陆渊连夜送来的。 “畜生!一群畜生!” 赵恆气得浑身发抖,他抓起地上的一本帐册,狠狠地砸在了盘龙金柱上。 帐册应声散开,无数张记录著罪恶的纸页,如同雪片般,在空中飞舞。 他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 陈郡谢氏! 那个在他印象中,总是谦和有礼,满口仁义道德,以诗书传家,被誉为天下士子楷模的百年世家! 那个歷代先帝都讚誉有加,称其为“国之柱石”的门阀士族! 竟然……竟然是附著在大乾这条巨龙身体上,最大,最贪婪的吸血鬼! 密奏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臟上。 侵吞国库,操控朝政,卖官鬻爵……这些,已经足以让他们死一万次! 但最让赵恆无法容忍的,是最后那一条——勾结外敌,出卖军情! 帐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著,过去十年,谢氏通过他们控制的边境商號,向北莽走私了多少铁器,多少粮食。 其中甚至有一笔交易,就在定北军与北莽大军在燕云关血战的前夕,他们將一批足足十万石的军粮,高价卖给了北莽的王庭! 那一战,定北军因为粮草不济,苦战三月,伤亡惨重。 赵恆至今还记得,当时陆渊的父亲,老定北王从前线送回来的奏报上,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悲愤与无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他大乾的將士,在前面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而这些所谓的“国之柱石”,却在背后,向敌人递刀子! 他们吸著大乾的血,还要敲碎大乾的骨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噁心和暴怒,直衝赵恆的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岂容尔等蛀虫盘踞!” 赵恆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机。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所產生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几欲爆炸的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这颗毒瘤,已经长得太大了,它的根须,已经蔓延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想要將它连根拔起,就必须用最雷霆,最迅猛,最不留任何余地的手段! “来人!”赵恆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 大太监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皇上……” “立刻密召定北王陆渊,锦衣卫指挥使赵启龙,入宫见朕!” “记住,是密召!不得惊动任何人!” “奴才……遵旨!” 王德全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连滚带p地退了出去。 养心殿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恆缓缓地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他的视线,落在了地图中央,那个標註著“陈郡”的位置。 他的手指,重重的,按在了那两个字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朕要你们……满门,陪葬!” 一个时辰后。 陆渊和赵启龙,一前一后,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养心殿。 他们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 看著满地的狼藉,和皇帝赵恆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两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知道,皇帝,已经看完了那封密奏。 “臣,陆渊。” “臣,赵启龙。” “参见陛下!” 两人同时单膝跪地。 “平身。” 赵恆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陆渊却能从那两个字里,听出火山爆发前的平静。 “陆爱卿,赵爱卿。”赵恆转过身,看著他们,“奏摺,朕都看了。证据,朕也看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朕现在,只想问你们一件事。” 他的视线,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扫过两人。 “你们,有几成把握,能將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赵启龙心中一紧,正要开口。 陆渊却抢先一步,上前说道:“回陛下,若论把握,臣有十成。” “但臣有一个请求。” 赵恆眉头一挑:“说。” “臣请陛下,將此事,全权交由臣来处置。”陆渊的声音,平静而又自信,“从抓捕,到审讯,再到最后的定罪。请陛下,给臣先斩后奏之权!” 此言一出,连赵启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斩后奏! 这可是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宠和信任! 赵恆深深地看著陆渊,看著他那双在灯火下,闪烁著坚定光芒的眼睛。 他从这个年轻的王爷眼中,看到了一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心。 那是对帝国蛀虫的零容忍,是对朗朗乾坤的渴望。 “好!” 赵恆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 他走到御案前,从一堆散落的奏摺中,找出了一块空白的圣旨,拿起笔,亲自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传国玉璽,重重的,盖了上去。 “朕,准了!” 他將圣旨,交到陆渊的手中。 “朕把京营三大营的调兵虎符,也一併交给你。从现在开始,京城之內,所有兵马,皆由你调遣!” “朕只有一个要求。” 赵恆的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天亮之前,朕要看到谢氏在京城的所有核心成员,全部跪在朕的面前!” “一个,都不能少!” 陆渊接过圣旨和虎符,那沉甸甸的分量,代表著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场即將到来的,血腥的清算。 他重重叩首。 第333章 黎明前的抓捕:天罗地网,无一倖免! “臣,领旨!” 一场针对帝国最大毒瘤的雷霆行动,在这一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丑时三刻。 这是一天之中,夜色最浓,人睡得最沉的时刻。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然而,在这片黑暗之下,无数道黑色的影子,却正在悄无声息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涌出。 他们,是锦衣卫的緹骑,是定北王府的亲卫,是京营三大营中,最精锐的將士。 他们口含枚,马裹蹄,手中的兵刃,都用黑布缠绕,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就像一群在黑夜中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在京城西郊的一处秘密军营里,陆渊一身黑色劲装,按剑而立。 在他的面前,是数千名整装待发的將士。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他们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庞。 他们的眼中,没有疑惑,只有绝对的服从。 因为,在他们面前下令的,是手持皇上亲赐虎符的定北王! “诸位!” 陆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手中的名单,就是你们今夜的目標。” “本王不管他们是何身份,是何官职,见到名单上的人,只有一个字——抓!”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行动!” 隨著陆渊一声令下,数千名將士,化作数十支队伍,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洪流,迅速地涌入京城的大街小巷,奔赴他们各自的目標。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猛然收紧! …… 城东,翰林院侍读学士,谢安的府邸。 谢安,陈郡谢氏的嫡长子,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子,也是陆渊在朝堂上,亲自点名褒奖过的“文臣楷模”。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就著灯火,欣赏一幅刚刚到手的,前朝名家的山水画。 他很满意。 这几天,家族的財富转移,进行得异常顺利。 陆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碰壁之后,也终於学乖了。 一切,都在他们谢氏的掌控之中。 等风头过去,他们谢家,依旧是那个屹立不倒,掌控著帝国半壁江山的陈郡谢氏。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次风波平息后,该如何运作,將陆渊彻底赶出朝堂。 就在他悠然自得地品著香茗之时。 “砰!”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同志,张烈。 “谢安!你可知罪!”张烈手持一张拘捕令,声色俱厉。 谢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手中的名贵茶盏,也“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谢安又惊又怒,他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翰林院侍读学士府?”张烈冷笑一声,“告诉你,今晚,就算是皇子府,我们也照闯不误!” “拿下!”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將谢安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谢安疯狂地挣扎著,他那身洁白的儒衫,瞬间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冰冷无情的镣銬。 …… 同一时间,城南,四海通钱庄总號。 这里,是谢氏在京城最大的一个秘密金库和洗钱中心。 钱庄的掌柜,是谢氏的一位旁系族人,此刻正在后院的密室里,核对著最后一批即將转移的黄金。 密室的门,由精钢打造,厚达半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然而,今夜,它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轰隆!” 一声巨响,密室的墙壁,竟然被人用重锤,硬生生地砸开了一个大洞! 尘土飞扬中,一队队手持火把的京营士兵,蜂拥而入。 钱庄掌柜和他的心腹们,看著那破开的大洞,和鱼贯而入的士兵,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们想不明白,如此隱秘的密室,对方是怎么找到的? …… 城西,某处不起眼的宅院。 这里,是谢氏安插在京城的,一个负责联络各方势力的秘密据点。 当定北王府的亲卫,踹开大门衝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几名谢氏核心成员,正在焚烧密信。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李虎一马当先,手中的陌刀,直接將一张燃烧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一个都別想跑!” …… 抓捕! 查封! 整个京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上演了一场规模空前的雷霆行动。 从身居高位的朝廷大员,到富甲一方的钱庄掌柜,再到隱藏在市井之中的秘密联络人…… 所有在陆渊那张名单上的人,无论他们躲在什么地方,无论他们如何偽装,都在同一时间,被精准地揪了出来。 整个行动,如行云流水,精確到了极致。 没有走漏一个消息。 没有放过一个目標。 更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串供、或者销毁证据的机会。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京城的天际线时。 这场席捲全城的风暴,已经悄然落下了帷幕。 一百三十七名谢氏核心成员及重要党羽,全部落网。 四十二处秘密据点、钱庄、商號,被尽数查封。 缴获的黄金、白银、珠宝、地契、帐册,堆积如山,装满了整整几百辆大车,在京营將士的押送下,浩浩荡荡的,运往户部。 京城的百姓们,被这惊人的阵仗,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天,好像要变了。 而此刻,在陈郡谢氏那座位於京城,號称“半座城”的宏伟府邸前。 锦衣卫指挥使赵启龙,亲自带队,將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和门上那块写著“谢府”的巨大匾额,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他知道,今夜所有行动的目標,都只是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鱼,还在这座府邸里面。 他一挥手。 “撞门!” 第334章 谢氏家主的「从容」:百年世家的底气 “轰!” “轰!” “轰!” 沉重的撞门木,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在谢氏府邸那扇坚固的朱红大门上。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敲响了某个古老家族的丧钟。 大门之內,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家丁护院的拼死抵抗,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围在门外的锦衣卫緹骑们,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赵启龙眉头微皱,他经歷过无数次抄家抓捕,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反常的情景。 “继续撞!”他冷声下令。 终於,在连续十几次的猛烈撞击后。 “吱嘎——” 那扇象徵著百年荣光的大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地,向內倒了下去。 烟尘瀰漫中,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宽阔的庭院內,灯火通明。 上百名谢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身著整齐的素色衣衫,按照辈分,跪坐在庭院的两侧。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而在庭院的正中央,一张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宽大儒袍的老者。 他手中端著一杯清茶,正悠然地品著,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此人,正是陈郡谢氏的当代家主,谢渊。 赵启龙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受到,这位老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超乎寻常的镇定。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赵启龙迈步,走入院中。 他身后的锦衣卫,也立刻涌了进来,將整个庭院,控制得滴水不漏。 冰冷的刀锋,映著火光,与庭院中那诡异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郡谢氏家主,谢渊?”赵启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谢渊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了赵启龙的身上。 “赵指挥使,深夜带兵,闯我谢氏府邸,不知所为何事?”他的声音,苍老而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奉旨办案!” 赵启龙从怀中,取出了皇帝亲笔的圣旨和陆渊签发的拘捕令,高高举起。 “陈郡谢氏,勾结外敌,侵吞国库,罪大恶极!陛下有旨,所有谢氏核心成员,全部拿下,听候发落!” “来人!將谢渊,给本官拿下!” 隨著赵启龙一声令下,四名最精锐的锦衣卫緹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抓捕谢渊。 然而,谢渊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 那四名緹骑,竟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不是武功,而是一种气场。 一种久居上位,发號施令,早已深入骨髓的威严。 “赵指挥使,稍安勿躁。” 谢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没有看那四名緹骑,而是將目光,直直地投向了赵启龙。 “老夫,跟你们走。” 他的配合,让赵启龙更加感到事情不简单。 “不过,”谢渊话锋一转,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在走之前,老夫有句话,想送给赵指挥使,也想请赵指挥使,转告给陆渊,和当今陛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抓不了我。” “也,动不了谢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篤定。 “为什么?”赵启龙冷冷地问道。 “因为,这大乾的天下,姓赵。但这天下的规矩,有一半,姓谢。” 谢渊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轻蔑的光芒。 “我谢氏,传承四百年,歷经数朝而不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姻亲世家,盘根错节。我们的根,早已和这棵大乾的国运大树,长在了一起。” “砍了我们,这棵树,也活不了。” “陆渊想动我们,他太年轻了。当今陛下想动我们,他……太心急了。” “百年根基,岂是说倒,就倒?” 这番话,说得狂妄至极! 但从谢渊的口中说出,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沉甸甸的分量。 在场的锦衣卫们,听得心头剧震。 他们第一次,对这次行动的最终结果,產生了一丝动摇。 是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真的能被轻易扳倒吗? 赵启龙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从谢渊那“从容”的姿態背后,嗅到了一股极其不祥的气息。 这老狐狸,一定还有后手! 他一定握著一张,足以让他逆风翻盘的,最后底牌! “哼,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赵启龙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冷哼一声。 “你的百年根基,在皇上的圣旨面前,一文不值!” “带走!” 这一次,锦衣卫没有再犹豫,上前用沉重的镣銬,锁住了谢渊的双手。 谢渊没有反抗。 他只是任由锦衣卫,將他押解著,向外走去。 在经过赵启龙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凑到赵启龙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赵指挥使,你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祖宗之法,不可违。”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赵启龙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著谢渊那看似佝僂,却又透著无比傲慢的背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天,大亮。 金鑾殿上,气氛肃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殿中央,那跪著的,黑压压的一片人。 正是以谢渊为首的,陈郡谢氏所有在京的核心成员。 他们一个个身穿囚服,披头散髮,戴著沉重的镣銬,再也不见昨日的荣光。 龙椅之上,皇帝赵恆面沉似水,一身龙袍,都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气。 在他的身旁,站著一身王爵朝服的陆渊。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眼前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与他毫无关係。 第335章 「免死金牌」:先帝遗詔,谁敢不从 “陈郡谢氏家主,谢渊!” 大太监王德全,用他那尖厉的嗓音,高声唱道。 “你可知罪!” 谢渊缓缓抬起头,他虽然身陷囹圄,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他扫视了一圈满朝文武,许多官员,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龙椅之上的赵恆身上。 他没有回答王德全的话,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对赵恆说道: “陛下,在定臣得罪之前,可否容老臣,呈上一件东西?” 赵恆冷哼一声:“事到临头,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非是花样。”谢渊摇了摇头,“而是,先帝的遗命。” “先帝遗命?”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赵恆的眉头,也猛地一跳。 “带上来!”他沉声喝道。 立刻有两名禁军上前,对谢渊进行搜身。 很快,一名禁军从谢渊的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层层包裹的捲轴。 看到那明黄色的锦缎,和上面用金线绣著的五爪金龙图案,在场所有见多识广的老臣,脸色都变了! 那是……只有存放先帝遗詔,才会使用的最高规格的御用锦缎! 禁军將捲轴,呈递给了王德全。 王德全双手颤抖著,將捲轴捧到赵恆的面前。 赵恆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捲轴,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缓缓的,打开了锦缎。 里面,是一卷由上等蚕丝製成的詔书。 詔书的开头,是先帝那熟悉的笔跡,和那枚代表著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璽印章! 是真的! 真的是先帝遗詔! 赵恆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忍著心中的震动,將詔书缓缓展开。 满朝文武,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的內容。 而谢渊,则缓缓地,將遗詔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金鑾殿上,迴荡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在位之时,陈郡谢氏,於朕危难之际,有倾力救驾之功。其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朕心甚慰,无以为报。” “为彰其功,朕特赐下此詔,以为凭证。” “自今日起,无论谢氏后人,犯下何等滔天大罪,皆可凭此詔,免死一次!” “並,保全其家族传承,宗祠血脉,不得断绝!” “后世之君,须遵照此詔,不得有违!” “钦此!” …… “轰!”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金鑾殿,彻底炸开了锅! 满朝譁然! 所有人都被这道遗詔的內容,给惊得目瞪口呆! 免死一次! 保全家族传承! 这……这不就是一张,真真正正的“免死金牌”吗! 而且,还是先帝亲笔所书,盖了传国玉璽的遗詔! 具有无可辩驳的,至高无上的法律效力! “这……这怎么可能?” “先帝竟然给谢家,留下了这样一道遗詔?” “这下,事情麻烦了……” 官员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那些原本低著头,不敢说话的,与谢氏有牵连的官员,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 谢渊念完遗詔,缓缓地,將头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先帝遗詔在此,恳请陛下,遵从祖宗之法,饶恕谢氏一族!”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悲愴,充满了对先帝的“感恩戴德”。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阶下囚。 他仿佛化身为了“祖宗之法”的捍卫者,用先帝的信誉和皇室的尊严,来对抗当今皇帝的屠刀! 赵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著手中的遗詔,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 谢渊的底牌,竟然是这个! 是他的父皇,亲手留下的一道,足以让他所有计划,都功亏一簣的催命符! 杀谢家? 若是没有这道遗詔,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將谢氏满门抄斩,诛其九族! 但现在,这道遗詔,就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如果他无视这道遗詔,执意要杀谢家,那他就是违背祖宗遗命,言而无信! 他將失去天下人的信任,皇室的尊严和信誉,將荡然无存! 一个连自己父亲遗命都不遵守的皇帝,还有什么资格,去统御这个国家? 可若是不杀…… 一想到谢氏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一想到那些被他们出卖,惨死在边关的將士,赵恆的心,就在滴血! 难道,就要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吗? 赵恆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一边,是皇室的信誉和祖宗之法。 另一边,是帝国的公正和自己的滔天怒火。 他该如何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之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帝王身上。 他们知道,皇帝的下一个决定,將决定大乾王朝,未来的走向。 死寂。 金鑾殿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皇帝赵恆的最终裁决。 那份明黄色的先帝遗詔,就摊开在御案之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皇帝的屠刀和谢氏的脖颈之间。 这已经不再是皇帝与谢氏的博弈。 这,是当今天子之怒,与先帝祖宗之法的终极对决! 是皇权的现实利益,与皇室千年信誉的激烈碰撞! 终於,有人打破了这片沉寂。 吏部尚书,张承业,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也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与谢氏没有太多瓜葛的老臣。 他躬身行礼,沉声说道:“陛下,先帝遗詔,白纸黑字,又有传国玉璽为证,断然做不得假。国,无信不立。皇室,更是天下信义之表率。若陛下今日,违背先帝遗詔,必將失信於天下臣民,动摇国本啊!请陛下三思!”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也说出了大部分中立派官员的心声。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礼部尚书,孔德文,一位以“礼法”自居的老儒,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第336章 满朝譁然:祖宗之法与天子之怒的终极博弈 “陛下!”他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孝经》有云,『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陛下乃万民之主,更应为天下孝道之楷模。先帝遗詔,便是先帝之遗命,亦是君父之命。为人子者,岂可违背父命?若陛下执意如此,置先帝於何地?置天下孝道於何地啊!” 他一边说,一边以头抢地,仿佛赵恆若是不从,便是天下最大的不孝子。 有了这两个重臣带头,那些原本就受过谢氏恩惠,或者与谢氏有深度利益捆绑的官员,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跳了出来。 “请陛下遵从先帝遗詔,法外开恩!” “谢氏虽有大罪,但先帝金口玉言,不可不遵啊!” “皇室信誉,重於泰山!请陛下以国本为重!” “请陛下,饶恕谢家!” 一时间,金鑾殿上,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口中喊著“遵从祖宗之法”,“维护皇室信誉”,一个个大义凛然,仿佛是在为江山社稷考虑。 但他们真正的目的,谁都心知肚明。 他们是在用“祖宗之法”和“皇室信誉”这两根最坚固的绳索,来绑架皇帝,逼迫他就范! 保下谢家,就是保下他们自己! 因为他们所有人的利益,都和谢家这张大网,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谢家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看著殿下跪倒的一片,听著他们那一句句“请陛下三思”,赵恆的脸色,已经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他的拳头,在龙袍的袖子下,握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囚笼。 这个囚笼,由他最敬爱的父亲亲手打造,由他最倚重的臣子们合力加固。 他空有一身屠龙之力,却被这囚笼,束缚得动弹不得。 他的胸中,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怒火,却无处发泄。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著谢渊这个罪魁祸首,在自己面前,凭藉一纸前朝的文书,逃脱制裁吗? 难道,那些惨死在边关的將士,就白死了吗? 赵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自己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王爷。 陆渊。 他发现,陆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都焦头烂额的绝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种镇定,让赵恆那颗狂躁不安的心,奇蹟般的,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知道,陆渊,一定有办法。 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一定能为他,劈开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 而此时,殿下的谢渊,看著龙椅上皇帝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和他身旁那些“仗义执言”的同僚们,心中,已经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张“免死金牌”,就是他谢家,最大的底气! 是足以让当今天子,都不得不低头的王牌! 陆渊啊陆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抓住了我们的一些把柄,就能扳倒我谢家?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底蕴! 什么叫做,传承数百年的,真正的力量! 就在谢氏一党,以为大局已定,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终於在金鑾殿上,响了起来。 “陛下。” 陆渊,终於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对著赵恆,微微躬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定北王,在先帝遗詔这张王牌面前,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臣,有本要奏。” 当陆渊那平静的声音在金鑾殿上响起时,整个大殿的嘈杂,瞬间为之一空。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支持谢氏的官员,眼中带著一丝看好戏的轻蔑。他们不相信,在先帝遗詔这块铁板面前,陆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皇帝赵恆,则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渊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神色自若。 他先是转身,对著御案上那份明黄色的詔书,深深一揖。 “先帝遗詔,乃君父遗命,字字千钧,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渊和他的党羽们,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们本以为,陆渊会想尽办法,去质疑这道遗詔的真偽,或者用什么歪理邪说来否定它的效力。 可谁都没想到,他竟然……肯定了遗詔的效力! “皇室信誉,乃国之根基,重於泰山。陛下乃圣明之君,自然应当遵从先帝遗詔,以示孝道,以安天下。” 陆渊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对“祖宗之法”的尊重。 这一下,那些刚刚还在慷慨陈词,逼迫皇帝的官员们,彻底懵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这是什么路数? 定北王,竟然帮著他们说话? 难道,他真的被这道遗詔给镇住了,选择了退缩和妥协? 就在谢氏一党,心中刚刚升起一丝狂喜,以为大局已定,彻底安全了的时候。 陆渊,话锋陡然一转! 他的脸上,那份对先帝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森寒。 他的声音,也变得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棱,锐利而又冰冷。 “但是!” 这两个字,像一声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先帝遗詔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渊的手,指向那份詔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说,『免死一次』!” “只说,『保全家族传承』!” “敢问诸位大人,”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那些刚刚还在叫囂的官员,“遗詔上,可曾说过,不能革除他们的功名利禄?” “可曾说过,不能没收他们刮地三尺,搜刮来的亿万家產?” “可曾说过,不能將他们这些罪魁祸首,圈禁终身,永世不得踏出牢笼半步?”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那些官员头晕目眩,哑口无言!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第337章 诛心之策: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痛苦一万倍 遗詔只说了免死,保全家族传承。 可没说不能进行其他的惩罚啊! 这……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免死”这两个字上,却完全忽略了,在这两个字之外,还有著广阔的,可以操作的空间! 就在他们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陆渊,拋出了他最致命,也是最狠毒的一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视线,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谢渊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遗詔上,更没说,不能诛其……九族之外的……所有党羽!”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质问加起来,威力还要巨大! 整个金鑾殿,仿佛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 所有与谢氏有牵连的官员,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诛……诛杀所有党羽?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著,谢家的人,可以靠著遗詔活下来。 但是他们这些,为谢家卖命,帮谢家做事,与谢家有利益勾结的人,全都要死! 一个,都跑不掉! 这……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不!这比釜底抽薪还要狠毒! 这是要把大树的枝叶,全部剪光,只留下一根光禿禿的,等死的主干! 这一刻,他们才终於明白,陆渊的真正目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爭论遗詔的真假。 他將计就计,先是顺著你的话说,肯定遗詔的效力,让你放鬆警惕,让你以为自己贏了。 然后,他再从你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他要用这些党羽的命,来换取对谢氏的“法外开恩”! 他要让谢氏,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经营了数百年的关係网,被连根拔起,而他们,却因为那道“免死金牌”,连为党羽求情都做不到! 因为一旦求情,就等於承认了他们是一伙的! 好狠! 好毒! 好一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好一招,杀人诛心! 龙椅之上,原本脸色铁青的皇帝赵恆,在听完陆渊这番话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只觉得胸中那股憋了半天的恶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著陆渊,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讚嘆。 妙啊! 实在是太妙了! 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遵守了先帝遗詔,保全了皇室的信誉。 又將谢氏这个毒瘤,彻底剷除,永绝后患! 还能顺便,將朝堂上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次性,清理个乾乾净净! 一石三鸟!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陆渊的声音,还在金鑾殿上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將他那残忍而又周密的惩罚方案,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陛下,臣以为,对陈郡谢氏的处置,当分为三步。”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第一,『革其功名』!” “谢氏一族,自家主谢渊以下,所有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官居何位,一律革除所有功名、官职、爵位!自此以后,谢氏子弟,及其三代以內的旁系血亲,永世不得参加科举,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此言一出,谢渊的身子,猛地一颤。 革除功名,永不敘用! 这对於一个以“诗书传家”、“簪缨世族”为荣的家族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將彻底被踢出这个帝国的权力中心! 意味著,他们將从高高在上的士族门阀,一夜之间,沦为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白身! 他们將再也无法通过科举,进入官场。 再也无法利用权力,去影响朝政。 再也无法享受那种,一言可决他人生死的,人上人的滋味! 这是对他们社会地位的,彻底抹杀! 是精神上的,凌迟处死! “第二,”陆渊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冷酷,“『没收家產』!” “將陈郡谢氏,及其所有党羽名下,通过贪腐、走私、侵吞、盘剥等非法手段,获取的所有家產,包括但不限於土地、房產、金银、珠宝、商铺、钱庄,全部查抄没收,充入国库!” “至於他们谢家的祖宅和宗祠,可以按照先帝遗詔,予以『保全』。” 陆渊特意在“保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就让他们,守著那座空荡荡的宅子,守著那些冰冷的牌位,去回忆他们往日的荣光吧。”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让他们从富可敌国的云端,一夜之间,跌落到一无所有的泥潭! 让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家族数百年,一代代人,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积累起来的亿万財富,化为乌有! 让他们从锦衣玉食,沦落到粗茶淡饭,甚至,食不果腹!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彻底崩溃! 这是对他们物质基础的,毁灭性打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陆渊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下那些已经面如死灰的官员,“『诛其党羽』!” “凡是参与了谢氏谋逆大案,为他们通风报信,为他们转移赃款,为他们充当保护伞的,所有官员、商贾、门客……一个不留,全部,依法严惩!” “罪大恶劣者,斩立决!” “罪行稍轻者,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至於如何界定,锦衣卫的卷宗里,记录得清清楚楚,谁也別想抵赖,谁也別想逃脱!” 这一步,才是真正的,诛心之策! 谢氏为什么能屹立四百年不倒? 靠的不是他们家族那几百口人。 靠的,是他们用联姻、恩惠、利益,编织起来的,那张遍布整个帝国的,庞大无比的关係网! 这张网,才是他们真正的力量源泉! 而现在,陆渊要做的,就是当著谢氏的面,將这张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网,一根线一根线地,全部剪断! 第338章 谢氏的崩溃:你好毒!百年荣华一朝丧尽! 將他们扶植起来的门生,一个个送上断头台! 將他们联姻的世家,一个个抄家流放! 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让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 而他们自己,却因为那道可笑的“免死遗詔”,连为自己的党羽,说一句求情的话都做不到! 他们只能看著,只能听著,在圈禁的牢笼里,度过余生。 每天,都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今天,吏部侍郎张家被抄了。 明天,户部主事李家被斩了。 后天,江南最大的丝绸商王家,全家被流放了…… 这些,都曾是他们谢家最忠实的走狗,最得力的臂助。 现在,却都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 这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一切崩塌,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这种被天下人唾骂,被所有盟友怨恨的滋味,这种被彻底孤立,遗臭万年的下场…… 这,比直接一刀杀了他们,要痛苦一万倍! 这才是,最残忍,最彻底的,诛心之策! 当陆渊说完这三步处置方案后,整个金鑾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狠辣无比,却又滴水不漏的计策,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谢氏的党羽,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著,更有甚者,已经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们看向陆渊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这个人,不是人! 他是个魔鬼! 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魔鬼! 而龙椅之上,皇帝赵恆,在听完陆渊的全部计划后,只觉得通体舒畅,前所未有的痛快! 好! 太好了! 这才是,对付这群蛀虫,最好的办法! 他看著殿下,那个已经彻底呆住,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谢渊,眼中,充满了快意的冷笑。 谢渊,你不是有先帝遗詔吗? 你不是要保全家族传承吗? 朕,成全你! 朕就让你,和你的子子孙孙,守著你们谢家那块破牌坊,当一辈子的活死人! 朕要让你们,亲眼看著,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化为飞灰的! 朕要让你们,遗臭万年! 当陆渊那诛心三策,如同三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谢渊的心臟时。 这位陈郡谢氏的家主,那张从始至终都保持著“从容”和“镇定”的脸,终於,一寸一寸地,崩裂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赤红一片。 他死死地盯著陆渊,那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轻蔑,也不再是胜券在握的得意,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悔恨,和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疯狂! “不……不……” 他嘴唇哆嗦著,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已经拿出了那张足以逆转乾坤的“免死金牌”! 他明明已经用“祖宗之法”和“皇室信誉”,將皇帝逼入了绝境! 他明明,已经贏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陆渊,这个年轻人,竟然能想出如此……如此歹毒的计策! 革除功名! 没收家產! 诛杀党羽! 这三条,哪一条,不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痛苦? 谢家,之所以是谢家,靠的是什么? 是那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是那富可敌国的海量財富!是那士林领袖的无上清誉! 而现在,陆渊要將这一切,全部,从他们身上剥夺! 只给他们留下一条,苟延残喘的贱命! 让他们守著一个空壳子的家族,在天下人的唾骂和鄙夷中,当一辈子的活死人! 这,哪里是饶恕? 这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最残忍的羞辱! “你好毒!!” 谢渊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指著陆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变得尖锐而又扭曲,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仙风道骨。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陆渊!你……你不得好死!!” 他嘶吼著,挣扎著,想要衝上去,和陆渊拼命。 然而,沉重的镣銬,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那衰老的身躯,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已经达到了极限。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谢渊的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洒下了一片刺目的血雾。 紧接著,他双眼一翻,那具一直挺得笔直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昏死过去。 这位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百年世家家主,在陆渊这诛心三策的面前,终於,彻底地,精神崩溃了。 看著昏死过去的谢渊,和他身后那些,一个个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谢氏族人。 金鑾殿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而龙椅之上,皇帝赵恆,在看到谢渊吐血昏厥的那一刻,只觉得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 “好!” 他龙顏大悦,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大殿。 “就按定北王说的办!”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扫过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谢氏党羽。 “传朕旨意!” “陈郡谢氏,罪大恶极,本应满门抄斩!但念先帝遗詔,法外开恩,死罪可免!” “然,活罪难逃!” “自即日起,革除谢氏全族所有功名爵位,三代之內,永不敘用!” “查抄其所有非法家產,充入国库!” “家主谢渊,及其核心罪犯,著圈禁於宗祠之內,终身不得外出!” “至於其党羽……” 赵恆的声音,陡然一寒,杀机毕露! “著,锦衣卫、刑部、大理寺,联合办案!根据定北王提供的名单,一一核实,从严,从重,从快,处置!” “凡罪证確凿者,一律,严惩不贷!” “朕的江山,绝不容许任何蛀虫,盘踞其上!” “一个,都不能留!” 皇帝的旨意,一字一句,如同天宪,宣告了陈郡谢氏,这个传承了四百年,曾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百年世家,最终的命运。 一场针对帝国最大毒瘤的清算,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更彻底,更诛心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谢氏,没有被灭族。 第339章 谢家百年积蓄,国库一夜爆满! 但他们,比被灭族,还要悽惨。 他们的荣耀,他们的財富,他们的权力,他们的一切,都在这一天,被碾得粉碎。 百年荣华,一朝尽丧。 从云端,跌入了尘埃。 而隨著圣旨的下达,整个大乾王朝的官场,也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无数与谢氏有关联的官员,被从家中拖出,押入天牢。 他们的哀嚎和求饶声,响彻了京城的天空。 陆渊站在殿中,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因为他知道,剷除一个谢家,只是一个开始。 附著在这个帝国身上的毒瘤,又何止一个谢家?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而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走上殿来,在他的耳边,低声稟报了一句。 陆渊的眉头,微微一挑,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他转过身,对刚刚下达完旨意,心情正好的赵恆,躬身说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在查抄谢氏一族的秘密金库时,我们,发现了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陆渊的声音在刚刚平息下来的金鑾殿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刚刚下达完那道诛心圣旨,正觉通体舒畅的皇帝赵恆,闻言將视线投了过来,龙顏大悦之下,他的语气也显得格外宽和:“哦?定北王还有何事?但讲无妨!” 那些刚刚逃过一劫,以为自己只是被牵连,尚能保全性命的谢氏党羽,在听到陆渊又一次开口时,心臟猛地一缩,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这个煞星,又想干什么? 他们已经被陆渊那层出不穷的狠辣手段,彻底嚇破了胆。 陆渊没有理会那些人惊惧的反应,他侧过身,对著皇帝躬身一礼,语调平稳地匯报:“在查抄谢氏一族位於京郊的一处秘密庄园时,锦衣卫发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金库。” “哦?金库?”赵恆来了兴致,“里头有多少財物?可能值个几百万两?” 在他想来,谢家虽富,但毕竟要维持庞大的家族开销和关係网,一个秘密金库,能有个几百万两的现银,已经算是顶天了。 然而,陆渊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陛下。”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便让那个数字听起来不那么骇人听闻。 “金库分为三层,层层设防,机关重重。最上层,堆满了来自各地的珍奇异宝、古玩字画,其价值,初步估算,不下千万两白银。”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千万两白!一个金库的上层,就堪比国库数年的收入了! 赵恆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追问道:“那下面两层呢?” “中层,存放的是黄金。不是一箱一箱的,而是……融成了一块一块巨大的金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共计,一百七十万两黄金。” “轰!”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金鑾殿彻底炸了。 一百七十万两黄金!按照一比十的兑换率,那就是一千七百万两白银! 许多官员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他们一辈子,连一万两黄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赵恆的身躯也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扶住了龙椅的扶手,才稳住身形。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那……最下层呢?”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陆渊抬起头,直视著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最下层,没有金银,只有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放满了……帐本和地契。” “帐本?”赵恆一愣。 “是的,陛下。”陆渊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是陈郡谢氏,数百年来,通过各种手段,在整个大乾王朝,所控制的所有產业的帐本。包括盐铁、漕运、矿山、钱庄,以及……与草原蛮族和海外倭寇走私的全部记录。” “而那些地契,则更为惊人。谢氏以各种名目,或巧取豪夺,或低价兼併,在大乾最富庶的江南、中原等地,占据了超过三百万顷的良田!” “三……三百万顷?” 吏部尚书张承业失声惊呼,他那张老脸,因为震惊而扭曲。 大乾立国之初,举全国之力清丈田亩,登记在册的官田民田,加起来也不过七百余万顷! 这谢家一个家族,竟然就占据了天下近半的良田? 这已经不是蛀虫了!这是附在帝国身上,疯狂吸血的巨大水蛭! 赵恆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灾民。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土地被兼併,不得不卖儿卖女的农户。 他想起了边关將士们,因为军餉被剋扣,连冬衣都穿不暖的窘境。 原来,帝国的血,都被这些畜生,吸到了他们那不见天日的地下金库里! “好!好一个陈郡谢氏!好一个四百年簪缨世族!”赵恆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陆渊没有停下,他继续拋出更重磅的消息。 “陛下,这还仅仅是谢家本家的一个金库。按照锦衣卫连夜审讯的结果,谢氏的每一个核心党羽,都有类似的藏宝地。如果將这些財富全部清缴,臣做了一个最保守的估算。”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至少,能从这颗大毒瘤和它腐烂的根繫上,挖出价值……三万两白银的財富!” 三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砸得满朝文武,头晕眼花,几乎窒息。 大乾王朝一年的財政总收入,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万两左右。 三万两,相当於帝国十五年的全部財政收入!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財富! 赵恆呆住了。 他怔怔地坐在龙椅上,脑海中一片空白。愤怒、震惊、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只知道,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情。 第340章 新政一出天下惊,万民高呼定北王! 他可以给边关的將士换上最好的鎧甲,最优良的战马! 他可以给天下的百姓,免除三年的赋税! 他可以修缮黄河大堤,可以开凿千里运河! 他可以……实现他所有,曾经以为是痴人说梦的,雄心壮志! 而这一切,都拜身旁这个年轻人所赐。 赵恆的目光,缓缓转向陆渊。他看到陆渊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仿佛那三万万两,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数字。 这份平静,让赵恆那颗狂跳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定北王。”赵恆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这笔钱,朕,该如何用?” 他没有说“朕要如何用”,而是问“朕该如何用”。一字之差,代表著他將这笔惊天財富的处置权,完全交给了陆渊。 陆渊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陛下,臣以为,这笔钱,取之於民,当用之於民。取之於国,当用之於国!” “臣请陛下,以此笔巨款,成立『国家振兴基金』!” “其一,用於全国军队革新。淘汰老旧兵器,普及火器,建立新式陆军与海军,將大乾的军队,打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雄师!” “其二,用於全国基础设施建设。修路,架桥,兴修水利,让帝国的血脉,畅通无阻!” “其三,用於北境与南疆的开发。迁徙百姓,建立城池,將那片蛮荒之地,彻底变成我大乾的沃土!” “其四,用於改善民生。建立普惠学堂,让寒门子弟有书可读;建立惠民医馆,让贫苦百姓有病可医!”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恆的心上。 这哪里是一个臣子的建议? 这分明是一幅,波澜壮阔的,开创盛世的宏伟蓝图! 赵恆的眼眶,湿润了。 他看著眼前的陆渊,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王爷,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感慨与豪情。 得此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准!” 赵恆猛地站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无比高亢。 “朕,全都准了!” “从今日起,由定北王陆渊,全权主持此事!朕,举全国之力,支持你!” “朕要让这笔从蛀虫身上挖出来的脏钱,变成浇灌我大乾江山的甘泉!” “朕要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煌煌盛世!” 皇帝的声音,在金鑾殿上空,久久迴荡。 一场由一笔惊天財富引发的,史无前例地,席捲整个帝国的变革,就此拉开了序幕。 圣旨一下,整个大乾王朝,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工地。 谢氏及其党羽被清算后,空出来的无数职位,被陆渊从寒门和底层提拔上来的,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官员所填补。他们对陆渊的改革理念,奉若圭臬,执行起来,不打任何折扣。 而那笔高达三万万两的“国家振兴基金”,则为这场史无前例地变革,提供了最坚实的物质保障。 在陆渊的主持下,三个核心部门被迅速建立起来。 “国家发展司”,由户部尚书牵头,专门负责规划和监督全国的基础设施建设。 “军备革新院”,由兵部尚书掛帅,陆渊亲自兼任总顾问,负责新式军队的组建和训练。 “民生改善署”,由新上任的吏部尚主理,致力於教育和医疗的普及。 一时间,无数的政令,从京城发出,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江南,太湖之畔。 曾经属於谢家的万顷良田,如今被一面面崭新的木牌分割开来。 新上任的苏州知府,正站在高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宣读著新鲜出炉的《新土地法》。 “奉定北王令,《新土地法》即日推行!凡无地、少地之农户,皆可按户中人丁,分得田地!每丁三十亩,十年內,只需缴纳三成田租,十年后,此田,便永为其所有!” “轰!” 高台下,数万名衣衫襤褸的佃户和流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沸腾了! 分田地! 而且十年后,就永远是自己的了! 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农,颤抖著跪倒在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著旁边官差的裤腿,一遍又一遍地確认:“官爷……这……这是真的吗?我们这些给谢家当了一辈子牛马的佃户,真的……真的能有自己的地了?” 那年轻的官差,也是穷苦出身,看著老农那布满希冀和泪水的脸,眼眶也红了。他重重地点头:“老丈,是真的!这是定北王殿下,给咱们全天下穷苦人的恩典啊!” “噗通!” 老农鬆开了手,朝著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定北王殿下……您是活菩萨啊!” “活菩萨啊!”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农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哭著,笑著,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著他们对这场变革的拥护。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解放生產力”,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牛马,他们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通济门外。 一座巨大的,占地上百亩的建筑群,拔地而起。这里,是刚刚成立的“京城兵器总厂”。 数千名从全国各地招募来的,最顶尖的工匠,正在这里,夜以继日地忙碌著。 高大的熔炉里,铁水奔流。 巨大的水力锻锤下,火星四溅。 一条条崭新的,泛著幽蓝色光芒的枪管,正在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 这是陆渊亲自设计的,名为“乾元一式”的燧发火枪。 相比於之前军队装备的那些粗製滥造的火绳枪,这种新式火枪,不仅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而且,极大地简化了装填步骤,射速提升了三倍不止! 军备革新院的院正,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將军,正抚摸著一支刚刚出厂的火枪,激动得浑身发抖。 “神物!这简直是神物啊!” 他戎马一生,深知这种武器一旦大规模列装,对於军队的战斗力,將是何等顛覆性的提升! 第341章 陛下金口玉言:这江山,咱俩分! “传我將令!”老將军转身,对著身后的部將吼道,“將第一批生產出的一千支『乾元一式』,立刻送往京郊大营!我要让那些兔崽子们,立刻开始换装训练!” “还有,告诉兵工厂的人,给我三班倒,人歇炉子不歇!王爷说了,一年之內,他要看到十万支火枪!一支都不能少!” 土地、军队……变革的浪潮,席捲了每一个领域。 新的《商法》颁布,废除了层层的关卡和苛捐杂税,统一了度量衡,极大地鼓励了商业贸易。一时间,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古老的丝绸之路,再次焕发了生机。 新的《税法》出台,以“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为核心,彻底改变了千百年来,赋税压力只落在农民身上的不公局面。国库的收入,在减轻了农民负担的同时,不降反升,愈发充盈。 短短一年时间,整个大乾帝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粮仓里,堆满了新收的粮食。 官道上,跑著满载货物的马车。 城镇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商铺和作坊。 而百姓的脸上,也渐渐褪去了往日的麻木和愁苦,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已经不再是遥远的轮廓,而是正在发生的,触手可及的现实。 而缔造了这一切的那个名字——定北王陆渊,更是被天下百姓,传颂到了一个神圣的高度。 各地甚至自发地,为他修建了生祠。 祠堂里,不供神佛,只供奉著“定北王陆渊”的长生牌位,香火之鼎盛,甚至超过了许多名山古剎。 对於这一切,陆渊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王府里,处理著雪片般飞来的,来自帝国各地的公务。 他很少出现在公眾面前,但他的每一道命令,都在深刻地,改变著这个国家。 这一日,刚刚处理完一份关於黄河大堤修缮方案的奏报,陆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茶杯,准备小憩片刻。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请您即刻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陆渊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如今朝政稳定,新政推行顺利,赵恆已经很少会如此急切地召见自己了。 会是什么事? 他没有多想,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起身,向著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预料到,这一次的召见,將会把他的权势,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是亘古未有的,顶峰。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 与外面那个热火朝天、日新月异的大乾帝国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寧静。 皇帝赵恆,没有穿那身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宽鬆舒適的道服,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的面前,摆著一个小小的炼丹炉,炉火正旺,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自从陆渊接管了绝大部分朝政之后,这位年轻的帝王,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下子清閒了下来。他迷上了道家的养生之术,每日不是打坐吐纳,就是研究丹经,日子过得好不愜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脚步声,赵恆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走进来的陆渊,他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隨意地招了招手。 “陆渊,你来啦。坐。” “臣,参见陛下。”陆渊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你我之间,还搞这些虚礼做什么。”赵恆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个蒲团,“来,坐下说话。” 陆渊依言坐下。 大太监王德全,识趣地为两人奉上香茗,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御书房的门。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只剩下了君臣二人。 赵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陆渊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激,有倚重,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陆渊啊。”赵恆幽幽地开口,打破了寧静,“你知道吗,朕最近常常在做一个梦。”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朕梦见,父皇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谢家权倾朝野,朕这个太子,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天想的,不是如何治理国家,而是如何才能在那些豺狼虎豹的环伺下,活下去。” 赵恆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朕登基之后,本以为可以大展拳脚。可结果呢?还是被谢家,被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压得喘不过气来。朕空有九五至尊的名头,却连一道真正属於自己的旨意,都出不了紫禁城。” “朕那时候,真的……很绝望。” 他看著陆渊,眼神变得无比真诚。 “直到,你的出现。” “是你,帮朕扳倒了谢家,清扫了朝堂。是你,给朕带来了那笔想都不敢想的財富。也是你,为朕擘画了如今这个,朕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盛世蓝图。” 赵恆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整个皇宫,远处,是繁华的京城。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片属於他的江山,所焕发出的勃勃生机。 “现在,国库充盈,百姓安乐,军队强大,四海昇平。朕这个皇帝,当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陆渊,目光灼灼。 “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朕,心里清楚得很。” 陆渊站起身,微微躬身:“陛下谬讚了。臣所做的一切,皆是臣子本分。若无陛下的信任和支持,臣亦是寸步难行。” “哈哈哈,你啊,还是这么谦虚。”赵恆大笑起来,他走上前,亲手將陆渊扶起。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 他盯著陆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都魂飞魄散的话。 “陆渊,朕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句心里话。” “这大乾的江山,太大了。朕的才能,有限。与其让朕这个庸才,坐在龙椅上,耽误了这盛世,不如……”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 第342章 世界那么大?西边还有个罗马帝国 “这半壁江山,愿与君共治!” 轰! 儘管陆渊的心境,早已修炼的古井无波,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心神,还是剧烈地动盪了一下。 与君共治! 自古以来,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权,是天底下最独占,最不容分享的东西。 而现在,赵恆,这个大乾王朝的九五之尊,竟然亲口说出,愿意和自己,平分这天下! 这已经不是信任和倚重了。 这是一种,近乎於託孤,甚至,是禪让的暗示! “陛下!”陆渊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此言,万万不可!臣,惶恐!陛下乃天命所归,臣,不过一介臣子,安敢有此僭越之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的反应,完全是出於一个臣子的本能。 然而,赵恆却笑了。 他笑的,很欣慰。 他上前,再次將陆渊扶起,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朕不是在试探你。朕,是认真的。” “朕也知道,你对这把龙椅,没有兴趣。你想要的,是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而朕想要的,是安安稳稳的,看著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他拉著陆渊,走回御案前,指著那堆积如山的奏摺。 “你看,这些东西,朕一看就头疼。而你,却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朕已经想好了。从今天起,凡军国大事,皆由你定北王府,先行议定,再呈报於朕。若无不妥,朕,便只管盖印。” “朕,累了。这治理天下的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赵恆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了一生的包袱,整个人都轻鬆了。 他转身,重新走回自己的蒲团,饶有兴致地,摆弄起了他的那个小丹炉。 “好了,就这么定了。朕要去炼丹了,你自便吧。” 他挥了挥手,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皇帝那副“从此不问世事”的悠閒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赵恆不是在开玩笑。 从这一刻起,他,陆渊,已然成为了这个庞大帝国,事实上的,最高决策者。 他手中的权力,已经超越了歷史上任何一个权臣,达到了人臣的极致。 他抬头,看向御书房墙壁上,悬掛著的那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尽收眼底。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就在他凝视著地图的西陲,那片代表著未知与蛮荒的区域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王德全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陛下,王爷!西域急报!一支从极西之地回来的商队,在玉门关外,遭到了不明身份的骑兵袭击,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拼死逃了回来,说是有……天大的情报,要面呈王爷!” 玉门关,大乾王朝最西边的雄关。 夕阳的余暉,將这座古老的关隘,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骑著一匹几乎快要累死的快马,衝进了定北王府。 “王爷!西域急报!” 书房內,陆渊放下了手中的地图,眉头微蹙。 自从他成为帝国的实际掌舵人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紧急的军情,绕过了所有部门,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襤褸的汉子,被两名侍卫架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被风沙吹得黝黑乾裂,眼神中,却透著一股惊人的坚毅和……恐惧。 “小人……小人张騫,叩见王爷!”汉子挣脱了侍卫的搀扶,挣扎著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你是那支从西方归来的商队的人?”陆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是!”张騫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陆渊,“王爷,我们……我们发现了……一个……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的情绪,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慢慢说,別急。”陆渊的声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从头说起。你们这支商队,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 张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神。 “回王爷,小人本是长安城的一个小货郎。三年前,听闻王爷颁布新商法,鼓励通商,便……便壮著胆子,和几个同乡,凑了一笔钱,组建了一支商队,想要去更西边的地方,闯一闯。” “我们穿过了西域诸国,越过了那片被称作『死亡之海』的大沙漠,翻过了高耸入云的雪山……我们一直往西走,走了整整两年!” 张騫的眼中,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那是一段,充满了艰辛与奇蹟的旅程。 “我们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国家和民族。他们有著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肤色和语言。我们在那里,用丝绸和瓷器,换取了大量的宝石和香料。” “就在我们准备返程的时候,我们从一个当地的王国里,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张騫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他们说,在那片土地的更西方,隔著一片蔚蓝的大海,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帝国。” “他们称呼那个帝国为……『罗马』!” “罗马?”陆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是的,罗马!”张騫重重地点头,“当地人对那个帝国,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他们说,那个罗马帝国,拥有著和我们大乾一样,甚至更加广袤的疆t域。” “他们的城市,是用巨大的石头建造的,宏伟壮丽,宛如神跡。” “他们的军队,被称为『军团』。每一个士兵,都穿著精良的铁甲,手持方盾和短剑,纪律严明,战无不胜!” “最重要的是……”张騫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不断地向外扩张!他们的势力,已经越过了那片大海,开始征服我们所在的这片大陆!我们听闻,已经有十几个小王国,被他们的军团所毁灭!” 第343章 上古预言竟成真?东西方要开战了 陆渊的表情,彻底凝重了起来。 一个同样庞大、同样强大、同样具有侵略性的帝国! 这已经不是西域那些小打小闹的城邦国家了。 这是一个,与大乾处於同一体量的,真正的,文明级的对手! “你们亲眼见过他们的军队吗?”陆渊追问道。 张騫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是听闻。但就在我们回程的路上,在快要抵达玉门关的时候,我们……我们遭到了袭击!” 他的眼中,迸发出了无尽的悲愤和恐惧。 “那是一支骑兵,人数不多,大概只有百余人。但他们……太可怕了!” “他们的战马,比我们大乾最好的战马还要高大。他们身上穿著我们从未见过的链甲,头上戴著遮住全脸的铁盔。他们用的武器,是一种十字形的,可以发射短矢的强弩,威力巨大,百步之內,能轻易射穿我们护卫的皮甲!” “他们的战术,也和草原人完全不同。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就像……就像一群在草原上狩猎的狼!” “我们三百多人的商队,在他们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到半个时辰,就……就全完了!” “小人是拼了命,才逃了出来……王爷,他们不是西域人,也不是草原人!小人听到了他们说话,那口音,和我们在西方听到的,关於那个罗马帝国的语言,很像!” “而且,他们在杀戮的时候,嘴里一直在高喊著一个词……” “什么词?”陆渊的心,沉了下去。 张騫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充满了血腥味的词。 “鹰旗!” “他们高喊著,『为了鹰旗的荣耀』!” 鹰旗! 陆渊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从最深处,翻出了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古籍。那是他当初在南疆,从一个古老部族的祭司手中得到的。 他迅速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一种古老的文字,记载著一段模糊不清的语言。 而在那段预言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用硃砂绘製的图案。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陆渊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夜幕笼罩的,遥远的西方天际。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名为“罗马”的帝国。 一支信奉“鹰旗”的军队。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著,那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古老预言。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一场真正的,前所未有的挑战,似乎,已经悄然来临。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陆渊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本古籍上,用硃砂绘製的雄鹰图案。 图案的旁边,是一行用南疆古语写下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讖语。 “当东方之龙,与西方之鹰,在世界之巔相遇,日月將为之失色,星辰將为之陨落。世界,將迎来新的黎明,或永恆的黑夜……” 东方之龙,指的无疑是歷代以龙为图腾的中原王朝。 而西方之鹰…… 陆渊的脑海中,浮现出张騫描述的,那些高喊著“为了鹰旗的荣耀”而衝锋的异族骑兵。 巧合吗? 陆渊从不相信巧合。 当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时,那往往,就是真相。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盘踞在帝国肌体上的世家门阀,是北方的草原蛮族,是南疆的瘴气与叛乱。 他以为,只要解决了这些內部和周边的威胁,他就能为这个国家,缔造一个千年不朽的盛世。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就像一个棋手,一直专注於自己面前这块小小的棋盘,运筹帷幄,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却猛然发现,在棋盘之外,还有另一个,同样强大,甚至可能更加强大的棋手,正在冷冷地,注视著自己。 並且,对方已经將第一颗棋子,落在了棋盘的边缘。 玉门关外的百人骑兵,那场看似偶然的屠杀,根本不是什么马匪劫掠。 那是一次试探! 一次来自遥远西方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军事侦察! 他们在试探大乾王朝的边防虚实,在评估大乾王朝的军事实力,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他们的到来。 陆渊仿佛能看到,在那片遥远的,被称作“罗马”的土地上,一个同样雄才大略的君主,正將他的目光,投向富饶的东方。 他们的扩张,不会停止。 两个同样处於上升期,同样充满了扩张欲望的庞大帝国,就像两颗在宇宙中高速运行的星辰,他们的轨道,已经註定了,將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发生剧烈的,无可避免的碰撞。 而那场碰撞的结果,正如预言所说。 要么,是其中一方,彻底碾压另一方,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统治整个已知世界的超级帝国,迎来“新的黎明”。 要么,是两败俱伤,將两个伟大的文明,一同拖入战爭的泥潭,耗尽最后一滴血,最终,一同走向衰亡,迎来“永恆的黑夜”。 没有第三种可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陆渊的心。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建立新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他本以为,这是在为盛世打下基石。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在为一场,决定整个文明生死存亡的,终极战爭,做准备。 而他的准备,还远远不够! 大乾的军队,虽然开始换装火器,但数量还远远不足,士兵的训练也才刚刚开始。 大乾的海军,更是连影子都还没有。 大乾对於“罗马”这个对手,除了一知半解的传闻,和张騫带回来的,那点可怜的情报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不知道对方的人口,不知道对方的疆域,不知道对方的政治体制,不知道对方的科技水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而现在,是敌在明,我在暗。 不!甚至,连敌人都还在暗处。 这种感觉,让一向掌控全局的陆渊,感到了久违的,一丝不安。 不行! 不能这么被动地等待下去! 他不能等到对方的军团,已经兵临城下的时候,才开始仓促应战。 他必须,主动出击! 第344章 別人打过来?不!我先派舰队去看 当然,不是指立刻发动一场远征。以大乾目前的国力,和对西方的了解程度,那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需要的,是情报! 是关於那个“罗马”帝国的,海量的,精准的,第一手的情报! 他需要知道,他的对手,究竟是谁。 他的脑海中,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开始迅速成型。 他抬起头,对著一旁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张騫说道:“张騫,你这次,立下了大功。你带回来的情报,价值连城。”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定北王府的人了。我会给你最好的伤药,最好的待遇。你的家人,我也会派人,妥善安置。” 张騫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挣扎著,想要再次叩头谢恩。 陆渊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然后,把你这一路上所有的所见所闻,无论巨细,全部,写下来,画下来!我要知道你走过的每一条路,遇到的每一个国家,听到的每一个故事!” “是!王爷!小人……遵命!就算是死,小人也一定完成任务!”张騫激动地吼道。 陆渊点了点头,隨即,对著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王府的亲卫,立刻走了进来。 “备马!我要立刻进宫,面见陛下!” 亲卫一愣,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深夜。 但看到陆渊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他立刻躬身领命:“是!” 陆渊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本南疆古籍,將它小心地收入怀中。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西方。 夜空中,星辰闪烁。 他知道,在这片星空的另一端,有一个强大的文明,正在崛起,正在扩张。 东方的龙,与西方的鹰。 宿命的对决,已然拉开序幕。 而他,陆渊,將代表这个东方的古老帝国,去迎接这场,不可避免的,文明的碰撞。 他不会等待黑夜的降临。 他要亲手,为这个世界,开创一个,由大乾主宰的,全新的黎明! 深夜的皇宫,灯火通明。 当陆渊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外时,皇帝赵恆正披著一件外衣,焦急地来回踱步。 显然,王德全已经將西域的急报,提前告知了他。 “陆渊!”一看到陆渊,赵恆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忧虑,“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罗马帝国?什么鹰旗?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位年轻的帝王,刚刚享受了没几天天下太平的好日子,就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消息,给打乱了所有的悠閒心境。 “陛下,请先进殿,臣,会向您详细解释。”陆渊的镇定,让赵恆稍稍安心了一些。 进入御书房,屏退了左右之后,陆渊將张騫的遭遇,以及自己关於“罗马”帝国的推测,原原本本地,向赵恆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南疆古籍,翻到了记载著预言的那一页。 “陛下,请看。这是臣数年前,在南疆偶然所得。当时只以为是无稽之谈,但现在看来,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赵恆凑上前,借著烛光,仔细看著那古老的文字和那个雄鹰的图案。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东方之龙……西方之鹰……新的黎明或永恆的黑夜……”他喃喃地念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作为一个帝王,他可以不信鬼神,但对於这种关乎国运的“天命”预言,却不能不心存敬畏。 “你的意思是……”赵恆抬起头,看著陆渊,“这个所谓的罗马帝国,真的存在?而且,他们……迟早会和我们,打一仗?” “不是迟早,陛下。”陆渊纠正道,“是以一种,我们预想不到的速度。玉门关外的衝突,就是第一个信號。臣断定,这绝不是最后一次。他们的侦察和试探,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入。” “那……那该如何是好?”赵恆彻底慌了神,“要不,朕立刻下令,增兵西域!在玉门关外,再修建几座关隘,將他们,挡在国门之外!” 这是最符合常理,也是最保守的应对方式。 然而,陆渊却摇了摇头。 “陛下,固守,是下下之策。” “为何?”赵恆不解。 “因为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陆渊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军队,不知道他们的武器有多精良,更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发动真正的攻击。” “仅仅是增兵西域,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若是他们不从陆路,而是从我们从未涉足过的海路,绕到我们的背后呢?” “从海路?”赵恆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可能?那大海,无边无际,风浪莫测……” “对我们来说,是无边无际。但对他们呢?”陆渊反问道,“张騫说,他们是从海的另一边,过来的。这说明,他们拥有,我们所不具备的,远洋航行的能力!” “一个文明,既然能跨越海洋去征服別人,那他们的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必然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 “我们不能再用固有的思维,去看待这个世界了,陛下。因为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陆渊的一番话,彻底顛覆了赵恆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一直生活在庭院里的人,突然被人告知,庭院之外,还有著广阔无垠的天地。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赵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依赖。 每当遇到这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难题时,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將希望寄托在陆渊身上。 陆渊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拋出了自己那个,酝酿已久的,疯狂的计划。 “陛下,臣以为,应对未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探索未知。” “与其被动地等待敌人打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去弄清楚,我们的对手,究竟有多强大!” “臣,向陛下请旨!” 陆渊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响彻整个御书房。 第345章 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望远镜问世! “请陛下准许臣,动用『国家振兴基金』,集结全国最优秀的工匠、学者和水手,组建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 “这支舰队,不为征服,不为殖民,只为探索!” “它的任务,是向东,去寻找海洋的尽头!是向西,去寻找那个名为『罗马』的帝国!是绘製出完整的世界地图,是与所有我们遇到的文明,建立联繫,互通有无!” “臣,將这支舰队,命名为——『探索舰队』!” 赵恆彻底被陆渊这个宏伟的计划,给震惊的呆立当场。 组建一支庞大的舰队,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雄心!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帝王,对於开疆拓土的理解。 这是一种,属於整个文明的,对於未知的好奇与渴望! 短暂的震惊之后,赵恆的胸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炙热的豪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悬掛著大乾龙旗的无敌舰队,航行在异域的海洋上,將帝国的威名,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史书上,他赵恆的名字,將和这支伟大的舰队,一同被载入史册,成为开创了新纪元的,千古一帝! “好!”赵恆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一把將陆渊拉起,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臂,“好一个『探索舰队』!好一个『主动走出去』!” “朕,准了!” “朕不仅准了,朕还要给你,最大的支持!钱,要多少,朕给多少!人,要谁,朕给你调谁!” “陆渊,你放手去做!” “朕要让这支『探索舰队』,成为我大乾的眼睛,去看清这个世界!成为我大乾的拳头,去迎接任何敢於挑战我们的敌人!” 得到了皇帝的全力支持,陆渊那颗因为未知而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乾王朝的国策,將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从內敛的,守成的黄土文明,转向开放的,进取的海洋文明。 而这一切,都將从他手中,这支即將诞生的“探索舰队”,开始。 他躬身,郑重一拜。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 窗外,夜色正浓。 但一个新的,属於大航海的时代,其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已经悄然,划破了东方的天际。 皇帝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帝国。 “组建探索舰队,远航四海,绘製坤舆万国全图!” 这道旨意,在朝野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保守派的官员,认为这是好大喜功,劳民伤財,有违祖宗安土重迁的古训。 而以年轻官员为主的改革派,则对此,报以了极大的热情,认为这是彰显国威,开创万世基业的壮举。 但在赵恆和陆渊这两大巨头的全力推动下,所有的反对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 很快,在陆渊的亲自规划下,一个全新的,凌驾於六部之上的临时机构,在京城掛牌成立。 它的名字,简单而又响亮——皇家科学院。 这个机构的任务,只有一个:为即將到来的大航海时代,提供一切必要的技术支持。 陆渊以定北王的名义,向全天下,发布了一道“求贤令”。 “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皆可到皇家科学院应募。一经录用,待遇从优,功勋卓著者,可封爵赏的!” 这道求贤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一时间,无数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鬱郁不得志的学者方士,甚至是身负案底的机关术大师,都从帝国的各个角落,涌向了京城。 他们之中,有精通造船的世家传人,有擅长观测星象的钦天监官员,有对冶炼和铸造,有著疯狂热情的匠人,甚至还有几个,因为研究“奇技淫巧”而被主流士林所不容的“怪人”。 在过去,他们或许会被视为不务正业。 但现在,在陆渊的眼中,他们,全都是帝国最宝贵的財富。 陆渊將这些人,全部招入麾下,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他將皇家科学院,分成了四个主要部门:船舶司、航行司、材料司和格物司。 船舶司,负责设计和建造,能够抵御远洋风浪的,新式宝船。 航行司,负责研究和改良,能够在茫茫大海上,精確定位方向和位置的工具。 材料司,负责研发更坚固的木材处理技术,更耐腐蚀的金属,以及更坚韧的帆布。 而最后的格物司,则是一个,最为神秘的部门。它由陆渊亲自掌管,研究的,都是一些,超出了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的东西。 这一日,格物司內。 陆渊召集了几名,在光学和琉璃製造方面,最有造诣的工匠。 他的面前,摆著几块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透明的水晶和琉璃。 “诸位,请看。”陆渊拿起一块中间厚、边缘薄的凸透镜,“此物,可將光线匯聚於一点,能將远处的景象,放大。” 他又拿起一块中间薄、边缘厚的凹透镜。 “而此物,可將光线发散。若將此二物,以特定的距离,组合在一起……” 陆渊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张他亲手绘製的图纸。 图纸上,是一个由两个镜片和一段可以伸缩的铜管,组成的奇怪装置。 “我们,或许就能看到,肉眼所无法看到的,远方。” 几名工匠,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將两块琉璃片组合在一起,就能看得更远? 这……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老工匠,迟疑地开口:“王爷……恕老朽愚钝。这琉璃,不过是玩物罢了,如何能有此等,千里眼般的神效?” 陆渊笑了笑,他知道,跟他们解释光学的折射原理,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他將图纸,推到眾人面前,“朕,不要你们理解,朕,只要你们,按照这张图纸,將它,给朕造出来!” 第346章 老傢伙们不行了,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需要什么材料,科学院的府库里,应有尽有!需要多少人手,朕立刻给你们调拨!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朕要看到,成品!” 看著王爷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几名工匠,不敢再多言,只能领命。 接下来的一个月,格物司的工匠们,几乎是吃住都在工坊里。 他们按照图纸,反覆试验。 失败了,就推倒重来。 镜片的曲率不对,就重新打磨。 镜筒的距离不准,就反覆调试。 在耗费了上百块上等水晶,和无数心血之后。 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 当那名老工匠,將两片打磨好的镜片,小心翼翼地装入一根黄铜製成的伸缩管中,然后,將眼睛,凑到目镜前,对准了窗外远处,皇宫的角楼时。 他的手,猛地一抖! 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天……天哪……” 他的嘴唇,哆嗦著,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在他的视野中,那原本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角楼,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看清,角楼屋檐下,每一块瓦片的纹路!能看清,角楼上,那名守卫脸上,因为打哈欠而流出的眼泪! 这……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成功了!成功了!王爷!我们成功了!” 老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举著手中那个不起眼的铜管,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整个格物司,瞬间沸腾了! 当陆渊闻讯赶来,从老工匠手中,接过这人类歷史上,第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望远镜时。 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他將望远镜,举向远方。 透过那小小的镜片,一个全新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清晰的世界,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发明。 这是人类的视野,第一次,突破了生理的极限。 这是大乾王朝,睁开眼睛,看世界的第一步。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皇家科学院的其他部门,一场同样深刻的技术爆炸,也正在悄然发生。 更坚固的,採用了“龙骨水密隔舱”结构的新式福船,已经铺设好了龙骨。 改良过的,装在万向节上,即便在剧烈顛簸的船上,也能稳定指向的指南针,已经製作完成。 一种通过测量太阳和北极星高度,来確定纬度的“牵星术”,正在被一群钦天监的学者,完善和简化。 科技的种子,一旦被播下,並给予了合適的土壤和阳光,它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是超乎想像的。 一个属於大乾的,科技大爆炸的时代,已经来临。 而这一切,都將为那支承载著一个文明梦想的舰队,提供最坚实的,远航的翅膀。 皇家科学院內,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学者们激烈的爭论声,昼夜不息。 新式的宝船正在建造,先进的航海仪器正在研发,一切都在向著陆渊预想的方向,有条不紊地推进。 然而,陆渊的目光,却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站在王府的演武场上,看著眼前一排排,正在队列训练的,新招募的士兵。 他们穿著统一的制式军服,手中拿著的,不再是长矛大刀,而是一支支沉重的,还没有安装燧发装置的训练用火枪。 一名三十多岁,面容坚毅的年轻將领,正用嘶哑的嗓子,大声地吼著口令。 “举枪!” “开火!” “装填!” 士兵们的动作,还很生疏,甚至有些可笑。有人在模擬装填火药时,把纸壳捅破了;有人在做出射击动作时,被那並不存在的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引来了一阵鬨笑。 那年轻將领气得脸色铁青,正要上前训斥。 “霍去病。”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年轻將领浑身一震,立刻转身,对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陆渊,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末將,参见王爷!” 这个名叫霍去病的年轻將领,是陆渊从边军之中,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出身寒微,但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更难得的是,他有著一股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对新事物,极强的接受能力。 陆渊將他调入京城,任命为新组建的“神机营”的统领,负责训练大乾的第一支,完全由火器装备的现代化部队。 “训练得如何了?”陆渊的视线,扫过那些新兵,脸上看不出喜怒。 霍去p病的老脸一红,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回王爷……末將无能。这些兵,都是新招的,以前连锄头都没摸过。让他们用惯了刀枪的手,去摆弄这些精细的火器,实在是……太难了。” “而且,军中不少老將,对火器,也颇有微词。他们觉得,这东西,装填繁琐,雨天不能用,远不如弓马骑射来得实在。背地里,都说末將这是在……不务正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任何一场变革,都会遇到阻力。尤其是,军事上的变革。” “那些老將,他们的经验,来自过去。他们用刀枪,打了一辈子的胜仗,你让他们相信,这些烧火棍,比他们手中的宝刀,还要厉害,他们自然是不信的。” “所以,朕让你来做这件事。因为你年轻,你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根深蒂固的老规矩。你像一张白纸,朕在上面,才能画出,最新的图画。” 陆渊的话,让霍去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王爷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不要理会那些閒言碎语。”陆渊的声音,斩钉截铁,“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朕要在这座演武场上,看到一支,令行禁止,枪出如龙的,真正的神机营!” “朕会安排一次,神机营与京城最精锐的,御林军骑兵的,实战对抗演习。” “朕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一个时代,是如何结束的。另一个时代,又是如何开始的!” “你,有没有信心?”陆渊盯著霍去病的眼睛。 霍去病的胸膛,猛地一挺,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道:“有!末將,誓死完成任务!” 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帝国的未来,不能只靠他一个人。 他需要培养出,像霍去病这样,能够理解並执行他战略意图的,新一代的將领。 第347章 困扰中原千年的蛮族?直接收编了! 他们,才是帝国未来,最锋利的剑。 而在京城南方的,一座新建的港口城市,“南洋港”內。 另一场,关於人才的培养,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里,是“大乾皇家航海学院”的所在地。 与京城那些需要家世背景的国子监不同,这座学院的招生,只有一个要求: “年满十六,未满二十,身体康健,不畏风浪,有志於四海者,皆可报名。” 一时间,无数生活在沿海,对大海充满了嚮往,却又苦於没有出路的年轻人,蜂拥而至。 他们之中,有渔民的儿子,有破產商人的子弟,甚至还有一些,曾经在海边討生活的,水性极好的“浪里白条”。 他们在这里,学习著一些,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如何看懂星图,如何使用六分仪,如何计算航速和航向,如何辨別风向和洋流…… 他们的老师,有从钦天监请来的天文学家,有经验丰富的老船长,甚至还有,那个从西方九死一生回来的,张騫。 张騫的身体,在王府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基本痊癒。他將自己所有的经歷,都整理成了一本厚厚的《西行见闻录》,呈交给了陆渊。 而他自己,则主动请缨,来到了这座航海学院,担任教官。 他要將自己用生命换来的经验,传授给这些,即將替他,去完成未竟事业的年轻人。 在眾多的学员中,有一个年轻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叫郑和,原本是南疆的一个孤儿,在战乱中被陆渊所救,一直跟在陆渊身边,当一个不起眼的亲兵。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不爱说话,但那双眼睛,却总是闪烁著,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当陆渊宣布要组建探索舰队时,他是第一个,向陆渊请命,要求加入的人。 陆渊看出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冒险精神,便將他,送到了这里。 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无论是多么枯燥的理论知识,还是多么艰苦的体能训练,他总是学得最快,做得最好的那一个。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大海而生的。 这一天,陆渊悄然来到了航海学院,视察学员们的训练情况。 他看到,在模擬驾驶台上,郑和正沉著冷静地,指挥著他的“船员”,应对著教官设置的“风暴”考验。 他的每一个口令,都清晰而准確。 他的每一个判断,都果断而迅速。 在他的指挥下,那艘模擬的船只,虽然顛簸剧烈,却始终,没有偏离航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陆渊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为帝国,找到了未来最优秀的將领。 也为那支即將远航的舰队,找到了,最合適的,船长。 传承,正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进行著。 陆渊正在为这个庞大的帝国,留下他最宝贵的財富。 不是金钱,不是科技。 而是,人才。 是这些,將承载著他的意志,將大乾的龙旗,插遍世界每一个角落的,新一代的,年轻人。 就在大乾王朝的內部,因为即將到来的大航海时代,而进行著轰轰烈烈的技术革新和人才培养时。 北方的草原上,一场持续了数年的混乱,也终於,迎来了它的终局。 自从上一代草原雄主,铁木真,在与陆渊的对决中,含恨而终后。 那片广袤的草原,便失去了唯一的,能够统一所有部落的强权。 铁木真的几个儿子,为了爭夺他留下的汗位,打得不可开交。 而那些曾经被铁木真用武力强行整合的,大大小小的部落,也纷纷揭竿而起,重新宣布独立。 整个草原,再次陷入了群龙无首,四分五裂的,血腥內乱之中。 今天,你吞併我的牧场。 明天,我抢走你的牛羊。 曾经让中原王朝,闻风丧胆的草原铁骑,如今,却將他们最锋利的弯刀,砍向了自己的同胞。 对於这一切,坐镇京城的陆渊,一直冷眼旁观。 他没有像歷朝歷代的统治者那样,在草原內乱之时,急於出兵,试图用武力,去征服这片桀驁不驯的土地。 因为他知道,草原,太大了。 而草原上的民族,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单纯的军事征服,或许能取得一时的胜利,但只要中原王朝稍显颓势,他们便会立刻捲土重来。 这种以暴制暴的循环,持续了上千年,从未真正解决过问题。 陆渊,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 他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命令。 “开关市,互贸易!” 在长城沿线的几大重要关隘,原本戒备森严的关口,被重新打开。 一车又一车的,来自中原的物资,被运往了草原。 有牧民们急需的食盐、茶叶、铁锅。 有贵族们渴望的丝绸、瓷器、美酒。 价格,公道得令人难以置信。 一开始,那些互相征伐的草原部落,对此,还抱有警惕。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这种诱惑。 在连年的內战中,他们损失了太多的人口和牲畜。许多部落,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而现在,只要用几张不值钱的羊皮,或者几匹劣马,就能换来,足以让整个部落,安然度过寒冬的粮食和盐巴。 这种好事,谁能拒绝? 於是,越来越多的部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赶著牛羊,来到了长城脚下,与大乾的商人,进行贸易。 而陆渊的第二步棋,也隨之落下。 他授权边关的商人,向那些愿意与大乾交好的部落,提供“低息贷款”。 你可以没有牛羊,没有皮毛。 没关係。 大乾的钱庄,可以先借给你钱,让你去购买你需要的物资。 唯一的条件是,你需要用你的部落,或者你的牧场,作为抵押。 並且,你需要承诺,永远不与大乾为敌。 这对於那些,在內战中,已经山穷水尽的小部落来说,无异於救命的稻草。 他们纷纷与大乾,签订了协议。 用这种“经济援助”的方式,陆渊兵不血刃地,就將大半个草原,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 当然,对於那些,依旧顽固不化,试图通过战爭,来统一草原的,铁木真的后代们。 陆渊,也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第348章 舰队出征!目標是世界的尽头! 霍去病和他训练了半年的“神机营”,被派往了北方边境。 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 铁木真最强大的一个儿子,所率领的,號称“草原狼”的三万精锐铁骑,对上了霍去病的三千神机营步兵。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草原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在“乾元一式”燧发枪,那超过两百步的有效射程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还没来得及,衝到可以放箭的距离,就被神机营,那三段式的,连绵不绝的排枪射击,打得人仰马翻。 密集的弹雨,在草原骑兵的衝锋队列中,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以往,无往不利的骑兵衝锋,在钢铁与火药组成的新式防线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仅仅一个时辰。 三万铁骑,崩溃了。 他们扔下了上万具同伴的尸体,仓皇逃窜。 而神机营的伤亡,不足百人。 这一战,彻底打断了草原人的脊梁骨。 他们终於,惊恐地发现,时代,已经变了。 他们所依仗的,骑马与射箭的勇武,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在那种可以喷射火焰和钢铁的“妖术”面前,已经,不堪一击。 胡萝卜,加大棒。 经济的渗透,与军事的威慑。 双管齐下。 草原上,所有的部落,终於,都选择了,向那个端坐在京城龙椅之后的,年轻王爷,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 他们派出了使者,前往京城,表示愿意,永远臣服於大乾。 面对这些部落首领的请求,陆渊,给出了他们最终的归宿。 他没有接受他们的臣服,而是颁布了一道新的政令。 “废除草原各部落称號,於草原之上,设立『安北都护府』!” “凡草原之民,皆为大乾之民。编入户籍,分发牧场,一体纳税。” “都护府,设总督一人,由朝廷委派。下设各级官吏,优先从各部落,贤明之士中选拔。” “自此,长城內外,皆为王土。中原与草原,合为一家。” 这道政令,彻底的,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了中原王朝,上千年的边患问题。 他不是征服,而是,融合。 他將整个草原,纳入了帝国的行政版图。將所有的牧民,变成了帝国的合法公民。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蛮族”。 有的,只是,大乾王朝的,北方牧区。 当这个消息,传遍天下时。 整个帝国,都为之沸腾。 无数的文人墨客,用尽了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华丽的辞藻,来讚美陆渊这不世之功。 “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 “定北王之功,超越汉唐,亘古未有!” 而陆渊本人,在处理完这件事后,只是平静的,在御书房的地图上,將代表著草原的那片广袤土地,涂上了与大乾本土,相同的顏色。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刚刚平定的北方,投向了南方。 投向了那个,万事俱备,只待起航的,南洋港。 陆地上的麻烦,已经全部解决。 现在,是时候,去面对,那片未知而深邃的,蓝色海洋了。 南洋港。 这个在短短数年间,从一个小渔村,发展起来的,大乾王朝最南端的新兴港口城市,今日,迎来了它,乃至整个帝国歷史上,最辉煌的一天。 天还未亮,整个城市,便已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將港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想要亲眼见证那传说中,即將远航四海的“探索舰队”。 港口內,停泊著三十六艘,崭新的,庞大无比的宝船。 这些宝船,皆由皇家科学院船舶司设计,採用了最先进的“福船”船型,並结合了“水密隔舱”和“硬帆”技术。船身长达四十余丈,宽十余丈,宛如一座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城堡。 船身用最坚固的铁梨木打造,並涂上了新研发的桐油,在晨曦的照耀下,泛著深沉而又坚实的光泽。 高耸的桅杆上,悬掛著崭新的,用最坚韧的帆布製成的巨帆。而在最中间,最高大的主桅杆顶端,一面巨大的,用金线绣著五爪金龙的“大乾龙旗”,正迎著海风,猎猎作响。 这,就是大乾王朝,倾尽国力,打造出的第一支,远洋探索舰队! 吉时已到。 在禁军的护卫下,皇帝赵恆,与一身王爵朝服的陆渊,並肩登上了港口最高处的祭天台。 文武百官,分列其后。 赵恆看著下方,那整齐排列的庞大舰队,看著码头上,那些精神抖擞,身穿统一蓝色制服的年轻水手,胸中,豪情万丈。 他上前一步,接过大太监王德全递过来的圣旨,用他那因为激动而略带颤抖,却又洪亮无比的声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惟,世界之大,非目力可及;海洋之广,非足步可量。古之圣王,疆理天下,限於九州。然,九州之外,尚有天地,星辰之下,皆为王土!” “今,朕承天命,继大统,国库充盈,四海昇平。当有,前人所未有之功,开万世所未开之业!” “特组建『探索舰队』,以郑和为舰队提督,率宝船三十六艘,官兵一万两千人,即日,扬帆出海!” “尔等,当西寻罗马,东探日出,南抵炎土,北至冰洋!为朕,绘万国之图,为大乾,带回四海之奇!” “此行,不为征伐,而为探索!不为掠夺,而为交流!” “朕,与天下万民,在京城,静候尔等,凯旋佳音!”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码头,从城市,从四面八方,响彻云霄。 赵恆念完圣旨,转过身,看向陆渊,眼中,是无尽的信任与期盼。 陆渊微微点头,走上前。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舰队旗舰“开拓號”的甲板上,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提督,郑和的身上。 郑和,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渊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厚厚的羊皮卷。 以及,一具由黄铜和水晶製成的,闪烁著智慧光芒的,单筒望远镜。 他將这两样东西,交给了身旁的一名亲卫。 第349章 舰队一走就逼宫?老傢伙们坐不住了! “將此物,交给郑和提督。” “告诉他,羊皮卷里,是朕为他准备的,关於这个世界的,所有已知的情报,和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打开最后一层封印。” “至於这个……”陆渊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就让它,代替朕的眼睛,去看看,这个我们一无所知的,广阔世界吧。” 亲卫领命,快步下台,乘著小船,將东西,送到了郑和的手中。 郑和接过那两样东西,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他知道,这承载的,是王爷的嘱託,是陛下的信任,是整个帝国的,梦想与希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著祭天台的方向,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启航——!” 隨著他一声令下。 悠长的號角声,响彻了整个港口。 巨大的船锚,被缓缓绞起。 一张张巨帆,迎著风,次第升起。 三十六艘庞然大物,在无数百姓的欢呼与祝福声中,缓缓驶离了港口,组成一个庞大的雁形阵,向著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海洋,驶去。 它们,將带回什么? 是海外的奇珍异宝?还是闻所未闻的知识? 它们,又將遇到什么? 是友善的未知邦国?还是那个预言中,宿命的对手? 没有人知道答案。 陆渊站在高台上,久久地凝望著那渐渐远去的帆影,直到它们,最终,化作了海天之间,一个个微不可见的小黑点。 他身旁的赵恆,激动得满脸通红。 “陆渊,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把舰队派出去了!” 陆渊收回目光,脸上,却是一种与周围狂热气氛,截然不同的平静。 “陛下,这,不是成功。” 他缓缓地说道。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於大乾的,大航海时代的开始。 一个,东方之龙,与西方之鹰,宿命碰撞的,倒计时的开始。 世界的歷史,从这一刻起,將因为这支舰队的远航,被彻底,带入一个新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全新篇章。 探索舰队出航的號角声仿佛还迴荡在京城的上空,那股席捲全国的狂热与自豪,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 就像一场盛大烟火过后,留下的不是漫天绚烂,而是满地纸屑和刺鼻的硫磺味。 最初的举国欢腾,被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迅速拉回了地面——钱。 崇政殿內,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宫殿角落里铜鹤香炉飘出的青烟,都显得有气无力。 皇帝赵恆端坐在龙椅之上,年轻的脸庞上还带著一丝舰队远航带来的余韵,但殿下群臣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孔,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大太监王德全那略显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从文臣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户部尚书,张柬之。 这位年逾花甲的老臣,掌管大乾钱袋子数十年,向来以稳重著称。他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此刻他手持笏板,躬身出列,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大乾王朝的財政命脉上。 “臣,户部尚书张柬之,有本上奏。” 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赵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咯噔一下。他有一种预感,今日的麻烦,来了。 “张爱卿,请讲。” 张柬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队列前方的陆渊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却充满了不解与忧虑。 “陛下,探索舰队远航,扬我国威,臣亦与有荣焉。然,自古以来,治国之道,在於量入为出。舰队此行,三十六艘宝船,一万两千名官兵,耗费之巨,已然掏空了国库近三年的结余!”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舰队耗资巨大,但从户部尚书口中说出“掏空国库”这样的话,其分量截然不同。 张柬之没有理会同僚们的窃窃私语,继续用那痛心疾首的语调说道:“这还仅仅是出航的费用!后续的补给、维护,以及皇家科学院与神机营那无休无止的投入,简直就是一个无底之洞!” 他举起手中的帐本,因为激动,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老臣夜观帐目,寢食难安!长此以往,不出五年,国库必將赤字千里!届时,边防军餉何来?河堤修缮何来?天下百姓遭遇天灾,朝廷又拿什么去賑济?” “国本动摇,非危言耸听啊,陛下!” 说完,这位老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立即暂停对皇家科学院及神机营的后续拨款,静待舰队消息传回,再做定夺!切不可为那虚无縹緲的『海外之国』,而毁了我大乾百年的基业啊!” 张柬之这一跪,如同一道命令。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瞬间,以吏部、礼部几位尚书为首,超过三分之一的朝臣,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大多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盘根错节。 这些人,构成了大乾朝堂最稳固,也最保守的基石。 他们或许没有恶意,他们只是用自己几十年的为官经验,来看待这个已经开始剧变的世界。在他们眼中,土地和人口才是国家的根本,將海量的金钱投入到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大海里,无异於一场豪赌。 而现在,他们认为这场豪赌已经玩得太大了,必须立刻停止。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匯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立在百官之首的身影上。 定北王,陆渊。 他是这场变革的始作俑者,是推动舰队远航的幕后主导,也是那个让老臣们感到不安与陌生的,新时代的开启者。 赵恆坐在龙椅上,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老臣,听著他们那一声声“恳请陛下”,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驳起。因为张柬之说的,是事实。国库確实空了。 第350章 老臣逼宫?陆渊一招经济內循环教你做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渊,希望这位无所不能的老师,能像以往一样,为他拨开迷雾。 陆渊终於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跪著的老臣,也没有去看龙椅上焦急的皇帝。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张尚书,诸位大人,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张柬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王爷,非是老臣等人有意与您为难,实在是……” “我明白。”陆渊打断了他,“诸位大人所虑,皆为国事,此乃忠臣本分,何罪之有?”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陆渊会勃然大怒,会据理力爭,会用王爵的身份强行压制,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就认同了他们的“忠臣本分”。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时,陆渊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张尚书方才说,国库空了。本王倒是有些好奇。”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钱,花出去了,就真的……凭空消失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 钱花出去了,当然就没了,难道还能飞回来不成? 陆渊看著眾人茫然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重新转向龙椅上的赵恆,微微躬身。 “陛下,此事,非朝堂三言两语能说清。臣稍后,会去御书房,向陛下一一分说。” “今日朝会,便到此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不顾满朝文武惊愕的表情,径直转身,在一眾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第一个,走出了崇政殿。 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背影,孤单,却又无比的挺拔。 跪在地上的张柬之,望著那空荡荡的殿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感觉,自己和同僚们精心准备的,以“国库空虚”为武器的致命一击,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甚至不是棉花,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们所有的力量,都被轻易地化解,甚至,被吸了进去。 而那个年轻的王爷,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看过他们一眼。 那是一种,源於更高维度的,俯视。 御书房內,气氛比早朝时还要凝重。 赵恆挥退了所有宫人,连王德全都被他赶到了门外守著。 他焦躁地在书案前来回踱步,早朝上老臣们集体发难的场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陆渊,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国库真的已经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赵恆停下脚步,双眼紧紧盯著坐在下首,悠閒品茶的陆渊。 陆渊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真的。” 他给出了一个让赵恆心头一沉的答案。 “不过,”陆渊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忧虑,反而带著一丝笑意,“国库空了,和国家没钱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赵恆愣住了:“这……有何区別?” “区別大了。”陆渊站起身,走到御书房墙上悬掛的那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前。 “陛下,请看。我们花的钱,去哪儿了?” 他伸手指了指南方的南洋港。 “建造舰队的银子,一部分,变成了船厂里数万工匠的工钱。这些工匠拿了钱,要去买米、买布、买油盐。於是,钱就流到了米商、布商和货郎的手里。” “另一部分,变成了採购木材、桐油、铁料的货款。於是,钱就流到了南方和西山的木商、铁商手里。这些商人赚了钱,又要僱佣更多的伐木工、矿工和船工。” 他又指了指京城的位置。 “皇家科学院的投入,变成了学者们的俸禄和工匠们的赏金。他们拿了钱,改善生活,消费购物,钱就流进了京城的各大商铺。”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北方的草原,那片刚刚被纳入版图的“安北都护府”。 “神机营的开销,购买战马,採购军粮,让无数北地商人和草原牧民,第一次尝到了和平贸易的甜头。他们卖出牛羊,换回了他们急需的物资,而我们,也得到了最精良的战马和稳定的肉食供应。” 陆渊转过身,看著若有所思的赵恆,拋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 “陛下,您发现了吗?我们从国库里拿出去的每一文钱,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朝廷的手里,流到了百姓的手里,从一个地方,流到了另一个地方。” “它们在帝国的疆域內,像血液一样,奔腾不息。每一次流动,都在创造著財富,都在增加著就业,都在刺激著生產!” 赵恆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但又觉得隔著一层窗户纸。 “可是……流出去了,终究是流出去了。国库,还是空的啊。”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陆,渊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摺,递了过去。 “臣,將此,称之为——经济內循环!” “经济內循环?”赵恆接过奏摺,口中喃喃地念著这个从未听过的词汇,感觉自己新世界的大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陆渊走到他身边,指著奏摺上的图表,开始详细地解释。 “陛下,钱流出去了,我们怎么让它再流回来?” “答案是,税!” “工匠拿了工钱,商人赚了利润,他们消费,我们就有商税。他们扩大生產,僱佣更多的人,我们就有更多的税源。南洋港,如今已是万商云集,我们设立海关,每一艘进出的船只,都要缴纳关税。” “北方,安北都护府,牧民们的生活安定下来,我们用低廉的盐茶铁器,就能换回大量的牛羊马匹和皮毛。这些物资运回中原,又能创造巨大的商业价值,朝廷再从中抽税。” “这是一个循环,陛下!”陆渊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朝廷的投入,就像是心臟泵出的血液。它流经帝国的四肢百骸,滋养了每一个角落的百姓和產业。然后,这些被滋养的肌体,会通过『税收』这个血管网络,將更新鲜、更充满活力的血液,重新输送回心臟——也就是国库!” 第351章 第一站就嚇懵了?占城国王连夜出城迎接! “我们投入得越多,这个循环就转得越快,我们內部的经济就越繁荣,最终能收回来的税,也就越多!这哪里是无底洞?这分明是一台,可以自己给自己造血的,永动机!” “张尚书他们错在哪里?错在他们还用过去那种『守財奴』的眼光看国库。他们只看到了钱花出去,没看到钱花出去之后,所撬动的,是整个帝国的经济活力!” “他们把国库当成了一个池塘,里面的水,用一点少一点。而臣要做的,是把这个池塘,变成大江大河的源头!让它与整个帝国的经济水系,连成一片,奔流不息,愈发壮大!” 一番话,说得赵恆热血沸腾,眼前豁然开朗! 他看著奏摺上那清晰的箭头,代表著资金的流向,代表著税收的回笼,代表著一个个新兴的產业和市场,他只觉得一个前所未有,宏大而精密的帝国蓝图,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原来……国家还能这么治理! 原来……钱,还能这么用! “好!好一个经济內循环!好一个內部造血!” 赵恆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早朝时的鬱闷和担忧,一扫而空。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张柬之那些老臣抓过来,让他们也好好听听陆渊的这番“治国真经”。 “陆渊,你……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装著多少朕闻所未闻的东西?”赵恆看著陆渊,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依赖。 陆渊淡然一笑:“臣只是站得高了些,看得远了些罢了。” 他知道,这套理论,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异於降维打击。 赵恆重新坐下,將那份计划书视若珍宝地放在案头,脸上的笑容却又慢慢收敛,多了一丝沉思。 “理论虽好,但……要让张尚手他们相信,恐怕不易。他们只信眼睛看到的,帐本上写著的。” “所以,我们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来堵住他们的嘴。”陆渊胸有成竹。 “陛下,臣恳请,授予臣一项特权。” “你说!” “臣请,在未来一年內,户部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皇家科学院、神机营以及南洋、安北两地的財政调度。所有帐目,由臣的王府长史司与內廷共同监管,一年之后,再与户部核算总帐。” “臣向陛下保证,一年之后,国库的税收,非但不会减少,反而会比往年,至少,多出三成!” 多出三成! 赵恆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大乾一年的税收,何其庞大,多出三成,那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魄力! “好!”赵恆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拍板,“朕准了!朕倒要看看,一年之后,那些老傢伙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拿起硃笔,当场就要擬旨。 而陆渊,则將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望向那遥远的南方。 朝堂上的风波,他已经用一个更宏大的经济画卷,暂时压了下去。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舰队,你们,到哪里了? 南洋,占城国。 这是一个位於大陆最南端,扼守著东西航道要衝的富庶小国。 这里的气候终年湿热,雨水充沛,盛產稻米、香料和各种珍贵的木材。凭藉著优越的地理位置,占城国的都城“新州港”,成为了南洋地区一个不大不小的贸易中转站。 往来的商船在这里停靠补给,带来了財富,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占城国王,婆罗因陀罗跋摩,是一个年近五十,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的男人。 此刻,他正有些烦躁地坐在王宫的露台上,听著下方大臣的匯报。 “……陛下,从东方来的商人说,那个庞大的中原王朝,似乎换了一个新的皇帝,而且,他们正在建造一支史无前例的舰队,规模之大,难以想像。” “舰队?”婆罗因陀罗跋摩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中原人的船,又大又慢,跟个水上木头房子似的,只能在他们的內河里转悠。到了我们这风高浪急的南洋,不出三天,就得散架。” 他对中原王朝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乘坐著广船,小心翼翼沿著海岸线南下的商人身上。 “是,陛下说的是。”大臣连忙奉承,“不过,据说这次,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叫『陆渊』的王爷,非常……嗯,非常与眾不同。” “再与眾不同,也得遵守大海的规矩。”婆罗因othorax跋摩端起一杯用椰子壳装著的果酒,懒洋洋地说道,“好了,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告诉港口的守卫,最近手脚都放乾净点。前几天抢了那个天竺商人的宝石,闹得沸沸扬扬,影响不好。要做,就做得隱蔽些。” “遵命,陛下。” 然而,就在此时,王宫最高处的瞭望塔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惊恐的钟声! 鐺!鐺!鐺! 这是最高级別的警报!意味著有大规模的,身份不明的舰队,正在靠近! 婆罗因陀罗跋摩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椰子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道。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陛……陛下!海……海面上……有……有山!不!是船!像山一样大的船!” “胡说八道!”婆罗因-陀罗跋摩一脚將他踹开,自己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了瞭望塔。 当他举起手中那支从中原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工艺粗糙的单筒望远镜,望向东方海平面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迅速扩大。 那不是一座山,也不是一片乌云。 那是一支舰队。 一支由三十六艘巨舰组成的,庞大到超出他想像极限的舰队! 为首的旗舰,那庞大的船身,高耸的桅杆,简直就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在它的身后,一艘艘同样规格的巨舰,排成整齐的阵型,乘风破浪而来。 第352章 龙旗蔽日,不战而屈人之兵 它们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船帆鼓动,劈开白浪,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压向新州港。 望远镜从婆罗因陀罗跋摩颤抖的手中滑落,他甚至能看清,那最高大的主桅杆上,迎风招展的,是一面他从未见过的,绣著金色巨龙的旗帜。 “神……是海神发怒了吗?”他身边的侍卫,已经嚇得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 婆罗因陀罗跋摩的嘴唇发白,双腿发软。 他也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一支舰队,意味著什么。 那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中原木头房子”。 那是一支,足以將他小小的占城国,连同港口里的所有船只,一起碾成粉末的,无敌舰队! “快!快!”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敲响和平钟!打开港口!所有人,不准有任何抵抗!任何抵抗!” “还有!备上我最好的大象!带上国库里最珍贵的宝石和香料!召集所有大臣!隨我……隨我出城,迎接!” 他几乎是滚下了瞭望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本能。 他不知道这支舰队来自何方,意欲何为。 他只知道,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任何一丝一毫的怠慢和不敬,都可能为自己的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 半个时辰后。 当郑和指挥著旗舰“开拓號”,缓缓驶入新州港的航道时,他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意外。 预想中的盘问、对峙,甚至武装衝突,都没有发生。 整个港口,一片死寂。 所有停泊的船只,都收起了帆,紧紧靠在码头边,仿佛在为他们让路。 码头上,更是空无一人。 而在港口通往城门的大道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微胖男人,他骑在一头披金戴银的白象上,在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同样盛装的官员和侍卫。 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恐惧、敬畏和諂媚的复杂表情。 郑和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那是陆渊临行前,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这件神器,让他提前数个时辰,就发现了占城国的海岸线,也让他看清了港口內的一切部署。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语气平静。 “看来,我们的第一个朋友,比我们想像中,要更热情一些。” 副官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些如临大敌的占城国君臣,低声道:“提督,他们……这不像是热情,倒像是……来投降的。” 郑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想起陆渊在送行时,对他说过的话。 “郑和,记住。很多时候,实力,就是最好的语言。当你强大到让对方感到绝望时,你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奉为真理。” 现在,他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没有立刻下令靠岸,而是按照预案,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传令,降下小艇,派遣使者先行登岸。告诉占城国主,我等乃大乾王朝『探索舰队』,途经此地,意在补给和友好通商,並无恶意。” “另外,將王爷准备的礼物,一併带上。” “是!” 很快,一艘小艇从巨舰侧面被放下,几名身穿大乾官服,腰佩长刀的使者,带著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划向了码头。 婆罗因-陀罗跋摩看著那艘小艇,紧张地握紧了象牙座椅的扶手。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会是怎样的命运。 是成为奴隶,还是……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大乾的使者,捧著几个精美的木箱,不卑不亢地走到面前时,占城国王婆罗因陀罗跋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高大的白象上滑了下来。 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让身后的占城大臣们无不骇然,却又不敢多言。 “上……上国天使,小王……小王婆罗因陀罗跋摩,恭迎……恭迎天朝舰队!”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显得恭敬而又不失国君的体面,但颤抖的声音,和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惶恐。 为首的使者,是郑和身边的一名书记官,名叫费信。他也是航海学院的第一批毕业生,深得陆渊和郑和的器重。 费信没有被对方的阵仗嚇到,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谦卑而倨傲。他按照郑和的吩咐,行了一个標准的平级外交礼节,微微躬身。 “占城国王陛下,不必多礼。我乃大乾探索舰队提督麾下书记官费信,奉提督之命,前来与贵国沟通。”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使用的,是夹杂著南方口音的官话,好在占城国与中原商人打交道多年,国王和大臣们都能听懂个大概。 婆罗因陀罗跋摩听到“沟通”二字,心里稍稍鬆了口气。不是来问罪的就好。 “天使请讲,天使请讲,小王洗耳恭听。” 费信侧过身,让身后的士兵打开了带来的箱子。 第一个箱子里,是几匹流光溢彩的丝绸。那细腻的质感,那繁复的刺绣,在南洋炙热的阳光下,仿佛会流动一般。占城国虽然也能通过商人买到丝绸,但如此顶级的贡品级蜀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二个箱子里,是几件洁白如玉,温润细腻的瓷器。有精巧的茶杯,有典雅的花瓶,那完美的器型和釉色,让看惯了粗陶的占城君臣,眼睛都直了。 而当第三个箱子打开时,所有人都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箱子里,静静地躺著一具黄铜製成的,闪烁著奇异光泽的单筒望远镜。 费信拿起望远镜,递给了婆罗因陀罗跋摩。 “国王陛下,此物名为『千里镜』,可观千里之外。我家王爷说,看得更远,才能走得更远。此物,赠予陛下。” 婆罗因陀罗跋摩颤抖著手,接过了那具望远镜。 他学著之前在瞭望塔上那样,將眼睛凑了上去,对准了远处港湾里的一艘渔船。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那艘渔船被瞬间拉近,他甚至能看清渔夫脸上被海风吹出的皱纹,和渔网上的每一个网结! 第353章 朝贡?不,我们来谈谈什么叫公平贸易! 这……这比他花重金买来的那个,要清晰十倍,不,是一百倍! 这简直是神灵才能製造出的器物! “神物!真是神物啊!”婆罗-陀罗跋摩激动得满脸通红,抱著那具望远镜,爱不释手。 他身后的群臣,也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贪婪与嚮往。 费信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瞭然。这第一步“示好”,效果拔群。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国王陛下,我家提督说了,我们此次前来,一为补给淡水和食物,二为与贵国建立长期、稳定的通商关係。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婆罗因陀罗跋摩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 “愿意!当然愿意!上国需要什么,儘管开口!我占城国,愿为天朝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在中原王朝的传统体系里,只要你表示臣服,成为“藩属国”,那么作为“宗主国”,中原王朝不仅不会欺负你,反而会本著“厚往薄来”的原则,给予你远超贡品价值的回赐。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既能抱上大腿,寻求庇护,又能得到实惠。 然而,费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国王陛下,您误会了。”费信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家提督说了,大乾,不需要藩属,也不需要朝贡。” “什么?”婆罗因陀罗跋摩懵了。 不要朝贡?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那他们来干什么?难道是…… 他心里刚刚熄灭的恐惧,又开始死灰復燃。 费信看出了他的疑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郑和在船上,逐字逐句教给他的,也都是陆渊在远航预案里,写得清清楚楚的新型外交策略。 “我家王爷曾言,国与国之交,当如君子之交,以利相合,以义相守,方能长久。” “所谓的『朝贡体系』,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捨,弱者对强者的依附,看似光鲜,实则根基不稳。一旦强弱易位,或利益不合,便会立刻崩塌。” “所以,大乾,要建立一种全新的关係。一种,基於『公平贸易』和『关税协定』的新型关係。” “公平贸易?关税协定?”婆罗因陀罗跋摩和他身后的群臣,面面相覷,这些新词汇,他们一个也听不懂。 费信耐心地解释起来。 “很简单。我们需要贵国的香料,比如丁香、胡椒;需要你们的木材,比如苏木、乌木;还需要一些我们没有的矿石。我们可以派商船,前来採购。我们按照市场价格,用真金白银,或是我们大乾的商品,来和你们交换。” “而我们大乾,可以为你们提供你们急需的东西。比如,更锋利的铁製农具和兵器,可以让你们开垦更多的土地,拥有更强的军队。比如,更耐用、更美观的布匹和瓷器,可以改善你们国民的生活。我们甚至,可以向你们出售一部分技术,比如,如何建造更坚固的房屋,如何挖掘更深的矿井。” “这一切,都建立在双方自愿,价格公道的基础上。我们买你们的东西,付钱。你们买我们的东西,也付钱。这就是,公平贸易。” “至於关税协定,就是我们双方的商船,在对方的港口进行贸易时,需要缴纳一定的税。这个税率,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签订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协议。有了协议,我们双方的商人,都能得到彼此国家法律的保护。” 费信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占城君臣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无法消化其中蕴含的巨大信息。 不要你跪下,不要你称臣,不要你献上贡品。 他们,只是想和你,正正经经地,做生意? 而且,是那种,你情我愿,谁也不占谁便宜的生意? 婆罗因陀罗跋摩反应过来后,心臟开始狂跳。 他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明白了这种模式的好处! 朝贡,一年也就一次。能得到的好处,全看宗主国皇帝的心情。 而这种公平贸易,是长期的,是稳定的!只要他们有东西可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大乾换来他们梦寐以求的物资和技术! 这哪里是什么请求?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巨大无比的馅饼! “天使……您……您说的是真的?”婆罗-陀罗跋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颤抖起来。 “千真万確。”费信点头,“我家提督,就在船上,等待著陛下的答覆。若是陛下同意,我们即刻便可草擬通商协议。” “同意!寡人……不,我!我一万个同意!” 婆罗因陀罗跋摩欣喜若狂,他甚至忘了使用自称,激动地抓住费信的手,“快!快请提督大人上岸!不!我亲自去船上拜见提督大人!” 他觉得,今天,一定是占城国的幸运日。 他不仅没有迎来征服者,反而迎来了一个,能带领占城国走向富强的,强大而友善的,合作伙伴! 他立刻下令,让手下將最好的食物、最甘甜的淡水,全部送到大乾舰队那里去。 同时,他还做出了一个,让费信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来人!將我们占城国,歷代船长绘製的所有航海图,全部取来!特別是通往西方『满刺加』海峡的航路图!將最详尽的那一份,作为礼物,献给提督大人!” 他很清楚,对於一支远航的舰队来说,一份详尽可靠的航海图,其价值,远胜过任何金银珠宝。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最大的诚意。 京城,皇家科学院。 自从建立以来,这里就成了整个大乾王朝最神秘,也最令人嚮往的地方。 高高的围墙,將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墙外,是千年不变的市井生活;墙內,则是一个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新思想、新技术,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望远镜的成功,让科学院內的工匠和学者们,士气空前高涨。他们看陆渊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王爷,而是在看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降世神人。 第354章 知识就是力量!皇家科学院的新爆款 只要是陆渊提出的方向,哪怕再天马行空,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投入百分之二百的热情去实现。 今日,陆渊又將格物司的负责人,以及一批最顶尖的工匠,召集到了他的专属工坊內。 工坊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桌子。 桌子上,没有眾人想像中的琉璃镜片,也没有复杂的机械零件。 有的,只是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盘用胶泥烧製成的,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每个方块上,都反著刻了一个字。 一盘熔化了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松香和蜡。 一块光滑的铁板,四周还带著可以活动的边框。 还有一堆纸,一瓶墨。 工匠们围著桌子,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王爷今天,又是要搞什么名堂?这些泥块块,能做什么? “诸位。”陆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一个泥活字,在眾人面前展示。 “这是什么,想必大家都认识。一个『字』。” 他又拿起一张纸。 “我们现在想要得到一本书,是怎么做的?” 一名负责宫廷典籍的老工匠立刻回答:“回王爷,乃是抄书,或是雕版印刷。將整页的文章,反刻在一块木板上,然后刷墨,拓印。” 陆渊点了点头:“没错。抄书,耗时耗力,还容易出错。雕版,刻一块板子,需要十天半月,若是刻错一个字,整块板子都要报废。而且,一块雕版,只能印一本书的一页。印完之后,这块板子,就只能堆在仓库里,占据大量的空间。” “成本高,速度慢,储藏难。这就是我们现在,传播知识的现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工匠的脸。 “朕曾经说过,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但朕今天,要告诉你们另一句话。” “知识的传播速度,决定了文明的进步速度!” “如果,我们科学院研究出的新式农具,需要十年,才能传遍全国的乡村,那它的意义,便会大打折扣。如果,我们总结出的卫生防疫知识,无法在瘟疫爆发前,送到每一个百姓的手中,那它就毫无用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需要一种,更快、更廉价、更高效的方式,去传播知识!去开启民智!” 陆渊的声音,掷地有声。 工匠们听得热血澎pai,却又更加困惑。 王爷说的都对,可这……和桌上这些泥块,有什么关係? 陆渊笑了。 他不再解释,而是开始亲手演示。 他拿起那块带边框的铁板,从那一盘泥活字中,挑选出他需要的字,一个个的,排列在铁板的框內。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很快,一首诗的活字,就被他排列整齐。 他又用一些空白的泥块,填满了字间的空隙,让所有的活字,都紧紧地挤在一起。 然后,他將那熔化的松香蜡油混合物,浇在了铁板上,冷却后,所有的活-字,便被牢牢地固定成了一个整体的印版。 “看,一个印版,完成了。” 从排字到固定,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这比雕版,快了何止百倍! 工匠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接下来,陆渊將墨,均匀地刷在活字印版上,覆上纸张,用一块平整的木板,轻轻一压。 一张字跡清晰,墨色均匀的纸张,便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天哪!” 一名年轻工匠,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这,还不算完。 陆渊將印版,用微火加热,让固定的蜡油融化,然后,轻易的,就將那些泥活字,重新拆了下来,放回了盘子里。 “看到妙处了吗?”陆渊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这些字,是『活』的!” “印完了这一页,我们可以立刻拆掉,重新组合,去印下一页!一副活字,可以印无数本书!” “我们不再需要,为每一本书,都准备一套独立的雕版!我们只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常用单字!” “这意味著,印刷的成本,將下降百倍!印刷的速度,將提升百倍!” 轰! 陆渊的这番话,如同在所有工匠的脑海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们终於明白了! 他们看著那盘普普通通的泥活字,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这不是泥块! 这是能够改变世界的,神之造物! “王……王爷……”那名老工匠,嘴唇哆嗦著,激动的话都说不完整了,“此……此等神技,若能……若能推广开来,那……那天下所有的书籍,岂不是……岂不是寻常百姓,都能买得起了?” “没错!”陆渊重重地点头,“朕,不仅要让百姓读得起书。朕,还要让他们,读我们想让他们读的书!” 他从怀中,又拿出了一叠图纸。 “这是,皇家科学院最新的研究成果。《母猪的產后护理》《牛痘接种防天花手册》《水稻杂交育种初探》《基础算术与几何入门》……” “朕要將这些,最实用,最基础的知识,印成一本本通俗易懂的小册子,隨著我们的商路,散发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让每一个农民,都知道如何科学种田!让每一个孩子,都学会基础的算术!让每一个人,都懂得讲卫生的重要性!” “这,就是朕交给你们的新课题——改进版的活字印刷术!” 陆渊指著桌上的东西。 “胶泥活字,容易磨损。朕要你们,研究用铜,用锡,甚至用铁,来製作金属活字!” “松香蜡油固定,效率太低。朕要你们,设计出更精巧的,可以快速排版和固定的字盘!” “手压拓印,速度太慢。朕要你们,借鑑榨油机的原理,给朕设计出,机械化的,螺旋印刷机!” “朕给你们,最大的权限,最充足的资金!” “朕要让知识,像流水一样,流遍大乾的每一寸土地!” 工匠们,在望远镜成功之后,本就对陆渊奉若神明。此刻,听著这番宏伟的蓝图,他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书籍,从他们手中诞生,开启一个全新的,知识大爆炸的时代! 而他们,將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 “我等,领命!” 所有工匠,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 第355章 骑兵没用了?霍去病要搞火枪龙骑兵! “誓死完成任务!不负王爷所託!” 陆渊满意地看著他们。 他知道,一支无敌的舰队,只能征服敌人的身体。 而一场知识的革命,才能真正地,征服一个文明的,思想。 北境,长城脚下。 昔日戒备森严,兵戈之声不绝的边关重镇,如今却呈现出一派繁忙而又祥和的景象。 一队队来自草原的商队,赶著成群的牛羊,在关口外排起长龙,等待著进入市场。他们的脸上,不再有劫掠时的凶悍,取而代之的,是交易时的精明和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长城,这座分隔了农耕与游牧民族上千年的巨大壁垒,在陆渊的“经济內循环”政策下,正在慢慢失去其军事意义,转而变成了一条繁荣的经济纽带。 然而,在距离关口数十里外的一片,被划为军事禁区的广阔谷地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神机营的训练基地。 震耳欲聋的枪声,此起彼伏,终日不绝。 数千名身穿黑色戎服的神机营士兵,正在著严苛的队列和射击训练。 “第一排!举枪!” “开火!” “后退!第二排!上前!” “开火!” 统领霍去病,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面容冷峻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硝烟瀰漫的训练场上,士兵们在军官的嘶吼声中,机械而精准地重复著三动作。 经过近一年的高强度训练,这支大乾王朝的第一支火器部队,已经初具雏形。 他们的队列,如刀切斧砍般整齐。 他们的意志,如钢铁般坚韧。 在上次与草原骑兵的对抗演习中,他们用三千步兵,正面击溃了三万精锐铁骑,打出了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 那一战,让所有对火器抱有怀疑態度的老將,都彻底闭上了嘴。 神机营,也一战成名,成为了大乾军队中,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然而,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霍去病的心中,却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深深的烦恼。 他知道,上次的胜利,有很大的偶然性。 那是一场预设战场的,堂堂正正的阵地战。 他可以从容地,布置自己的步兵方阵,让对方,一头撞上自己最坚固的盾牌。 可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尤其是在北方这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上,敌人,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 草原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性,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他们完全可以,避开你的步兵方阵,去袭击你的后勤补给线,去骚扰你的侧翼。 而神机营的纯步兵方阵,虽然正面火力强大,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 一旦被对方牵著鼻子走,陷入被动,那笨重的方阵,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靶子。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霍去p病的心头。 他曾尝试过,让神机营的士兵,与传统的骑兵部队,协同作战。 但效果,非常不理想。 骑兵衝锋的速度太快,装备著沉重燧发枪的步兵,根本跟不上。 而骑兵们,也无法適应神机营那种,需要精確站位和协同的排枪战术。 两者,仿佛是两个时代的產物,格格不入。 夜深人静。 霍去病坐在帅帐之中,对著一盏油灯,苦思冥想。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著一张草原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箭头,標註著各种战术推演。 但无论他如何推演,都无法完美地解决,火力的“强度”,与战场“机动性”之间的矛盾。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墙角掛著的一支,从敌人手中缴获的,草原骑兵使用的短弓,和他自己佩戴的,锋利无比的马刀上。 骑兵……火枪…… 一个模糊的,但却无比大胆的念头,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不能让骑兵,也用上火枪?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霍去病猛地站了起来,在帐篷里兴奋地来回踱步,脑中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不行! “乾元一式”燧发枪,太长了,也太重了。在顛簸的马背上,根本无法完成那套繁琐的装填动作。 那……如果,把枪管,改短呢? 就像骑兵用的短弓一样! 牺牲一部分射程和精度,换取在马背上,使用的便利性! 一支,既拥有骑兵高速机动能力,又具备火器强大破甲威力的,全新兵种! 他们可以,像传统骑兵一样,高速奔袭,迂迴穿插。 在接近敌人时,他们可以,用短管燧发枪,进行一轮齐射,瞬间撕开敌人的阵型! 然后,在敌人陷入混乱的瞬间,他们可以,拔出马刀,像狂风一样,冲入敌阵,用最锋利的刀刃,收割敌人的生命! “龙……龙骑兵!” 霍去病喃喃地念出了这个词。 他不知道这个词从何而来,仿佛是冥冥之中,与某个伟大的思想,產生了共鸣。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这,或许就是解决神机营瓶颈的,最终答案! 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立刻铺开纸笔,將自己的这个大胆设想,一五一十地,全部写了下来。 他知道,这种对军队编制和战术思想的,顛覆性的改革,只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也只有一个人,有魄力去支持。 那就是,定北王,陆渊。 他將写好的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兵。 “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京城!亲手,交到王爷手上!不得有误!” “是!” 亲兵领命,飞身上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霍去病走出帅帐,望著天上的繁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王爷,是否会同意他这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一个新的,属於火与铁的骑兵时代,或许,即將在他的手中,拉开序幕。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这封信送到陆渊手中时,陆渊看著信中那“龙骑兵”的构想,脸上露出的,不是惊讶,而是,欣慰的笑容。 他脑中,那关於未来军事蓝图的最后一块拼图,终於,由他最看好的將领,亲手,补上了。 第356章 肥羊上门?马六甲海盗的狂欢盛宴! 告別了热情似火的占城国,满载著淡水、食物和最新航海图的探索舰队,继续沿著航线,向著西南方向,破浪而行。 他们的下一个目標,是那条连接著东西方海洋的黄金水道——马六甲海峡。 根据占城国提供的航海图和情报,这条海峡,既是財富的匯聚之地,也是罪恶的滋生之所。 无数的商船,载著东方的丝绸瓷器,和西方的香料宝石,在这里交匯。 繁荣的贸易,催生了海峡两岸,一个个富庶的港口邦国。 但也同样,引来了一群,以劫掠为生的,海上饿狼。 “黑鯊”海盗团。 这是盘踞在马六-甲海峡,数十年之久的一个,庞大而凶残的海盗集团。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外號叫“独眼”的男人。据说他心狠手辣,狡猾如狐,手下聚集了上千名亡命之徒,拥有大小船只上百艘。 他们就像是这片海域的收税官,任何想从这里通过的商船,都必须向他们,缴纳一笔昂贵的“买路钱”。 稍有不从,便是船毁人亡,货物被劫掠一空的下场。 海峡周边的邦国,对他们,是又恨又怕。也曾有国家,联合起来,试图剿灭他们。 但“黑鯊”海盗团,仗著对海峡內,复杂的水文、密布的岛屿,了如指掌,与各国联军,玩起了捉迷藏。 最终,联军被拖得精疲力尽,无功而返。 从此以后,再也无人,敢於挑战“黑鯊”在这片海域的权威。 今日,“独眼”的心情,非常好。 他坐在一座隱蔽岛屿的巢穴里,一边喝著从西方商人那里抢来的葡萄酒,一边听著手下的报告。 “老大!瞭望哨传来消息!东边,来了一支……一支超级大的船队!” 一名海盗头目,兴奋地冲了进来,手舞足蹈。 “看旗帜,是中原人的船!足足有三十多艘!每一艘,都跟个娘们儿的绣楼一样,又高又大!绝对是条,前所未有的大肥羊!” “中原人的船队?”“独眼”放下了酒杯,那只独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他对中原商船的印象,和之前的占城国王,差不多。 船大,人多,但速度慢,没武装,就像一个个,漂浮在海上的,移动仓库。 唯一的麻烦是,他们人多,硬碰硬,会有些损失。 “看清楚了?是商队,还是……军队?”“独-眼”多问了一句,他虽然贪婪,但並不愚蠢。 “肯定是商队!”那名头目拍著胸脯保证,“老大你想啊,中原人什么时候有过,能远航到咱们这儿的军队了?他们的水师,连咱们家门口都出不了!” “而且,我让兄弟们,远远地用『千里镜』看了。那些船上,掛满了花里胡哨的旗子,甲板上,人来人往,乱糟糟的,一点军容都没有。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皇亲国戚,组织的什么『寻宝船队』!” “独眼”一听,彻底放下了心。 他站起身,独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兴奋。 “他娘的,真是財神爷上门啊!三十多艘大船!那里面,得装了多少丝绸、瓷器和金银財宝?” “传我的命令!召集所有兄弟!所有船只,全部出动!” “告诉他们,干完这一票,我们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出海了!” “老大英明!” 整个海盗巢穴,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海盗,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各个隱蔽的角落,涌了出来。 他们磨亮了弯刀,检查了弓箭和船上的小型投石机。 很快,上百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但都以速度和灵活性见长的海盗快船,如同蜂群出巢一般,从那座隱蔽的岛屿,四散而出。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大乾舰队的预定航线上,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包围网。 他们准备,等那支“肥羊”船队,进入海峡最狭窄的水道时,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用他们最擅长的“狼群”战术,將这些庞然大物,彻底淹没! …… “开拓號”的舰桥上。 郑和手持著陆渊赠予的望远镜,面色沉静地,观察著前方那越来越近的海峡入口。 海面,风平浪静。 两岸,青山如黛。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但郑和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鬆懈。 占城国提供的航海图上,用鲜红的顏色,標註了这片海域的危险。 “黑鯊海盗团,凶残,狡猾,擅长围攻。” 这是情报上的原话。 “提督,前方水域变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我们需要减慢速度,小心通过。” 航海长在一旁提醒道。 郑和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海面。 通过望远镜,他能看到,一些看似平静的岛屿后面,似乎有桅杆的影子,一闪而过。 一些漂浮在海面上的,看似是渔网浮標的东西,排列的,也过於整齐了。 “传令下去。” 郑和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寧静。 “所有舰船,收缩阵型!以『开拓號』为中心,组成圆形防御阵!各炮位,解除炮衣,装填实心弹!” “所有陆战队士兵,上甲板!结成防御队列,准备迎敌!” “一级战斗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舰队! 原本还在甲板上,好奇地观望著两岸风景的水手们,脸色一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以一种,与海盗们想像中,截然不同的,高效而嫻熟的姿態,奔向各自的战位。 厚重的炮衣,被迅速揭开,露出了下方,一门门闪烁著青铜色光泽的,狰狞炮口。 陆战队的士兵们,排著整齐的队列,手中的“乾元一式”燧发枪,刺刀上膛,在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一场预想中的,轻鬆地围猎。 正在,悄然变成一场,猎人与猎物身份,即將顛倒的,死亡游戏。 而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正躲在暗处,流著口水,等待著“肥羊”们,走进最后的,屠宰场。 “独眼”趴在一块礁石后面,举著他那支同样从中原商人处购得的,劣质望远镜,兴奋地看著那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了他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上鉤了!这些蠢猪!”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独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发现我们了?居然收缩了阵型?哈哈哈,真是太天真了!他们以为,挤在一起,就能挡住我们了吗?”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愚蠢至极。 挤在一起,只会让他们,更方便被自己的“狼群”包围,连逃跑的空间都没有。 第357章 碾压!舰炮的怒吼让海盗怀疑人生! “传令下去!”他从礁石后站起身,挥舞著手中的弯刀,发出了总攻的命令,“所有船!给老子冲!撕碎他们!把船上的女人和財宝,都给老-子抢过来!” “嗷——!” 回应他的,是四面八方,响起的,野兽般的嚎叫声。 下一秒,海峡两岸的数十个岛屿后面,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猛地衝出了上百艘海盗快船!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船头尖锐,船身狭长,速度极快。它们从四面八方,拉著白色的浪花,像一群嗜血的食人鱼,疯狂地扑向被围在中央的大乾舰队。 海盗们站在船头,挥舞著各式各样的兵器,发出怪异的叫囂。 在他们看来,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该如何瓜分那些船上的丝绸和瓷器了。 …… “开拓號”上,气氛紧张,却井然有序。 郑和站在高高的舰桥上,面沉如水,仿佛眼前那遮天蔽日般涌来的敌船,不过是些恼人的苍蝇。 “提督,敌人已经进入八百步范围!” 一名观察手,大声报告。 “继续等待。”郑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进入六百步!” “进入四百步!” 海盗的船队,越来越近。 船上的水手们,甚至已经能看清,对面那些海盗,狰狞而贪婪的笑脸。 一些年轻的,第一次经歷实战的陆战队士兵,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手心全是汗。 “提督!”身边的副官,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再不还击,就要进入他们的弓箭射程了!” 郑和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锁定著冲在最前面的,那几艘最大的海盗指挥船。 他在等。 等一个,能將战果,最大化的,最佳时机。 “进入三百步!” 就是现在! 郑和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右舷!一號至十五號炮位!三轮齐射!开火!” 命令,通过旗语和铜管话筒,瞬间传达到了下方的炮甲板。 早已等待多时,浑身肌肉虬结的炮手们,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他们用火把,点燃了火炮尾部的引线。 嗤——! 短暂的燃烧声后。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仿佛要將天空都撕裂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开拓號”那长达四十余丈的庞大船身,都因为这剧烈的后坐力,而猛地一震! 数十门青铜铸就的,口径不一的舰炮,在同一时间,喷射出了长长的,橘红色的火焰和浓密的白烟! 数十颗沉重的,呼啸旋转的实心铁弹,带著死神的尖啸,像一群出膛的陨石,划破三百步的距离,狠狠地,砸进了那密集的海盗船队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独眼”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 他看到,对面的那艘巨舰侧面,突然,亮起了一排,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火光。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他这辈子,都从未听过的,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雷鸣! 那是什么? 打雷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中闪过。 下一秒,毁灭,降临了。 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的铁球,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命中了,他身旁不远处,他二弟乘坐的,那艘仅次於他座驾的指挥船。 没有想像中的爆炸。 只有,纯粹的,野蛮的,无法抗拒的,动能打击! 那颗铁弹,就像一颗滚烫的餐刀,切入一块黄油。 它轻易地,撕开了海盗船那脆弱的木质船壳,从船头,一直贯穿到船尾! 沿途,所有的一切——桅杆、船板、甲板上的海盗——都被瞬间,撞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模糊的,碎块! “轰!” 整艘船,在被贯穿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木板,和海盗们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动能,拋上了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回海面。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炮弹,落入了密集的船队中。 噗嗤! 一颗炮弹,擦著水面,高速弹跳,像打水漂一样,连续撞穿了三艘小船的侧舷,留下了一串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海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隨著迅速沉没的船只,被捲入了海底。 轰隆! 另一颗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艘快船的桅杆。那粗壮的桅杆,应声而断,倒塌下来,將甲板上的十几个海盗,砸成了肉泥。 一艘海盗船,被三颗炮弹,同时击中。整艘船,就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瞬间,四分五裂,解体成了无数的碎片。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海盗们,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舰炮那覆盖性的火力面前,毫无意义。 他们赖以生存的“狼群”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的弓箭,最远的射程,也不过百步。而对方,在三百步外,就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武器,对他们,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的弯刀,甚至,连触碰到对方船身的机会,都没有。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快跑!” 前一秒还囂张无比的海盗,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哭喊著,尖叫著,拼命地调转船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海。 然而,郑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左舷!一號至十五號炮位!预备!” “开火!” 轰!轰!轰! 旗舰的另一侧,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又是一轮,死亡的弹雨,覆盖了另一片,试图逃窜的海盗船队。 整个马六甲海峡,最狭窄的这段水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残骸,断裂的桅杆,和漂浮的尸体。 海水,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独眼”呆呆地站在他的旗舰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著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海盗团,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摧毁了,十之七八。 他的独眼中,再也没有了贪婪和残忍。 只剩下了,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第358章 只杀老大收小弟,大乾水师这波操作太秀了! 炮声,渐渐停息。 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依然迴荡在每一个倖存海盗的耳边,震得他们魂飞魄散。 海面上,硝烟瀰漫,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木头烧焦的混合气味,刺得人几欲作呕。 上百艘海盗快船,如今,还完整地漂浮在水面上的,已经不足二十艘。 这些船只,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鸭子,胡乱地挤在一起,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船上的海盗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丟盔弃甲。 有的人,抱著脑袋,蹲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有的人,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向著他们信奉的任何神灵,胡乱地祈祷。 更有甚者,直接被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嚇得精神失常,口中念念有词,又哭又笑。 他们彻底,被打垮了。 他们的战斗意志,连同他们的船只一起,被那毁天灭地的舰炮,轰得粉碎。 “独眼”的旗舰,侥倖没有被直接命中。 但船上的情况,也惨不忍睹。一根断裂的桅杆,横扫过甲板,带走了他十几个最忠心的手下。 他呆呆地站在船头,看著那支缓缓逼近的,如同山峦般的巨舰。 那面绣著金色巨龙的旗帜,在他眼中,此刻,比任何海怪,都要恐怖。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反抗,是死。逃跑,也是死。 “开拓號”上。 郑和放下瞭望远镜,脸上,古井无波。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胜利喜悦。 一切,都在王爷的预料之中。 当科技,形成代差的时候,战爭,就失去了悬念。 “提督,是否……继续炮击,將他们,全部歼灭?” 副官走上前来,请示道。他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嗜血的兴奋。 对於这些常年劫掠商旅,手上沾满鲜血的海盗,他觉得,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郑和却摇了摇头。 他再次想起了,陆渊临行前的嘱咐。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掌控。” “马六甲海峡,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也是未来的黄金水道。我们需要这里的秩序,由我们来建立。而要建立秩序,光有威慑,是不够的。还需要,怀柔。” “只诛首恶,收编余部。让他们,从航道的破坏者,变成,航道的维护者。用他们,去管理他们。这,才是长久之计。” 郑和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新的命令。 “停止炮击。传令,陆战队准备登船!” “另外,用我们缴获的海盗旗,给他们,打旗语!” 很快,一面巨大的,代表著“黑鯊”海盗团的黑色鯊鱼旗,在“开拓號”的副桅杆上升起。 旗手,用海盗们都看得懂的旗语,向著那群倖存的船只,发出了信號。 “放下武器!头目出降!余者,既往不咎!” 这简单的十二个字,让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的海盗们,瞬间,看到了,一丝生机! 他们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独眼”看著那面旗帜,惨然一笑。 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最后通牒。 也是给他的手下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跟著他这个註定要死的头目,一起陪葬。 还是,拋弃他,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结果,显而易见。 “噗通!” 第一个海盗,將手中的弯刀,扔进了海里。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叮叮噹噹的声音,此起彼伏。 很快,所有倖存的海盗船上,武器,都被扔得一乾二净。 那些海盗头目,则在普通海盗们的逼视下,脸色惨白的,被推了出来。 “独眼”没有反抗。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衫,挺直了腰板。 作为这片海域,曾经的王者,他想死的,体面一些。 “来人,备小船,送我,过去。” 他平静地说道。 很快,十几艘搭载著大乾陆战队士兵的小艇,从巨舰上放下,迅速地,接管了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海盗船。 士兵们动作嫻熟,三人一组,迅速控制了船只的要害部位。 那些罪大恶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海盗头目,包括“独眼”在內,被全部用镣銬锁上,押往了旗舰。 而对於那些,被胁迫加入,或是走投无路才当了海盗的普通嘍囉。 郑和,兑现了他的承诺。 一名书记官,站在一艘海盗船的船头,大声宣布了郑和的决定。 “提督大人有令!” “尔等,罪不至死!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拿上一些食物和淡水,自行离开。从此,不得再踏足这片海域!” “第二,自愿接受整编,加入我大乾水师的『辅兵』序列!负责为舰队,引航、打杂、维护航道!只要你们,忠心效力,不仅可以既往不咎,每月,还可领到,足额的军餉!” 这个决定,让所有海盗,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无尽的苦役,或是被当作炮灰。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宽宏大量! 甚至,还愿意,收编他们,给他们发钱?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海盗,刀口舔血,吃了上顿没下顿,还隨时可能,死在仇家手里。 而加入大乾水师,不仅能活命,还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愿意!我愿意加入!” “我也愿意!大人!求求您收下我吧!” “我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块礁石!我能当嚮导!” 一时间,所有的海盗,都爭先恐后地,跪地请求,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郑和的副官,彻底服了。 他终於明白了,王爷和提督,这“威慑与怀柔”並施的手段,有多么高明! 不费一兵一卒,就彻底瓦解了整个海盗集团的內部。 不仅清除了航道上,最大的威胁。 还兵不血刃的,为舰队,补充了上千名,熟悉当地水文,经验丰富的水手和嚮导!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的,神来之笔! 他看著郑和那沉稳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敬佩。 他知道,一个属於大乾的,全新的海上秩序,即將,从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峡,开始建立。 第359章 一战定乾坤!马六甲从此我们说了算! 马六甲海峡之战的消息,就像一场最猛烈的颱风,在短短数日之內,席捲了海峡两岸的每一个邦国。 当那些侥倖逃脱,或是被释放的海盗,將那场战斗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给世人时,所有听到的人,都只有一个反应——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黑鯊』海盗团,覆灭了?” “不到一个时辰?上百艘船,上千號人,就……就没了?” “一种能喷火的雷霆?隔著几百步远,就能把船打成碎片?”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这些天方夜谭般的说辞。 人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些海盗的风言风语。 直到,一支由十几艘,悬掛著黑色鯊鱼旗的船只组成的“巡逻队”,出现在了海峡的主航道上。 船上的人,还是那些熟悉的海盗面孔。 但他们,却不再劫掠过往的商船。 反而,在维护著航道的秩序,甚至,还主动帮助一些,遇到了麻烦的商船。 而他们的手臂上,都统一,绑上了一条,蓝色的布带。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支“巡逻队”的身后,不远处,总会有一艘,悬掛著金色巨龙旗帜的,山一样庞大的巨舰,在不紧不慢地,游弋著。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威慑。 这一下,所有的邦国,都不得不相信了。 那个盘踞在马六甲海峡,数十年之久的噩梦,“黑鯊”海盗团,真的,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神秘,也更加……令人敬畏的存在。 大乾王朝。 一时间,海峡两岸,所有的港口城市,都陷入了一种,混杂著恐惧与好奇的,诡异气氛之中。 那些曾经,向“黑鯊”缴纳保护费,甚至与他们,暗中勾结的邦国,更是终日惶惶,寢食难安。 他们生怕,那支恐怖的舰队,下一个,就会找上自己。 终於,有邦国,坐不住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马六甲海峡南岸,一个名叫“满刺加”的新兴小国。 这个国家的苏丹,是一个颇有眼光的年轻人。 他敏锐地意识到,海峡的,天,要变了。 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地,去拥抱这个变化。 他立刻,备上了厚礼,亲自乘坐船只,前往大乾舰队的临时停泊点,请求拜见舰队的最高统率。 他的这一举动,像是一个信號。 其他那些,还在观望和犹豫的邦国,见状,也纷纷效仿。 於是,一幕奇景,出现在了马六甲海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数十个大小邦国的国王、苏丹、酋长,都带著自己国家最珍贵的礼物,像朝圣一般,涌向了大乾舰队的所在地。 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那支传说中,能召唤雷霆的,神之舰队。 也想见一见,那位,只用了一战,就重塑了整个海峡秩序的,神秘提督。 “开拓號”的会客厅內。 郑和身穿一身,代表著大乾一品武將的,华丽朝服,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的下方,两侧,坐满了来自各个邦国的使者和君主。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拘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偷偷地,打量著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大乾提督。 只见他,面容沉静,气度雍容,身上,没有丝毫传说中的,杀伐之气。 反而,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但这,却更让他们,感到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就是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弹指间,就覆灭了,让他们头疼了几十年的“黑鯊”海盗团。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郑和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必,诸位此来的目的,本提督,已经知晓。” “我大乾舰队,此次前来,並无意,侵占诸位的土地,也无意,干涉诸位的內政。” 他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但是,”郑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马六甲海峡,乃东西方交通之要道。此地的混乱与无序,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商业贸易,也滋生了,像『黑鯊』这样的毒瘤。” “我大乾皇帝,有好生之德,亦有雷霆之威。” “我们,需要一条,安全、稳定、繁荣的,黄金水道。”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海图前,那上面,清晰的,標註著整个马六-甲海峡的,所有航道和港口。 “所以,本提督,在此,提议。” “由我大乾舰队,牵头。邀请在座的诸位邦国,共同组建一个,『马六甲联合巡航』机制。” “由我大乾,提供最强大的,主力战舰。而诸位,则各派出一些,熟悉本地水文的船只和水手,作为辅助。” “我们共同,维护这条航道的安全!打击一切,敢於破坏秩序的海盗和不法之徒!” “作为回报,所有加入此机制的邦国,其商船,在与我大乾的贸易中,將享受到,最优厚的,关税减免!” 郑和的这番话,再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面临,苛刻的勒索,和领土的割让。 却没想到,对方提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的,合作方案! 由大乾,这个最强大的武力,来当“保安队长”。 他们,只需要出点人手,打打下手。 不仅,能让自己的商路,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还能,在与那个富饶的,流油的中原王朝的贸易中,占到大便宜! 这……这哪里是提议? 这分明是,在给他们,送钱!送和平!送未来! 那个最先前来拜见的,满刺加苏丹,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高声喊道:“提督大人英明!此乃泽被四海之善举!我满刺加国,第一个,愿意加入!愿为大乾,效犬马之劳!” 有了他带头,其余的君主和使者,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爭先恐后地,表达著自己的,拥护与忠诚。 “我等,皆愿加入!” “全凭提督大人差遣!” 第360章 捷报传回京城,满朝文武全傻眼了 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諂媚与狂热的脸。 郑和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条,连接著东西方世界的,最重要的,黄金水道。 已经,牢牢的,掌控在了,大乾的手中。 而这,仅仅是,探索舰队,迈出的,第二步。 在他的面前,那张海图上,通往西方的航线,还很长,很长。 下一个目標,將是那片,盛產宝石与黄金的,天竺大陆。 那里,又会有怎样的文明与挑战,在等待著他们? 京城,太和殿。 天光微熹,百官肃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沉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以户部尚书张谦为首的一眾老臣,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都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自打那支耗费了国库巨万银两的探索舰队出海,已经过去了近一年。杳无音信,就如同泥牛入海。 在他们看来,结果早已註定。 那不过是定北王陆渊,又一次异想天开的胡闹。什么探索新世界,什么开闢新航路,全是虚无縹緲的空谈。几十艘巨舰,数万將士,最终的结局,不是葬身鱼腹,就是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上,成为异域的孤魂野鬼。 张谦甚至已经和几位同僚商议好,今日早朝,便要联名上奏,请皇帝下旨,申斥定北王陆渊好大喜功、虚耗国帑之罪。他们要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为大乾江山社稷著想的栋樑之臣。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赵恆面色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扶手,泄露了他內心的焦躁。他同样在等,等一个结果。他选择相信陆渊,將整个大乾的国运,都压在了这场豪赌之上。若是输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尖细的唱喏声刚刚响起,张谦便准备出列。 就在此时! “报——!” 一个嘶哑、急促,却又充满了狂喜的吶喊,如同平地惊雷,从殿外炸响! 一名身披甲冑、风尘僕僕的信使,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手中高高举著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身后,还跟著几名捧著木匣的禁军。他完全不顾殿前的失仪,直接扑倒在地,因为激动和疲惫,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捷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南海大捷报!” 轰! 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官员,无论派系,全都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赵恆“霍”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身前的御案。但他完全顾不上,几步衝下丹陛,亲自从信使手中夺过那个竹筒。 他的手指在颤抖,几次都未能撕开火漆。 “快!给朕打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身旁的太监连忙上前,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封口,取出一卷略带潮气的羊皮信纸。 赵恆一把抓过,展开信纸,目光从上至下,飞快扫过。 起初,他的脸上是紧张和期待。 渐渐地,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变得急促。 最后,他的脸上涌现出一股狂喜的潮红,拿著信纸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好!好!好啊!” 赵恆仰天大笑,笑声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迴荡,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他从未如此失態,也从未如此高兴! 他高高举起那份捷报,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目瞪口呆的群臣,尤其是在张谦那张已经僵住的老脸上,停留了片刻。 “眾卿家,都听好了!” 赵恆的声音,洪亮而激昂,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定北王所遣探索舰队,提督郑和,於马六甲海峡,遭遇盘踞当地数十载之『黑鯊』海盗团!” “敌船上百,敌眾上千!” “我大乾水师,临危不惧,奋勇迎敌!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而竟全功!” “斩敌酋『独眼』,俘获海盗近千!击沉、缴获敌船九十余艘!我舰队將士,无一伤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无一伤亡?全歼海盗主力?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战后,郑和提督以雷霆手段,行怀柔之策。不日,马六甲海峡沿岸数十邦国,其君主、苏丹,皆望风来朝,爭相称臣!” “自此,马六甲海峡,这条连接东西方的黄金水道,已尽归我大乾掌控!” “舰队不仅未耗国帑,更在占城、马六甲等地,开港通商,签订贸易协定!隨船所带丝绸、瓷器,价值已翻十倍!更带回了数艘满载香料、宝石、珍贵木材的商船!” 赵恆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一句比一句振奋人心! “郑和在信中言明,这仅仅是开始!舰队即將带回的,將是源源不断的財富,和属於我大乾王朝,无上的荣耀!” 说完,他將那份捷报,狠狠地摔在了目瞪口呆的户部尚书张谦面前的地上。 “张爱卿!”赵恆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说,舰队是劳民伤財,虚耗国帑吗?” “你不是说,此去是九死一生,白白葬送我大乾將士的性命吗?” “现在,你告诉朕,这铁一般的事实,你要如何解释!” 张谦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一片灰败。他低头看著脚下那份捷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身后的那些保守派官员,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之前说得有多么言之凿凿,现在脸就有多么疼。 哑口无言。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些支持新政的年轻官员,一个个挺直了胸膛,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兴奋。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又仿佛透过这宫殿,看到了那位远在京城,却运筹帷幄,决胜万里之外的定北王。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大乾的天,要彻底变了。 而陆渊的威望,也隨著这封来自万里之外的捷报,在这京城之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的顶峰。 第361章 活字印刷的威力:第一份《京师邸报》问世! 捷报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京城的街头巷尾,又出现了一件新鲜事。 “卖报!卖报!” “皇家科学院最新出品,《京师邸报》!新鲜出炉的《京师邸报》!” “一文钱一份!只要一文钱,天下大事全知晓!” 清晨的东市口,一个报童扯著嗓子,卖力地吆喝著。他的怀里,抱著一沓墨跡未乾,还散发著油墨清香的纸张。 周围的百姓们,好奇地围了上来。 “邸报?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卖菜的大婶好奇地问。 “就是朝廷发的告示唄,以前都贴在衙门口,怎么还卖上了?”一个推著独轮车的货郎撇撇嘴。 “嘿,这您就不懂了!”报童机灵地从怀里抽出一份,展开给眾人看,“这可不是以前那种官府告示!这叫《京师邸报》,是皇家科学院印的!您瞧瞧,这上面,字是字,画是画,清楚著呢!” 眾人凑上前去,只见那纸张虽然粗糙,但上面的字跡却异常清晰工整,远非手抄本可比。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头版头条,用加粗黑体字印著的標题——南海大捷!我大乾神威舰队一战定乾坤,马六甲从此姓赵!。 標题下方,竟然还有一幅木刻版画。画中,一艘巍峨如山的巨舰,侧舷喷出滚滚浓烟,远方的海面上,无数小船正在倾覆燃烧。画面虽然简单,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哎哟!这就是前两天说的那个海上的大胜仗?” “画得跟真的一样!这船也太大了吧!” “快!给我来一份!我得拿回去给我家那小子看看!”一个识字的帐房先生,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一文钱。 “我也要一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给我来一份!” 一文钱,对於京城百姓来说,不过是一个烧饼的价钱。用一个烧饼的钱,就能买到一份印著画,还写著国家大事的“邸报”,这买卖,太划算了! 一时间,人群涌动,报童怀里的邸报,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正是陆渊在捷报传回的第二天,顺势打出的第二张牌——改良活字印刷术和它的第一个应用產品,《京师邸报》。 在皇家科学院的工坊里,数百名工匠,正围绕著一排排巨大的字架忙碌。这些字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无数铅活字。与毕昇发明的胶泥活字不同,陆渊指导科学院研发的,是铅合金活字。 这种活字,成本更低,铸造更方便,而且可以反覆使用,印刷出来的字跡也更加清晰锐利。再配合上螺旋式的印刷机,其印刷效率,是雕版印刷的百倍不止! 当保守派还沉浸在被捷报打脸的震惊与沉默中时,陆渊已经悄无声息地,將一把足以顛覆整个时代思想格局的利剑,递到了天下万民的手中。 城南的一处茶馆里。 几个读书人,正围著一张桌子,传阅著一份《京师邸报》。 “这……这字跡,竟无一处错漏,工整划一,简直不可思议!”一个老秀才抚摸著纸上的铅字印痕,嘖嘖称奇。 “何止是字!你们看这篇,写的占城风物!”另一个年轻书生指著报纸的第二版,“说那里的人,不穿鞋袜,以椰子为饮,房屋建在木桩之上……还画了图!这可比那些志怪小说,写得真切多了!” 报纸的第二版,正是舰队从占城国发回的见闻录。上面用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图文並茂地介绍了占城国的风土人情、物產气候,甚至还画了当地特有的水果——榴槤和椰子,旁边標註著它们的味道和吃法。 这对於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乡的百姓来说,无异於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而报纸的最后一版,则是一个名为“格物致知”的专栏。 第一期的內容,是皇家科学院卫生司提供的——《论饭前便后洗手的重要性及预防“病从口入”之我见》。 里面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肉眼看不见的“秽物”会通过手进入口中,从而引发腹泻、呕吐等疾病,並配上了一幅“正確洗手七步法”的示意图。 这个版块,引起了最多的议论。 “胡说八道!我等活了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几个是病死的!”一个粗豪的汉子不屑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的郎中却看得入了迷,“报上说,很多时候拉肚子,並非吃了不乾净的东西,而是手不乾净。这……倒与我平日里观察到的一些病症,有些吻合。不妨一试,反正洗个手,又不费什么事。” 知识,就这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廉价和高效的方式,开始从士大夫阶层的书斋里,流向了市井小民的街头巷尾。 皇宫,御书房。 赵恆同样拿著一份《京师邸报》,看得津津有味。 “妙!实在是妙啊!”他拍案叫绝,“陆爱卿此举,一石二鸟!既宣扬了国威,又开启了民智,更让朕的声音,能第一时间,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很清楚,这份小小的报纸,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舆论的阵地,从此不再被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官们所垄断。皇帝的意志,新政的理念,可以通过这份邸报,绕过层层阻碍的官僚体系,直接触达最底层的民眾。 当民心向著他的时候,那些保守派的所谓“清议”,不过是些无力的嗡鸣罢了。 “传旨!”赵恆放下邸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命皇家科学院,加印五十万份!不!一百万份!发往京城周边各州府!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到我大乾的赫赫天威!都学到这报纸上的有用知识!” 他能预感到,一场由知识普及带来的思想启蒙风暴,即將在大乾的土地上,悄然兴起。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名字——陆渊。 这个男人,就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播种者,不断地,將一颗颗名为“变革”的种子,撒向这个古老的帝国。 如今,这些种子,终於开始,生根发芽。 第362章 龙骑兵的诞生:霍去病的新玩具太香了 北境,神机营训练基地。 凛冽的寒风卷著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但训练场上的气氛,却比盛夏的烈日还要火热。 霍去病骑在一匹神骏的河曲马背上,双眼放光,紧紧盯著场中一支与眾不同的小队。 这支小队,只有百人规模。他们身上的黑色戎服,与普通神机营士兵无异,但他们的装备,却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装备那长长的“乾元一式”燧发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枪管被截短了近一半,显得短小精悍的火枪。腰间,除了制式的弹药盒,还斜挎著一柄刀身狭长、略带弧度的新式马刀。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骑著一匹高头大马。 这,就是霍去病梦寐以求的,第一支龙骑兵。 自从他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送到京城后,仅仅半个月,陆渊的回信和第一批“新玩具”,就由皇家科学院的运输队,一路护送到了北境。 陆渊在回信中,对他“龙骑兵”的构想,大加讚赏,称其为“天才般的想法”,並表示会全力支持。 隨信而来的,是皇家科学院格物司和材料司,连夜赶製出的五十支试验型號的短管火枪,以及五十柄全新的制式马刀。 那短管火枪,被陆渊命名为“龙骑一式”卡宾枪。枪管缩短后,有效射程降到了百步左右,精度也有所下降,但在马背上,却变得异常灵活,单手就能勉强操控。 而那新式马saber,则是由材料司用最新炼製的弹簧钢锻造而成。刀身坚韧而富有弹性,重心靠前,既利於劈砍,也方便在马背上进行刺击。其破甲能力,远胜於草原骑兵惯用的弯刀。 霍去病在拿到这两样“新玩具”的瞬间,就爱不释手。他当即从神机营中,挑选出一百名骑术最好、枪法最精的士兵,开始了严苛的秘密训练。 训练的过程,远比想像中要困难。 在顛簸的马背上给火枪装填弹药,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士兵们常常因为战马的晃动,而將火药洒得到处都是,或是半天都无法將弹丸捅入枪膛。 马匹对巨大的枪声,也充满了恐惧。最初的几次试射,往往是枪声一响,整支队伍的战马都受惊炸群,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但霍去p病,没有气馁。 他亲自上阵,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一起摸索。 他设计出了一套標准化的马背装填流程,將繁琐的步骤,分解成一个个可以在马鞍上完成的简单动作。 他让士兵们,日夜与战马待在一起,先是在马匹旁边敲锣打鼓,然后是点燃鞭炮,最后,才是在马背上,进行空枪击发。让马匹,一点点地,適应巨大的声响。 经过一个多月的魔鬼式训练,成果,斐然。 “全队!准备!” 训练场上,隨著霍去病一声令下,那一百名龙骑兵,立刻催动战马,排成两列横队,开始小跑起来。 “举枪!” 士兵们熟练地从背上取下卡宾枪,左手控韁,右手持枪,枪口斜指天空。 “目標!前方三百步草人靶!开始衝锋!” “驾!” 一百名骑兵,同时发出吶喊,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开始加速,从慢跑到快跑,再到全速奔驰!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整个大地,都在这股钢铁洪流的衝击下,微微颤抖! “一百五十步!” 场边的观察员,大声报出距离。 “预备!” 带队的军官,发出了嘶吼。 龙骑兵们,齐齐將手中的卡宾枪,平端起来,枪托抵住肩膀,开始瞄准。 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瞄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但经过无数次的训练,他们已经能通过身体的协调和瞬间的稳定,来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射击窗口。 “一百步!!” “开火!” 轰!轰!轰! 没有整齐划一的排枪轰鸣,而是此起彼伏,如同爆豆般的密集枪响! 第一排五十名骑兵,在战马衝过百步线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一团团白色的硝烟,在马头前方炸开,瞬间,笼罩了整支队伍。 而在三百步外,那些穿著破旧皮甲的草人靶子,身上,爆开了一团团的草屑和尘土! 虽然命中率,远不如步兵方阵的排枪齐射,但依旧有超过一半的子弹,准確地命中了目標! 这,已经足够了! 在真实的战场上,这样一轮突如其来的火力突袭,足以让任何一支正在衝锋的敌军骑兵,阵脚大乱! “收枪!拔刀!” 军官的命令,再次响起。 射击完毕的龙骑兵们,没有丝毫停顿。他们熟练地將滚烫的卡宾枪,掛回背上的皮扣中。 鏘——! 下一秒,一百柄闪烁著寒光的马刀,被同时拔出刀鞘! 刀锋,直指前方! “衝锋!!” “杀!!” 他们从刚刚被自己火力撕开的“缺口”中,一衝而过! 马刀挥舞,带著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劈在那些已经东倒西歪的草人靶子上。 咔嚓! 一个草人的“头颅”,被应声斩断,高高飞起! 噗嗤! 另一个穿著双层皮甲的草人,被一刀从肩膀,斜劈到腰腹,整个“上半身”,都被劈开! 那锋利的弹簧钢马刀,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高速接近,到火力打击,再到接敌白刃,这支全新的兵种,將骑兵的机动性、火器的远程破甲能力、以及冷兵器的近战格斗能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霍去病看著眼前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知道,一种將彻底改变草原,乃至整个大陆战爭形態的全新兵种,就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战场上,这支黑色的铁流,是如何像鬼魅一般,出现在敌人的侧翼。他们用雷霆般的枪声,撕碎敌人的阵列。然后,在敌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化身为手持利刃的死神,冲入阵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草原上那些所谓的精锐铁骑,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將变得,不堪一击! “王爷……”霍去病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第363章 舰队的「新大陆」:遍地是黄金的天竺! 他知道,没有陆渊毫无保留的支持,没有皇家科学院那些鬼斧神工般的“玩具”,他这个疯狂的想法,永远只能是纸上谈兵。 他勒转马头,看向南方京城的方向,胸中豪情万丈。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率领这支无敌的“龙骑兵”,去草原上,找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们,“聊一聊”了。 马六甲海峡的秩序,在“联合巡航”机制建立后,迅速恢復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繁荣。 大乾舰队那恐怖的战力,如同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柄利剑,让任何宵小之辈都不敢再有丝毫异动。而那些加入机制的邦国,则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 他们的商船,在掛上了代表“联合巡航”的蓝色旗帜后,便可以在海峡內畅行无阻。往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护航员和引水人。 在与大乾舰队的贸易中,他们用本地的香料、木材和宝石,换回了大量精美的丝绸、瓷器和铁器。巨大的利润,让每一个邦国的君主,都笑得合不拢嘴。 在完成了对马六甲的整合与掌控后,郑和没有过多停留。 舰队在补充了足够的淡水、食物,以及一批自愿加入的,经验丰富的嚮导和水手后,再次扬帆起航。 告別了身后那片已经印上大乾烙印的黄金水道,庞大的舰队,在一名来自满刺加国的老嚮导指引下,驶入了更为广阔的孟加拉湾。 “提督大人,穿过这片大海,大约需要二十天的时间。”老嚮导指著前方的海图,恭敬地对郑和说道,“我们將会抵达一片,比南洋所有岛屿加起来,还要庞大、还要富饶的土地。” “那里的人,称它为『身毒』,也有人叫它『天竺』。” “天竺……”郑和默念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在大乾的古籍中,曾有过关於这片土地的零星记载。传说那里是佛陀的诞生地,是一个黄金遍地、宝石满仓的富庶之国。但那记载,语焉不详,充满了神话色彩。 没有人,真正去过那里。 隨著舰队一天天向西航行,海上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变得更加湿热,海水的顏色,由蔚蓝,变成了深邃的墨绿。他们开始遇到一些,从未见过的,船型奇特的商船。这些商船的船首,高高翘起,船帆的形状,也与东方的硬帆,截然不同。 船上的水手,皮肤黝黑,眼窝深邃,穿著顏色鲜艷的缠头巾和长袍,好奇地,甚至带著几分畏惧地,望著大乾的巨舰。 二十多天后。 瞭望哨上传来了兴奋的呼喊。 “陆地!前方发现陆地!” 郑和立刻举起望远镜。 只见海天的尽头,出现了一条绵延不绝的,墨绿色的海岸线。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混杂著香料、泥土和异域花朵的,浓郁而奇特的味道。 这就是……印度次大陆。 舰队小心翼翼地,沿著海岸线,向南航行。又过了两天,在嚮导的指引下,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古里国。 当舰队缓缓驶入古里国的港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港口內,桅杆林立,各式各样的船只,挤得满满当当。有来自更西方,船身狭长,掛著三角帆的阿拉伯帆船;有本地的,用椰子纤维绳缝合船板的平底商船;还有一些,郑和也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各异的船只。 码头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不同肤色,不同服饰,说著不同语言的人们,在这里匯集、交易、爭吵、欢笑。 皮肤黝黑,身上只围著一块布的本地脚夫,扛著沉重的货物,在人群中穿梭。 头戴缠头巾,留著大鬍子的阿拉伯商人,牵著骆驼,在和本地的香料贩子,討价还价。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异族人,虽然数量稀少,但格外引人注目。 空气中,瀰漫著肉豆蔻、丁香、胡椒的辛辣香味,混杂著牛粪和汗水的味道,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却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与中原和南洋,截然不同。低矮的房屋,墙壁被涂成五顏六色,神庙的屋顶,雕刻著无数姿態各异,栩栩如生的神像。 大象,披著华丽的毯子,被当作坐骑,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这里,就是古里国(卡利卡特),印度洋航线上,最重要的贸易中心之一。 东方世界的丝绸、瓷器,与西方世界的黄金、玻璃,都在这里,进行交换。 大乾舰队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这片喧囂的湖面。 当三十多艘如同山峦般的巨舰,排著整齐的队列,缓缓驶入港口时,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著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尤其是为首的“开拓號”,它那庞大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以及侧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古里国的统治者,被称为“扎莫林”。在得到消息后,他立刻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仪仗队,前来迎接。 郑和在陆战队的护卫下,走下舷梯。 他看著眼前这个,光怪陆离,却又生机勃勃的全新世界,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里,林立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王国。 这里,拥有著与中原截然不同的,复杂的宗教信仰和种姓制度。 这里,盛產著大乾所稀缺的,胡椒、棉花和宝石。 这片庞大而富饶的次大陆,就像一个等待被开启的,巨大宝库。 郑和知道,陆渊交给他的任务,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在这里,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更需要智慧、耐心和高超的外交手腕。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这片喧囂的市集中,一个关於遥远西方的,重要线索,正在,等待著他。 古里国的市集,是整个印度洋的缩影。 郑和派遣了多支由书记官、翻译和军官组成的小队,深入市集的各个角落,收集情报,了解物价,绘製地图。 第364章 西方之鹰的线索:罗马的后裔出现了! 王承,一名来自皇家科学院,精通多门语言的年轻学者,便是其中一队的负责人。他带著两名护卫,穿梭在拥挤而嘈杂的人群中,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好奇。 他的画板上,已经速写下了数十种当地特有的动植物和商品。他的笔记本上,也记满了关於本地的风俗、物价和一些奇闻异事。 在一个贩卖阿拉伯乳香和没药的摊位前,王承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个名叫哈桑的阿拉伯商人。他年纪很大了,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乾裂,花白的鬍鬚,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商人,但像王承这样,对商品本身兴趣不大,反而不停询问西方风土人情的东方人,还是第一次见。 “尊敬的客人,您来自传说中的丝绸之国,为何对我们这些沙海之民的故事,如此感兴趣?”哈桑呷了一口本地的红茶,慢悠悠地问道。他的大乾官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勉强可以交流。 “老先生,我们一路向西而来,是为了探索未知的世界。”王承微笑著回答,並递上了一小袋来自大乾的茶叶作为礼物,“古籍记载,极西之地,曾有一个名为『大秦』的强盛帝国。我们想知道,它如今,是否还存在。” “大秦……”哈桑咀嚼著这个词,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在我们的语言里,有一个发音相似的词,『鲁姆』。” “鲁姆?”王承心中一动,这正是陆渊在出发前,特意叮嘱他们要留意的词汇之一。 “是的,鲁姆苏丹国。”哈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那是一个古老而伟大的帝国,屹立了千年之久。它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是世界的奇蹟!据说那里的城墙,坚不可摧,城中的圣智大教堂,宏伟得能让神灵都感到谦卑。” 哈桑描述的,正是拜占庭帝国,也就是东罗马帝国! 王承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那这个帝国,现在……” 哈桑闻言,嘆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鲁姆……已经衰落了。就像一头年迈的雄狮,虽然余威尚在,但它的土地,正在被四方的豺狼,不断蚕食。许多信奉真神的新兴强国,都在攻击它。” 这个情报,与陆渊的推测,基本吻合。 王承正想继续追问,哈桑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混杂著痛恨与畏惧的表情。 “不过,最近几十年,在更西边的地中海,还有那片连接著我们家乡的红海,出现了一股,新的力量。” “新的力量?” “是的。”哈桑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谈论什么禁忌,“他们也自称是『罗马』的后裔,但他们和『鲁姆』完全不同。他们是海上的饿狼,是真正的魔鬼!” 哈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的船,不像我们的船,也不像你们的船。船身狭长,速度飞快,船帆是巨大的横帆,能藉助任何方向的风。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船上,也有一种,能发出雷鸣的武器!” 王承-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发出雷鸣的武器?是火炮吗? “他们的士兵,穿著闪亮的铁甲,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他们的旗帜,是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绣著一只金色的,双头雄鹰!” 双头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罗马的標誌! “这支海上力量,崛起得非常快。他们在地中海,疯狂地攻击我们阿拉伯人和所有信奉真神的商船,抢掠货物,手段残忍至极。他们称这是『圣战』,是为了夺回他们祖先的土地。” 哈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都叫他们『西方之鹰』。最近几年,他们的船队,甚至开始出现在红海,威胁到了我们从天竺,运送香料回乡的航线。所有往来於此的商人,对那面鹰旗,都是既畏惧,又痛恨。” “前几年,我的一位表兄,他的商船队,就在红海的入口,遇到了他们。五艘大船,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连一块船板都没能飘回来……” 哈桑说到这里,长长地嘆息一声,不再言语。 而王承,已经完全被这番话,震惊得无以復加。 一个同样自称罗马后裔,使用火炮,以双头鹰为旗帜,並且在地中海和红海,迅速崛起的强大海上力量! 这……这不就是陆渊王爷在战略推演中,反覆提及的,那个最需要警惕的,潜在的竞爭对手吗? 陆渊曾断言,隨著大乾的舰队向西探索,必然会与同样在进行海上扩张的西方势力,发生碰撞。而这个碰撞点,很可能,就在印度洋! 现在看来,这个预言,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王承不敢有丝毫怠慢,他郑重地向哈桑行了一礼,迅速结束了谈话,带著两名护卫,匆匆返回港口。 他必须立刻,將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报告给郑和提督! 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已经浮出了水面。 他们虽然还远在地中海和红海,但他们的鹰旗,已经將阴影,投向了这片富饶的印度洋。 大乾的探索之路,绝不会是一片坦途。 一场东西方两大新兴海上强权之间,宿命般的相遇,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舰队在古里国停靠了半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郑和与古里国的统治者扎莫林,签订了平等互利的通商协定。大乾的丝绸、瓷器、茶叶在这里,受到了王公贵族们疯狂的追捧,换回了堆积如山的胡椒、棉布和各色宝石。 隨船的学者们,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对这片新大陆的研究之中。他们绘製地图,记录物產,学习语言,研究当地的宗教与文化,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成果斐然。 底层的官兵们,在经歷了最初的新鲜感后,也享受著难得的休整。他们在指定的区域內上岸,用自己微薄的军餉,购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品尝一些从未吃过的水果,日子过得颇为愜意。 第365章 潜藏的危机:来自地狱的幽灵病!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祥和安逸的气氛之下,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正悄无声息地,在庞大的舰队內部,蔓延开来。 第一个出现症状的,是“开拓號”底层船舱的一名普通水手,名叫李四。 起初,他只是觉得浑身没劲,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还以为是南亚次大陆这湿热的天气,让他有些水土不服。 但几天后,情况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早上刷牙的时候,发现牙齦开始渗血,满嘴都是铁锈味。紧接著,他的腿上、胳膊上,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青紫色淤斑,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样,但按下去,却一点也不疼。 “李四,你小子是不是偷懒了?搬个淡水桶都气喘吁吁的!”同伴取笑道。 李四苦笑著,说不出话。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漏了气的皮囊,力气正在一点点地流失。他的脸色,变得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衰败的气息。 很快,类似的情况,开始在舰队的其他船只上,接二连三地出现。 “军医!快来看看!王二他快不行了!” 隨船的军医张仲景,是太医院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御医的弟子,一手精湛的医术,在军中颇有威望。可此刻,他看著躺在吊床上,气息奄奄的士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名士兵的症状,和李四,如出一辙。 牙齦红肿溃烂,散发著腐臭的气味,牙齿甚至开始鬆动。全身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淤血点。稍微一碰,伤口就流血不止。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这是什么怪病?”张仲景翻遍了自己带来的所有医书,从《伤寒杂病论》到《本草纲目》,都找不到任何关於这种病症的记载。 他试了各种方法。 他以为是水土不服,开了祛湿清热的方子,没用。 他以为是中了瘴气,用了辟邪驱瘴的汤药,还是没用。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水手们在岸上,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中了毒。可他检查了所有人的饮食,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得病的人,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几个人,到几十人,再到上百人……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舰队的底层官兵中,迅速滋生。 “听说了吗?三號船的赵大头,昨天晚上没了。听说死的时候,浑身都烂了,惨得很!” “这病会传染!肯定是我们在岸上,惹怒了他们的神灵,降下的诅咒!” “什么诅咒!我看就是撞了邪!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东西,在吸我的精气!”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在昏暗的船舱里,私下流传。原本高昂的士气,一落千丈。士兵们看谁都像是得了病的样子,彼此之间,开始疏远、猜忌。 就连那些身强力壮,还没有发病的士兵,心里也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幽灵病”,什么时候,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是一种,比遭遇风暴和海盗,更让人绝望的威胁。 风暴和海盗,是看得见的敌人。你可以用经验、勇气和武器,去战胜它。 但这种看不见的疾病,却在无声无息之间,从內部,瓦解著你的身体和意志。你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將去往何处。你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然后,在恐惧中,等待著轮到自己的那一天。 “开拓號”的舰桥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郑和看著手里那份每日更新的病患名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短十天,舰队中出现症状的官兵,已经超过了三百人!其中,有十几人,已经不治身亡。 “军医,还是……没有头绪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仲景站在一旁,满脸羞愧和疲惫,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提督大人,卑职……卑职无能!此病来势诡异,病理不明,我……我实在是束手无策!”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郑和沉默了。他望向窗外那片繁华而陌生的港口,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 难道,这次远航,真的触怒了天意?难道,这支承载著大乾荣光的舰队,就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怪病,而折戟沉沙吗? 不!绝不! 他想起了出发前,在定北王府,陆渊对他的嘱託。 “郑和,远航之路,真正的敌人,往往不是来自海上,而是来自船上。记住,无论遇到任何你无法理解,无法解决的困难,打开它。” 郑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书房中,那个被他供奉起来的,上了三道锁的紫檀木盒上。 木盒里,放著临行前,陆渊亲手交给他的那个,神秘的羊皮卷。 夜,深沉如墨。 古里国的港口,在喧囂了一整天后,终於渐渐归於平静。海浪拍打著船壳,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但在“开拓號”的提督官舱內,却亮著彻夜不息的灯火。 郑和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枯坐在书案前。他的面前,摆放著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他的內心,正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 作为一名深受儒家思想薰陶的將领,他相信经验,相信实践,相信眼见为实。对於陆渊那些近乎神鬼莫测的手段,他虽然敬佩,但內心深处,始终保留著一丝理性的审慎。 可现在,他所倚仗的一切,都失效了。 经验丰富的军医束手无策,严格的军纪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他眼睁睁看著自己麾下的精锐將士,一个个被那无形的病魔所吞噬,却拿不出任何办法。 这种无力感,比兵败沙场,更让他感到煎熬。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个紫檀木盒。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仿佛带著一丝奇异的温度,让他焦躁的內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王爷……难道您,真的连此事,也预料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木盒上的第一道锁。 第366章 陆渊的锦囊:超越时代的智慧之光! 盒盖开启,一个用上等羊皮精心捲成的捲轴,静静地躺在其中。捲轴上,用三道火漆,分別加盖了封印。每一道封印上,都烙著一个清晰的字。 第一道封印,烙的是“疫”。 第二道,是“敌”。 第三道,是“归”。 郑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仅仅是这第一个“疫”字,就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难道王爷在舰队出发之前,就已经算到,他们会在这万里之外,遭遇一场前所未闻的疫病? 这已经不是未雨绸繆,这简直是未卜先知! 他怀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沉重心情,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割开了第一道火漆封印。 羊皮卷,缓缓展开。 借著摇曳的烛光,郑和的目光,落在了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跡上。 “郑和吾弟亲启:” “若你开启此封,想必舰队已为远航途中之『幽灵病』所困。此病非瘟疫,非诅咒,亦非中毒。尔等不必惊慌。”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郑和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幽灵病!王爷竟然连將士们私下里给这怪病起的外號,都仿佛亲耳听到一般!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此病之症状,初为体虚乏力,继而牙齦出血,皮下淤青,终至臟器衰竭而亡。其癥结所在,非关鬼神,乃人体之內,缺少一种『生机素』。” “生机素?”郑和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百思不得其解。 “何为生机素?此物乃天地生机之精华,蕴於各类新鲜蔬果之中。人若久不食蔬果,则体內生机素匱乏,百脉失和,气血逆乱,此病自生。远洋水手,终日以咸肉、干饼为食,最易患此症。”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郑和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恍然大悟! 是了! 是了! 他回想起那些病倒的士兵,几乎全都是在底层船舱工作,平日里很难接触到新鲜食物的普通水手!而像他这样的高级军官,因为有独立的厨房,饮食中时常还能补充一些在沿途港口购买的醃菜和乾果,反而无一人发病! 之前,他只当是官兵体质有別,却从未將病因,与这最不起眼的饮食联繫起来! 原来,癥结,竟在於此! 这看似简单的道理,却隔著一层窗户纸。若无人点破,恐怕他们到全军覆没,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郑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信中的后半部分,那里,应该写著解决方案。 “解此病之法,甚为简单。寻一种名为『柠檬』之酸涩水果,令全员每日食之。或以柑橘、柚子等酸果代替亦可。若无鲜果,则以醋浸泡之白菜、萝卜(即泡菜),亦有奇效。” “切记,此非药石,乃食物。须强制全员,每日定量食用,不可懈怠。数日之內,病症自会缓解。旬日之內,可痊癒。”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並配上了一副惟妙惟肖的素描。 “柠檬者,状如鸡卵,色泽金黄,气味芬芳,其味极酸,难以下咽。然,此乃海上活命之无上仙丹也。” 画上的那种水果,郑和见过! 就在古里国的市集上!那些本地人,似乎只是用它来当作调味料,因为味道太过酸涩,很少有人直接食用。 拿著这封信,郑和的手,抖得前所未有的厉害。 这已经不是一封信了。 这是一道,从万里之外,穿越了时空,拯救了数万將士性命的,神諭! 信中所写的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洞悉万物规律的,恐怖智慧! 什么“生机素”,什么“柠檬疗法”,这些匪夷所思的概念,已经完全超出了郑和的认知范畴。但他却毫不怀疑其真实性。因为信中对病症的描述,与他亲眼所见,分毫不差! 这一刻,郑和对陆渊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敬佩、信赖,彻底升华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无以復加的敬畏。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权倾朝野的王爷,而是一位,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眾生,將世间一切规律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真正的神祇! 他小心翼翼地,將羊皮卷重新卷好,放回木盒,然后,郑重地,对著木盒,深深一拜。 “王爷神威,郑和,拜服!” 站起身时,他眼中的迷茫和动摇,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官舱,对著门外的亲兵,下达了斩钉截铁的命令。 “传我將令!即刻起,封锁舰队!任何人不得私自上岸!” “命所有採买官,不惜一切代价,去古里国,给本提督採购一种东西!” “柠檬!我要所有的柠檬!” 郑和的命令,如同一阵狂风,迅速席捲了整支舰队。 “什么?採购柠檬?” “就是市集上那种又酸又涩,狗都不吃的黄皮果子?” “提督大人疯了吗?咱们现在最缺的是药材,是人参鹿茸,买那玩意儿有屁用!” 採买官们接到命令时,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带著满腹的疑惑,拿著大量的银钱,衝进了古里国的市集。 一场史无前例的“柠檬抢购战”,就此展开。 古里国的商贩们,彻底看傻了眼。 这些来自东方天朝的贵客,不要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胡椒和宝石,也不要华丽的棉布和象牙,反而指名道姓,要收购一种在他们看来,几乎一文不值的酸果子。 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价格还给得奇高! “神啊!这些东方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管他呢!快!回家把后院那几棵柠檬树上的果子全摘了!发財了!” 一时间,整个古里国,都掀起了一股寻找柠檬的热潮。无数本地人,提著一筐筐金黄色的柠檬,涌向港口,希望能从那些慷慨的东方人手里,换回白花花的银子。 第367章 救命的柠檬:王爷才是唯一的真神! 短短两天时间,舰队的仓库里,就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柠檬和柑橘。那浓郁的酸香味,几乎要將整个船舱都醃透了。 有了“解药”,下一步,就是如何让官兵们吃下去。 “强制所有官兵,无论病患与否,每日必须食用一颗柠檬,或三颗柑橘!由各船主官,亲自监督!违令者,军法处置!” 郑和的第二道命令,更加让人匪夷所思。 当那些酸得让人牙倒的柠檬,被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时,抱怨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比醋还酸!” “牙都要酸掉了!这玩意儿能治病?我看是想毒死我们吧!” 一个得了病,身体虚弱的士兵,只是舔了一下柠檬的切口,就被酸得齜牙咧嘴,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吃。 “不吃?”负责监督的队正,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捏住他的下巴,將另一名士兵挤出的柠檬汁,强行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咳!你……你想呛死我啊!”那士兵被呛得眼泪直流,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提督大人的死命令!也是王爷的救命仙方!”队正声色俱厉地喝道,“是为了救你们的命!谁敢不吃,就別怪老子的军棍不认人!” 在严厉的军法和军官们的强制监督下,这场轰轰烈烈的“吃柠檬运动”,在整支舰队中,艰难地推行开来。 起初的两天,舰队里到处都是官兵们被酸得五官挪移的怪叫声和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许多人,都把这当成是提督大人病急乱投医的荒唐举动。 然而,从第三天开始,奇蹟,发生了。 “头儿!头儿!你快看!” 最早发病的那个水手李四,兴奋地从吊床上坐了起来,指著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喊道。 他的同伴凑过去一看,只见李四那原本红肿溃烂,散发著恶臭的牙齦,竟然……竟然开始有了血色,肿胀也消退了不少! “我的腿!我的腿好像有劲儿了!”另一个病重的士兵,挣扎著从床上爬了下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確实,能够站稳了! “我身上的淤青,顏色好像变淡了!” 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从各个船舱的病患区,不断传来! 那些原本只能躺在床榻上等死的士兵,症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缓解!新发病的数量,也出现了断崖式的锐减! 到了第五天,李四已经能和正常人一样,在甲板上干活了。除了人消瘦了一些,几乎看不出他前几天,还是一个在鬼门关徘徊的將死之人! 事实,胜於一切雄辩! 这酸得掉牙的柠檬,竟然真的是,救命的仙丹! 整个舰队,彻底沸腾了! 前几天还对吃柠檬怨声载道的士兵们,此刻,看向手中那颗金黄色的果子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他们不用军官催促,一个个主动地,將那酸涩的果汁,大口大口地喝下去,仿佛那不是果汁,而是琼浆玉液。 恐慌和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而当他们得知,这个神乎其神的治疗方法,並非来自军医,而是来自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来自定北王陆渊临行前留下的一纸锦囊时,所有人的情绪,都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王爷!是王爷救了我们!” “我的天!王爷真是神仙下凡啊!连我们在海上会得什么病,用什么治,都算得一清二楚!” “何止是神仙!我看王爷就是天上的文曲星君下凡!不!是唯一的真神!” “以后谁敢说王爷半句不是,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一刻,舰队数万官兵,对陆渊的崇拜,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敬佩,达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宗教式的信仰! 在他们心中,陆渊,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永远能带领他们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神明! 郑和站在舰桥上,听著甲板上,那此起彼伏的,山呼海啸般的“王爷千岁”的吶喊声,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经过此事,这支舰队的凝聚力和战斗意志,已经淬炼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坚不可摧的程度。 有王爷的智慧指引,有这样一支忠诚无畏的军队。 前方的路,无论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无所畏惧! 就在探索舰队高歌猛进,於万里之外扬威异域之时,大乾王朝的腹心之地,却正经歷著一场空前的浩劫。 中原,河南府。 田埂上,老农刘三跪在地上,双手插入乾裂的土地,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庄稼。 那片他伺候了一辈子,原本应该在半个月后,就迎来一片金黄丰收的麦田,此刻,只剩下光禿禿的,被啃食得一乾二净的麦秆。 地面上,田埂上,道路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蠕动著的,黄褐色地毯。 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 它们发出“嗡嗡”的声响,匯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它们贪婪地啃食著一切绿色的植物,从庄稼到树叶,再到野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蝗群,遮蔽得昏黄一片,仿佛末日降临。 “老天爷啊!你不给我们活路啊!” 刘三的老泪,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发。他身后的村庄里,哭声震天。无数像他一样的百姓,面临著颗粒无收的绝境。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蝗灾,以河南、山东为中心,迅速向周边数省蔓延。其规模之大,来势之凶,乃是百年不遇。 天灾,往往伴隨著人祸。 灾情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京城。 沉寂了数月的朝堂,再一次,暗流涌动。 那些因为南海捷报,而被狠狠打脸,一直夹著尾巴做人的保守派官员,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再一次,蠢蠢欲动。 户部尚书张谦的府邸,高朋满座。 “张大人,时机到了!”一名御史,慷慨激昂地说道,“此番蝗灾,乃是上天示警!定是那陆渊,倒行逆施,推行什么『格物致知』的歪理邪说,又耗费巨帑,远航海外,穷兵黷武,这才触怒了天顏,降下此等灾祸!” 第368章 国內的隱忧:天降蝗灾,奸臣又跳出来了! “说得没错!”另一名翰林院的学士附和道,“《春秋》有云,『国之將兴,听於民;將亡,听於神』。如今神意已现,我等身为朝廷股肱,岂能坐视不理?” 张谦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 之前南海的捷报,確实让他顏面尽失,一度让他以为,陆渊的气数,真的无人可挡。 可现在,老天爷,都站在了他这边! 什么舰队,什么邸报,在真正的天威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民以食为天。如今中原数省,百姓即將断粮,流民四起,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张谦放下茶杯,声音阴冷地说道。 “那陆渊,远在京城,高高在上。他能打海盗,难道还能,打得过这遮天蔽日的蝗虫不成?” “明日早朝,老夫將亲自领衔上奏!”张"谦的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请陛下,下罪己詔,昭告天下,是朝廷德行有亏,才招致天谴!” “其二,立刻停止那劳民伤財的远洋舰队!將其召回,以安天心!” “其三,查封妖言惑眾的《京师邸报》,焚毁一切『奇技淫巧』之物,罢黜皇家科学院,將那些不读圣贤书,只知摆弄瓶瓶罐罐的所谓『学者』,尽数下狱问罪!” “最重要的一条!”张谦加重了语气,“请陛下,严惩此次灾祸的始作俑者——定北王陆渊!削其王爵,夺其兵权,以谢天下!” 他的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热血沸腾。 “张大人高见!” “如此,方能挽回天意,拯救万民!”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陆渊倒台,新政被废,朝堂重新回到他们这些“正人君子”掌控之中的美好景象。 一时间,京城內外,人心惶惶。 蝗灾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开。粮食的价格,开始一天一个价地,飞速上涨。一些投机的粮商,开始囤积居奇,更加剧了民眾的恐慌。 而保守派官员们,则在各种场合,或明或暗地,散播著“天谴论”。他们將蝗灾,与陆渊推行的一切新政,都联繫在一起。 “听说了吗?就是因为王爷造了那个什么会喷火的铁疙瘩,惹怒了天上的雷公,才降下蝗灾的!” “还有那个什么报纸,上面画的都是些妖魔鬼怪,太不吉利了!” “唉,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非要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下好了,老天爷发怒了,大家都没饭吃了!”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逆转。 一股针对陆渊和新政的巨大压力,正在迅速形成。 整个大乾,仿佛被一片巨大的阴云所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座,风暴中心的,定北王府。 他们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王爷,这一次,面对煌煌天威,又將,如何应对。 定北王府,书房。 与外界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陆渊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河南、山东等几个省份,被用红色的硃笔,圈出了大片的区域。那是蝗灾最严重的地区。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檀香。 “王爷,”管家福伯端著一杯新沏的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忧色,“外面……外面的流言,越来越难听了。张谦那帮老傢伙,今天在朝堂上,就差指著鼻子骂您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了。” 陆渊没有回头,目光依然专注地,停留在地图上。他的神情,异常冷静,冷静得甚至有些可怕。仿佛那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灾祸,和满城的汹涌舆论,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几颗需要被处理掉的棋子。 “让他们骂。”陆渊的声音,平淡无波,“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趴下去咬它一口。叫得越凶的狗,往往,也死得越快。” 他转过身,从福伯手中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恐慌,比蝗虫本身,更可怕。我们的第一拳,就要打掉这股恐慌的势头。” 他放下茶杯,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传令给霍去病,神机营,暂时停止龙骑兵训练。分出一半兵力,化整为零,以百人为一队,即刻南下,进入河南、山东各州府。” 福伯一愣,“王爷,神机营是战兵,让他们去救灾,是不是……” “他们不是去救灾的。”陆渊打断了他,“他们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维持秩序。协助地方官府,弹压一切趁火打劫、啸聚山林的乱民,確保灾区稳定。” “第二,保护粮仓。各地官仓、义仓,必须派重兵把守。有神机营的火枪在,我看谁敢动歪心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渊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粮商!给我放出话去,灾情期间,凡敢以超过市价三成的价格出售粮食者,一经查实,无需审判,就地格杀,家產全部充公,用於賑灾!” “就地格杀?!”福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何等酷烈的手段! “乱世,需用重典。”陆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对这些发国难財的国贼,不必有丝毫怜悯。杀一个,就能救活一百个,一千个!这一拳,我们要打得他们,肝胆俱裂!” 仅仅半天之后,京城最大的粮商“德源昌”的老板,就因为將米价一夜之间翻了三倍,被一队衝进来的神机营士兵,从温柔乡里拖了出来,连同他囤积在后院的上万石粮食,一起查封。 第二天,他的脑袋,就掛在了东市口的旗杆上。旁边,还贴著一张用血红色大字写成的告示。 整个京城的粮价,应声而落,瞬间恢復了平稳。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粮商们,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连夜將囤积的粮食,平价拋售。 稳住了粮价,就是稳住了人心。陆渊的这第一记重拳,快、准、狠,瞬间遏制住了恐慌蔓延的势头。 第369章 科学救灾算什么?王爷的组合拳才叫狠! 紧接著,他打出了第二拳。 “传我命令,召集皇家科学院生物司、农学司所有学者!另外,將《京师邸报》的印刷工坊,规模扩大十倍!” 三天后,最新一期的《京师邸报》,加印了数百万份,通过驛站系统,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各个灾区州府。 这一期的邸报,內容,空前统一。 整个版面,都在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和大量的插图,介绍一种东西——蝗虫。 “蝗虫非天神,乃是一种害虫。其生於土,食於苗,亦可为人食。” 报纸上,详细地画出了蝗虫从虫卵,到若虫(蝗蝻),再到成虫的整个生命周期。 “惊蛰后,春暖,蝗卵孵化为蝗蝻,不能飞,只会跳,聚於沟渠、荒地。此时,乃是灭蝗最佳时机!百姓可组织起来,挖掘深沟,待蝗蝻跳入沟中,集中填土掩埋,或用火焚烧,事半功倍!” “若已成虫,则可在夜间,于田边点燃篝火,蝗虫有趋光性,会自投罗网。或用布袋、网兜,大规模捕捉。” 最让百姓们目瞪口呆的,是报纸的最后一部分。 “蝗虫去头、去翅、去腿,油炸之后,其味香脆,蛋白质远高於寻常鱼肉,乃是上佳的充飢之物!灾年无粮,食蝗亦可活命!” 旁边,甚至还配上了一副“油炸蝗虫”的插图,画上的蝗虫,炸得金黄酥脆,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诱人。 这份“科学灭蝗指南”,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衝击著所有灾民的认知。 原来,这可怕的“神虫”,是可以被杀死的! 原来,这毁掉庄稼的灾星,竟然还能吃! 当第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灾民,颤抖著抓起一只蝗虫,按照报纸上说的方法处理后,扔进火堆里烤熟,然后试探著放进嘴里时,他发现,味道……竟然真的不赖! “能吃!真的能吃!” 这个发现,比任何官府的告示,都更能安抚人心。一场由官方引导,全民参与的“捕蝗、食蝗、挖卵”运动,在各个灾区,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百姓们不再跪地哭嚎,而是拿起了工具,冲向田野,与那遮天蔽日的敌人,展开了搏斗。 陆渊的第二拳,破除了迷信,给予了百姓,对抗天灾的武器和勇气。 但这还不够。 他站在地图前,看著那大片的红色区域,他知道,光靠百姓自救,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考验,是后续的粮食问题。 他打出了决定性的第三拳。 “福伯,启动『国家振兴基金』。持我的手令,去户部、去太仓,调用我们之前存储的所有战略储备粮。” “另外,立刻派人北上,去草原,找那些部落首领。告诉他们,我需要牛羊,需要马匹,需要他们去年丰收后,存储的所有粮食。用我们的食盐、茶叶、铁器去换!价格,可以比平时高三成!”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从中原之外,调集到足以让三千万灾民,吃上三个月的粮食!” 陆渊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要用自己建立的经济內循环体系,用草原的丰收,来反哺中原的灾情! 福伯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名王府的侍卫,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不好了!” 侍卫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我们……我们派去户部粮仓调粮的队伍,被拦回来了!” 陆z渊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户部尚书张谦,以……以帐目不清,手续不全为由,下令封了太仓!扣押了我们第一批,准备调拨往河南的十万石粮船!” 蝗灾的阴影尚未完全从大乾的土地上散去,但希望的种子,已在定北王府的书房里悄然萌芽。 京城,皇家科学院。 一群鬍子花白、满身书卷气的老学者,此刻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围著一张巨大的木桌,双眼放光,神情激动得无以復加。 桌子上,铺著一张张刚刚从印刷工坊里送来的书页。 墨香混合著纸张特有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闻起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妙!实在是妙啊!” 农学司的首席大匠,人称“田痴”的孙思邈之远房后裔孙启年,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页纸,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纸上,用精细的木刻版画,惟妙惟肖地描绘出了一种名为“番薯”的作物。从块茎的形状,到藤蔓的走势,再到花朵的样貌,无一不精。旁边,还用最简洁明了的白话文,標註著它的习性:“耐旱,耐贫瘠,不择地力,亩產可达数十石!” “王爷真是神人也!”另一位专攻水利的学者感嘆道,“看这『龙骨水车』的图样,结构精巧,省力高效,若能推广开来,我大乾北方旱地,何愁无水灌溉!” 他们手中传阅的,正是陆渊下令编纂的《农政全书》的初稿。 蝗灾过后,陆渊深刻体会到,这个庞大帝国的根基,始终是农业。与天灾的对抗,不能仅仅依靠临时的救济和个人的英勇,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能够提升整个农业生產力水平的系统。 他將皇家科学院中,所有与农学、生物、地理、水利相关的学者全部召集起来,成立了《农政全书》编纂委员会。 陆渊亲自担任总编纂。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讲什么圣人之言,而是直接拋出了几个最实际的问题。 “如何让一块贫瘠的沙地,也能长出粮食?” “如何让南方的水稻,一年能多收一季?” “蝗虫、螟虫、蚜虫,除了用手抓,用火烧,还有没有更省力的法子?” “牛瘟、猪瘟,如何预防,而不是等到病发了再等死?” 这些问题,问得所有学者哑口无言。他们皓首穷经,读遍了古籍,却发现古人的记录,大多语焉不详,甚至充满了“天人感应”的玄学色彩。 而陆渊,则拿出了他的“答案”。 他口述,让书记官记录,再由画师配图。 他详细描述了后世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农业技术。 比如,利用豆科植物根瘤菌固氮的原理,来改良土壤肥力。他称之为“绿肥还田法”。 第370章 舰队的新目標,剑指波斯湾 比如,利用某些植物的特殊气味来驱赶害虫,或者饲养青蛙、益鸟来捕食害虫。他称之为“以物克物法”。 比如,修建梯田以保持水土,利用坎儿井来开发地下水资源。 更让所有学者感到震撼的,是陆渊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新作物”。 產量惊人,对土地要求极低的“番薯”和“马铃薯”。 可以榨油,也可以当做饲料,浑身是宝的“玉米”。 这些,都是陆渊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来的种子和种植技术。他没有说这是神授之物,只说是从一本失传的海外古籍中看到的。 在这些超越时代的农业知识面前,所有的学者,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他们这才明白,原来“格物致知”,不仅仅是摆弄瓶瓶罐罐,更能直接关係到天下万民的饭碗! 他们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投入到了《农政全书》的整理和编纂工作中。他们结合陆渊给出的“理论”,翻阅古籍,寻找印证,並根据大乾各地的实际情况,进行补充和细化。 终於,在耗时数月之后,这部集大成之作,宣告完成。 藉助日益成熟的活字印刷术,和从《京师邸报》中锻炼出来的庞大印刷能力,《农政全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大量印製出来。 这些书,没有被藏於深宫高阁,也没有成为王公贵族的收藏品。 它们被装上一辆辆马车,通过四通八达的驛站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分发到大乾王朝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乡的里正手中。 隨同书籍一起下发的,还有一道来自朝廷的,措辞严厉的命令: “所有地方官员,必须组织乡老、里正,学习《农政全书》之內容。各地官学,需將此书列为必修课。凡能依照书中方法,改良农具、提升產量者,朝廷將予以重赏!凡玩忽职守,不予推广者,一律罢官免职,永不敘用!” 一场由上而下,由朝廷强力推动的农业技术革命,没有敲锣打鼓,没有惊天动地的宣告,就这样,隨著那一页页散发著墨香的纸张,在广袤的大乾土地上,悄然无声地展开了。 当河南府的老农刘三,从里正手中,颤抖地接过那本图文並茂的书,看到上面画著的“油炸蝗虫”和“蝗蝻掩埋法”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光。 他仿佛看到,在未来的田野上,金黄的不再是遮天蔽日的蝗虫,而是沉甸甸的,压弯了腰的麦穗。 印度洋,古里国港。 经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吃柠檬运动”,肆虐舰队的坏血病危机,被彻底根除。 恐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定北王陆渊神一般的崇拜。 整支舰队的士气,不但没有因为这场危机而受挫,反而被锤炼得更加凝聚,更加高昂。每一个士兵都坚信,有无所不能的王爷在背后指引,他们就是一支不可战胜的无敌之师。 在古里国休整了足足一个月,確保所有人的身体都恢復到了巔峰状態后,郑和知道,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开拓號”宽敞的会议室內,舰队的主要將领齐聚一堂。 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中央的长桌上。这张海图,比出发时携带的任何一张都要详尽,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新的航线、岛屿和港口,这些都是舰队沿途探索和测绘的宝贵成果。 郑和的手指,点在古里国的位置,然后,缓缓地,向西滑动。 “诸位,我们已经抵达了天竺之南。按照原计划,我们可以选择返航,也可以选择,继续向西。”郑和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迴荡在会议室內。 將领们交换著眼神,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已经表明了態度。 返航?开什么玩笑! 他们刚刚见识了世界的广阔,刚刚从一场生死危机中挺了过来,正是意气风发,渴望建立更多功勋的时候。现在让他们掉头回家,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提督大人!”副將王景洪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是个皮肤黝m黑的壮汉,嗓门洪亮,“咱们才走了多远?还没见到王爷说的那个什么『罗马』,怎么能回去!末將请命,愿为先锋,继续向西,为我大乾,开闢新的疆土!” “末將附议!我们大乾的龙旗,要插遍这片大洋的每一个角落!” “没错!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番邦小国,都来见识见识咱们天朝的厉害!” 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郑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一位特殊的“客人”。那是一位年过六旬的阿拉伯老商人,名叫伊本·哈桑。他是在古里国遇到的最见多识广的航海家之一,他的商船,常年往返於天竺、波斯湾和红海之间。 郑和用重金,將他聘为舰队的“航线顾问”。 “哈桑先生,”郑和用新学会的,还带著些许生硬的阿拉伯语问道,“按照您的说法,从这里向西,我们將会遇到什么?” 伊本·哈桑站起身,恭敬地抚胸行了一礼。他看著眼前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军人,眼中充满了敬畏。这些天,他亲眼目睹了这支舰队的庞大规模和严明纪律,尤其是那种能喷吐雷电和钢铁的武器,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尊敬的提督大人,”哈桑指著海图,用同样生硬的汉语,夹杂著阿拉伯语说道,“从这里一直向西,穿过这片广阔的阿拉伯海,您將会抵达这片海洋的尽头。”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形似喇叭口的海湾上。 “这里,就是波斯湾。海湾的入口,是一个叫荷姆兹的地方。那里,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是財富的聚集地!来自天竺的香料,来自东方的丝绸,来自非洲的黄金和象牙,来自一个叫『欧罗巴』地方的毛呢,都会在那里匯集、交易。” “欧罗巴?”郑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第371章 荷姆兹海峡,乖乖,这里是万国博览会吧! “是的,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在更西边,需要穿过红海,再走很远很远的陆路才能到达。”哈桑解释道,“据说,那个强大的『罗马』帝国,就在欧罗巴的南边。他们的商人,也会出现在荷姆兹,不过数量不多。” 哈桑的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名为“荷姆兹”的点上。 罗马! 这个在王爷口中,被反覆提及,被视为大乾未来最主要对手的“西方之鹰”,终於,有了更具体的情报! 郑和的心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来之前,陆渊曾与他彻夜长谈。陆渊告诉他,这次远航,除了宣扬国威,开闢商路,还有一个更深远的目的——战略侦察。 要搞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大乾,还有没有其他同样强大的文明存在。而“罗马”,就是最大的潜在目標。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波斯湾,荷姆兹! 那里不仅是富庶的贸易中心,更是近距离观察、接触罗马势力的最佳前哨站。 郑和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拍在地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我將令!” “舰队主力,休整结束!补充所有淡水、食物和『柠檬』!” “三日后,拔锚起航!”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將领的脸,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的新目標——” “波斯湾!” 阿拉伯海的季风,吹拂著大乾舰队的硬帆,將这支庞然巨物,稳稳地推向西方。 航行是枯燥的,但舰队上的气氛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在经歷了坏血病的考验和王爷“神諭”的洗礼后,一种全新的秩序和文化,正在舰队內部悄然形成。 每日清晨,除了常规的操帆和武备训练,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集体活动——吃柠檬。 上至將军,下至水手,每人一颗。那酸爽的滋味,从最初的齜牙咧嘴,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些甘之如飴。他们將这金黄色的果子,亲切地称为“王爷保命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隨船的学者们,则成了最受欢迎的人。他们不再被视为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而是传播王爷智慧的“圣使”。 每天晚上,各个船只的甲板上,都会点起灯火,由学者们组织“夜校”。他们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农政全书》里的新奇知识,讲解《京师邸报》上刊载的国內新闻,讲解王爷提出的“格物致知”的道理。 士兵们睁大了眼睛,听得如痴如醉。他们第一次知道,脚下的土地,天上的星辰,原来蕴含著这么多他们闻所未闻的道理。他们对远在京城的定北王陆渊,愈发地崇拜和信服。 就这样,在一边航行,一边学习的奇特氛围中,舰队平稳地横渡了阿拉伯海。 这一日,瞭望手发出了兴奋的呼喊: “前方发现陆地!!” 郑和快步走上舰桥,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视线的尽头,一片狭窄的海峡,出现在眼前。海峡的两侧,是光禿禿的,被烈日炙烤成黄褐色的山脉。 这里,就是波斯湾的咽喉——荷姆兹海峡。 当舰队缓缓驶入海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海峡內,是一片开阔的天然良港。港湾之中,桅杆如林,各式各样的船只,密密麻麻地停泊著,其数量之多,种类之繁,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有吃水很深,船体浑圆的阿拉伯多桅帆船,上面堆满了来自天竺的香料和棉布。 有船身狭长,掛著巨大三角帆的波斯快船,它们灵活地在船队中穿梭,负责引水和驳运。 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古朴,用椰壳纤维綑扎而成的非洲独木舟,船上载著黑得发亮的乌木和雪白的象牙。 港口本身,是一座建立在贫瘠小岛上的城市。城墙用盐块和红土砌成,在阳光下泛著奇异的光彩。城內,不同风格的建筑交错林立,清真寺的穹顶,与拜火教的祭坛,和谐共存。 码头上,更是上演著一出活生生的“万国来朝图”。 皮肤黝黑的非洲崑崙奴,扛著沉重的货物,在码头上挥汗如雨。 头戴白色缠头,留著大鬍子的阿拉伯商人,在和精明的波斯商贩,为了一匹丝绸的价格,爭得面红耳赤。 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威尼斯商人,则优雅地摇著扇子,在他的摊位前,摆放著来自欧洲的毛纺织品和琉璃器皿。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信仰的人们,在这里,为了同一个目標——贸易,而交匯在一起。空气中,混合著海水的咸味,香料的辛辣味,骆驼的膻味,还有各种食物的香气,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又充满活力的味道。 “乖乖……这里……这里简直比咱们京城的东市还要热闹!”王景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之前去过的所有港口,与这里相比,都像是乡下的小集市。 这里,才是真正的世界中心! 郑和没有说话,他的心情,同样激盪。他终於亲眼看到了,一个不属於大乾,却同样繁荣,同样强大的文明交匯之地。 他的舰队,这支由上百艘巨舰组成的庞然大物,如同史前巨兽闯入了人类的城市,一驶入港口,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整个荷姆兹港,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码头上嘈杂的叫卖声,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呆呆地望著那如同移动山脉般,缓缓驶来的大乾宝船。 他们看到了船上那巨大的,绣著五爪金龙的旗帜。 他们看到了甲板上,密密麻麻,身穿红色军服,手持长枪火銃,军容严整的士兵。 他们看到了那黑洞洞的,散发著金属寒光的炮口。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港口。 郑和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这些被嚇傻了的商人和居民身上。 他的望远镜,在港口停泊的船只中,来回扫视。 突然,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在港口最外围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几艘与眾不同的船。 那几艘船不大,比大乾舰队中最小的巡逻艇还要小一些。船体狭长,线条流畅,明显是为了追求速度而设计的。 最关键的是,那几艘船的桅杆上,悬掛著一面旗帜。 深红色的旗底上,绣著一只金色的,双翼展开,姿態桀驁的——雄鹰! 那鹰旗的样式,与当初在玉门关外,从那些“罗马斥候”尸体上缴获的徽章,几乎一模一样! 郑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瞭望远镜,瞳孔中,闪烁著锐利的光。 终於,找到了! 第372章 鹰旗下的惊鸿一瞥,別跑,咱们聊聊五块钱的 那几艘悬掛著鹰旗的小型侦察船,显然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巨无霸舰队给嚇懵了。 他们就像是池塘里习惯了称王称霸的几条黑鱼,突然发现一条史前巨鱷闯了进来,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船上的罗马士兵,穿著简单的皮甲,手里握著短剑,一个个脸色发白,呆若木鸡地仰望著大乾宝船那遮天蔽日的船身和高耸入云的桅杆。 “神啊……朱庇特在上……那是什么东西?”一名年轻的罗马侦察兵,声音颤抖地问著他的百夫长。 百夫长马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曾跟隨军团在多瑙河畔与蛮族廝杀,也曾在北非的沙漠里追剿过叛军,自认见多识广,心志坚定。 可此刻,他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山……会移动的山……”他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 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那艘最大的船,比他在亚歷山大港见过的,帝国最大的五列桨战舰,还要大上十倍不止。那不是船,那是一座浮在海上的要塞!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些排列在船舷两侧的,黑洞洞的金属管子。作为一名资深的军人,他能嗅到那上面散发出的,死亡的味道。 “快!快发信號!”马略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告诉基地!有不明身份的庞大舰队出现!重复,是前所未见的庞大舰队!” 一名士兵慌忙爬上桅杆,用一面小旗,向著港口外另一艘在海面上游弋的同伴船只,打出紧急的旗语。 大乾舰队的旗舰“开拓號”上,郑和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小动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想跑?没那么容易。 “王景洪。”郑和淡淡地开口。 “末將在!” “带一艘福船,五百人,前去『问候』一下我们的新朋友。”郑和的语气很平静,但用词却十分玩味,“记住,我们是礼仪之邦,先礼后兵。打出『和平交流,互通有无』的旗號。” “是!”王景洪兴奋地领命而去。他早就手痒了,能和传说中的罗马人过过招,简直是天大的功劳。 很快,一艘体型相对“娇小”的福船,从主舰队中脱离出来,调整方向,朝著那几艘罗马侦察船,不紧不慢地逼了过去。 福船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帜,上面用汉隶,写著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和平交流,互通有无”。 当然,罗马人一个字也看不懂。 但在他们眼中,这艘同样远超他们认知大小的“小船”,正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向他们驶来。 “百夫长!他们过来了!他们只有一艘船!”一名士兵紧张地报告。 马略死死地盯著那艘逼近的福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保持距离!不要让他们靠近!”他大声下令,“升帆!准备撤离!” 罗马侦察船上的水手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他们砍断了锚绳,几面巨大的三角帆迅速升起,兜满了海风。 这几艘专门用於侦察和通信的轻型快船,展现出了极佳的机动性,船头一转,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向著港口外,朝著红海的方向,激射而去。 “想跑?”王景洪在福船的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弟兄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速度!” 福船上的水手们,发出兴奋的吶喊。他们熟练地调整著硬帆的角度,最大效率地利用著风力。福船虽然体型巨大,但在优秀的操帆手控制下,速度竟然丝毫不慢,紧紧地咬住了那几艘罗马快船的尾巴。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战,就在荷姆兹海峡外的海面上,骤然上演。 港口里的各国商人们,全都涌上了码头和城墙,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奇景。 “快看!那些东方人的船,在追罗马人的船!” “天哪!他们要打起来了吗?” “罗马人的船以速度快闻名,没想到,那艘东方大船,竟然能跟得上!” 马略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回头望去,那艘巨大的福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人,始终与他们保持著一个危险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甲板上那些士兵脸上,戏謔的表情。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明明有能力追上,甚至超越他们,却偏偏不这么做,只是跟在后面,像是在戏耍猎物。 “百夫长,怎么办?甩不掉!” “他们……他们船上那些管子,好像对准我们了!” 福船的船舷两侧,几门小型火炮的炮衣已经被揭开,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马略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那些管子里喷出的东西,能在瞬间,把他们这几艘小船,撕成碎片。 不能再继续了! “全速前进!分散开跑!向亚丁湾基地求援!”马略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他知道,这次接触,他们已经完败。 罗马侦察船队,突然改变了阵型,一分为三,朝著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王景洪见状,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提督大人有令,不得主动攻击。”他对著传令兵说道,“发信號,告诉他们,我们没有恶意。然后,返航。” 福船上,一名旗手,打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的,表示“停止追击”的旗语。 然后,巨大的福船,在海面上,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缓缓地,向著霍尔-木兹港的主力舰队驶去。 远方,死里逃生的马略,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支庞大的舰队,依旧如同一片钢铁森林,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中,给他留下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充满了压迫感的背影。 虽然没有发生一枪一炮的交火,但这次短暂的相遇,却在双方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郑和,確认了那个“西方之鹰”的真实存在,並初步展示了肌肉。 而马略,则带著一个足以震动整个罗马帝国的恐怖消息,仓皇逃向红海。 一场无形的,跨越了文明与大洋的竞赛,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373章 东方的黄金舰队 亚歷山大港。 这里是罗马帝国在地中海东部的骄傲,是帝国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和贸易中心。 港口內,停泊著帝国东方舰队的主力——数十艘威风凛凛的三列桨、五列桨战舰。狭长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以及船头那闪烁著青铜寒光的巨大撞角,无一不彰显著罗马海军的强大与自信。 海军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是总督盖乌斯·法比乌斯。他是一位出身贵族,战功赫赫的將军,此刻,他正悠閒地品尝著来自埃及的葡萄酒,欣赏著窗外繁忙而有序的港口。 在他看来,地中海是罗马的內湖,印度洋,也不过是帝国后花园里,一个稍大一些的池塘。那些皮肤黝黑的阿拉伯人,和瘦小的天竺人,永远都只能是帝国的贸易伙伴,或者,是附庸。 然而,一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愜意。 “进来!”法比乌斯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一名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 “总……总督大人!紧急军情!来自亚丁湾的紧急军情!” 法比乌斯放下了酒杯,神情严肃了起来。亚丁湾是帝国在红海的门户,能从那里发来最高级別的紧急军情,绝不是小事。 他从传令官手中,接过那捲用火漆封死的羊皮纸。 当他展开羊皮纸,看到上面由侦察百夫长马略亲笔书写的內容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於荷姆兹海峡,遭遇一支不明舰队……其规模之庞大,前所未见,战舰不下百艘……其旗舰之巨,宛如浮动之山岳,吾辈之五列桨战舰,与之相比,不过雏鸟之於雄鹰……” 法比乌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浮动的山岳?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马略是疯了吗? 他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继续往下看。 “……其船身两侧,布有不知名之金属管,据判断,极有可能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远程攻击武器……其航速惊人,吾之轻型快船,竟无法摆脱其一艘中型战船之追击……” “……其旗帜,为金龙图样,士兵皆著红甲,军容鼎盛,纪律森严……据港口商人称,此舰队来自遥远的,传说中的『丝绸之国』(serica)……” 丝绸之国!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法比乌斯的脑海中炸响! 关於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罗马人並不陌生。他们知道,那里是世界上最华丽的丝绸,最精美的瓷器,和最醇香的茶叶的產地。 在罗马贵族眼中,那个国家,富庶、神秘,充满了黄金和奇珍异宝。 但,也仅此而已。 在罗马人的传统认知里,那是一个由文人、商人和农民组成的国度,他们擅长生產奢侈品,却不懂得战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马略的报告,却彻底顛覆了这一切! 一支拥有上百艘巨舰,装备著神秘武器的庞大舰队! 这哪里是什么商人和农民?这分明是一支,足以征服世界的,恐怖的军事力量! “来人!”法比乌斯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酒杯,被他失手打翻在地,殷红的酒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宛如鲜血。 几名副官和將领,迅速冲了进来。 “立刻召集所有舰队指挥官,到会议室开会!”法比乌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另外,將这份情报,立刻复製,用最高级別的『鹰隼驛站』,以最快的速度,传回罗马城!传给元老院!传给皇帝陛下!” 很快,亚歷山大港海军基地的会议室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当马略的报告,被公之於眾时,那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罗马將军们,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浮动的山岳……这可能吗?”一名舰队指挥官,艰难地开口,“马略是不是在海上喝多了劣质酒,產生了幻觉?” “但他说,有上百艘之多!”另一人反驳道,“就算他看错了一艘船的大小,也不可能看错一百艘!而且,荷姆兹港有上万名目击者!” “丝绸之国……他们来做什么?难道他们想用瓷器和我们开战吗?”有人试图开个玩笑,来缓和气氛,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法比乌斯用拳头,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不是玩笑,將军们!”他的声音,冰冷而锐利,“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潜在的威胁!一支来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国度的,实力深不可测的舰队,已经抵达了我们的家门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混杂著贪婪、好奇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一支能建造起如此庞大舰队的国度,它的財富,会是何等的惊人?他们的船上,装载的,会是丝绸、瓷器,还是……黄金?” “一支黄金舰队!”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將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是军人,也是罗马人。征服与掠夺,早已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一个富得流油,却又可能是个“软柿子”的肥羊,已经自己送上了门。 “总督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法比乌斯的目光,投向了墙上的巨大地图。 “首先,命令亚丁湾分舰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態!封锁红海入口,严密监视那支舰队的动向!” “其次,我们必须立刻派人,去荷姆兹,去天竺,去所有他们可能经过的地方,不惜一切代价,收集关於这支『黄金舰队』和那个『丝绸之国』的一切情报!” “最后,”法比乌斯的手,重重地按在亚歷山大港的位置,“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敢把船,开进红海……那么,就让这片属於罗马的海,成为他们永远的坟墓!” 就在同一时刻,一匹快马,正驮著装著同样情报的羊皮卷,衝出亚歷山大港,沿著帝国平坦的驛道,向著遥远的罗马城,一路狂奔而去。 大乾,京城,紫禁城,御书房。 夜已深,宫灯的光晕,將房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第374章 地图上的新標记 陆渊站在一张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世界地图前,这张地图,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结合了前世记忆与今生所能收集到的一切地理知识,亲手绘製而成。其精准度和广度,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张地图,从不列顛的迷雾海岸到东方的扶桑群岛,尽在其中。 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琉璃棋子,標记著大乾王朝的各个重要据点和军事部署。红色的代表陆军,蓝色的代表水师,而金色的,则代表著那些直属於他,承载著他意志的特殊力量。 在遥远的,被涂成蔚蓝色的印度洋上,一枚精雕细琢的赤金色龙形棋子,正静静地停留在古里国的位置。那龙首向西,龙目圆睁,仿佛正凝视著更遥远的未知海域,充满了昂扬的开拓之意。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静謐无声。太监总管赵高,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双手恭敬地捧著一个用火漆严密密封的黄铜管。黄铜管上,还繫著一根染血的翎羽,这是最高紧急等级的標誌。 “王爷,八百里加急,来自『开拓號』旗舰的密信。” 这是陆渊和郑和之间,约定的最高级別通信方式。通过沿途建立的补给点、收买的商船,乃至是高价僱佣的信鸽与海鸟,以接力的方式,不间断地传递消息。虽然从荷姆兹到京城,依旧耗时近两个月,但却能確保中枢,能大致掌握舰队的实时动向,而非几年后才能收到一份过时的奏报。 陆渊转过身,从赵高手中接过尚带著一丝海洋咸湿气息的铜管,熟练地拧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绸信纸。展开信纸,一股混合著墨香与大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信是郑和亲笔所书,字跡沉稳有力,一笔一划都透著军人的刚毅。然而,在那沉稳的笔锋之下,却又有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仿佛要透过纸张,喷薄而出。 信中,郑和用详尽的笔墨,描述了舰队抵达“世界之眼”荷姆兹的盛况,当地邦国如何为大乾舰队的威容所震慑,万国商贾如何为船上的瓷器丝绸而疯狂。而后,笔锋一转,重点描述了那次与罗马侦察船的,短暂而又意义深远的“初次接触”。 “……其船小而速,形制怪异,不以帆为主,而以眾桨划动,其速惊人。船首有利喙,不知其用。其旗为鹰,金羽红底,甚是威猛。其兵悍勇,皆赤发碧眼,身形高大,虽见我宝船如山岳而惊,然队列不乱,指挥有序,窥一斑而知全豹,泰西罗马之名,非虚传也……” “……臣已遵王爷之令,以三宝船成品字阵,横於其前,示之以强;又命神机营於甲板操演,銃声如雷,慑之以威。然始终未出一矢,未放一銃,未与之战。想必,此刻我大乾『黄金舰队』之名,已隨其快船,传至罗马高层……”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张郑和根据观察,亲手绘製的罗马鹰旗的图样,以及那几艘桨帆战船的精细草图,甚至连船上士兵的甲冑和武器,都做了简单的描绘。 陆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眼神深邃如海。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策划和导演的。两个正在急速扩张、都自认为是世界中心的帝国,就像两颗在宇宙中高速运行的星体,他们的轨道,总有一天,会不可避免地交匯。而他,选择了让这个交匯点,发生在远离大乾本土的荷姆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了那枚代表著郑和舰队的赤金色龙形棋子。御书房內,所有侍立的內监和女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陆渊的动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枚龙形棋子被缓缓拿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而决绝的弧线,向西移动。棋子越过了广阔的阿拉伯海,最终,在一声清脆的轻响中,稳稳地,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形似喇叭口的,被標註为“波斯湾”的位置上。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他们仿佛看到,一面巨大的,绣著五爪金龙的旗帜,正迎著陌生的海风,插上了那个连接著东西方世界的十字路口。 “传旨。”陆渊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寂静,冰冷而清晰,“命兵部、工部、皇家科学院,即刻抽调最顶尖的人才,成立『远洋战备司』。根据郑和此次传回的所有数据,包括但不限於风速、洋流、海图,以及……罗马人的战船图样,开始研究和设计,专门用於远洋作战的新型战舰。”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他们,我们未来的敌人,不再是那些只会跳帮肉搏的倭寇和海盗。我们的敌人,將拥有和我们一样,甚至更强的组织度,更坚定的意志,和完全不同的作战理念。朕……不,本王要的,不是均势,不是胜利,而是能將他们连同他们的战船,一同碾压成齏粉的,绝对优势!” …… 与此同时,在数万里之外,另一个庞大的帝国,也在进行著相似的一幕。 罗马城,帕拉蒂尼山,帝国皇宫。 奢华的大殿內,地面由光可鑑人的大理石铺就,墙壁上是描绘著歷代先皇赫赫战功的巨幅壁画。一位身穿紫色镶金托加长袍,头戴象徵最高权力的橄欖叶金冠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幅同样巨大的,画在整张小牛皮上的地图前。 他的面容,如同米开朗基罗手下最完美的大理石雕像,轮廓分明,鼻樑高挺,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威严、沧桑与深不可测的智慧。他,就是被誉为“第二个奥古斯都”的罗马帝国皇帝,图拉真二世。 他的面前,一张紫檀木长桌上,同样摆放著一份,从亚歷山大港,由帝国最精锐的“鹰隼驛站”信使,换了三十匹快马,不眠不休火速传回的,关於“东方黄金舰队”的报告。 “浮动的山岳……能喷吐雷电与火焰的青铜武器……一支来自丝绸之国的,规模空前的庞大舰队……” 第375章 用钱砸死他们! 图拉真二世反覆咀嚼著报告中,法比乌斯总督用极尽惊骇的词句所描述的一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地图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那些只想著黄金、奴隶和战功的將军不同,作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从中看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种挑战。 一种,对罗马世界现有秩序的,前所未有的,根本性的挑战。 数百年来,罗马,就是文明世界的代名词。地中海是他们的內湖,所有已知的、值得征服的土地,都已併入帝国的版图。他们的军团,是战无不胜的。他们的法律与文化,是最高等的。世界被简单地划分为“罗马”和“蛮族”。 可现在,在遥远的,地图上那片被標记为“未知之地”的东方,似乎,有另一个“罗马”,正在崛起。不,从报告描述的舰队规模和技术来看,它甚至可能,已经崛起,並且拥有了不亚於罗马的辉煌。 “陛下,埃及总督法比乌斯在报告中强烈建议,立刻封锁红海,將这支来意不明的东方舰队,彻底阻挡在印度洋,绝不能让他们进入我们的世界。”一名鬚髮花白的元老院议员,躬身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封锁?”图拉真二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用什么封锁?用我们那些习惯了在內海澡盆里划水的桨帆船,去封锁那些能在风暴肆虐的远洋中航行的『山岳』吗?將军,你觉得这现实吗?”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属於伟大帝王才有的,冷酷而理性的光芒。 “不,不能封锁。恰恰相反,”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我们要让他们进来。” “陛下?!”在场的元老和將军们,无不大吃一惊,甚至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对我们一无所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藏在阴影中的威胁,远比暴露在阳光下的敌人更致命。”图拉真二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他们进来,让他们进入红海,进入我们军团的攻击范围之內,进入我们帝国的视线之內。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所谓的『山岳』,到底有多高。我要亲手称一称,他们那『黄金舰队』的黄金,到底有多重。”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纯金打造的,象徵著罗马军团无上荣耀的鹰徽。那鹰徽在宫灯的照耀下,闪烁著冰冷而高傲的光芒。 然后,他伸出手,越过熟悉的、布满了罗马城市標记的地中海,越过富庶的埃及行省,越过狭长的红海,將这枚金色的鹰徽,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那片广阔的,代表著印度洋的未知蓝色区域。 鹰徽的尖角,深深地刺入了柔软的牛皮地图。 “传我的命令,给帝国所有的学者、商人和间谍。”皇帝的声音,迴荡在宏伟的宫殿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要知道关於那个『丝绸之国』的一切。他们的歷史,他们的政治,他们的军事,他们的风俗,他们的皇帝……以及,他们那位,能够打造出『黄金舰队』,並將目光投向我们罗马世界的,神秘的王。” 两个庞大的帝国,相隔万里,素未谋面。 但他们的最高统治者,却在同一时刻,被同一份情报所惊动,並做出了惊人相似的决定。他们的决策,都充满了理性的审慎与帝王的骄傲。 他们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巍峨的雪山、无垠的沙漠与浩瀚的海洋,在各自的地图上,冷冷地,碰撞在了一起。 世界,对於他们而言,突然之间,变得拥挤而又危险。对於这两头已经站在各自世界之巔的雄狮来说,这片大地,似乎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两个太阳同时存在。 郑和的密信,带来的不仅仅是关於罗马的情报,更带来了对未来海外战略的全新思考。 御书房內,陆渊將那封丝绸信纸,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大乾皇帝,赵恆。 赵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天子。经过数次朝堂风波的洗礼,和陆渊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沉稳和威仪。 他仔细地看完了信,眉头微蹙。 “皇叔,这罗马帝国,当真如此强大?竟能让郑和也给出『非虚传也』的评价?” “一个能与我大乾,在地图两端,遥遥对峙的帝国,绝不可小覷。”陆渊平静地回答,“而且,郑和所见的,恐怕只是他们冰山一角的力量。” “那我们该当如何?”赵恆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是否要將舰队召回,从长计议?毕竟,远征万里,劳师动眾,若与罗马交恶,胜负难料,国库恐怕也……” 赵恆的担忧,不无道理。 远洋舰队,就是一个吞金巨兽。每日的人吃马嚼,船只维护,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之前全靠国库硬顶,如今又逢蝗灾,虽然陆渊用雷霆手段稳住了局势,但国家的財政,已是捉襟见肘。 若是再与另一个大帝国,在万里之外,开启一场旷日持久的军事对峙,甚至战爭,大乾的国力,很可能会被拖垮。 “召回?”陆渊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们不仅不能召回,还要,加大投入!” “什么?!”赵恆大吃一惊,“皇叔,这……这万万不可啊!国库已无余钱了!” “国库没钱,但,民间有钱。”陆渊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局限的,对资本力量的深刻洞悉。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从大乾沿海,一直延伸到波斯湾的漫长航线上,划过一道弧线。 “陛下,请看。这条航线上,有多少国家?多少港口?多少財富?” “郑和在信中也提到了,荷姆兹,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我们大乾的丝绸、瓷器,在那里,可以换回十倍,甚至数十倍的利润!而来自非洲的黄金、象牙,来自天竺的香料、宝石,运回我大乾,同样是无价之宝!” “这是一条,流淌著黄金的航线!” 赵恆看著地图,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是个聪明的皇帝,立刻就明白了陆渊的意思。 第376章 股票这玩意儿太疯狂了 “皇叔是想……以商养战?” “不,是超越以商养战。”陆渊纠正道,“陛-下,您看那些往来於印度洋的阿拉伯商人,他们以家族或商会的形式,组织船队,互通有无,赚取了巨额的財富。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是什么?” “他们是纯粹的商人,他们没有强大的国家武力作为后盾。他们的財富,隨时可能被海盗,被更强大的势力所掠夺。”陆渊的声音,充满了自信,“而我们,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 “所以,臣提议,效仿那些商会的模式,但要把它做到极致。成立一个,由我们官方主导,並向全天下商人、权贵、乃至普通百姓,开放参股的商业帝国!” 陆渊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让赵恆感到无比陌生的名字: “大乾皇家印度洋公司!” “印度洋公司?”赵恆咀嚼著这个新奇的词汇。 “是的。”陆渊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这个公司,將由朝廷控股,確保其始终为国家利益服务。兵部和皇家海军,將为其提供武装保护。作为回报,公司每年利润的一部分,將直接上缴国库,用於反哺海军,扩大舰队!” “公司將垄断所有由我大乾开闢的海外航线。所有想从事海外贸易的商人,都必须通过公司来进行。他们可以购买公司的股票,成为公司的股东,按股份比例,分享公司获得的巨大利润。” “我们將在沿途所有重要港口,如古里、荷姆兹,建立我们的『商站』。这些商站,既是贸易据点,也是补给基地,更是军事堡垒!它们將由公司的武装卫队和海军陆战队共同驻守,確保我大乾的利益,在万里之外,不受任何侵犯!” “发行股票?股东?商站?” 这一连串超越时代的概念,听得赵恆头晕目眩,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发自內心的兴奋与战慄。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 一个將国家力量、军事实力和商业资本,完美结合在一起的,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陆渊的描述中,缓缓浮现。 这个帝国,將不再依靠传统的税收来维持。它的血管里,流淌的將是商业的利润。它將用赚来的钱,去打造更强大的舰队,开闢更遥远的航线,赚取更多的钱…… 这是一个,可以自我循环,无限扩张的,恐怖的战爭与財富机器! “皇叔……”赵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个……这个真的能行吗?” “陛下,相信臣。”陆渊转过身,看著年轻的皇帝,神情无比郑重,“这,將是我大乾,送给那个罗马帝国的第一份『大礼』。” “他们以为,战爭,只是军团与军团的廝杀。那我们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用无穷无尽的財富,活活砸死一个帝国,是怎样一种光景!” “號外!號外!定北王联合陛下,成立『大乾皇家印度洋公司』!凡我大乾子民,皆可入股,共分海外红利!” “想一夜暴富吗?想让你家里的閒钱,变成下金蛋的母鸡吗?购买印度洋公司股票,你,就是下一个传奇!” “一股起购,童叟无欺!错过了国家振兴基金,你还要错过印度洋公司吗?” 当最新一期的《京师邸报》,以头版头条,刊登了“印度洋公司”招股计划书的全文时,整个京城,瞬间就被引爆了。 大街小巷,茶馆酒楼,王公府邸,市井閭里,所有人的话题,都只有一个——股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於京城的百姓和商人们来说,“股票”这个词,已经不算完全陌生。 当初,陆渊为了筹集新政资金,发行的“国家振兴基金”,就是股票的雏形。 而就在不久前,第一批购买了振兴基金的投资者,刚刚拿到了他们第一笔,丰厚得令人眼红的分红! 户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当初只是抱著玩票性质,投了一千两银子,前几天,直接领回了三百两的红利!什么都不用干,一年就有三成的回报,这比放印子钱还赚! 东市口卖炊饼的王麻子,当初咬著牙,把给儿子娶媳妇的五十两积蓄,全投了进去。拿到十五两分红的那天,他激动得当场给王爷的生祠,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回家,把原本准备买给儿媳妇的银鐲子,换成了一对金鐲子!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信任王爷,得永生!”——这句最初只是调侃的话,如今,已经成了京城无数投资者心中,顛簸不破的真理。 这一次,当“印度洋公司”的招股计划公布时,那积蓄已久的財富狂热,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猛烈地喷发了出来。 京城,新成立的“大乾皇家证券交易所”门前,天还没亮,就已经排起了数里长的队伍。 队伍里,各色人等,一应俱全。 有穿著綾罗绸缎,身后跟著七八个家丁的王公贵族。他们不再满足于田庄和铺面的那点死租子,陆渊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资本增值的新世界大门。 有挺著大肚子,满面红光的富商巨贾。他们嗅觉敏锐,深知这条由皇家海军保驾护航的黄金航线,意味著什么。这不仅是投资,更是向定北王纳上的一份“投名状”。 更多的,是那些將毕生积蓄,用布包 h?t,紧紧揣在怀里的市井小民、小地主、手工作坊主,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外地客商。 他们的眼神里,闪烁著对財富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交易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进去。 大厅內,人声鼎沸,热浪熏天。 “我要买!给我来一千股!不!五千股!”一名山西来的煤老板,把一箱子沉甸甸的银元宝,重重地拍在柜檯上,吼得嗓子都哑了。 “別挤!別挤!我先来的!这是我全部家当,一百三十七两,全买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秀才,踮著脚,奋力地把自己的钱袋,往前递。 负责登记和收款的,是户部和皇家科学院联合派出的官员和学者。他们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手中的毛笔,几乎一刻不停。 墙壁上,一块巨大的黑板上,用粉笔实时更新著已经募集到的资金总额。 “一百万两!” “三百万两!” “五百万两!”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肉跳。 短短一个上午,募集到的资金,就突破了一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相当於大乾王朝去年全年税收总额的三分之一! 消息传到皇宫,正在批阅奏摺的赵恆,手一抖,硃笔在奏章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第377章 分兵两路 他失神地望著窗外,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 他从未想过,民间的財富,竟然雄厚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而陆渊,只是用了一张小小的“股票”,就將这些沉睡的资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唤醒,並匯集到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在筹钱了。 这是在,用全天下的財富,去铸造一柄,即將斩向万里之外的,绝世神兵! 狂热,在持续。 到了第三天,当交易所宣布,首期招股额度已经全部售罄时,募集到的资金总额,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整个大乾朝堂,都为之失声的数字上。 三千万两白银! 当这个数字,由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在朝堂上公布出来时。 那些曾经质疑陆渊,弹劾他“穷兵黷武”、“劳民伤財”的保守派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呆立当场。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国库空虚,但这位王爷,却总能,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变出无穷无尽的钱来? 这已经不是权谋,不是政治。 这,是妖术! 当京城正为“印度洋公司”的股票而陷入疯狂之时,万里之外的荷姆兹,郑和也做出了他远航以来,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开拓號”的提督官舱內,海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郑和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一条,是沿著阿拉伯半岛的海岸线,一路向南,再绕过非洲之角,进入那片未知的,盛產黄金与象牙的大陆。 另一条,则是穿过荷姆兹海峡,向西北方向,一头扎进那条狭窄而又充满了危险的——红海。 “提督大人,您的意思是……分兵?” 副將王景洪看著地图,有些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舰队作为一个整体,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分兵,无疑会削弱力量,增加风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错,分兵。”郑和点了点头,神情篤定。 他看向在座的几位核心將领,沉声解释道:“我们在荷姆兹,已经停留了半个月。这段时间,我们並非无所事事。我们收集到了大量的情报,也对目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首先,是贸易。”郑和的手,指向那条沿著阿拉伯半岛的航线,“从荷姆兹到非洲沿岸,分布著大大小小数十个邦国和港口。他们富庶,但军事力量薄弱。这里,是一片广阔的,等待我们去开发的商业蓝海。” “王爷成立『印度洋公司』的构想,高瞻远瞩。但公司要运转,就需要航线,需要商品,需要利润。我们不能总是在荷姆兹,被动地等著別人来交易。我们要主动出击,將我们的贸易网络,铺满这片大洋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我决定,”郑和的目光,落在了王景洪的身上,“由你,王景洪,担任『贸易分舰队』提督。率领三分之一的船只,以福船和补给船为主,共计三十艘。沿著这条航线,与沿途所有邦国,建立贸易关係,设立商站,为我们未来的『印度洋公司』,打下坚实的基础!” 王景洪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派去执行更危险,更刺激的战斗任务。没想到,是去当一个“大掌柜”。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立刻抱拳领命:“末將,遵命!” 郑和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景洪,不要小看这个任务。为国挣钱,和为国打仗,同样重要!这条黄金航线,就是我们大乾未来的国脉所在。我把它交给你,是因为,我信得过你!” 王景洪心中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提督大人放心!末將保证,等您回来的时候,咱们的船上,一定堆满了金子!” 安排好了贸易分舰队,郑和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手指,移向了那条通往红海的,充满了不確定性的航线。 “其次,是我们的『老朋友』——罗马。” 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了。 “根据我们从阿拉伯商人那里获得的情报,罗马帝国在红海的势力,远比在波斯湾要强大。他们在红海的入口,一个叫『亚丁』的港口,设有一个常备的海军分舰队基地。” “我们与他们的侦察船,在荷姆兹不期而遇。消息,一定已经传回了他们的本土。他们现在,是何反应?是敌?是友?是战?是和?这一切,我们都一无所知。” “情报的缺失,是兵家大忌。”郑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们不能像瞎子一样,在这里被动地等待。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我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宿命中的对手,究竟是何模样。他们的战舰,是什么构造?他们的武器,有何威力?他们的士兵,战力如何?” “所以,”郑和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將领,“我將亲率舰队主力,包括所有的宝船和主力战舰,共计七十艘,携带最精锐的陆战队和最大口径的火炮,向著红海,小心翼翼地,前进。” 整个官舱,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决定的分量。 这不再是武装游行,也不是商业开拓。 这是一次,充满了风险的,主动的,军事试探。 他们將一头扎进,一头沉睡雄狮的嘴里。 “提督大人!此行太过危险!请让末將代您前去!”一名將领站了出来,情急地说道。 “是啊,提督!您是全军主帅,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郑和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的劝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一种属於军人的,面对危险时的,从容与自信。 “我辈军人,马革裹尸,本就是荣耀。况且,我们有王爷的智慧作为指引,有天下无双的宝船舰队,何惧之有?” 他走到那个被他供奉起来的紫檀木盒前,轻轻抚摸著上面冰凉的锁扣。 木盒上,三道火漆封印,如今,只剩下了两道。 一道烙著“敌”,一道烙著“归”。 郑和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王爷的锦囊,还剩下两封。我想,是时候,去看看那第二封『敌』字锦囊里,王爷又为我们,准备了怎样的惊喜了。” “传令下去,分兵计划,即刻执行!三日后,我们,红海见!” 第378章 兵临城下,亚丁港的对峙 红海,以其独特的,常年呈现红褐色的海水而得名。 这是一条狭窄而又漫长的水道,像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入了阿拉伯半岛和非洲大陆之间。 当郑和率领的主力舰队,驶入这片传说中的海域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与印度洋截然不同的,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海风,变得乾燥而又滚烫,夹杂著沙漠的气息。 沿途,再也看不到那些祥和的渔村和繁忙的商港。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悬崖,和零星建立在悬崖上的,属於罗马帝国的,军事瞭望塔。 每当大乾舰队经过,瞭望塔上,都会升起代表警报的黑色狼烟。 郑和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罗马人,尽收眼底。 他没有下令攻击这些瞭望塔,只是命令舰队,保持著战斗队形,不紧不慢地,沿著航道中线,继续向著红海的尽头,那个名为“亚丁”的港口,稳步推进。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我在你的地盘上,大摇大摆地走过,而你,却只能看著。 终於,在航行了数日之后,一座巨大的港口城市,出现在了舰队的视线尽头。 亚丁港。 它坐落在一个由死火山形成的半岛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整个红海,乃至印度洋西部门户的,战略要衝。 然而,当郑和用望远镜,看清港口內外的景象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港口外,宽阔的海面上,赫然停泊著一支,已经摆开了战斗阵型的舰队! 那支舰队,由十几艘战舰组成。 为首的,是两艘巨大的五列桨战舰。它们的体型,虽然远远无法与大乾的宝船相比,但那种纯粹为了战爭而生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设计,却让人不寒而慄。 船身狭长,如同凶猛的鱷鱼。船体两侧,密密麻麻地伸出数百根船桨,在水手的划动下,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船头,那个用青铜包裹的,巨大的撞角!它就像一根致命的毒刺,在阳光下,闪烁著幽冷的光。任何木质船只,一旦被它撞上,下场,只有一个——船毁人亡。 在五列桨战舰的周围,还拱卫著十几艘体型稍小的三列桨战舰和更加灵活的单列桨侦察船。 它们组成了一个,以撞角衝锋为核心的,典型的罗马海军战阵。 而在这些战舰的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们头戴著標誌性的,带有红色顶冠的金属头盔,身披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锁子甲,左手持著巨大的方形盾牌,右手握著锋利的罗马短剑。 他们的表情,冷酷而又坚毅,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 这,就是罗马军团! 这,就是数百年来,征服了地中海世界,令无数蛮族闻风丧胆的,无敌之师! 当大乾舰队出现时,罗马舰队中,响起了沉闷而又悠扬的號角声。 所有的罗马战舰,都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他们的船桨,整齐地划破海面,发出“哗!哗!”的声响,匯聚成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战爭的节拍。 他们没有贸然衝锋,而是在距离大乾舰队大约一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双方,就这么在亚丁港外的海面上,形成了对峙之势。 一边,是如同浮动堡垒般,巍峨雄壮,充满了东方神秘色彩的大乾宝船舰队。 另一边,是如同狼群般,矫健凶猛,充满了古典杀戮美学的罗马战列舰方阵。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风,吹拂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旗帜。 绣著五爪金龙的大乾龙旗,和绣著金色雄鹰的罗马鹰旗,在同一片蓝天下,猎猎作响。 “开拓號”的舰桥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的將领,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罗马战舰上,那些士兵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战意。 “提督大人……”一名年轻的参將,手心全是汗,声音乾涩地问道,“打……还是不打?” 郑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对面那艘罗马旗舰上。 他知道,此刻,在对面那艘船上,一定也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在做著同样的观察,和同样的抉择。 战爭,就在一念之间。 就在这时,对面的罗马旗舰上,有了新的动静。 一名身披紫色披风,显然是舰队指挥官的罗马將军,走到了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手势。 他將拇指,朝下。 一个充满了蔑视与挑衅的,死亡的手势。 瞬间,大乾舰队这边,所有將士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狗娘养的罗马蛮子!太囂张了!” “提督!下令吧!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尝尝咱们的开花弹!” “乾死他们!” 王景洪因为被派去执行贸易任务而不在,他手下的几名悍將,一个个双眼通红,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郑和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那放在腰间佩刀上的手,却,缓缓地,握紧了刀柄。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达命令。 突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从船舱內冲了上来,手中,捧著那个紫檀木盒。 “提督大人!您看!” 郑和回头,只见那木盒上,第二道烙著“敌”字的火漆封印,不知何时,因为船体的顛簸和海风的侵蚀,竟然,自己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淡淡的檀香,从那裂缝中,飘散了出来。 亚丁港外,海风咸腥。 卡西乌斯,一个出身罗马最古老贵族家庭的指挥官,正站在他那艘五列桨旗舰的船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著远方那支庞大的东方舰队。 他的副官,一名经验丰富的百夫长,脸上带著几分凝重:“將军,他们的船……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木製船只,简直就像是浮在海上的山脉。” 卡西乌斯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第379章 不交过路费就开打! “大?大有什么用?不过是些臃肿的肥鹅罢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远处的宝船轮廓,“你看它们,高耸的船楼,华丽的装饰,这根本不是战船,这是东方君王用来炫耀財富的移动宫殿。笨重、迟缓,在我们的战舰面前,它们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他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这些来自东方的“商人”。 在他看来,除了丝绸和香料,那个遥远的国度一无是处。他们或许富有,但財富不等於力量。真正的力量,是罗马军团的方阵,是战舰船头的青铜撞角,是地中海数百年霸权铸就的无上荣光。 “派一艘快船过去。”卡西乌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告诉那些东方人,这里是罗马皇帝的海洋。他们未经许可闯入了帝国的势力范围,这是严重的挑衅。”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让他们立刻掉头滚蛋。另外,为了补偿我们被惊扰的损失,他们船上的一半货物,必须作为『过路费』留下。如果他们拒绝……” 卡西乌斯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上,发出“鏘”的一声轻响。 “……那就用罗马的利剑,给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海洋真正的主人。” “將军,这样做,是否会太过激进?”副官有些迟疑,“皇帝陛下的命令,是让我们探查,而不是主动开战。” “探查?”卡西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最好的探查,就是打一架!只有把他们的骨头打断,才能知道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一群商人而已,难道还敢反抗罗马的军团不成?” 他的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那庞大的舰队,在他眼中,已经不是威胁,而是一座座满载著黄金、丝绸和瓷器的移动金山。只要打贏这一仗,他不仅能获得无上的荣耀,还能攫取足以让他家族几代人挥霍不尽的財富。 至於风险? 卡西乌斯从未考虑过。 在他的世界里,罗马,就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 很快,一艘单列桨的罗马快船,从舰队阵列中脱离出来,船身轻盈,船桨划动得飞快,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大乾舰队而来。 船上,一名罗马信使高高地昂著头,手中拿著羊皮纸写就的通牒,脸上掛著和他们指挥官如出一辙的傲慢。 “开拓號”的甲板上,大乾的將士们,看著那艘孤零零衝过来的小船,起初还有些疑惑。 当翻译官將对方用蹩脚的阿拉伯语喊出的通牒,一字一句地翻译过来时,整个舰队,先是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著,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娘的!这帮红毛蛮子说什么?” “让我们交出一半的货物当过路费?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已经不是抢了,这是在咱们脸上拉屎!” “提督!跟他们废什么话!开炮!轰沉他们!” 將士们群情激奋,一张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膛,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无数只手,都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自出航以来,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面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强盗,唯有迎头痛击,才能洗刷这份羞辱! 然而,就在这片愤怒的声浪中,郑和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艘在海面上耀武扬威的罗马快船,又看了看远方那支已经摆开阵势,杀气腾腾的罗马舰队。 他想起了临行前,陆渊在密室中的那番嘱託。 “郑和,记住,我们此行,不为征伐,而为开拓。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眼前的对手,更是万里之外的未知。任何一场计划之外的战爭,都可能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在这里贸然开战,真的值得吗? 郑和的心中,开始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战,还是和?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整个舰队命运的抉择。 “提督!下令吧!” “干他娘的!” “让他们知道咱们大乾的厉害!” “开拓號”的甲板上,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匯成一股汹涌的声浪。每一名將士的胸中,都燃烧著一团熊熊的烈火。 罗马人的通牒,已经不仅仅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对於这些跟隨郑和,一路横扫印度洋,受尽万国敬仰的天朝將士而言,这种感觉,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要难受。 然而,郑和却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异常冷静。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愤怒的脸庞,望向那片广阔而又陌生的红海。 这里,距离大乾本土,超过两万里。 这里,是罗马人的地盘。 陆渊“不为征伐”的嘱託,如同警钟,在他耳边不断迴响。 他深知,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只是一支舰队的安危,更是整个大乾王朝未来百年的海外战略布局。在这里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即便能贏,也必然是惨胜。船只会受损,人员会伤亡,弹药会消耗。 一旦舰队在这里折损过重,他们將如何面对接下来漫长的返航之路?又如何去完成王爷交代的,建立“印度洋公司”商业网络的宏伟蓝图? 战爭,是最后的手段,而不是唯一的选择。 郑和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原本喧囂的甲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將士,都將询问的、不解的、期盼的视线,投向了他们的主帅。 “本督知道,大家都很愤怒。”郑和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大乾將士,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绝不受辱。这个道理,本督比任何人都懂。” 他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对这支罗马舰队的了解,仅限於远观。他们的战法如何?他们的意志如何?他们的背后,是否还有援军?这一切,我们都一无所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开战,是为將者之大忌!” 第380章 战,还是和?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滚烫的头顶上。 那些叫囂著要立刻开战的年轻將领们,都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思索和些许惭愧的神情。他们只想著一雪前耻,却忽略了战爭背后,那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因素。 郑和看到眾人的情绪已经稳定,这才继续说道: “王爷曾言,国与国之交往,无非『威』与『利』二字。罗马人之所以傲慢,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群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有利可图,而无威可惧。” “那么,在让他们感受到『痛』之前,我们不妨,先让他们感受到『威』!” 郑和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传我命令!” “是!” “派遣使者,乘坐福船一艘,前往罗马舰队。告诉他们,我大乾王朝,乃东方上国,此次前来,意在『和平贸易,平等交往』,而非寻衅滋m事。希望他们不要因为误判,而挑起一场毫无意义的战爭。” 一名负责外交的文官立刻领命。 “等等。”郑和叫住了他,补充道,“这,是『礼』。” “接下来,是『兵』!” 郑和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传令!神机营炮手,上炮位!” “各宝船、战船,解除炮衣,打开所有炮门!” “神机营陆战队,上甲板列阵!”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很快,大乾舰队那巍峨的船身上,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吱嘎”声。 一块块厚重的炮门挡板被推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那不是几十门,不是一百门,而是足足上千门! 上千门经过皇家科学院精心改良的青铜火炮,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幽光。它们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宝船的每一层甲板上,如同巨兽身上,骤然睁开的,上千只冷酷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各艘宝船宽阔的甲板上,一队队身穿红色军服,头戴铁盔的神机营陆战队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迅速列成了標准的“三段击”方阵。 他们手中那擦得鋥亮的燧发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整个大乾舰队,在短短一刻钟內,就从一支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商船队,变成了一座座杀气腾(腾)的,武装到了牙齿的,海上战爭堡垒! 郑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名外交文官说道:“现在,你可以去了。记住,態度要不卑不亢。让他们看清楚,我们不仅带来了丝绸和瓷器,也带来了,足以摧毁一切的,雷霆与火焰!” 那名文官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大人放心!下官明白!这一次,定要让那些罗马蛮子,睁大他们的狗眼看清楚,我大乾天威,不容冒犯!” 一艘悬掛著“和平”白旗的福船,缓缓驶出舰队。 在它的身后,是上千门洞开的炮口,和数万名严阵以待的將士。 这,就是郑和的抉择。 先礼后兵。 我带著最大的善意而来,但也让你看看,我手中,握著足以毁灭你的力量。 是战是和,你自己选! 卡西乌斯在他的旗舰上,饶有兴致地看著那艘缓缓驶来的东方福船。 船上悬掛的白旗,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刺眼,又那么的可笑。 “將军,他们派使者过来了。”副官在一旁报告。 “我看见了。”卡西乌斯懒洋洋地回答,他甚至没有举起望远镜,“看来,我们的通牒起作用了。这些东方商人,果然是些软骨头。一看到罗马的鹰旗,就嚇得腿软了。” 也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另一名观察哨,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呼声。 “將军!您看!那些东方大船……它们……它们好像长出了獠牙!” 卡西乌斯皱了皱眉,终於拿起瞭望远镜。 当他將镜头对准远方的大乾舰队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些原本看起来只是高大华丽的“移动宫殿”,此刻,船身两侧,竟然打开了密密麻麻的窗口。从每一个窗口里,都伸出了一根根黑沉沉的,他从未见过的金属管子。 那些管子,在阳光下泛著不祥的青铜色光泽,黑洞洞的管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的舰队。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著卡西乌斯的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什么东西? 某种弩炮的发射管?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些巨船的甲板上,出现了一片片红色的方阵。那些士兵穿著统一的制服,手持著一种奇特的,前端闪烁著金属寒芒的长杆武器,队列整齐得,甚至比他最精锐的军团士兵还要严整。 空气中,似乎瀰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將军,这……”副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张,“他们好像……在做战斗准备。这不像是要投降的样子。” 卡西乌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却没想到,这群羔羊,竟然亮出了,他看不懂的爪牙。 这让他感到了一阵被戏耍的愤怒。 “虚张声势!”卡西乌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用一些没见过的破铜烂铁,就想嚇唬住罗马的舰队吗?可笑!” 在他看来,郑和的这种行为,不是威慑,反而是心虚的表现。 如果他们真的强大,为什么还要派使者过来?直接开战不就好了? 先展示武力,再派使者求和。 这在卡西乌斯的逻辑里,被直接解读为——色厉內荏,外强中乾! 他们害怕了!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爭取一个更好的投降条件! 想通了这一点,卡西乌斯心中的那点不安,立刻被更加强烈的傲慢和鄙夷所取代。 “让那艘使者船停在远处!”他粗暴地对手下下令,“不准他们靠近!告诉他们,我的条件,一个字都不会改!要么交出一半货物,然后滚蛋!要么,就在这里被击沉!” “另外!”卡西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再加一个条件!他们的主帅,必须亲自到我的船上来,跪在我的脚下,亲吻我的战靴,祈求罗马帝国的宽恕!” 第381章 一触即发的红海危机 他要用最极致的羞辱,来回应对方的“虚张声势”。 他要让这些东方人,彻底明白,在罗马的鹰旗面前,任何討价还价的企图,都是徒劳的。 罗马信使,很快就將卡西乌斯新的,更加苛刻的条件,传达给了大乾的使者。 当翻译官將这些话,转述给福船上的使者时,那位原本还抱著一线希望的外交文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甩袖子,对著远处的罗马旗舰怒吼道:“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狂妄自大的將军!我大乾,只有站著死的英雄,没有跪著生的懦夫!你们既然一心求死,那就等著承受东方巨龙的怒火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下令:“返航!立刻!” 福船调转船头,飞速地向著本阵驶回。 那面象徵著和平的白旗,被一名愤怒的士兵,一把扯下,狠狠地扔进了大海。 卡西......乌斯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笑了。 “看来,这些商人,选择了更有尊严的死法。”他轻蔑地说道,“我成全他们。” “传我命令!”卡西乌斯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果决,“所有战舰,变换阵型!两翼包抄!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呜——呜——” 罗马舰队中,响起了低沉而又急促的號角声。 十几艘战舰,如同被唤醒的鯊群,开始缓缓移动。它们狭长的船身,在水手的奋力划动下,展现出惊人的机动性。两翼的快船,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朝著大乾舰队的侧后方,包抄而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卡西乌斯企图用这种方式,彻底断绝大乾舰队的退路,用绝对的压迫感,逼迫对方在绝望中屈服。 外交的大门,被彻底,也永远地关闭了。 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 当使者將罗马人那番极尽羞辱的话,原封不动地稟报给郑和时。 “开拓號”上,所有的將领,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隨后,是无法抑制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郑和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从容。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避免这场战爭。 他给了对方选择的机会。 但对方,用最傲慢,最愚蠢的方式,选择了死亡。 那么,多说无益。 郑和的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那柄跟隨著他南征北战,斩敌无数的宝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缓缓出鞘。 冰冷的剑锋,在红海的烈日下,反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郑和將剑尖,遥遥地,指向了远方那面正在逼近的,绣著金色雄鹰的旗帜。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自出航以来,最冷酷,也最决绝的命令。 “升起战旗!” “全军——” “准备战斗!” “轰!轰!轰!” 大乾舰队的每一艘战船上,都响起了沉闷如雷的战鼓声。 一面面绣著狰狞五爪金龙的赤红色龙旗,取代了原本的帅旗,在桅杆顶端,迎著海风,猎猎招展! 滔天的战意,在瞬间,席捲了整片海域! 远处的罗马舰队中,卡西乌斯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轻蔑更盛。 “终於不装了么?可怜的虫子,以为换一面旗帜,就能变成猛虎?” 他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全速衝锋!用我们的撞角,撕碎他们的船壳!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战!” “哗!哗!哗!” 罗马舰队的桨手们,在监工的鞭笞和號子的催促下,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数百根船桨,以一种惊人的频率,整齐划一地劈开水面。 十几艘罗马战舰,特別是那两艘作为主力的五列桨巨舰,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它们狭长的船身,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跡,如同两头最凶猛的史前鱷鱼,张开了血盆大口,朝著大乾舰队最前方的两艘宝船,猛扑过去! 船头那巨大的,用青铜包裹的撞角,在阳光下,闪烁著死亡的光泽。 这,是罗马海军数百年来,称霸地中海的,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战术——撞角衝锋! 在他们看来,任何木质的船只,在这种堪比攻城锤的撞击下,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拦腰撞断,在几分钟內沉入海底。 “开拓號”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脚下甲板的轻微震动。 看著那两艘气势汹汹,破浪而来的罗马巨舰,一些年轻的士兵,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稳住!” 郑和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响彻全船。 “所有船只,保持阵型,不必规避!” 不必规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看著那致命的撞角,离自己越来越近,提督竟然下达了原地硬抗的命令? 这……这不是等於站著不动,让敌人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吗? 然而,军令如山。 儘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出於对郑和的绝对信任,所有的船长,都死死地把著舵,让庞大的宝船,如同山岳一般,继续停留在原地。 近了! 更近了! 罗马战舰上的士兵,甚至能看清宝船上,那些东方士兵脸上,那“惊恐”的表情。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兴奋的笑容。 胜利,就在眼前! 卡西乌斯更是得意地几乎要放声大笑。 “一群蠢货!竟然不知道躲!就让你们,和你们那华而不实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將是石破天惊的撞击和船只解体的悲鸣时。 郑和,冷静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所有炮手,听我號令!” “目標,敌舰水线!” “三、二、一……” “开火!”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淹没了一切声音! 大乾舰队最前排的几艘宝船,船身侧舷的底层炮口,猛地喷出了一团团浓密的白色烟雾和橘红色的火焰! 第382章 科技的代差 数十枚沉重的实心炮弹,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呼啸著,尖叫著,掠过数百米的海面,狠狠地砸向了那两艘正在全速衝锋的罗马旗舰! 罗马人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投石机”,竟然能在这个距离上,进行如此精准的射击!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噗!噗!” 炮弹砸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更有十几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標! 罗马旗舰那用坚硬橡木打造的船壳,在高速旋转的铁弹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鸡蛋壳。 木屑横飞,一个个巨大的窟窿,瞬间出现在了船身的水线附近! 冰冷的海水,立刻疯狂地倒灌进去! “啊!船漏水了!” “堵住!快堵住缺口!” 船舱底部的罗马桨手们,在一瞬间,就被齐腰深的海水淹没,惊恐地大叫起来。 然而,为时已晚。 巨大的惯性,让这两艘巨舰,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停下。 它们带著一身的“重伤”,依旧一头,狠狠地,撞在了大乾宝船那厚重无比的船身上! “咚——!!!” 一声前所未有,如同天地相撞般的巨响,猛地炸开! 整片海面,都仿佛为之震颤! “开拓號”的船身,发生了剧烈的晃动,甲板上的许多士兵,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船体被撞击的部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厚重的船板,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裂纹。 船舱內,负责管损的水手,立刻大声报告: “提督!左舷第三、第四隔舱,船体受损!开始进水!” 然而,没等船上的將士们感到惊慌,管损水手长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就紧接著响起: “损管队!立刻封闭第三、第四隔排之间的水密门!快!” “是!” 隨著几声沉重的“哐当”声,厚重的防水闸门被迅速放下,將进水的区域,彻底与其他舱室隔离开来。 汹涌的海水,被牢牢地禁錮在了两个独立的隔舱之內。 宝船的晃动,很快就停止了。 船身,只是略微向左倾斜了一点,但整体的航行能力和稳定性,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就是陆渊亲自设计的,“龙骨水密隔舱”结构,所展现出的,超越这个时代的,恐怖的抗沉性! 反观那两艘发动撞击的罗马战舰,下场,却悽惨无比。 它们就像是用脑袋去撞石头的疯牛。 宝船只是晃了晃,掉了几块皮。 而它们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青铜撞角,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连带著整个船头,都发生了恐怖的碎裂和扭曲! 坚固的龙骨,发出了断裂的哀鸣。 船头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海水以比刚才更加疯狂的速度,涌入船体! 自损八百? 不,是自损一千! 那两艘不可一世的罗马旗舰,在完成这“自杀式”的一撞之后,船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 所有罗马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最强的战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战舰,在对方那如同怪物般的巨船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怎么……怎么可能?” 旗舰上,卡西乌斯脸上的得意与残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那两艘船头开裂,正在缓缓下沉的五列桨战舰,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 那可是罗马海军在地中海之外,最强大的战舰! 是帝国耗费了巨资,专门为红海舰队打造的壁垒! 它们竟然,在一次对撞之后,就……就这么废了? 而对方的船,那两艘被正面撞击的“肥鹅”,竟然只是晃了晃,就稳住了身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完全顛覆了卡西乌斯,乃至所有罗马官兵,对於海战的认知! “將军!我们的船……我们的船要沉了!” “快!快放下救生小船!” 那两艘旗舰上传来了绝望的哭喊声,船上的士兵,如同没头的苍蝇,乱作一团。 “稳住!慌什么!”卡西乌斯回过神来,对著远方声嘶力竭地怒吼,“用远程武器!攻击!给我把他们的甲板砸烂!” 他还有后手。 罗马舰队的每一艘战舰上,都配备了大型的扭力投石机。 这种战爭机器,是罗马军团攻城拔寨的利器,它们能將上百磅的石弹,拋射到数百米之外,也能拋射装满了油脂和硫磺的燃烧陶罐,对敌方的木质船只,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投石机!准备!” “目標!东方人的旗舰!” “放!” 隨著罗马军官的號令,十几艘罗马战舰的甲板上,响起了扭力臂被释放时,那巨大的“砰!砰!”声。 一时间,天空中,出现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黑点。 沉重的石弹,拖著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拋物线,朝著大乾舰队的阵列,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几艘战船的甲板上,响起了“咚!咚!”的闷响。 那是瞭望哨的士兵,在用铜锣,疯狂地敲击著,发出预警。 “炮弹来袭!隱蔽!” 甲板上的神机营士兵,立刻训练有素地蹲下身,將身体藏在女墙和各种掩体后面。 然而,郑和,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用望远镜,冷静地观察著那些飞来的石弹。 太慢了。 弹道太高了。 准头,更是差得离谱。 数十枚石弹,最终,只有寥寥几枚,侥倖砸在了宝船宽阔的甲板上。 “砰!” 一枚石弹,砸在了一座箭楼的飞檐上,將雕刻精美的檐角,砸得粉碎。 “哐当!” 另一枚石弹,落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至於那些燃烧罐,更是大部分都落在了海里,溅起一团团无意义的火焰和黑烟。 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笨拙的表演。 “就这?”一名神机营的百户,从掩体后探出头,看著甲板上那几处不痛不痒的“伤痕”,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第383章 火炮对阵投石机 “这玩意儿,还没咱们乡下打穀场的石碾子扔得远吧?” “哈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刚才因为撞击而產生的一丝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这阵笑声,清晰地传到了海面上。 对於那些正在手忙脚乱地,用绞盘费力给投石机上弦的罗马士兵来说,这笑声,比任何羞辱的话语,都更加刺耳。 他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提督大人,该我们了吧?” 炮兵总指挥,摩拳擦掌地来到郑和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郑和缓缓放下瞭望远-远镜。 “他们已经表演完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么,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远程武器』。” “传我命令!” “所有战船,自由炮击!” “目標,敌方舰队!” “用开花弹,给他们,来一场最盛大的,烟火洗礼!” “是!” 炮兵总指挥兴奋地吼了一声,转身挥动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全舰队!开花弹装填!” “调整射角,標尺四百!” “开火!” “轰——隆——隆——隆——!”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雷鸣,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大乾舰队,那上千门青铜火炮,开始了它们的死亡演奏! 一艘艘宝船,如同刺蝟般,猛地炸开了一身“钢刺”。 船身侧舷,被连绵不绝的炮口焰火和浓密的硝烟所笼罩。 上千发炮弹,带著死神的尖啸,撕裂了空气,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由钢铁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弹幕,朝著正在重新集结的罗马舰队,覆盖了过去! 卡西乌斯和他手下的官兵们,惊骇欲绝地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片迅速放大的阴影。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攻击?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下一秒,答案,揭晓了。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在罗马舰队的阵列中,轰然炸响! 狭长的罗马战舰,在面对这种来自头顶的,大范围覆盖式打击时,显得是那么的无助和脆弱。 一艘三列桨战舰的甲板上,同时被三枚开花弹命中。 剧烈的爆炸,瞬间將甲板上的投石机和数十名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盾牌和刀剑,一起撕成了碎片! 炙热的衝击波,混合著无数高速飞溅的弹片,形成了一场,无可躲避的,死亡风暴。 整艘船的上层建筑,都被硬生生地削掉了一层! 另一艘战舰,运气更差。 一发炮弹,直接穿透了薄弱的甲板,掉进了满是桨手的船舱中部。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整艘战舰,从中间,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直接,断成了两截! 无数残肢断臂,混合著木板的碎片,被巨大的气浪,拋上了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如同下雨一般,稀里哗啦地,落回海面。 木屑与残肢横飞。 哀嚎与惨叫,响彻云霄。 原本还算严整的罗马舰队阵型,在这一轮炮击之下,瞬间,就变得支离破碎,狼狈不堪。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来自更高文明的,科技碾压! 是在用火枪,去对付原始人的长矛! 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炮火的轰鸣,仍在继续。 大乾舰队的炮手们,在经歷了最初的几轮齐射后,已经完全掌握了节奏。 他们以船为单位,进行著有条不紊的轮流射击。 这边一轮炮火刚刚打完,正在清理炮膛,重新装填。 那边另一艘船的炮火,已经呼啸而出。 连绵不绝的炮击,在罗马舰队的头顶上,编织出了一张,无法挣脱的,死亡之网。 卡西乌斯的舰队,在第一轮打击中,就损失惨重。 两艘旗舰彻底失去战斗力,正在缓缓沉没。 三艘三列桨战舰被当场击沉或打成重伤。 其余的船只,也都或多或少地,掛了彩。 “冲!衝过去!和他们靠在一起!” 卡西乌斯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挥舞著手中的令剑。 他终於明白,和这支神秘的东方舰队,进行远程对射,无异於自杀。 他们那闻所未闻的“雷电武器”,射程、射速、威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唯一的生机,就是衝过去! 发挥罗马海军最引以为傲的,也是最后的优势——接舷战! 只要能让军团的士兵,踏上对方的甲板,他相信,凭藉罗马军团天下无双的近战能力,一定能扳回局势! “为了帝国的荣耀!衝锋!” 残存的几艘罗马战舰,顶著漫天的炮火,不顾一切地,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大乾宝船,发动了最后的,决死衝锋。 代价,是惨重的。 又有两艘船,在衝锋的半路上,被集火击沉。 但最终,还是有三艘受损严重的罗马战舰,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成功地,靠上了一艘位於大乾舰队侧翼的宝船。 “哐!哐!哐!” 数十个带著铁鉤的绳索,被拋了过来,死死地,鉤住了宝船高大的船舷。 两边的船身,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成功了!我们靠上去了!” “罗马的勇士们!杀光他们!” 倖存的罗马士兵,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在他们看来,机会,终於来了! 卡西乌斯也在自己的旗舰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上!快上!法比乌斯!让你的人,给我衝上去!” 他对著那艘成功接舷的战舰,大声呼喊著。 那艘船上的指挥官,是他最信任的百夫长,法比乌斯。而船上的士兵,更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第一军团的战士! “杀!” 法比乌斯一马当先,他举起巨大的方盾,第一个跳上了连接两船的木板。 在他的身后,数百名罗马军团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吶喊著,汹涌地,朝著宝船的甲板,发起了衝锋。 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握剑,组成了紧密的衝锋队形。 第384章 刺刀的寒光 这是数百年来,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罗马军团衝锋! 他们相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没有任何敌人,能抵挡住他们一往无前的衝击。 然而,迎接他们的,並不是想像中的,手持长矛和刀剑的,惊慌失措的东方水手。 而是一片,早已在甲板上,列阵完毕的,寂静的,红色森林。 神机营陆战队的士兵们,早已在军官的號令下,排成了三列,標准的“三段式射击”阵列。 他们手中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冷静地,瞄准了那些正在衝锋的罗马士兵。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带队的千户,冷静地,报著距离。 罗马士兵的吶喊声,越来越近。他们甚至能看清对方盾牌上,那狰狞的徽章。 “第一排!预备!” 前排的士兵,半蹲在地,將枪托,稳稳地,抵在自己的肩窝上。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道整齐的,如同爆竹般炸响的枪声,猛地响起! 第一排的神机营士兵,扣动了扳机。 一道由铅弹组成的,致命的金属弹幕,在近得令人髮指的距离上,瞬间,扫过了冲在最前面的罗马军团士兵。 “噗!噗!噗!” 血花,在瞬间,绽放。 那些坚固的,能抵挡刀剑和弓箭的罗马方盾,在燧发枪近距离的攒射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洞穿。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罗马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罗马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脚步一滯。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排!开火!” 又是一排枪响! 又是一片血雾! 又是一排罗马士兵,惨叫著,倒在了衝锋的路上。 “第三排!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三段式的排枪射击,在极短的时间內,爆发出了一场,单方面的,恐怖的屠杀。 原本气势汹汹的衝锋人潮,被这三轮无情的射击,硬生生地,打断了! 甲板前的空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鲜血,顺著甲板的缝隙,汩汩地,流淌著。 法比乌斯侥倖没有被打中,但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武器? 雷电吗?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剎那。 “全军!上刺刀!” “杀——!” 神机营的千户,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发出了怒吼。 前排的士兵,迅速地,將一柄柄闪烁著三棱寒光的,新式刺刀,卡在了自己的燧发枪口上。 原本的火器,在瞬间,化作了一桿杆,致命的,短柄长矛! “衝锋!” 红色的浪潮,迎著残存的敌人,发动了反衝锋! 装上了三棱刺刀的燧发枪,与衝上来的敌人,展开了最原始,也最惨烈的,白刃战! “噗嗤!” 一名神机营士兵,用尽全力,將手中的刺刀,捅进了一名罗马士兵的胸膛。 那三棱形的伤口,带来了巨大的,无法癒合的创伤。 那名罗马士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用尽力气,將短剑,刺入了对方的腹部。 血,染红了甲板。 寒光闪烁,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意志与意志的碰撞,勇气与勇气的对决! 卡西乌斯在旗舰的残骸上,双手死死地抓著断裂的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那艘宝船甲板上,正发生著的一切。 那如同噩梦般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他的军团…… 他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罗马军团…… 竟然,在接舷战中,被屠杀了…… 他看到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 当他的勇士们,高举著盾牌,发出战吼,发起衝锋时,对方那些红色的士兵,只是冷静地,举起了手中的“火棍”。 然后,雷鸣响起,火焰喷吐。 他最前排的士兵,就像是被神明用鞭子抽打一样,成片地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瞬间毙命。 那不是凡人的武器! 那是……那是雷神朱庇特的怒火! 他引以为傲的军团方阵,在那种恐怖的武器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隨后,那些东方士兵,在他们的火棍上,装上了一种奇特的短剑,然后,像狼群一样,发起了反衝锋。 他的军团士兵,那些身经百战的勇士,在对方那悍不畏死的衝击下,节节败退。 他们的短剑,很难劈开对方身上那看起来並不厚重的盔甲。 而对方那三棱形的怪异刺刀,每一次捅刺,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留下一个血流不止,根本无法包扎的恐怖伤口。 溃败!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从海战,到远程对射,再到最后的接舷肉搏。 他所依仗的一切,他所骄傲的一切,他所认知的一切…… 在这些来自东方的,神秘的敌人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一一击溃,碾得粉碎。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卡西乌斯失神地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无法理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些商船,会拥有比战舰更坚固的船身? 为什么他们的“投石机”,能喷吐出雷电与火焰? 为什么他们的士兵,明明看起来没有罗马人高大强壮,却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这支舰队,到底是什么? 他们背后那个所谓的“丝绸之国”,又到底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卡西乌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然后,轰然倒塌。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並且,在他的头顶,迅速放大。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枚黑色的炮弹,在他的瞳孔中,变得越来越大。 它的目標,不是他,也不是他脚下的这艘正在下沉的旗舰。 而是……他身后那根,已经被炮火削掉了一半,但依旧顽强矗立著的主桅杆。 第385章 俘虏与收穫 以及,桅杆顶端那面,象徵著罗马军团无上荣耀的,金色的鹰旗! “不——!” 卡西乌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轰!!!”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主桅杆的残余部分。 那根饱经战火的桅杆,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在一声巨响中,炸得粉碎! 木屑四散飞溅。 而那面高傲的,在红海的烈日下,闪耀了无数个日夜的金色鹰旗,连同著断裂的旗杆,在空中翻滚著,打著旋,最终,无力地,坠落进了那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冰冷的海水之中。 咕嚕,咕嚕。 鹰旗挣扎了几下,冒了几个泡,然后,彻底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卡西乌斯所有的力量,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了甲板上。 他的心理防线,隨著那面鹰旗的陨落,彻底,彻底地崩溃了。 他知道了。 他终於知道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来自东方的,富裕的商人。 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无法抗衡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真正的,军事帝国! 他,和他的舰队,不过是,这头东方巨龙,在打盹时,顺便一爪子拍死的,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罢了。 海面上,炮声,渐渐停息。 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海水拍打船壳的,哗哗声。 亚丁港海战,结束了。 夕阳,將红海的海面,染上了一层更加浓郁的,如同鲜血般的瑰丽色彩。 海战已经结束,但忙碌,才刚刚开始。 大乾舰队的士兵们,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扫著战场。 几艘福船,放下了一艘艘小艇,在海面上来回穿梭,搜救著那些落水的罗马士兵。 对於这些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俘虏,郑和並没有下令赶尽杀绝,而是选择了儘可能地收拢。 活著的俘虏,远比冰冷的尸体,更有价值。 一艘小艇,靠上了那艘已经半沉的罗马旗舰残骸。 几名神机营的士兵,跳上甲板,小心翼翼地搜索著。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狼藉的船长室里,找到了那个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的罗马指挥官。 卡西乌斯,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罗马贵族,此刻,身上的紫色披风,已经被硝烟燻得漆黑,华丽的盔甲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头髮凌乱,眼神空洞,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看到走过来的大乾士兵,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任由他们,收缴了自己的佩剑,然后,用绳索,將自己捆绑了起来。 他,和他的舰队,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毫无悬念。 作为指挥官,他將承担所有的责任。等待他的,將是罗马军事法庭最严厉的审判,和整个贵族阶层的唾弃。 或许,死,才是更好的归宿。 卡西乌斯被押上小艇,然后,送上了“开拓號”的甲板。 当他踏上这艘如同山岳般的巨船时,他才真正,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艘船的恐怖。 那宽阔得,足以让一个百人队在上面进行队列训练的甲板。 那高耸入云,结构复杂得,如同宫殿般的船楼。 以及,那些排列在船舷两侧,刚刚结束了咆哮,炮口依旧散发著炙热气息的,青铜火炮。 他看到了,那些东方士兵,正在用一种奇特的,带著螺旋纹的刷子,清理著炮膛。他们的动作,是那么的熟练,那么的默契,就像是重复了千百遍一样。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自內心的,战慄。 除了包括卡西乌斯在內的大批罗马官兵俘虏,这次海战的收穫,远不止於此。 在郑和的命令下,几艘受损最轻,尚有修復价值的罗马三列桨战舰,被大乾舰队用缆绳拖拽著,准备作为战利品,一同带走。 这些船,虽然在大乾的火炮面前不堪一击,但其独特的设计理念,特別是那种追求极致速度和机动性的狭长船身,对於大乾的船舶设计师来说,无疑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而更大的惊喜,来自於对罗马旗舰的搜刮。 士兵们,在卡西乌斯的船长室里,发现了一个用铁皮包裹的,上了锁的箱子。 当箱子被送到郑和面前,並被强行打开后。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箱子里,没有黄金,没有宝石。 而是,一卷卷用羊皮纸精心绘製的,详细的航海图! 那些航海图上,清晰地,標註著从红海,到地中海,再到整个罗马帝国疆域內的,所有重要港口、航线、岛屿,甚至是军事基地的位置! 这,对於一心想要了解西方世界的大乾来说,简直就是一份,无价之宝!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在海图的下面,还整齐地,摆放著十几本用厚重皮革作为封面的书籍。 书上的文字,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由各种简单的字母组成的,奇特的“鬼画符”。 “提督,这些书……好像是罗马人的文字。”一名隨军的学者,捧著一本书,激动地说道。 郑和接过一本书,翻了翻。 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能从书页上,那些精美的插图中,大致猜出这些书的內容。 一本书里,画著各种罗马军团的阵型图,和各种攻城器械的结构图。 另一本书里,画著罗马风格的,宏伟的建筑,比如引水渠,角斗场,和万神殿。 还有一本书,上面画满了各种人体解剖和植物的图案。 这些,是关於罗马帝国法律、军事、工程学、医学和博物学的书籍! 郑和的手,轻轻地,抚摸著那粗糙的纸张。 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著。 他终於明白了,陆渊在临行前,对他说的另一句话。 “战爭,是毁灭,也是掠夺。但最高明的掠夺,不是掠夺黄金和土地,而是掠夺,一个文明的,知识与智慧。” 这些航海图,这些书籍,这些关於另一个强大文明的核心知识…… 这,才是这次海战,最大的收穫! 这,是罗马帝国,送给大乾王朝的,一份,比成吨的黄金和宝石,都更加珍贵的,“礼物”! 郑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这些书籍,重新放回箱子里。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將这个箱子,列为最高等级的战利品。派专人,二十四小时看管。回到京城,本督要亲手,將它,呈给王爷!” 第386章 罗马海军的惨败 亚歷山大港,这座以征服者之名命名的伟大城市不仅是罗马帝国在埃及行省的首府,也是帝国在地中海东部最重要的海军总部所在地。港口內桅杆林立,商船往来如织,一片繁荣景象。 海军总部的议事大厅內气氛却有些沉闷。埃及总督法比乌斯·马克西姆斯,一个身材肥胖、脑满肠肥的元老院贵族,正有些不耐烦地听著手下海军將领的报告。 “……根据最新的鹰隼驛站传回的消息,卡西乌斯的分舰队应该已经在亚丁港与那支东方舰队形成了对峙。”一名海军將领指著地图上的红海入口说道。 “对峙?”法比乌斯总督打了个哈欠,端起一杯冰镇的葡萄酒懒洋洋地问道,“卡西乌斯那个蠢货在搞什么?对付一群商人还需要对峙?直接把他们赶走或者击沉不就行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一支在內海澡盆里划水的偏远分舰队去对付一支来自世界尽头的连船都造不结实的商队,结果不是明摆著的吗? “总督大人,皇帝陛下的命令是让我们谨慎行事,以探查为主。”將领提醒道。 “皇帝陛下在罗马城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远,他懂什么红海的局势?”法比乌斯不屑地撇了撇嘴,“卡西乌斯就是太胆小了。要是我的话,早就把那些东方人的船连同他们的货物一起变成我总督府的收藏品了。” 大厅內的其他官员和將领都发出了会意的諂媚笑声。就在这时,一名卫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无比。 “总督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法比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最討厌有人在他享受的时候打扰他的雅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怒斥道,“天塌下来了吗?” “是……是亚丁港的消息!”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有一艘侦察船刚刚逃了回来!” “逃回来?”法比乌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几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倖存水手被带进了议事大厅。他们一看到总督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总督大人!完了!全完了!卡西乌斯將军的舰队全军覆没了!” “轰!”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整个议事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著难以置信的表情。法比乌斯总督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打翻了面前的酒杯。殷红的葡萄酒洒满了整个地图,如同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跡。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再说一遍!卡西乌斯的舰队怎么了?” “全军覆没!”那名倖存的军官哭喊著將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海战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出来,“他们的船像山一样坚固,我们的撞角撞上去自己却碎了……他们有会喷火的武器像雷电一样,一发炮弹就能炸毁我们一艘船……我们的军团衝上他们的甲板,可是他们用一种能发出雷鸣的火棍,我们的人成片地倒下……卡西乌斯將军被俘虏了,鹰旗也沉入了海底……” 隨著倖存者一句句绝望的描述,议事大厅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一支罗马分舰队在家门口,在帝国牢牢掌控了数百年的红海被一支来自东方的神秘舰队全歼!指挥官被俘,军团的鹰旗被击沉,这是罗马海军自成立以来数百年间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法比乌斯总督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轰鸣。他终於意识到他们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而致命的错误。那个“丝绸之国”,那个在他们印象中遍地黄金、人民懦弱、只知道做生意的国度,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温顺待宰的绵羊,而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会喷吐火焰、拥有锋利爪牙的恐怖东方巨龙!而卡西乌斯那个蠢货竟然不知死活地跑去捋了这头巨龙的鬍鬚。 “快!快!”法比乌斯总督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用最高级別的『鹰隼驛站』,立刻將这个消息传回罗马,传给皇帝陛下!告诉陛下,一个我们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大乾京城紫禁城。当红海的战报还在通过漫长的航线向著东方传递时,陆渊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遥远的西方,投向了另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神秘的未知之海。 御书房內一张由皇家科学院最新绘製的巨大球形世界仪正缓缓转动著,这是陆渊送给年轻皇帝赵恆的一份特殊礼物。赵恆伸出手指轻轻拨动著这个精巧的仪器,看著上面那片占据了世界近三分之一面积的、名为“太平洋”的蔚蓝色大洋,眼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撼。 “皇叔,你说世界真的是一个球?” “是的,陛下。”陆渊站在一旁微笑著回答,“它是一个球。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並非世界的全部,而只是这个巨大球体上一片较大的陆地而已。” 他伸出手在球形仪上轻轻一点,指尖落在了大乾王朝的位置,然后手指开始缓缓向西滑动。“您看,郑和的舰队一路向西穿过南洋,越过印度洋,抵达了波斯湾和红海。在那里他们遇到了来自世界另一端的罗马帝国。”陆渊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那个被標註为“罗马”的庞大版图上,“这证明向西是有尽头的,或者说向西走会遇到另一个文明。” 紧接著,陆渊的手指又从大乾的位置开始缓缓向东滑动,越过了高丽,越过了倭国,进入了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未知区域。 第387章 第二支舰队 “那么,陛下,您想过没有。”陆渊的声音,带著一种引人深思的魔力,“既然世界是圆的,那么,我们一直向东,一直走,最终,会到达哪里呢?” 赵恆的眼睛,地亮了! 他顺著陆渊手指的方向,看著那片广阔的太平洋。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如果一直向东,穿过这片大洋,最终……最终会从世界的另一边,抵达……罗马和欧罗巴的,背后! “皇叔的意思是……”赵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没错。”陆渊的眼中闪烁著深邃的,属於战略家的光芒。 “在等待西方消息的同时,我们不能停下脚步。臣,正式向陛下提议,启动『大航海探索计划』的第二阶段!” “探索计划,第二阶段?” “是的。”陆渊走到那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起了一枚,与代表郑和舰队的赤金色龙旗不同的,一枚银白色的龙旗。 “郑和的第一舰队,是为『利』,也是为『威』。他们的任务,是打通西方的黄金航线,建立我们的商业帝国,同时,试探並震慑罗马,確保我大乾西线的安全。” “而这第二支舰队,则是为『知』,也是为『奇』!” 陆渊將那枚银白色的龙旗,重重地按在了大乾北方,一个新建的名为“镇海港”的港口位置上。 “臣提议,在北方的镇海港,组建一支规模较小,但更加灵活,补给能力更强的『东海舰队』!” “这支舰队的任务,不是贸易,也不是战爭。而是,纯粹的为了探索未知!” “他们將一路向东,去探索那片比印度洋广阔十倍的神秘大洋!去寻找海图上从未有过的新的大陆!去发现传说中的日出之地!” 赵恆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一个比他想像中,更加宏伟,更加壮丽的世界画卷,正在陆渊的描述中缓缓展开。 向西,是与古典帝国爭夺旧世界的霸权。 向东,是去探索与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是何等宏伟的,两线並进的,全球战略! “好!好一个『东海舰队』!”赵恆重重地一拍龙椅扶手,“皇叔的这个提议,朕,准了!” “那,这支舰队的统帅,皇叔可有人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渊微微一笑,似乎早有准备。 “陛下,臣举荐一人。此人,乃是皇家海军学院,第一期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一员。他虽然年轻,但精通天文、地理、航海之术,更有著一股敢於冒险,不畏艰险的锐气。” “他,就是臣的学生,也是王景洪將军的侄子,年仅二十二岁的,王……玄策!” 王玄策? 赵恆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京城中,一个颇有名气的,锐意进取的年轻將领。 “好!就依皇叔所言!”赵恆当即拍板,“朕,即刻下旨,成立『东-东海舰队』,命王玄策为舰队提督,即日启程,前往镇海港,筹备东出大洋之事!” 一道圣旨从紫禁城中迅速发出。 没有人知道,这道看似不起眼的旨意,將会在未来的岁月里,为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还聚焦在红海之上,那场即將到来的,两个旧世界帝国的碰撞时。 陆渊已经悄然落下了他,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另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大乾的龙旗,將不仅在西方的落日余暉中飘扬。 更將去追逐那东方大洋上第一缕的新世界的曙光! 大乾,京师,皇家科学院。 这里是整个王朝最智慧的大脑匯聚之地,但此刻,往日里安静肃穆的格物院地理司,却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爭吵与兴奋之中。 “不对!不对!按照郑提督最新传回的航海图,这片海域的洋流方向是向南,你画错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学者,指著一张铺满了整个巨大房间地面的图纸,吹鬍子瞪眼。 “胡说!我这是结合了《西行见闻录》里对『西海』的描述,张騫將军当年看到的西海,和郑提督如今抵达的『阿拉伯海』,极有可能就是同一片水域!洋流怎么可能不考虑季节变化!”另一个中年学者不甘示弱,拿著炭笔在图纸上比比划划,唾沫星子横飞。 房间的中央,一张由上百张顶级宣纸拼接而成的巨大图纸,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就是陆渊亲自下令,集结全科学院之力,正在绘製的旷世之作——《坤舆万国全图》。 与过去所有朝代绘製的,以中原为绝对中心,四周点缀著一些不成比例的蛮夷小国的地图截然不同。这张图的绘製,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顛覆性的认知之上——世界,是一个球。 科学院的学者们,以郑和舰队这几年来,陆续用信鸽和快船传回的一份份精確航海图作为基础骨架。那些图纸上,用著最先进的“经纬度定位法”和“三角测量法”,清晰地標註出了南洋星罗棋布的岛屿,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以及印度次大陆那雄伟的轮廓。 然后,他们又从故纸堆里,翻出了数百年前,被誉为“帝国凿空者”的张騫,所留下的珍贵手稿——《西行见闻录》。 將张騫当年从陆路穿越戈壁沙漠,翻越雪山,所见到的山川河流,城邦国度,与郑和从海路抵达的波斯湾、阿拉伯地区进行两相比对。 这是一个无比浩繁,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工作。 当学者们发现,张騫笔下那个名为“条支”的古国,其地理位置和风土人情,竟与郑和舰队抵达的阿拉伯半岛南端惊人地吻合时,整个地理司都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陆路与海路!两条跨越了近千年的探索之路,在这一刻,於图纸上,完美地交匯了! 一个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老院士,颤抖著双手,拿起一支蘸满了硃砂的毛笔。他趴在地上,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姿態,在那片新確认的陆地上,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大字——“西域”。 紧接著,他又在旁边那片蔚蓝色的海域,標註上“阿拉伯海”与“波斯湾”。 虽然,在这张巨大的地图上,更遥远的西方,更广阔的东方,以及南北两个极点,依旧是大片大片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但仅仅是这已经绘製出的部分,一个远比“天圆地方”的九州世界,要广阔无数倍,也复杂无数倍的全新世界观,已经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在所有人的面前,轰然展开! 第388章 郑和归来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学者,看著这幅初具雏形的地图,失神地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我们所在的世界,是这般模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迷茫。 过去他们认知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下”,在这张图上,不过是东部一块不算太大的区域罢了。 一直以来被视为世界尽头的西域,外面,竟然还有著如此广阔的陆地与海洋。 这种视觉上的衝击,比任何说教都来得更加猛烈,更加顛覆。它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所有人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天朝上国”的傲慢。 原来,世界这么大。 原来,我们知道的,还这么少。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科学院院长宋应星,看著眼前这幅杰作,看著周围同事们脸上那复杂的神情,他知道,一个思想的种子,已经埋下。 这幅《坤舆万国全图》的雏形,其意义,绝不仅仅是一张地图。 它是一扇窗,一扇为整个大乾王朝,推开的,望向整个真实世界的窗户。 窗外的世界,有无尽的財富,有未知的文明,同样,也潜藏著无法预料的危险。 宋应星拿起一张刚刚从军机处加急送来的情报抄录,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记录了郑和舰队在红海,与一支名为“罗马”的西方舰队,发生衝突的简报。 他將那张情报,轻轻地,放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著“罗马”的,依旧空白的区域。 一个全新的,更加宏大的时代,已经由不得你愿不愿意,就这么,扑面而来了。 而大乾,准备好了吗? 亚丁港外海,大乾舰队的龙旗依旧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港口內,那些不久前还对这支东方舰队充满敌意的阿拉伯商人与领主,此刻脸上堆满了谦卑而热情的笑容。 绝对的武力,是建立平等贸易的最好名片。 在亲眼见证了罗马分舰队是如何被摧枯拉朽般毁灭后,亚丁港的统治者,苏丹·艾哈迈德,非常识时务地与郑和签订了一份极其优厚的友好通商条约。 条约规定,大乾商船在此地享有优先停泊权、关税减免权,甚至拥有建立永久性商站和驻扎少量卫队的权力。 作为回报,大乾舰队將保证这条航路的“安全”,並向苏丹出售瓷器、丝绸以及少量“管制品”——比如,经过阉割处理的次等火銃。 郑和站在“开拓號”高耸的船楼上,看著港口內重新恢復了繁忙的景象,心中清楚,自己此行的探索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打通航线,建立据点,震慑宵小,宣扬国威。 所有的战略目標,都已超额达成。 “传令下去。”郑和对身边的副將朱能下令,“留下『远航一號』、『远航三號』两艘福船,以及神机营一个百户所,共计三百人,由千户王海峰率领,驻守荷姆兹海峡的商站。” 荷姆兹,是波斯湾的咽喉,战略位置比之亚丁港更为重要。在那里建立一个稳固的军事和商业据点,就等於將半个印度洋的贸易主导权,握在了手中。 “是,提督!”朱能抱拳领命。 “其余各船,清点物资,检查船体,补充淡水和食物。三日后,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郑和说得格外用力。 出航三载,歷经风浪,见识了异域的繁华,也经歷了战火的洗礼。饶是以他坚毅如铁的心志,此刻也难免涌起一股对故土的深深思念。 舰队的士兵们,在听到即將返航的消息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开始兴高采烈地整理著自己的“收穫”。 这次远航,除了官方的贸易货物,陆渊特许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定配额的私人贸易空间。 来自印度的宝石,来自波斯的香料,来自阿拉伯的乳香和没药……这些在东方价比黄金的珍品,几乎塞满了每个士兵的储物箱。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到家乡后,家人那惊喜的笑脸和自己一夜暴富的美好前景。 当然,这次返航,舰队所承载的,远不止这些金银財宝。 在几艘专门改造过的宝船底层船舱里,关押著数百名垂头丧气的罗马战俘。 他们的指挥官,卡西乌斯,被单独囚禁在一个房间里。这位曾经的罗马贵族,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傲气。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透过狭小的舷窗,呆呆地望著无尽的大海,眼神空洞。 他想不明白,那个遥远的东方,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国度。 而在另一层守卫森严的船舱里,则摆放著更加珍贵的“货物”。 十几个来自印度洋沿岸各个邦国,自愿跟隨舰队前往大乾,覲见东方皇帝的使节团。他们每个人都带著自己国家最珍贵的贡品,从神態各异的珍禽异兽,到价值连城的珠宝古玩。 他们是“万国来朝”的见证,也是大乾国威最好的宣传。 但对郑和而言,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被他亲自看管的,用铁皮包裹的箱子。 箱子里,装著从罗马旗舰上缴获的,那些关於一个强大文明的,最核心的知识与智慧。 那十几本记录著罗马法律、军事、工程、哲学的典籍,以及那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地中海航海图。 郑和每天都会亲自检查一遍箱子上的锁,確保万无一失。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些东西,將会给大乾,带来一场,远比黄金財富,更加深刻的,变革。 庞大的舰队,在亚丁港无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调转船头。 巨大的船帆,再一次鼓满了风。 郑和率领著他的无敌舰队,载著满船的荣耀、財富、使节、战俘,以及一个文明的秘密,踏上了返回大乾的,漫漫长路。 海天之间,那面迎风招展的赤金龙旗,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燃烧著火焰。 罗马城,永恆之城。 当卡西乌斯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通过埃及总督法比乌斯最高级別的“鹰隼驛站”,跨越数千里的地中海和陆路,传到这座世界之都时,整个罗马政坛,爆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元老院,这座象徵著罗马共和国与帝国最高权力的宏伟建筑內,数百名身穿白色托加长袍的元老,正进行著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辩论。 第389章 罗马炸锅了!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奇耻大辱!这是自坎尼会战以来,罗马所遭受的,最惨痛的失败!”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上还带著战场疤痕的宿將,西庇阿·梅特卢斯,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曾是日耳曼军团的指挥官,以作战勇猛,风格强硬著称,是元老院中典型的鹰派代表。 “一支罗马分舰队!在家门口的红海!被一群我们闻所未闻的东方商人,全歼!指挥官被俘!鹰旗沉海!诸位!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喝著法勒诺美酒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大厅內迴荡,充满了煽动性。 “我主张!立刻组建一支更庞大的远征舰队!由帝国最精锐的五个军团组成!我们要穿越红海,找到那个所谓的『丝绸之国』!我们要让那些黄皮肤的野蛮人,见识一下罗马真正的力量!我们要用他们的鲜血,洗刷鹰旗的耻辱!” 梅特卢斯拔出腰间的短剑,高高举起,振臂高呼:“为了罗马的荣耀!” “为了罗马的荣耀!” 他身后的几十名年轻元老和將领,立刻跟著狂热地呼喊起来,他们大多是军功贵族出身,將荣誉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然而,大厅的另一侧,一群更为年长,神情更为稳重的元老,却冷眼旁观,没有附和。 为首的,是德高望重的西塞罗家族的当代族长,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政治家,以务实和智慧著称。 等那阵狂热的呼喊声稍稍平息,西塞罗才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梅特卢斯將军的勇气,令人敬佩。捍卫罗马的荣耀,也是我们每一个元老义不容辞的责任。”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对敌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贸然发动一场跨越半个世界的远征,我认为,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你说什么?!”梅特卢斯怒目而视。 西塞罗没有理会他,而是面向所有元老,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诸位,请冷静地想一想,我们从亚歷山大港得到的,那些倖存者的报告。” “他们的船,坚固如山,我们的撞角无法损其分毫。” “他们的武器,能喷吐雷电,在我们的弓弩射程之外,就將我们的战舰轰成碎片。” “他们的士兵,装备著能发出雷鸣的火棍,近距离的威力,可以轻易击穿我们军团的盾牌。” “这,是野蛮人能拥有的力量吗?不!这是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成熟而强大的军事体系!” 西塞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让那些头脑发热的鹰派將领,稍稍冷静了下来。 “我们对那个东方帝国,了解多少?我们只知道,他们出產丝绸和瓷器。他们的国家有多大?人口有多少?军队有多少?他们的政治制度是什么?他们除了那种雷电武器,还有没有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一无所知!”西塞罗加重了语气。 “在这种情况下,就派出我们最精锐的军团,进行一场劳师远征,后勤补给线长达万里。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那將动摇整个帝国的根基!”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西塞罗?”梅特卢斯冷哼一声,“难道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让整个世界嘲笑罗马的软弱吗?” “当然不。”西塞罗摇了摇头,“復仇,是必须的。但復仇之前,我们必须先了解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建议,暂时搁置军事行动。我们应该立刻派遣我们最优秀的间谍和使者,偽装成商人,通过陆路,沿著古老的丝绸之路,向东前进。” “他们將穿越帕提亚,翻越葱岭,去亲眼看一看,那个神秘的东方帝国,究竟是何模样。去刺探他们的虚实,了解他们的强大,也寻找他们的弱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古老的东方智慧,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学一学了。” 西塞罗的话,让整个元老院陷入了沉思。 鹰派的復仇吶喊,固然能鼓舞人心。 但西塞罗那冷静而务实的分析,却更加触及问题的核心。 与一个同样强大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先进的文明开战,绝不能仅凭一腔热血。 坐在元老院最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罗马皇帝,图拉真,深邃的目光扫过爭论不休的眾人。他那常年征战,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终,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裁决。 图拉真皇帝的目光,在鹰派將领梅特卢斯和务实派元老西塞罗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张从埃及加急送来的,描绘著亚丁港海战惨状的草图上。 图上,那些如同山岳般的东方宝船,和如同玩具般被轻易击碎的罗马战舰,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威严。 “西塞罗说得对。” 仅仅一句话,就为这场激烈的辩论,画上了句號。 鹰派將领梅特卢斯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皇帝那不容置喙的威压下,最终还是不甘地低下了头。 “我们对这个东方帝国,一无所知。”图拉真的手指,在那张草图上轻轻划过,“而未知,是比任何敌人,都更可怕的东西。” “与一个能轻易全歼我们一支分舰队的对手开战,必须慎之又慎。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帝国所有的军团,都不得擅自向东线移动。” 皇帝的决策,冷静而克制,充满了作为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远见。 他看向西塞罗:“你的计划很好。我们需要我们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东方,去那个丝绸之国,为我们带回最真实的情报。” 第390章 罗马的「张騫」上路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图拉真环视全场,“谁,愿意成为罗马的『眼睛』,去为帝国,凿开通往东方的道路?” 元老院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任务的艰巨和危险。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出使,而是一次深入虎穴的潜行。需要穿越的,是广袤的沙漠,是高耸的雪山,是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度,是叵测难料的人心。 更何况,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一个刚刚与罗马发生过激烈衝突,並且展现出压倒性武力的神秘帝国。 一旦身份暴露,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眾人迟疑之际,一个年轻人,从西塞罗的身后,站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一头黑色的捲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身上,穿著象徵贵族身份的华丽服饰,但他的气质,却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紈絝子弟,反而带著一种学者般的儒雅和军人般的干练。 “皇帝陛下,我,马可·李锡尼,愿意接受这项任务。” 他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锡尼家族的小子?”梅特卢斯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锡尼家族,是罗马最古老,也最富有的贵族之一。而马可·李锡尼,更是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年轻人。他年少时游歷四方,据说精通希腊语、波斯语、阿拉米语等多种语言,对东方的风土人情,有著远超常人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足智多谋,胆识过人,曾在高卢地区,仅凭一张嘴,就说服了一个准备叛乱的日耳曼部落,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危机。 “你?”图拉真皇帝审视著他,“马可,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去亚歷山大港度假。你可能会死在半路上,尸骨无存。” “陛下,我当然清楚。”马可·李锡尼微微躬身,脸上却带著自信的微笑,“但正是因为危险,才更需要一个足够聪明,也足够幸运的人去完成。” “我的家族,经营著通往东方的商路,我熟悉那些路线。我的財富,可以让我组建一支最精干的队伍,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我的语言天赋,能让我在不同的国度,获取信任,收集情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数百年前,东方那个汉帝国,曾有一位名叫『张騫』的使者,独自一人,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他被我们罗马人,尊称为『伟大的探险家』。” “今天,轮到我们罗马,派出我们自己的『张騫』了。”马可·李锡尼的眼中,燃烧著一种名为野心和冒险的火焰,“我,马可·李锡尼,渴望成为这个人。去亲身探寻那个击败了我们舰队的,巨龙之国的秘密。这,將是我个人,也是整个李锡尼家族,献给罗马,最高的荣耀!”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就连之前对他有些轻视的梅特卢斯,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讚许。 图拉真皇帝凝视著他良久,终於,点了点头。 “好!马可·李锡尼,帝国,需要你的智慧和勇气。” “朕,以罗马皇帝的名义,正式任命你为『东方特使』。朕会给你最高的授权,你可以调动帝国在东部行省的一切资源。朕只要一个结果——一年之內,朕要知道那个东方帝国,所有的一切!” “遵命,我的陛下!”马可·i李锡尼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三天后。 一支由三十人组成的商队,悄然离开了罗马城,向著东方前进。 领头的,正是偽装成丝绸商人的马可·李锡尼。他的队员,全都是他从家族护卫和退役军团士兵中,精挑细选出的精英。他们中,有神射手,有斥候,有医生,有翻译。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罗马帝国的官方旗帜和文件,只有满载的,准备用於沿途交易和疏通关係的货物。 他们將沿著古老的丝绸之路,逆向而行。 他们的旅途,將会无比漫长,也无比凶险。 他们是罗马的逆行者,是罗马的“张騫”。 他们的领袖,马可·李锡尼,將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从罗马到大乾的距离,用自己的双眼,去亲身探寻那个,让整个罗马都为之震动的,巨龙之国的秘密。 一场文明之间的暗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就在罗马元老院为了红海的惨败而激烈辩论,並最终派出陆路密使的同时。 数万里之外的大乾王朝,北方的天津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万名工匠和士兵,在港口內日夜赶工。巨大的船坞中,一艘艘与郑和舰队宝船形制不同,显得更加修长、轻盈的新式海船,正在进行著最后的舾装。 这些船,同样採用了最先进的水密隔舱技术和硬帆设计,但它们的整体结构,明显是为追求更高的航速和更强的续航能力而优化。船上的火炮数量有所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储物空间,可以装载更多的淡水、食物和补给品。 这,就是陆渊力排眾议,说服皇帝赵恆,倾力打造的第二支远洋舰队——东海舰队! 今天,是东海舰队正式成军的日子。 天津港的码头上,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十艘崭新的“探索级”宝船,一字排开,停靠在港口。船身涂著银白色的桐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首那狰狞的龙头雕像,与郑和舰队的赤金龙头不同,是冷峻的银色,显得更加锐利,更具攻击性。 在高高的点將台上,摄政王陆渊,一身玄色王袍,亲自前来,为这支新舰队送行。 在他的身边,站著一个英武挺拔的年轻人。 他便是陆渊从皇家航海学院数千名毕业生中,亲自挑选出的,东海舰队的第一任提督——王景弘。 王景弘,年仅二十四岁,是京城將门王氏的子弟,也是陆渊的得意门生之一。他没有郑和那般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沉稳老练,但他的身上,却洋溢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险精神和开拓锐气。 在航海学院的毕业考核中,他曾率领一艘小船,在没有海图的情况下,仅凭星象和洋流,就成功抵达了遥远的琉球群岛,並绘製出了精准的航路图。其胆识与天赋,可见一斑。 第391章 东海舰队成立! 此刻王景弘的心情无比激动,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刚刚毕业就能得到摄政王殿下的如此信任,被委以执掌一支全新舰队的重任。 “王景弘。”陆渊的声音將他从激动中拉回了现实。 “臣在!”王景弘立刻躬身行礼。 陆渊没有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片在天津港外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渤海以及更远处的东方大洋。“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把这支舰队交给你吗?” “臣……臣不知。”王景弘有些紧张地回答,“臣只知必不负王爷所託,万死不辞!” 陆渊笑了笑,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因为郑和代表的是『过去』,他稳重可靠,能將本王所有的战略意图不折不扣地执行到位,他去西方是为了打通一条已知的、能带来財富和威望的航路。而你,”陆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代表的是『未来』。” “未来?”王景弘有些不解。 “对,未来。”陆渊伸出手指向那片东方的大海,声音中带著一种令人心神激盪的魔力,“郑和的任务是『打通』,而你的任务是『发现』!本王交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陆渊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王景弘及在场所有东海舰队將士的耳中,“向东!一直向东!穿过高丽,越过倭国,进入那片我们从未涉足过的、名为『太平洋』的未知之海!本王不要你们带回黄金,也不要你们带回香料,本王要你们去寻找海洋的尽头,去看看太阳升起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去为我大乾,去为我华夏,寻找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景弘的脑海中炸响,他瞬间明白了这支东海舰队真正的使命。那不是为了贸易,也不是为了战爭,而是为了探索,为了求知,为了一个无比宏大甚至有些疯狂的梦想!他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燃烧了起来,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封妻荫子,在这样一个伟大的使命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去寻找海洋的尽头,去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还有比这更让一个航海家热血沸腾的事情吗? “臣王景弘!”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决绝,“必將率领东海舰队向东,至死方休!若不能发现新大陆,绝不返航!” “好!”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將一面代表著东海舰队的银白色龙旗授予他手中,“去吧!让这面旗帜插遍东方大洋的每一寸土地!” “是!”王景弘接过帅旗,转身面向他那同样热血沸腾的舰队將士高高举起,“东海舰队,起航!” “吼!吼!吼!”数千名年轻的士兵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伴隨著悠长的號角声,十艘银白色的探索宝船依次驶离港口,在万眾瞩目之下扬帆起航,向著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东方大洋毅然决然地驶去。 一个追逐落日,一个追逐朝阳。大乾王朝这头甦醒的巨龙在陆渊的布局下,同时向著世界的两端伸出了它探索的触角。 大乾南洋港作为大乾王朝最南端的门户,也是整个南洋贸易圈的中心,这座新兴的港口城市三年来每一天都在发生著日新月异的变化。码头上来自交趾的稻米、来自暹罗的柚木、来自满剌加的香料堆积如山,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商人在这里来来往往,一片繁荣景象。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一种夹杂著期盼与焦虑的情绪却始终縈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在等,等那支三年前从这里出发驶向未知西方的庞大舰队,等他们的英雄郑和提督。三年的时间太漫长了,虽然陆续有关於舰队抵达印度、波斯的消息传来,但茫茫大海风波险恶,一天没有亲眼看到舰队返航,所有人的心就一天无法真正放下。 港口最高处的那座瞭望塔成为了全城人目光匯聚的焦点。每天从清晨到日暮都有无数人抬头望向那里,期盼著能听到那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声音。这一天和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似乎並没有什么不同,海风依旧带著咸湿的气息,海鸥依旧在码头上空盘旋。瞭望塔上负责值守的哨兵正有些百无聊赖地举著单筒望远镜扫视著海天相接之处,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將望远镜对准了那个方向。 在遥远的海平面上,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出现了。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黑点渐渐连成了一片,那是熟悉的、如同山岳般的轮廓!哨兵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看到了!在那片黑点的最前方,一面被海风吹得有些破损但依旧鲜艷的旗帜正迎著朝阳顽强地飘扬著,那是赤金色的底、张牙舞爪的龙。是龙旗!是大乾的龙旗! “舰队——!”一声嘶哑到破音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呼喊从瞭望塔顶端猛地炸响,“是舰队!是郑提督的舰队回来了!”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南洋港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舰队回来了?”码头上正在搬运货物的苦力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商铺里正在算帐的掌柜扔掉了手中的算盘,茶楼里正在喝茶的商人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所有人在经歷了一瞬间的呆滯之后,都如同疯了一般从城市四面八方向著码头方向疯狂涌去。“快去看啊!郑提督回来了!英雄们回来了!”整个城市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人们的脸上带著狂喜、激动与难以置信,无数人在奔跑途中就已经热泪盈眶。他们涌向码头,爬上屋顶,挤满了每一寸可以眺望大海的地方,想要第一时间一睹英雄们的风采。 在高高的港口指挥台上,早已得到消息並在此等候多时的摄政王陆渊,和已经长大成人、更显帝王威仪的年轻皇帝赵恆並肩而立。他们同样举著望远镜望向海天相接之处,那片黑点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一艘,两艘,十艘,二十艘……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带著一种征服了星辰大海的磅礴气势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那艘传奇般的巨舰“开拓號”,船身之上虽然布满了风浪侵蚀的痕跡和战火留下的创伤,但这非但没有减损它的威严,反而更增添了一种百战归来的铁血雄风。 陆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饶是他两世为人、心志坚定,此刻看著那面熟悉的、迎风招展的大乾龙旗,心中也百感交集难以自已。成功了,他一手策划的大航海时代终於迎来了第一次最辉煌的收穫。他身边的赵恆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392章 凯旋盛典献俘太庙 他看到了一个由他和皇叔亲手开启的波澜壮阔的伟大时代的真正序幕!这不是史书上的文字,也不是皇叔口中的蓝图,这是真实的、就在眼前的、看得见摸得著,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为之疯狂的赫赫功业! “皇叔……”赵恆眼眶有些湿润,“我们做到了。” 陆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重重点了点头:“是的,陛下。一个时代在我们的手中真正开启了。” 海风吹过,將那面赤金龙旗吹得咧咧作响,那龙吟之声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那头沉睡了千年的东方巨龙如今真的醒了! 舰队的凯旋仪式空前盛大。当郑和率领的宝船舰队缓缓驶入南洋港时,整个港口万炮齐鸣,礼炮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数十万百姓自发聚集在码头两岸,挥舞著手中的旗帜高呼“郑提督威武”、“大乾万胜”的口號,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彩掀翻。 郑和这位远航的英雄此刻身穿崭新的麒麟武將袍站在“开拓號”船头,那张常年被海风吹拂得黝黑的脸上神情肃穆,眼底深处却闪动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看到了高高的指挥台上摄政王陆渊和皇帝赵恆正向他投来肯定的注视,也看到了码头上那一张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朴实脸庞。这一刻,三年的艰辛、风浪与血火都值了。 舰队停稳,跳板搭上。郑和手持天子剑第一个踏上了大乾的土地,副將朱能及一眾在海战中立下赫赫功劳的將领紧隨其后。他们没有走向前来迎接的陆渊和赵恆,而是转身面向舰队喝道:“带上来!” 隨著郑和一声令下,两名神机营士兵抬著一根断裂的旗杆走了下来。旗杆上一面绣著鹰隼图案的金色旗帜无力地耷拉著,正是从罗马旗舰上缴获的象徵罗马军团无上荣耀的鹰旗。紧接著,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解下,一个身穿紫色披风却被绳索捆绑结实的罗马人被推搡著带下了船。他正是罗马分舰队指挥官卡西乌斯。这位昔日高傲的罗马贵族此刻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在数十万大乾军民混杂著好奇、鄙夷与痛恨的注视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这对他来说比死更难受。 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在卡西乌斯之后,一队长长的队伍开始从船上走下,那是来自印度洋沿岸十几个不同邦国的使节团。 他们有的皮肤黝黑,有的高鼻深目,穿著各自国家最华丽的民族服饰,手中捧著装在黄金笼子里的白色孔雀、镶满宝石的弯刀、晶莹剔透的巨大翡翠以及各种闻所未闻的香料药材等贡品。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发自內心的敬畏与虔诚,当看到码头上山呼海啸般的欢迎场面、大乾如神跡般的巨船以及如丧家之犬般的罗马指挥官时,他们心中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躬著身小心翼翼地跟在郑和身后。 这一幕通过早已等候在此的《京师邸报》画师和记者的笔被迅速记录下来。 “献俘!”隨著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郑和亲手將缴获的罗马鹰旗和捆绑著卡西乌斯的绳索呈献给了皇帝赵恆。赵恆强抑內心的激动接过鹰旗,隨即高高举起:“大乾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数十万军民的吶喊匯成一股钢铁洪流直衝云霄。 隨后的几天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狂欢的海洋之中。按照陆渊的安排,一场规模宏大的“献俘太庙”典礼在京师举行。郑和率领主要將领將缴获的罗马鹰旗和指挥官卡西乌斯押解至太庙告慰列祖列宗,那些来自异域邦国的使节则被允许跟在队伍后面亲眼见证这一神圣而威严的时刻。 当看到宏伟的太庙、大乾皇帝至高无上的威严以及数万名盔甲鲜明军容鼎盛的禁军时,他们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倖也彻底烟消云散,爭先恐后地向大乾皇帝赵恆献上国书和贡品,表达了永世臣服、岁岁来朝的愿望。 这一幕“万国来朝”的盛景被《京师邸报》用最大號的版面配上精美插图传遍了全国每一个角落。一时间,大乾王朝的国威与整个民族的自豪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贩夫走卒到士绅大儒,每一个人都在谈论著郑和的伟绩、那支战无不胜的无敌舰队以及那个被击败的西方强国“罗马”。 人们胸中充斥著一种“天朝上国,天下第一”的巨大满足感,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与伟大的大乾王朝相提並论了。 然而,就在这举国欢腾的喧囂背后,一场决定著大乾未来命运的深夜密谈正在悄然进行。 夜深了,紫禁城御书房內灯火通明。白日里凯旋盛典的喧囂与狂热已尽数褪去,宫墙外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胜利的酣眠之中,而这里却气氛凝重。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皇帝赵恆、摄政王陆渊,以及刚参加完庆功晚宴便被立刻召进宫来的远航提督郑和。没有了外人,三人都卸下了白日里的威严与客套。 赵恆亲自为风尘僕僕的郑和赐座,又让贴身太监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参茶。“郑爱卿辛苦了。”赵恆脸上依旧带著一丝兴奋的潮红,“今日之盛景朕永世不忘,你为我大乾立下的功勋足以名垂青史!” “为陛下效力、为王爷分忧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郑和躬身谢恩,神情却不似白日那般激昂,反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沉重。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郑和,他知道真正的匯报现在才开始。“郑和,”陆渊开口了,声音平静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把你在红海以及对罗马人的所有了解,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陛下。” “是,王爷。”郑和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详细战报和见闻录。他没有念稿子,而是凭藉惊人的记忆力,將那场惊心动魄的亚丁港海战从头到尾仔细复述了一遍。从一开始罗马舰队的傲慢与试探,到大乾火炮的雷霆一击;从罗马人决死衝锋的悍不畏死,到神机营三段射击的单方面屠杀;从最后的刺刀白刃战,到击沉鹰旗彻底摧毁对方意志。他讲得极为详细,甚至连每一次炮火齐射的效果、每一次短兵相接的伤亡都没有遗漏。 第393章 深夜密谈 赵恆听得心驰神往,时而握紧拳头,时而又舒展眉头。当听到神机营的刺刀將罗马军团杀得节节败退时,他更是忍不住拍案叫好:“好!好一个神机营!好一个三段射击!皇叔的练兵之法果然是天下无双!” 然而当郑和讲完海战,开始讲述后续的审问和研究时,赵恆的脸色开始慢慢变了。 “陛下,王爷。”郑和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海战胜利后,臣依照王爷的吩咐对俘虏,尤其是那个指挥官卡西乌斯进行了多次审问。同时,也组织隨军学者对缴获的罗马书籍进行了初步研究。我们发现……这个罗马帝国绝非我们过去所知的任何一个蛮夷邦国。” 郑和从怀中又取出了几张由学者们连夜翻译和描摹出的图纸。第一张图上画著的是一座宏伟的、层层递进的名为“罗马斗兽场”的圆形建筑,其结构的精巧、规模的宏大让赵恆瞳孔一缩。“此为罗马人的娱乐场所,可容纳数万名观眾。其拱券结构与我朝的赵州桥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规模却大了十倍不止。” 第二张图画的是一条横跨山谷的高耸“引水渠”。“此为罗马人的引水工程,可以將数十里外的山泉直接引入城中供市民使用,其工程量之浩大、计算之精准令人咋舌。”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让赵恆为之惊嘆的话,那么郑和接下来的话则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心惊。“从审问卡西乌斯和翻译他们的法典中我们得知,罗马帝国拥有一套从上至下系统而完备的成文法典。从元老院的议事规则到公民的財產继承,再到奴隶的买卖都有著明確的法律条文。” “他们的官僚体系也极其成熟,帝国被划分为数十个行省,由皇帝任命总督进行管理,税收、司法、军事各成体系,权责分明。”郑和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军队是常备的职业化军队!士兵从招募到训练、装备,再到退役后的授田都有一整套完整的制度。他们的军官大多毕业於专门的军事学院,士兵以军团为单位常年驻扎在边境,以战爭为自己的职业!” “轰!”郑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炮弹在赵恆脑海中轰然炸响。他脸上的喜悦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系统的法律?成熟的官僚体系?常备的职业化军队?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蛮族王国该有的东西!这分明是一个与大乾同等级別的、强大的、成熟的中央集权文明! 他们之前因为一场海战的胜利而產生的巨大喜悦和自豪感,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事实衝击得七零八落。他们击败的或许只是一头巨兽伸出的一只不算太强壮的爪子而已,而这头巨兽的本体究竟有多么庞大、多么强壮,他们一无所知。 赵恆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皇叔在举国欢庆的时候却要把他和郑和单独叫到这里进行这样一场密谈。他们可能惹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御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蜡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赵恆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不少,他那颗年轻的、刚刚因为一场辉煌胜利而极度膨胀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被郑和带回来的情报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除了大乾之外,还存在著另一个同样可以被称为“文明帝国”的强大存在。 “职业化的常备军……”赵恆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的扶手,“皇叔,这意味著我们这次在红海,可能只是打掉了他们的一支地方巡逻队?”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郑和没有回答,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陆渊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陛下不必过於忧虑。”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发现一个强大的对手,总比在无知中被对手发现要好得多。”他的话让赵恆和郑和的精神都是一振。 “我们现在拥有了他们没有的优势。”陆渊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了“罗马”那片依旧空白的区域,“那就是信息。” “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缴获了他们的书籍,俘虏了他们的指挥官。我们可以主动地去了解他们、研究他们、剖析他们。”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而他们对我们依旧一无所知。在他们眼里,我们或许还只是一群运气比较好的东方海盗。” 这种信息差在未来的对抗中將是致命的。 “皇叔的意思是?”赵恆问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渊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必须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將我们所有关於罗马的情报进行系统性的整理、翻译和研究!”他没有给赵恆任何思考的时间,直接拋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臣提请陛下立刻下旨,在皇家科学院內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就叫做——西方学研究所!” “西方学研究所?”赵恆和郑和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对。”陆渊点头,“这个研究所的级別要与格物司、地理司平级。它的唯一任务就是研究罗马以及罗马以西的所有西方国度!臣请陛下从翰林院、国子监以及全国范围內,召集最顶尖的语言学家、歷史学家、军事学者、工程匠师加入这个研究所。同时,將我们俘虏的所有罗马战俘,尤其是那些识字的军官和学者全部转移到科学院,让他们与我们的学者一起夜以继日地翻译那些缴获的罗马典籍!” 陆渊的语速极快,但思路却清晰得可怕。 “我们要把那个罗马帝国像一具尸体一样放在解剖台上,从它的法律到它的军事,从它的哲学到它的工程,从它的歷史到它的民俗,每一个方面都给我研究透、分析透!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让陛下的书桌上摆满关於罗马帝国的一切! 第394章 科学院技术井喷,蒸汽机它响了! 他们的军团如何编组,税收如何征缴,元老院如何议事,甚至他们的贵族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情报!情报!情报!在未来的国战中,情报就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陆渊的话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力。赵恆彻底被皇叔这宏大而周密的计划给震撼了。前一刻他还因为发现一个强大的对手而心生忧虑,这一刻在陆渊的部署下,这种忧虑已经迅速转化成了一种主动出击、掌控全局的强大信心。 原来战爭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在书房里、在科学院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已经提前打响了! “好!就依皇叔所言!”赵恆几乎是脱口而出,“朕立刻下旨成立西方学研究所!所需一切人员、钱粮,由户部和吏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郑和。”陆渊又转向郑和。 “臣在!” “你这次回来任务还没有结束。”陆渊的眼神锐利如刀,“从明天开始,你兼任西方学研究所的第一任名誉所长。你必须將你此行所有的见闻,尤其是与罗马人交战的每一个细节整理成册,作为研究所的第一份核心教材。同时你负责亲自审问卡西乌斯,我要你把他脑子里所有关於罗马军队高层的情报全都给我榨出来!” “臣遵命!”郑和斩钉截铁地回答。 一场针对罗马文明的、史无前例的全方位大解剖,就在这个深夜由陆渊一手推动,以大乾王朝举国之力正式拉开了帷幕。无数顶尖的头脑开始为了同一个目標高速运转起来。陆渊深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个遥远的西方帝国在遭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之后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再见面时,来的就绝不会只是一支分舰队了。 皇家科学院,新成立的西方学研究所,以及隔壁的格物司,成为了整个大乾王朝,最繁忙,也是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数百名从全国各地徵调而来的顶尖学者,与几十名神情复杂的罗马战俘,被“请”进了这里。 一场跨越文明的,奇特的“学术交流”,就此展开。 语言学家们,在那些投降的罗马书记官的帮助下,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学习著那种由二十几个字母组成的,被称为“拉丁语”的全新语言。他们废寢忘食,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编纂出了第一本《乾罗词典》的初稿。 有了这本词典,对罗马典籍的翻译工作,立刻被按下了快进键。 《高卢战记》、《罗马法典》、《建筑十书》…… 一本本闪耀著西方古典文明智慧光芒的著作,被迅速地翻译成大乾的文字,然后,分门別类,送往不同的部门进行研究。 而其中,最受格物司那群“技术狂人”欢迎的,无疑是那本记录了罗马各种工程学奇蹟的《建筑十书》,以及另一本讲述各种奇巧机械的,名为《气动学》的古希腊著作。 “王爷您看!这个!这个太有意思了!” 格物司的司长,宋应星,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指著一张根据罗马书籍復刻出的图纸,对前来视察的陆渊说道。 图纸上,画著一个奇特的金属球,球的两侧,伸出两个方向相反的弯曲喷嘴。球的下方,是一个密闭的,可以装水加热的锅炉。 “根据书上的记载,这东西叫『气动球』。只要在下面的锅炉里烧水,產生的水蒸气,就会通过管道,进入这个金属球,然后从两个喷嘴里喷出去。然后,这个球,它……它自己就能转起来!” 宋应星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虽然书上说,这东西除了能让来访的宾客感到惊奇之外,没什么实际用处。但是王爷,您想啊!水烧开之后產生的气,竟然能產生这么大的力量,能让一个金属球,不停地转动!这股力量,要是我们能把它利用起来……” 宋应星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渊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蒸汽机的雏形吗? 古希腊和罗马的先贤们,其实早就发现了蒸汽的力量,但他们,仅仅是把它,当成了一个有趣的玩具。他们没能走出那关键的,最后一步。 而这一步,將由大乾的工匠们,在自己的引导下,来完成! “宋司长。”陆渊压抑住內心的激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的想法,非常好。” “我给你一个任务,也给你无限的权力和资源。” 陆渊指著那张“气动球”的图纸,又指向旁边另一张,描绘著罗马人用槓桿和滑轮组,吊起巨石的工程图。 “把这两样东西,结合起来。” “我不要这个球自己转。我要你,想办法,让这股蒸汽的力量,通过一种,类似槓桿和轮轴的结构,传递出去,最终,能够带动一个轮子,稳定地,持续地,转动。”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你失败多少次,不管你炸掉多少个锅炉。格物司未来三个月,唯一的任务,就是这个!” 陆渊的命令,让宋应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明白了! 王爷这是要,將那种虚无縹緲的“蒸汽之力”,转化成,可以被人类利用的,实实在在的,“机械之力”! 这是一个疯狂,但又无比诱人的想法! “臣……领命!”宋应星激动地浑身颤抖,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接下来的三个月,格物司的工坊,变成了一个最危险,也最令人兴奋的地方。 爆炸,是家常便饭。 第一天,一个密封不严的锅炉,直接炸上了天,幸好周围没人。 第五天,一个新设计的活塞连杆结构,因为强度不够,在蒸汽的衝击下,像一根麻花一样,被拧成了碎片。 第十五天,一次失误,导致高压蒸汽瞬间泄露,將一个倒霉的工匠,烫得鬼哭狼嚎。 第395章 舰队失联! 无数次的失败,烧掉了足以装备一个精锐卫所的纹银。工坊的角落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像一座钢铁的坟场,埋葬著无数工匠的心血与希望。就连一向注重仪表的宋应星,都好几次因实验事故被熏得满脸漆黑,鬚髮焦卷,如同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老灶神,狼狈不堪。 绝望的情绪,如同工坊里终日不散的煤灰,悄然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无尽的失败压垮时,工坊最深处,一个由王府亲卫日夜把守的独立房间里,一台由无数失败品和血泪教训堆砌而成的“怪物”,被沉重地安置在中央。它实在太过丑陋,毫无任何美感可言。为了防止爆炸而被加固了无数次的巨大锅炉,表面布满了铆钉与焊缝,像一件缝满补丁的破烂衣裳。一根比人腿还粗的管道,歪歪扭扭地连接著一个巨大的黄铜汽缸,汽缸里,一根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实验品都粗壮坚固的活塞连杆,另一头咬合著一个巨大而笨重的铸铁飞轮。 所有参与的工匠都远远地躲在厚厚的沙袋掩体后面,屏住呼吸,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著房间中央那个唯一的身影——宋应星。他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所有的阀门和接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將火把投进了锅炉下的煤堆。 熊熊的火焰升腾而起,贪婪地舔舐著黑色的煤炭。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发出沉闷的咕嚕声。墙上压力表那根黄铜指针,如同蜗牛一般,极其缓慢地向上攀升。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眾人狂跳的心跳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当压力指针终於颤巍巍地指向那个用朱漆画出的红色危险刻度时,宋应星的额头已满是冷汗,他紧紧握住身边冰冷的铁质阀门拉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拉。 “嗤——!!!”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响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灼热蒸汽,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龙,猛地从锅炉中咆哮著衝进了巨大的汽缸!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沉重的活塞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地向外推动,连接著活塞的粗大连杆,带动著那个巨大笨重的飞轮,艰难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飞轮继续转动,又將活塞推了回去,准备迎接下一次衝击。 “哐当!” 活塞再次被推出! “哐当!” 飞轮带动活塞归位! “哐当!哐当!哐当!”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圆睁的双眼中,那个笨重丑陋的怪物,竟然真的动了起来!它发出的声音巨大而刺耳,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工坊的地面为之震颤,仿佛一头甦醒的远古钢铁巨兽,在发出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咆哮。它转动的速度缓慢且效率低下,动作僵硬得就像一个蹣跚学步的巨人,但它真的在持续不断地、富有韵律地转动著! 成功了! 在烧掉了堆积如山的银子,经歷了无数次足以致命的爆炸之后,他们成功了! 宋应星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顺著满是油污和菸灰的脸颊滚滚滑落。他不知道自己亲手释放出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他只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间小小的工坊角落里,伴隨著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悄然叩响了大门。 而门外,陆渊静静地站著,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熟悉的、跨越时空的轰鸣声,是他记忆中最恢弘的交响。他知道,真正能够撬动世界、改变文明的力量,並非是那些光鲜亮丽的火炮或威武雄壮的舰队,而是眼前这台正在发出愤怒嘶吼的、笨拙丑陋的机器。 就在这时,一名王府亲卫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盔甲叶片发出急促的摩擦声,脸上带著一种强行压抑却依旧无法掩饰的紧张。 “王爷!”亲卫在陆渊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东海舰队出事了!” 那台丑陋笨重的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哐当、哐当”的轰鸣,每一次活塞的推动,都仿佛新时代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声。陆渊站在门外,静静听著这跨越时空而来的工业交响,心中正盘算著如何將这股狂野不羈的蛮荒之力,驯服成帝国最忠诚的动力之犬。亲卫急促的脚步声和焦虑的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打破了这片充满原始工业美感的和谐。 “王爷!” 陆渊缓缓转过身,那因蒸汽机成功而略带笑意的脸庞,在听到“出事了”三个字的瞬间,便已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隱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深海般沉重的压力。 “说清楚,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王爷,”亲卫立刻躬身,语速极快地稟报,“根据南洋水师转呈的最新军报,奉命向东探索新航路的东海舰队,已经失联超过四个月了。他们最后一次通过信鸽传回的消息,是在一片从未有海图標记过的陌生海域,遭遇了前所未见的巨大颱风,信上说『风暴遮天蔽日,海浪高如山峦』,之后便再无音讯。军部已经先后派出了三批搜救船队,沿著他们可能经过的航线搜寻,但……都一无所获,连一块船只的碎片都未能找到。” 失联四个月。 这四个字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在这个没有无线电,全凭信风和星辰指引的远洋航行时代,失联四个月,基本就等同於全军覆没的宣判。 那可是整整一支满载著希望与野心的舰队,是大乾王朝继郑和之后,伸向这个未知世界的另一只重要触手! 亲卫的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王爷,军部那边……已经有人在提议,是否要为王景弘提督和全体舰队將士,准备追諡和抚恤事宜了……” 第396章 土著拿黄金当石头? 陆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东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工坊的墙壁,越过了京师的重重宫闕,跨过了无尽的崇山峻岭,最终落到了那片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上。那个憨厚而忠诚的將领王景弘,在临行前,意气风发地向自己庄重敬礼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出事了? 不。 陆渊的心中,反而升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或许……他们只是迷路了。 迷失向一个,正確的方向。 …… 与此同时,在无垠的太平洋深处,一片蔚蓝的炼狱之中。 “水……给我一点水……” 一个嘴唇乾裂如焦土、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髏的水手,有气无力地瘫倒在甲板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著“探索號”的甲板,將铺设的木板晒得滚烫,赤脚踩上去足以烫出一串水泡。曾经高高扬起的船帆,早已在数月前那场毁天灭地的颱风中被撕成了碎片,如今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桅杆,像被烧焦的枯骨,无力地指向天空。整支倖存下来的舰队,都瀰漫著一股混杂著咸腥、腐败和绝望的气息。 那场史无前例的巨大颱风,將他们吹离了预定的航线,也摧毁了几乎所有的罗盘和航海仪器。他们像一群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儿,在这片找不到任何参照物的蔚蓝沙漠里,漫无目的地漂流。 船上的淡水早已实行最严苛的配给,但依然见了底。最后的几块硬如石头的压缩饼乾,也在三天前被分发了下去。 为了活下去,他们宰杀了船上仅剩的信鸽,甚至开始割下皮质的靴子和腰带,放在海水里煮烂,试图从中榨取一点点聊以慰藉的养分,来填塞早已麻木的肠胃。 “提督……我们……我们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个还很年轻的士兵,怀里紧紧抱著他的长枪,望著同样面容憔悴、鬍子拉碴的提督王景弘,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王景弘没有回答,只是用同样乾裂的嘴唇抿了抿,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蓝色。 王景弘瘦骨嶙峋的身体靠在船舷上,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腰间那柄摄政王陆渊亲赐的佩剑,仿佛从中汲取著最后的力量。他没有回答那个士兵的问题,只是用浑浊的眼睛固执地一遍遍扫视著海天相接的尽头。他不能倒下,因为他是这支舰队的魂,他若是倒下,所有人都將彻底沉沦。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微弱却无比尖锐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沙漠中旅人临死前的囈语。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遥远的海平线上,一片黛青色的朦朧阴影在夕阳余暉下若隱若现。 那不是云,因为云没有如此厚重而凝实的轮廓! “陆地!!!” 不知道是谁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嘶吼出了这两个字。 “是陆地啊!!!” “我们得救了!是陆地!!!” “呜呜呜……我们得救了……” 沉寂的甲板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哭嚎。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水手不知从哪里涌出力气挣扎著爬了起来,他们互相拥抱著又哭又笑,状若疯癲。 王景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盯著那片阴影,眼眶瞬间湿润。他看到了一片广袤连绵、充满了原始与野性气息的海岸线! 在这片海域漂流数月,他查遍了携带的所有航海图,包括王爷亲手绘製的《坤舆万国全图》副本,却没有任何一处標註著这里存在大陆! 这是一片从未被任何文明所记录的、真正意义上的新大陆! 当舰队残破的船只终於靠上那片梦寐以求的海岸时,所有人都虚脱般瘫倒在鬆软的沙滩上。他们大口呼吸著带泥土芬芳的空气,贪婪痛饮著从林间找到的甘甜溪水,仿佛获得了重生。 短暂休整之后,王景弘立刻组织起一支精干的队伍,小心翼翼地向这片陌生大陆的深处探索。眼前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而震撼。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色彩斑斕的奇鸟在林间鸣叫,一些像鹿却长著粗壮尾巴的动物好奇地在远处打量著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这里的一切都与大乾、与他们所知的任何地方截然不同。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临河的开阔地带发现了一个小型部落的人类活动踪跡。部落的居民皮肤呈古铜色,头上插著五彩羽毛,身上只用兽皮和植物叶子遮挡,使用的武器是简陋的石斧和木矛,整个部落形態似乎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看到王景弘这群穿著盔甲、手持火枪的“天外来客”,这些土著居民先是露出了极大的惊恐和敌意。王景弘严令手下不得妄动,然后学著郑和提督在西洋诸国的做法,拿出了船上准备用於贸易的小玩意儿——几串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和一面能清晰照出人脸的小铜镜。 当一个部落长老颤抖著从王景弘手中接过那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珠时,他脸上的敌意瞬间被一种孩童般的惊喜和痴迷所取代。而当他第一次从那面小铜镜里清晰看到自己的面容时,更是嚇得怪叫一声,隨即又忍不住凑上前去翻来覆去地观看,仿佛在看什么神跡。部落的紧张气氛就这样被几件在大乾工匠眼中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轻易化解了。 为了表示友好,部落长老邀请王景弘一行人进入村寨,而就在这时,王景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看到那些土著的脖子上、手腕上甚至鼻子上都佩戴著饰品,而那些饰品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让他心臟狂跳的灿烂金光! 黄金!大量的黄金! 一个七八岁的土著孩童脖子上掛著用金块隨意敲打而成的吊坠,那吊坠的重量恐怕不下半斤!而一个负责端水果的土著女人耳朵上戴著的竟然是两个拳头大小、沉甸甸的金耳环! 第397章 世界地图的最后一块! 王景弘的心臟砰砰直跳。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一个土著脖子上的金饰,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精钢匕首,做出一个交换的手势。那个土著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这个外来人为什么会想要他脖子上这个“黄色的石头疙瘩”。对他来说,这东西除了顏色好看点,根本没有那把能轻易切开兽皮的闪光铁片来得珍贵。他毫不犹豫地將那块沉重的金饰摘下递给王景弘,然后像得了宝贝一样拿著匕首兴奋地在木头上划来划去。 王景弘的手在接过那块金块时都有些微微发颤。他几乎可以確定这些土著根本不知道黄金的价值!他们就坐在一座巨大的露天金山上,却把黄金当成了隨处可见的石头! 然而就在王景弘因此心神激盪之时,一个更大的惊喜毫无徵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在部落长老带领下,他们穿过村寨来到部落后方的一片农田。当看到田地里种植的作物时,王景弘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高大植物,植株比人还高,粗壮的茎秆上包裹著厚厚的叶子,里面长著一根根长满金黄色颗粒的沉甸甸果实。一个土著隨手掰下一根剥开外皮,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如同珍珠玛瑙般的饱满颗粒。 王景弘下意识地走上前,从那“果实”上掰下几粒金黄色颗粒放在手心。他能感受到那颗粒中蕴含的扎实淀粉质感。 他看到部落的居民將这些颗粒磨成粉,做成一种简单的饼在火上烤熟后食用。他也要来一块放进嘴里,一股纯粹且带著一丝甜味的穀物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这……这是什么?”王景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指著那片望不到边的田地问向隨行的翻译官。 翻译官连说带比划,好不容易才从部落长老那里得到了一个模糊的读音。 “玉……米……” “玉米……”王景弘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著一株玉米,只是一株上面就结了至少两根沉甸甸的果实,而这一片田地长满了这种作物。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仅这一小片土地的產量恐怕就远远超过大乾最好的水田! 王景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黄金?和眼前这种高產神物比起来,黄金算个屁! 他瞬间明白了摄政王陆渊为何总是在军部的会议上反覆强调“粮食安全”这四个字。一个帝国的根基不是金银,不是武力,而是能填饱亿万军民肚子的粮食! 王景弘瞬间做出了决断。他用船上所有能用於交换的物资——铁锅、铁斧、匕首、布匹、玻璃珠,甚至一些士兵隨身的铜扣,疯狂地与周边的几个部落进行交换。交换的目標只有两个:黄金,以及……玉米种子! 在搜集了足以堆满半个船舱的黄金和玉米种子后,王景弘没有丝毫留恋,立刻下令舰队补充完淡水和食物开始寻找返回的航路。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样东西带回大乾呈献给王爷!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两样东西將彻底改变大乾的命运! 当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王景弘带著一脸狂热的喜悦和疲惫出现在京师皇宫的御书房时,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身上那件曾经威武的提督官袍早已变成了破烂的布条,黝黑的脸上深深地刻著风霜与苦难的痕跡,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王爷!陛下!臣……臣回来了!”王景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臣幸不辱命!” 陆渊快步走下御阶亲自將他扶起,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景弘,你受苦了。” 赵恆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看著这位失联了近半年的功臣眼圈有些泛红:“王爱卿,快快平身,赐座,上茶!” 然而王景弘却顾不上这些。他挣脱陆渊的手,转身对著殿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来人!把东西给本督抬上来!” 很快,两口巨大的木箱被几名同样衣衫襤褸的水手吃力地抬了进来。在陆渊、赵恆以及几名在场军机大臣困惑的注视下,王景弘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第一口箱子的盖子。 “嗡——!” 一道灿烂到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箱子里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御书房,也晃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这是……”一名军机大臣失声惊呼。 只见那巨大的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各种形状的黄金!有隨意敲打成块的金锭,有造型古朴的金饰,还有许多直接就是未经熔炼的狗头金!那纯粹、野蛮、不加任何修饰的金色带著一种原始的衝击力,狠狠撞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饶是见惯了皇家府库珍宝的赵恆,也被眼前这满满一箱黄金给震住了。这得有多少?一万两?两万两?这几乎相当於大乾国库一年黄金岁入的一半了! 然而王景弘只是得意地笑了笑,又猛地掀开了第二口箱子的盖子。 这一次没有耀眼的金光。箱子里装的是无数颗饱满、金黄色、像是某种穀物的种子。在眾人更加困惑的注视中,王景弘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著什么绝世珍宝一般,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一层层地打开油布,露出了一根早已风乾但依然能看出其硕大形態的……玉米棒子。 “王爷,陛下,请看!”王景弘將玉米棒子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黄金乃是臣用铁器从一片新大陆的土著手中换来,而此物才是臣此行最大的发现!” “此物当地土著称之为『玉米』!其植株高大,一株可结数穗,一穗便有数百粒!最关键的是它不挑土地,无论山地、丘陵皆可生长!臣粗略估算,其亩產至少……至少是我朝小麦的五倍以上!” “轰!!!” 如果说刚才那箱黄金是让眾人感到了震撼,那么王景弘此刻的话则像一道九天神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亩產是小麦的五倍以上?!还不挑土地?! 赵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帝,在陆渊的教导下,他深切明白这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恐怖的意义!这意味著大乾那些贫瘠的、无法种植水稻和小麦的山地丘陵都將变成產粮的宝地!这意味著困扰了中原王朝数千年之久的饥荒问题將有可能被彻底根除! 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是人精,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整个御书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王景弘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风乾玉米棒子。那眼神比刚才看到那满箱黄金时还要灼热、还要贪婪! 而陆渊在听完王景弘的匯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之中。即便是他,在这一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新大陆……黄金……玉米…… 这些词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 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第398章 黄金靠边站! 王景弘他们,遭遇颱风后,一路向东漂流,所抵达的那片大陆,毫无疑问,就是他理论推演中,位於东方大洋彼岸的那块“失落之地”! 美洲! 它真的存在! “来人!取《坤舆万国全图》来!” 陆渊的声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很快,那张巨大的,代表著大乾最顶尖地理学识的世界地图,被缓缓展开。 陆渊一把推开桌案上的所有文书,將地图铺满。 他的手指,从大乾的海岸线出发,一路向东,越过那片被命名为“太平洋”的广阔蓝色区域。 地图的尽头,是一片空白。 “景弘,你过来。” 陆渊向王景弘招了招手。 “把你漂流的路线,你发现陆地的方位,以及那片大陆的海岸线走向,凭你的记忆,全部告诉我。” 王景弘立刻上前,根据自己的航海日誌和记忆,开始在地图上,为陆渊指明方位。 陆渊拿起一支蘸满了硃砂的毛笔。 他的手,在这一刻,竟然有些不听使唤地,轻轻颤抖起来。 两世为人,他从未如此失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落笔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支朱红色的笔,在《坤舆万国全图》最东边的空白之处,开始缓缓地,勾勒出了一片巨大的,南北走向的,全新的大陆轮廓! 从北方的凛冽之地,到中间狭长的腰部,再到南方丰饶的雨林。 一个完整的,代表著美洲的轮廓,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这张世界地图上! 世界的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 这一刻,一个完整的,圆形的,包含了亚欧非美澳五大洲的,真正的世界,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了陆渊的眼前。 他看著这张图,看著那片被自己亲手画上去的崭新大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壮志,在他胸中,轰然引爆! 一个真正的大航海时代,一个真正全球爭霸的时代,由他,亲手开启了! 御书房內,所有人的心神,还沉浸在那副被补全的,震撼人心的世界全图之中。 那片新添的,广袤的红色大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片未知的土地,更是一种无限的可能性,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帝国都为之疯狂的机遇。 “黄金……那片大陆上有数不尽的黄金……” 户部尚书的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眼睛里闪烁著的全是金灿灿的光芒。 “如此广袤的土地,若能尽归我大乾,开疆拓土,不世之功啊!” 兵部尚书则攥紧了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大乾的龙旗,在那片新大陆上猎猎飘扬。 然而,陆渊的注意力,却早已从那箱黄金和地图上移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第二口箱子里,那些平平无奇的,金黄色的玉米种子上。 相比於黄金,相比於土地,他更看重这东西的价值。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明白,一种高產作物的引进,对於一个农耕文明的帝国,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人口的爆炸式增长。 它意味著国家潜力的几何级提升。 它意味著,在未来的全球爭霸中,大乾將拥有最坚实,也是最恐怖的战爭基础——无穷无尽的人口! “来人。” 陆渊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了现实。 “传朕的命令,立刻召集皇家科学院农学司所有专家,以及户部、工部相关官员,一刻钟內,到武英殿议事!” “另外,將这箱……『神种』,立刻封存,由禁军直接护送到皇家科学院的农圃,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陆渊的命令,果决而迅速,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摄政王的关注点,竟然完全在那堆种子上。 赵恆也是心领神会,立刻对王景弘说道:“王爱卿,你此番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你先隨御医下去,好生休养,朕与皇叔,定有重赏!” 王景弘也知道此事关係重大,不敢耽搁,行礼之后,便被带了下去。 很快,武英殿內,灯火通明。 以农学司司长,农学大家徐光启为首的一眾农业专家,以及各部要员,都已神色匆匆地赶到。 当他们听完陆渊对於“玉米”这种新作物的描述,尤其是听到“亩產五倍於小麦”、“不择地力”这几个关键词时,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王爷!此言当真?!” 年过花甲的徐光启,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一个一生都在跟土地和粮食打交道的老农官,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千真万確。” 陆渊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让人,將王景弘带回来的那根风乾的玉米棒子,呈了上来。 当徐光启和一眾农学专家,颤抖著,像是抚摸稀世珍宝一样,捧著那根玉米棒,看著上面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饱满颗粒时,他们眼中的怀疑,彻底变成了狂热。 “是真的……是真的!看这籽粒,看这形態!此等神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若此物真能如王爷所言,那……那我大乾,將再无饥饉之忧!此乃天佑我朝,天佑我朝啊!” 几位老专家,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要跪下叩拜。 “诸位不必如此。” 陆渊抬了抬手,压下了眾人的激动。 “本王今日召集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感慨的。而是要立刻,启动一项,关乎我大乾国本的计划。”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本王,將这个计划,命名为——『金玉米』计划!” “从今日起,农学司的首要任务,就是对玉米,进行全面的研究、育种和试种!” “徐光启听令!” “老臣在!” “本王命你,亲自带队。首先,要摸清这玉米的生长习性,需要什么样的气候,什么样的水土。其次,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培育出最多的种苗!” “户部听令!” “臣在!” 第399章 罗马间谍懵了! “本王命你,立刻从国库拨付专款,不受限制!同时,在全国范围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立刻选取至少一百处,不同气候、不同土质的皇家农庄,作为第一批试种点!从关中的黄土高坡,到江南的丘陵,再到云贵的山地,都必须包含在內!” “工部听令!” “臣在!” “本王命你,组织最好的工匠,研究能够配合玉米种植和脱粒的新式农具!朕要的,是效率!是最大化的效率!” 一道道命令,从陆渊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大乾的顶层国家机器,都围绕著这一颗小小的玉米种子,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陆渊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凝重的脸。 “诸位,你们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手中培育的,不是普通的种子。” “那是,我大乾未来亿万子民的口粮!” “那是我大乾,称霸全球,最坚实的根基!” “金玉米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要是敢在此事上,有半分懈怠和疏忽,休怪本王的刀,不认人!” 森然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凛,齐齐躬身。 “臣等,遵命!誓死完成任务!” 看著眼前这群大乾最顶尖的农业人才,陆渊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 几十年后,当金黄色的玉米,种满大乾的每一个山头,当数以亿计的新增人口,为帝国的工厂和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时,这个世界,还有谁,能阻挡大乾前进的脚步? 罗马? 不过是未来史书上,一个值得被记上一笔的对手罢了。 帕米尔高原,被当地人称之为“葱岭”,意为世界屋脊。 这里空气稀薄,终年积雪,狂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脸上。 一支小小的商队,正在这片生命的禁区里,艰难地跋涉。 马可·李锡尼裹紧了身上厚重的皮裘,只露出一双深邃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他名义上的身份,是一名来自波斯的宝石商人。 但他的真实身份,是罗马帝国元老院直属的,最顶尖的间谍之一。 一年多以前,当帝国东部行省的一支分舰队,在遥远的红海,被一支神秘的东方舰队全歼,连军团鹰旗都被缴获的消息,通过最秘密的渠道,传回罗马城时,整个元老院,都为之震动。 耻辱! 这是罗马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在经过了数月的爭吵和扯皮之后,元老院终於达成了一致:在派出更庞大的远征军,去洗刷这份耻辱之前,他们必须先搞清楚,那个击败了他们的,自称为“大乾”的东方帝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於是,马可·李锡尼,这个在罗马情报系统中,以冷静、狡诈和语言天赋而著称的王牌,便接下了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穿越了广袤的安息帝国,又偽装成商人,混入了贵霜人的商队,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付出了冻死三名同伴的代价,终於,翻越了这道隔绝东西方的天然屏障。 当他站在山口,第一次看到东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传说中,丝绸之路的终点,那个遍地黄金,也同样遍地野蛮的国度,终於到了。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大乾的土地,抵达这座名为“长安”的西部重镇时,他过去一年多建立起来的所有心理准备,被瞬间击得粉碎。 他彻底懵了。 眼前的这座城市,与他想像中,那种由泥土和木头搭建的,骯脏混乱的东方聚落,截然不同。 太……太大了! 仅仅是那高达数十米的城墙,就比罗马城的任何一段,都要更加雄伟坚固。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角楼,上面有手持一种奇特管状武器的士兵,在来回巡逻,军容鼎盛,气势森严。 而当他走进城门,看到城內的景象时,他更是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有些不够用了。 宽阔得,足以让八辆马车並行的主干道,用一种青灰色的,平整的石板,铺设得严丝合缝。 道路的两侧,是规划得整整齐齐的排水沟,即便刚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上也看不到丝毫的积水和泥泞。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道路上,竟然有专门穿著统一服饰的人,在清扫著路面上的垃圾和马粪,让整条街道,都保持著一种令人髮指的洁净。 道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但这一切,却又在一种无形的秩序中,井然运行。 十字路口,有专门的“交卒”在指挥著交通,行人和马车,各行其道,几乎看不到任何拥堵和爭吵。 沿街的商铺,鳞次櫛比,悬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 丝绸店里,那些光滑柔顺的布料,堆积如山,其品质,比在罗马被炒到天价的顶级丝绸,还要好上数倍。 瓷器店里,那些晶莹剔透,绘著精美花鸟的瓶瓶罐罐,更是让他这个见惯了帝国奢侈品的人,都感到一阵炫目。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家,名为“大乾皇家银行”的店铺,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人们拿著一种纸片,在兑换著什么。 这……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说好的东方蛮族呢? 说好的落后与野蛮呢? 眼前这座城市的繁华、整洁、富裕和井然有序,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发自內心的震撼与……恐惧。 这根本不是一个蛮族部落,这是一个比罗马,在某些方面,甚至更加先进、更加成熟的,恐怖文明! 马可·李锡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压低了帽檐,將自己那张过於显眼的高鼻深目的脸,藏在阴影里。 他小心翼翼地,像一块乾瘪的海绵,被扔进了浩瀚的大海,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吸收著关於这个陌生而强大的帝国,一切他能看到,能听到的信息。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店住下,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混跡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他去酒楼,听那些商人们高谈阔论。 第400章 一张报纸惊呆罗马密探! 他去瓦舍,看那些市民们欣赏著他听不懂的戏剧。 他甚至会蹲在路边,看那些孩童们,玩著他看不懂的游戏。 他发现,这个国家的人,脸上普遍带著一种,平和而自信的表情。 那是一种,只有生活在强大、富足、安定的国家里,才会拥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这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元老院的那些大人物们,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 而他,马可·李锡尼,现在是整个罗马帝国,唯一一个,有机会揭开这个东方巨兽神秘面纱的人。 他的任务,无比艰巨。 在长安城潜伏了半个多月后,马可·李锡尼已经能用一些蹩脚的乾语,进行简单的交流。 他发现,这个城市里,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不是酒馆,也不是市场,而是一种,遍布大街小巷的,名为“茶馆”的场所。 这一天,他走进了一家位於西市,名为“广聚源”的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有行商走贩,有贩夫走卒,甚至还有一些穿著儒衫的读书人。 所有人都点上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一碟瓜子,然后便能在这里,坐上大半天。 马可找了个角落坐下,学著別人的样子,也点了一壶茶。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著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京师邸报》上最新的消息,咱们东海的舰队,回来了!说是去了一个叫什么『美洲』的新地方,带回来了好多黄金,还有一种亩產上千斤的神粮!” “早就听说了!现在全城都在说这个『金玉米』计划呢!说是王爷亲自督办,要在全国推广!以后咱们可就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何止啊!你们看这期邸报的副刊,上面说,皇家科学院,又弄出了一个叫『蒸汽机』的怪物,不用牛马,烧煤就能自己动,力气比几百头牛还大!” “真的假的?这么神?” 邻桌几个商人的谈话,让马可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舰队?新大陆?亩產千斤的神粮?不用牛马就能自己动的机器?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著他的神经。 他不动声色地,朝著邻桌望去。 只见其中一个商人,正拿著一张印满了字的纸,读得津津有味。 那张纸,比罗马最上等的莎草纸,还要洁白平整,上面的字跡,清晰无比,而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方方正正,大小完全一致。 “印刷术……” 马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词。 他知道,这个东方国家,拥有一种,可以快速复製文字的技术。 但他没想到,这种技术,竟然已经被应用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到,茶馆的伙计,正拿著一叠崭新的,还散发著墨香的报纸,在茶馆里叫卖。 “新到的《京师邸报》!五文钱一份!看看郑提督西征的英雄事跡!看看咱们大乾的铁甲舰,有多威风!” 马可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招手买下了一份。 当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报纸,落在他手中时,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展开报纸。 头版头条,用最大號的字体,赫然写著——《热烈庆祝郑和舰队凯旋,献俘太庙,万国来朝!》 下面,配著一幅,用线条勾勒的,极为精美的插图。 插图上,宏伟的舰队停靠在港口,岸上人山人海,一名威武的將军,正將一面残破的,画著鹰隼的旗帜,呈献给高台上的皇帝。 而在將军的身后,一个穿著罗马指挥官服饰,被绳索捆绑著的人,正屈辱地跪在地上。 那面鹰旗!那个指挥官! 马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虽然只是图画,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卡西乌斯!是帝国东地中海舰队的指挥官! 报纸上,竟然……竟然把这场战斗,把献俘的仪式,用这种方式,画了出来,印了出来,让这个国家,最底层的平民,都能看到!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宣传和动员方式! 他强忍著內心的震动,继续往下看。 报纸上,不仅有国內的政令,比如那个“金玉米”计划的详细介绍。 还有关於印度洋贸易的商情分析,有对暹罗、满剌加等国的风土人情介绍。 甚至,还有一篇,专门讲述罗马帝国歷史和政治制度的“科普”文章!虽然內容在他看来,有些地方並不准確,但其大概的框架,竟然说得八九不离十! 马可看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终於明白,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在用一种,他,乃至整个罗马,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凝聚著整个国家的意志,在塑造著国民的认知! 他们不避讳谈论对手,反而將对手,放在报纸上,进行公开的,全民性的“研究”和“剖析”。 这种自信,这种气魄,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胆寒。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报纸中缝的一条,不起眼的小消息上。 《关於部分罗马战俘安置问题的通告》 通告上说,为了体现大乾的“仁德”,一部分在海战中受伤,並且“幡然悔悟”的罗马战俘,將被安置在京郊的一处农庄里,进行“劳动改造”,学习大乾的先进文化。 通告的最后,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处农庄的具体位置。 马可的心臟,猛地一跳! 线索! 这是他苦苦寻找了半个多月,联繫上那些被俘同胞的,唯一线索!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將这个地名,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他看到这条消息,並为此感到欣喜时,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无形的大网,已经开始缓缓收紧了。 他更不会知道,他此刻手中拿著的这份《京师邸报》,是专门为长安城西市这片区域,印刷的“特供版”。 而那条关於战俘安置的消息,整个长安城,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第401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夜,紫禁城,武英殿。 殿內烛火通明,將一个巨大的沙盘映照得纤毫毕现。这沙盘並非寻常的舆图,其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皆以实物雕琢,精细入微。无数面代表著不同势力与利益的小旗,如繁星般插遍了从东海之滨到遥远西陆的广袤疆域,彰显著大乾王朝无远弗届的雄心与触角。 陆渊背手立於沙盘前,指尖捻著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昏黄的烛光在他俊朗而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显得愈发莫测。 密报由最精炼的暗语写就,翻译过来也只有寥寥数语。 “鱼,已入网。饵,已吞下。” 站在他身侧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这位掌管著大乾最隱秘、最庞大情报系统的男人,此刻脸上难得地带著一丝任务完成后的轻鬆与钦佩。 “王爷,这个名叫马可·李锡尼的罗马间谍,比我们预想中要棘手得多。”毛驤的声音低沉而恭敬,“他在长安城里,像个幽灵一样潜伏了足足二十天。每日只是流连於东西两市的酒楼茶肆,或是在大慈恩寺、荐福寺这类人流繁杂之地閒逛,从不与人深交,更没有任何试图刺探情报的多余动作。若非我们从一开始,就从贵霜那边得到了预警,单靠城中按部就班的排查,恐怕还真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他从人海中揪出来。” 陆渊將那张薄薄的纸笺隨手置於案上,仿佛那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沙盘之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能被罗马元老院选中,孤身一人前来执行这种万里迢存任务的,自然不会是蠢货。他表现得越是谨慎,就说明他越是专业,也反过来证明,罗马对我们的重视程度,远比我们想像的要高。” 事实上,从马可·李锡尼那张典型的罗马贵族面孔出现在帕米尔高原东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了锦衣卫精心布置的监控网络。陆渊早在数年前,便以商业和文化交流为掩护,在丝绸之路沿线的各个邦国,尤其是作为东西交通枢纽的安息和贵霜帝国,布下了自己的情报站点。 这些情报站的任务並非刺探当地的军国大事,它们只有一个核心职责:严密监控並甄別所有试图向东前往大乾的,高鼻深目、相貌异於常人的“西方人”。马可·李锡尼自以为他那身商人的偽装天衣无缝,却不知他那张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贵族气质的面孔,以及他那远超普通行商的警惕性、远胜常人的身体素质,早已在第一时间將他彻底出卖。 从他踏入大乾国境的那一刻起,一张由锦衣卫密探、地方官府的巡捕、驛站的驛卒,乃至街头巷尾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泼皮混混所组成的,无形的天罗地网,就已经將他牢牢罩住。他在长安城的一举一动,每日去了何处,在哪家茶馆坐了多久,与谁有过短暂的交谈,听到了什么市井传闻,所有这些琐碎的信息,都会在半个时辰之內,被匯总成文书,送到毛驤的案头。 他就像一只被置於全透明琉璃箱中的蝎子,自以为完美地隱藏在沙砾之下,却不知箱外有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他所有的挣扎与表演。而陆渊,就是那个唯一的观眾。 “王爷,既然早已確定了他的身份,也摸清了他的底细,为何不直接將他拿下?”毛驤终於问出了心中的不解,“反而要如此大费周章,陪他演这么一齣戏?只要將他送进詔狱,不出三日,臣有把握让他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一字不差地吐出来。” “直接抓?”陆渊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不屑,“一个被抓获的间谍,无论我们从他嘴里撬出多少东西,都只是过去的、陈旧的情报。那样的价值,太低了。” 他缓步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面代表著罗马帝国的黑色鹰旗。 “一个顶尖的间谍,死了,或者被抓了,罗马人会感到惋惜,然后,他们只会再派十个、二十个新的间谍来。这就像扑灭一处火星,却无法阻止整片草原变得乾燥。治標不治本。” 陆渊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能穿透沙盘,看到遥远的罗马城。 “但如果,我们让他『活著』回去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让他带著我们想让他带回去的情报,安然无恙地回到罗马,回到那些元老院的先生们面前。那么,他一个人的价值,可就比一百个被我们抓获的间谍,要大得多了。” 毛驤久经训练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陆渊那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意图,呼吸不由得一滯。 “王爷是想……利用他,向罗马传递假情报?” “不,不完全是假的。”陆渊纠正道,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纯粹的假情报,太容易被识破,尤其是面对罗马那样成熟的文明。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传递,九分真,一分假的情报。我们要让他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比如,我们可以让他『无意中』看到我们正在试种的『金玉米』,並让他『窃取』到一份被我们故意夸大了数倍的產量报告。这样,罗马人就会以为我们已经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拥有了支撑长期战爭的无限潜力。” “比如,我们可以安排他『潜入』某个造船厂,让他看到我们正在建造的,那些还处於试验阶段的,外形唬人却不堪一击的『铁甲船』。让罗马人以为,我们的海军,正在走一条华而不实、不堪重用的歪路,从而在未来的海战中產生致命的误判。” “再比如,我们可以让他『歷经艰辛』地接触到一些,被我们精心『策反』的罗马战俘。让这些昔日的同袍,痛哭流涕地向他控诉,用最绝望的语气,描述大乾军队的强大、科技的先进与国家的不可战胜。从而,从內部,从心理上,瓦解他们復仇的决心和战爭的意志。” 第402章 钢铁巨兽的咆哮! 陆渊每说一句,毛驤的额头上,就多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与反间谍了。这是一场针对整个罗马帝国的,宏大而精密的战略欺骗!王爷的心机,深沉如海,算计之远,简直令人不寒而慄。他这是要把整个罗马元老院,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那份『特供版』的《京师邸报》,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陆渊的声音將毛驤从震惊中拉了回来,“我们给了他一个,他作为间谍,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一个接触我方战俘,获取第一手情报的绝佳机会。接下来,就看他如何一步步,走进我们为他精心准备的舞台了。” “毛驤。” “臣在。” “通知下去,让京郊农庄那边的人,都准备好。演员,要就位了。”陆渊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果决,“记住,戏,要做足,但不能太过。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凭藉著过人的智慧和勇气,歷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个突破口,而不是我们,把线索餵到他嘴边的。让他去收买,让他去潜伏,让他为自己的『成功』而感到骄傲。” “臣,明白!”毛驤躬身领命,后背已是一片冰凉。他悄然后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几不可闻。 偌大的武英殿,很快只剩下陆渊一人。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沙盘,看著那遥远的,代表著罗马的黑色鹰旗,轻轻一笑,仿佛在对一个老朋友低语。 “聪明的罗马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已经开始期待,当马可·李锡尼,带著他精心准备的“情报大礼包”,满怀著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的荣耀感,回到罗马城时,元老院的那些先生们,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凶险的战爭,已经悄然打响。 而大乾,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洞悉一切的上帝视角。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最彻底的降维打击。 京师西郊,门头沟皇家煤矿。 这里是整个大乾王朝,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煤炭產地。 无数黝黑的矿工,如同蚂蚁一般,日復一日地,將地底深处的“黑金”,源源不断地开採出来,通过运河,送往京城的各个工坊和百姓家中。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整个矿区,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又兴奋的诡异气氛之中。 矿区最深处的一號矿井,被一队荷枪实弹的禁军,彻底封锁。 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矿工们只知道,皇家科学院格物司的那群“技术疯子”,在宋应星司长的带领下,往矿井里,运进去一个,重达数万斤的,奇形怪状的钢铁怪物。 然后,他们就在里面,叮叮噹噹地,折腾了半个多月。 这一天,矿井的封锁线外,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矿区的总管,格物司的工匠,甚至连工部和兵部的几位侍郎,都闻讯赶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就在今天,那个神秘的钢铁怪物,將要进行第一次,正式的运行试验。 “老张,你说,那玩意儿,真能行吗?就凭烧点煤,就能把这矿井里,积了几个月的阴河水,给抽乾?” 一个老矿工,满脸不信地,对身边的工头说道。 一號矿井,因为挖得太深,不小心挖通了一条地下暗河,导致整个矿井,都被水淹了。 矿区想了无数办法,组织了数百名劳工,用巨大的龙骨水车,日夜不停地抽,抽了快一个月,那水位线,也没见下降多少。 现在,格物司的人说,他们那个“铁疙瘩”,一天之內,就能解决问题。 这在老矿工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谁知道呢?听说是王爷亲自下的令,格物司那帮人,都快把命搭进去了。成不成,就看今天了。”工头也是一脸的將信將疑。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 矿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甦醒般的嘶吼! “哐当——!” 紧接著,大地,都仿佛在轻轻地颤动。 “哐当!哐当!哐当!” 那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钢铁巨兽,正在地底深处,愤怒地咆哮,挣扎! 围观的矿工们,被这股前所未有的声势,嚇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动了!动了!那怪物动起来了!” 一个负责协助的工匠,连滚带爬地从矿井里跑了出来,脸上带著混杂著恐惧和狂喜的扭曲表情,指著身后,语无伦次地大喊。 就在这时! “哗——!!!” 一股粗壮得,如同水龙般巨大的水柱,猛地,从矿井旁一根预设的,巨大的铁管中,喷涌而出! 那浑浊的,夹杂著煤灰的矿井积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百米深的地底,硬生生地抓了出来,然后,狠狠地,拋洒向远处的废石堆! 水流之大,衝击力之强,瞬间就在废石堆上,衝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而且,这股水流,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就那么源源不断地,汹涌地,喷射著! 整个矿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堪称神跡的一幕。 那可是,困扰了他们数月,需要数百名劳工,日夜不停,才能勉强撼动分毫的矿井积水啊! 现在,竟然,就这么被一个看不见的怪物,轻而易举地,抽了上来? “天……天啊……” 那个之前还满脸不信的老矿工,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指著那道冲天的水柱,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想像,在地底深处,究竟是一个,何等伟力的存在,在不知疲倦地,发出著怒吼。 工部和兵部的几位侍郎,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矿工。 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了,这台“蒸汽机”,背后所代表的,那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能抽水,自然就能带动水车灌溉! 能带动水车,自然就能带动磨盘,带动锻锤! 甚至……甚至能带动车轮!带动战船! 一个全新的,由钢铁和蒸汽主宰的时代,已经不再是蓝图,而是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矿井深处,改良后的第二代蒸汽机旁。 宋应星脱下被汗水浸透的上衣,赤著膀子,看著那个稳定运转,发出震耳欲聋咆哮的钢铁造物,眼中充满了痴迷与敬畏。 相比於工坊里那个小小的原型机,这台大傢伙,才是真正的力量化身! 它巨大的飞轮,稳定而有力地转动著,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將蒸汽的力量,转化为了无坚不摧的机械之力。 它不知疲倦,只要有足够的煤和水,它就能永远地咆哮下去! 工匠们看著这个钢铁巨兽,看著它轻易地,完成了过去需要数百人,甚至上千人,才能完成的伟业。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知道,一场波澜壮阔的,足以顛覆整个世界的工业革命,已经由他们,亲手,拉开了序幕。 第403章 王爷您疯了? 蒸汽机在门头沟煤矿的巨大成功,像一阵颶风,迅速席捲了整个大乾的顶层官僚和技术圈。 无数的报告和奏摺,雪片般地飞向了陆渊的案头。 工部请求,立刻拨款,在各大矿区和冶炼工坊,全面推广蒸汽机,以提升矿石和钢铁的產量。 户部请求,在黄河沿岸,建立蒸汽动力的提灌站,彻底解决北方旱地的灌溉问题。 甚至连兵部,都提交了一份异想天开的报告,设想能否製造一种,由蒸汽机驱动的,可以自行移动的“钢铁战车”。 看著这些充满了想像力的奏摺,陆渊欣慰地笑了。 他一手点燃的科技之火,终於开始呈现出燎原之势。 大乾的官员和工匠们,已经不再满足於模仿和学习,他们开始主动地,去思考,去创造,去將这项新技术,应用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陆渊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眼前的应用。 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那片,象徵著未来的,蔚蓝色的海洋。 这一日,他亲自来到了位於天津卫的,皇家科学院船舶司。 这里,匯聚了大乾最顶尖的造船大师和船舶设计师。 他们刚刚完成了对郑和舰队宝船的全面升级和改造,使其航速和火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此刻,他们正围在一艘巨大的新式福船模型前,兴奋地討论著,如何进一步优化船只的帆索和水密隔舱结构。 陆渊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恭敬地向他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 陆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那艘福船模型前,端详了片刻。 “这艘船,很好。它代表了我们大乾,乃至这个世界,风帆时代造船技术的最高峰。” 听到摄政王的夸奖,船舶司的司长,老船匠李松,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王爷谬讚了。这都仰赖王爷的提点,我等才……” “但是,”陆渊的话锋,突然一转,“它,过时了。” 李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场所有的造船大师,都愣住了。 过时了? 这艘融合了大乾数百年造船智慧结晶,被誉为“海上宫殿”的完美造物,竟然……过时了? “王爷,此话何意?老臣……愚钝。”李松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转身,从身后的亲卫手中,接过一张巨大的图纸,然后,“哗啦”一声,在眾人面前展开。 图纸上,画著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无比怪异的“船”。 它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复杂的帆索。 整个船身,呈现出一种,低矮而狭长的,纺锤形態。 船体之上,看不到一根木头,反而画著一片片,用铆钉连接起来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铁板”! 在船的中央,高高地耸立著一根,冒著黑烟的,巨大的烟囱。 而在水线之下,船尾的位置,画著一个,如同螺旋桨般的奇特装置。 “这……这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工匠,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荒谬。 这东西,也能叫船? 没有帆,它怎么在海上航行? 整个船身都是铁做的,它下水,难道不会直接沉到海底吗? “本王,將它命名为——『无畏级』铁甲舰。” 陆渊的声音,平静,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指著图纸上的烟囱和螺旋桨。 “它,不需要风帆。它的动力,来自於我们最新研製成功的,蒸汽机!蒸汽的力量,將通过传动装置,带动船尾的螺旋桨,推动船只前进!” “它的船身,也不再使用木材。我们將用最新冶炼出的,高强度钢板,包裹整个船身。任何现有的火炮,都无法击穿它的装甲!” “它的武器,將不再是那些零散的小炮。我们將在船身中央,安装可以360度旋转的,重型炮塔!一艘铁甲舰的火力,將足以,摧毁一整支,由风帆战舰组成的舰队!”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这些传统船匠的心上。 他们听得,目瞪口呆,如坠梦中。 蒸汽机驱动? 钢铁船身? 旋转炮塔? 这……这不是造船,这是在讲神话故事! “王……王爷……” 老司长李松,嘴唇哆嗦著,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恕老臣直言……您……您这个想法,实在是……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铁,比水重,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用成千上万斤的钢铁造船,这……这违背了祖宗的规矩,也违背了物理啊!” “是啊,王爷!没有帆,船在海上,若是那什么『蒸汽机』坏了,岂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而且,要將钢板,弯曲成船身的弧度,还要铆接得天衣无缝,这工艺,根本无法实现啊!” 一时间,整个船舶司,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造船大师,都认为,他们的这位摄政王,一定是疯了。 这个构想,在他们这些最专业的內行看来,无异於天方夜谭,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陆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所有激动反对的眾人。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而是来,给你们下达命令的。” “从今天起,船舶司,放下所有其他的项目。集中全部的人力、物力、財力,给本王,把这艘『无畏舰』,造出来!” “工艺上的问题,你们去解决。材料上的问题,本王让格物司和冶炼司配合你们。钱,本王给你们批!” “本王,只要一个结果。” “一年之內,本王要看到,第一艘试验舰,下水!” “谁,有意见?” 森然的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眾人,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从王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意志。 他们知道,王爷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在他们看来,荒谬绝伦的项目,將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態,强制启动。 一个將领先世界数百年的,恐怖的海上巨兽,就在这间小小的工坊里,在所有人的质疑和不解中,孕育出了它的第一声,心跳。 第404章 少年將军名动天下! 就在大乾的內部,因为玉米和蒸汽机,而掀起一场深刻变革的同时。 帝国的北疆,一场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正在悄然进行。 长城之外,广袤的草原,进入了秋季。 水草开始枯黄,牛羊掉膘,对於生活在这里的游牧部落而言,一年中最难熬的冬天,即將来临。 按照千百年来的惯例,每到这个时节,他们便会集结起最精锐的骑手,如同狼群一般,南下劫掠,从富庶的中原王朝,抢夺过冬的粮食和物资。 然而,今年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一支由数个小部落,拼凑而成的,约三千人的游牧联军,刚刚越过一道乾涸的河床,还没来得及展开阵型,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阵,死神敲门般的,沉闷轰鸣! “轰!轰!轰!” 数十枚黑色的铁球,拖著尖锐的呼啸,从数里之外,一个不起眼的山坡上,腾空而起,然后,精准地,砸进了他们混乱的队伍之中。 爆炸,瞬间发生! 灼热的气浪,夹杂著横飞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著周围的生命。 战马的悲嘶,骑手的惨嚎,混杂在一起,让这片草原,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些游牧骑手,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 他们还没看到敌人,就已经死伤了数百人! “是天神的惩罚!是长生天的怒火!” 倖存的骑手,彻底崩溃了,他们怪叫著,拨转马头,就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侧翼的草原尽头,一排黑色的洪流,出现了。 那是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骑兵。 骑士们穿著统一的黑色胸甲,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 他们没有携带传统的弓箭和弯刀,而是人手一桿,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长长的火枪。 “龙骑兵!射击!” 一声清朗而冷酷的命令,在军阵中响起。 霍去病,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將军,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向前一指。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匯成了一股钢铁的风暴。 龙骑兵们,在马上,嫻熟地,完成了装弹、瞄准、射击的全套动作。 对面的游牧骑手,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他们的皮甲,在龙骑兵装备的,新式线膛枪面前,薄得,同一张纸,没有任何区別。 一轮齐射之后,不等敌人反应过来。 “上马刀!衝锋!” 霍去病再次下令。 龙骑兵们收起火枪,抽出雪亮的上马直刀,双腿一夹马腹,整支军队,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凿进了已经彻底混乱的敌阵之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火炮的远程覆盖,火枪的精准点杀,再加上重骑兵的毁灭性衝击。 霍去病將陆渊在军事学院里,教给他的,全新的“步炮骑协同”战术,以及“机动火力”的核心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三千游牧联军,除了少数逃散之外,大部分,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草原上。 而龙骑兵的伤亡,不足五十人。 “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將士遗体!將敌军首领的脑袋,送到长城上去,告诉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傢伙,胆敢南下一步者,这就是下场!” 霍去病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跡,年轻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酷与沉稳。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类似这样的战斗,他已经指挥了不下五次。 他率领著这支由陆渊亲手打造的新式军队,如同草原上的清道夫一般,主动出击,將那些从更北方渗透而来,企图劫掠的游牧部落,一一剿灭。 他的名字,“霍去病”,连同他那支神出鬼没的“龙骑兵”,开始在草原上流传。 成为了所有游牧部落,闻之色变的,死亡代名词。 …… 京师,御书房。 陆渊放下了手中,由北方边军总督,卫青,发来的最新战报。 战报上,详细地记述了霍去病这几个月来的赫赫战功。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將领的,不加掩饰的欣赏与讚嘆。 “陛下,看来,我们的驃骑將军,已经彻底成长起来了。” 陆渊將战报,递给了身旁的赵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霍去病,是他一手发掘,一手培养起来的,新一代帅才的代表。 他身上,没有旧时代將领的任何桎梏。 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全新的战术思想。 他的手中,掌握著最先进的武器装备。 陆渊欣慰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將领,已经完全成长起来,足以独当一面,成为未来帝国陆军,最锋利的一柄尖刀,成为帝国北方边境,最坚实的一根支柱。 大乾的未来,后继有人。 就在陆渊为帝国人才的成长而感到高兴时,一名锦衣卫的校尉,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稟王爷!” 校尉的声音,压抑著兴奋。 “京郊农庄传来密报。” “鱼,上鉤了!” 京郊农庄那边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渊的心中漾开一圈涟es.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便从那个罗马间谍的身上移开,投向了更为宏大的棋局。 他將目光从沙盘上代表北疆的区域,缓缓移动,越过大乾广袤的腹地,最终落在了那片蔚蓝色的,標註著“印度洋”的广阔海域。 霍去病是帝国陆疆的利刃,那么帝国的海疆,同样需要一柄足以镇服四海的权杖。 第二日,早朝。 文武百官刚刚经歷过郑和舰队凯旋献俘的盛大庆典,整个朝堂都还洋溢著一种亢奋而自豪的气氛。户部尚书正唾沫横飞地计算著这次远航带回的香料、宝石和黄金,折算成白银后,那天文数字般的財富让所有官员都呼吸急促。 “陛下,摄政王殿下!”户部尚书激动地躬身,“仅荷姆兹一地所获,便足以充盈国库数年之用!若能將此航线牢牢掌握,我大乾何愁財政不兴!”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曾经对下西洋颇有微词的言官们,此刻也都闭上了嘴。真金白银的衝击,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说服力。 第405章 封无可封! 小皇帝赵恆坐在龙椅上,听著下方官员们的议论,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陆渊,等待著皇叔的决定。 陆渊从百官的队列中,缓缓步出。 他一出现,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这位一手缔造了帝国辉煌的年轻王爷身上。 “郑和。”陆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队列中,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郑和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在!” “你此次西征,扬我大乾国威,功在社稷。”陆渊先是予以肯定,隨即话锋一转,“但荷姆兹一战,也让我等看清了罗马人的野心。印度洋航线,乃帝国未来的经济命脉,更是西御强敌的战略屏障,绝不容有失。” 百官纷纷点头,深以为然。那一战,虽然大胜,但也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在遥远的西方,存在著一个同样强大,並且充满敌意的文明。 “臣,愿再率舰队,为陛下,为王爷,镇守海疆,万死不辞!”郑和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叩首。 陆渊却摇了摇头。 “仅仅是镇守,不够。”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龙椅上的赵恆身上,而后转向群臣,一字一句地,拋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构想。 “本王奏请陛下,於印度洋,设立『印度洋总督区』!” “什么?!” “总督区?” “在海外,设立总督区?这……这闻所未闻啊!”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大乾的疆域之內,有巡抚,有总督。可是在远隔万里,风涛险恶的异域,设立一个总督区?这简直是开天闢地头一遭!这和直接將那片海域,纳入大乾的版图,有何区別? 陆渊没有理会眾人的譁然,继续用他那沉稳的语调,阐述著自己的计划。 “印度洋总督区,治所设於荷姆兹。总览我大乾在该地区的一切军政、外交及商业事务!” “总督,需统率一支常驻舰队,以荷姆兹为基地,北控波斯湾,西慑红海,东抚天竺诸邦。凡悬掛我大乾龙旗之商船,皆受其庇护;凡欲在此海域挑衅之宵小,皆由其剿灭!” “其职权,等同於內陆的封疆大吏,有临机专断之权!无需事事请示朝廷!” 轰! 如果说刚才设立总督区只是让百官震惊,那么这“临机专断”四个字,则不啻於在太和殿內引爆了一颗惊雷! 这权力,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一个手握重兵,远离中枢,还能临机专断的海外总督?这……这不就是一个海外的藩王吗? “不可!万万不可啊王爷!”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来,满脸涨红,“將如此重权,授予一人,且远在万里之外,倘若其心生异志,朝廷鞭长莫及,必成心腹大患啊!” “是啊王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请王爷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这已经触及到了一个中央集权王朝最敏感的神经——对地方军事长官权力的限制。 然而,陆渊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波澜不惊。 直到殿內的反对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从京师,快马传讯至荷姆兹,需要多久?” 眾人一愣。 兵部尚书出列,略一思索,回答道:“启稟王爷,即便八百里加急,沿途换马不歇,考虑到西域路途艰难,至少也需两月之久。” “很好。”陆渊点了点头,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若罗马舰队再犯,从其本土出发,抵达霍尔z兹,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没人能准確回答。但郑和站了出来。 “回王爷,罗马舰队若从其东地中海港口出发,经红海,过曼德海峡,进入印度洋,航程与我等相仿,若一切顺利,亦在两月上下。” 陆渊笑了。 他看向那群反对的官员:“也就是说,当罗马人决定要攻打我们的时候,等我们的塘报送到京城,再等朝廷的旨意发回去,四个多月就过去了。那时候,荷姆兹的城头,恐怕早就换上了鹰旗!” “面对一个与我们动员能力相当,且距离几乎相等的对手,你们却要用一套只適用於內陆的,层层上报,处处掣肘的体系,去打一场瞬息万变的海战?” “请问诸位大人,这仗,是你们去打,还是郑和去打?” 一连串的质问,让刚才还慷慨激昂的言官们,瞬间哑火。 他们都是聪明人,陆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是啊,时代变了。当帝国的触角延伸到万里之外,旧有的那套治理方式,已经完全跟不上了。如果不能给予前线將领足够的信任和自主权,所谓的海外战略,就只是一句空话。 陆z渊最后总结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印度洋,將是我大乾未来百年国运所系,亦是与罗马交锋的第一线。此处,必须有一位,能代表大乾,镇服四海的强权人物!” 他转身,面向郑和,声音陡然拔高。 “本王,举荐郑和,为我大乾第一任印度洋总督!” “封,和国公!” “赐紫金蟒袍,赐尚方宝剑,总督印度洋一切事宜!”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陆渊这石破天惊的手笔,给彻底镇住了。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郑和,竟然被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无上荣耀的职位! 印度洋总督! 和国公! 郑和抬起头,这位纵横四海,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铁血汉子,此刻虎目之中,已是泪光闪烁。 他知道,王爷给他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郑和……领旨!” “纵粉身碎骨,必不负王爷所託,不负陛下所望!!” 这一刻,一个庞大的,以荷姆兹为中心,辐射整个北印度洋的,属於大乾的海上帝国,雏形初现。 而远在京城西郊的马可·李锡尼,还在为自己即將“营救”同胞的计划,而沾沾自喜。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个他想要刺探的东方帝国,已经在规划著名,如何將他的祖国,彻底堵死在西亚的门户之外。 第406章 小丑竟是自己? 夜色如墨,几颗残星掛在天上,有气无力地眨著眼。 京师西郊的皇家农庄,一片寂静。这里是安置一些“归化”人口的地方,平日里守卫並不算森严。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灵巧地翻过了一道不算太高的土墙,稳稳地落在了农庄之內。 马可·李锡尼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仔细地观察著四周。 农庄里,只有几处屋舍还透出微弱的灯火,几个巡夜的护卫,提著灯笼,打著哈欠,懒洋洋地从远处走过。 一切,都和他白天侦查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心中冷笑一声。 愚蠢的东方人,他们以为把战俘安置在这种地方,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渗透和营救。 根据那份“特供版”《京师邸报》上的线索,他这几天,耗费了巨大的精力,终於確定了那些被俘的罗马士兵,就被关押在农庄最里侧的一排独立院落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模仿著一种夜梟的叫声,吹出了三个长短不一的调子。 这是他们李锡尼家族內部,用来紧急联络的暗號。 他相信,只要卡西乌斯將军的副官,那个同样出身贵族的百夫长还活著,就一定能听懂这个信號。 寂静的夜里,那古怪的梟叫声,传出了很远。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並没有出现。 整个农庄,依旧是一片死寂。 马可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难道情报有误?还是说,那些同胞,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不死心,又吹了一遍。 这一次,终於有了回应。 不是来自院落深处,而是来自他的四面八方! “哗啦啦——!” 无数的火把,瞬间被点燃,將整个农庄,照得如同白昼! 他藏身的草丛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甲士!他们手持出鞘的钢刀,腰挎上膛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刀锋,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 在他前方,一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官员,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表情,缓缓走了过来。 “罗马来的朋友,这大半夜的,学鸟叫,是想找谁啊?” 马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这是一个陷阱! 从那份报纸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藏在靴子里的毒药。作为一名顶级的间谍,他早就做好了任务失败,便立刻自尽的准备。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他身后闪出,只听“咔嚓”一声,他准备自尽的右手,便被一股巨力扭到了身后,剧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同时,他的下顎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捏住,任何咬碎毒牙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想死?在我们锦衣卫面前,死,可是一种奢侈。”毛驤亲自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马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他像一头被彻底捆住的野兽,被两个孔武有力的锦衣卫校尉,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以为自己是潜入羊圈的孤狼,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一头扎进了猎人陷阱里的,愚蠢的兔子。 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的內心,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他没有被粗暴地拖走,也没有被押上囚车。 等待他的,是一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呢小轿。 他被蒙上双眼,塞进了轿子里。轿子抬起,一路平稳,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 他被架了出来,摘掉了头套。 强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適应了光亮,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里,不是他想像中,阴森恐怖的詔狱。 也不是任何一个,审讯犯人的衙门。 这里,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书房。 书房的陈设,古朴而雅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檀香。黄花梨木製成的巨大书架上,摆满了浩如烟海的卷宗和书籍。 而在书房的正中央,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年轻人,正背对著他,站在一幅,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地图前。 马可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心中,已经猜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能够在这种地方,如此深夜,还穿著蟒袍的人,纵观整个大乾王朝,除了那位,权倾朝野,执掌著整个东方帝国的,摄政王陆渊,还能有谁? 他没有被送去审问,而是被直接带到了,这个帝国实际统治者的面前! 陆渊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比马可想像的,还要年轻。俊朗的五官,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怒或者审视,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马可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会是怎样的命运。凌迟?炮烙?还是传说中,那些比死亡更恐怖的酷刑? 然而,陆渊並没有理会他。 只是將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完整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幅,马可从未见过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他熟悉的罗马,地中海,被挤在了遥远的西方一角。而世界的中央,是无比广阔的大乾疆域。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片无尽的汪洋之外,遥远的东方,赫然標註著两块,他闻所未闻的,巨大的陆地! “新……新大陆……” 他失声呢喃,脑子里,瞬间想起了茶馆里听到的,那些关於舰队和神粮的传闻。 原来,那些,全都是真的! 就在他心神剧震,世界观被彻底顛覆的时候。 陆渊伸出手指,平静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著罗马帝国的位置上。 然后,他说出了,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马可的灵魂深处。 “我们,终於见面了。” 第407章 文明摊牌! “我们,终於见面了。” 这句平淡的话语,落入马可·李锡尼的耳中,却让他浑身剧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不是一句问候。 这是一句宣判。 它意味著,自己从踏入这个帝国开始,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之下。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潜伏技巧,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偽装,在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看来,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拙劣表演。 他所有的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所获得的每一个“情报”,都是对方,精心设计好,餵到他嘴边的诱饵。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供人围观的小丑。 “你……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马可的声音乾涩而沙哑,他挣扎著,问出了这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旁边的毛驤会意,从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沓厚厚的卷宗,轻轻地,放在了马可面前的桌案上。 “你自己看吧。”陆渊的语气,依旧平静。 马可颤抖著手,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上面,赫然是他偽造的那份,来自贵霜商人的路引文书的拓本!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他进入玉门关时,被关隘守军画下的,一幅惟妙惟肖的素描画像。画像旁,还用硃笔標註著:“此人骨骼精奇,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步態沉稳有力,气息悠长,绝非普通商人。” 第三页,是他抵达长安后,入住的那家客栈的详细信息,包括他每天出入的时间,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第四页,第五页…… 一页页翻下去,马可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脸色,也由白转青,由青转灰。 上面记录的,全都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行踪! 他去过哪家茶馆,在哪张桌子坐下,听了哪些人的谈话。 他去过哪个集市,买过什么东西,和哪个摊贩討价还价。 甚至,连他有几次,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在小巷里绕了几个圈子,都被用硃笔,清清楚楚地画出了路线图! 这哪里是什么情报卷宗! 这根本就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的,生活日记! 他自以为是的谨慎,他引以为傲的反侦察能力,在这一切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份,他从茶馆买到的,“特供版”《京师邸报》的原本时,他的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实验品。 “对於一个文明而言,最大的傲慢,就是对未知的无知。” “你,或者说你背后的罗马元老院,从一开始,就犯了这个错误。你们以为,世界就是地中海以及其周边。你们以为,凭藉著军团和方阵,就能征服一切。” “但你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陆渊说著,拍了拍手。 书房侧面的一扇暗门被推开。 两名工匠,抬著一个,用红布覆盖的,半人高的物体,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陆渊亲自上前,一把,扯掉了上面的红布。 一具,完全由黄铜和钢铁铸造的,结构无比精密的机械模型,出现在了马可的眼前。 它有著圆筒状的锅炉,复杂的管道,以及连接著巨大飞轮的活塞连杆。 马可从未见过如此精巧而复杂的造物,他甚至无法理解,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陆渊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旁边的工匠点了点头。 工匠立刻上前,在模型下方小小的炉膛里,点燃了酒精灯。又往锅炉里,注入了一些清水。 很快,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白色的蒸汽,顺著管道,涌入了气缸之中。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那连接著飞轮的活塞,猛地,被推动了一下! 紧接著! “哐当……哐当……哐当……” 在马可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中,那巨大的黄铜飞轮,开始缓缓地,然后越来越快地,自行转动了起来! 整个模型,仿佛一头甦醒的金属怪兽,发出富有节奏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 “这……这是什么巫术?”马可惊恐地向后挪动著身体,仿佛那转动的飞轮,隨时会扑过来,將他碾碎。 “巫术?”陆渊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怜悯,“不,这不是巫术。这是科学,是物理。它叫,蒸汽机。” “你今晚看到的,那些能將百米深矿井积水,轻易抽乾的机器,就是它的放大版。” “它所蕴含的力量,远比你所能想像的一千个,一万个奴隶,都要强大。而驱动它的,只需要,一些廉价的煤炭,和水。” 蒸汽机! 这个词,马可曾经在茶馆里听到过。但他当时,和其他人一样,以为那只是某种夸张的吹嘘。 可现在,这个能自己动的钢铁怪物,就活生生地,在他的面前咆哮著! 陆渊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 他又让人,拿来了一桿,造型修长的火枪。 “这是我大乾龙骑兵的制式装备,我们称之为『线膛枪』。它的枪管內,刻有膛线,可以让弹丸在射出时高速旋转,从而获得更高的精度和更远的射程。” “在三百步的距离上,它可以轻易地,击穿你们罗马军团最厚重的盾牌和盔甲。” “而我们一个合格的士兵,可以在一分钟內,完成三次射击。” 陆z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不断地,敲碎著马可心中,那属於罗马的,最后的骄傲。 他想到了自己国家那些还在使用短剑和標枪的军团,想到了他们那笨重而迟缓的方阵。在这种武器面前,那引以为傲的战斗方式,將会变得多么可笑和脆弱! 最后,陆渊重新走回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指著那两块新大陆。 “这里,我们称之为『美洲』。它比整个罗马,加上我们大乾,还要广阔。那里,有数不尽的黄金、白银,还有一种,亩產足以养活十个人的高產作物。” “而我们,已经在那里,建立了永久的殖民地。” 陆渊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马可·李锡尼。 “现在,你还觉得,你们罗马,有资格,成为我们大乾的对手吗?” 这不是一次审讯。 这是一次摊牌。 是一次,来自一个更高等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降维打击式的,彻底展示。 陆渊让马可彻底明白,他所面对的,罗马帝国所面对的,是一个在体量、技术、资源和战略眼光上,都丝毫不亚於,甚至已经全面超越自己的,恐怖对手。 这是两个文明,通过各自的代表,进行的第一次,非正式的,最高级別的对话。 而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令人绝望的不对等。 马可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驳,想说罗马的伟大,想说军团的荣耀。 但看著那自行转动的蒸汽机,看著那冰冷的线膛枪,再看看那幅,顛覆了他整个世界观的地图。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408章 王爷的阳谋太可怕了! 御书房內,那台精巧的蒸汽机模型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转动著,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如同在为罗马最后的骄傲,敲响丧钟。 马可·李锡尼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他就那么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躯壳。 他所经歷的一切,他所看到的一切,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罗马贵族,一个帝国精英的所有信念。 强大如罗马,竟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遥远的东方帝国,在各个领域,都甩开了如此巨大的差距。 这种感觉,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他闭上眼睛,等待著最终的审判。他知道,作为一个被当场抓获的间谍,他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痛快一死。 然而,陆渊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再一次,大脑宕机。 “毛驤。” “臣在。” “从明天开始,你派人,『陪同』这位罗马来的客人,在京城里,好好地逛一逛。”陆渊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安排一次寻常的招待。 毛驤愣了一下,但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不知王爷想让这位客人,都看些什么?” “工厂,让他看看我们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棉布是怎样织成的。” “学院,让他看看我们的孩子,在学习些什么。物理、化学、几何、代数,这些新学问,都让他看一看。” “军营,让他看看我们的新军是如何训练的,火炮是如何操演的,龙骑兵的衝锋,是何等的气势。” 陆渊每说一句,马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把自己这个间谍,当成观光客一样,带著参观他们最核心的机密?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还是说,这背后,隱藏著什么更加可怕的阴谋? “王爷……您……您到底想做什么?”马可终於忍不住,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陆渊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想做什么?我想让你,做一个信使。” “信使?”马可完全无法理解。 “没错。”陆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马可感到不寒而慄的笑容,“一个,满载而归的信使。” “我不会杀你。恰恰相反,我会给你极高的礼遇。我会让你,亲眼见证,这个你一无所知的帝国,究竟拥有著怎样的力量。” “然后,我会放你回去。” “放我……回去?”马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被抓住的敌国间谍,不但不杀,还要放他回国?这完全不符合任何逻辑! “是的,放你回国。让你,把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带回罗马,告诉你们的元老院,告诉你们的皇帝。” 陆渊的笑容愈发玩味。 “这是一个阳谋。” “我就是要让你们罗马人,通过你们自己最信任的眼睛,去看一看,你们將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就是要让你们的元老院,在叫囂著战爭之前,先掂量掂量,他们所谓的『復仇』,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我需要时间。”陆渊站起身,重新踱步到那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深邃,“大乾,需要时间。我需要十年,二十年,不受干扰的发展时间。去普及教育,去修建铁路,去建造更多的工厂和铁甲舰。” “而你,马可·李锡尼,就是为我爭取这些时间的,最好的人选。” 马可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陆渊这整个,庞大而又可怕的计划! 从那份特供版的报纸开始,到引诱自己去农庄,再到今晚这场彻底摧毁自己意志的摊牌。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抓住自己这个小小的间谍。 而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个,向罗马传递“威慑”的扩音器! 他不是要用假情报来欺骗罗马。 他恰恰是要用最真实,最震撼,最无法辩驳的事实,来震慑罗马!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就算罗马元老院的那些人,明知道这是陆渊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也不得不信!因为,这一切,都將由他马可·`李锡尼,这个罗马贵族,这个他们亲手派出的间谍,亲口说出! 这种算计,这种心机,已经超出了马可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感觉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陆渊棋盘上的一颗,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他每一步自以为高明的行动,都精准地,落入了对方预设的轨跡之中。 这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却又无力反抗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和颤慄。 “你……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添油加醋,夸大你们的威胁,反而激起罗马的同仇敌愾吗?”马可做著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陆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会吗?” “当你亲眼看到,一座座如同山岳般的炼钢高炉,昼夜不停地喷吐著火焰;当你亲眼看到,成千上万台蒸汽纺织机,在巨大的厂房里同时轰鸣;当你亲眼看到,数万名装备著线膛枪的士兵,组成整齐的队列,发出震天的吶喊……” “当你把这一切,告诉那些,还以为世界中心是罗马城的元老们时,你觉得,他们是会感到愤怒,还是会感到……恐惧?” “恐惧,是比愤怒,更理智的情感。它会让人,在做出愚蠢的决定之前,多思考一下后果。” 陆渊的话,彻底击碎了马可最后的幻想。 他知道,陆渊说得没错。 当他把这一切带回罗马,那些养尊处优的元老们,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剩下的,只会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面对这样一个,已经开启了工业革命,並且拥有著无限潜力的庞然大物,任何叫囂战爭的言论,都將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陆渊,这是要用他一个人的所见所闻,去压服整个罗马元老院的战意! 这是何等自信,何等霸道的阳谋! “好好休息吧,马可先生。”陆渊最后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將会有一段,终生难忘的旅程。” 说完,他便不再看马可一眼,径直走入了书房的內室。 只留下马可·李锡尼,和那台依旧在“哐当”作响的蒸汽机模型,一同,在这空旷的书房里,感受著那令人绝望的,属於新时代的力量。 第409章 东学西渐!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於马可·李锡尼而言,与其说是一场“参观”,不如说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精神凌迟。 他不再被当作战俘或者间谍,反而获得了极高的礼遇。他住进了鸿臚寺专门招待外宾的馆驛,每日锦衣玉食。而“陪同”他的,也不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校尉,而是一名,精通拉丁语的翰林院学者。 然而,这种礼遇,却比任何酷刑,都让他感到煎熬。 因为,他每天看到的景象,都在一遍又一遍地,顛覆著他的认知,碾碎著他的骄傲。 在京郊的皇家钢铁厂,他看到了。 那如同山峦般,耸立云霄的巨型高炉。灼热的铁水,如同奔涌的岩浆,从炉口倾泻而出,映红了半边天空。巨大的蒸汽锻锤,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次又一次地砸下,將烧红的钢锭,捶打成各种形状。那种纯粹的,暴力的,工业化的力量美学,让他这个习惯了手工作坊的罗马人,看得目瞪口呆。他无法想像,要建造这样一座工厂,需要何等的財力和技术。 在城南的皇家纺织厂,他看到了。 数千台蒸汽驱动的纺织机,在一名女工的操作下,整齐划一地,发出雷鸣般的轰鸣。洁白的棉线,在飞速穿梭的梭子间,迅速地,变成一匹匹,质地均匀的棉布。其效率,比罗马最熟练的织工,快上百倍不止!而这样的工厂,据说在京城附近,还有好几座。 在皇家科学院,他看到了。 无数年轻的学者,穿著统一的制服,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著那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学科。“物理”、“化学”、“生物”、“代数”……墙上掛著人体解剖图,桌上摆著各种玻璃器皿,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这里的气氛,不是罗马哲学院那种空泛的辩论,而是一种,严谨的,求实的,对世界本源的探索。他甚至旁听了一节天文课,亲眼看到一名学者,用复杂的计算,精准地预测了下一次月食发生的时间,精確到了分秒! 在城外的军营,他看到了。 数万名士兵,组成的巨大方阵。他们不再使用长矛和盾牌,而是统一装备著那种名为“线膛枪”的火器。在军官的號令下,他们整齐划一地,完成著装弹、举枪、瞄准、射击的动作。密集的枪声过后,远处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紧接著,是炮兵的操演。数十门青铜铸就的巨炮,发出震天的怒吼,將重达数十磅的炮弹,投送到数里之外,精准地命中目標区域。那爆炸的威力和掀起的烟尘,让远在观礼台上的他,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幅幅,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画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终於明白,陆渊为什么敢如此自信地,將这一切都展示给他看。 因为,这不是偽装,也不是炫耀。 这是一种,已经深入到这个帝国骨髓里的,系统性的强大。 它的强大,不仅仅是某一项技术,或者某一种武器的领先,而是从工业基础,到教育体系,再到军事思想的,全方位的,碾压式的领先。 这种差距,已经大到,不是靠一时的勇气或者一两场战爭的胜利,就能够弥补的了。 参观的最后一天,陆渊再一次,召见了他。 还是在那间书房。 “马可先生,这半个月,在京城过得,还愉快吗?”陆渊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马可苦涩地躬了躬身,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王爷……我……我输得心服口服。” “不,你没有输,罗马也没有输。因为,战爭,还没有开始。”陆渊摇了摇头。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立刻有侍从,捧上了几个巨大的箱子。 “这是本王,送给你的,一些小小的礼物。” 箱子被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光彩夺目的丝绸和精美绝伦的瓷器。这些,在罗马,是只有顶级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第二个箱子里,是上等的茶叶和一些从未见过的香料。 这些,马d可都认识。虽然珍贵,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內。 然而,当第三个箱子被打开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本,装订精美的书籍,和一具,由黄铜打造的,造型奇特的管状物。 那本书的封面上,用他熟悉的拉丁文,清晰地写著一行字——《农政全书(节选)》。 而那个管状物,他曾在皇家科学院的天文课上,见过! “望远镜……”他失声呢喃。 “这本书里,详细介绍了玉米、土豆等高產作物的种植方法,以及一些改良土壤、防治病虫害的技术。我想,它对罗马的农业,应该会有些帮助。” “而这具望远镜,虽然是我们淘汰的旧型號,但拿来看一看远处的风景,或者天上的月亮,应该足够了。” 陆渊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马可·李锡尼,却感觉自己手中捧著的,是两块,比黄金还要沉重千倍万倍的巨石! 丝绸和瓷器,代表的是財富。 而这本书,和这具望远镜,代表的,是知识!是技术!是文明的根基! 陆渊,竟然连这些,都毫不吝嗇地,“赠予”给了他,赠予给了罗马!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难道不怕,罗马学会了这些,反过来追赶上他吗?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陆渊缓缓开口,说出了送別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给你知识,给你技术,是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个国家的强大,根基在於,让它的人民,吃得饱,穿得暖,有书读。” “战爭,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在此之前,我更希望,我们能成为贸易的伙伴,而不是战场的对手。” “回去吧,把我的话,和这些礼物,带给你们的元老院。如何选择,在於他们。” 马可·李锡尼,带著这几箱,承载著一个文明的震撼与善意(或者说,是傲慢)的礼物,浑浑噩噩地,踏上了归途。 他的脑中,反覆迴响著陆渊最后的那句话。 他的这趟归国之旅,不再是一个间谍的逃亡,而变成了一场,文明的震撼之旅。 他知道,当他回到罗马,將这一切,展现在元老院面前时,那个以鹰为旗的骄傲帝国,將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剧烈地震。 东学西渐的序幕,就在这个罗马人,充满迷茫与震撼的归途中,被缓缓拉开了。 第410章 赚翻了! 就在马可·李锡尼带著满心的震撼,向西跋涉之时,一场席捲整个大乾上流社会的財富盛宴,正在京城,拉开帷幕。 京城最繁华的东市,一座新落成的三层楼阁,今日被围得水泄不agong。这座楼阁的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紫檀木牌匾,上面是御笔亲题的四个烫金大字——“印度洋公司”。 这里,便是陆渊一手推动成立的,大乾第一个,以股份制形式运作的,超大型贸易公司的总部。 今天,是印度洋公司,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年度股东大会,暨第一次分红大会。 能进入这座楼阁的,无一不是京城乃至整个大乾,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世代经商,富甲一方的江南豪商;有手握重权,消息灵通的王公勛贵;有眼光独到,敢於下注的朝中大员。 一年前,当摄政王陆渊,提出这个“集天下之资,办天下之事”的股份公司概念时,绝大多数人,都是抱著怀疑和观望的態度。 出钱,然后换一纸“股票”,就能等著分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出於对摄zheng王威望的敬畏,以及对那传说中的印度洋航线的覬覦,还是有一部分胆子大的,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掏出了真金白银,购买了公司的股票。 其中,朝廷以內库出资,占据了五成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剩下的五成,则被这些商人和勛贵们瓜分。 此刻,这些人,全都聚集在了公司总部的三楼大会堂里,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 他们期待著,郑和舰队带回来的巨额財富,能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回报。 又忐忑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毕竟,公司的大头,还是朝廷说了算。 “王爷驾到!” 隨著门口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紫色蟒袍的陆渊,在户部尚书和公司大掌柜的陪同下,缓缓走入了会堂。 原本还嘈杂的会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股东,全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陆渊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陆渊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召集诸位股东前来,只为一件事——分红。” 他对著户部尚书,点了点头。 户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厚厚的帐册,朗声念道:“兹核算,印度洋公司本年度,自荷姆兹、古里、锡兰等地,採买香料、宝石、药材、黄金等货物,扣除舰队人员薪俸、船只维修保养、沿途补给等一切开销,共计……” 他故意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纯利,白银,一千二百万两!” “轰!” 这个数字,就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千二百万两! 我的老天! 要知道,大乾王朝一年的財政总收入,在风调雨顺的丰年,也不过三千万两左右! 仅仅是一次远航贸易的纯利润,就达到了国库年收入的三分之一还多! 这是何等恐怖的赚钱能力! 会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便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不敢置信的惊呼! “多……多少?我没听错吧?一千二百万两?!”一个来自扬州的盐商,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胖脸涨得通红。 “发了!发了!老夫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只买了一万股!要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现在……”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侯爷,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王爷英明!王爷真是天纵奇才啊!” 讚美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著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王爷。 他们终於明白,陆渊当初所说的,“將帝国变成一台最强大的造血机器”,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造血机器! 这根本就是一台印钞机啊! 户部尚书看著眾人狂热的表情,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分红方案。 “按照公司章程,本次利润,將全部分配给各位股东。公司总股本为一千万股,每股,可分得红利,一两二钱白银!” “也就是说,当初,你若投资一万两银子,今日,便可拿回,一万二千两白银的纯利!” “投资回报,翻了一倍还多!” 这个消息,再次引爆了全场! “天啊!我……我当初投了十万两!那就是……十二万两的红利?” “我买了五万股!那就是六万两!哈哈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场,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那些当初押上了身家的商人,此刻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而那些当初犹豫不决,只投了一点点钱的勛ou,则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著眼前这幅眾生相,陆渊的脸上,依旧平静。 这点钱,对他而言,並不算什么。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次分红,所带来的,更深层次的影响。 首先,它彻底打消了朝野上下,对全球战略的最后一丝疑虑。事实雄辩地证明,开拓海外,非但不是劳民伤財的负担,反而是帝国最重要,最快捷的財富增长点。 其次,它將整个帝国的上层精英,无论是商人还是勛贵,都通过“股份”这种形式,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从此以后,他们会发自內心地,拥护帝国的扩张战略,因为,帝国的扩张,就意味著他们自己財富的增长。他们的利益,与帝国的利益,高度一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朝廷,作为最大的股东,直接获得了六百万两白银的巨款! 这笔钱,足以支撑两支,甚至三支,如同郑和舰队那样的庞大舰队,进行远洋探索! 陆渊站起身,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安静。 “诸位,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声音,让所有狂热的人,都冷静了下来,认真地聆听著。 “印度洋的贸易,我们才刚刚打开一个缺口。在那片新大陆,还有数不尽的黄金白银,在等著我们去开採。” “本王决定,將朝廷此次分得的六百万两红利,全部注入皇家科学院。其中三百万两,用於建造至少五艘,我们最新研製的『铁甲舰』!” “另外三百万两,用於组建两支全新的探索舰队!一支,向东,去探索那片新大陆更广阔的区域!另一支,则要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向北,去亲眼看一看,那个所谓的『罗马帝国』,究竟是什么样子!” 陆渊的话,掷地有声。 股东们听得,热血沸tering。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財富,正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向著大乾,滚滚而来! 一个由资本和舰队驱动的,全球性的商业帝国,已经在陆渊的亲自擘画下,露出了它狰狞而又迷人的獠牙。 第411章 罗马元老院的死寂! 罗马城,元老院。 这座象徵著共和国与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气氛庄严肃穆。数百名身穿白色托加长袍的元老,分坐在阶梯状的席位上,他们代表著罗马最古老、最尊贵的家族,习惯了用倨傲和审视的目光,看待世界上的一切。 不久前,他们还在这里,慷慨激昂地,討论著如何组建一支更庞大的舰队,去东方復仇。为了卡西乌斯將军的失败,为了罗马的荣耀,他们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帝国,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今天,整个元老院,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 那里,站著一个,风尘僕僕,形容憔悴,却眼神复杂的男人。 马可·李锡尼。 他回来了。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摆放著几个打开的箱子。 箱子里,没有眾人期望的,关於东方帝国军事弱点和政治內乱的详细情报。 有的,只是一些,让他们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礼物”。 一箱,是流光溢彩的丝绸和温润如玉的瓷器。它们的品质,远超以往通过安息商人转手,流入罗马的任何一批货物。其精美程度,让在场的元老们,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嘆。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们沉默。 真正的衝击,来自另外两件物品。 一件,是一具,由黄铜和水晶打磨的镜片组成的,名为“望远镜”的奇特造物。 一名胆大的元老,在马可的指导下,將它举起,对准了元老院穹顶上,那一幅精美的壁画。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惊呼,险些把望远镜掉在地上。 “朱庇特的鬍鬚啊!我……我竟然看清了壁画上,女神维纳斯手指上的戒指!”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骚动。 要知道,那穹顶,离地面,足有数十米高!肉眼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通过这个管子,竟然能看得如此清晰? 立刻,又有几名德高望重的元老,好奇地轮流上前尝试。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嘆。 “这……这简直是神之眼!” “如果把它用在战场上,我们岂不是能在敌人发现我们之前,就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把它用在海上,瞭望手將能提前数小时,发现敌人的船只!” 元老们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件物品,背后所蕴含的,那无可估量的军事价值。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马可·李锡尼,缓缓地,捧起了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书籍。 一本,用典雅的拉丁文,抄写得工工整整的书——《农政全书(节选)》。 “诸位尊敬的元lo们,”马可的声音,沙哑而沉重,“这本书里,记载了一种,名为『玉米』的作物。根据那个东方王爷所说,它在合適的土地上,亩產,足以养活十个人。” “十个人?!” 这个数字,让所有以农业为立国之本的罗马元老,都炸开了锅。 “不可能!这绝对是谎言!是东方人的夸夸其谈!”一名拥有大片田產的元老,立刻站起来反驳,“我们罗马最好的麦田,一亩地,最多也就能养活两个人!十个人?他们是把沙子当麵包吃吗?” “是的,我一开始,也和您一样,无法相信。”马可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没有爭辩,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布袋包裹的东西。 他打开布袋,露出了里面,一根金黄色的,颗粒饱满的玉米棒。 “这是那种作物的果实。我亲眼见过,他们的农庄里,这种作物,堆积如山。” 元老们围了上来,好奇地,审视著这根他们从未见过的作物。有人伸手,抠下一粒金黄的玉米粒,放在嘴里咀嚼,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它很硬,但带著一股,粮食特有的,淡淡的香甜。 如果说,望远镜,代表的是一种,他们可以理解,並渴望拥有的技术优势。 那么,这根小小的玉米,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那恐怖的粮食產量,则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击中了罗马帝国,最根本,也最脆弱的命脉——人口与后勤。 一个能让亩產提升五倍的作物,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可以在同样的土地上,养活五倍的人口! 意味著,他们的士兵,將拥有,永远也吃不完的军粮! 这意味著,一场足以顛覆整个帝国社会结构的,农业革命! 而这样神跡般的作物,那个东方帝国,据说,已经开始在全国推广了。 元老院內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最后,马可·李锡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展开了他带回来的,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一件“礼物”。 那是一幅,由他根据记忆,並参照了那幅《坤舆万国全图》,重新绘製的,世界地图。 当这幅,以东方大陆为中心,將罗马挤压在西陲,並且清晰地標註出了“新大陆(美洲)”的地图,被完整地呈现在所有元老面前时。 整个元老院,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之前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爭论,所有的质疑,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蒸汽驱动的机器(虽然马可只能用语言描述)。 亩產惊人的玉米。 能够洞察千里的望远镜。 以及这幅,彻底顛覆了他们世界观的,標明了“新大陆”的世界地图……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记记,无情的重锤,敲碎了他们心中,那根植於血脉的,最后的骄傲。 他们终於明白,他们叫囂著要去“復仇”的对手,是一个,生活在他们认知之外的,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战爭叫囂,是多么的无知,多么的可笑。 一名最年长的,德高望重的元老,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那幅地图前,伸出乾枯的手指,在那片广袤的东方大陆上,轻轻划过。 他转过身,看著所有同僚,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而凝重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我们……错了。” 第412章 鹰与龙的最终抉择! “我们……错了。” 这三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在元老院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说出这句话的,是卢修斯·科尔內利乌斯·苏拉。他並非帝国皇帝,却因其智慧和资歷,在元老院中享有近乎一言九鼎的地位。他家族的荣耀可以追溯到共和国时代,他的话语,代表了罗马最古老、最理智的那一部分力量。 他的认错,並非懦弱,而是一种基於现实的清醒认知,这比任何狂热的叫囂都更具分量。 “错了?苏拉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一名以鹰派著称的年轻元老,菲比乌斯,立刻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我们强大的罗马军团,难道要被一些道听途说的奇技淫巧嚇倒吗?那个马可,我看他就是被东方人嚇破了胆,成了他们的传声筒!” “没错!”另一名將军出身的元老附和道,“什么蒸汽机,不过是矿井里的抽水工具!什么线膛枪,难道还能抵挡我们重步兵军团的盾墙推进吗?至於那个什么玉米,谁知道是不是只能在东方的土地上生长!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间谍带回来的几件玩具,就否定罗马千年的荣耀!” 战爭的余音,依然在一些人的心中迴荡。他们无法接受,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们视为蛮荒之地的东方,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需要他们仰望的存在。 马可·`李锡尼站在中央,听著这些质疑,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苦笑。他知道,要让这些习惯了征服与胜利的同胞接受现实,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苏拉抬起手,制止了骚动。他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菲比乌斯,我问你,如果敌人有一种武器,可以在你投矛的距离之外,就精准地射穿你士兵的盾牌,你的军团,该如何应对?” 菲比乌斯一窒,张了张嘴,强辩道:“我们可以用龟甲阵!我们可以衝锋!罗马士兵的勇气,无坚不摧!” “衝锋?”苏拉摇了摇头,指向那具望远镜,“当你的军团还在数里之外集结时,敌人通过这个『镜筒』,就已经看清了你的全部部署。他们会用那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可以打到数里之外的『火炮』,在你衝锋的路上,犁出一道死亡的地带。你拿什么去冲?拿士兵的血肉吗?” 他又指向那根玉米棒。 “我们罗马,为何要不断扩张?因为我们需要土地,需要粮食,来养活我们不断增长的人口和庞大的军队。而现在,一个能让粮食產量翻上五倍甚至十倍的方法,就摆在眼前。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个东方帝国,拥有近乎无限的战爭潜力!他们可以动员起我们十倍的军队,而不用担心后勤崩溃!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最后,苏拉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而这一切,都还不是最可怕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可怕的是这里!这片『新大陆』!在我们还为地中海的霸权而沾沾自喜时,东方人,已经跨越了我们无法想像的广阔海洋,找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有数不尽的资源,而我们,甚至连去往那里的航海图都没有!” “诸位!”苏拉环视全场,声音沉痛,“我们不是在和另一个迦太基,或者另一个帕提亚作战。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在认知层面,就已经超越了我们的文明!我们引以为傲的军团、道路和法律,在他们的蒸汽机、科学院和全球地图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与这样一个对手开战,即便我们倾尽帝国之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让北方的日耳曼蛮族和东方的萨珊波斯坐收渔利。而最坏的结果……” 苏拉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 最坏的结果,就是罗马的彻底败亡。 整个元老院,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没有人再发出反驳的声音。那些鹰派元老们的脸上,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他们都是罗马的精英,是聪明人。当现实被血淋淋地揭开,他们能够看清这背后所代表的,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那……我们该怎么办?”终於,有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卡西乌斯的仇,帝国的荣耀,就这么放弃了吗?” “不,当然不是放弃。”苏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但那不再是战爭的火焰,而是一种,更为深沉和坚韧的光。 “那个东方王爷,通过马可,送来了这些东西,还说出了那番话,『希望成为贸易伙伴,而不是战场对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虽然强大,但同样不希望立刻爆发一场全面的战爭!他们也需要时间!” “他送来这些,不是施捨,而是炫耀,是威慑,更是一种……挑战!” 苏la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却又无比正確的决定。 “我们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 “既然军事上的胜利已经变得希望渺茫,那我们就必须改变思路!” “他们有蒸汽机,我们就派人去学!去偷!去仿造!他们有高產作物,我们就想办法把种子弄来,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种!他们有科学院,我们罗马,难道就没有学者和天才吗?我们也建!而且要建得更大,更好!” “那个东方王爷,想为他的帝国爭取发展的时间。那好,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疯狂地追赶!” “从今天起,罗马,要暂时放下手中的剑!” 苏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元老院中迴响,掷地有声。 “我们要拿起书本,拿起工具,拿起所有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我们要派遣更多的学者、商人和间谍前往东方,去学习他们的一切!制度、技术、文化!只要是先进的,我们都要学!” “这不是退缩,这是为了未来更猛烈的反击!这是一场,比任何战爭都更宏大,也更残酷的竞赛!” “一场关乎文明命运的赛跑!” “鹰与龙,在战场上决一死战之前,先在赛道上,比一比,谁跑得更快!” 第413章 大乾的黄金十年! 苏拉的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元老的赞同。 这是一个理性的,也是唯一正確的决定。 面对一个已经进入工业时代的潜在对手,继续抱著农业时代的思维去发动战爭,无异於自取灭亡。 罗马元老院,最终放弃了立刻发动战爭的念头。 一场两个超级文明之间的,全方位的国力竞赛,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都精准地,运行在陆渊所铺设的,“阳谋”的轨道之上。他成功地用一场“信息战”,为大乾,贏得了未来最宝贵的——时间。 当罗马元老院在震撼与纠结中,最终选择开启一场“国力竞赛”而非直接宣战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乾王朝,並不知道自己已经兵不血刃地贏得了一场战略性的胜利。 陆渊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推动著这个庞大帝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飞奔。 外部压力的骤然减缓,为大乾创造了一个无比宝贵的,长达十年的“黄金髮展期”。 十年,对於一个人的生命而言,不算短暂;但对於一个王朝的命运来说,往往只是一晃而过。 然而,在这十年里,大乾王朝所发生的变化,却比过去的一百年,甚至两百年,都要来得更加深刻和剧烈。 变化,首先来自于田间地头。 在朝廷不计成本的强力推行下,玉米和土豆这两种来自新大陆的高產作物,从京畿之地,迅速向全国蔓延。从北方的黄土高原,到南方的丘陵水乡,几乎所有適宜的土地上,都种上了这两种“神粮”。 它们惊人的產量,彻底改变了大乾数千年来,靠天吃饭的脆弱农业结构。 第一个五年,全国的粮仓,史无前例地,被彻底填满了。百姓们第一次发现,他们不仅能吃饱,甚至还能有余粮去餵养牲畜。 第二个五年,人口爆炸的跡象,开始显现。 当飢饿不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时,这个古老民族那强大的生育能力,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无数的新生儿,在每一个村庄里呱呱坠地。根据户部不完全的统计,仅仅十年时间,大乾在册的人口数量,几乎翻了一番!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在过去,它往往意味著动乱和战爭的开始。但在今天的大乾,这爆炸性增长的人口,非但没有成为负担,反而变成了工业化浪潮中,最宝贵的人力资源。 因为,在无数村庄炊烟裊裊的同时,一座座城镇的轮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无数的工厂,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各大城市的郊区拔地而起。 在北方的门头沟和南方的萍乡,巨大的煤矿井架,昼夜不息地將乌黑的“工业食粮”从地底深处提升上来。 在汉阳和马鞍山,数十座高炉喷吐著橘红色的火焰,將铁矿石炼成奔流的铁水。钢铁的產量,以一种近乎几何级数的方式,疯狂增长。十年前,大乾全年的钢铁產量,不过数十万斤,而十年后,仅仅汉阳钢铁厂一个月的產量,就超过了这个数字。 在江南的松江和苏杭,巨大的蒸汽纺织厂里,成千上万的纺织机轰鸣作响,將来自全国各地的棉花,加工成物美价廉的棉布,不仅满足了国內暴增人口的需求,还通过印度洋公司的船队,远销海外,换回大笔的白银。 无数的农民,放下锄头,洗去脚上的泥巴,走进了这些冒著黑烟的工厂,成为了第一代“工人”。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自己正在从事的事业,但那份足以养家餬口的稳定薪水,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个古老的农业帝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坚定地,向著一个崭新的工业帝国,迈进。 而將这一切串联起来的,是那一条条,在帝国版图上不断延伸的,黑色的钢铁巨龙。 “呜——!!!” 伴隨著一声穿云裂石的汽笛长鸣,一列由蒸汽机车头牵引的火车,拖著长长的黑烟,在一片平原上呼啸而过。 铁轨两旁,无数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纷纷直起身子,呆呆地看著这个不用牛马拉,却跑得比最快的骏马还要快的钢铁怪物,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与神奇。 这是京津铁路通车的第三年。 如今,从京城到天津卫,原本需要两天的路程,乘坐火车,只需要不到三个时辰。 这不仅仅是速度的提升。 它意味著,门头沟的煤炭,可以更快捷,更便宜地运抵天津港的造船厂和工厂。天津港卸下的海外货物,也可以在当天,就摆上京城市场的货架。 人员、物资、信息的流通效率,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d有的高度。 以京津铁路为起点,一个庞大的铁路网规划,已经在陆渊的书房里,酝酿成型。 京汉线、京沪线、陇海线……一条条代表著帝国大动脉的线路,被硃笔重重地画在了地图上。无数的劳工,在科学院工程师的指导下,开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四通八达的铁路网,正在將这个庞大的帝国,前所未有地,紧密连接在一起。 这十年,是机器轰鸣的十年,是黑烟滚滚的十年,也是財富与力量,急剧膨胀的十年。 大乾,这头沉睡了千年的东方巨龙,在陆渊的引导下,已经彻底甦醒。它正在疯狂地,汲取著工业革命的养分,锻炼著自己的筋骨,磨礪著自己的爪牙。 当十年期满,它抬起头,再次望向遥远的西方时,它的眼神,將会与十年前,截然不同。 黄金十年的飞速发展,不仅仅体现在钢铁產量、人口数量和铁路里程这些冰冷的数字上。 一场更为深刻,也更为重要的变革,正在知识和思想的领域,悄然发生。 而这场变革的中心,便是皇家科学院。 经过十年的发展,这个由陆渊一手创建的机构,已经从最初那个只有寥寥数十人的小衙门,扩张成了一个,拥有数千名研究员和工匠,下辖十几个司局的庞然大物。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研发中心”,而是真正成为了,引领整个大乾科技、教育和思想进步的,最高殿堂。 第414章 皇家科学院大扩张! 这一日,陆渊再次来到了位於京城西苑的皇家科学院总部。 与十年前相比,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座座崭新的西式风格建筑拔地而起,形成了错落有致的建筑群。穿著统一蓝色制服的年轻学者们,行色匆匆地穿梭於各个建筑之间,他们的脸上,洋溢著一种,旧时代读书人所没有的,自信与朝气。 陆渊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科学院现任院长,宋应星的陪同下,静静地视察著。 “王爷,您看,这边是我们新建的化学研究所。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硫酸、硝酸和纯碱的批量製备方法。这些东西,不仅能用於生產肥料和炸药,还能在印染、玻璃製造等领域,发挥巨大作用。” 宋应星指著一栋不断飘出刺鼻气味的建筑,兴奋地介绍著。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摆弄机械的工匠,十年的学习和管理,让他成长为了一名,具备了初步科学思维的,综合性管理者。 陆渊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 “那栋楼呢?看起来安保很严密。” “回王爷,那是物理研究所。”宋应星的脸上,露出了更加自豪的神情,“里面的学者们,正在研究电和磁。他们发现,快速切割磁场,可以在铜线圈里,產生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电流』!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电流』有什么用,但所有人都相信,它背后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电! 陆渊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知道,当人类掌握了电的力量,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曙hor,也就不远了。 他感到一种由衷的欣慰。他所做的,只是点燃了一颗火种。而这些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学者们,已经开始凭藉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去探索那更为广阔的未知世界了。 然而,隨著知识的爆炸式增长,旧有的组织架构,也开始显得臃肿和低效。 所有的自然科学研究,都挤在“格物司”这一个大筐里,已经严重製约了各个学科的深入发展。 视察结束后,陆渊召集了科学院所有司局的负责人,召开了一场,將对未来產生深远影响的重组会议。 “诸位,”陆渊开门见山,“科学院发展至今,硕果纍纍,诸君功不可没。但我们也必须看到,知识的海洋,浩瀚无垠。我们不能再满足於,用一个『格物』,来笼统地概括所有对自然世界的研究。” “本王决定,对皇家科学院,进行全面的重组和扩张!”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原格物司,予以拆分!” “成立『物理研究所』,专门研究力、热、声、光、电、磁等万物运行之理!” “成立『化学研究所』,专门研究物质的构成、性质、以及相互之间的变化!” “成立『生物研究所』,专门研究动植物之形態、结构、以及生命繁衍之奥秘!” “原航行司,予以拆分!” “成立『皇家天文台』,专门负责观测星象,编制历法,绘製星图!” “成立『地理测绘总局』,负责勘探帝国疆域,绘製精准的山川河流地图,为铁路、矿藏等建设,提供地理支持!”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一口气,宣布了十几个全新的研究所和总局的成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机构调整,而是一次,系统的,科学的学科划分! 物理、化学、生物、天文、地理……这些在后世习以为常的现代科学名词,第一次,被以官方的形式,正式確立了下来。 这標誌著,大乾的科学研究,开始摆脱那种混沌的,经验主义的“格?”阶段,向著更加专业化,更加系统化的现代科学体系,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在场的学者们,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在这个全新的体系中,找到自己最擅长,最热爱的领域,並为之奋斗终身。 然而,陆渊的变革,还远不止於此。 在宣布完机构重组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从今日起,本王希望,在皇家科学院,在整个大乾的学术界,都能树立起一个,唯一的,不可动摇的准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王爷的训示。 陆渊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十个大字。 这十个字,没有引用任何古代先贤的经典,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却像一道划破思想夜空的闪电,照亮了所有人的灵魂。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学者们呆呆地看著黑板上的那句话,反覆地咀嚼著其中所蕴含的,那顛覆性的力量。 是啊!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不是孔子说的就是对的,也不是朱子说的就是对的。 更不是谁的官大,谁的辈分高,谁说的就是真理。 唯一能够判定真理的,只有实践!只有实验!只有可重复的,客观的验证!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千百年来,束缚在中国知识分子精神上的,那条名为“崇古”和“迷信权威”的枷锁。 它將一场彻底的思想解放运动,带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的年轻学者,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甚至流下了眼泪。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全新的时代,真正来临了。 一个,不再迷信书本,不再迷信权威,只相信自己双手和大脑的时代! 一个,鼓励怀疑,鼓励探索,鼓励创新的时代! 在这句口號的激励下,无数的年轻人,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身到了对自然世界的疯狂研究之中。他们不再畏惧挑战传统,他们爭先恐后地,想要用自己的实践,去发现新的“真理”。 大乾的科技,在这场思想解放运动的推动下,即將迎来一个,更大规模的,井喷式的爆发期。 而在皇家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刚刚掛牌成立的“电磁学”项目组里,一个年轻的学者,在一次偶然的实验中,惊奇地发现,当他將一块磁铁,放入通电的线圈中时,磁铁,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去!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发现,將在未来,驱动起一个何等庞大的工业帝国。 第415章 赵恆的成长:从守成之君到开拓之主 十年光阴,足以让青涩的少年,蜕变为沉稳的男人。 对於大乾天子赵恆而言,这十年,更是脱胎换骨的十年。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坐在龙椅上,凡事都要先看一眼御座之侧,那位摄政王叔父脸色的年轻帝王。他的天下,安稳、富足,却也像一个精致的琉璃罩,將他与真实的、轰鸣著前进的世界隔离开来。 而今,琉璃已碎,他亲手推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天津卫海军基地的码头上,已经迴荡著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嘹亮的口令。身著一身挺括深蓝色皇家海军戎装的赵恆,手中並未持著象徵帝王威仪的玉如意,而是握著一具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 他没有摆出任何仪仗,身边只跟著几名同样身著戎装的近臣与海军將领,以及那位永远走在他身侧,却又仿佛与他並肩的摄政王,陆渊。 “陛下请看。”海军提督指向远处的海面,“那是我大乾最新入役的『开封』级三號舰『归德號』。排水量三千五百吨,装备一百五十毫米主炮六门,七十五毫米副炮十二门,航速可达十五节。从龙骨铺设到下水舾装,仅用了十个月。” 赵恆举起望远镜,镜筒中,一艘线条流畅、炮口林立的巡洋舰,正劈开白浪,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它没有风帆,只有两根粗壮的烟囱,正喷吐著淡黑色的烟柱,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十个月……”赵恆放下望远镜,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嘆与自豪。 他记得很清楚,十年前,大乾最先进的战舰,还是郑和宝船那样的木质巨兽,建造一艘,需要数年之功,动用数千工匠。而现在,钢铁铸就的巨舰,竟然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从船台上走下来。 “这便是工业的力量。”陆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而清晰,“標准化的设计,流水线的生產,以及数以万计的,掌握了新技术的熟练工人。这一切结合起来,便创造了这样的奇蹟。” 赵恆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正在操作著蒸汽起重机,將一箱箱炮弹和煤炭吊上战舰的士兵和工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旧时代百姓的麻木与畏缩,取而代のかもし的是一种专注和自信。 “王叔,朕明白了。”赵恆转过身,面向陆渊,他的眼神明亮而锐利,“过去,朕以为,守好祖宗的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一个好皇帝。但现在朕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 “世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仅仅守成,就是最大的败退!朕不仅要做一个守成之君,更要做一个开拓之主!” 这番话,让周围的海军將领们,无不心神剧震,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吾皇万岁,大乾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码头上空迴荡。 陆渊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赵恆那张已经褪去所有稚气,写满了坚毅与抱负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欣慰。 他知道,这头他亲手唤醒的东方巨龙,如今,已经拥有了一个,能够驾驭它庞大力量的,真正合格的头脑。 这十年,赵恆的变化,远不止於此。 他不再满足於只在奏摺上批阅“已阅”,而是亲自主持了数次关於全国铁路网规划的廷议。面对那些抱著“铁路一开,车夫、船夫、挑夫皆失其业,必生大乱”的陈腐论调的老臣,赵恆没有发怒,也没有直接斥责。 他只是拿出了户部和科学院联合呈报的数据。 “爱卿请看,京津铁路通车三年,沿线新增大小城镇一十五座,新增商铺数千家,所创之就业,十倍於失业之车夫挑夫。其所带来的税收,更是足以再造一条京津铁路。” “朕再问爱卿,若北疆有警,我大乾十万大军,从京城出发,走陆路,何时能抵宣府?一个月!若乘坐火车,三日可达!兵贵神速,这其中的差別,爱卿可明白?” 冰冷而確凿的数据,无可辩驳的事实,让那些老臣们哑口无言,最终只能俯首认同。 他甚至亲自带著太子,数次视察汉阳钢铁厂那烈焰熊熊的高炉,和松江纺织厂那轰鸣作响的蒸汽机阵列。他让太子亲手触摸那滚烫的钢锭,感受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 “皇儿,你要记住。”他指著那奔流不息的铁水,对年幼的太子说,“这,就是我大乾的血脉!机器的轰鸣,就是我大乾的心跳!未来,你的天下,將由这些东西来决定,而不是四书五经里的微言大义。” 这种深刻的转变,让陆渊得以从繁杂的日常政务中,逐渐抽身出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更宏观的战略规划和更前沿的科技引导上。 他和赵恆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赵恆主內,以九五之尊的身份,大刀阔斧地推动內部改革,扫清一切阻碍帝国工业化进程的障碍。 陆渊谋外,以摄政王的超然地位,为帝国制定全球战略,探索未知,並时刻警惕著来自外部的威胁。 一个成熟的帝王,一个远见的战略家。 君与臣,从最初的扶持与依赖,演变成了一种基於共同理想和绝对信任的,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 他们就像一架战车的两个轮子,共同引领著这个庞大的帝国,碾过一切旧时代的阻碍,向著一个谁也无法预知的未来,高速前进。 就在赵恆结束视察,准备返回京城时,一名皇家科学院的信使,骑著快马,衝破了卫兵的阻拦,直奔码头而来。 他翻身下马,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疲惫与狂喜的奇异神色,將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绝密信函,高高举过头顶。 “王爷!陛下!南洋急报!成了!那个大傢伙……它成了!” 赵恆与陆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炽热的光芒。 他们知道,“那个大傢伙”是什么。 那是整个帝国,倾尽了十年心血,耗费了无数金钱与智慧,所铸造的,一柄即將改变世界海权格局的,最锋利的剑! 第416章 「定远號」 南洋,狮城港。 这座昔日荒芜的小渔村,经过十年的建设,早已脱胎换骨,成为大乾帝国在南洋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和工业中心。无数的码头、仓库、船坞,如同巨兽的骨骼般,沿著海岸线铺展开来。 而在其中最庞大、戒备也最森严的一座封闭式船坞內,一场即將震动世界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 数万名工匠、学者和海军官兵,匯聚在巨大的船台之下,他们仰著头,如同在仰望一座钢铁的山峦。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著激动、紧张和期盼。 在他们眼前,一艘前所未见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匍匐在巨大的枕木上。 它没有传统舰船优美的弧线,取而代之的,是平直而冷硬的线条,以及用巨大铆钉拼接起来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钢製装甲。阳光照在它深灰色的舰体上,反射著冰冷而残酷的光泽。 船体中部,两座巨大的旋转炮塔,如同凶兽的獠牙,昂然指向天空。那黑洞洞的炮口,口径达到了惊人的三百零五毫米!任何见识过它的人,都毫不怀疑,只需要一发炮弹,它就能將这个时代最坚固的木质战列舰,像砸碎一个鸡蛋壳一样,轻易撕成碎片。 在炮塔后方,一根比三层楼还要高的巨大烟囱,直插云霄,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著它与风帆时代的彻底决裂。 它就是大乾皇家科学院和海军,耗费了近十年光阴,攻克了无数技术难关,最终打造出的心血结晶。 人类歷史上第一艘,完全由蒸汽机驱动,全身覆盖著锻造钢装甲,並搭载了大口径后膛炮的现代化战舰! 为了这一天,大乾付出了太多。 主持设计的首席科学家,年仅四十,却已是满头华发。他曾为了解决大功率蒸汽机的稳定性问题,连续三个月吃住在机工车间,最终因为过度劳累而吐血昏迷。 负责装甲锻造的总工程师,为了研製出能够抵御重炮轰击的复合装甲板,亲眼看著价值数十万两白银的钢材,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测试中,变成一堆废铁。最绝望的时候,这个七尺高的山东汉子,抱著扭曲的钢板,哭得像个孩子。 还有那些在实验中牺牲的试航员,被锅炉爆炸夺去生命的工人,以及无数个日日夜夜,在绘图板和计算稿纸前,耗尽心血的年轻学者…… 他们的汗水、泪水,甚至鲜血,最终都凝结成了眼前这艘,无与伦比的钢铁巨兽。 今天,它將迎来自己获得生命的一刻。 皇帝赵恆与摄政王陆渊,並肩站立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最高处。他们的身后,是帝国最高级別的文武百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艘即將滑入大海的战舰上。 赵恆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艘船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艘战舰,它是大乾十年工业化成果的最高结晶,是帝国从陆地走向海洋的决心体现,更是未来与罗马爭霸世界的最强底牌! 陆渊的神情则要平静许多,但那微微眯起的双眼中,同样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由无数艘这样的钢铁巨兽所组成的无敌舰队,纵横四海,將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吉时已到!”隨著礼部官员一声高亢的唱喏。 早已准备就绪的工人们,抡起巨大的铁锤,奋力敲向固定船体的最后一个枕木。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隨著枕木的断裂,巨大的船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极其缓慢地,向著下方的大海,滑动。 很慢,很慢。 仿佛一个从沉睡中甦醒的巨人,正在舒展自己的筋骨。 一寸,一寸。 摩擦的巨响,越来越大。滑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那庞大的舰艉,首先接触到了碧蓝色的海水。 没有想像中的惊涛骇浪,巨大的船体,只是平稳地,坚定地,一点点沉入水中。海水顺著倾斜的船台,不断向上漫溯,亲吻著那冰冷的钢铁之躯。 “动了!动了!它滑下去了!”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喜悦的吶喊。 紧接著,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 “大乾万岁!” 无数的帽子被拋向天空,人们拥抱著,跳跃著,喜极而泣。那些白髮苍苍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更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在万眾瞩目之下,那艘钢铁巨兽,终於完全脱离了船台的束缚,稳稳地,浮在了海面上。它那深达数米的吃水线,展现出惊人的体重和无与伦比的稳固感。 这一刻,所有木质帆船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如同孩童的玩具。 赵恆深吸一口气,从侍从手中,接过一瓶,用红绸包裹的香檳酒。这是陆渊带来的“西方礼仪”,用以庆祝新船下水。 他走到台前,高高举起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其奋力砸向船艏。 “啪!” 清脆的碎裂声中,白色的酒沫四散飞溅。 赵恆转过身,面向所有人,面向整个帝国,用他此生最洪亮的声音,宣布道: “朕,以大乾帝国皇帝之名,赐汝名——” “定!远!” “定国安邦,威震远方!” “定远!定远!定远!” 欢呼声,直衝云霄,仿佛要將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突然响起。 “呜——!!!” 是“定远號”的汽笛! 紧接著,那根巨大的烟囱,猛地喷出了一股浓重无比的黑色烟柱,直衝天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艘刚刚获得生命的钢铁巨兽,船尾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海水,泛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它没有升起任何一片风帆,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缓缓地,离开了港湾,向著更广阔的深蓝,驶去。 它那狰狞的巨炮、厚重的装甲和喷吐著黑烟的巨大烟囱,如同一篇用钢铁和烈火写就的宣言,向全世界宣告—— 一个全新的海权时代,到来了! 从此,海洋的霸权,將不再属於优雅的木质帆船,而属於这些,冰冷、坚硬、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钢铁巨兽! 然而,就在举国欢腾的时刻,一封来自东海舰队的八百里加急奏报,穿过重洋,被送到了陆渊的案头。 奏报的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陆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新大陆,金潮涌动,民与土著,衝突骤起,恐生大乱。” 第417章 新的危机:来自新大陆的「黄金热」 张三是个老实巴交的河南佃农,祖上三代,都是给地主家种地的。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地,哪怕只有一亩,然后娶个婆姨,生个娃,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蝗灾,让他连佃户都做不成了。地主收回了地,他拖家带口,成了流民,一路乞討,来到了京城。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饿死在某个墙角的时候,一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捲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东海之外,有个新大陆!遍地都是黄金!” “我二舅的邻居的儿子的战友,就是东海舰队的!他说他们在那边,隨便在河里淘一下,就能淘出金沙子!” “何止是金沙子!有人挖到过拳头那么大的狗头金!一坨,就够你十辈子吃喝不愁!” “朝廷已经派船队拉回来好几船了!印度洋公司那些股东,分红都分疯了!” 这样的流言,起初只是在酒馆茶楼里流传,但很快,隨著东海舰队的士兵退役返乡,一个个活生生的暴富例子,出现在了人们眼前。 某个衣衫襤褸的退役老兵,揣著一袋子金砂,回到家乡,买了百亩良田,盖起了青砖大瓦房,娶了镇上最漂亮的姑娘。 某个胆大的小商人,跟著探险队去了一趟,回来时,船舱里装满了金灿灿的金器,直接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了一整条街的铺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宣传都更具煽动性。 黄金! 这个闪闪发光的词汇,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穷苦人的心上,也点燃了每一个野心家的欲望。 张三的心,也跟著滚烫起来。 他饿得头昏眼花,躺在破庙里,听著旁边的人唾沫横飞地討论著新大陆的黄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去拼一把? 输了,不过是把这条贱命,扔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贏了……贏了就能买地,就能娶婆姨,就能让自己的娃,不再当佃户!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张三用身上仅有的几文钱,买了一个破碗,跪在最繁华的街头,不是乞討,而是在自己的面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卖身,求路费,闯金山!” 他本以为会受尽嘲笑,却没想到,不过半日功夫,一个看起来像是商行管事的中年人,就找到了他。 “想去新大陆淘金?”管事打量著他瘦弱但还算结实的身板。 “想!”张三的眼睛里,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好!我们商行,正好在组织船队。包你吃住,送你过去。但你淘到的金子,我们要抽七成,干不干?” “干!”张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別说七成,就是九成,他也干!只要能有一线希望! 就这样,张三和成千上万个像他一样的破產农民、城市贫民、小手工业者、甚至是一些亡命徒,被各大商行以各种名目组织起来,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南方的港口。 一时间,整个大乾的沿海,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氛围之中。 无数的商人,將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投入到了这场豪赌之中。他们疯狂地购买海船,招募水手和“淘金客”,自发地组织起一支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地,驶向那片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新大陆”。 史书上,將这股席捲了整个帝国的浪潮,称为——“黄金热”。 起初,一切都如同传说中那般美好。 张三他们抵达了新大陆的一处河口,按照老兵们传授的经验,用简陋的木盘,在河水里一遍遍地淘洗。当第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金灿灿的沙子,出现在他那满是污泥的木盘中时,张三激动得浑身颤抖,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当场就跪在河里,嚎啕大哭。 希望,是真的! 很快,越来越多的金沙被发现。人们疯了,他们没日没夜地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眼睛熬得通红,机械地重复著淘洗的动作。爭斗和械斗,为了爭抢一个好的淘金点,时有发生。 但更大的衝突,很快爆发了。 当河里的金沙越来越难淘到时,人们將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的原住民——那些皮肤黝m黑,还处於部落文明阶段的土著。 有传言说,那些土著的祭祀神庙里,有纯金打造的神像。 有传言说,那些土著的酋长,身上掛满了黄金饰品。 在黄金的诱惑下,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一支由亡命徒组成的冒险队,第一次袭击了一个小型的土著部落。他们用手中的火枪,轻易地屠杀了那些手持木棍和石矛的土著勇士,抢走了部落里所有的东西——虽然並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金像,但那些女人和孩子,可以被当成奴隶,卖给后来的种植园主。 这个血腥的开端,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越来越多的淘金客,发现抢劫比辛苦的淘金,来钱更快。 他们不再满足於在河里淘金,而是组成了武装团伙,深入內陆,像一群飢饿的豺狼,四处劫掠土著的村庄。他们烧毁土著的家园,屠杀反抗的男人,抢走他们的粮食和女人。 原本对这些“天外来客”还抱有几分好奇和敬畏的土著部落,终於在血与火的教训中,將他们视为最凶残的恶魔。 衝突,日益激烈,规模也越来越大。 土著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用毒箭和陷阱,伏击落单的淘金客。而淘金客们则组织起更大规模的武装,对土著的部落,进行更加残酷的,报復性的清剿。 这片富饶而寧静的土地,迅速被鲜血和仇恨所浸染。 这种野蛮而无序的扩张,完全背离了陆渊最初的设想。 在他的规划中,新大陆应该是一个长期的,以贸易为引导,以文化为核心,逐步融合的战略基地。他希望將大乾的先进技术和文明秩序,移植到这里,让土著居民成为帝国的一部分,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人口和市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眼前短暂的黄金利益,进行竭泽而渔式的,毁灭性的掠夺。 这种掠夺,不仅会彻底毁掉土著文明,更会在他们心中,种下永世无法磨灭的仇恨。长此以往,新大陆將变成一个永无寧日的泥潭,不断消耗帝国的力量。 东海舰队的一名年轻军官,在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后,终於无法忍受。他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一封奏疏,详细描述了淘金客们的暴行,以及由此引发的,日益失控的局势。 他冒著被商行报復的风险,將这封血书,交给了返回本土的舰队,並指明,一定要亲手,交到摄政王陆渊的手中。 当陆渊在书房里,展开这封,字字泣血的奏疏时,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必须用最严厉,最果决的手段,来剎住这股,已经失控的贪婪狂潮了。 第418章 设立「东海都护府」:將新大陆纳入版图 紫禁城太和殿內,一场气氛紧张的朝会正在进行。 往日代表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总是充满祥和与威严,但今日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火药味。 爭论的焦点只有一个,便是如何处置那片遥远的新大陆。 “王爷!万万不可啊!”一名御史大夫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出班奏道,“那些商人、流民自发前往新大陆为我大乾开疆拓土,採回无数金银充盈国库,此乃大功一件!朝廷不但不应阻止,反而应该大加鼓励才是!” “是啊!”户部的一名侍郎也跟著附和,“如今黄金热起,无数白银流回国內,市面繁荣,商税大涨。若强行干涉设立什么都护府,派驻官吏军队,非但要耗费巨额钱粮,更会断了商人们的积极性,此乃自断財路之举啊!” 他们的论调代表了朝中相当一部分官员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新大陆是一片蛮荒之地,上面的土著与禽兽无异。商人们去开採金银杀戮土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朝廷只需要坐享其成等著收税就好,何必多此一举去管那些野人的死活?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摄政王陆渊是不是书读多了,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妇人之仁”。 龙椅之上的赵恆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爭论不休的群臣,最终落在了那个从朝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陆渊。 他静静地站在百官之首,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直到殿內爭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份用鲜血写就的奏疏。 “陛下,诸位同僚。”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在討论是否应该设立都护府之前,本王想请大家先听一听这份来自新大陆前线的血书。” 他没有亲自念,而是將奏疏交给了身旁的內侍。 內侍展开血跡斑斑的奏疏,用一种带著颤音的语调开始诵读。 “……臣亲见,通州商行之护卫队三百余人持火枪利刃攻破土著『鹰部落』。部落勇士三百余人战死殆尽。其后,贼眾入村见人便杀不分老幼。村中屋舍尽被焚毁,哭喊之声三日不绝……” “……更有甚者,將土著之婴孩从其母怀中夺走拋於空中,以枪刺为戏!其状之惨甚於地狱修罗!臣……臣不忍卒睹!” “……黄金热下,人人疯狂。今日之新大陆已无法度无王法,唯有贪婪与杀戮。土著各部同仇敌愾,已合纵连横聚兵数万,欲与我大乾之民死战到底!长此以往,新大陆非但不能成为帝国之臂助,反將沦为糜烂之溃疡,日夜流血耗尽国力……” 內侍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当他读到最后那句“恳请王爷,为百万土著生民,为帝国万年基业,力挽狂澜”时已是泣不成声。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叫囂著“鼓励开拓”的官员一个个面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他们可以对抽象的数字和利益夸夸其谈,但当如此血腥残酷的细节被赤裸裸揭开时,那种衝击力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这已经不是开拓,而是赤裸裸的反人类屠杀! 陆渊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诸位,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大功一件』?”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自断財路』?”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冰碴。 “本王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財路!”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 “那片新大陆比我大乾本土还要广袤数倍!上面的土著人口数以千万计!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我们用文明去教化他们,用贸易去吸引他们,用秩序去保护他们,不出五十年这数千万人就都將成为说汉话、穿汉服、尊奉陛下、认同大乾的帝国子民!” “他们將为我们开垦土地、挖掘矿藏、购买我们的商品!他们將为帝国提供数百万最忠诚的士兵!这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真正財富!是一个足以支撑大乾千秋万代的新世界!” “而你们呢?为了眼前那一点点沾满了血污的黄金,就要把这一切都彻底毁掉吗?” “杀光了他们,谁来为我们种地?烧光了他们的村庄,谁来买我们的布匹和铁锅?当整个新大陆都变成一片充满仇恨的焦土时,你们手里的黄金又能换来什么?” 陆渊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之前还持反对意见的官员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们终於明白了自己和摄政王之间在眼光和格局上那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 “蠢货!一群只知低头捡钱,不知抬头看路的蠢货!” 就在这时,龙椅之上的赵恆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 年轻的帝王站起身,怒髮衝冠,威严的目光扫视著殿下匍匐的群臣。 “摄政王之策乃为国为民之万年大计!尔等鼠目寸光险些误了国家大事!朕看,你们这官也不用做了!” “陛下息怒!”群臣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传朕旨意!”赵恆的声音在殿內迴响,不容置疑,“即刻於新大陆设立『东海都护府』!总领新大陆一切军政、民生、商贸事宜!凡擅自攻击土著破坏地方安寧者,一律以叛国罪论处,就地正法!” “任命兵部侍郎孙传庭为首任东海大都护!授假节鉞,总督新大陆诸军!” “抽调神机营精锐三千人併科学院工程局、医学院、格物学院学者各五十人,即刻隨孙都护一同前往!给朕在新大陆建城池、开学校、立律法,把大乾的规矩给我原原本本地立起来!” “朕要让那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大乾的移民还是土著的百姓,都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一连串的旨意雷厉风行,不带一丝犹豫。 群臣们战战兢兢地领旨,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看著龙椅上那个杀伐果决、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覷之心。 十年了,这位皇帝已经真正长成了一位有魄力、有远见、更有铁血手腕的开拓之主! 陆渊看著这一幕微微躬身,掩去了唇边一抹欣慰的笑意。 而就在大乾的船队满载著官员、士兵和学者浩浩荡荡开赴新大陆准备建立文明秩序之时。 一封来自遥远西方的加密情报通过印度洋公司的秘密渠道悄然送到了他的案头。 情报的內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罗马人……成功仿製出了,我们第一代的『黑山』式蒸汽机。” 第419章 罗马的追赶:蒸汽机与殖民地 罗马城,台伯河畔的一处秘密工坊。这里戒备森严,百夫长亲自带队巡逻,任何胆敢靠近的閒杂人等都会被当场格杀。工坊的墙壁用厚重无比的巨石砌成,仿佛一座坚固的堡垒。工坊內部热浪滚滚,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煤烟和机油味。 几十名罗马最顶尖的学者和工匠正神情紧张地围著一个巨大而笨拙的钢铁造物。这个造物看起来像一个连接著复杂铜管和粗大活塞连杆的巨大铁皮锅炉,它就是罗马耗费整整八年时间並投入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最终仿製出的来自东方的神秘造物——蒸汽机。 德高望重的元老卢修斯·科尔內利乌斯·苏拉也在这里,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与焦虑。十年前正是他力排眾议,阻止了与东方帝国立刻开战的疯狂念头,转而开启了一场关乎文明命运的“国力竞赛”。 这十年罗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派遣了上百名最优秀的间谍、学者和商人偽装成各种身份前往那个遥远的东方帝国。这些人中大部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有人在偷窃图纸时被当场抓获送上绞刑架,有人无法忍受东方的生活而精神崩溃,还有人则被东方那繁华璀璨的文明所同化,乐不思蜀地彻底背叛了罗马。 但终究还是有少数人成功地將一些关键技术信息断断续续地传回了罗马:一张模糊的蒸汽机结构草图,几块线膛枪的枪管残片,甚至是一本被翻译得乱七八糟的关於基础化学的小册子。就是靠著这些如同拼图碎片般零碎的信息,罗马的学者们在苏拉的全力支持下开始了艰难的逆向研究。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压强”,只能一次次地加固锅炉,然后眼睁睁看著它在巨大压力下爆炸成一堆碎片並带走几名工匠的生命。他们不懂“功”和“能”的转换,只能凭著经验一遍遍调整活塞和连杆的尺寸,试图让那该死的曲轴转得更顺畅一些。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绝望的情绪一度笼罩著整个工坊。 直到两年前,一名偽装成商人的间谍九死一生从大乾的汉阳钢铁厂带回了一块真正由焦炭炼出的高强度钢材样本。罗马的冶金匠人们才如获至宝般终於明白了东方钢铁强大的秘密,並成功仿製出了合格的锅炉钢板。 今天就是这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仿製蒸汽机第一次正式试车的日子。 “加压!启动!”首席工程师,一个名叫盖乌斯的希腊学者嘶哑著嗓子喊道。 工人们奋力地將一铲铲煤炭填入熊熊燃烧的炉膛,锅炉上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缓颤抖著向上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根连接著巨大飞轮的活塞连杆。压力越来越高,整个锅炉都开始发出嗡嗡的颤音,仿佛一头即將被激怒的野兽。 突然! “嗤——” 一声尖锐的蒸汽泄漏声响起。 活塞连杆猛地向外一衝!紧接著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它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拉了回去。 这一进一出笨拙而有力的往復运动,带动了巨大的飞轮开始以一种令人心醉的缓慢而沉重节奏一圈圈地转动了起来! “轰隆……轰隆……轰隆……” 这声音是如此粗糙难听,但在场的罗马人听来却仿佛是神祇的讚歌! “动了!朱庇特在上!它动了!”盖乌斯一把抱住身边的助手激动得老泪纵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工匠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將手中的工具拋向空中尽情宣泄著压抑了多年的兴奋。 苏拉拄著手杖走到那台轰鸣作响的机器前,伸出乾枯的手轻轻触摸著那温热而震动的钢铁外壳。他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成功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忧虑。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仿製出的这台笨重机器,在东方不过是十年前就被用於矿井抽水的淘汰型號。据说如今那个东方帝国已经將更小更强劲的蒸汽机装在了他们的战舰上,甚至装在了可以在陆地上飞驰的“火车”上。 差距依然大到令人绝望。 但无论如何,罗马终究是迈出了这最关键的一步。他们也拥有了驱动工业时代的力量! …… 在罗马人为蒸汽机的成功而欢呼的同时,另一场更加血腥和残酷的“资本积累”正在遥远的非洲大陆上演。 既然在东方暂时无法通过军事手段获得胜利,那么就必须从其他地方汲取足够多的养分来为这场国力竞赛提供燃料。罗马人將他们贪婪的目光从强大的东方转向了贫瘠而落后的非洲。 一支支由罗马退役军人和冒险家组成的探险队乘坐著加装了简陋蒸汽明轮的混合动力船只,沿著非洲西海岸不断向南探索。他们不再满足於像过去的腓尼基人那样只在沿岸进行小规模贸易,而是带来了火枪、大炮和罗马式的军事组织。每到一处水土丰饶的河口他们便会登陆,用武力轻易摧毁当地的黑人部落,建立起坚固的殖民据点。 然后他们会像一群最高效的屠夫开始疯狂掠夺黄金、象牙和一切值钱的东西。 但他们最重要的“商品”是人。 他们將那些在战斗中倖存下来的健壮黑人男女用锁链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塞进骯脏的船舱运回罗马,或者卖到帝国在西西里、西班牙新开闢的甘蔗种植园里去当终身劳作的奴隶。 这是一条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黄金航线。 无数的財富被从非洲大陆上源源不断地榨取出来输送回罗马。这些沾满了血腥的財富一部分变成了元老们酒杯中的美酒和身上的丝绸,而另一部分则被投入到那些秘密的工坊里变成了更多更好的蒸汽机、步枪和火炮。 罗马正在用一种比大乾“黄金热”中那些失控商人更加系统也更加野蛮残酷的方式积累著自己的工业化资本。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罗马这头古老的雄鹰虽然在与东方巨龙的第一次对视中选择了暂时的退让,但它从未放弃过重返世界之巔的野心。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磨礪爪牙积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与巨龙搏击长空的机会。 元老院中,一副崭新的世界地图已经被掛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第420章 世界的两极 苏拉的手指划过那片广袤的非洲大陆,最终停留在了非洲南端的一个海角。 “我们不能永远在非洲的泥潭里打滚。”他的声音苍老而坚定,“命令我们的舰队绕过这里向东!一定要找到通往印度、通往財富之源的新航线!我们绝不能让东方人独占那一切!” 十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当时间来到大乾承天二十年,罗马帝国奥古斯都纪元八百六十年,整个世界的格局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且清晰紧张的形態。 在地球的两端,两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帝国如同两颗质量巨大的恆星,各自吸引著周围的星系,形成了一个涇渭分明的两极世界。 在世界的东方,大乾王朝的疆域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镜头拉近,在帝国的心臟地带京城,四通八达的铁路网如同巨大的动脉般从这里延伸向四面八方。每天都有数十列拖著长长黑烟的火车,满载著煤炭、钢铁、粮食和各式各样的工业品呼啸著驶出或抵达。 沿著铁路线向南,江南的运河上不再是悠閒的乌篷船,取而代之的是装载著小型蒸汽机的明轮拖船,它们牵引著一长串驳船,將松江府纺织厂生產出的堆积如山的棉布运往天津和上海的港口。 在上海港新建的万吨级码头上,巨大的蒸汽起重机正將棉布以及瓷器、茶叶、铁器吊装进一艘艘远洋货轮的船舱,这些货轮將扬帆起航,沿著成熟的印度洋航线將大乾的商品倾销到从马六甲到荷姆兹的每一个港口。 镜头转向更遥远的东方那片被命名为“新大陆”的广袤土地上。 东海都护府的首府“新长安城”已初具规模。青砖铺就的街道、规划整齐的坊市以及城中心那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都护府衙门,无不彰显著大乾的统治力。 城外的田野里,穿著大乾制式服装的土著农民正在科学院农学家的指导下,学习使用改良的曲辕犁耕种玉米和土豆,他们脸上虽然还带著几分茫然,但已没有了当初的恐惧和仇恨。 城內的学堂里,土著的孩子们正和大乾移民的孩子们坐在一起,用略显生涩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诵读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大乾正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更为强大的方式——以贸易为纽带、以技术为引力、以文化为核心——將它所触及到的一切都慢慢纳入到自己庞大的体系之中,这是一种成本更低也更具可持续性的扩张模式。 而当镜头越过广阔的亚欧大陆和海洋转向世界的另一极时,画风则截然不同。 西方的罗马帝国依旧是那个充满了征服与荣耀的铁血帝国。 在罗马城,宏伟的斗兽场依然是市民们最热衷的娱乐场所,角斗士与猛兽的血腥搏杀依然能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但就在斗兽场不远处,几座新建的兵工厂的烟囱里同样冒出了滚滚黑烟,工坊內仿製的蒸汽机正带动著鏜床,缓慢而坚定地为新式的火炮刻画著膛线。 罗马的扩张是赤裸裸且血淋淋的。 在非洲的“黄金海岸”,罗马军团的鹰旗之下一座座殖民据点如同钉子般楔入了这片黑色的土地。军团士兵们用火枪和刺刀镇压著一切反抗,將成千上万的黑人变成锁链下的奴隶。 在西西里岛的甘蔗种植园里,这些背井离乡的奴隶在监工的皮鞭下日夜劳作,用他们的血汗为帝国榨取著甜蜜的財富。 罗马继承了他们古老的征服传统,不屑於也来不及去搞什么“文化融合”,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直接、血腥和残酷的道路——以最纯粹的军事占领和殖民掠夺来积累工业化的原始资本,疯狂追赶著那个东方对手的脚步。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模式在地球的两端各自演化发展。 东方的巨龙正在通过內部整合与良性扩张不断强身健体,变得越来越强壮自信。 西方的雄鹰则通过吸食外部血液不断治疗自己的伤口、磨礪自己的爪牙,眼神变得越来越凶狠急躁。 十年间双方虽然没有爆发直接的军事衝突,但情报战、技术战和经济战早已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激烈上演了无数次。 大乾的间谍在罗马城绘製著兵工厂的分布图,而罗马的间谍则在江南试图收买一名掌握著轴承技术的工匠。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长达十年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压抑的寧静。 两个帝国的国力都在飞速增长,他们的舰队变得越来越强大,士兵们都换装了更先进的武器。 他们的自信心也在日益膨胀。 曾经的战略缓衝地带,比如安息帝国和中亚的草原,在两个庞然大物的挤压下生存空间变得越来越小。 当大乾的铁路已经修到葱岭脚下,而罗马的商队也重新打通了与波斯的贸易路线时,所有人都明白物理上的距离已不再是安全的保障。 最终的碰撞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引爆这一切的火星將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被点燃。 一艘大乾东海都护府的“海东青”级小型铁甲巡逻舰正沿著新大陆蜿蜒的西海岸一路向南,进行常规的水文勘测和航线探索。舰长站在舰桥上悠閒地喝著茶,享受著太平洋上和煦的海风。 与此同时在数千海里之外的南印度洋,一支由三艘罗马风帆战舰组成的探险舰队在旗舰指挥官贵族安东尼的带领下正挣扎在绝望的边缘。一场突如其来的超级颶风將他们彻底吹离了前往印度的好望角航线,船队的罗盘和六分仪尽数损毁。 他们迷失在了这片比地中海大上百倍的无边无际的蔚蓝之中。 在海上漂流了近两个月后,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即將耗尽,坏血病如同瘟疫一般在水手间蔓延。 就在安东尼准备拔剑自刎以保存一个罗马贵族的最后体面时,瞭望手发出了一声嘶哑到几乎不似人声的狂喜吶喊。 “陆地!將军!我看到陆地了!!!” 安东尼连滚带爬地衝上甲板,顺著瞭望手指向的东方望去。 在海天相接之处,一条青黛色连绵不绝的山脉如同幻影般浮现在他眼前。 第421章 太平洋上的航线衝突 “讚美朱庇特!讚美至高的神王!” 旗舰“征服者號”的甲板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水手们相互拥抱著又哭又笑,一些人甚至跪倒在地亲吻著被海水浸泡得发白的甲板。 指挥官安东尼·李锡尼,马可·李锡尼的远房堂弟,此刻也难掩激动,他扶著船舷贪婪地呼吸著带有一丝泥土芬芳的空气,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作为罗马最年轻的舰队指挥官之一,他渴望像先辈一样为罗马建立不朽功勋,因此主动请缨率领这支探险队,试图绕过非洲南端为帝国开闢一条直达印度乃至传说中那个神秘东方的新航线。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那场史无前例的颶风將他的舰队吹得七零八落,使他们彻底迷失在这片比整个罗马帝国疆域还要广阔的陌生海洋之中。 在经歷了长达两个月的绝望漂流后,他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 而现在,真真切切的陆地就出现在眼前! “靠过去!全速前进!”安东尼挥舞手臂下达了命令。 水手们鼓起最后的力气调整著破损的船帆,三艘饱经风霜的罗马战舰如同三头疲惫的困兽,挣扎著向那片充满希望的海岸线缓缓驶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片陆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高耸入云的雪山、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以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沙滩……这是一片从未在任何罗马地图上出现过的壮丽而原始的土地。 安东尼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家族中流传的关於堂兄马可带回的那幅顛覆了整个罗马世界观的地图。 地图上在遥远的东方標註著一片名为“新大陆”的广袤土地。 难道……难道我们在风暴的吹袭下一路向东,竟然横跨了整个大洋来到了传说中的新大陆?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安东尼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安东尼·李锡尼將成为第一个为罗马帝国找到这片黄金之地的英雄!这份功绩將远超任何一次对日耳曼蛮族的胜利,足以让他名垂青史! “將军!看那边!有船!”瞭望手的惊呼打断了安东尼的遐想。 安东尼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在前方一处巨大的海湾入口处,一艘奇特的船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那艘船不大,甚至比他的旗舰“征服者號”还要小上一圈,但它的外形却让安东尼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艘船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灰色,船身上看不到一根木板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铆钉连接起来的平整光滑的……钢铁! 它没有高耸的桅杆和风帆,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烟囱正有气无力地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烟。 船体中部一座可以旋转的炮塔上,一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著海湾入口,仿佛一头隨时准备噬人的钢铁怪兽。 而在那艘船的桅杆顶端,一面安东尼再熟悉不过的旗帜正在海风中缓缓飘扬。 黄底,赤色,张牙舞爪的……龙! “轰!” 安东尼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东方人! 是那个东方帝国的船!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在世界的这一端? 震惊、疑惑、不解以及一种被捷足先登的强烈屈辱感瞬间涌上安东尼的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是发现者、是开拓者,却没想到这里早已有了主人的印记! …… 与此同时,在大乾“海东青”级巡逻舰“鹰潭號”的舰桥內,舰长王海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著自己心爱的蔡司望远镜。 这是皇家科学院最新配发的產品,镜片通透视野宽广,据说能在十里之外看清人脸。 “舰长,发现三艘不明船只,正向海湾驶来。”大副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 “哦?”王海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活计举起瞭望远镜。 三艘巨大的木质帆船出现在他视野中,船的样式很古老,三桅杆掛著横帆,船身两侧还开著密密麻麻的炮窗,看起来就像海军博物馆里的前朝古董。 “看这破破烂烂的样子,像是遭遇了风暴。是哪家倒霉的商船吧?”大副猜测道。 王海没有说话,他皱著眉头將望远镜的倍率调到了最大。 他看清了对方旗舰船头那高高昂起的象徵著罗马军团的鹰徽雕像。 他更看清了对方桅杆上那面虽然破损但依旧能辨认出图案的旗帜。 红色的底,金色的雄鹰抓著一束象徵著权力的法西斯束棒。 “罗马人……”王海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作为东海都护府的军官,他接受过最全面的敌情教育,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同样强大且野心勃勃的罗马帝国,也知道十年前帝国的舰队曾在印度洋与罗马人发生过一次衝突。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在新大陆的西海岸,在这个被他们命名为“寧静之洋”的地方,与罗马人的舰队不期而遇! 一种荒谬而又宿命般的感觉涌上心头。 鹰与龙终究还是要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狭路相逢。 “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主炮装填穿甲弹!目標,敌方旗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王海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果决。 “是!” 刺耳的警报声在“鹰潭號”上空响起,原本还懒洋洋的士兵们瞬间行动起来。防水门被迅速关闭,炮塔开始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精准地锁定了远方那艘最大的罗马战舰。 甲板上一队身穿蓝色军服的神机营士兵迅速列成两排,他们手中泛著乌光的线膛枪整齐划一地指向了海湾入口。 海湾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而此时的安东尼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鹰潭號”上那令人胆寒的一幕。 他看到了那缓缓转向自己、比他船上任何一门火炮口径都大的巨炮。 他更看到了那些士兵手中与他堂兄马可描述中一模一样、那种可以精准射穿罗马军团盾牌的可怕火枪。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十年前卡西乌斯將军的舰队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 但是罗马人的骄傲不允许他就此退缩。 他是罗马的贵族!是李锡尼家族的子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对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一个將彻底改变世界歷史走向的命令。 “升起帝国鹰旗!传令下去,告诉那些东方人!” “这里,从我们发现它的这一刻起,就是罗马的土地!” 第422章 新大陆的第一次鹰龙对峙 一面巨大的,绣著金色雄鹰的帝国战旗,在“征服者號”的主桅杆上,被缓缓升起。 这面象徵著罗马无上荣耀的旗帜,虽然在风暴中被撕扯得有些破烂,但当它在南美洲的阳光下,完全展开时,依旧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侵略性的威严。 安东尼的挑衅,不言而喻。 “鹰潭號”舰桥內,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妈的!这帮蛮子,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大副狠狠地一拳砸在海图桌上,脸上满是怒容,“舰长!下令吧!给他们一炮!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就是!在咱们大乾的疆域里,升他们的旗?这是活腻歪了!”旁边的军官也跟著附和。 王海没有理会手下的鼓譟。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望远镜。 他看到,罗马舰队的三艘船,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驶入了海湾。他们在距离“鹰潭號”大约两海里的地方,下了锚,摆出了一副,既对峙,又防备的姿態。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他们船上那些老式滑膛炮的有效射程,但对於“鹰潭號”上的一百五十毫米主炮来说,却像是指哪打哪的靶子。 对方,在示威,也在试探。 “沉住气。”王海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异常平静,“战爭,不是小孩子打架。谁先动手,谁就输了道理。陛下和王爷的战略,是在新大陆建立秩序,而不是製造衝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说了,跟三条连蒸汽机都没有的木头破船动手,我都嫌丟人。” 他的话,让舰桥內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军官们脸上,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是啊,跟这些“古董”较劲,確实有点掉价。 “派人过去,问问他们,想干什么。”王海下令道,“对了,带上咱们都护府最新测绘的海图,给他们开开眼。” 一艘掛著白旗的小型蒸汽交通艇,从“鹰潭號”放下,突突突地冒著黑烟,向著罗马舰队驶去。 安东尼在甲板上,紧张地看著那艘,跑得比马还快的,不用帆也不用桨的古怪小船。他身边的士兵,更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如临大敌。 当交通艇靠近后,一名大乾的外交官,站在船头,用一口流利的,带著学院派口音的拉丁语,朗声喊道: “对面的罗马朋友,欢迎来到,大乾帝国东海都护府,辖下,『新金山』领地。我奉『鹰潭號』舰长王海將军之命,前来询问,贵方舰队,未经许可,闯入我大乾领海,意欲何为?” 流利的拉丁语,让安东尼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些东方人,竟然对罗马的语言,如此熟悉。 这让他心中,那最后一点“发现者”的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清了清嗓子,同样用拉丁语,高声回应道:“我们是罗马帝国的探险舰队!是风暴,將我们带到了这片无主的土地!根据发现即占有的原则,这片土地,理应属於伟大的罗马!” “无主的土地?”大乾外交官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对著交通艇上的士兵,示意了一下。 两名士兵,立刻展开了一副,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的羊皮纸地图。 那是一副,极其精美,也极其精准的,新大陆西海岸地图。上面用汉字和拉丁文,双语標註了详细的山川、河流、港湾,以及已经建立的居民点和矿区。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海湾,赫然被標註为——“静謐湾”。 “罗马將军,请看清楚。”外交官指著地图,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这片土地,以及往南一千海里,往北三千海里的所有海岸线,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被我大乾东海舰队,勘探並记录在案。三年前,我大乾皇帝陛下,正式下詔,在此设立『东海都护府』,將其纳入帝国版图。” “你们脚下的这片海,你们眼前的这片地,都是我大乾王朝,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你们的行为,是赤裸裸的入侵!” 看著那副,比罗马最顶级的测绘师绘製的地图,还要精准百倍的巨大海图,安东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罗马军官们,更是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低低的惊呼。 对方,竟然连这里的每一条小河,每一座山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说明,他们在这里,已经经营了,很长时间! 安东尼的嘴唇,有些发乾。但他不能认输。他代表的,是罗马的荣耀。 “我不管你们的地图!”他强撑著,咆哮道,“我们罗马人,是第一个,跨越这片大洋,抵达这里的西方文明!这片土地,对我们,有著非凡的意义!我们必须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作为我们航线的补给站!” “建立据点?”外交官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將军,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要求,等同於,在罗马城的台伯河口,建立一座大乾的军事要塞。你觉得,罗马元老院,会同意吗?” 这番毫不客气的反问,让安东尼彻底语塞。 双方的第一次“交涉”,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海湾內的气氛,愈发紧张。 安东尼自知武力上不是对手,便耍起了无赖。他派人,强行登上了海湾中央的一座无人小岛,在上面搭建了简陋的营地,升起了罗马的鹰旗,摆出了一副,死耗到底的架势。 王海对此,嗤之以鼻。但他同样接到了都护府的严令,在没有接到皇帝和摄政王的明確命令前,绝不能主动打响第一枪。 於是,一场奇怪的对峙,开始了。 “鹰潭號”每天,都会派出蒸汽巡逻艇,绕著小岛转悠,巨大的汽笛声,响彻海湾,吵得岛上的罗马人,日夜不寧。 神机营的士兵,则在岸边,进行日常的实弹射击训练。那清脆而密集的枪声,以及远处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的靶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岛上的罗马人,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火力。 第423章 两个帝国的最后通牒 几天后,罗马人终於受不了了。他们派出一艘小船,试图冲向岸边,去猎取一些淡水和新鲜的食物。 王海等的就是这一刻。 “警告性射击!把他们给我逼回去!” “鹰潭號”的七十五毫米副炮,发出了怒吼。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罗马小船前方不到十米的海面上,激起了冲天的水柱! 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罗马士兵一身。他们嚇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调转船头,逃回了小岛。 小规模的摩擦,开始不断发生。 大乾的巡逻艇,会“不小心”撞翻罗马人的渔船。 罗马人则会在夜里,偷偷派人,试图砍伐岸边的树木,结果被神机营士兵,用几颗催泪弹,熏得哭爹喊娘。 双方都保持著极大的克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死亡。但仇恨和敌意,却在这一次次的摩擦中,迅速累积。 王海和安东尼,都明白,这种脆弱的平衡,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来自万里之外的,最终决定。 两艘最快的通讯船,一艘向西,循著大乾的成熟航线,驶向京城。 另一艘向东,带著安东尼的希望和赌注,驶向那片茫茫无际,前途未卜的太平洋,试图找到返回罗马的路。 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赛跑,在广阔的太平洋上,正式展开。 谁的信,能先送到家? 谁的帝国,能先一步,按下战爭的按钮? 大乾,承天二十年,冬。 京城,紫禁城。 一场大雪,將整座皇城,都包裹在了一片素白之中。乾清宫內,温暖如春,数个巨大的紫铜暖炉,散发著融融的热意。 皇帝赵恆,正在批阅奏摺。他的面前,堆积如山的,不再是各地呈报的祥瑞或灾情,而是一张张,充满了数字和图表的,来自皇家科学院、户部和铁路总公司的报告。 “陛下,京张铁路,宣府至大同段,隧道工程已完成七成,预计明年开春,即可全线贯通。届时,大同的煤炭,三日內,便可直抵京城。” “陛下,汉阳钢铁厂,上月粗钢產量,突破三十万斤,再创新高。新式贝塞麦转炉法,已试验成功,预计明年,產量可再翻一番。” 赵恆一边听著內阁大学士的匯报,一边在地图上,用硃笔,重重地画下一道道线条。他的脸上,洋溢著一种,掌控全局的,满足与自信。 这十年,他亲眼见证,並亲手推动著这个帝国,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名宫中侍卫,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陛下!摄政王殿下求见!有八百里加急军情!” 赵恆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放下硃笔,沉声道:“宣!” 片刻之后,身披一件黑色大氅,肩上还带著几片雪花的陆渊,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乾清宫。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云淡风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將一卷,用火漆密封的,防水油布包裹的奏报,呈递了上去。 “陛下,东海都护府,急报。罗马人的舰队,出现在了新大陆。” 赵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接过奏报,迅速地展开。当他看到,罗马舰队,竟然在属於大乾的“静謐湾”,升起了他们的鹰旗,並宣称那片土地属於罗马时,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他的胸中,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放肆!” 他猛地一拍龙案,那厚重的金丝楠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欺人太甚!真当朕的大乾,是泥捏的不成!” 十年的帝王生涯,十年的开拓之主,早已让赵恆的骨子里,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帝国威严。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对方已经把脚,伸到了他的床上! “王叔!”赵恆的目光,转向陆渊,那眼神,锐利如刀,“十年了!我们准备了十年!朕不想再等了!” 陆渊看著赵恆眼中那燃烧的战意,缓缓地点了点头。 “臣,也是此意。” …… 与此同时,遥远的罗马城。 元老院內,气氛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与矛盾之中。 安东尼的信,比王海的奏报,晚了足足两个月,才辗转抵达罗马。那名送信的军官,几乎是靠著吃船上的老鼠和自己的皮靴,才活著横渡了太平洋,最终在东方的某个港口,被当成疯子抓住,几经周折,才联繫上了罗马的商人,將信送回。 但这封信所带来的衝击,却比任何事情都更加猛烈。 “新大陆!安东尼將军,真的找到了那片新大陆!” “朱庇特在上!这是神对罗马的恩赐!我们,也拥有了通往黄金之地的钥匙!” 一名年轻的元老,手舞足蹈,状若疯狂。 但是,信的后半部分,却给这股狂喜,泼上了一盆冰水。 “……东方人,早已在那里,建立了永久性的城市和要塞……他们的战舰,是钢铁铸就的怪物……他们的士兵,装备著可以百步穿杨的可怕火枪……” “耻辱!这是何等的耻辱!”一名鹰派將军,气得浑身发抖,“我们罗马人发现的土地,却被那些黄皮肤的蛮族,抢先占据!我们必须夺回来!用我们无敌的军团,將他们,从那片土地上,彻底赶出去!” “夺回来?拿什么夺?”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苏拉。他比十年前,更加衰老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醒得可怕。 “安东尼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他们的舰队,在东方人的铁甲舰面前,不堪一击!我们现在就发动战爭,无异於,让我们的士兵,去送死!” “苏拉阁下!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著那片流淌著黄金与牛奶的土地,落入东方人之手吗?十年的忍耐,已经够了!再忍下去,罗马的血性,都要被磨光了!”鹰派將军反驳道。 这一次,苏拉的理智,没能再次压制住元老院的狂热。 “发现新大陆”的巨大功绩,以及被东方人“窃取”的强烈耻辱感,像一剂最猛烈的烈酒,灌进了每一个罗马元老的喉咙。 第424章 工业能力的全面启动 他们渴望著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洗刷十年前的屈辱,来证明罗马,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 最终,元老院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战爭决议。 苏拉看著那些,为战爭而欢呼的同僚,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了。 两个庞大的帝国,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抉择。 这一次,谁也不愿再退让。 大乾的最后通牒,由印度洋公司的快船,以最快的速度,送往罗马在安息的使馆。 照会的內容,简单而直接: “限令罗马帝国,於文到之日起,三十日內,从大乾帝国东海都护府辖区,撤走一切军事力量及人员,並就非法入侵行为,向大乾帝国,正式道歉。否则,一切后果,由贵国自负!” 落款是:大乾帝国皇帝,赵恆。 而罗马元老院的最后通牒,则由一名信使,快马加鞭,送往大乾在西域的边境哨所。 他们的措辞,同样强硬,甚至带著一丝,古罗马式的傲慢: “罗马元老院及人民,在此宣告:新大陆为罗马神圣之发现,其归属权不容置疑。限令东方帝国,立刻停止对罗马探险队的骚扰,並承认罗马,在该地建立殖民地的合法权利。若拒绝,罗马军团的鹰旗,將在战场上,向尔等,问询答案!” 两封措辞强硬,不留任何余地的外交照会,如同两支,已经上弦的利箭,脱弦而出,呼啸著,飞向对方。 长达十年的战略缓衝期,在这一刻,正式宣告结束。 笼罩在整个世界头顶的,那片和平的,脆弱的天空,已经布满了裂痕,即將,轰然碎裂。 外交的破裂,意味著战爭的临近。 当两封措,辞强硬的最后通牒,还在路上时,两个庞大的工业帝国,已经同时,按下了战爭的按钮。 “轰隆隆——” 大乾,汉阳钢铁厂。 数十座高炉,昼夜不息地喷吐著橘红色的火焰,仿佛一群被唤醒的火山。新式的贝塞麦转炉,每一次倾倒,都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漫天飞溅的钢花,將数吨重的铁水,在短短半个时辰內,炼成优质的钢材。 厂区內,专门铺设的铁轨上,一列列小火车,满载著通红的钢锭,呼啸而过,直接送往隔壁的兵工厂。 在兵工厂的枪械车间里,数万名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蒸汽机驱动的传送带,缓缓移动,一名名工人,如同精密机器上的齿轮,重复著自己负责的工序。 枪管的钻孔、膛线的刻画、枪托的打磨、零件的组装…… 一桿杆崭新的,“承天二年式”后膛线膛步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生產出来,装箱,盖上军械司的印章,然后被运往火车站。 在炮弹车间,女工们灵巧的双手,正在將高纯度的无烟火药,装填进黄铜弹壳。她们的动作,快而精准,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著一种,参与到国家大事之中的,自豪与兴奋。 她们知道,自己生產的每一发子弹,都將飞向万里之外,去捍卫帝国的疆土和荣耀。 天津卫、上海、狮城……帝国所有的海军造船厂,全部进入了战时状態。 一座座巨大的龙门吊下,一艘艘崭新的铁甲舰,正在船台上,被飞速地“组装”起来。標准化的龙骨、標准化的装甲板、標准化的蒸汽机组……工业化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需要一年才能下水一艘的巡洋舰,现在,工期被压缩到了惊人的六个月! 而在船坞旁边的泊位上,已经服役的战舰,正在进行最后的改装和补给。成吨的炮弹、成山的煤炭,被源源不断地,吊装上船。休假的海军官兵,被紧急召回,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写满了对战爭的渴望。 贯穿帝国南北的京汉铁路上,一列列长得望不到头的军用列车,日夜不息地,呼啸而过。 车窗內,是无数张年轻的脸庞。他们是来自河南、山东、河北的农家子弟,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田间地头,摆弄著庄稼。而现在,他们已经穿上了笔挺的军装,学会了如何使用步枪和刺刀,即將作为帝国的第一批远征军,开赴那片陌生的大陆。 整个大乾,这台陆渊耗费了十几年心血,亲手打造的,庞大的战爭机器,在皇帝的一声令下,被彻底激活了。 无数的工厂,转为军工生產。 无数的资源,被优先供给军队。 整个人类歷史上,第一次,一个拥有了完整工业体系的国家,將其全部的能量,都聚焦於“战爭”这一个目標之上。 其所迸发出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让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由衷的,战慄与自豪。 ……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罗马帝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著一场,悲壮而决绝的总动员。 台伯河畔的秘密工坊,规模扩大了十倍。仿製的蒸汽机,依旧笨拙而低效,但它们同样在日夜轰鸣,带动著简陋的工具机,生產著武器。 由於缺乏高强度的钢材,罗马人无法生產出合格的后膛枪,只能转而生產一种,前装的米涅步枪。它的射速,远逊於大乾的“承天二年式”,但其威力,相比於过去的滑膛枪,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元老院的贵族们,第一次,放下了他们高傲的身段。他们打开了自己家族的宝库,將世代积累的金银,捐献出来,充作军费。一些年迈的元老,甚至重新穿上了祖先的盔甲,宣誓要与士兵们,一同战斗到最后。 罗马的公民们,也爆发出了一种,自共和国时代以来,就再未有过的爱国热情。 在罗马广场上,徵兵官的桌子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铁匠、麵包师、泥瓦匠……无数的普通市民,踊跃报名参军。他们或许不懂什么世界格局,但他们知道,东方的蛮族,侵占了属於罗马的土地,这是对每一个罗马人,最直接的羞辱。 为了罗马的荣耀,他们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在非洲的殖民地,总督们接到了来自本土的死命令。他们加大了对当地的压榨,更多的象牙、黄金和奴隶,被装上船,运往罗马。那些刚刚被征服的黑人部落,则被强行徵召,组成了炮灰般的辅助军团。 第425章 陆渊的战略 罗马,就像一头受伤的,衰老的雄狮。它虽然在技术和体量上,已经落后於自己的对手,但它那古老的,根植於血脉之中的,尚武精神和战斗意志,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它在用一种,近乎燃烧自己的方式,来为这场,它並没有十足把握的战爭,积蓄著最后的力量。 整个世界,都被捲入了这场,即將到来的,史无前例的风暴之中。 从中亚的草原,到印度的港口,从南洋的香料群岛,到非洲的蛮荒丛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將决定未来数百年,人类文明走向的,终极对决,即將上演。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他们以为,决战的地点,將在遥远的新大陆。双方的舰队,將在那片广阔的太平洋上,展开史诗般的对决。 但他们不知道,在京城皇宫的最深处,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陆渊的手指,却指向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地方。 苏伊士。 那条,连接著地中海与红海的,狭窄的,不起眼的地峡。 “陛下。”陆渊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可怕的穿透力,“罗马人,倾尽国力,备战於西。他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新大陆,以为决战將在那里。” “但他们错了。” “战爭的胜负,从来不取决於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於,对命脉的扼杀。” 他抬起头,看著同样在凝视著地图的赵恆,一字一句地说道: “罗马的命脉,在地中海。而地中海的命脉,在这里。” “只要我们,派出一支奇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苏伊士,並以最快的速度,打通运河。我们的『定远』舰队,便可直接杀入地中海,將罗马海军,彻底封死在他们的澡盆里!” “届时,他们远在非洲的殖民地,將成为无源之水。他们前往东方的航线,將被彻底切断。他们引以为傲的军团,连远征的船都找不到!” “这,才是一击致命的,胜负手!” 赵恆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图上那个,被陆渊的手指点住的小小的点。 一个,瞒天过海,直捣黄龙,以整个帝国为赌注的,惊天豪赌,在他的眼前,缓缓拉开了序幕! 御书房內,暖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却没有驱散空气中那股凝重的寒意。 一张硕大无朋的世界地图,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地图上,山川、河流、海洋、邦国,纤毫毕现。大乾的疆域用硃砂描绘,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巨龙,盘踞在世界的东方。而遥远的西方,罗马帝国的版图则用黑墨勾勒,宛如一只覬覦著整个世界的雄鹰。 陆渊手持一根长长的乌木教杆,站在地图前。他的身后,是皇帝赵恆,以及大乾帝国最高级別的將帅——兵部尚书、海军提督、以及刚刚从西域和东海都护府紧急召回的方面大员。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视线全部匯聚在陆渊身上。 “诸位,”陆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御书房內迴响,“战爭已经不可避免。罗马人以为,这场战爭的焦点,在新大陆。他们以为,这是一场爭夺金矿和银矿的殖民地战爭。” 他手中的教杆,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新大陆上轻轻一点。 “他们错了。” 陆渊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战爭的胜负,不在於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於对整个战爭潜力的打击,在於对敌国国本的动摇。” 他的教杆缓缓移动,在巨大的地图上,划出了三条粗重的弧线,將整个世界分成了三个涇渭分明的区域。 “此战,我大乾將开闢三大战区,联动两大洋,以我大乾之纵深,搏敌之锋芒。” “第一战区,太平洋战区。”教杆落在了新大陆和东亚大陆之间的广阔海洋上。“此战区的核心目標,並非与罗马人爭夺一两个银矿。而是要將罗马相当一部分的远徵兵力,彻底拖死在这片离他们本土最遥远,补给线最漫长的土地上。东海舰队与神机营的將士们,要做的不是速胜,而是持久战,是消耗战。利用我们更近的补给优势,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消耗。” 赵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陆渊的意图。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而是一场精密的计算。 “第二战区,大陆战区。”陆渊的教杆,从中亚的草原,一路划到黑海沿岸。“霍去病將军的神机军团,將在此处,直面罗马最精锐的东部军团。但我们不打阵地战,不与他们硬碰硬。我们要利用机械化部队的机动性,將整个中亚草原,变成罗马军团的泥潭和坟场。他们的补给线有多长,我们的战线就有多长。我们要像狼群一样,不断撕咬,让他们疲於奔命,首尾不能相顾。” 刚刚从西域赶回的霍去病,一身戎装,听到自己的名字,挺直了胸膛,眼中燃烧著兴奋的火焰。这种战术,正对他胃口。 “而最关键的,”陆渊的声音陡然压低,教杆的尖端,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中央,那片连接著东西方世界的蔚蓝色水域上,“是第三战区,印度洋战区!” “太平洋是消耗,大陆是牵制,而印度洋,才是我们一击致命的屠龙之刃!” 他抬起头,环视著一张张因震惊而微微张开嘴的脸庞。 “罗马的国力,维繫於其广阔的殖民地。从非洲到印度,无数的黄金、香料、奴隶,通过印度洋航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回其本土,支撑著他们的战爭机器。这条航线,就是罗马的命脉!” “我们的目標,不是与他们在印度洋上进行一场单纯的舰队决战,而是要彻底、完全、永久性地,切断这条大动脉!” 陆渊的教杆,从荷姆兹海峡,一路划到非洲南端的好望角。 第426章 罗马的计划 “郑和提督的总督舰队,將倾巢而出,肃清印度洋上的一切罗马势力。我们要拔掉他们的每一个据点,击沉他们的每一艘商船!让一粒黄金,一袋香料,都无法抵达罗马!” 御书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宏大与冷酷所震撼。这不是一场战爭,这是要將整个世界当作战场,將两大洋、三大陆当作战区,用大乾雄厚的工业实力和地缘优势,活活將那个同样庞大的罗马帝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赵恆凝视著地图,胸膛剧烈起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陆渊的指挥下,帝国的战爭机器,如何在全球范围內,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一寸寸地收紧,直到將那只不可一世的罗马雄鹰,彻底绞杀。 “王叔的战略,”赵恆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引起的,“便是要让罗马流干最后一滴血。” 陆渊收回教杆,微微躬身:“陛下,对付一头饿狼,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比谁的牙齿更锋利,而是將它能看到的一切食物,都烧成灰烬。当它飢肠轆轆,精疲力尽之时,我们只需最微不足道的一击,便可取其性命。” “此战,我大乾,奉陪到底。” 当大乾的战爭机器,在陆渊的精密计算下,如同庞大而冷静的星系般缓缓转动时,世界的另一端,罗马城,元老院內的气氛,却像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狂热、骄傲、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交织在每一位元老的脸上。 苏拉,这位曾经以一己之力压制了元老院十年战爭衝动的政治家,此刻显得愈发苍老。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著那些手舞足蹈,高呼著战爭与荣耀的同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安东尼的信,如同火种,彻底点燃了罗马人积压了十年的屈辱和渴望。 “新大陆!那片流淌著黄金的土地,本该属於罗马!”一名年轻的將军,阿格里帕,也是此次主战派的领袖,正站在元老院的中央,慷慨激昂地挥舞著手臂,“我们不能再忍受东方人对我们神圣发现的窃据!罗马的军团,必须用剑与火,夺回属於我们的荣耀!” “夺回来?阿格里帕將军,你是否仔细阅读了安东尼信中的每一个字?”苏拉终於开口了,他沙哑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议事厅安静了片刻。 “安东尼说,东方人的战舰,是钢铁铸就的怪物,一炮就能撕碎我们最大的战列舰。他们的士兵,装备著可以百步穿杨的火枪。我们拿什么去夺?让我们勇敢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钢铁吗?” 苏g拉的质问,让阿格里帕的脸色微微一滯,但他立刻反驳道:“苏拉阁下!您的谨慎,正在让罗马的雄鹰失去爪牙!是的,我们承认,东方人在某些技术上,暂时领先於我们。但这十年,我们难道是在虚度光阴吗?” 他指向窗外,兵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滚滚黑烟。 “我们的钢铁產量,翻了五倍!我们仿製的米涅步枪,足以在五十步內,击穿任何盔甲!我们仓促建成,却同样坚固的铁甲舰『朱庇特號』与『玛尔斯號』,也已经下水!最重要的是,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勇敢、最善战的士兵!罗马的军团,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元老院內,响起一片附和的吼声。 苏拉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理智已经无法说服这些被狂热冲昏了头脑的人。 阿格里帕见状,乘热打铁,走到了议事厅中央悬掛的巨幅地图前。那是一副罗马人自己绘製的世界地图,地中海位於世界的中心,而遥远的东方,则是一片模糊而神秘的区域。 “诸位,我承认,苏拉阁下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按照东方人的方式,在广阔的战线上,与他们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我们的確毫无胜算。”阿格里帕的话锋一转,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东方人的优势,在於他们庞大的国土,眾多的人口,以及更强的工业產能。他们的战略,必然是利用这些优势,在多条战线上同时向我们施压,企图拖垮我们。” 他环视四周,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而冒险的笑容。 “但任何庞大的机器,都有其核心的齿轮。任何复杂的网络,都有其关键的节点!东方人看似强大的全球战略,其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格里帕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地图上的印度洋区域。 “他们想在太平洋消耗我们,在大陆上拖住我们,在印度洋饿死我们。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前提是,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实现这一切。而我们,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我们称之为——『中央突破』!” “我们將放弃部分次要的殖民地,比如在非洲內陆那些不重要的据点。我们將收缩所有的力量,集中帝国最精锐的海军主力,以及两个满编的荣耀军团,全部投入到印度洋!” “我们不跟他们在太平洋上捉迷藏,也不在草原上跟他们赛跑!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阿格ri帕的手指,狠狠地戳在了地图上一个点上。 “荷姆兹!” “只要我们能以雷霆之势,攻占东方人在印度洋最大的海军基地——荷姆兹,我们就能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他们战略的腹心!” “届时,他们通往西方的贸易线將被彻底切断!他们引以为傲的印度洋舰队,將成为一支孤军!而我们將以整个印度洋为跳板,直接威胁他们的本土!” 整个元老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大胆和疯狂所震慑。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爭,这是一场赌上罗马帝国国运的豪赌!贏了,罗马將一举扭转颓势,重新夺回世界的主导权。输了,罗马將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这是一场豪赌!”苏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忧虑,“阿格里帕,你这是在將整个罗马,都压在赌桌上!” 阿格里帕转过身,直视著苏拉的眼睛,他的脸上,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拉阁下,当敌人已经將绞索套在你的脖子上时,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拔出剑,砍断它!迟疑,只会死得更慢,更痛苦!” “为了罗马的荣耀!我们必须赌!也必须贏!” 最终,在山呼海啸般的“为了罗马”的吶喊声中,元老院通过了阿格里帕的“中央突破”计划。 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开始在地中海的港口秘密集结。罗马帝国最精锐的士兵,擦亮了他们的鹰徽,磨利了他们的短剑。 他们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这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他们试图用一场最辉煌的中央突破,来贏得整个战爭的胜利。 他们不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他们自以为是的奇袭目標,早已被对方,设定为最终的屠宰场。 第427章 定远號的第一声炮响 地中海的阳光,一如既往的明媚。 然而,在罗马帝国控制的苏伊士运河口,气氛却肃杀得如同寒冬。 一支由超过两百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遮蔽了蔚蓝的海面。舰队的最前方,是两艘外形狰狞的铁甲舰,“朱庇特號”与“玛尔斯號”,它们低矮的船舷和粗大的烟囱,预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在它们的后面,是上百艘罗马海军引以为傲的三桅风帆战列舰,层层叠叠的炮窗如同野兽的獠牙,密密麻麻的桅杆刺向天空。 舰队总指挥官,阿格里帕將军,站在旗舰“朱庇特號”的舰桥上,用单筒望远镜,眺望著前方狭窄的运河水道。 三十日的最后通牒期限已过,东方帝国没有给予任何回復。在罗马人看来,这便是最直接的蔑视。 “传我命令!”阿格里帕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冽,“舰队启航,进入红海!让东方人看看,罗马军团的鹰旗,將飘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庞大的罗马舰队,开始缓缓驶入运河。他们將通过这条捷径,进入红海,再杀入印度洋,对他们预设的目標——荷姆兹,发动致命一击。 他们满怀著建功立业的雄心,却不知道,一张等待已久的大网,正在前方悄然张开。 印度洋,亚丁湾。 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几只海鸟在低低盘旋。 大乾印度洋总督舰队提督,年过七旬的郑和,正站在他的旗舰“开拓號”的舰桥上。他没有使用望远镜,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比任何镜片都更加锐利。 在他的身边,是两艘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庞然大物——“定远號”与“镇远號”。 这两艘由江南造船厂倾尽全力打造的七千吨级铁甲舰,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上堡垒。厚达十四英寸的复合装甲,足以抵御当时世界上任何火炮的轰击。而它们装备的四门三百零五毫米口径的克虏伯后装重炮,则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毁灭之神。 在它们的身后,是超过一百五十艘各型铁甲巡洋舰、驱逐舰和补给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严阵以待。 “提督,罗马人的舰队,已经全部进入红海,预计六个时辰后,將抵达曼德海峡。”一名年轻的参谋,在海图上標记出最新的敌情,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郑和缓缓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太久。 从皇帝和摄政王的密令抵达狮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战,將是他一生航海事业的终点,也是他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场。 “传令各舰,升起帅旗,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以定远、镇远为锋矢,组成雁形阵,於曼德海峡外,静候『客人』。” “是!” 一面巨大的,绣著“郑”字的帅旗,在“开拓號”的主桅杆上,迎著印度洋的海风,猎猎展开。 六个时辰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曼德海峡的出口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罗马舰队,终於来了。 阿格里帕站在“朱庇特號”上,同样看到了前方那支,严阵以待的东方舰队。 当他看清对方舰队中央那两艘,比他的旗舰还要庞大数圈,炮塔如同山峦般耸立的巨舰时,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了一下。 “那就是……定远和镇远?”他喃喃自语。 罗马的情报部门,早已获知了这两艘超级巨舰的存在,但纸面上的数据,永远无法与亲眼所见的震撼相比。 “將军!他们只有一百五十艘船!我们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身边的副官,试图鼓舞士气。 阿格里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优势?哼,战爭从来不是数数的比赛。”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罗马的勇士们!为了帝国的荣耀!全线突击!击沉他们!” “呜——呜——” 罗马舰队发出了进攻的號角,上百艘风帆战舰,张开了所有的船帆,藉助著风力,如同蜂群一般,向著大乾的舰队,猛扑过来。 “开拓號”上,郑和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不自量力。” 他举起望远镜,平静地观察著敌人的阵型,直到罗马舰队的前锋,进入了十五公里的范围。 “命令,定远號,镇远號,自由射击。目標,敌方旗舰『朱庇特號』!” “定远號”的舰桥內,舰长邓世昌,双目赤红,大声咆哮:“目標,敌旗舰!右舷主炮,测距一万四千米!装填穿甲弹!开火!”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天空的巨响,从“定远號”的侧舷传来。 重达三百公斤的三百零五毫米炮弹,带著刺耳的呼啸,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如同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精准地,砸向了正在全速衝锋的“朱庇特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阿格里帕只看到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下一秒,地狱降临。 炮弹,以无可匹敌的动能,瞬间击穿了“朱庇特號”引以为傲的,却只有六英寸厚的铁甲。紧接著,它撕裂了数层甲板,一头扎进了船体中部的弹药库。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场,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失色的,剧烈爆炸。 “轰隆——!!!” 橘红色的火球,从“朱庇特號”的內部,猛然爆开。巨大的衝击波,將整艘数千吨的战舰,拦腰炸成了两截!无数的残骸、蒸汽和人体碎块,被拋上了数百米的高空,然后如下雨般,纷纷落下。 仅仅一炮! 罗马舰队的旗舰,连同他们的总指挥官阿格里帕,以及数千名罗马士兵,就在全世界的面前,被从物理上,彻底抹去! 整个罗马舰队,所有的士兵,都呆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团,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自己旗舰的残骸。 恐惧,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罗马舰队中,疯狂蔓延。 “定远號”的炮塔,缓缓转动,將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另一艘,已经嚇得停船不前的罗马铁甲舰“玛尔斯號”。 第一声炮响,不仅宣告了一位罗马將军的死亡,更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第428章 铁与血的碰撞 “朱庇特號”的殉爆,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罗马海军官兵的心上。 那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彻底击碎了他们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信。他们引以为傲的旗舰,在敌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短暂的死寂之后,罗马舰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没有了指挥官,没有了旗舰,这支庞大的舰队,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一些战舰开始掉头,企图逃离这片地狱。另一些战舰则被復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向前衝锋。 “开拓號”的舰桥上,郑和冷眼旁观著这一切,没有丝毫的怜悯。 战爭,就是如此残酷。 “传我命令。”他苍老而有力的声音,通过新式的无线电报,瞬间传达到了舰队的每一个角落,“全线压上!不要放走任何一艘敌舰!为帝国,清除这些盘踞在印度洋上的垃圾!” “呜——!!” 大乾舰队的汽笛,发出了雄壮而整齐的回应。 以“定远號”和“镇远號”为核心,一百五十多艘铁甲战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前推进的钢铁战阵。它们的烟囱里,喷吐著滚滚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人类歷史上第一次,由蒸汽铁甲舰参与的大规模海战,正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轰!轰!轰!” 大乾舰队的巡洋舰群,开始用它们装备的一百五十毫米速射炮,对那些混乱的罗马风帆战舰,进行著毫不留情的“点名”。 高爆弹在木质的船壳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窟窿,引发了熊熊大火。穿甲弹则轻易地洞穿船身,摧毁著內部的结构和人员。 一艘罗马三级战列舰,不甘心地用它侧舷的数十门滑膛炮,进行了最后的齐射。数十颗黑色的铁球,呼啸著飞向大乾的一艘“致远”级巡洋舰。 然而,这些在前一个时代足以摧毁任何船只的炮弹,打在巡洋舰倾斜的装甲带上,却只爆出了一连串叮叮噹噹的火花,连一道像样的凹痕都没有留下。 “致远”级巡洋舰甚至懒得还击,它从这艘已经过时的战舰旁高速驶过,用船上的多管哈乞开斯机关炮,对著挤满了水手的甲板,进行了一轮死亡扫射。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將甲板上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鲜血和残肢,染红了整片甲板。 绝望,笼罩了整个罗马舰队。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降维打击。 然而,罗马人並没有完全放弃。 在舰队的后方,那艘同样装备了铁甲的“玛尔斯號”,在短暂的惊恐后,重新鼓起了勇气。它的舰长,一位名叫德鲁苏斯的贵族,接管了舰队的临时指挥权。 他知道,逃跑是死,衝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战舰!向我靠拢!目標,东方人的旗舰!就是那艘掛著『郑』字帅旗的船!只要击沉它,我们就能扳回一局!” 德鲁苏斯咆哮著下达了命令。 残存的罗马战舰,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疯狂地向“开拓號”聚集。他们试图用数量优势,衝破大乾舰队的防线,与旗舰进行一场近距离的肉搏。 郑和看著海图上,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衝来的红色標记,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想玩斩首战术?年轻人,你们还太嫩了。” 他没有丝毫的慌张,一道道清晰的指令,从容不迫地发出。 “命令,第一、第二驱逐舰分队,上前拦截!用你们的鱼雷,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命令,『靖远』、『来远』两舰,从两翼迂迴,切断敌人的后路!” “命令,『定远』、『镇远』,目標敌铁甲舰『玛尔斯號』,给我把它,敲成零件!” 隨著郑和的命令,大乾舰队的阵型,发生了迅速而流畅的变化。 十几艘速度最快的驱逐舰,如同海上的猎犬,从主战阵中脱离,高速冲向罗马舰队的侧翼。它们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跡,船头那黑洞洞的鱼雷发射管,散发著致命的寒意。 “鱼雷!是东方人的鱼雷!” 罗马人对这种武器並不陌生,大乾从未掩饰过它的存在。但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一道道白色的水线,如同催命的符咒般,向著自己衝来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依旧让他们手脚冰凉。 “轰!”“轰隆!” 几艘躲闪不及的风帆战舰,被鱼雷精准命中。剧烈的爆炸,直接在船底开出了巨大的口子,汹涌的海水,在几分钟內,就將这些庞然大物,拖入了深渊。 与此同时,“定远號”和“镇远號”的巨炮,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它们的目標,是那艘同样披著铁甲的“玛尔斯號”。 德鲁苏斯绝望地看著两颗巨大的炮弹,一前一后,向他飞来。 第一发炮弹,擦著“玛尔斯號”的指挥塔飞过,带起的劲风,將指挥塔的顶盖都掀飞了出去。 而第二发炮弹,则不偏不倚,正中“玛尔斯號”前方的炮塔。 三百零五毫米的穿甲弹,以摧枯拉朽之势,將整个炮塔连同里面的两门主炮,都打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玛尔斯號”虽然没有像“朱庇特號”那样殉爆,但它也彻底失去了最重要的攻击手段,变成了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铁棺材。 海战,已经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铁与血,在广阔的印度洋上,剧烈地碰撞。蒸汽机的轰鸣,火炮的怒吼,士兵的惨叫,以及战舰沉没时,那令人心悸的悲鸣,交织成了一曲,属於工业时代的,毁灭交响乐。 郑和站在舰桥上,面沉如水。 他见证过无数的风浪,指挥过无数的战斗。但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震撼。 这不是属於他那个时代的战爭了。个人的勇武,精湛的航海技术,在这些钢铁巨兽和毁天灭地的火炮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是属於科技的战爭,是属於工业的战爭。 而他,和他的舰队,有幸,站在了正確的一方。 第429章 爭夺新大陆 当印度洋的炮火,將海面染成一片赤红之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太平洋战区的战爭,也早已全面打响。 新大陆,静謐湾。 曾经那场紧张而克制的对峙,早已被炮火的轰鸣所取代。 罗马帝国的远征舰队,在接到本土的开战命令后,第一时间就对大乾的东海都护府,发起了全面的进攻。 他们的目標明確而直接——夺取沿岸所有重要的港口,尤其是那些与银矿区相连的交通枢纽。 “轰!轰!轰!” 数艘罗马风帆战列舰,正对著“新长安城”外围的一处海岸阵地,进行著猛烈的炮击。 黑色的实心弹,呼啸著砸在神机营构筑的胸墙上,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阵地內,一名神机营的年轻连长赵平,正趴在掩体后面,用一具新式的潜望镜,不紧不慢地观察著海面上的情况。 “连长!西边的胸墙塌了一半!罗马人的炮火太猛了!”一名士兵满脸黑灰,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焦急。 “塌一半就塌一半,人没塌就行!”赵平头也不回地呵斥道,“嚷嚷什么?让弟兄们都缩回防炮洞里!想看戏就用潜望镜,脑袋伸出去,可没人给你收尸!”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的山丘上,传来了几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那是东海都护府,耗费巨资,从本土运来的两百四十毫米口径要塞炮开火了。 几颗重磅榴弹,在空中划出刁钻的拋物线,呼啸著砸进罗马舰队的阵中。 “轰隆!” 一艘正在卖力开火的罗马护卫舰,腰部猛地一弓,像被无形的巨人折断了脊椎。甲板连同上面的士兵被爆炸的气浪整个掀飞,化作漫天燃烧的碎屑,惨叫著坠入海中。 岸防炮精准而毁灭性的打击,立刻让罗马舰队的炮火稀疏下来。他们不敢再靠近,只能在安全距离外,进行著零星的骚扰性射击。 “干得漂亮!”阵地上的神机营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赵平却收起了潜望镜,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不见喜色。他知道,饭前的小菜结束了,主菜马上就来。 炮击,只是前奏。 果然,在岸防炮的威慑下,罗马舰队改变了策略。他们放下了数量眾多的登陆艇,搭载著他们的军团士兵,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寻找防御的薄弱点,进行多点登陆。 一场激烈的登陆与反登陆作战,在这片异国他乡的海岸线上,全面展开。 在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边缘的沙滩上,一个营的罗马军团士兵,刚刚成功登陆。他们迅速地组成了经典的龟甲阵,巨大的方盾,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缓缓向著雨林深处推进。 他们是罗马最精锐的第十军团,每一个士兵都身经百战,意志坚定。 然而,他们即將面对的,是他们从未想像过的敌人。 “排长,这帮红毛鬼还真敢上来啊,阵型还挺整齐。”雨林边缘的偽装阵地里,一名年轻的机枪手小声嘀咕著,手心有点冒汗。 “整齐?整齐好啊,省子弹。”他身旁的机枪排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盾墙,“让他们再走近点,走到那棵歪脖子树……现在!给老子打!” “噠噠噠噠噠——!” 如同电锯切割钢铁的刺耳咆哮,猛然从前方的丛林中响起! 神机营装备的马克沁重机枪,开火了! 那面被罗马人引以为傲的龟甲盾墙,在枪口喷吐的火舌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木屑、铁皮、碎肉和鲜血混杂在一起,被狂暴的弹雨向后掀飞。 第一排的罗马士兵,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就在密集的金属风暴中被彻底分解。 鲜血,瞬间染红了金色的沙滩。 “有埋伏!散开!快散开!”罗马的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咆哮著,声音里满是惊骇。 然而,在狭窄的登陆场上,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砰!砰!砰!” 丛林中,神机营的步枪手,开始进行精准的射击。他们手中的“承天二年式”步枪,每一次枪响,都意味著一名罗马军官,或者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士兵倒下。 一名罗马旗手高举著鹰旗,试图鼓舞士气,但下一秒,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掀飞了他的半个头盖骨。鹰旗,无力地倒下。 战爭,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態势。 但是,罗马军团的士兵並没有崩溃。他们骨子里的悍勇,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在付出了超过一半的伤亡后,剩下的罗马士兵,终於嚎叫著衝进了雨林。 近距离的,血腥的丛林战,开始了。 神机营的士兵,三五成群,依託著有利的地形,不断地射击,投掷手榴弹。 而罗马士兵,则用他们最擅长的短剑和投矛,进行著殊死的反扑。 一名叫王二的神机营士兵,刚刚打完一发子弹,猛地拉开枪栓,滚烫的弹壳“叮”的一声弹出。 就在他从弹药包里摸出新子弹,准备压入弹仓的瞬间,侧面的树后猛地扑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名罗马士兵,满脸血污,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王二来不及举枪,只能下意识地,將手中的步枪连同刺刀,奋力向前一挺。 “噗嗤!” 刺刀,深深地刺入了罗马士兵的胸膛。 一股滚烫的液体,也同时从王二的腹部传来。他低下头,看到一柄罗马短剑的剑柄,正插在他的肚子上。 那名罗马士兵,在临死前,嘴角竟然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將短剑又往里送了一寸。 两人,一起缓缓地倒下,在异国他乡的雨林里,再也分不开。 这样的场景,在丛林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罗马旗舰“君士坦丁號”上,远征军总司令卡西乌斯,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的手紧紧攥著舰桥的黄铜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一名传令官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声音发抖:“將军,第十军团……第一波登陆部队,已……已全军覆没。” 第430章 霍去病的「闪电战」 “全军覆没?”卡西乌斯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精锐的第十军团,被一群东方的猴子,用那种喷火的棍子打没了?”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的军官连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卡西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光。 “传令下去。” “让高卢辅助军团上。” 他缓缓说道,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们不是最喜欢丛林和鲜血吗?告诉他们,放开手脚去抢,去杀。我要那片雨林,变成真正的地狱!” 当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战火,烧得如火如荼之时,在广袤而寂寥的中亚大陆上,一场截然不同的战爭,正在悄然上演。 一支庞大的罗马军团,如同移动的城墙,正从黑海方向,沿著古老的丝绸之路,缓缓向东推进。这是罗马帝国最强大的东部军团,由名將科尔布罗亲自率领,他们的目標,是攻占大乾的西域都护府,从大陆上,给予东方帝国最直接的压力。 军团的行军队列,绵延数十里。最前方,是重装步兵组成的方阵,巨大的盾牌和林立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两翼,是剽悍的日耳曼辅助骑兵。而在队伍的中央,是庞大的后勤车队,成千上万的牛车和马车,装载著粮草、武器和攻城器械,吱吱呀呀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缓慢前行。 科尔布罗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自信满满。 在他看来,东方的军队,不过是一些擅长骑射的蛮族。只要他的军团,能稳步推进,构筑坚固的营地,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任何敢於阻挡他们的敌人。 他派出去了无数的斥候,但回报的消息,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方圆百里之內,竟然看不到一个东方士兵的影子。 这片草原,安静得有些诡异。 “將军,我们是不是太大意了?东方人,会不会在前面设下了埋伏?”一名副將,忧心忡忡地问道。 科尔布罗冷哼一声:“埋伏?在这片一马平川的草原上,能有什么埋伏?他们就算有百万大军,在我的军团方阵面前,也只是徒劳!传令下去,全军保持警惕,继续前进!” 然而,他不知道。真正的危险,並不在他的前方,而在他的身后,在他那条,长达数百里的,脆弱的补给线上。 距离罗马军团后方一百里的地方。 一支奇特的军队,正潜伏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后。 这支军队,没有战马,没有旗帜。取而代之的,是数百辆涂著黄沙迷彩的,外形古怪的四轮铁车。这些铁车上,架设著机关炮和轻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这,就是霍去病麾下,已经完全机械化的“神机军团”的龙骑兵部队。 霍去病,这位大乾最年轻的军团统帅,正坐在一辆指挥车里,用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远处那条,如同长蛇般的罗马后勤车队。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笑容。 “將军,罗马人的主力,还在百里之外。我们现在动手,是不是太早了?”一名参谋,在地图上比划著名。 霍去病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不早了。战爭,不是擂台比武,非要等到双方摆好架势再打。”他指著地图上那条长长的补给线,“这条线,就是罗马军团的血管。他们的士兵再勇猛,三天不吃饭,也得变成软脚虾。我们的任务,不是去跟他们的拳头硬碰,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的血管,一根一根,全部切断!” “传我命令!”霍去病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所有龙骑兵营,以连为单位,分散出击!不要恋战,打了就跑!目標,所有运输车队、粮草仓库、以及那些落单的巡逻队!”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闪电』!” “是!” 隨著一声令下,数百辆內燃机驱动的装甲车,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它们如同草原上的狼群,从丘陵后一跃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向著毫无防备的罗马补给线,猛扑过去。 一支由两百名罗马士兵护送的运输车队,正在缓慢前行。护卫队长,正懒洋洋地打著哈欠,抱怨著这趟无聊的差事。 突然,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 远处,扬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那是什么?是野马群吗?”一名士兵,好奇地望向远方。 护卫队长举起瞭望远 镜。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到,数十辆他从未见过的钢铁怪兽,正以比战马衝锋还要快数倍的速度,向他们衝来。那些怪兽的顶上,还伸出了黑洞洞的炮管。 “敌袭!敌袭!快!组成防御阵型!”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但一切,都太晚了。 “噠噠噠噠噠!” 龙骑兵的装甲车,在距离车队五百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用车载的机关炮,开始了无情的扫射。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整个车队。 罗马士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他们的盾牌,就被打成了漫天飞舞的血雾。 几发七十五毫米的榴弹,精准地落在了装满粮草的马车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和冲天的大火。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当霍去病的龙骑兵部队,如同旋风般离去时,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燃烧的残骸,和满地的尸体。 而这样的场景,在罗马军团数百里长的补给线上,同时,在不同的地点,不断上演著。 科尔布罗很快就收到了后方遇袭的消息,但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 他的军团,是步兵为主,行动迟缓。而敌人的速度,太快了!当他的救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遇袭地点时,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 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鬼魂,来无影,去无踪,用快速而致命的突袭,不断地给罗马军团,放著血。 科尔布罗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引以为傲的强大军团,就像一头力大无穷的巨熊,却被一群灵活而致命的蚊子,叮得遍体鳞伤,无处下手。 “闪电战”的雏形,就在这片古老的草原上,第一次,向世界,展示了它狰狞而高效的面目。 第431章 科技的对决 战爭,从来不只是前线士兵的浴血搏杀。 它是一头贪婪的巨兽,前线的廝杀是它的利爪与獠牙,而后方的角力,则是驱动这头巨兽的心臟与大脑。 在硝烟瀰漫的战场背后,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激烈,甚至更能决定战爭走向的对决,正在两个庞大帝国的心臟地带,激烈地展开。 大乾,京城,紫禁城西苑。 一处被高大宫墙环绕的独立院落,朱漆大门上悬掛著一块崭新的紫檀木匾额,上面是御笔亲题的“皇家科学院电讯总局”九个鎏金大字。门口,一整队神机营的士兵荷枪实弹,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任何未经授权的靠近都会招来毫不留情的盘问,甚至是拘捕。 这里,已成为比皇宫內院更加戒备森严的禁地。 院落的主厅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汗水的咸湿气。 数十台黄铜与乌木製成的电报机一字排开,如同某种不知疲倦的金属昆虫,永不停歇地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上百名身穿统一蓝色制服的报务员,正襟危坐,头戴著硕大的耳机,將外界的一切杂音隔绝。他们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或是在纸上飞速地记录,神情专注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里,就是大乾帝国战爭机器的神经中枢,每一声滴答,都可能关联著万里之外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滴滴滴,嗒嗒,滴嗒……” 一串串由长短音组成的神秘代码,通过深埋於地下与沉睡於海底的万里电缆,跨越山川与海洋,从印度洋的前线,从太平洋的雨林,从西域的草原,源源不断地匯集到这里。 它们是帝国的千里眼,是皇帝的顺风耳。 一名脸颊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年轻报务员,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聆听著耳机中传来的微弱信號。 他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符號。 確认无误后,他立刻起身,將写满代码的电报纸递给身后一排更为资深的译电员。 译电员们的工作更加繁重。他们不仅要將代码翻译成文字,还要根据隨报文附带的加密密钥,进行复杂的交叉比对和解码。 密码本每日更换,其內容甚至与钦天监颁布的星宿历法相关联,复杂程度超乎想像。 片刻之后,一张刚刚翻译好的电“报,就被一名军官用小跑的速度,送到了总局最高指挥室的墙壁上,那张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世界地图前。 陆渊与当朝天子赵恆並肩而立,神情肃穆。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箭头和標记,清晰地標註著敌我双方的態势。 “报!”军官的声音洪亮而急促,“印度洋总督舰队急电!我军已於曼德海峡,全歼罗马帝国远征舰队主力!旗舰『朱庇特號』被击沉,『玛尔斯號』受重创后投降!敌指挥官阿格里帕,隨旗舰一同沉没!” 赵恆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下。他看向陆渊,后者只是微微点头,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报!东海都护府急电!罗马军团已在新大陆多处海岸登陆,兵力约三个军团。我神机营守军正依託永固工事,进行顽强阻击!伤亡……在可控范围之內!但敌军后续部队仍在源源不断地登陆!” “报!西域神机军团急电!霍去病將军麾下龙骑兵营,已成功切断罗马东部军团三条主要补给线,並摧毁其后方两座大型粮仓。据俘虏交代,敌军已开始削减口粮,军中出现不满情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条条最新的战报,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从万里之外的前线,清晰地呈现在了帝国最高决策者的面前。这种跨越时空的指挥能力,是罗马人,乃至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想像的神跡。它让庞大的帝国,仿佛变成了一个拥有统一意志和感知能力的巨人。 陆渊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脑海中已经开始进行著复杂的推演。“罗马人果然在新大陆下了血本,三个军团,看来他们是想毕其功於一役。”他沉吟道,“但新大陆的地形,对我们有利。”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传令东海都护府,收缩兵力,放弃部分次要海岸据点,坚守核心要塞。放一部分罗马人进来,让他们分散兵力。命令潜伏在丛林中的游击部队,开始行动。美洲豹、毒蛇、沼泽和印第安人的毒箭,会成为我们最好的盟友。我们要把新大陆的雨林,变成罗马军团的绿色坟墓,最大程度消耗其有生力量。” “传令霍去病,加大破袭力度!告诉他,不要有任何顾忌!但要严格执行打了就跑的战术,绝对不要与其主力发生正面衝突。我们的目標,是饿死他们,渴死他们,让他们在绝望中崩溃,而不是用我们宝贵的龙骑兵去跟他们拼消耗。” “传令郑和提督,肃清印度洋残敌后,舰队不必休整,立刻对罗马帝国在东非的所有港口,进行全面封锁!断绝他们从阿非利加行省获得任何补给的可能!” 一道道清晰、果决的指令,通过电波,又在几个小时內,精准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前线指挥官的手中。 大乾帝国,凭藉著“有线电报”这项黑科技,在整个战略指挥层面,占尽了先机。 他们就像一个能够洞悉全局的棋手,冷静地调动著每一颗棋子。而罗马人,则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拳击手,空有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力气,却始终被无形的对手戏耍,拳拳落空,只能在黑暗中愤怒地咆哮。 然而,缔造了伟大文明的罗马人,也並非愚蠢之辈。他们的坚韧与智慧,同样不容小覷。 在一次对大乾西域边境哨所的夜间突袭中,一支由百人队长老卢修斯率领的罗马侦察部队,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攻占了一座孤零零的烽燧。 在清理战场时,一名士兵在一个被炸毁的房间角落,发现了一台奇怪的机器和一本被烧掉了一半、写满了方块字的册子。 第432章 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老卢修斯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被大乾人严密看管的东西,一定至关重要。 当这台伤痕累累的电报机,和那本残缺的密码本,被层层包裹,快马加鞭地送到罗马城时,整个元老院都为之震动。 他们或许不明白这东西的原理,但他们从俘虏口中,已经隱约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一种可以“与千里之外的人对话”的魔法装置。 元老院立刻组织了帝国最聪明的学者、语言学家和数学家,在一个绝对机密的地方,成立了一个全新的部门——“破译局(bureau of ciphers)”。 罗马城,一处位於帕拉蒂尼山地下,曾经是某位皇帝用来藏匿財宝的地下室內,此刻灯火通明。 几十名罗马学者,正围著那台缴获来的电报机,和那本被小心翼翼裱糊起来的密码本,愁眉苦脸。空气中充满了羊皮纸的霉味和油灯的烟火气。 “这简直是神灵的诅咒!”一名德高望重的语言学家,抓著自己本就稀疏的头髮,痛苦地哀嚎,“这些东方人的文字,根本不遵循任何逻辑!它们不是字母,而是图画,是概念!同一个符號,在这里表示『马』,在另一个词组里,却可能表示『迅速』!这怎么翻译!” “我们截获了他们大量的电讯,就是那些『滴滴』和『嗒嗒』的声音。”一名数学家指著身旁黑板上写满的推演公式,同样一脸绝望,“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解码方式,凯撒密码、维吉尼亚密码……全都无效!他们的加密方式,似乎是……一种基於他们古老诗词歌赋的,动態加密算法!韵律、平仄、甚至是诗人的情绪,都可能是变量!这……这不是数学,这是玄学!”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名始终沉默不语的年轻学者,突然站了起来。 他来自希腊的亚歷山大城,据说是阿基米德的旁系后裔,名叫赫伦。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或许,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这个年轻人因为血统和年龄,一直在这里备受排挤。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破译他们的密码呢?”赫伦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破译密码,是为了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听我们说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的电报系统,来为我们服务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就像他的祖先发现了槓桿定律时一样。 “我们可以,模仿他们的电码格式,向他们的前线部队,发送假的命令!我们不需要知道密码的全部奥秘,我们只需要知道如何组合那些『滴滴』和『嗒嗒』,来拼凑出我们想要的词语。比如,让他们的太平洋舰队,放弃某个重要的港口,去一个错误的地点集结。或者,让他们的草原军团,进入我们预设的包围圈!”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让整个地下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的討论。 “瀆神!这是对战神玛尔斯的侮辱!胜利应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取得!”一位保守的元老厉声呵斥。 “但这太冒险了!他们的报文都有复杂的验证程序,一旦被识破,我们就会彻底暴露这个计划!”另一位学者担忧地说道。 “但是!”赫伦提高了音量,压过了所有的爭论,“如果成功一次,仅仅一次!就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拯救数万罗马士兵的生命!我们不必一开始就偽造最高指令。我们可以先从模仿一个前线小队求援的信號开始,把他们的巡逻队引到我们设置的陷阱里。只要成功一次,我们就能掌握他们的验证逻辑,然后,一步一步,像特洛伊木马一样,从內部,瓦解他们的神经系统!”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密码战、信息战,在两个帝国的情报部门之间,激烈地展开。 大乾的译电员们,在处理著山一般堆积的电文时,也开始更加警惕地甄別著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偽造信息。 而在罗马的地下密室里,赫伦和他的团队,则在疯狂地,试图从残缺的密码本和海量的截获电文中,找到大乾密码的漏洞,或者,製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陷阱。 战爭的胜负天平,在此刻,不仅悬於一线士兵之手,更悬於这些,在后方默默无闻的,译电员和密码学家的指尖之上。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印度洋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罗马帝国的远征舰队,在大乾海军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和战术优势面前,被成建制地打残。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战舰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然而,困兽犹斗。 残存的十几艘罗马战舰,在临时指挥官德鲁苏斯的带领下,並没有选择投降。他们被復仇的怒火和彻底的绝望所支配,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举动。 “所有还能动的船!装上我们剩下所有的炸药!目標,东方人的旗舰!就是那艘掛著『郑』字帅旗的船!” 德鲁苏斯站在已经被打成一堆废铁的“玛尔斯號”舰桥上,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他们的指挥官,一起下地狱!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残存的罗马士兵,发出了最后的,悲壮的怒吼。 几艘相对完好的小型护卫舰,以及十几艘衝锋艇,被临时改造成了敢死队的“自爆船”。水手们將船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堆积在一起,然后將成桶的黑火药,搬到了船头。 他们將自己的船,变成了一枚枚,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炸弹。 “开拓號”的舰桥上,郑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敌人的异常举动。 “他们想干什么?同归於尽吗?”一名年轻的军官,皱著眉头,很是不解。 郑和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凝重。他经歷过无数次海上的廝杀,他能嗅到,敌人身上那股,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第433章 帝国的怒火 “传令,所有护卫舰,立刻上前拦截!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靠近旗舰!” 郑和的命令,被迅速地执行。 数艘大乾的驱逐舰,立刻加速,试图在远处,就將这些疯狂的“自爆船”击沉。 然而,罗马人,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不躲不闪,迎著大乾舰队的炮火,径直衝了过来。 “轰!” 一艘罗马护卫舰,被炮弹击中,瞬间爆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但更多的“自爆船”,却利用爆炸的掩护,衝破了第一道拦截线,以惊人的速度,向著位於舰队中央的旗舰“开拓號”,猛扑过来。 “开拓號”是整个舰队的指挥中枢,上面不仅有郑和这位总提督,还有整个舰队的参谋部,以及最关键的,与京城保持联繫的远程电报系统。 一旦“开拓號”被击沉或重创,整个印度洋舰队,將在短时间內,陷入指挥瘫痪。 郑和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到,有三艘速度最快的罗马衝锋艇,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距离“开拓號”,只剩下不到一海里的距离。 而此时,护卫在“开拓號”身边的战舰,正在与其他敌舰缠斗,根本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髮之际! 郑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下令让“开拓號”后退,反而,他亲自走到了舵盘前。 “让开!” 他推开惊愕的舵手,苍老而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舵盘。 “提督!您要干什么!?”舰长和参谋们,都惊骇地大叫起来。 郑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三艘,越来越近的自爆船。 “老夫这一生,从西洋到东洋,从南洋到北洋,为帝国,开闢了万里海疆。今天,就让老夫,用这把老骨头,为帝国,守住这片海疆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开拓號”,是他的座舰,也是他的荣耀。但他更清楚,这艘船,此刻,是整个舰队的软肋。 他,要用自己的座舰,去为整个舰队,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全速前进!迎著他们,衝上去!” 郑和转动舵盘,这艘万吨级的巨舰,发出了不甘的轰鸣,调转船头,没有后退,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向著那三艘渺小的自爆船,迎头撞了上去! “不!提督!” “开拓號”上的所有官兵,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无线电里,整个舰队,都听到了这最后的,疯狂的命令。 “定远號”上的邓世昌,目眥欲裂,他疯狂地命令炮手开火,但距离太近,角度太刁,根本无法保证不误伤旗舰。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艘,象徵著大乾航海精神的“开拓號”。 看著那位,为帝国奉献了一生的,白髮苍苍的老提督。 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死亡。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比“朱庇特號”殉爆时,还要剧烈数倍的爆炸,在海面上,轰然响起。 三艘自爆船,同时撞上了“开拓號”的船头。 数吨炸药,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一朵巨大而惨烈的蘑菇云,从海面上,冉冉升起。 恐怖的衝击波,將周围数百米的海水,都排挤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短暂的真空。 当火光散去,当硝烟散尽。 海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仍在旋转的漩涡。 和一些,零零星星的,漂浮的船体碎片。 大乾印度洋总督舰队旗舰,“开拓號”,连同它的指挥官,那位为帝国开闢了万里海疆的伟大航海家,郑和,一起,消失在了那片,他征服了一生的,蔚蓝色的海洋之中。 为帝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郑和殉国的消息,通过海底电缆,以光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当那封简短而沉痛的电报,被送到乾清宫时,整个帝国的心臟,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陆渊看著电报上的文字,久久无语。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哀慟。他想起了那位,在自己面前,总是恭恭敬敬,却又固执地坚持著航海家荣耀的老人。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罗马人的计划,算到了战爭的走向,却没算到,这位帝国的英雄,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传奇的一生。 而当赵恆,从陆渊手中,接过那份电报时。 这位已经成长为一代雄主的年轻帝王,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郑……郑提督……” 他的嘴唇,哆嗦著,念出了这个名字。那个从小,就给他讲述海外奇闻,那个驾驭著宝船,为大乾带回无数荣耀和財富的老人,那个帝国的定海神针……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赵恆。 但紧接著,一股比悲痛,更加猛烈,更加炙热的情绪,从他的胸膛深处,喷薄而出。 那是,怒火! 是帝王之怒!是帝国之怒! “罗马!!!” 赵恆的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的咆哮。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龙柱上。坚硬的赤金龙鳞,被他砸得凹陷下去,而他的拳头上,也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整个乾清宫,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第二天。 京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皇城的正阳门,缓缓打开。 皇帝赵恆,身穿一套玄黑色的,只有在祭天和出征时,才会穿戴的,最隆重的戎装。他的头上,是十二旒的冕冠,腰间,悬掛著那柄,象徵著天子至高无上权力的,太阿剑。 他的身后,是陆渊,是满朝的文武百官,是神机营最精锐的羽林卫。 他们没有去皇宫的正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太庙。 那里,供奉著大乾歷代先帝的牌位。 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皇帝的仪仗,出现在街道上时,无数的百姓,自发地,从家中走出,匯集到街道两旁。 他们没有喧譁,没有议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悲痛与愤怒的,肃穆表情。 郑和,不仅仅是朝廷的提督。 第434章 陆渊的担忧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隨著报纸的普及,隨著远洋贸易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位伟大的航海家,早已成为了整个大乾百姓心目中的,民族英雄,是帝国走向强盛的象徵。 英雄,可以战死,但绝不能,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被阴谋和诡计所吞噬。 当赵恆,一步一步,走上太庙前的祭坛时。 整个京城,数十万百姓,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赵恆转过身,面向他的人民,面向他的帝国。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鏘——!” 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如同龙吟。 “朕的子民们!” 赵恆的声音,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和,而是带著一种,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之气! “就在昨日,我大乾帝国,印度洋总督舰队提督,一代航海英雄,郑和,於印度洋决战中,为国捐躯!”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他,不是倒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之下!而是被卑鄙无耻的罗马人,用最下作的手段,用自杀式的袭击,谋害而死!” “这是对我大乾帝国,最恶毒的挑衅!是对我四万万子民,最无情的羞辱!” “朕,大乾天子,赵恆,在此,对天起誓,对列祖列宗起誓,对朕的四万万子民起誓!” 赵恆高高举起天子剑,剑锋,直指苍穹! “朕,將御驾亲征!” “朕要亲自,前往印度洋前线!朕要亲自,为郑提督,復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朕要让罗马人知道,激怒一头沉睡的雄狮,將会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朕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郑提督的座舰,沉没的那片海洋!朕要用他们的都城,来为郑提督,修建一座,全世界都能看到的,谢罪碑!” “此战,不灭罗马,朕,誓不回朝!” “不灭罗马!誓不回朝!” 短暂的寂静之后,祭坛下,爆发出了一阵,仿佛要掀翻整个天空的,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不灭罗马!誓不回朝!” “为郑提督復仇!” “陛下万岁!大乾万岁!” 无数的百姓,振臂高呼。无数的年轻人,热泪盈眶。无数的老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郑和的牺牲,像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將整个帝国的战爭意志,將所有国民的爱国热情,彻底点燃,並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的顶点! 从这一刻起,这不再是一场,由政治家和將军们,在地图上推演的,理性的战爭。 这,变成了一场,整个民族,为了復仇,为了荣耀,而进行的,不死不休的,全面战爭! 赵恆的亲征宣言,如同一道席捲天下的风暴,將整个帝国的战爭机器,催动到了极限。 帝国的怒火,已被点燃,必將,焚尽一切! 帝国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席捲了从京城到边陲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赵恆的亲征宣言,更是將这股狂热的战爭意志,推向了顶峰。无数的青年,涌向徵兵处,请求加入军队,为郑提督復仇。无数的工厂,自发地延长工时,日夜不休地生產著武器弹药。 整个大乾,都沉浸在一种,同仇敌愾、誓要血债血偿的悲壮与激昂之中。 然而,在这举国狂热的氛围里,只有一个人,感到了深深的,刺骨的寒意。 摄政王府,书房。 陆渊独自一人,站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窗外,是百姓们“不灭罗马,誓不回朝”的山呼海啸。但这些声音,传到他的耳中,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没有去劝阻赵恆。 他明白,在那种情况下,任何的劝阻,都是徒劳的,甚至会起到反效果。郑和的牺牲,已经触动了整个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也触动了赵恆作为帝王,最根本的逆鳞。 皇帝的亲征,固然能將士气和民心,凝聚到极致。 但陆渊,看到的,却是这狂热背后,那令人不安的,失控的阴影。 他亲手设计的这场战爭,本是一场,精密的,可以控制成本和风险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他的目標,是通过切断罗马的经济命脉,通过持久的消耗战,迫使罗马帝国,在谈判桌上,签下城下之盟,从而以最小的代价,確立大乾未来数百年的,全球霸主地位。 战爭,对他而言,只是政治的延续,是实现国家利益的一种,不得已的,最激烈的手段。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赵恆的亲征宣言,等於,是彻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这场战爭,不再有谈判,不再有妥协,不再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它变成了一场,两个庞大帝国之间,赌上国运,赌上文明存续的,你死我活的,终极决战。 必须以一方的彻底倒下,为终结。 陆渊缓缓伸出手,抚摸著地图上,那片代表著罗马帝国的黑色疆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罗马,並非一个可以被轻易碾碎的对手。它拥有深厚的底蕴,拥有顽强的战斗意志。当它被逼到绝境时,它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同样是恐怖的。 一场过於惨烈的世界大战,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大乾,或许能贏。 但一个,打光了一代年轻人,耗尽了数十年积累的財富,元气大伤的,惨胜的贏家,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担心,当东方巨龙和西方雄鹰,在世界的舞台上,斗得两败俱伤,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之后,那些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窥伺著这一切的第三方势力,会悄然崛起,坐收渔翁之利。 到那时,大乾所谓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陆渊的视线,从罗马的疆域上,缓缓向北移动。 他看到了,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之上,那些被罗马人蔑称为“蛮族”的斯拉夫人,正在沙皇的带领下,默默地积蓄著力量。 他看到了,在更遥远的,大洋的彼岸,那些从罗马分裂出去,信奉著新教的日耳曼国家,正在疯狂地发展著自己的工业和海军。 这些,都是潜在的,危险的变量。 第435章 北境的幽狼 就在陆渊陷入沉思之际,一名王府的侍从,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將一份,用最高等级火漆密封的密报,呈递了上来。 这份密报,並非来自印度洋,也非太平洋或者西域。 它的信封上,標註的来源地,是——北方,漠北都护府。 陆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拆开火漆,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的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王爷,据確切情报,草原各部,已於月前,在斡难河畔,秘密会盟。一个自称『成吉思汗』后裔的年轻人,统一了所有部落,建立了新的『大蒙古国』。他们……得到了来自西方的,新式火枪。” 陆渊拿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只潜伏在阴影里的狼,在他和罗马这头雄狮,斗得最激烈的时候,终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而且,它的爪牙,还是由自己的敌人,亲手武装的。 陆渊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那震天的,復仇的吶喊,此刻听起来,竟是如此的刺耳,又如此的,充满了讽刺。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將他彻底笼罩。 战爭,这头他亲手释放出来的猛兽,似乎,已经开始,朝著他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窗外,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灭罗马,誓不回朝!” “为郑提督復仇!”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京城的天空,也烫在每一个大乾子民的心头。 然而,在这举国激昂的復仇狂潮中,摄政王府的书房內,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陆渊独自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格,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窗外的声音,那些曾经能让他感到帝国凝聚力的声音,此刻却像无数根尖锐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战爭,这头他亲手放出牢笼的猛兽,正在失控。 赵恆的亲征宣言,那场太庙前的慷慨陈词,將这场原本可以控制的、以政治利益为导向的有限战爭,变成了一场堵上国运、不死不休的全面血战。 没有退路,没有转圜,只有一方彻底倒下。 这並非他想要的结果。 一个惨胜的帝国,一个流尽了年轻一代鲜血、耗尽了数十年积累的帝国,即便贏了,又剩下什么?更何况,在这场东方巨龙与西方雄鹰的殊死搏斗中,阴影里还潜伏著多少窥伺的饿狼?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王爷。” 来人声音低沉,身形隱没在黑暗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是玄镜司的指挥使,帝国最神秘情报机构的掌控者,一个只对陆渊一人负责的影子。 陆渊没有回头,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漠北都护府那片广袤的疆域。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你看看。” 玄镜司指挥使上前一步,借著月光,看清了信上的內容。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新……蒙古国?”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成吉思汗的后裔?这怎么可能?草原各部不是……” 不是早就在大乾的分化与弹压下,变成了一盘散沙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陆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两头狮子在山巔搏杀时,总会有狼群在山脚下集结,等待著分食胜利者,或者失败者的尸体。” 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罗马人,比我想像的还要狠。他们不仅要在正面战场上与我们决一死战,还在我们背后,武装了我们最古老,也最危险的敌人。” 玄镜司指挥使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新式火枪”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草原的狼,不再只有獠牙和利爪,它们还拥有了远距离撕碎猎物的能力。 “王爷,此事……是否要立刻上报陛下?”他迟疑地问。 “不。”陆渊断然拒绝。 他走到书案前,亲自点亮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將他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现在不行。整个帝国都沉浸在对罗马復仇的狂热里,陛下的亲征箭在弦上。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北方出现了一个装备了罗马火枪的新蒙古国,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抬起头,注视著自己的心腹。 “军心动摇,民心混乱。主战派会更加激进,认为必须速战速决;而主和派,或者说那些胆小的人,会跳出来要求立刻停止对罗战爭,转而应对北方。朝堂会分裂,帝国的意志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拖垮了。” 指挥使沉默了。他明白了陆渊的顾虑。这盆足以浇灭帝国狂热的冷水,一旦泼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个消息,现在只能你知,我知。”陆渊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铺开一张新的宣纸,“在帝国的怒火烧向罗马时,我们必须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北方的麻烦。” 他蘸饱了墨,笔尖在纸上迅速划过,写下了两道命令。字跡沉稳,力透纸背。 “第一,”他將写好的第一道密令递过去,“启动玄镜司在漠北草原潜伏最深的所有暗桩,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查清楚这个『新蒙古国』的虚实。我要知道他们的可汗是谁,有多少兵力,火枪的数量和型號,以及他们和罗马人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我要最详尽的情报,越快越好。” 指挥使郑重地接过,贴身收好。 陆渊又写下第二道密令。 “第二,你亲自去办。从玄镜司直属的行动队中,挑选最精锐的一百人,装备我们武库中最新式的连发步枪、手榴弹和可携式电台。以『商队』的名义,秘密向漠北都护府增援。他们不归都护府节制,直接听我號令。他们是插进草原的一把尖刀,也是我在北方的眼睛和耳朵。” 指挥使接过第二份密令,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风险。作为陆渊最锋利的刀,他只需要执行。 第436章 天子之怒 “去吧。”陆渊挥了挥手,“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属下明白!” 指挥使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又只剩下陆渊一人。 他重新走回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窗外的吶喊声依旧,但他的心绪已经完全沉入了北方的冰原。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良久,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希望,还来得及。” 帝王一怒,风雷激盪。 赵恆在太庙前的亲征宣言,並非一句空话。回到皇宫之后,他立刻展现出了一位成熟君主雷厉风行的一面。 整个紫禁城,乃至整个京城的官僚体系,都像一台被瞬间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军机处和兵部,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往日里还偶尔有些推諉扯皮的各位大臣,此刻在天子之怒的威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赵恆直接搬了一张龙椅,坐镇军机处,亲自督办出征事宜。 “兵员!朕要五十万大军!一个月之內,必须完成集结!” “粮草!按照五十万大军,一年所需,双倍筹措!沿途州府,必须全力配合!” “军械!把皇家兵器总工厂的產能,给朕开到最大!所有库存的新式火炮、步枪,全部优先供给亲征大军!” 赵恆的命令,一道接著一道,不容任何辩驳。他双目赤红,充满了为郑和復仇的决绝。 军机大臣和兵部尚书们满头大汗,他们一方面被皇帝的雄心壮志所感染,另一方面也被这庞大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规模,骇得心惊胆战。 五十万大军出征,这是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其背后所需要调动的资源,是一个天文数字。 然而,在皇帝的意志面前,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只能將皇帝的命令,层层分解,下达到各个衙门。 一时间,无数的信使快马加鞭,奔赴全国各地。徵兵令、催粮令、军械调拨令,雪片般飞向各省、各府、各县。整个帝国,都在为皇帝的亲征,做著最极限的动员。 但是,这台疯狂运转的战爭机器,很快就遇到了它最坚硬的,也是最现实的阻碍——钱。 户部衙门內,灯火通明。 户部尚书张居正,这位为大乾掌管了十几年钱袋子的老人,此刻正对著堆积如山的帐本,急得满嘴燎泡。 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不行啊……真的不行啊……”他看著匯总上来的数字,双手都在颤抖。 一名侍郎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参茶:“尚书大人,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张居正一把推开茶杯,指著帐本,声音都变了调:“喝茶?我哪有心思喝茶!你看看!你看看这些条子!兵部要钱,要扩充军餉,抚恤金要提高三成!工部要钱,说要新建五座兵工厂!军机处更狠,直接递了条子,预支未来三年的军费!” “这些加起来,是多少?是三万万两白银!三万万两!我们去年的全部税收,才多少?一万万五千万两!这等於是要一口气花掉两年的国库收入!这还没算出征之后,每天人吃马嚼的花销!” 张居正捶著胸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国库……要被掏空了啊!这仗要是打上一年半载,別说灭罗马了,我们自己就得先被拖垮了!” “那……那怎么办?要不,您去劝劝陛下?”侍郎小声建议。 “劝?”张居正苦笑一声,“现在谁敢去劝?谁去劝,谁就是不支持为郑提督復仇,谁就是大乾的罪人!没看见前两天御史台有个言官,才稍微提了一句『亲征耗费巨大,望陛下三思』,当天晚上就被愤怒的百姓,堵在家里,差点没被打死吗?” 整个户部衙门,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的亲征,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决策,它已经和民族荣耀、国民情绪,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辆战车,已经启动,谁挡在前面,谁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夜,已经深了。 张居正看著窗外依旧灯火辉煌的皇宫方向,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他知道,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帝国的財政就会崩溃。 到时候,前线大军断了粮餉,后方民生凋敝,那才是真正的弥天大祸。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那本记录著帝国真实財政状况的,最核心的帐本,用黄绸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抱在怀里。 “备轿!去摄政王府!” 半个时辰后,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这位掌管帝国钱袋子的户部尚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將国库的窘境,向陆渊哭诉了一遍。 “王爷!您是知道的!咱们的国库,看著是充盈,但那都是有数的!铁路要修,学院要建,水利要兴,海军的新战舰,每年都跟吞金兽一样!哪一处,不是嗷嗷待哺?现在陛下这么一搞,等於是把我们未来十年的家底,都给一次性败光啊!” “王爷,您得想想办法啊!您去劝劝陛下吧!只有您的话,陛下或许还能听进去一二啊!” 张居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陆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焦虑。 他平静地听完张居正的哭诉,甚至还亲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灯光下,陆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他看著眼前这位心急如焚的户部尚书,缓缓地,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话。 “张尚书,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钱不是问题。” 张居正愣住了,哭声都憋了回去。三万万两的窟窿,还不是问题? 陆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上,然后缓缓向南移动,最终停留在遥远的南方海岸线上。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 “问题是,陛下的龙驾,该走哪条路。” 第437章 陆渊的「阳谋」 次日,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肃杀与激昂。 文武百官们身著朝服,队列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仇敌愾”四个大字。往日里那些关於税收、人事、地方政务的琐碎爭论,消失得无影无踪。今天,整个朝堂,只有一个议题——御驾亲征。 龙椅之上,赵恆身穿一身简便的戎装,更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他的眼神锐利,扫视著下方的群臣,意志如钢铁般坚定。 军机处和兵部联名呈上了一份连夜赶製出来的出征计划。计划的核心,就是一个字:快。 他们提议,皇帝的亲征大军,应该兵分三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运河和陆路,南下至广州港,然后登船,直扑印度洋。整个行军过程,预计在一个月內完成。 这是一个充满了復仇激情,却在后勤和准备上,显得有些仓促的方案。 “眾卿以为如何?”赵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臣等附议!兵贵神速!当以雷霆之势,让罗马蛮夷,血债血偿!”一名武將率先出列,声若洪钟。 “附议!” “附议!” 一时间,群情激昂,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百官之首,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摄政王,陆渊。 在所有人看来,以摄政王一贯的稳健和深谋远虑,他必然会站出来,指出这份计划中的种种疏漏和风险。甚至,他可能会再一次,尝试劝諫皇帝,不要亲冒矢石。 一场摄政王与皇帝之间的潜在衝突,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陆渊缓缓出列。 他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提出反对意见。 他先是对著龙椅上的赵恆,深深一躬。 “陛下亲征,扬我国威,乃是振奋天下民心之壮举,臣,万分赞同。”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连龙椅上的赵恆,都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他已经做好了与皇叔据理力爭的准备,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陆渊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但是!臣以为,军机处这份计划,虽然神速,却……太过草率!不足以彰显我大乾天威,更不足以匹配陛下的万乘之尊!” “哦?”赵恆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皇叔有何高见?” 陆渊转身,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卷巨大而沉重的图轴。两名太监连忙上前,在御阶之下,將图轴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比军机处地图精美十倍,详尽百倍的《御驾亲征万里巡视路线图》。 “陛下,”陆渊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御驾亲征,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次对整个帝国战爭机器的巡视与动员!是一次向天下,乃至向我们的敌人,展示我大乾磅礴国力的绝佳机会!” 他指著地图上的第一站。 “臣提议,陛下的第一站,不应是南下的战场,而应是京郊的皇家兵器总工厂!您应该亲眼看一看,我们日產千支的步枪生產线,看一看我们那些能开山裂石的新式重炮,是如何被製造出来的!让前线的將士们知道,他们的背后,有怎样强大的武备支持!” 他又指向地图上另一处。 “第二站,天津军港!您应该亲临我们的海军摇篮,检阅我们新建的『定远』、『镇远』级铁甲舰!登上那万吨巨舰,向我们的海军將士们训话,告诉他们,郑提督的荣耀,將由他们来继承和捍卫!”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向南,画出了一条蜿蜒,却又目的明確的路线。 “而后,南下至江南製造总局,巡视我们的蒸汽机和装甲板生產基地!再至湖广,检阅新兵训练营,为即將开赴前线的年轻士兵们,亲自授旗壮行!” “这一路,陛下將亲眼见证,支撑这场战爭的,是何等强大的工业力量!这一路,您的龙旗所到之处,將把整个帝国的民心、士气、生產力,都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最后!”陆渊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南方的广州港,“当整个帝国都完成了战爭总动员,当陛下的威望和帝国的力量,都达到了顶峰之时,您再於广州,举行最盛大的誓师大典,然后,统帅这支凝聚了整个帝国意志的无敌之师,扬帆出海,一战功成!” 陆渊的声音,迴荡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此之谓,先安內,后攘外!先聚力,再出击!以泰山压顶之势,行雷霆万钧一击!这,才配得上陛t下的亲征!”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份宏伟、周详、充满了画面感和煽动性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军机处的那份“急行军”计划,在这份“巡视之旅”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草稿,显得那么的简陋和粗鄙。 龙椅之上,赵恆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陆渊为他描绘的,已经不仅仅是一次復仇之旅。 那是一幅帝王巡视天下,检阅武功,动员四海,最终君临天下的壮丽画卷!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龙旗,在工厂、在军港、在训练营上空飘扬。他仿佛已经听到,沿途千万子民,发自肺腑的欢呼。 这,才是天子亲征该有的气魄! “好!好!好!”赵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连说三个好字,“就依皇叔所言!这才是朕想要的亲征!这才是足以告慰郑提督在天之灵的国之大典!” 他看向陆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与信赖。 “此事,就全权交由皇叔统筹安排!朕,要一场最盛大,最完美的巡视之旅!” “臣,遵旨!”陆渊深深一拜,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无人察觉的平静。 朝会散去,百官们还在为摄政王那份气势磅礴的计划而心潮澎湃,没有人去细想这份计划的执行时间。 只有户部尚书张居正,在走出大殿时,悄悄追上了陆渊。 “王爷……高!实在是高!”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內心的敬佩,“这一趟『巡视』下来,走走停停,没有三个月,根本到不了广州。这……这就为我们户部,爭取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啊!” 陆渊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三个月,或许还不够。” 他成功地,为这辆已经失控的战爭马车,踩下了第一脚“软剎车”。但他心里明白,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危机,还远未到来。 第438章 罗马的对策 中亚,一望无际的草原深处。 罗马东部军团的营地,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清晨拔营,向东推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正在日夜赶工的防御工事。 数万名罗马士兵,脱下了他们的盔甲,拿起了镐头和铲子。他们挖掘壕沟,堆砌土墙,竖起尖锐的木桩,將整个营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临时的要塞。 军团指挥官科尔布罗,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製望楼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著远处空旷的草原。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嘲笑东方人的怯懦,幻想著自己的军团,能像碾碎蚂蚁一样,横扫整个西域。 而现在,他自己,却成了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巨熊。 “將军,最后一批补给车队,在昨天傍晚,於三百里外的枯水河谷,再次遇袭。一千名护卫士兵,全军覆没。我们……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口粮了。” 副將盖乌斯,走到他的身后,声音乾涩而嘶哑。 科尔布罗放下瞭望远镜,没有回头。 “士兵们的情绪怎么样?” “很糟糕。”盖乌斯艰难地回答,“从昨天开始,全军已经实行定量配给。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块黑麵包和一些肉乾。恐慌和不满,正在蔓延。我甚至听到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说我们是被眾神遗弃了,才会在这片该死的草原上,被一群鬼魂折磨。” 鬼魂。 科尔布罗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这个词,形容得太贴切了。 他的敌人,那些驾驶著钢铁怪兽的东方骑兵,就像草原上的鬼魂。他们来去如风,从不与你正面交锋。他们只攻击你最脆弱的后勤线,用精准而致命的突袭,一点一点地,给你放血。 他派出的骑兵,根本追不上对方的速度。他引以为傲的重步兵方阵,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行动迟缓,笨拙得像一头挨打的乌龟。 他拥有数万名勇敢的士兵,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名將,彻底逼疯。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盖乌斯的情绪,终於有些失控,“將军!我们应该立刻放弃所有輜重,全军轻装,向东急行军!只要能衝进西域都护府的绿洲地带,我们就能找到补给,就能逼迫东方人,与我们正面决战!” “蠢货!”科尔布罗猛地回头,一拳砸在望楼的栏杆上,“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放弃輜重?我们连攻城的器械都不要了?我们怎么攻下东方人坚固的城池?靠士兵的牙齿去啃吗?” 他指著地图上那条长达数百里的,已经被切得千疮百孔的补给线。 “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轻装急行军,就能摆脱那些鬼魂?他们会像狼群一样,跟在我们身后,不断地骚扰我们,袭击我们掉队的士兵。到时候,我们连一个完整的方阵都组织不起来,就会被他们,零敲碎打地,全部吃掉!” 激烈的爭吵,在望楼上爆发。 盖乌斯涨红了脸:“那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强!將军,士兵们的士气,已经快要崩溃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来打,我们自己就会譁变!” “闭嘴!”科尔布罗发出一声怒吼,他那属於统帅的威严,让盖乌斯瞬间噤声。 科尔布罗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他知道盖乌斯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能乱。他是军团的主心骨,他一旦乱了,整个军团就真的完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前进,是死路一条。后退,更不可能,那等於承认失败,他无法向元老院交代。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却又唯一现实的决定。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恢復了镇定,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决绝。 “全军,停止一切向前推进的计划。收缩所有外围警戒部队,集中兵力。” “转攻为守。” “我们就在这里,就地构筑最坚固的要塞。把我们所有的力量,都用在防御上。告诉士兵们,这里,就是我们的新罗马城!我们要在这里,等待后方的援军,恢復我们的补给线。” 盖乌斯愣住了:“將军……您的意思是,我们……我们不走了?” “对,不走了。”科尔布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不走了,但敌人会来。” 他指著地图上,距离他们营地最近的一座,用红色標记出来的,属於大乾西域都护府的重要城市。 “东方人切断我们的补给,就是想饿死我们,逼我们犯错。但他们同样,也耗不起。这种游击战,对他们的消耗也很大。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崩溃,或者在急行军中被他们拖垮。” “现在,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我们变成一个他们啃不动的铁乌龟。他们的小规模骚扰,对我们的要塞,將毫无作用。那么,他们想彻底消灭我们,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科尔布罗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座城市的名称上。 “疏勒城。” “传令下去,分出一支偏师,佯攻疏勒城!做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的姿態!” 盖乌斯恍然大悟:“您是想……围点打援?” “不。”科尔布罗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容,“我不是要围点打援。我是要用这座城市做诱饵,逼迫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东方指挥官,把他那些討厌的『蚊子』,全部集中起来,来主动攻击我们这座『巨熊』的堡垒!” “只要他敢来,只要他敢用他那些脆弱的铁皮车,来衝击我们由壕沟、重弩和步兵方阵组成的防线,我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属於罗马的战爭!” 科尔布罗將目光,投向了疏勒城的方向。 他决定,要用一场惨烈的围城战,和一场更惨烈的阵地攻防战,將这场战爭的节奏,重新拉回到他所熟悉的,血与肉的绞杀之中。 第439章 霍去病的烦恼 霍去病的指挥车停在一处隱蔽的沙丘之上,他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他和他麾下的龙骑兵部队是这片草原绝对的主宰,他们像一群高效的狼,用“打了就跑”的战术將罗马军团那条漫长的补给线撕扯得支离破碎。 每一天他都能在地图上划掉一个又一个罗马人的补给点和巡逻队,看著科尔布罗那头巨熊被自己这群“蚊子”叮得焦头烂额却又无可奈何,是他最大的乐趣。 战爭对他来说是一场充满艺术感的“游猎”。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 透过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罗马大营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壁垒森严的怪物。 数道深深的壕沟如同丑陋的伤疤刻在大地上,壕沟后面是高耸的土墙和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在土墙之上甚至还能看到罗马人架设起来的重型弩炮和投石机。 那头流血的巨熊不跑了,它蜷缩起来亮出自己最坚硬的背甲,变成了一只无从下口的刺蝟。 霍去病將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副官,转身走到指挥车內的沙盘前。他用手指在沙盘上勾勒出罗马营地的轮廓,每一道壕沟、每一段土墙的位置都被他精確地標註出来。这是他这些天来派出无数侦察小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情报。 “將军,五分钟前我们派出的一个侦察连在试图靠近敌营时遭到了伏击。”一名参谋在电子地图上標记出了一个红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愤怒和不甘,“敌人似乎在主营地外围挖掘了大量的陷阱和偽装的火力点,我们损失了三辆装甲车,伤亡了十几名弟兄。” 霍去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握成了拳头。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已经收到了好几次这样的报告。 他之前无往不利的小规模骚扰现在彻底失去了效果,罗马人就像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无论他的部队如何在营地外围挑衅都坚守不出。 而出击的小队一旦稍微靠近就会遭到来自暗处的精准打击,有两次他派出的部队甚至差点被罗马人预设的陷阱和突然杀出的辅助骑兵给反包围了。 科尔布罗那个罗马名將,终於从最初的慌乱中找到了应对他“闪电战”的法子。 战爭从一场写意的“游猎”变成了一场枯燥乏味且令人烦躁的“对峙”。 这让霍去病感到无比的憋闷。 他习惯了进攻,习惯了在广阔的战场上用速度和机动性去撕裂敌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著一个铁壳子乾瞪眼。 指挥车內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几名参谋围在沙盘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他们都清楚,这种僵持对龙骑兵部队极为不利。装甲车的燃油消耗、弹药的补给、士兵的疲劳,每一项都在隨著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累积。 “这个科尔布罗倒还真有两下子。”霍去病自言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爽但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认可,“他这是算准了我们耗不起。” 確实耗不起。 龙骑兵部队的装甲车烧的是燃油,机关炮和火炮打出去的是昂贵的炮弹,这些物资都需要从遥远的后方翻山越岭地运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期的对峙对后勤压力巨大的进攻方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更让霍去病感到棘手的是,罗马人的这种防御策略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作战计划。他本想通过持续的骚扰和切断补给,逼迫罗马军团在飢饿和恐慌中崩溃,或者迫使他们在不利的条件下与自己进行一场移动战。 但现在,科尔布罗选择了最稳妥也最难对付的策略——就地固守,等待援军。 这意味著战爭的主动权正在悄然转移。 “將军,罗马人有新动向!”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军官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解密的情报,“我们刚刚截获的情报显示,罗马人分出了一支大约五千人的部队正在向疏勒城的方向移动!看他们的行军路线,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围攻疏勒!” 指挥车內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沙盘上那个用红色標记的城市——疏勒城。 疏勒城是西域都护府在西部最重要的战略支点之一,城內有大量的物资储备和数千守军,一旦失守整个西域的西部防线都將洞开。 更重要的是,疏勒城是连接西域与中原的重要枢纽,它的陷落將直接威胁到整个西域都护府的战略安全。 “围点打援?”霍去病几乎是立刻就洞悉了科尔布罗的意图,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从罗马营地划向疏勒城,然后又划回来,“这个老狐狸是想逼我们去救疏勒,然后在他预设的战场上跟我们决战!”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透过沙盘看到科尔布罗那张狡猾的脸。 这是一个经典的战术陷阱。 罗马人用疏勒城作为诱饵,逼迫龙骑兵部队不得不放弃游击战的优势,转而进行一场正面的攻坚战或者救援战。而无论霍去病选择哪一种,都將陷入罗马人精心布置的战场。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年轻的参谋有些急切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虑,“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疏勒被围啊!城內有我们的袍泽,还有数万百姓!” 指挥车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等待霍去病的决断。 另一名性格更为激进的参谋站了出来。 他是龙骑兵第三营的营长,一个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极为勇猛的年轻军官。他大步走到沙盘前,用力地在罗马主营的位置上拍了一下。 “將军!我认为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指著地图上的罗马主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敌人分兵,他们的主营兵力必然空虚!我们何不將计就计,集中我们所有的龙骑兵以雷霆之势强攻他们的主营!” 第440章 密码战的微光 “只要我们能一举捣毁他们的指挥中枢斩首科尔布罗,那支前往疏勒的偏师自然会不战自溃!” 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力。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强攻来打破眼前的僵局,这非常符合霍去病一贯的作战风格。 更何况,如果真能成功斩首科尔布罗,那將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整个罗马东部军团將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西域的危机將彻底解除。 指挥车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霍去病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有人眼中闪烁著期待,有人则流露出担忧。 霍去病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那座在夕阳下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的罗马要塞。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营地染成了一片血红色,那些高耸的土墙在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他能看到要塞的土墙上人影绰绰旌旗林立,那些黑洞洞的弩炮口仿佛一张张等待著猎物上门的巨兽的嘴。 在土墙的后面,他甚至能隱约看到罗马士兵们整齐的方阵,那些闪烁著寒光的长矛和盾牌,在夕阳下如同一片钢铁的森林。 强攻? 他仿佛已经能想像到自己的装甲车在衝过壕沟时陷入泥潭动弹不得,自己的士兵在攀登土墙时被头顶落下的巨石和弩箭成片地砸倒。 那將是一场血腥的、用人命去填的最愚蠢的战斗。 霍去病缓缓地放下瞭望远镜。 他知道那座壁垒森严的罗马营地正是科尔布罗为他精心准备的一个巨大的血腥陷阱。 那个罗马將军正躲在乌龟壳里,满怀期待地等著他这头烦躁的猎豹失去耐心一头撞上去。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指挥车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们將军的决定。 而在遥远的罗马城,另一场无声的战爭也在进行著。 在罗马城台伯河畔一座毫不起眼的属於元老院某位议员的私人庄园地下,隱藏著整个罗马帝国防卫最森严也最核心的秘密之一——破译局。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昏暗的油灯和常年瀰漫在空气中的纸张、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几十名来自帝国各地的最聪明的头脑,语言学家、数学家、哲学家,甚至还有几位占星术士,都被聚集在这里日以继夜地进行著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破译东方人的密码。 自从在西域边境侥倖缴获了那台电报机和一本密码本之后,罗马人就截获了成千上万份来自大乾帝国的电报。 这些由“滴”和“嗒”组成的声音就像魔鬼的囈语,每天都在破译局的房间里迴响。 但几个月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 破译局的负责人,一位名叫马库斯的老学者,此刻正坐在堆满了纸张的书桌前,双眼布满了血丝。 在他面前,是数百页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页都记录著他们尝试过的破译方法和失败的结果。 东方人的密码系统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它不仅仅是简单的字母替换,而是一个多层次的、不断变化的复杂体系。 更让马库斯感到绝望的是,即便他们偶尔能破译出一两个词,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东方的语言体系与罗马完全不同,那些象形文字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书一般。 “先生,又截获了一批新的电报。”一名年轻的助手走了进来,將一叠新的记录放在马库斯的桌上。 马库斯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记录。 那些规律的“滴”和“嗒”的组合,在纸上被转换成了一串串神秘的符號。 他盯著这些符號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继续工作。”他对助手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破解它的方法。”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天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一名头髮花白的希腊语言学家,將手中的一份抄录电文,狠狠地摔在桌上,“这些方块字,每一个,都像一个迷宫!它们可以是一个词,也可以是一个句子!甚至,根据上下文的不同,同一个字,能有十几种完全相反的意思!” “加密算法也完全无法理解!”另一边,一名负责数学分析的罗马贵族,指著一块写满了各种推演公式的木板,神情沮丧,“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加密模型,凯撒密码、维吉尼亚密码……全都对不上!他们的加密方式,似乎是……动態的!每一天,甚至每一个时辰,都在变化!” 绝望和挫败,如同瘟疫,在地下室里蔓延。 他们就像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学者,面对著一座巨大而光滑的知识壁垒,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缝隙。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年轻而疲惫,却又带著一丝兴奋的声音。 “我……我好像,发现了一点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那个角落。 说话的,是一个名叫赫伦的年轻人。他来自亚歷山大城,是一名希腊学者,祖上据说可以追溯到伟大的阿基米德。他不是语言学家,也不是数学家,他研究的,是音律和模式。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没有去尝试翻译那些天书般的方块字,也没有去推演复杂的数学公式。 他只是,日復一日地,將海量的,截获的电文,按照发出的时间和长短,进行分类,然后,像谱写乐曲一样,去分析它们的“节奏”和“韵律”。 此刻,他的面前,铺著十几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没有一个汉字,只有各种用不同顏色標记的,由长短线条组成的“乐谱”。 “诸位请看。”赫伦指著其中一张羊皮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无法破译这些电文的具体內容。但是,我发现,在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电文中,存在著某种,固定的『格式』。” 他指向一行被他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代码。 第441章 北境第一滴血 “比如,所有在清晨时分,从东方京城发出的,长度在五十个字符左右的电文,它们的结尾,几乎都遵循著『嗒-滴-嗒-嗒,滴-滴-嗒』这样的格式。我称之为『晨曦韵脚』。” 他又指向另一张羊皮纸。 “而那些,在深夜发出,长度超过两百个字符的电文,它们的结尾,又会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午夜韵脚』。” “这……这能说明什么呢?”一名元老院派来的监军,不耐烦地问道,“我们想知道的是,东方人在说什么!而不是他们的电报,唱起来好不好听!” “当然能说明问题!”赫伦的眼睛,亮得惊人,“通过对数千份电文的比对,和我们已知的一些战场情报进行交叉验证,我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深吸一口气,公布了自己的发现。 “那些带有『晨曦韵脚』的电文,几乎都与东方帝国西域军团的调动有关!因为每一次,我们截获到这种格式的电文后不久,我们在中亚的部队,就会遭到一次新的攻击!” “而那些带有『午夜韵脚』的,超长的电文,则百分之九十,是发往他们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海军舰队的!因为那通常是他们每日的战况总结!”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赫伦的这个发现,给惊呆了。 他们无法破译內容。 但是,赫伦,通过分析电文的频率、格式、长度和所谓的“韵脚”,竟然,成功地,对这些无法解读的电文,进行了准確的“分类”! 这虽然,还是无法知道东方人在说什么。 但至少,他们可以知道,这些命令,是发给谁的了! 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性的进展! “天才!简直是天才!”那名头髮花白的语言学家,激动地衝过来,抱住了赫伦,“我们都钻进了牛角尖,只有你,跳出了迷宫!” 兴奋,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破译局。 赫伦被眾人簇拥著,来到了元老院的秘密军事委员会面前,匯报了他的发现。 听完匯报,元老们同样震惊不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可以分辨出,哪些电文是发给东方陆军的,哪些是发给他们海军的了?”一名资深元老,確认道。 “是的,大人。不仅如此,通过进一步的分析,我甚至可以大致分辨出,哪些是高级別的战略命令,哪些是常规的战报匯报。”赫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自信和狡黠。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诸位尊敬的元老,基於这个发现,我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他环视著这些,掌握著罗马帝国命运的巨头们。 “我们不需要破译,我们只需要……模仿!” “模仿?” “是的!”赫伦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不同指令的『格式』和『韵脚』,我们为什么不能,偽造一封,格式完全正確,只是內容是假的电报,发给他们的军队呢?” “比如,我们可以模仿一封,发往他们西域军团的,带有『晨曦韵脚』的最高级別战略命令。內容是,命令他们的草原军团,向一个我们预设好的,错误的地点,集结!” 这个计划,让整个元老院会议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太疯狂了!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被识破了呢?”一名谨慎的元老,提出了质疑,“那我们好不容易取得的这点优势,就会荡然无存!东方人会立刻更换他们的加密体系!” “但是,如果成功了呢?”赫伦反问,“只需要成功一次,我们就有可能,全歼他们在草原上的主力!甚至,改变整个大陆战场的局势!” “我请求元老院授权!”赫伦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授权我,向大乾的军队,发送第一封『钓鱼』电报!” 漠北,边境。 枯黄的草,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力地摇摆。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隨时都会降下第一场冬雪。 一支隶属於大乾漠北都护府的骑兵小队,正在执行例行的巡逻任务。 小队由三十名骑兵组成,为首的队率,是一名在边境待了十年的老兵。他们胯下的战马,神態悠閒,似乎对这片荒凉而熟悉的土地,早已没有了任何警惕。 “头儿,你看那边!”一名眼尖的年轻士兵,指著远处地平线上,一缕正在移动的微弱烟尘。 队率举起单筒望远镜,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大概十几骑,看样子,像是『黑风』部落的马贼。这帮不知死活的傢伙,又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打草谷了。”队率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兄弟们,有活儿干了!追上去,把他们宰了,正好回去换酒喝!” “好嘞!” 骑兵小队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喝,一抖韁绳,三十匹战马,开始加速,向著那股烟尘,追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清剿马贼的行动。 他们追了大约一刻钟,距离那股“马贼”越来越近。 然而,渐渐地,队率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们的队形,始终保持得很好,没有丝毫的慌乱。这根本不像是,被官军追击的乌合之眾。 而且,他们似乎,是在有意地,將自己这支小队,引向更深的草原腹地。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队率的心头,悄然升起。 “都停下!”他猛地勒住马,举起了手。 身后的骑兵们,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不解地看著他。 “头儿,怎么了?再有两里地,就能追上了!” 队率没有回答,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看清了。 对方骑的,不是草原上常见的杂色马,而是清一色的,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马上的骑士,也不是衣衫襤褸的马贼,他们穿著统一的皮甲,背上,除了弓箭,还都背著一桿,他从未见过的,长长的,黑色的管状物。 那是什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前方的十几名骑士,突然分散开来,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在距离他们大约四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442章 来自北方的警钟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大乾骑兵,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们没有弯弓搭箭,而是齐刷刷地,从马背上,取下了那个黑色的长管,托在手中,对准了他们。 “砰!砰砰!” 一阵清脆,却又沉闷的,如同爆竹般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队率身旁的一名骑兵,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敌……敌袭!”队率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武器? 四百步!整整四百步的距离!就算是神射手,用最强的角弓,也不可能射出如此致命的箭矢! “砰!砰砰砰!” 更多的爆响声,连成了一片。 队率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身边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地,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纷纷惨叫著坠马。 对方的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得可怕。密集的弹丸,带著尖锐的啸声,撕裂空气,也撕裂了他们身上的鎧甲和血肉。 “是火器!是妖法!” “快跑!快跑啊!” 大乾的骑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的弓箭,根本够不到敌人。而敌人,却能在他们无可奈何的距离上,对他们进行,单方面的,残酷的屠杀。 “撤!向哨所撤退!”队率目眥欲裂,他猛地调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试图逃跑的时候,左右两侧的草丘之后,突然又衝出了两支同样的骑兵部队,每支都有上百人。 他们手中的“火枪”,喷吐著死亡的火焰,形成了一张,交叉的,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的伏击。 他们根本不是在追击马贼,而是自己,一头撞进了,猎人布下的陷阱。 队率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狠狠地撞了一下。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低头,看到一个血洞,出现在自己的胸前。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看著身边的弟兄们,在弹雨中,一个个倒下。他们的脸上,充满了不甘、恐惧和茫然。 不行……这个消息,必须传回去! 这已经不是马贼了,这是一支,装备了新式武器的,可怕的军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著他。他趴在马背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夹紧了马腹。 “跑啊!黑风!跑啊!”他对著自己心爱的战马,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那匹通人性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翻飞,带著背上垂死的主人,不顾一切地,衝出了包围圈。 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 队率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只知道,要向南,向南,哨所就在那个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终於听不见了。 而那匹忠诚的战马,也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队率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他挣扎著,在地上,爬行著。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他看到了,就在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边境哨所的瞭望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呼喊。 哨所里的士兵,发现了他。 当几名士兵,惊慌地衝过来,將他抱起时,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快……快报告將军……”他的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 “是什么人?是哪个部落的?”一名哨兵,焦急地问。 队率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他努力地,想要说出更多的信息,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用尽全身的生命,只说出了两个词。 “火枪……很多……” 漠北都护府,节度使大帐。 都护將军李文忠,正对著沙盘,推演著罗马军团可能的动向。他虽然远在北疆,但对西域的战事,同样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將军!不好了!南边的三十里舖哨所,发来了最高级別的紧急军情!” 李文忠眉头一皱。三十里舖,是他防区內,最靠近草原腹地的一个前哨站。最高级別的紧急军情,意味著,那里发生了足以威胁到整个防线安危的重大事件。 “念!” 亲兵展开手中的急报,声音颤抖地读道:“今日申时,我部一支三十人巡逻队,在追击马贼时,误入草原深处,遭遇不明身份之敌伏击。全队……全队仅一人,重伤逃回,现已……殉国。” 李文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支三十人的精锐骑兵队,几乎全军覆没。这在近年来,与草原部落的小规模衝突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殉国士兵,临终前,留下了什么话?”他沉声问道。 “只……只有两个词。”亲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火枪……很多……” “火枪!”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李文忠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把夺过那份军报,死死地盯著“火枪”那两个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作为大乾最高级別的將领之一,他当然知道火枪是什么。他甚至在京城的皇家军演上,亲眼见识过神机营装备的,那种能够在中远距离上,轻易撕开重甲的恐怖武器。 但是,那种武器,怎么会,出现在漠北的草原上?而且,是出现在,敌人的手中? 普通的草原部落,还在使用弓箭和弯刀。他们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先进和精良的武器。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袭击者的身份,查明了吗?是哪个部落?” “不……不清楚。据那名牺牲的队率描述,对方的装备、战术,都与我们所知的任何一个草原部落,截然不同。他们……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正规军…… 李文-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可怕的,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想起了,就在半个月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摄政王府的,加密等级最高的密令。 密令的內容,非常奇怪。 第443章 皇帝的巡视 陆渊王爷,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命令他,秘密接收一支,由玄镜司护送的“商队”,並为他们提供一切便利。同时,命令他,加强整个漠北防线的警戒等级,但又严令,不得主动与草原部落,发生任何大规模衝突。 当时,他还觉得,这道命令,有些自相矛盾,让人摸不著头脑。 可是现在,当他將这份来自摄政王府的“秘密增兵”命令,和眼前这份,血淋淋的“火枪伏击”军情,联繫在一起的时候…… 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摄政王,早就预料到了! 北方的草原,出大事了! 出现了一个,连摄政王都感到棘手,不得不动用“玄镜司”这种秘密力量,来悄悄应对的,可怕的敌人! 而自己,作为漠北都护府的最高指挥官,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傻乎乎地,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西域的战事上! 如果不是今天这支巡逻队的“意外”牺牲,他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很久。等到敌人真正大举南下的时候,他这条看似固若金汤的漠北防线,將在对方的火枪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李文忠只觉得一阵后怕,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內甲。 他看著沙盘上,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那片他镇守了十年的土地。此刻,在他的眼中,不再是熟悉的牧场和山川,而是一片,隱藏著无数杀机,隨时可能爆发出致命风暴的,黑暗深渊。 他意识到,一场他之前无法想像,也无法承受的巨大风暴,正在北方,悄无声息地,酝酿成型。 “来人!”李文忠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变得有些嘶哑。 “在!” “立刻!马上!启用都护府与京城之间的,最高级別加密线路!” 那名亲兵大惊失色。最高级別加密线路,是只有在面临全线崩溃,或者有天大军情时,才能动用的。上一次启用,还是十年前,老的可汗,发动最后一次南侵的时候。 “將军,这……” “执行命令!”李文-忠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迟疑。 他抓起笔,亲自將这份,凝结著三十名大乾士兵鲜血的报告,誊写了一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血的温度。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这份血淋淋的警钟,直接,发送到那个,唯一能够力挽狂澜的人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將报告,郑重地装入加密信囊,交给了负责通讯的参谋。 “用最快的速度,发出去!收件人,摄政王,陆渊!亲启!” 赵恆的“御驾亲征巡视之旅”,在陆渊的精心安排下,以一种超乎想像的盛大声势,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站,京城西郊,皇家兵器总工厂。 为了迎接圣驾,整座工厂,提前三天,就进行了全面的清扫和整备。宽阔的道路两旁,插满了象徵著帝国的龙旗。数万名工人和工程师,换上了崭新的工作服,脸上洋溢著激动与自豪。 当赵恆乘坐著他的御用四轮马车,在羽林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工厂大门时,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赵恆走下马车,看著眼前这座,比皇宫还要巨大的,由无数高耸烟囱和巨大厂房组成的钢铁丛林,內心,受到了第一波衝击。 他虽然看过无数遍关於兵工厂產能的奏摺,但那些冰冷的数字,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陛下,请。” 陆渊陪同在侧,亲自为他引路。 他们没有进入那些装点门面的会客大厅,而是直接,走进了最核心的,步枪生產车间。 “轰隆隆——” 巨大的厂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钢铁、机油和灼热蒸汽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气浪,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赵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一条,他从未想像过的,壮观无比的生產线。 数千名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巨大的蒸汽机,通过复杂的传动轴和皮带,为上百台各式各样的工具机,提供著源源不断的动力。 一块块標准的钢锭,被送入锻压机,在一声声巨响中,被捶打成枪管的雏形。 然后,这些雏形,被送上传送带,流经钻床、鏜床、铣床……经过几十道標准化的工序,被加工成精密的枪管、枪机、扳机等零件。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由专门的工匠,用精密的卡尺,进行严格的检验。合格的,进入下一道工序;不合格的,直接扔进旁边的废料桶,回炉重造。 最后,这些標准化的零件,被送到总装车间的流水线上。工人们像组装积木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將它们,组装成一支支崭新的,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神威”七式步枪。 赵恆呆呆地,站在生產线的尽头。 他看著,一支又一支,刚刚完成组装的步枪,从流水线上下来,被打包,装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陛下,”工厂的总工程师,也是陆渊一手提拔起来的,墨家传人公输班,大声地匯报导,“我们这条生產线,在三班倒,日夜不休的情况下,每天,可以生產一千二百支標准步枪!” 一天,一千二百支! 赵恆的心臟,被这个数字,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意味著,只需要一个月,这座工厂,就能武装起,超过三万人的,一支新式陆军! 而这样的工厂,在大乾,还不止一座! 这比任何奏摺上的数字,都更具衝击力。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於工业时代的力量!一种,將杀戮,都变得標准化、流程化、高效化的,恐怖力量!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大乾的军队,能在短短十几年內,脱胎换骨,横扫四方。 “走,去看看大傢伙。”陆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们又来到了重炮生產车间。 这里的景象,更加的宏伟。巨大的天车,在厂房顶部的轨道上,来回移动,吊运著数吨,甚至数十吨重的,巨大钢锭。 一座座高达数丈的巨型熔炉,喷吐著熊熊的烈焰,將钢铁融化成炙热的铁水。 第444章 陆渊的第二步棋 赵恆亲眼看到,一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神威”重炮的炮管,是如何在巨大的水压机的锻造下,一体成型。又如何,被安放在巨型的膛线刻画机上,由经验最丰富的工匠,耗费数天时间,刻画出精密的膛线。 当他站在这门,足以轻易轰塌城墙的战爭巨兽面前时,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钢铁炮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毁灭的气息。 巡视结束时,天色已晚。 赵恆站在工厂最高的瞭望塔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灯火通明,依旧在轰鸣运转的钢铁城市。 他的內心,久久无法平静。 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对“战爭”的传统认知。 他一直以为,战爭,是將军的谋略,是士兵的勇武。 但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在这些背后,是钢铁,是煤炭,是蒸汽机,是这数万名,默默无闻,却又不可或缺的工人和工程师。 陆渊,就站在他的身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平静地,向赵恆介绍道: “陛下,支撑一场现代化战爭的,不仅仅是前线那些,手持利刃,衝锋陷阵的勇士。” “更是后方,这数以万计的,懂得如何將一块铁矿石,变成杀人利器的工人和工程师。” “他们,同样是帝国的英雄。” 赵恆沉默了。他看著下方那些,在灯火下,辛勤劳作的渺小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皇帝赵恆,还沉浸在工业力量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一封来自漠北的,最高级別加密电报,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陆渊的手中。 “火枪……很多……” 那血淋淋的现实,让陆渊刚刚因为成功“剎车”而略微放鬆的心,再一次,沉到了谷底。 北方的威胁,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两线作战的阴影,已经不再是推演和预案,而是迫在眉睫的,冷酷现实。 他必须,加快自己的步伐了。 他需要更大的权力,需要一种,能够超越现有官僚体系,直接调动和整合整个帝国战爭资源的权力。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二天,在陪同赵恆,从兵器总工厂返回皇宫的路上,陆渊,不动声色地,落下了他的第二步棋。 “陛下,昨日巡视工厂,臣,感触良多。”陆渊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对帝国强大工业实力的讚嘆。 “是啊!”赵恆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朕也是大开眼界!有如此强大的武备,何愁罗马不灭!” “陛下圣明。”陆渊先是顺著赵恆的话,恭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臣也发现了一个隱忧。” “哦?皇叔请讲。”赵恆立刻重视起来。 “臣发现,我们的兵工厂,归工部管。我们的粮草筹备,归户部管。我们的兵员徵召,归兵部管。我们的军备运输,又牵扯到交通部和地方州府。” 陆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了点子上。 “平日里,各部司其职,井井有条,自然是好的。但如今,是非常之时!陛下即將御驾亲征,这是一场,倾举国之力的全面战爭!前线的战机,稍纵即逝。如果后方的资源调配,还需要经过各部之间的,层层请示、协调、扯皮,恐怕会延误大事啊!” 他举了一个例子。 “譬如,前线急需十万发炮弹,兵工厂加班加点,生產出来了。但是,户部的拨款,晚了三天。负责运输的火车,又因为要优先运送另一批物资,而耽搁了两天。等这批炮弹,送到前线,仗都打完了。那我们这强大的生產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赵恆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年轻,但並不愚蠢。陆渊所描述的,这种官僚体系固有的“效率內耗”,他深有体会。 “那依皇叔之见,该当如何?” 陆渊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著赵恆,郑重地一揖。 “臣恳请陛下,成立一个,凌驾於各部之上的,非常时期的特別机构——战爭经济委员会!” “战爭经济委员会?”赵恆咀嚼著这个新鲜的名词。 “是!”陆渊的声音,鏗鏘有力,“这个委员会,不处理日常政务,只为陛下的亲征服务!它的唯一职责,就是统筹、调度、整合帝国一切与战爭相关的资源!” “从钢铁的產量,到粮食的徵收;从兵工厂的生產计划,到铁路的运输序列;从科技的研发,到后勤的保障……所有的一切,都由这个委员会,进行统一的规划和指挥!” “如此,才能將我们整个帝国的力量,真正地,拧成一股绳,避免任何內耗,以最高效的方式,来支持陛下的神圣远征!” 陆渊的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所有的理由,都是为了一个核心——更好地,服务於皇帝的御驾亲征。 赵恆听完,龙心大悦。 他正愁,如何能让后方那庞大而复杂的官僚机器,更好地为自己的雄心壮志服务。陆渊的这个提议,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完美地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好!这个提议好!”赵恆一拍大腿,“就叫『战爭经济委员会』!朕看,这个委员会,就由皇叔你,亲自来领导!你做事,朕放心!” “臣,惶恐。”陆渊再次躬身,“此事关係重大,臣恐难以胜任。” “哎!”赵恆一把扶起他,脸上满是信赖,“皇叔不必过谦!放眼整个大乾,除了你,还有谁,能担此重任?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此刻,正在兴头上,满脑子都是自己统帅大军,踏平罗马的壮丽景象,根本没有去深思,这个委员会背后,所蕴含的,那恐怖的权力。 它等於,是將整个帝国的经济命脉、工业命脉和后勤命脉,全部,都交到了一个人的手上。 “臣……遵旨!” 陆渊的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但他的內心,却是一片冷静。 他知道,从皇帝批准成立“战爭经济委员会”的这一刻起。 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將整个帝国战爭机器的“方向盘”,更牢固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无论前方的战局,如何风云变幻。 无论赵恆的亲征,会走向何方。 他,都为自己,也为整个帝国,在应对那场,即將在北方爆发的,更加凶险的战爭,爭取到了,最关键的,也是最核心的,控制权。 第445章 西域的「假情报」 霍去病的神机军团指挥部,设立在一座被风沙侵蚀了大半的古老戍堡內。 这座戍堡据说是前朝时期修建的,歷经数百年风霜,外墙上的青砖已经被风沙打磨得失去了稜角,露出斑驳的土黄色。但正是这种不起眼的外表,让它成为了最好的偽装。从远处看,它与周围那些废弃的烽燧没什么两样,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墙垛上那些新添的瞭望孔,以及院內那些被精心偽装过的天线。 冰冷的石墙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却隔绝不了空气中那股混合著硝烟、皮革和汗液的独特气息。这是战爭的味道,是数千名將士日夜备战留下的印记。墙壁上掛著的油灯,將整个指挥部照得通明,但那跳动的火光,却给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指挥部里,人员往来穿梭,脚步匆忙却悄然无声。每个人都穿著软底的毡靴,走在铺著厚厚羊毛毡的地面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这是军中的铁律——在指挥部內,任何不必要的声音都可能干扰到指挥官的判断。参谋们抱著卷宗和地图,在各个房间之间快速移动,他们的眼神专注而警惕,仿佛每一份文件都关係著千军万马的生死。 只有角落里那台巨大的发报机,正由两名专职的通讯兵日夜守护,不时发出的“滴滴答答”声,是这里唯一持续不断的声音。那台发报机是从京城运来的最新型號,通体由黄铜和精钢打造,在油灯的照耀下泛著冷峻的金属光泽。两名通讯兵一个负责收报,一个负责解码,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却依然灵活地在键盘上跳动,將那些“滴答”声转化为一个个汉字,再通过复杂的密码本进行破译。 这台机器,是整个西域战场的神经中枢,连接著数十万大军的命运。从这里发出的每一道命令,都可能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从这里接收的每一份情报,都可能揭示敌人的致命破绽。因此,这台发报机的周围,始终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战士守护,他们手持最新式的连发步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任何试图靠近的陌生人,都会被他们第一时间拦下盘问。 “將军,都护府急电!最高加密等级!”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到沙盘前,將一份刚刚破译完成的电文,双手呈递给霍去病。这名参谋大约三十出头,脸颊消瘦,颧骨高耸,一看就是常年在西域风沙中磨礪出来的老兵。他的军服上別著三道金色的槓,那是通讯部门上尉军衔的標誌。 他的声音里压抑著一丝兴奋,最高加密等级的电文,通常意味著有大鱼上鉤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截获並破译了无数罗马人的通讯,但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却寥寥无几。而每一次都护府发来最高加密等级的电文,往往都预示著一场大战或者一次重大的战机。他的手微微颤抖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即將参与到歷史性时刻的激动。 霍去病从巨大的沙盘上抬起头,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却已经是整个西域战场上最年轻也最富盛名的將领之一。他的脸庞稜角分明,浓眉下是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和偽装。此刻,他正在研究沙盘上的地形,手中的木桿在几个关键位置之间来回移动,推演著下一步的战术部署。 他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入了他的脑海。这是多年军旅生涯训练出来的本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指挥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从海量的信息中提取出最关键的內容。 电文的格式,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西域都护府总指挥部的格式,每一个字符的排列,都符合最高级別的军事调令规范。开头是標准的“急电”二字,用红色墨水標註,下面是发报时间、发报单位代码,然后是正文,最后是校验码和签发人的印鑑。这一切都严格遵循著军中的保密条例,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被立刻识破。 下面的密码校验序列,也与今日的动態密钥完全吻合,毫无破绽。霍去病下意识地在心中默算了一遍校验码的生成规则——那是一套极其复杂的数学算法,每天的密钥都会根据日期、时辰和一个只有高级將领才知道的种子数字进行变化。他快速验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完全一致。从技术层面来说,这封电报的真实性,无可挑剔。 电文的內容十分简洁: “据可靠情报,一支罗马军团的后勤补给部队,將在三十六小时后,携带大量珍贵的火炮炮弹和医疗物资,通过位於黑风口以南七十里外的一处名为月牙泉的绿洲。该部队兵力约八百人,护卫兵力不足三百,其余为民夫和技术人员。运输工具为骆驼队和马车,行进速度缓慢。此次运输关係到罗马军团下一阶段的攻势,务必予以截击。 命令:神机军团立刻分派一支不少於三千人的龙骑兵部队,务必在月牙泉设伏,全歼该运粮队,缴获其物资。行动代號:猎鹰。限时四十八小时內完成部署並发起攻击。 西域都护府 戌时三刻” “火炮炮弹?” 霍去病身边的一名副將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双眼放光。这名副將叫李广利,是李广將军的侄孙,今年三十五岁,身材魁梧,留著浓密的络腮鬍,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在军中以勇猛著称,曾经单枪匹马冲入罗马军阵,斩杀敌军百夫长,因此被封为“破阵校尉”。 “將军,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李广利的声音洪亮,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罗马人的重炮对我军城防威胁巨大,每一次攻城战,我们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若是能缴获他们的炮弹,甚至把这批物资毁掉,不啻於断了他们一臂!没有了炮弹,他们那些笨重的大炮就是一堆废铁!” 第446章 將计就计 他说著,用拳头重重地砸在沙盘边缘的木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可见他內心的激动。 另一名將领也附和道:“月牙泉那个地方,我也知道,地形狭长,两边是高耸的沙丘,只有一个出口,简直是天然的口袋阵!” 说话的是骑兵营的营长赵破奴,他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对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沙丘、每一处水源都了如指掌。他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在月牙泉的位置比划著名:“月牙泉周围的沙丘高达十丈,坡度陡峭,骆驼和马车根本无法翻越。而通往绿洲的道路只有一条,宽不过三丈,两侧都是流沙地带,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只要我们提前埋伏在沙丘顶上,居高临下,他们就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热烈了起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参谋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作战方案。有人建议派遣轻骑兵先行侦察,有人主张调集火炮部队进行远程轰击,还有人提出要准备足够的骆驼和马车,以便运回缴获的物资。 这几个月来,他们和罗马军团在广袤的西域大地上,你来我往,打了无数场硬仗。从天山脚下到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从楼兰古城到龟兹国境,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双方將士的鲜血。虽然胜多负少,大乾军队凭藉著先进的武器和灵活的战术,在大多数交锋中占据了上风,但罗马军团的顽强和精良装备,也让他们打得十分辛苦。 罗马人的重步兵方阵坚如磐石,他们的投石机和弩炮射程惊人,而他们那种永不言败的战斗意志,更是让每一场胜利都来之不易。就在上个月的黑风口之战中,霍去病率领五千精锐,伏击了一支罗马军团的侧翼部队,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但自己也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代价。那些罗马士兵即使在被包围的情况下,依然结成龟甲阵,拼死抵抗到最后一刻。 如今有这么一个一举重创敌人后勤的机会,而且看起来风险不大,谁也不想放过。在场的將领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深知后勤对於一支军队的重要性。如果能够切断罗马军团的补给线,那么即使不用正面交锋,也能让对方陷入困境。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回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桿,在沙盘上那个標註著“月牙泉”的微缩模型上,轻轻点了点。那根木桿是用上好的紫檀木製成的,顶端镶嵌著一颗小小的铜珠,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烁著暗淡的光芒。 他的手指,顺著代表道路的细线,缓缓滑动,模擬著伏击部队的进入路线,以及“罗马运粮队”的行进路线。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木桿的尖端在沙盘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他从黑风口出发,沿著西域古道向南,经过三个废弃的烽燧,然后转向东南方向,最终抵达月牙泉。 整个路程大约一百二十里,如果是轻骑兵急行军,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但如果要携带足够的武器弹药和给养,时间就要延长到两天。而罗马人的运输队,按照电报中的描述,三十六小时后才会到达月牙泉,这意味著他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內完成部署,留出十二小时的缓衝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部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霍去病的身上,等待著他最后的决断。油灯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將每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些影子隨著火光的跳动而扭曲变形,仿佛一群焦虑不安的幽灵。 发报机的“滴答”声依然在继续,那有节奏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催促,又像是某种警告。通讯兵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著,记录下每一个新的信號,但他的眼睛却不时地瞥向霍去病,等待著將军的命令。 良久,霍去病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一名从始至终都紧锁著眉头的年轻参谋身上。那名参谋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是长期熬夜工作的结果。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透著一种超越年龄的睿智和冷静。 “周弼,你怎么看?”霍去病的声音平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 被点到名字的年轻参谋,名叫周弼,是霍去病一手从讲武堂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以心思縝密、擅长图上推演而著称。他出身於书香门第,祖父是前朝的兵部侍郎,父亲是当朝的翰林学士。按理说,以他的家世,完全可以在京城谋一个舒適的文职,但他却选择了从军,而且主动要求到最艰苦的西域战场。 在过去的两年里,周弼参与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的策划,他的推演准確率高得惊人。有一次,罗马军团试图偷袭大乾军队的粮草营地,正是周弼通过分析敌军的行军路线和时间,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意图,使得霍去病能够將计就计,反而伏击了罗马人的偷袭部队,取得了一场漂亮的胜利。 周弼闻言,从巨大的地图前直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沙盘边,拿起另一根木桿。他的动作很慢,很谨慎,仿佛在思考著每一个细节。他先是在月牙泉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目光移向周围的地形,眉头皱得更紧了。 “將军,诸位请看。” 他的木桿,没有指向月牙泉,而是在月牙泉周围的几处高地上,分別画了几个圈。那些圈的位置都很讲究,正好是可以俯瞰整个月牙泉地区的制高点。 “月牙泉的地形,確实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周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两侧沙丘高耸,中间道路狭窄,进退维谷。如果我们占据了这些制高点,確实可以对通过的敌军进行毁灭性的打击。但正因为它太绝佳了,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第447章 草原上的反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继续说道:“诸位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將,试想一下,如果你们是罗马军团的指挥官,要运送如此重要的物资,会选择一条在地图上一眼就能看出是死地的路线吗?” 这句话让指挥部里的气氛骤然一凝。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將领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罗马人不是傻子,他们的指挥官,同样精通兵法。”周弼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们和罗马军团交手这么久,应该很清楚,他们的將领都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对地形的判断能力绝不在我们之下。如此重要的物资运输,按照常理,他们应该选择一条更加隱蔽、更加安全的路线,而不是这种明显的险地。” 他又在沙盘上指出了几条可能的替代路线,那些路线虽然更加迂迴,但確实更加安全,不容易被伏击。 “我刚才反覆比对了我们最近半个月的巡逻路线和频率,发现一个问题。”周弼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是他这段时间记录的所有情报和数据,“这支所谓的运粮队,其行进路线,完美地避开了我们所有的日常巡逻区域。就好像……他们对我们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一天的巡逻安排、兵力分布、侦察报告。他用手指在某几页上划过,指出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你们看,按照我们的巡逻计划,月牙泉地区应该在明天午时有一支侦察队经过。但这份电报中提到的罗马运输队,恰好会在明天申时到达,正好错开了我们的巡逻时间。这种巧合,未免太过完美了。”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罗马人真的掌握了大乾军队的巡逻规律,那就意味著他们的情报系统出现了严重的漏洞,甚至可能有內奸。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周弼深吸一口气,將木桿重重地戳在沙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最关键的是,这份情报的来源!” 他举起那份电文,声音中带著一丝质疑:“电报上只说是可靠情报,却没有说明,情报是如何获取的。是通过我们潜伏在罗马军中的密探,还是通过技术手段截获的敌军通讯?又或者是从俘虏口中审问出来的?这些关键信息,一概没有提及。这不符合都护府下达a级以上军令的惯例!” 他说得没错。按照大乾军队的情报规范,任何重要的军事情报,都必须註明来源和可信度等级。这不仅是为了让前线指挥官能够准確判断情报的价值,更是为了在情报出现错误时,能够追溯源头,查找问题。而这份电报,虽然格式完美,校验码无误,但在最关键的情报来源上,却语焉不详,只用了一个模糊的“可靠情报”四个字。 他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火热的心头。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將领们,此刻都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著这份“从天而降”的功劳。李广利的拳头鬆开了,赵破奴也从沙盘前退了一步,脸上的兴奋被谨慎所取代。 是啊,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在这个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每一次胜利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每一个战机都需要经过无数次的侦察和验证。而这份电报,就像是有人特意送上门来的礼物,包装精美,诱人至极,但谁知道里面装的是糖果还是毒药? 霍去病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再次看向那份电文,看著那完美无瑕的格式和校验码,一种猎人般的直觉,在他的心底升起。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见过太多的阴谋和陷阱,也亲手布置过无数次诱敌深入的圈套。他深知,在战爭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刀明枪的正面交锋,而是那些看似完美无缺的机会。 这封电报本身,或许没有问题。从技术层面来说,它的格式、密钥、校验码都无可挑剔,確实是从都护府发来的。但发出这封电报的源头,却大有问题。会不会是都护府的通讯系统被罗马人渗透了?会不会是有人偽造了都护府的命令?又或者,会不会是都护府本身收到了一份虚假的情报,然后不加甄別地转发给了前线? 就在这时,周弼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著霍去病,一字一句地说道: “將军,这个位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陷阱。如果我是罗马人的指挥官,想要重创我们的主力部队,我会怎么做?我会故意泄露一份看似真实的情报,引诱我们派出大量兵力去伏击一支根本不存在的运输队。然后,在我们的主力离开防区的时候,对我们的后方或者侧翼发动突然袭击。这样一来,我们不仅会扑空,还会陷入被动。” 他的话音刚落,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可怕的推测震惊了。如果周弼的判断是对的,那么这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伏击,而是一场可能导致整个战线崩溃的灾难。 指挥部內的空气,因为周弼那句“完美得像一个陷阱”而瞬间凝固。 刚才还热烈討论著如何分功的將领们,此刻都沉默不语,额角隱隱渗出冷汗。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將,一时的贪功或许会蒙蔽双眼,但当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后,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慄。 如果这真是一个陷阱,那么月牙泉那个所谓的“口袋阵”,埋葬的,就將是他们派出去的三千龙骑兵精锐! “周弼,继续说下去。” 霍去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流露出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兴趣。 就好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猛虎,对猎人布下的陷阱,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周弼受到鼓舞,精神一振,继续在沙盘上比划著名。 第448章 赫伦的困惑 “將军,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敌人的目的,就不可能是全歼我们这支三千人的部队。因为即便成功,对整个西域战局也无足轻重。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围点打援!” 他的木桿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他们用这支『运粮队』作为诱饵,引诱我们派出部队去吃。同时,在月牙泉周围,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必然埋伏了他们真正的主力!” “一旦我们的伏击部队与诱饵交上火,他们的主力就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不仅能吃掉我们的先头部队,更能以逸待劳,重创我们后续派出的援军!这才是毒计!” 分析清晰而冷酷,让在场的將领们无不色变。 “他娘的!罗马人够阴险的!”一名脾气火爆的副將忍不住骂道。 霍去病没有理会他的咒骂,只是盯著周弼,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放弃这次行动,上报都护府,提醒他们情报系统可能被渗透?” “不!” 周弼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年轻的脸庞上,闪烁著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锐气与果决。 “將军,敌人费尽心机,为我们搭了这么大一个舞台,我们岂能不上场唱一齣好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霍去病如出一辙的弧度。 “將计就计!” 霍去病笑了,他拍了拍周弼的肩膀,讚许道:“好一个將计就计!说下去,怎么个將计就计法?” “很简单。”周弼的思路无比清晰,“敌人想看我们往陷阱里钻,我们就大大方方地钻给他们看!” “第一步,我们完全按照电报的命令执行。派出一支三千人的龙骑兵部队,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沿途要烟尘滚滚,號角齐鸣,唯恐罗马人的探子看不见,听不到!” “这支部队,就是我们的『饵』,用来钓出罗马人埋伏的『大鱼』!” “第二步,”周弼的木桿,从沙盘的另一侧,画出了一条极为隱蔽和曲折的行军路线,绕过了一大片看似无法通行的盐泽和戈壁,“在『诱饵』部队出发后六个时辰,由將军您,亲率我们军团剩下的所有装甲战车和机关炮营,从这个方向,悄悄迂迴,潜行至敌人可能设伏区域的背后!”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反包围的態势!罗马人以为自己是猎人,正张著网,等著我们的兔子。却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一头真正的猛虎,已经悄悄亮出了獠牙!” 整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一场信息战的实战博弈,在双方都不知道对手究竟掌握了多少底牌的情况下,悄然展开。 霍去病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 “好!就这么办!” 他环视帐內眾將,声音鏗鏘有力。 “传我將令!命龙骑兵第一、第二、第三营,合兵三千,由副將李敢率领,即刻出发,前往月牙泉!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其余各部,装甲营、炮兵营、神机营主力,全员戒备!一个时辰后,隨我出发!此战,不求杀敌,首要目標,是给我活捉几个罗马人的指挥官,再缴获他们联络用的那玩意儿!” “遵命!” 帐內,杀气凛然! …… 两天后,月牙泉。 夕阳將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也给连绵的沙丘,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面,数千名身穿沙漠迷彩的罗马士兵,正静静地潜伏著。 他们的指挥官,百夫长瓦莱里乌斯,正举著一个来自东方的单筒望远镜,观察著远处。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片巨大的烟尘,正遮天蔽日而来,隱约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行军的號令声。 一切,都和赫伦大人偽造的那份电报中所预演的一模一样。 东方人,上鉤了。 瓦莱里乌斯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残忍而自信的微笑。 他已经能想像到,当这支愚蠢的东方骑兵,一头扎进月牙泉的口袋阵,被从天而降的標枪和箭雨覆盖时,会是怎样绝望的场景。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向元老院的军事委员会,夸耀自己这场辉煌的胜利。 然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身后数十里的戈壁深处,一支由钢铁巨兽组成的庞大军团,正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霍去病同样举著望远-镜,看著远处瓦莱里乌斯所在的方位。 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只是那微笑中,充满了猎人看待猎物般的戏謔与冰冷。 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现在,只等猎物,自己撞上来了。 月牙泉的入口处,烟尘越来越近。 李敢率领的三千龙骑兵,完全按照霍去病的命令,將“诱饵”这个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他们队形鬆散,旗帜招展,甚至还有士兵在马上高声谈笑,仿佛真的是出来郊游,而不是执行一场凶险的伏击任务。 “就是现在!放!” 埋伏在沙丘之上的罗马指挥官瓦莱里乌斯,在看到大乾骑兵的先头部队踏入伏击圈的瞬间,猛地挥下了手臂! “咻咻咻——!” 剎那间,早已准备多时的罗马弓弩手和標枪手,將漫天的箭雨和標枪,朝著下方的“猎物”倾泻而去。 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死亡的乌云,笼罩了整个谷口。 然而,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方的大乾骑兵,非但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混乱和惨叫,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一般,瞬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从马背的另一侧翻下,以战马的身体作为掩护,同时,每个人都从背后解下了一面巨大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鳶形盾牌,护住了自己的头顶和要害。 “叮叮噹噹!” 密集的箭矢和標枪,撞在那些特製的钢盾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除了溅起一连串的火星,竟没能对下方的士兵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该死!是重装骑兵!他们有防备!” 瓦莱里乌斯脸色一变,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他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著头皮下令:“吹號!全军衝锋!碾碎他们!” 第449章 新任提督邓世昌 “呜——呜——” 苍凉的罗马军號声响起。 埋伏在两侧沙丘上的数千名罗马步兵,吶喊著,如同潮水一般,从沙丘上冲了下来,试图利用人数优势,將这支“顽抗”的东方骑兵彻底淹没。 可就在他们衝锋到一半的时候,异变陡生! “轰隆隆……轰隆隆隆……” 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如同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毫无徵兆地,从他们身后的远方响起。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所有衝锋中的罗马士兵,都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和绝望的一幕。 在他们后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钢铁组成的洪流! 数十辆涂装著荒漠迷彩的巨大铁甲战车,排成整齐的攻击队列,履带碾压著沙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著他们的阵型背后,高速衝来!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罗马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的话音未落,那些钢铁巨兽的炮塔之上,一门门黑洞洞的机关炮,开始转动,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噠噠噠噠噠噠——!” 暴雨般的机关炮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瞬间扫过了罗马军团毫无防备的后队。 那是由无数条火鞭组成的死亡之网! 被击中的罗马士兵,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开的破布娃娃,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动能拋向半空中。 坚固的盾牌,精良的鎧甲,在这些专门为破甲而生的弹丸面前,薄如纸片。 仅仅一轮扫射,罗马军团的后阵,就被清空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肉通道! 伏击者,在瞬间,变成了被屠杀的对象! “不!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后面?!” 山丘上的指挥官瓦莱里-乌斯,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终於明白,自己才是那个一头撞进陷阱的蠢货! “撤退!快撤退!”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著,试图挽回败局。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淹没在了装甲车的轰鸣和士兵的惨叫声中。 霍去病端坐在自己的指挥车上,透过潜望镜,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甚至没有下达总攻的命令,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正在山丘上挥舞著旗帜,试图组织抵抗的罗马指挥官身上。 “炮兵营,校正坐標,给我端掉那个指挥台。”他用通讯器,下达了一个简短的命令。 “坐標收到!三號『神威』榴弹炮,一发急速射!放!” 数秒后,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 一发150毫米的高爆榴弹,拖著长长的尾跡,精准地落在了瓦莱里乌斯所在的沙丘之上。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伴隨著冲天的烟柱,轰然炸开。 可怜的罗马指挥官瓦莱里乌斯,和他身边的亲卫队,连同那面象徵著罗马荣耀的鹰旗,在难以置信的绝望中,被狂暴的衝击波和弹片,瞬间撕成了碎片。 主帅阵亡,后路被断,阵型被衝垮。 罗马伏兵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著,四散奔逃,却被一辆辆如同死神般追逐的装甲车,无情地碾碎、射杀。 战斗,在不到半个时辰內,便宣告结束。 霍去病走下战车,踏著满地的狼藉,来到了被夷为平地的罗马指挥台前。 一名士兵,从一具被炸得焦黑的尸体旁,捡起了一台虽然外壳已经破损,但核心部件似乎还完好的可携式发报机,送到了他的面前。 霍去病接过那台,还带著余温的罗马发报机,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血污和沙土。 他看著这台差点给自己的军队带来灭顶之灾,如今却成了战利品的机器,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弄,和更多的,即將展开一场新游戏的兴奋。 “他们想跟我们玩信息战?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罗马城,台伯河畔。 那座属於元老院议员的私人庄园地下,破译局內,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昏暗的油灯,將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布满图表和公式的墙壁上,如同一个个焦躁不安的鬼魂。 赫伦,这位曾经凭藉“韵脚分析法”而声名鹊起的年轻学者,此刻正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下,散落著十几张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按照计划,瓦莱里乌斯所率领的伏击部队,应该在两天前,就已经向他发来全歼东方人骑兵的胜利捷报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预想中的胜利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支伏击部队专用的联络电台,也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无论他的通讯员如何调整频率,如何一遍又一遍地,用约定的暗號呼叫,回应他们的,永远只有发报机里传出的,那单调而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部队,连同他们的电台,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广袤的西域大漠之中。 “还没有联繫上吗?”赫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负责监听的通讯员,声音沙哑。 通讯员满头大汗,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大人。瓦莱里乌斯百夫长的频道,一片死寂,就像……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废物!” 赫伦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臟。 失败?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强行將它压了下去。 不可能!计划天衣无缝!东方人就算再狡猾,也不可能识破一封由他亲手“谱写”,格式、密码、韵脚都完美无缺的加密电报! 或许……或许是他们的发报机坏了?或者,他们正在追击残敌,来不及匯报? 赫伦努力地为自己的计划,寻找著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大乾帝国通讯流量的分析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惊恐和困惑。 “赫伦大人!出……出问题了!” “说!”赫伦的心,猛地一沉。 “西域方向!我们截获到的大乾通讯流量,在过去的两天里,陡然增加了三倍以上!而且……”分析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而且,他们使用的加密方式,似乎……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小的变化!” 第450章 海上「狼群」战术 “什么变化?!”赫伦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是『韵脚』!”分析员的声音都在发颤,“您之前发现的,那些代表著不同指令的『晨曦韵脚』和『午夜韵脚』,它们的格式,被做了极其细微的调整!比如,原本的『嗒-滴-嗒-嗒』,现在变成了『嗒-嗒-滴-嗒』!如果不把成百上千份电文放在一起进行大数据比对,根本无法察觉这种差异!” 赫-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通讯流量陡增,意味著东方人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调动。 而加密“韵脚”的微小变化,则像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不是常规的密码升级。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警告! 东方人不仅识破了他的“钓鱼”计划,反过来,利用这个计划,全歼了他的伏击部队,並且缴获了那台可携式发报机! 他们通过分析发报机里的信息,洞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韵脚分析法”,然后,故意对加密方式做出微小的调整。 这就像两个高明的棋手对弈,对方不仅吃掉了你精心布下的棋子,还反过来,用你的棋路,在棋盘上,留下了一个充满了羞辱性的签名!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羞辱、恐惧和挫败感的情绪,瞬间吞噬了赫伦。 他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不仅遭遇了惨败。 更可怕的是,他很可能,已经將己方在信息战领域,好不容易取得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优势,彻底暴露,並且,亲手断送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一路蔓延到了头顶。 他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双锐利而戏謔的眼睛,正透过这无形的电波,冷冷地注视著自己,注视著整个罗马破译局。 不祥的预感,终於化为了冰冷的现实,笼罩了赫伦。 他知道,自己不仅输掉了一场伏击战,很可能,还为罗马帝国,招来了一个,在信息领域里,更为可怕的敌人。 印度洋,某处隱蔽的临时海军基地。 这里原本是一座荒无人烟的珊瑚岛,如今,却停靠著数十艘伤痕累累的大乾战舰。 被炮弹撕开的巨大豁口,燻黑的舰桥,以及甲板上还未完全清理乾净的斑驳血跡,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上一场海战的惨烈。 倖存的海军官兵们,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失去战友的悲伤,默默地修补著战舰,补充著物资。 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气氛,笼罩著整个舰队。 在一艘旗舰的后甲板上,一场简单却无比庄重的仪式,正在举行。 残存的所有校级以上军官,都整齐地列队肃立。 邓世昌,这位在上一场海战中,临危受命,指挥残余舰队拼死杀出重围的舰长,此刻正笔直地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脸上,还缠著渗血的绷带,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如同一桿標枪。 一名通讯官,走到了他的面前,展开了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京城摄政王府的最高级別电令。 “奉摄政王陆渊令:” 通讯官的声音,洪亮而清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印度洋总督舰队,於红海遭遇强敌,血战不退,扬我大乾国威!提督林泰曾,及数万將士,为国捐躯,忠烈可嘉,追授帝国最高荣誉勋章!” “兹任命,『定远』號舰长邓世昌,接任印度洋总督舰队代理提督之职!统辖舰队一切军务,重整旗鼓,再战红海!” “钦此!” 电令宣读完毕,整个甲板,一片肃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邓世昌的身上。 他们看著这位,在最危急的时刻,驾驶著自己的战舰,冒著敌人的炮火,为整个舰队撞开一条生路的勇士。 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两名护旗手,將一面崭新的,代表著提督权力的龙旗,郑重地交到了邓世昌的手中。 邓世昌接过那面沉甸甸的旗帜,却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发表一番激昂的就职演说。 他只是沉默地,环视著眼前这些,跟隨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们。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悲伤、迷茫,以及那一丝,被失败所掩盖,却未曾熄灭的復仇火焰。 他不需要用言语去鼓动。 行动,是最好的誓言。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邓世-昌猛地,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那是一把跟隨他多年的,象徵著舰长荣誉的佩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顺著他的手臂,滴落在甲板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坚定。 他举起那只流血的手臂,用嘶哑,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立下了他的血誓: “我,邓世昌,在此立誓!” “不將我大乾龙旗,插遍东非海岸的每一个港口!” “不將罗马舰队的旗帜,尽数沉入这印度洋底!” “誓不回还!” 没有激昂的口號,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原始,最滚烫的鲜血,和最决绝的誓言! “誓不回还!!” “誓不回还!!” 所有倖存的官兵,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胸中的烈火。 他们不约而同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同样的伤口! 鲜血,將他们连接在一起。 悲伤和迷茫,在这一刻,被升华为一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恨意! 邓世昌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虎目含泪。 他知道,这支几乎被打残的舰队,它的“魂”,又回来了! 他將指挥刀,猛地插回刀鞘,下达了他作为新任提督的第一个命令。 这个命令,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悲伤,只剩下钢铁般的冷静与决断。 “舰队,放弃所有復仇计划!所有主力舰,就地维修,进入最高等级战备防御姿態!” “將所有驱逐舰、猎潜艇、鱼雷快艇,乃至於所有能动的小型舰艇,以三人一组,五人为一队,立刻,给我组成上百个『狩猎小组』!” 他的第一个命令,不是復仇。 第451章 帖木儿的野望 而是,建立一条,以无数小型舰艇组成的,遍布整个红海和北印度洋的,严密的,无休无止的海上封锁线! 邓世昌的第一个命令,让所有习惯了舰队决战的將领们,都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海军的荣誉,在於用巨舰重炮,在广阔的大洋上,堂堂正正地击败敌人的主力舰队。 而现在,新任提督,却要他们化整为零,用那些不起眼的驱逐舰和猎潜艇,去干一些,类似於海盗打劫的勾当。 这……这能行吗?这能为牺牲的林提督和数万弟兄报仇吗? 面对眾人的疑虑,邓世昌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只是將所有人,带到了作战室的海图前。 巨大的海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罗马帝国在整个印度洋和红海区域的,所有已知航线。 “诸位请看。” 邓世昌的手指,在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航线上,缓缓划过。 “罗马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它的本土,远离东非和西亚。它在埃及、在波斯湾的庞大军团,每日所消耗的粮食、武器、物资,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物资,从何而来?靠的,就是这些,我们以往根本不屑一顾的商船和补给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连接埃及亚歷山大港和罗马本土的航线上。 “这里,是罗马帝国的经济命脉,是它的输血管!我们上一战,为什么会败?不是我们的战舰不如人,也不是我们的士兵不勇敢!而是我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而后继乏力!”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他们?” 邓世昌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冷酷而理智的光芒。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舰队决战,我们暂时打不过他们。但这片广阔的印度洋,却是我们的主场!我们的敌人,不是罗马海军的那些铁甲舰,而是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商船!” “我要你们,像狼群一样,散布到这片大洋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艘,悬掛著罗马旗帜的船只!无论是商船、补给船,还是运兵船,发现即击沉!” “我们不需要寻求决战,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每一天,都活在被猎杀的恐惧之中!我要让他们的每一船粮食,都到不了前线!我要让他们的每一发炮弹,都沉入海底!我要让他们的经济,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当一头猛虎,因为飢饿而变得虚弱不堪时,我们,再去跟它决一死战,胜算几何?”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將领们,茅塞顿开,又心头髮寒。 他们终於明白了提督的意图。 这是一种,比舰队决战,更加残酷,更加致命的战术! 这是在扼杀一个帝国的生命线! “都听明白了吗?!”邓世-昌厉声喝问。 “明白!” 这一次,所有人的回答,再无半分犹豫,充满了凛冽的杀气。 很快,一场被后世军事学家,称为“海上狼群”的破交战,正式,在大乾海军的手中,拉开了序幕。 一艘艘经过快速检修的驱逐舰和猎潜艇,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临时基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它们三五成群,不再沿著固定的航线巡逻,而是像真正的海洋猎手一样,潜伏在那些繁忙的商道附近,耐心地,等待著猎物的出现。 …… 三天后,红海南部。 一艘满载著埃及小麦,准备前往罗马本土的巨型商船“丰收女神”號,正在海面上,平稳地航行著。 船长站在甲板上,哼著小曲,享受著海风的吹拂。 在他看来,这片海域,已经被伟大的罗马海军所掌控,安全无比。 然而,他並没有发现。 就在他左舷五公里外的海面上,三道细长的,如同鯊鱼背鰭般的舰影,正悄悄地,从海天的尽头,浮现出来。 大乾海军“狼群”第七狩猎小组,发现了他们的第一个猎物。 小组指挥官,驾驶著“鞍山”號驱逐舰的年轻舰长,透过望远镜,確认了对方的旗帜和吨位后,没有丝毫的犹豫,下达了冰冷的攻击命令。 “鱼雷一號、二號,定深五米,扇面攻击!放!” 两枚致命的鱼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中,拖著两道白色的尾跡,如同一对索命的毒蛇,直扑向那艘,对此毫无察觉的“丰收女神”號。 数十秒后。 “轰!轰!” 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丰收女神”號的船身中部,猛地腾起了两股,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水柱! 坚固的船体,在鱼雷的面前,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木柴。 海水,疯狂地,从那两个恐怖的豁口中,倒灌进去。 整艘巨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倾斜。 船上的船员,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四散奔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不到十分钟,这艘满载著数万吨粮食的巨型商船,便一头扎进了深蓝色的海水之中,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无数漂浮的木板与挣扎的人影。 远处的“鞍山”號驱逐舰上,年轻的舰长,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下令救援,只是用通讯器,向舰队指挥部,发回了一条简短的电报。 “第七狩猎组,首战告捷。击沉罗马万吨级粮船一艘。我方无伤亡。將继续按计划,潜伏狩猎。”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在广阔的印度洋和红海的,每一条航线上,疯狂上演。 当大乾的“海上狼群”在印度洋掀起腥风血雨之时,遥远的北方草原,一场更大的风暴,也正在酝酿成型。 斡难河畔,这里是传说中,那位征服了半个世界的草原雄鹰,成吉思汗起家的地方。 如今,这片沉寂了百年的神圣之地,再次变得人声鼎沸,旌旗如林。 数十万来自草原各部的牧民和骑士,如同匯聚的潮水,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 他们的目光,都狂热地,投向了河畔中央,那座用上百辆牛车,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而简陋的高台。 高台之上,一个身材雄壮,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男人,正傲然而立。 他,就是如今统一了漠北草原,被所有部落,尊称为“第二个成吉思汗”的新蒙古国可汗——帖木儿! 帖木儿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能感受到,那数十万道目光中,所蕴含的,对於力量的渴望,和对於財富的贪婪。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说话,而是向后挥了挥手。 立刻,十几名亲卫,抬著十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上了高台。 木箱被打开,在草原正午的阳光下,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火枪! 整整几百支,崭新的,来自遥远西方的罗马火枪! 第452章 来自罗马的「教官」 “哗——!” 台下的牧民们瞬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与南方的“大乾”打过交道,吃过这种“喷火棍”的大亏。 他们知道,这东西能在数百步之外,轻易地射穿他们引以为傲的皮甲和他们心爱的战马! 这是属於神明的武器! 而现在,他们的可汗竟然拥有了如此多的“神兵”! 帖木儿很满意台下的反应,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抓起一支火枪,高高举起,用他那足以传遍整个河谷的、洪亮而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的勇士们!我的兄弟们!” “你们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这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礼物!” “南方的汉人就是靠著这种武器,抢走了本该属於我们的牧场,杀死了我们的牛羊,还筑起了那道该死的、阻挡我们南下的长城!” “他们以为,有了这道墙,有了这种武器,就能永远把我们这些草原的雄鹰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吗?” “不!”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现在,我们也有了!而且,我们还有比他们更快的马,比他们更强壮的身体,和一颗永远不会屈服的、属於草原狼的心!” 他指向南方,那片在牧民们眼中如同天堂般富庶的土地。 “看看南边吧!那里有流著奶和蜜的土地!有穿不完的丝绸,吃不完的粮食!有数不清的黄金和白银!还有像羔羊一样温顺的女人!” “那一切本该是我们的!是我们祖先用马刀和鲜血打下来的江山!”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追隨我,追隨我们伟大祖先的脚步,衝垮那道破墙,拿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重现我们祖先的荣光!让整个世界都重新在我们蒙古人的马蹄下颤抖!” 帖木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敲打在每一个牧民的心坎上。 对財富的贪婪,对汉人的仇恨,对祖先荣光的嚮往……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点燃了! “吼!吼!吼!” 台下的数十万牧民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高举著手中的弯刀和长矛,激动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咆哮著。 在他的蛊惑下,狂热的蒙古骑兵们高呼著“长生天”之名,將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南方的长城。 一股足以顛覆整个北境的、狂暴的战爭洪流,在这一刻正式成型。 帖木儿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那片狂热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人潮,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將这股力量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接下来,就是让这股力量去为他撞开通往財富和权力的大门。 夜幕降临,斡难河畔的狂热喧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堆篝火,和篝火旁牧民们磨刀霍霍的声响,以及对南方財富的憧憬与低语。 在帖木儿那座由数十张最华贵的牛皮缝製而成的巨大王帐內,气氛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帐內没有歌舞,没有美酒。 只有一张巨大的、用羊皮绘製的、堪称简陋的漠北地图,铺在中央的地毯上。 帖木儿盘腿而坐,正聚精会神地听著一个人的讲解。 为他讲解的是一名身穿著华丽的蒙古王公服饰,但面孔却是有著高挺鼻樑和深陷眼窝的典型罗马人。 他叫安东尼,是元老院秘密派遣到蒙古的军事顾问,也是帖木儿背后真正的“金主”。 今天白天在高台上展示的那几百支火枪,只是他带来的第一批“见面礼”。 “伟大的可汗,请看。” 安东尼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代表著大乾长城防线的红线上缓缓划过。 “大乾帝国的军队很强。他们的火器比我们援助给您的更加精良。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悍不畏死。所以,与他们进行大规模的正面决战是非常不明智的。” 帖木儿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说法有些不悦。 “安东尼先生,你的意思是,我这数十万草原勇士还打不过南边那些被圈养在城墙里的绵羊?” “不不不,您误会了,伟大的可汗。” 安东尼连忙躬身,脸上堆起了谦卑的笑容。 “我不是说打不过,而是说没有必要。战爭的艺术在於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您的勇士是草原上最宝贵的財富,他们的生命不应该被消耗在与汉人硬碰硬的攻城战中。” 他看出了帖木儿的不满,话锋一转,开始讲解他带来的那套真正为蒙古骑兵量身定做的战术。 “可汗,您拥有世界上最大的优势,那就是机动性!” “您的骑兵是风,是狼!而汉人的军队是笨重的石头堡垒。风是永远不会也不需要去和石头硬碰硬的。” 他拿起一支火枪,熟练地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 “我们援助给您的这种火枪,有效射程在三百步左右。而大乾边防军普遍装备的还是弓箭,他们的射程最多不超过一百五十步。” “这就意味著,您的骑兵可以在一个他们绝对打不到你的距离上,从容地对他们进行射击!” 安东尼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属於谋略家的狡黠的光芒。 “所以,我为您设计的战术非常简单,只有四个字——打了就跑!” “您不需要去攻击他们那些坚固的关隘和城池。您只需要將您麾下的数十万大军分成上百支,甚至上千支几百人一股的小部队。” “让他们像狼群一样,沿著这漫长的边境线四处出击!今天攻击他们的一个哨所;明天焚烧他们的一个村庄;后天抢劫他们的一支商队!” “一旦得手,或者一旦发现大乾的支援部队靠近,就立刻利用战马的速度优势撤回草原深处,绝不与他们发生正面衝突!” 帖木儿静静地听著,脸上的不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神情。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全新的战爭画卷。 安东尼看著他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战术已经说服了这位野心勃勃的草原霸主。 他趁热打铁,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建议。 “伟大的可汗,您的敌人很强大,但他们的边境线实在是太长了。长达数千里的防线,他们不可能处处设防。” “您不需要攻城略地,您只需要像狼一样,不停地在这头巨兽的身上撕开一道又一道的小伤口。让它不停地流血,不停地疲於奔命。” “用不了多久,这头看似强大的巨兽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自己乱起来,自己倒下去!到那个时候,整个富庶的南方就將是您和您麾下勇士们的跑马场!” 第453章 烽烟四起 帖木儿是个极具行动力的人。 在完全领会了罗马教官安东尼所传授的“狼群骚扰战术”之后,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就將这一战术,付诸了实践。 斡难河畔的誓师大会刚刚结束,那数十万狂热的蒙古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將抢来的牛羊分配完毕,就接到了新的,让他们感到无比新奇和兴奋的命令。 没有统一的南下指令,没有明確的攻击目標。 帖木儿,只是將他们,以“千人队”为单位,分成了上百股,如同撒豆子一般,洒向了那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漫长的大乾边境线。 每一支千人队,都配备了五十到一百支,刚刚到手的罗马火枪。同时,每支队伍还配备了三名经过罗马教官短期培训的“火枪手教头”,专门负责指导其他骑兵如何使用这些来自西方的新式武器。 他们的任务,也正如安东尼所设计的那样:不求决战,不求攻坚,只求骚扰和破坏! 帖木儿甚至还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奖励制度:每击杀一名大乾士兵,赏银十两;每焚毁一座哨所,赏银百两;每抢掠一个村庄,所得財物归队伍平分。这种赤裸裸的利益刺激,让本就贪婪成性的蒙古骑兵们,眼睛都红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边境骚扰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 雁门关以北,长城脚下的一座烽燧哨所。 十名大乾守军,正像往常一样,在城墙上,警惕地巡逻。 这座哨所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三十多年,从未遭遇过真正的战事。守军们虽然警惕,但多少有些鬆懈。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蒙古人就算来袭,也必然是黑压压的大军压境,不可能悄无声息。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如同爆竹般的声响。 “砰!砰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哨所的旗杆,猛地一震,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竟被从中打断,颓然落下。 紧接著,一名正在瞭望的士兵,惨叫一声,额头正中,爆开一团血雾,仰天便倒。鲜血和脑浆,溅了旁边战友一脸。 “敌袭!敌袭!” 哨所的队率,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趴在墙垛上,向外望去。 只见,在距离哨所四五百步开外,一片他们弓箭射程之外的缓坡上,出现了大约上百名蒙古骑兵。 他们没有衝锋,只是不紧不慢地,在马上,举著那种黑色的“喷火棍”,对著哨所,进行著精准而冷酷的“点名”。 “砰!砰砰砰!” 枪声不断响起。 墙垛上的守军,只要一露头,就会被远处飞来的,无形子弹,瞬间夺去生命。 “该死!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鬼东西?!”一名老兵惊恐地喊道,“这距离,我们的箭根本射不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队率咬著牙,试图组织反击。他命令几名弓箭手,同时探身射箭。然而,他们的箭矢,飞到一半就无力地坠落,连敌人的马蹄都碰不到。 反倒是他们这一露头,立刻招来了更密集的火枪射击。 “砰砰砰!” 三名弓箭手,几乎同时中弹,惨叫著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城墙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手中的弓箭,成了彻底的摆设。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却无法还手的憋屈和恐惧,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边军,几近崩溃。 “点烽火!快点烽火!”队率嘶吼著。 一名士兵冒著枪林弹雨,爬向烽火台。然而,他刚刚爬到一半,一颗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背。他身体一僵,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再也没有动弹。 远处的蒙古骑兵们,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得意的鬨笑声。他们甚至开始用蹩脚的汉语,嘲讽著哨所里的守军。 “汉狗!出来啊!” “你们不是很能打吗?出来啊!” 在又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后,这支蒙古骑兵,便如同来时一样,呼啸一声,拨转马头,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铁的弹壳,和哨所里,那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更让人绝望的是,烽火,始终没能点燃。 …… 同一时间,数百里外的,一个靠近边境的村庄。 这是一个名叫“柳树屯”的小村子,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世代在此耕种的农户。 村民们正在田间劳作,秋收在即,金黄的麦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孩子们在田埂上嬉戏,妇女们在井边洗衣,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寧静。 突然,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烟尘。 起初,村民们还以为是过路的商队。直到那片烟尘越来越近,他们才看清,那是一群,手持弯刀和火枪的蒙古骑兵! “蒙古人!蒙古人来了!”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村庄的寧静。 村民们四散奔逃,试图躲进自己的家中。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一群蒙古骑兵,如同旋风般,突然衝进了村子。 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衝进来就烧杀抢掠,而是占据了村口有利的地形。 一部分骑兵,用火枪,射杀任何敢於反抗的村民和乡勇。 村里的民兵队长,一个曾经当过兵的汉子,试图组织抵抗。他带著十几个年轻人,手持锄头和木棍,冲了出来。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这位勇敢的队长和他身边的年轻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另一部分骑兵,则用最快的速度,衝进粮仓,抢走粮食,点燃房屋。 他们的动作极其熟练,显然经过了专门的训练。有人负责放火,有人负责搬运粮食,有人负责警戒,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村里的妇女和孩子,被驱赶到村口,跪成一排。蒙古骑兵们用火枪指著他们,防止他们逃跑。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金银首饰,全都拿出来!” 一个会说汉语的蒙古头目,骑在马上,狞笑著喊道。 妇女们哭泣著,颤抖著,將自己仅有的一点首饰,交了出来。 然后,在附近的边防军,闻讯赶来之前,这群蒙古骑兵便早已逃之夭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等大乾的支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火海,和村民们,绝望的哭嚎。 领队的百夫长,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妇孺,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追!给我追!”他咬牙切齿地下令。 然而,当他们追出十几里后,却发现,那群蒙古骑兵,早已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第454章 陆渊的滔天怒火 这样的场景,在短短几天之內,开始在整个大乾帝国,长达数千里的漠北边境线上,全面上演。 帖木儿的骑兵,就像一群,嗅觉灵敏,又极度狡猾的恶狼。 他们利用火枪的射程优势,和战马的机动性,將“打了就跑”的骚扰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攻击哨所,焚烧村庄,抢劫商队,猎杀巡逻队。 他们从不与大乾的支援部队,发生任何正面衝突。 往往是,大乾的军队,刚刚集结起来,准备围剿。他们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深处,无影无踪。 而当大乾的军队,以为他们已经退去,放鬆警惕之时,他们又会,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狠狠地,再咬上一口。 更可怕的是,这些蒙古骑兵,似乎对大乾边境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知道哪里的防守薄弱,哪里的村庄富裕,哪里的商道繁忙。每一次袭击,都精准地打在了最痛的地方。 有情报显示,罗马人不仅为他们提供了武器,还提供了详细的地图和情报支持。 一时间,整个漠北边境,烽烟四起,鸡犬不寧! 负责镇守北疆的都护將军李文忠,和他麾下的数十万大军,彻底陷入了被动的泥潭。 他们就像一个,身躯庞大的巨人,面对著一群,围绕著自己,飞来飞去,不停叮咬的蚊子。 打,打不著。 追,追不上。 防,防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这些该死的“蚊子”,叮得遍体鳞伤,流血不止。 李文忠曾经试图,集中优势兵力,对某一支蒙古骑兵,进行围剿。然而,当他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到预定地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而就在他的主力部队,离开驻地的时候,另外三处哨所和两个村庄,同时遭到了袭击。 等他回援的时候,袭击者早已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的废墟和尸体。 大乾的守军,被调动得疲於奔命,士气低落,损失惨重。 那道曾经被认为是,固若金汤的钢铁长城,在“狼群”战术面前,仿佛变成了一张,处处漏风的破网。 燃烧的烽燧,几乎在一夜之间,点亮了整个北方的夜空。 而在遥远的京城,摄政王府內,一份份,標註著“十万火急”的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到了陆渊的案头。 京城,摄政王府。 书房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一向整洁的书案上,此刻,却堆满了雪片一般,从北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告急文书。 每一份文书,都记录著一段,血淋淋的现实。 “雁门关外,黑石哨所,全员十二人,殉国。哨所被焚。” “云中郡,李家村,遭三百蒙古骑兵突袭,房屋被毁大半,粮食被劫,死伤村民四十七人。” “一支由户部组织的,运往前线的粮草商队,在张家口外,遭遇伏击,三百护卫队,战死两百余人,粮草尽失……” 陆渊一言不发,面沉如水,一份接著一份地,翻看著这些,来自北境的战报。 他的手指,捏得关节发白。 当他看到一份,由漠北都护將军李文忠,亲笔写就的,关於一支百人巡逻队,如何被蒙古火枪骑兵,活活“风箏”到全军覆没的详细报告时。 他那双一向冷静沉稳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两簇,足以焚烧一切的熊熊怒火。 “砰!” 一声巨响! 陆渊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由名贵金丝楠木製成的书案上! 坚硬的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了起来,散落一地。 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玄镜司指挥使,和几名核心幕僚,都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们跟隨陆渊多年,从未见过,这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视天下大事如棋局的摄政王,流露出如此失態的,狂暴的怒意。 陆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愤怒! 他愤怒於罗马人的卑鄙无耻!竟然想出如此阴毒的,驱狼吞虎之计! 他们不敢在正面战场上,与大乾决一死-战,便在背后,捅出这样一把,骯脏而致命的刀子! 但他更愤怒的,是自己的无奈! 他愤怒於自己,被赵恆那个蠢货的“御驾亲征”,给死死地,牵制住了手脚! 如果不是为了稳住赵恆,为了配合他,演好这场“君臣和睦,共击外敌”的大戏,他本该,有更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应对北方的变局。 他早就预料到,北方会出事。 但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帖木儿的背后,竟然,有罗马人,在提供武器和战术指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草原入侵,而是罗马帝国,精心策划的,第二战场!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无休无止的,低烈度的骚扰,来拖住大乾的主要兵力,消耗大乾的国力,让大乾,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无法自拔! 陆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是破局! 北方的糜烂局势,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去快刀斩乱麻。 李文忠虽然是宿將,但他的性格,过於持重,擅长防守,却缺乏,那种,能够一举扭转乾坤的,锐气和魄力。 对付狼群,必须,要派一头,比狼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的猛虎,去镇场子! 陆渊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决断。 他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囊括了整个亚欧大陆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代表著西域神机军团的那面小旗,和另一面,插在京畿之地,代表著帝国最精锐的中央军团的旗帜之间,来回移动。 一面旗帜的背后,是霍去病。 他年轻,锐气十足,擅长闪电战和穿插迂迴,刚刚在西域,打出了一场漂亮的反间计,正是士气如虹之时。 另一面旗帜的背后,则是大乾硕果仅存的,另一位军神级別的老將,帝国元帅,岳飞。 他沉稳如山,用兵如神,一生未尝败绩,是大乾军队,真正的定海神针。 到底,该派谁去? 调动霍去病,西域的战线,可能会出现波动。 而调动岳帅,则无异於,將自己手中,最后一张,也是最强的王牌,提前打了出去。 陆渊的手指,在地图上,霍去病和岳飞两个名字之间,缓缓地,来回移动著,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將直接关係到,整个帝国,未来数年的国运。 第455章 皇帝的成长:船坞中的思考 江南,龙江造船厂。 这里是大乾帝国最大的船舶建造与维修基地,此刻,整个船厂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肃穆的气氛之中。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桐油、木屑和钢铁锈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巨大的船坞之中,数艘在上一场海战中负伤的铁甲舰,正静静地躺著,如同受伤后舔舐伤口的巨兽。 船身上,那些被罗马人的重炮轰出来的,狰狞可怖的窟窿,还没有被完全修补好。破碎的甲板,断裂的桅杆,扭曲的栏杆,无声地诉说著那场海战的惨烈。 成千上万的工匠,如同蚂蚁一般,攀附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身上,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赵恆身穿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少数几名官员和侍卫的陪同下,静静地走在船坞之间。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工匠,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战损痕跡,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这和他想像中的“巡视”完全不一样。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阿諛奉承,更没有歌舞昇平。 陆渊似乎是刻意安排的,让他看到的,都是战爭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陛下,这边请。”一名船厂的官员,低声引导著。 他们穿过一片喧闹的工坊,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正在修建一座小小的祠堂。 祠堂前,立著一块刚刚刻好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大乾海军提督郑和之衣冠冢”。 赵恆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郑和……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听过无数次。 他是大乾海军的灵魂,是无数將士心中的神。 然后,他败了,战死了。 连同他一起沉入海底的,还有数万大乾海军的精锐。 赵恆看著那块冰冷的石碑,仿佛能看到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能听到那震天的爆炸和绝望的吶喊。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有些透不过气来。 “陛下,提督……提督他尸骨无存,將士们便自发地,从他生前住过的营房里,取来了他的衣冠,葬在了这里。”陪同的官员声音有些哽咽,“弟兄们说,提督是大海的儿子,让他在这里,看著我们,看著大乾的战船,一艘艘地,重新下水,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赵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对著那块石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他拜得心甘情愿。 他不是在拜一个臣子,而是在拜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 赵恆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穿孝服的妇孺,在几名海军军官的引领下,正朝著这边走来。 她们是阵亡將士的家属。 她们来这里,祭奠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儿子,她们的父亲。 看到皇帝在此,那些军官和家属们,都嚇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赵恆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他走到一位,头髮花白,哭得最伤心的老妇人面前,轻声问道:“老人家,您是……” “回……回陛下,”老妇人抽泣著,由旁边的儿媳搀扶著,“我……我的儿子,是『定远』號上的一个炮长……他……他没了……” 赵恆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看著这些,因为战爭而破碎的家庭,看著这些,失去了顶樑柱的妇孺,她们脸上那种,混杂著悲痛与茫然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战爭,是地图上的推演,是沙盘上的博弈。 是“御驾亲征”四个字所代表的,无上的荣耀和功绩。 是击败敌人,扬威四海的豪情壮志。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战爭,是死亡,是牺牲。 是冰冷的抚恤金,是永远也等不回亲人的,漫长而绝望的等待。 是他龙椅之下,无数个,像眼前这样的,支离破碎的家庭。 “抚恤金,都发下去了吗?”赵恆转头,问向身边的户部官员。 “回陛下,都已经按照最高標准,足额发放。另外,摄政王殿下有令,所有阵亡將士的家属,都將由朝廷供养,其子女,可免费进入官学读书。”官员连忙回答。 赵恆点了点头,心里对陆渊,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权臣,视为心腹大患的男人,似乎,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样,只知道弄权。 他蹲下身,亲自將那位老妇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请节哀。你的儿子,是大乾的英雄。朕,替大乾,谢谢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真诚。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一个,在向英雄的母亲,致以敬意的晚辈。 离开船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恆没有回行宫,而是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郑和的衣冠冢前。 他看著那块石碑,沉默了许久,许久。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脑海中,反覆迴响著白天看到的一幕幕。 那些战损的军舰,那些哭泣的家属,那些年轻而悲伤的面孔。 他开始问自己。 他心心念念的“御驾亲征”,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向陆渊,向天下人,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傀儡? 是为了洗刷上一战的耻辱,为了復仇的快感和荣耀? 还是,真的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去贏得一场,必须胜利的战爭? 如果是为了后者,那么,他现在的所作所ve,真的对这场战爭,有帮助吗? 他调动大军,耗费钱粮,来到这遥远的江南,除了给地方官员增加负担,除了满足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陆渊为什么要把他支到这里来? 真的是为了架空他吗? 还是……还是为了保护他?让他远离京城的漩涡,让他亲眼看看,这战爭背后,最真实的一面? 一个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盘旋,碰撞。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地,以一个“皇帝”的身份,而不是一个“与权臣斗气的年轻人”的身份,去思考问题。 他想起了陆渊在送他出京时,对他说的那句话:“陛下,战爭,是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陆渊在对他进行说教,心中充满了不屑和牴触。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蕴含著多么沉重的分量。 “郑提督……”赵恆对著石碑,轻声自语,“如果你还活著,你会怎么做?你会支持朕,御驾亲征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船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嘆息。 赵恆站在这里,直到月上中天。 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了。 那里面,少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迷茫,多了几分,属於一个成熟帝王的,深沉与坚毅。 他知道,他该做些什么了。 或许,真正的成长,並不在於战胜多少敌人,而在於,能否战胜,那个曾经幼稚的自己。 第456章 科尔布罗的阳谋:围城打援 西域,天山南麓。 秋日的阳光,將连绵的雪山,映照得金光闪闪,壮丽无比。 但在这壮丽的景色之下,却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杀机。 疏勒城,这座矗立在丝绸之路上的千年古城,此刻,已经被一支庞大的罗马军团,围得水泄不通。 黑色的罗马鹰旗,在城外迎风招展,密密麻麻的营帐,如同一个巨大的铁箍,將这座孤城,死死地锁在了原地。 军团指挥官,科尔布罗,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用单筒望远镜,悠閒地观察著城內的动静。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猎人看待笼中困兽的,自信而残酷的微笑。 他並没有下令攻城。 围城的军队,只是在城外,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摆出了一副,要长期围困的架势。 他们切断了疏勒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繫,无论是信鸽,还是试图趁夜溜出城的探子,都会被那些,警惕性极高的罗马斥候,无情地射杀。 疏勒城,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將军,我们已经围城十天了,城里的汉人,就像缩进壳里的乌龟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名副將,走到科尔布罗身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要不,让我们发动一次试探性进攻,看看他们的虚实?” “急什么?”科尔布罗放下瞭望远镜,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亲爱的朋友,战爭,就像是烹飪一道美味的佳肴,火候,是最重要的。”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疏勒城。 “现在,这道菜,还不够入味。城里的守军,粮食还没吃完,水也还没喝光,他们的士气,还没有被消磨殆尽。这个时候去攻城,我们的勇士,会付出不必要的伤亡。” 副將皱了皱眉:“那我们就一直这么等著?那个叫霍去病的乾国將军,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担心,他会……” “我就是要他来!”科尔-布罗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我在这里,摆下这么大一场宴席,为的,可不是城里那几千个守军。我真正要等的客人,是他,霍去病!” 他转身,走到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疏勒城的位置上。 “疏勒,是乾国在整个西域的支撑点,是他们控制西域诸国的核心。这个地方,霍去病,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我在这里围城,就是在告诉他,你的七寸,被我捏住了。有本事,你就来救!” 他的手指,又在疏勒城外,他们罗马军团驻扎的,那座坚固的要塞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而他,想要救疏勒,就必须,要攻打我这座,经营了数月之久的坚固要塞!我的要塞里,有充足的粮食,精良的武器,还有数万以逸待劳的勇士!” “他如果敢来,我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副將看著地图,终於明白了科尔布罗的意图。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逼著你,往陷阱里跳的阳谋! 围城,只是手段。 真正的目的,是“打援”! 利用疏勒城做诱饵,吸引霍去病的主力军团,前来救援。然后,凭藉坚固的要塞,和逸待劳的优势,在野战中,一举歼灭乾国这支,最精锐的机动部队! 只要打垮了霍去病的神机军团,那整个西域,就將彻底,成为罗马的囊中之物! “將军英明!”副將恍然大悟,由衷地讚嘆道。 科尔布罗得意地笑了笑,重新举起瞭望远镜。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著城里的食物,一天天减少。” “等著城里的守军,一天天绝望。” “等著霍去病,收到他们,那雪片一样的求援信。” “然后,等著他,带著他那支,引以为傲的军队,一头撞死在我的墙上!” …… 与此同时,疏勒城內。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守將陈汤,站在城楼上,看著城外那,连绵不绝的罗马军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手,紧紧地握著腰间的刀柄。 “將军,我们派出去的第六波信鸽,又没有回来。”一名亲兵,脸色难看地前来报告。 “知道了。”陈汤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知道,那些信鸽,肯定是被罗马人的弓箭手,给射下来了。 他们,被彻底困住了。 城中的粮草,虽然还算充裕,但如果一直这么被围下去,也撑不了太久。 最要命的,是水源。 疏勒城的主要水源,来自於城外的一条河流,现在,那条河,已经被罗马人,完全控制了。城內的几口水井,根本无法满足,数万军民的日常饮用。 恐慌,已经在城中,悄悄地蔓延。 “將军,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一名年轻的校尉,忍不住说道,“罗马人围而不攻,摆明了,是想困死我们!末將请命,带领一队弟兄,趁夜突围,杀出去,向霍帅求援!” “胡闹!”陈汤厉声喝道,“你看看城外!罗马人的营地,布置得滴水不漏,哨卡林立,你现在衝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那校尉被骂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梗著脖子说道:“就算是死,也比在这里,活活渴死,饿死强!將军,我们是军人,死在衝锋的路上,不丟人!” “住口!”陈汤猛地一拍城垛,“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他何尝不想突围,何尝不想去求援? 但他不能。 他是这里的主將,他必须为全城数万军民的性命负责。 他相信,霍帅一定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他相信,霍帅,一定有他的计划。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城! 守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了城外。 他知道,一场残酷的消耗战,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道,自己和这座城,还能坚持多久。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向著东方,发出无声的吶喊。 “霍帅!霍帅!你到底在哪里?!” 求援的信號,如同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城內的粮草,在一天天减少。 水井里的水位,在一天天下降。 守军和百姓们的脸上,希望的光芒,也隨之,一天天地,黯淡下去。 第457章 霍去病的决断: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距离疏勒城三百里外,神机军团的临时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上,疏勒城和罗马军团的要塞,被清晰地標註了出来。 气氛,同样凝重。 “元帅,这是我们截获的,罗马人发往后方的电报。科尔布罗在电报里,得意洋洋地宣称,他已经把疏勒城,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诱饵』,就等著我们上鉤。”一名情报参谋,將一份翻译好的电报,递到了霍去病的面前。 霍去病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完美的诱饵?这个科尔布罗,还真把自己当成猎人了。” 指挥部里,几名高级將领,都是忧心忡忡。 “元帅,科尔布罗这一招『围城打援』,是阳谋,我们躲不开啊。”一名军长,指著沙盘,沉声说道,“疏勒城是我军在西域的根基,城中还有数千弟兄和数万百姓,我们绝不能见死不救!” “没错!”另一名师长也附和道,“但是,罗马人的要塞,工事坚固,兵力雄厚。我们如果强攻,必然会是一场惨烈的攻坚战,伤亡,恐怕会非常巨大。” “打,伤亡惨重。不打,眼睁睁看著疏勒城陷落,军心民心,都会动摇。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指挥部里,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两难”。 这正是科尔布罗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就是要逼著霍去病,去做这个痛苦的选择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霍去病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只是绕著沙盘,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著。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来回地扫视。 从疏勒城,到罗马要塞,再到更远的地方…… 他在思考。 他在寻找,破局的关键。 科尔布罗的计策,確实很高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常规的军事角度来看,几乎是一个死局。 救,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还未必能成功。 不救,就等於放弃了整个西域的战略优势。 但是……谁说,战爭,就一定要按常规来打? 霍去病的脑海中,浮现出陆渊,在他出征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记住,你是狼,不是牛。不要跟敌人,在一个地方,反覆地角力。要用你的速度,去攻击他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霍去病的目光,猛地,停在了沙盘上,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角落。 那里,是罗马军团,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他们的后方补给线,是他们的……老巢! 一个大胆到,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迅速成型。 “呵呵……”霍去病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这个时候,元帅怎么还笑得出来? “元帅,您……” “谁说,他摆下宴席,我就一定要去吃?”霍去病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如同猎豹发现了猎物般的,兴奋而锐利的光芒。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桿,猛地,指向了罗马军团后方,那条长长的补给线。 “科尔布罗,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他的乌龟壳上。他以为,我会笨到,去跟他硬碰硬?” “他把疏勒城,当成诱饵,想要钓我这条大鱼。” 霍去病的手,在沙盘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匪夷所思的弧线。 那条弧线,完美地,绕过了罗马人的要塞,绕过了疏勒城,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插向了罗马军团的后方基地! “那我就,將计就计!”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他想用疏勒城当诱饵,那我就把他的老巢给他端了!” 霍去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所有將领的心上。 “轰!” 整个指挥部,瞬间,像是炸开了锅! “什么?!” “绕过去?突袭他们的后方基地?” “这……这太冒险了!我们的补给线,会被拉得很长!一旦被罗马人发现,我们就会被他们,反包围!” “没错!这简直是,在拿整个神机军团的命运,在赌博!”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完全不符合任何军事常规! 这已经不是冒险,而是疯了! “安静!”霍去病低喝一声,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嘈杂。 他环视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战爭,本来就是一场赌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永远打不了胜仗!” “你们说的风险,我都知道!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这么做,能带来多大的收益?” “科尔-布罗的主力,全都在疏勒城下!他的后方,必然空虚!这是他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我们的神机军团,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速度!是机动力!我们就是一支,插上了翅膀的铁拳!我们完全可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这次突袭!” “只要我们,摧毁了他们的后勤基地,烧光了他们的粮草,炸掉了他们的军火库。科尔-布罗那几十万大军,就会立刻,变成一支,没有牙齿的老虎!一支,断了粮的孤军!” “到那个时候,被围的,就不是疏勒城,而是他,科尔布罗!”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將领们,哑口无言。 他们脸上的震惊和质疑,渐渐地,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的光芒所取代。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一直被科尔布罗牵著鼻子走,思考著,该如何去“解”这个局。 却忘了,他们完全可以,不按对方的规则来玩! 他们可以,自己,来“做”一个局! 一个,能把科尔布罗,直接送上绝路的局! “元帅……”最先提出质疑的那名军长,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我明白了!釜底抽薪!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釜底抽薪……”霍去病咀嚼著这个词,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说得好!就是釜底抽薪!” 他看向通讯参谋,下达了命令。 “立刻,给疏勒城的陈汤,发信號!告诉他,援军,不会去了。让他,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守住疏勒城!” “然后,传我命令!全军,轻装简行,除了弹药和三天的口粮,所有輜重,全部放弃!” “目標,罗马军团后方基地,崑崙山口!” “两个小时后,全军出发!” 命令下达,再无一人,有半分异议。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他想用疏勒城当诱饵,那我就把他的老巢给他端了!我倒要看看,是他的乌龟壳硬,还是他的屁股更要紧!” 霍去病站在指挥车里,看著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冷冷地说道。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西域战局的,千里大奔袭,即將,拉开序幕! 第458章 釜底抽薪:燃烧的后勤基地 夜色如墨。 一支庞大的钢铁洪流,正在崎嶇的山路上,悄无声息地,疾速穿行。 没有灯光,没有喧譁。 只有履带碾过碎石的,沉闷声响,和发动机,被压抑到极限的,低沉轰鸣。 神机军团,这支大乾帝国最精锐的机械化部队,如同一个潜行的夜魔,正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它那,毫无防备的猎物。 霍去病站在一辆指挥车的顶端,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著他的脸颊。 他的心情,却是一片火热。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將整个战场的命运,都握在自己手中的,豪赌的感觉。 “报告元帅,前方斥候回报,已抵达崑崙山口外围,未发现罗马人的主力部队,只有少数巡逻哨卡。” “很好。”霍去病拿起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 “命令『穿山甲』营,清除所有哨卡,不要放走一个活口!记住,要快!” “是!”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很快,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几声,被刻意压制住的,短促的枪响和惨叫,然后,便再次,恢復了死寂。 “哨卡已清除,道路通畅!” “全军,加速前进!天亮之前,必须,要让崑崙山口,燃起大火!” “是!” 钢铁洪流,再次提速。 崑崙山口,是罗马军团在西域,最大的后勤中转基地。 科尔布罗为了支持疏勒城下的几十万大军,几乎將从罗马本土,辛辛苦苦运来的,所有战略物资,都囤积在了这里。 堆积如山的粮草,足以让他的军队,吃上一年。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里面装满了,可以把疏勒城,犁上好几遍的炮弹和子弹。 还有备用的武器,军服,药品…… 这里,就是科尔布-罗,敢於发动“围城打援”之计的,最大底气所在。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 霍去病,会用如此疯狂的方式,直接,来掏他的心窝子。 他將所有的精锐,都布置在了疏勒城下,和那座坚固的要塞里。 留守在崑崙山口的,只有一些,战斗力相对较弱的,二线后勤部队。 在他们看来,这里,是绝对的后方,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当神机军团的坦克,如同从地狱中衝出的钢铁猛兽,撞开那,象徵性的木製大门,衝进基地的时候。 整个罗马军团的后勤基地,都还沉浸在,一片寧静的睡梦之中。 “敌袭!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终於,划破了夜空。 无数罗马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死亡弹雨! “开火!给我狠狠地打!” 霍去病站在指挥车上,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轰!轰!轰!” 坦克上的主炮,发出了怒吼。 一枚枚高爆弹,精准地,砸进了那些,堆满了物资的仓库之中。 巨大的爆炸,瞬间,將整个基地,照得亮如白昼!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无数的粮草,在烈火中,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弹药库,被接二连三地引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连环巨响! 整个崑崙山口,都在这剧烈的爆炸中,瑟瑟发抖。 大地,在呻吟。 山峦,在迴响。 罗马人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和人间地狱。 那些刚刚衝出营房的罗马士兵,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爆炸的气浪,撕成了碎片,或者,被横飞的弹片,射成了筛子。 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在神机军团,这支,为战爭而生的,杀戮机器面前。 这些养尊处优的后勤兵,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不!上帝啊!” 基地的指挥官,一名罗马的后勤將军,看著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科尔布罗將军的雄心壮志,罗马帝国在西域的百年大计,都將,隨著这场大火,化为灰烬。 他想衝上去,组织抵抗,但一发流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著胸前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完了……” 他喃喃自语著,倒在了血泊之中。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崑崙山口后勤基地,便彻底,陷入了一片火海。 霍去病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战爭,就是如此残酷。 你死,或者我亡。 “元帅,基地內所有可见目標,均已被摧毁!罗马人,已无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很好。”霍去病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带不走的,全都给我炸了!一粒粮食,一颗子弹,都不要给罗马人留下!” “然后,我们,去给科尔布罗將军,送一份『大礼』!” 数月积攒的物资,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化为灰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如同炼狱般的山谷时。 这里,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满地的残骸。 …… 疏勒城下,罗马军团大营。 科尔布罗,刚刚从一个美梦中醒来。 他梦见,霍去病,真的率领大军,来强攻他的要塞。 然后,被他打得,全军覆没。 他自己,则踏著霍去病的尸体,接受了罗马皇帝的,凯旋封赏。 他端起侍从送来的,来自高卢行省的,上好葡萄酒,愜意地,抿了一口。 “嗯,好酒。”他讚嘆道,“看来,今天,又將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他甚至有些期待,霍去病,能快一点,来送死。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官,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衝进了他的帅帐。 “將军!不好了!不好了!” 科尔布罗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说道:“什么事,这么慌张?天塌下来了吗?”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通讯官的声音,带著哭腔,將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电报,递了过来。 “將军……我们的……我们的后方基地……崑崙山口……” “被……被乾国人,给……给端了!” 科尔布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把,抢过电报,目光,飞快地,在上面扫过。 当他看到“基地全毁,物资焚尽,守军全灭”这几个字时。 他的手,猛地一抖。 手中那只,盛满了美酒的,名贵水晶酒杯,“砰”的一声,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殷红的酒液,流了一地,像极了,刺目的鲜血。 第459章 科尔布罗的绝境 帅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名通讯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息声。 科尔布罗,就那么,呆呆地,站著。 手中的电报,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绝对不可能!霍去病的主力,明明就在三百里外!他……他怎么可能,绕过我的要塞?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出现在崑崙山口?” 他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这太荒谬了! 这完全顛覆了他,对战爭的所有认知! 这就像是,一个棋手,正得意洋洋地,欣赏著自己布下的,绝杀棋局。 却突然发现,对方,根本不按棋盘上的规矩来。 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然后,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將军!將军!这是真的!”通讯官快要哭出来了,“我们派往后方的所有联络点,都失去了联繫!而且……而且,天亮的时候,崑崙山口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连我们这里,都能隱约听到!” “火光……爆炸声……” 科尔布罗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想起来了。 今天凌晨,他確实被几声,沉闷的巨响,给惊醒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错觉,或者是,远处的雷声。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雷声! 那是他的弹药库,在爆炸啊!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在燃烧啊! “霍去病……霍去病!” 科尔布罗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仿佛要將这个名字,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霍去病是猎物。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愚蠢的猎物! 什么“完美的诱饵”,什么“围城打援”。 全都是个笑话! 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按他的剧本演!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科尔布罗的口中,喷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將军!” “快!快叫军医!” 帅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 经过一番紧急的抢救,科尔布罗,总算是,悠悠转醒。 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乾了。 他躺在行军床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帐篷的顶。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后路被彻底切断,后勤基地被烧得一乾二净。 他这支,號称“罗马之鹰”的,精锐军团,现在,成了一支,真真正正的,孤军! 他们携带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十天。 十天之后,这几十万大军,就得集体,饿肚子! 一支断了粮的军队,会发生什么? 譁变,混乱,自相残杀…… 科尔布罗,不敢再想下去。 他戎马一生,打过无数的硬仗,恶仗。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绝望和无力。 他掉进了自己,亲手挖的陷阱里。 而且,这个陷阱,还被霍去病,从外面,给焊死了。 “將军,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 科尔布罗的脑子,一片空白。 撤退? 往哪里撤? 后路已断,回去的路上,连一粒粮食都找不到。几十万大军,不等走到边境,就得饿死在半路上。 更何况,霍去病那支,该死的,神出鬼没的机械化部队,肯定,就在某个地方,等著他们。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了龟壳的乌龟,一旦进入野外,只有被追著打的份。 固守待援? 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已经成了孤军,罗马本土的援军,就算现在出发,最快,也要几个月才能到。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尸骨,都凉透了。 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不…… 还有一条路! 科尔布罗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地图上,那个,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城市。 疏勒城! 那个,他原本用来当“诱饵”的城市! 现在,那里,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城里,有粮食! 有水! 有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一切! 那个“诱饵”,现在,变成了他们唯一,可能获取补给的地方!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亲手布下的“围城打援”之计,弄巧成拙,变成了作茧自缚。 而解开这个“茧”的唯一方法,就是,吃掉那个“诱饵”! “传我命令!” 科尔布罗,挣扎著,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嘶哑而疯狂。 “召集所有军团长!我要,召开军事会议!” “还有,让所有的士兵,饱餐一顿!把我们剩下的所有肉,都拿出来!” 副將愣了一下:“將军,我们的粮食本就不多了……” “执行命令!”科尔布罗,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疯狂了。 他要用这,最后的一顿饱饭,来激发士兵们,最后的血性。 一个小时后,罗马军团的帅帐內,挤满了神色凝重的高级將领。 科尔布罗,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鎧甲。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得,异常的,骇人。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用剑,猛地,指向了地图上的疏勒城。 “各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的后勤基地,被霍去病那个懦夫,用卑鄙的手段,给偷袭了。” “我们现在,是一支孤军!我们所有的补给,都在这座城里!” 他的声音,在帐內迴荡,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要么,我们,攻下这座城,活下去!” “要么,我们,就在这里,活活饿死!”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所有將领的脸上,都露出了,决绝而狰狞的表情。 他们知道,这是,为了生存而战! 科尔布罗,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城池的方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他军旅生涯中,最疯狂,也是最绝望的命令。 “天亮之前,必须,拿下疏勒城!” “不然,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 第460章 血战疏勒城(上)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疏勒城的城墙上,守將陈汤正披著一件厚重的披风,抵御著深夜的寒气。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自从收到霍去病那封“援军不至,死守待变”的绝密电令后,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援军不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没有丝毫的怀疑和怨言。 他了解霍去病。 那位年轻的元帅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既然这么决定,就一定有他的深意。 而他陈汤需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 死守! 不惜一切代价! “將军,您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著。”一名亲兵心疼地劝道。 “不用。”陈汤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 城外的罗马军营,安静得有些反常。 连日来,他们都能听到罗马人营地里传来的喧譁和操练声。 但今晚却是一片死寂。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让所有弟兄都打起精神来!罗马人可能要玩花样了!”陈汤沉声命令道。 “是!”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紧接著,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咚!咚!咚!” 沉重而压抑的战鼓声从罗马人的军营中冲天而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敌袭!全军戒备!” 陈汤的瞳孔猛地一缩,声嘶力竭地吼道。 城墙上瞬间警钟大作! 无数的大乾士兵从临时的休息点衝上了城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看到,城下黑压压的罗马军团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无数的火把匯聚成一条条奔腾的火龙,照亮了他们那一张张因为飢饿和求生欲而变得扭曲、狰狞的脸。 “为了罗马!” “为了活下去!” “攻下疏勒!抢光他们的粮食!” 震天的咆哮声匯聚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声浪,直衝云霄。 罗马人疯了! 他们推著简陋但高大的攻城塔,扛著长长的云梯,顶著木盾,不计伤亡地向著城墙发起了最疯狂的决死衝锋! “放箭!给我狠狠地射!” 陈汤拔出了腰间的战刀,怒吼道。 “嗖!嗖!嗖!” 城墙上箭如雨下! 无数的罗马士兵在衝锋的路上惨叫著倒下。 但后面的人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一样,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 “滚石!擂木!给我砸!” 当罗马人衝到城墙下时,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和擂木如同冰雹一般从天而降。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城墙下很快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模糊的血肉。 然而,罗马人的攻势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眼中只有生存下去的原始欲望! “轰!” 一座高大的攻城塔在付出了数百条人命的代价后,终於艰难地靠上了城墙。 厚重的吊板猛地放下,搭在了城垛上。 “杀!” 一名罗马百夫长双眼赤红,第一个举著盾牌冲了出来。 迎接他的是三支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 “噗!噗!噗!” 长枪瞬间刺穿了他的盾牌和他的胸膛。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狠狠地钉在了吊板上。 但他的死却为后面的同伴贏得了宝贵的时间。 更多的罗马士兵如同蚂蚁一般,从攻城塔里蜂拥而出,衝上了城墙! “杀光他们!守住城墙!” 一名大乾的队率怒吼著,挥舞著环首刀迎了上去。 瞬间,城墙上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战爆发了! 刀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鲜血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入肉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一名年轻的大乾士兵被一名高大的罗马士兵扑倒在地。 罗马士兵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就要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名年轻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罗马士兵的脖子上! “啊!” 罗马士兵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上鲜血狂喷。 年轻士兵满嘴是血地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又被另一名衝上来的罗马士兵一刀砍倒在地。 他倒下的瞬间,脸上还带著一丝稚嫩的笑容。 他守住了他的位置。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的每一处都在上演。 没有技巧,没有战术。 只有最原始的意志与意志的碰撞! 生命在这里变得比草芥还要廉价。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覆易手。 刚刚被罗马人占领的一段城墙,很快又被大乾的士兵用生命和鲜血给夺了回来。 然后又被新一波衝上来的罗马人再次占领。 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陈汤也早已杀红了眼。 他的身上沾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鲜血。 他的战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一脚將一名企图爬上城墙的罗马士兵踹了下去,然后捡起一桿长枪,继续投入了战斗。 他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 他身后是这座城,是城里的数万百姓。 他退一步,他们就都得死! 战斗从黎明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双方都付出了难以想像的惨重代价。 城墙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倒毙的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的血腥味。 双方的士兵都已经杀到了麻木。 他们只是机械地挥舞著手中的武器,砍向任何一个穿著不同军服的人。 夜幕再次降临。 但疏勒城的战斗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跡象。 罗马人点起了无数的火把,將整个战场照得亮如白昼,继续发动著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攻势。 科尔布罗亲自在阵前督战。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嘶吼和不眠而变得通红一片。 “给我上!都给我上!” “后退者,杀无赦!” “谁第一个,登上城头,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在他的逼迫和利诱下,罗马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们知道,如果今晚,拿不下这座城,明天,他们就將,成为,饿殍。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疏勒城的守军,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的人数,本就处於劣势。 经过一天一夜的,高强度血战,减员,已经超过了七成! 城墙上,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士兵。 每个人,都带著伤。 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他们,完全是靠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著。 第461章 血战疏勒城(下) “將军……西段城墙……快守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踉蹌蹌地跑到陈汤麵前,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陈汤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 他抓起身边的最后一只號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代表著“全军集结”的悲壮號音。 “所有还能动的,都跟我来!” “预备队!伙夫!民壮!都给我上城墙!” “死战不退!” 他提著刀,带著身边仅剩的几十名亲兵,像一股逆流而上的洪流,冲向了战况最激烈的西段城墙。 当他赶到时,那里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一段长约数十米的城墙已经被罗马人彻底占领! 黑色的罗马鹰旗甚至已经插在了城头! 数百名罗马士兵正以此为据点,疯狂地向两边扩大著战果。 而负责防守这段城墙的大乾士兵已经所剩无几。 他们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进行著最后的绝望抵抗。 “完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看著那面在火光中迎风招展的罗马鹰旗,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的手臂已经被砍断了一只,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不!还没完!” 陈汤怒吼著冲了上来。 “大乾的爷们,都给我听著!” “我们身后就是家!就是父母妻儿!” “我们没有退路!” “就算是死,也要拉著这些杂碎一起下地狱!” “杀!” 他一马当先,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狠狠地撞进了罗马人的阵中! “杀!” 被他感染的残余大乾士兵们也爆发出了最后的血勇,跟隨著他们的主將,发起了决死的反衝锋! 一时间,这段小小的城墙上再次上演了最为惨烈的白刃战! 然而,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罗马人源源不断地从云梯和攻城塔上涌上城墙。 陈汤和他的士兵们虽然悍不畏死,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们的阵线被一点点地压缩,再压缩。 “將军!顶不住了!我们撤吧!”一名亲兵拉著陈汤的胳膊哭喊道。 “撤?”陈汤一刀砍翻一名罗马士兵,惨然一笑,“我们还能往哪里撤?” 他看了一眼城墙下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罗马大军。 又看了一眼身边一个个倒下的熟悉的面孔。 他知道,疏勒城守不住了。 但是,他绝不会让罗马人轻易地得到这座城! 他绝不会让霍帅的计划因为自己的失败而功亏一簣! 他还有最后一招! “点火!” 陈汤突然对著身后一名一直紧紧跟著他的不起眼的士兵,下达了一个谁也听不懂的命令。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悄悄地退出了战团,来到城墙內侧一处隱蔽的角落。 那里有一根不起眼的长长的引线,一直延伸到城墙的深处。 他拿出火摺子,颤抖著点燃了引线。 “嗤——” 引线冒著火星,飞快地向著黑暗中燃烧而去。 做完这一切,那名士兵对著陈汤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拔出短刀,横颈自刎。 城墙上,陈汤还在疯狂地廝杀著。 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他只是想再多杀一个,再多拖延一点时间。 就在罗马人以为胜利已然在望,欢呼著准备彻底占领这段城墙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他们脚下爆发开来!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整段西段城墙仿佛被一只来自地狱的巨手狠狠地向上托举了一下! 紧接著,无数的碎石、泥土、断裂的兵器和残缺不全的人的肢体,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拋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巨大的爆炸形成了一朵小型的黑色蘑菇云! 那段刚刚被罗马人占领的城墙,连同上面那数百名还在欢呼的罗马士兵,以及那面刚刚插上去的罗马鹰旗,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巨大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开来。 无数的士兵,无论是罗马人还是大乾人,都被这股恐怖的衝击波掀飞了出去,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整个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般的景象给惊呆了。 城墙下,科尔布罗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段瞬间消失的城墙和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烟尘。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什么?” 他无法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神罚吗? 是天谴吗? 当烟尘渐渐散去。 露出的是一个长达百米的巨大豁口。 豁口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炸得焦黑的残缺的尸体。 惨烈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 科尔布罗看著那段坍塌的城墙和那惨重到无法估量的伤亡。 这位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名將,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京城,摄政王府。 书房內,灯火通明。 陆渊已经在这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手指最终还是从霍去病的名字上移开了。 西域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霍去病是他布下的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这个时候把他调回来去处理北方的烂摊子,无异於自断一臂。 而且,霍去病的战术风格锐气有余,却稍显锋芒毕露。 对付科尔布罗那种同样喜欢行险用奇的对手,正好可以以快打快。 但对付帖木儿这种滑不留手的草原狼群,却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杀鸡焉用牛刀? 而且这把牛刀还未必用得顺手。 陆渊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京畿之地那面代表著帝国中央军团的岳飞的旗帜上。 调动岳帅?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就被他否决了。 岳飞是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强的王牌。 是大乾军队的定海神针。 这张牌,是用来,在最危急的关头,一锤定音的。 是用来,对付罗马帝国,那可能出现的,倾国之力的,疯狂反扑的。 现在,就为了对付一个,刚刚崛起的,蒙古可汗,就把这张王牌,打了出去,实在是,太浪费了。 第462章 陆渊的抉择:北上之將 也太,得不偿失。 那么,到底,该派谁去? 既要有足够的威望,能够镇住,北疆那些,骄兵悍將。 又要有足够的经验和韧性,能够,稳住阵脚,和帖木儿,打一场,持久的消耗战。 还要,足够沉稳,能够,坚定不移地,执行自己,那看似“憋屈”的,战略意图。 陆渊的脑海中,一个个將领的名字,闪过。 然后,又被他,一个个地,划掉。 李文忠,过於持重,已经被,帖木儿的“狼群战术”,打得,晕头转向,失去了方寸。 其他的年轻將领,虽然有锐气,但经验和威望,都不足以,承担如此重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名字,突然,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李信。 曾经的,大乾“三大將”之一。 与岳飞、卫青齐名。 只不过,这位老將,早在十年前,就因为,一场战役中的失误,而引咎辞官,解甲归田了。 这些年,一直,在京郊,过著,半隱居的生活。 陆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就是他了! 李信! 论资歷,论威望,在军中,除了岳飞,无人能出其右。 论用兵,他以稳重、坚韧、擅长防守反击而著称。 他的一生,打过无数的硬仗、恶仗,最擅长的,就是,在逆境中,寻找战机。 他的性格,沉稳如山,甚至,有些,古板。 但这种性格,却正好,是执行自己“拖延战术”的,最佳人选! 而且,他赋閒多年,心中,必然,憋著一股气。 一股,想要,重新证明自己的气。 这样的人,一旦重新启用,必然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来人!”陆渊,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 “备车!去城西,李將军府!” …… 半个时辰后,城西,一座,略显陈旧的府邸前。 陆渊,亲自,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管家。 看到门外,站著的,竟然是,当朝摄-政王,老管家,嚇得,差点,跪倒在地。 “王……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李信將军,可在府中?”陆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在……老將军,正在后院,打理他的菜地……” 陆渊,没有再多言,径直,穿过前厅,向后院走去。 后院,一片不大的菜地里。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正佝僂著腰,仔细地,给一畦青菜,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仿佛,他手中的,不是水瓢,而是,千军万马的指挥权。 他,就是李信。 听到脚步声,李信,缓缓地,直起身来。 当他看到,来人是陆渊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他,放下了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著陆渊,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草民李信,见过摄政王殿下。” 没有下跪,没有諂媚。 他的身上,依旧,带著那股,属於军人的,傲骨。 “李將军,不必多礼。”陆渊,看著他,微微一笑。 “十年不见,將军,风采依旧啊。” “王爷说笑了。”李信,自嘲地笑了笑,“一个糟老头子,田舍翁罢了,哪还有什么风采。” “將军,是在怪我,让你这把宝刀,蒙尘了十年吗?”陆渊,直视著他的眼睛,问道。 李信,沉默了。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当年,他因为一场战役的失误,导致数千將士伤亡,虽然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但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他选择了,引咎辞官。 而当时的朝廷,也顺水推舟,批准了他的请求。 这一閒,就是十年。 说心中没有怨气,那是假的。 他一生,都奉献给了军队,奉献给了这个国家。 他以为,自己会,战死在沙场上。 却没想到,最后,会,老死在,这片菜园子里。 “北方的战报,將军,想必,已经看过了吧?”陆渊,打破了沉默。 “嗯。”李信,点了点头,“帖木儿,此人,不简单。罗马人,这一手『驱狼吞虎』,也够阴毒。”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陆渊,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属於猎人的,兴奋。 “李文忠,已经顶不住了。”陆渊,继续说道,“北方的防线,隨时可能,全线崩溃。” “所以,王爷,是想让老臣,这把,生了锈的刀,再去,试试锋芒?”李信,终於,抬起头,看向陆渊。 “不是试试。”陆渊,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是,我需要你,去,稳住战线!” “我,册封你为『征北都督』,总领北方所有军镇的兵力!” “我给你的权力,是,除了岳帅,无人能及!” “我的要求,也只有一个!” 陆渊,向前一步,凑到李信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稳住战线,拖住蒙古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为帝国,解决掉罗马这个主要敌人,爭取时间!” 李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陆渊的,全部战略意图。 这是一个,看似“憋屈”,实则,无比高明的,大战略! 放弃,一城一地的得失。 用空间,换时间! 用北方的,局部牺牲,来换取,整个帝国,在主要战场上的,决定性胜利! 而他李信,就是,执行这个“牺牲”任务的,关键人物! 他將,背负,所有的骂名。 “丧师辱国”,“畏敌如虎”…… 这些,都將,成为,他未来,头上的標籤。 但是…… 李信的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不在乎!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最终的胜利。 他,愿意,背负这一切! “臣,李信,领命!” 他,单膝跪地,向著陆渊,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这一跪,不是跪摄政王。 而是跪,一个,真正懂他,敢用他的,知己! 陆-渊,將他,扶了起来。 临行前,陆渊,只对他,说了八个字。 “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李信,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八个字,將成为,他接下来,所有行动的,总纲领。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消耗战,即將在,北方的大地上,拉开序幕。 第463章 李信的策略:构筑「血肉磨盘」 朔风凛冽,黄沙漫天。漠北长城线上最大的军事要塞雁门关內,气氛压抑而紧张。自从帖木儿的“狼群”开始肆虐边境以来,这里就成了整个北方战区的指挥中枢。但此刻,这个中枢却显得有些混乱和无力。都护將军李文忠和他麾下的一眾將领正围著一张巨大的地图愁眉不展。 地图上插满了代表著“告急”的红色小旗,从东到西数千里的边境线上几乎无一倖免。 “將军,昨天夜里又有三个烽燧被蒙古人拔掉了!我们派出去的援军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 “张家口那边也传来消息,一支五百人的巡逻队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这些该死的蒙古人太滑了,就像草原上的耗子,打一下就跑,根本抓不住他们!” 將领们七嘴八舌地抱怨著,一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的火。他们习惯了大开大合的正面决战,哪里打过这种处处被动挨打的窝囊仗? 李文忠听著属下的抱怨,脸色愈发难看。他何尝不是如此?他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拳击手,被对手不停地用小拳头骚扰攻击,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打不著对方。这种无力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激动地跑了进来:“將军!大喜事!京城来人了!摄政王殿下派了新的『征北都督』来!” “什么?新的都督?”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李文忠的脸上更是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確实已经无力回天,换个人来或许是件好事。 “来的是谁?”李文忠沉声问道。 “是……是李信!李老將军!” “李信?!”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指挥部瞬间鸦雀无声。在场的將领,无论是年轻还是年长,都听说过这位曾经与岳飞齐名的传奇老將。他们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把他从故纸堆里给请了出来! 很快,在一眾將领复杂的目光中,身穿一身崭新鎧甲,虽然鬚髮皆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李信大步走进了指挥部。他的身后只跟了几个同样头髮花白的老亲兵,但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铁血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末將李文忠,参见都督!”李文忠第一个上先行了大礼。 “参见都督!”其余將领也纷纷躬身行礼。 “都起来吧。”李信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废话,只是径直走到了那张插满了红色小旗的地图前。他看得很仔细很慢,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整个指挥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位传说中的老將,等待著他那扭转乾坤的雷霆手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们以为李信会像一个愤怒的將军一样拍著桌子大骂他们无能,然后集结大军和蒙古人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然而,李信接下来的第一道命令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传我命令。”李信缓缓开口,“所有位於长城防线以外、无险可守的边境哨所、村庄,全部放弃!”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都督!不可啊!”一名脾气火爆的將军当即就跳了出来,“那些哨所是我大乾的眼睛!那些村庄里还有我大乾的子民!我们就这么把他们放弃了?拱手让给蒙古人?” “是啊都督!这不是不战而退吗?传出去我大乾边军的脸往哪儿搁?” “都督,三思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他们无法理解,这位新来的都督怎么比李文忠將军还要“软弱”?还没开打呢就先自断手脚,割地弃民? 面对眾人的质疑,李信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个带头反对的將军一眼:“你的意思是,要用我们士兵宝贵的生命,去守护那些根本守不住的孤立据点?去和蒙古人玩『添油战术』?” “我……”那將军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信没有再理他,继续下达著命令:“第二道命令!將所有收缩回来的兵力和百姓,全部集中到雁门关、居庸关、山海关等几个关键的坚固要塞之中!第三道命令!立刻徵发民夫加固长城!在所有可能被蒙古人突破的山口、河谷,给我深挖壕沟,布置雷区,把能用上的所有陷阱都给我用上!我要將整个北方防线,构筑成一个层层设防、处处陷阱的巨大磨盘!”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坚决地从李信的口中发出。在场的將领们渐渐地从最初的震惊和不解中回过味来,他们终於有点明白这位老將军的意图了。他不是要退缩,他这是要收紧拳头,准备狠狠地给敌人来一下!放弃那些零散、不重要的据点,是为了集中兵力守住真正重要的战略要地。加固防线、挖掘陷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消耗蒙古人的有生力量。这是一种无比“憋屈”但又无比有效的战术! 李信的战术思想很明確。蒙古人不是喜欢玩骚扰、玩放血吗?好啊!那就让他们来!我把肥肉都收起来,只给你留下一块啃不动还硌牙的硬骨头!你想咬可以,但每咬一口都得崩掉你几颗牙!我用坚固的防线和巨大的伤亡来消耗你们的锐气和耐心!我用广阔的战略纵深来拖垮你们的后勤!我看你这小小的“狼群”,能在这巨大的“血肉磨盘”上蹦躂多久! “都督……您这一招实在是高啊!”李文忠看著地图上被李信重新规划过的防线布局,由衷地感嘆道。他终於明白自己和这位老將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了,他只看到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李信看到的却是整个战场的全局! “高不高,现在说还太早。”李信淡淡地说道,“帖木儿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意图。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茫茫的草原。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態。告诉弟兄们,把刀都给我磨快了。狼,要进笼子了。” 第464章 帖木儿的轻视 马库斯的话音落下,整个元老院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比之前最激烈的爭吵还要可怕,因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砸碎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倖。大理石雕刻的诸神冷漠地俯瞰著他们,仿佛在嘲笑这群凡人的无能与傲慢。 “马库斯说得对。”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说话的是元老院中资歷最老的財政官提比略。这位掌管罗马国库长达三十年的老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倦意,仿佛帝国的重担已经压垮了他佝僂的脊背。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一架生锈的机器。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沉甸甸的羊皮纸,展开时,那乾枯的纸卷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截至昨日,”他开始念诵,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讣告,“国库存银,已不足战前的三成。埃及的生命粮道,已经断绝了整整两个月。义大利本土粮价,上涨了五倍,並且还在持续攀升。西西里、撒丁等行省,因饥荒已爆发了至少三起大规模暴动,我们派去镇压的驻军,伤亡超过千人。”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別是那些依旧身穿鎧甲的军方代表。 “东方商路彻底断绝,这意味著我们从香料、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贸易中获取的税收,已经归零。各行省上缴的税赋,因此锐减了四成。而与此同时,我们的军费开支,却因为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爭,增加了一倍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个最终的判决: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国库就会彻底空虚。到那时,我们不仅无法组建新的军团,甚至连现有军团的军餉,都將发不出来。” 提比略的话像一盆来自阿尔卑斯山顶的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所有主战派的头上。那位之前还叫囂著要增派军团、踏平东方的將军,此刻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支没有军餉的军队,比敌人更可怕。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首席元老环视四周,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诸位,给个章程吧。为了罗马。” “议和。” 盖乌斯第一个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马上!派出最高规格的使团前往东方,与那个大乾帝国谈判。哪怕是割地,哪怕是赔款,我们都必须先打开航道,恢復粮食供应!否则,罗马將不復存在!” “绝不可能!”军方代表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发出巨大的声响,“罗马的荣耀,建立在无数先辈的鲜血之上,绝不容许玷污!我们怎么能向一群野蛮人低头求饶?” “荣耀?”盖乌斯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他指著窗外,“你去对那些在街头为了半块黑麵包而互相殴打的公民说荣耀!等罗马城里饿殍遍地,等各行省的叛乱烽火连天,你那高贵的荣耀,还值几个该死的铜板?” “你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將军被戳到了痛处,怒吼道。 “够了!”首席元老再次用木槌重重敲响桌面,“现在不是爭论荣耀的时候!是爭论生存的时候!提比略,以你之见,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一个月。”提比略的回答像最后的丧钟,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月后,如果粮食供应还得不到缓解,罗马城必然会爆发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暴乱。到那时,就不是我们想不想议和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还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间屋子里议事。”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主战派心中最后、也是最顽固的幻想。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是绝望的沉默。 良久,首席元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哀:“表决吧。同意派遣使团,前往东方议和的,举手。” 一只手,沉重地举了起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终,超过三分之二的元老举起了他们的手,仿佛举起了千斤的重担。军方代表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浓浓的屈辱和不甘,但他紧握的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鬆开,颓然坐下。他知道,大势已去,罗马的铁血与骄傲,终究还是败给了飢饿。 “那么,派谁去?”有人低声问道。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这趟差事,註定要背负骂名。 “我去。”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的中年元老,名叫塞维鲁。他是元老院中少有的“知华派”,年轻时曾作为学者隨商队前往过遥远的东方,对那片神秘而富饶的土地有著远超常人的了解。 “塞维鲁,你確定?”首席元老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確定。”塞维鲁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平静,却带著一种歷史学家的深沉。“与其派一个对东方一无所知的人去衝撞,不如让我这个至少能听懂他们语言、了解他们礼仪的人去试试。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不甘: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能將伟大的罗马,逼到如此境地的帝国,究竟是什么样子。” --- **同一时间,大乾,京城。** 摄政王府,书房。 陆渊正在批阅最新送来的各地战报。烛火摇曳,將他沉稳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巨幅地图上,那身影仿佛笼罩了整个天下。 “王爷,邓將军来电。”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份电报。 陆渊接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电报內容言简意賅:“地中海封锁已持续两月,罗马商船几乎绝跡。据多方俘虏供述,罗马城內已现严重粮荒,物价飞涨,民怨沸腾。预计一月之內,罗马必有大动作。” “一个月……”陆渊放下电报,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向遥远的西方夜空。 他知道,罗马这头骄傲的雄狮,终於要撑不住了。 经济战,从来都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战爭形態。它不需要刀光剑影,不需要尸山血海,只需要精准地切断对方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然后便可以好整以暇地,静静等待对方在內部矛盾的烈焰中自我崩溃。 而罗马,恰恰是一个极度依赖海上贸易和行省供给的庞然大物。切断它的海上航线,就等於掐住了它最脆弱的咽喉。 “传令邓世昌。”陆渊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继续保持高压封锁,但不必赶尽杀绝。给罗马人留下一条可以派出求和使团的通路。” “是。”亲兵领命退下。 陆渊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缓缓落在巨大的地图上。他的手指,依次划过三个关键的区域。 西域,霍去病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收紧,科尔布罗的“罗马之鹰”军团已是瓮中之鱉,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北境,李信构筑的“血肉磨盘”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无论帖木儿的狼群如何凶悍,最终也只会被这坚固的磨盘消磨掉所有的利爪和獠牙。 地中海,邓世昌的无敌舰队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正在一刀刀割裂著罗马帝国的经济动脉,让它慢慢失血而亡。 三条战线,三步大棋。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他预想的位置上。 “罗马啊罗马……”陆渊轻声自语,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光芒。 “你们以为,派一个使团来摇尾乞怜,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议和可以,但条件由我来定。”** 写完,他將纸小心折好,递给身边的亲兵:“將此信交给礼部,让他们即刻开始准备接待罗马使团的方案。记住,规格要高,要让他们看到天朝上国的威仪;但態度要冷,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战败者身份。” “是!”亲兵接过纸条,快步离去。 陆渊重新望向窗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战爭,从一开始,胜负就不在战场之上。真正的胜利,是在谈判桌上,是用笔,来为这个世界,重新划定秩序。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那支笔。 第465章 北境僵局,血肉磨盘之威 “大汗,这仗没法打了!”一名膀大腰圆的万夫长,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起,他身上的鎧甲还带著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的血腥味和尘土,“我们衝上去,他们就躲在墙后面放枪放炮!我们想绕过去,那些山沟沟里全他娘的是陷阱!昨天,我手下一个千人队,就为了追一股看著只有百十来人的诱饵,结果一头扎进了雷区,回来的人不到三百!” “是啊,大汗!”另一个將领也忍不住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憋屈,“这个新来的大乾將军,叫什么李信的,他就是个缩头乌龟!根本不跟我们正面打!他把长城外面的村子和哨所全烧了,人也全撤了,搞得我们连抢点补给都找不到地方!我们就像是衝著一块大铁板撞上去的羊,除了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什么好处都捞不著!” “够了!”帖木儿猛地一拍桌子,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些天来,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种抱怨。他何尝不知道前线的艰难? 自从那个叫李信的老傢伙接管了北境防线,整个战场的画风都变了。 之前的李文忠,虽然也算个將才,但骨子里还是有中原將领那种“御敌於国门之外”的骄傲。帖木儿用他最擅长的狼群战术,东咬一口,西啃一下,把李文忠的防线搅得千疮百孔,疲於奔命。 可这个李信,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就像一只老辣的乌龟,一上来就把所有暴露在外的脑袋和四肢全都缩进了壳里。放弃了所有无险可守的突出部,將兵力和人口全部集中到雁门关这种坚固的要塞里。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加固他的“龟壳”。 他徵发了数十万民夫,將整个长城防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深挖的壕沟,偽装起来的雷区,藏在暗处的机枪阵地……无所不用其极。 帖木儿的勇士们,习惯了在广阔的草原上纵横驰骋,打那种飘忽不定的运动战。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处处带刺的钢铁堡垒。 你想打?可以。 先跨过几十里宽的无人区,再趟过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雷场,然后顶著城墙上泼水一样的弹雨和炮火,去冲那高大坚固的城墙。 每一次小规模的胜利,比如拔掉一个藏在山坳里的暗堡,都要付出比以往多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伤亡。 帖木儿感觉自己就像在啃一个长满了钉子的铁核桃,每一口下去,都是满嘴的血。 他手下的勇士们正在被这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一点点地消磨掉锐气和生命。 “都给我滚出去!”帖木儿烦躁地挥了挥手。 將领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著头退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帖木儿和一名穿著罗马军官服饰的高卢人。他是罗马派来“协助”帖木儿的军事顾问,名叫克劳狄。 “伟大的可汗,看来您遇到了麻烦。”克劳狄慢悠悠地开口,他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意思很清楚。 帖木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对这些罗马人没什么好感,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想利用他来牵制大乾的精力,一群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 “您的『狼群』,不適合用来攻击一座坚固的堡垒。”克劳狄似乎没有察觉到帖木儿的敌意,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那条被李信加固过的防线,“您这样分散兵力,四处出击,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就是要用这种添油战术,慢慢耗死您。” “你有什么好办法?”帖木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很简单。”克劳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狼群对付乌龟,最好的办法不是一口口地去啃它的壳,而是用尽全力,一锤子把它的壳砸碎!”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雁门关!” 克劳-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里是整个大乾北方防线的核心,也是李信的指挥中枢。它看起来最坚固,防守最严密,但正因为如此,它也吸引了敌人最大量的精锐部队。” “你的意思是,让我集结所有兵力,去攻打他们最硬的骨头?”帖木儿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像个愚蠢的主意。 “不,是打断他们的脊梁骨!”克劳狄纠正道,“可汗,您想一想,一旦您攻破了雁门关,整个北方防线就会瞬间瘫痪!到时候,南下的道路將一片坦途!大乾富庶的腹地,將对您的勇士们敞开大门!” 克劳狄继续诱惑道:“而且,您需要一场辉煌的、决定性的胜利,来重新鼓舞您部下的士气,也向我们在罗马的盟友,证明您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地方,流干勇士们的血。” 帖木儿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罗马人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战爭已经陷入了僵局,他的耐心也快被消磨光了。他手下的各个部落首领已经开始有怨言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大乾人来打,他自己內部就要先乱起来了。 他需要一场大胜!一场足以震慑所有人,奠定他无上权威的大胜! 攻破雁门关?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那將是何等的荣耀?他帖木儿將完成歷代草原雄主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座雄伟的关隘上停留了许久,眼中的犹豫和烦躁,渐渐被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所取代。 或许,是时候赌一把了。 克劳狄看著帖木儿脸上神情的变化,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他的任务,就是怂恿帖木儿去和李信死磕,消耗大乾的国力。至於帖木儿的死活,元老院並不关心。 “可汗,拿出您征服草原的魄力来!”克劳狄最后加了一把火,“胜利,就在雁门关的城头等著您!” 帖木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已经是一片决然。 他需要用一场豪赌,来打破眼前的僵局! 第466章 海上绞索,罗马经济崩溃 罗马城。 曾经被誉为“世界之都”的永恆之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和焦躁的气氛之中。 清晨的图拉真广场上,往日里那些悠閒散步的公民和高谈阔论的哲学家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面黄肌瘦、眼神中带著愤怒和不安的平民。 “没有麵包了!今天又没有麵包了!”一名妇女尖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广场的寧静,“我的孩子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该死的!粮店的门前排了三天队,结果今天他们直接说,从埃及运粮的船队又被东方的海盗给劫了!这让我们怎么活?”一个身材高大的铁匠愤怒地挥舞著拳头,他的吼声引来了周围人群的共鸣。 “海盗?狗屁的海盗!那是大乾帝国的海军!”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小商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恐慌却掩饰不住,“我听在港口工作的朋友说,整个地中海,从东边到西边,到处都是他们的战舰!我们的商船,只要一出港,就会被他们扣下!” “那元老院呢?那些尊贵的议员老爷们在干什么?他们还在为了那场该死的东方战爭爭吵不休吗?” “他们?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钱袋和庄园!我们的死活,谁会管?” 人群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乾柴,越来越激动。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去粮店抢粮食”,紧接著,数百名飢饿的平民就如同潮水一般,冲向了附近最大的一家粮店。 “砰!” 粮店厚重的木门被几十个壮汉合力撞开。人们蜂拥而入,疯狂地抢夺著所剩无几的粮食。店主和伙计的哭喊声、咒骂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混乱的人潮之中。 很快,一队穿著盔甲的罗马士兵赶了过来,他们手持短剑和盾牌,毫不留情地將棍棒和剑脊砸向那些抢夺粮食的平民。 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曾经繁华有序的罗马城,如今变得像一个混乱的战场。 而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罗马帝国的各个城市上演。 邓世昌率领的大乾远洋舰队,就像一条巨大而无情的绞索,死死地勒住了罗马帝国的脖子。 从东方运来的丝绸、瓷器、香料等奢侈品,早已断绝。这让罗马的贵族们怨声载道,但对整个帝国而言,还算不上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来自埃及的粮食。 埃及,一直被誉为“罗马的粮仓”。每年,都有数以万吨计的小麦,从亚歷山大港装船,源源不断地运往罗马,以维持这座庞大城市的运转和数十万脱產公民的生计。 但现在,这条生命线被切断了。 大乾舰队封锁了地中海东部的所有重要航道。任何悬掛著罗马旗帜的船只,都无法安然通过。 粮食的锐减,导致罗马城內的物价如同脱韁的野马,疯狂飞涨。麵包的价格在短短两个月內翻了五倍,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社会底层的平民开始挨饿,中產阶级也在迅速破產。 恐慌和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整个义大利半岛蔓延。 元老院。 这座象徵著罗马最高权力的殿堂里,此刻也是一片爭吵之声。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討论什么东方军团的荣誉和战线了!”一名身材肥胖,穿著华贵丝绸长袍的元老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叫盖乌斯,是罗马最大的香料商人之一。战爭开始后,他的生意一落千丈,几乎破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看看窗外!看看那些飢饿的民眾!他们需要的是麵包,不是什么虚无縹c縹的胜利消息!”盖乌斯指著窗外,声音都在颤抖,“我们的仓库里,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存粮了!再不想办法,罗马城就要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饥荒和暴乱!” “盖乌斯!注意你的言辞!”一名身披鎧甲,面容冷峻的將军站了起来,他是军方在元老院的代表,坚定的主战派,“帝国的荣誉高於一切!我们绝不能向野蛮的东方人低头!我们应该增派更多的军团,彻底摧毁他们的舰队,打通航道!” “增派军团?用什么来养活他们?让他们饿著肚子去打仗吗?”盖乌斯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们的经济就快要崩溃了!国库里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来组建新的军团了!你们军方除了要钱要人,还会干什么?” “你……”將军气得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安静!都给我安静!”首席元老,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才勉强压住了混乱的场面。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著下面因为战爭利益而分裂成两派的元老们,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以军方和传统土地贵族为首的“主战派”,依旧沉浸在罗马天下无敌的旧梦里,叫囂著要用战爭来解决一切问题。 而以商人和部分开明元老为首的“主和派”,则更清醒地看到了帝国面临的经济危机,他们迫切地希望能够儘快结束这场该死的战爭。 双方在元le院內唇枪舌剑,互相攻訐,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名元老突然像疯了一样,衝到了议事厅的中央。他叫马库斯,家族世代经营著埃及的粮食贸易,是这次海上封锁最大的受害者。 他的头髮散乱,双眼赤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他指著在场的所有人,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嘶吼道: “你们还在吵什么?荣誉?利益?都他妈是狗屁!” “我们根本不是在和那个东方帝国打仗!” “我们是在被他们,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一点一点地,慢慢勒死!” 他嘶哑的吼声迴荡在空旷的元老院大厅里,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那刻骨的绝望给镇住了。 是啊,勒死。 这个词,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层虚假的骄傲。 马库斯的嘶吼,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在罗马元老院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第467章 马內部分裂,主和派密谋 “勒死”,这个词太刺耳,太屈辱,却又该死地精准。 它撕开了主战派们用“荣誉”、“尊严”编织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將冰冷而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派胡言!”主战派的代表,老將费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自己的威严压下这股恐慌的情绪,“马库斯,你是在动摇军心!是在向敌人散播投降主义!” “投降?”马库斯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费边將军,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打?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流血,他们的家人在后方挨饿!这样的仗,还能打多久?” 他转向那些还在犹豫的中间派元老,大声说道:“各位,醒醒吧!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对那个东方帝国的了解太少了!我们以为他们是一头肥羊,结果却发现,那是一头我们根本惹不起的猛虎!” “我们被科尔布罗那个蠢货的谎言给骗了!他为了自己的功勋,把整个帝国都拖入了泥潭!”另一名主和派的元老,大商人卡西乌斯也站了出来,他冷静而清晰地分析道,“现在,大乾帝国的海军控制了地中海,他们的盟友蒙古人正在北方边境消耗我们的盟友。而我们呢?我们的主力军团被拖死在了遥远的东方,国內经济濒临崩溃,民怨沸腾!再这样下去,不等东方人打过来,罗马自己就要从內部腐烂、崩溃了!” 卡西乌斯的话,比马库斯的嘶吼更有杀伤力。他没有宣泄情绪,而是冷静地指出了帝国的困境。 元老院內,许多之前保持中立的元老,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他们或许不在乎底层平民的死活,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財富和地位。卡西乌斯所描述的“內部崩溃”的景象,让他们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那你想怎么样?卡西乌斯!”费边將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难道要我们向东方人摇尾乞怜,跪地求和吗?罗马的尊严何在?” “尊严不能当饭吃!”卡西乌斯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费边將军,我尊重您为帝国立下的功勋。但一个连自己的人民都养不活的帝国,还有什么尊严可言?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继续这场毫无胜算的战爭,而是立刻、马上,想办法和东方人坐下来谈!” “和谈?”这个词一出口,整个元老院再次炸开了锅。 “这绝对不行!这是对罗马的背叛!” “我们不能向野蛮人低头!” “卡西乌斯,你这个懦夫!你是不是收了东方人的钱?” 主战派的元老们群情激奋,他们把卡西乌斯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咒骂著。在他们看来,和谈就等於投降,是罗马建城以来最大的耻辱。 而主和派的元老们则聚集在卡西乌斯身边,与对方激烈地爭辩著。 “不和谈,难道等著大家一起死吗?” “只有结束战爭,才能恢復贸易,才能有粮食!” 元老院彻底分裂了。 以军方將领和老牌世家贵族为首的主战派,他们代表的是罗马传统的军事扩张利益,他们无法接受失败,更无法接受向一个新兴的东方帝国“低头”。 而以大商人、金融家和部分开明贵族为首的主和派,他们的利益与帝国的商业贸易和经济稳定息息相关。海上封锁对他们的打击是致命的,他们比任何人都能更清醒地认识到,战爭再打下去,大家都会玩完。 双方在元老院內吵得不可开交,从军事策略吵到经济民生,最后演变成了人身攻击。 首席元老疲惫地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他知道,罗马的统治阶级,已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裂痕。 这场会议,最终在无休止的爭吵中不欢而散。 当天深夜,卡西乌斯的府邸。 书房內,灯火摇曳。 卡西乌斯坐在书桌后,脸色凝重。他知道,想通过元老院的正常程序来结束战爭,已经不可能了。费边那些军方的顽固派,是绝不会同意和谈的。 他们寧愿看著帝国崩溃,也不会放弃自己那可笑的“荣誉”。 “不能再等下去了。”卡西乌斯喃喃自语。 他不是叛徒,他比谁都热爱罗马。但他爱的是那个繁荣、富强、文明的罗马,而不是现在这个被战爭拖得千疮百孔、民不聊生的罗马。他必须想办法,在帝国彻底坠入深渊之前,拉它一把。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暗路了。 他沉思了许久,终於下定了决心。他叫来了一名最心腹的僕人。 “马里奥,你还记得那个在亚歷山大港做生意的希腊商人,叫亚里士多德的吗?”卡西乌斯低声问道。 “记得,主人。他是个很精明的商人,据说和很多势力都有联繫,路子很野。” “很好。”卡西乌斯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莎草纸,用一种只有他们商圈內部才懂的密码,迅速地写下了一段话。 他將莎草纸捲起来,用火漆封好,递给了马里奥。 “你立刻出发,用最快的船去埃及,找到亚里士多德。告诉他,无论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都必须把这封信,送到大乾帝国真正能做主的人手里。”卡西乌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马里奥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郑重地接过密信,贴身藏好。 “主人,您这是……”马里奥有些担心,他知道这无异於通敌。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卡西乌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一定要快,一定要保密。” 马里奥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书房里,卡西乌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对不对,他也不知道那个遥远的东方帝国,会如何回应他这个“非官方”的求和信號。 他只知道,他必须赌一把。 用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罗马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第468章 一封来自埃及的密信 京城,摄政王府。 书房內,陆渊正负手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关要塞,纤毫毕现,宛如一个缩小的天下。其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著各方势力的旗帜,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西域。代表著霍去病神机军团的黑色龙旗,如同一枚钉死的楔子,已经稳稳地插在了疏勒城,將代表罗马东方军团的金色鹰旗死死地压缩到了极西的边境荒漠。战局已定,科尔布罗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那面鹰旗的倒下,不过是秋后的落叶。 目光北移,代表著李信边防军的红色龙旗,沿著巍峨的长城一线,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而在防线之外,代表帖木儿蒙古大军的狼头旗,则像一群被关在笼子外的野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衝撞,嘶吼,却始终无法撕开一道有效的口子。李信构筑的“血肉磨盘”战术,正以一种看似笨拙却无比残酷的方式,日夜不停地消耗著蒙古人的锐气、耐心,以及生命。 视线再转向东海之上,那片蔚蓝的区域,代表邓世昌舰队的蓝色龙旗,则像一把巨大而冰冷的海上钳子,死死地扼住了从地中海通往东方的所有航道。罗马的生命线,那条从埃及运送粮食的航路,已经被彻底掐断。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定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著。这盘棋,他下了很久,每一步都浸透了无数人的心血与计算。 陆渊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冰冷的旗帜,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他深知,军事上的胜利只是表象,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非目的本身。他真正想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贏得这场关乎大乾未来百年国运的战爭。他要的不是彻底摧毁罗马这个古老的帝国,那会让大乾也流尽鲜血,陷入漫长的泥潭。他要的是打残、打怕、打到它內部崩溃,打到它主动放下武器,卑微地坐上谈判桌。 “以战迫和”,这才是他整个庞大战略的核心。 现在,棋盘上的子力已经就位,压力已经给足。就看罗马人那根紧绷的神经,什么时候会先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敲响。玄镜司指挥使玄一,如同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走路没有声音,呼吸也几不可闻,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王爷。”玄一躬身行礼,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但陆渊何等眼力,只一瞥,就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那是猎人发现期待已久的猎物踪跡时的光芒。 “说。”陆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完美的画作。 “我们通过埃及亚歷山大港的秘密渠道,收到了一份来自罗马的密信。”玄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蜂蜡密封的小小铜管,双手呈上。 陆渊终於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如同流星划破夜空。 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他接过铜管,指尖轻轻一搓,蜡封应声而碎。他倒出了里面那张捲成细条的莎草纸,纸张泛黄,带著一股来自遥远异域的乾燥气息。纸上写著一行行奇怪的符號,是罗马大商人之间为了躲避税官而通行的商业密码。 玄一早已准备好,同时递上了解码后的译文。 陆渊接过译文,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的內容並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发信人自称是罗马元老院內“主和派”的代表。信中以一种悲观而沉痛的语调,痛陈了战爭给罗马带来的深重灾难——物价飞涨、饥民遍地、暴乱四起。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战爭的厌恶和对未来的绝望,表达了强烈的、希望立刻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流血”的意愿。並且,他们恳切地希望能够与大乾帝国建立一个“非官方”的秘密沟通渠道,以探討结束战爭、恢復和平的可能性。 信的最后,还极其隱晦地提出,如果大乾能够“在某些方面”施加压力,帮助他们,在政治上彻底压制元老院里那些被“虚假荣誉”蒙蔽了双眼的“主战派”,他们愿意在未来的和谈中,做出“足以让东方皇帝满意的巨大让步”。 陆渊看完信,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主和派?巨大的让待?”他將手中的译文轻轻放在桌上,那薄薄的纸片仿佛有了千钧之重。“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战略已经成功了一半。那根名为“海上封锁”的绞索,已经勒得罗马这头巨兽喘不过气,让他们坚硬的內部结构,发生了清晰可闻的碎裂声。这封信,就是那裂缝中透出的第一缕求饶的呻吟,是罗马已经撑不住的最好证明。 “王爷,我们是否要回应他们?”玄一低声问道,他的语气中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期盼,“如果能通过和谈结束战爭,可以为帝国节省巨大的军费开支,也能让无数將士免於牺牲,平安还乡。” “回应?当然要回应。”陆渊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狡黠,“但不是现在。”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晴朗如洗的天空,缓缓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牌桌上,谁先急著亮出底牌,谁就输了一半。他们既然不惜冒著通敌的风险派人来求和,就说明他们比我们更著急。我们越是沉默,他们就越是焦虑;他们越是焦虑,下一次开出的价码也就会越高。” 陆渊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封信,就像是鱼儿上鉤前,试探性的第一次咬鉤。他如果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收杆,很可能只会拉上一条小鱼,甚至可能因为用力过猛,撕裂鱼嘴,让那条已经动摇的大鱼惊觉逃走。 他要做的,是继续保持压力,一动不动,让那条鱼在水里挣扎得筋疲力尽,饿得头昏眼花,直到它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將整个鱼鉤都吞进肚子里。 而且,这封信的背后,也未必那么简单。 第469章 霍去病的「休假」与新任务 “这个自称『主和派』的代表,是真的心系罗马的和平,还是想借我们的手,来剷除他的政敌,好让自己坐上更高的位置?”陆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穿透万里,看到罗马元老院里的勾心斗角,“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 他可不想被罗马人当枪使,帮他们完成了一次血腥的內部权力洗牌后,对方摇身一变,翻脸不认人。他需要掌握绝对的主动权,让对方无论谁上台,都只能按照他写好的剧本演下去。 “玄一。”陆渊转过身,对玄镜司指挥使下达了新的命令。 “属下在。” “给我动用玄镜司在罗马帝国的所有力量,给我查!”陆渊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森然,“我要知道,这个写信的『主和派』代表,到底是谁?他的名字,他的家族,他的財富,他在元老院里有多少支持者?他的底细,他的政敌,他的一切!我需要知道,他是真的想和谈,还是想利用我们!” “我需要一份最详尽的报告,放在我的桌上。在这之前,对这封信,不予理会,石沉大海。” “遵命!”玄一躬身领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身影一闪,便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恢復了令人心安的安静。 陆渊重新走回沙盘前,他的目光,从罗马那面孤立无援的鹰旗上移开,缓缓落在了北方那面依旧张狂的狼头旗上。 罗马这边的戏,已经进入了第二幕。 那么,北边这头不听话、还妄图撕咬主人的饿狼,也该给它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了。 他从旁边的紫檀木盒子里,拿出了一面小小的、许久未曾动用过的黑色龙旗,这面旗帜代表著他手中最锋利,也是最擅长创造战爭奇蹟的一支力量。 他的手指,捏著这面旗帜的旗杆,缓缓地,越过千山万水,移向了西域的方向,停在了霍去病那面黑旗的旁边。 西域,疏勒城。 经过一场惨烈的血战和之后的重建,这座古老的西域重镇,已经重新恢復了秩序。城墙上,大乾的黑色龙旗迎风飘扬,取代了那面象徵著罗马的鹰旗。 城內,神机军团的士兵们,正享受著战后难得的休整期。 说是休整,但对於霍去病和他的这支精锐部队来说,所谓的“休息”,也和普通军队不一样。 校场上,士兵们並没有閒著。一部分人在一丝不苟地擦拭、保养著自己的火枪和隨身兵刃;另一部分人则在军官的带领下,进行著体能和队列训练,喊杀声和口號声此起彼伏。 而在另一边的维修工坊里,技师们正叮叮噹噹地敲打著,检修著那些在战斗中受损的装甲战车和火炮。对他们来说,这些钢铁疙瘩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霍去病站在城楼上,看著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有些百无聊赖。 仗打完了,敌人也跑了,这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他就像一头习惯了在山林里捕猎的猛虎,突然被关进了安逸的园子里,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將军,京城的封赏令估计就快到了吧?”他身边的一名亲兵,也是他的副將李敢,笑著说道,“这次咱们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一举打残了罗马人的东方军团,王爷肯定有重赏!” “是啊,到时候回了京城,弟兄们也能好好歇歇,去平康坊听听小曲儿,喝喝花酒!”另一个將领也凑趣道。 “重赏?休歇?”霍去病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那种日子,过个三五天还行,时间长了,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转过头,看著手下这群同样渴望战斗的將领,问道:“怎么,你们就想回京城当个富家翁,整天斗鸡走狗?” “那哪能啊!”李敢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跟著將军您打仗,那才叫痛快!只是这西边,估计是没什么大仗好打了。科尔布罗那老小子,现在估计已经带著残兵败將,逃回罗马本土哭鼻子去了。” “是啊,没仗打,这手都痒痒了。”將领们纷纷附和。 他们这群人,都是被霍去病从全军中挑选出来的战爭狂人。让他们放下武器去享受和平,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霍去病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他有一种预感,摄政王殿下不会让他和他的神机军团就这么閒下来的。 这把帝国最锋利的尖刀,一旦出鞘,就必然要饮血。 果然,就在当天下午,一骑快马从东方疾驰而来,风尘僕僕地衝进了疏勒城。 信使直接被带到了霍去病的面前,他从贴身的防水信筒里,取出了一封用火漆严密封装的绝密信函。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亲启”,以及一个代表著摄-政王陆渊的私人印章。 霍去病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陆渊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跡。 信的內容並不长,但霍去病却看得心潮澎湃,眼神越来越亮。 信里先是简单肯定了他在西域取得的功绩,但对於封赏之事,却只字未提。 信的后半段,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陆渊用简练的语言,向他描述了整个帝国的战略態势。 北方的李信,是“盾”,用坚壁清野的“拖”字诀,將帖木儿的十余万蒙古主力,死死地拖在长城一线,构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东海的邓世昌,是“索”,用海上封锁,勒住罗马的经济命脉,迫使其內部分裂。 而他霍去病,和他的神机军团,则是那柄藏在鞘中的“剑”! 现在,帖木儿已经被李信的“盾”给彻底激怒,很有可能孤注一掷,集结主力猛攻雁门关。 而这,就是“剑”出鞘的最好时机! 信的最后,是陆渊下达的命令,简单而直接: “你的部队不適合在北方打防守战,但如果帖木儿敢把主力投在雁门关,他的王庭,就会变得空虚。我需要你,给帖木儿的后方,也来一次『闪电战』。” “闪电战!” 霍去病读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瞬间就明白了陆渊的全部意图。 第470章 帖木儿的豪赌,总攻雁门关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战术! 声东击西,避实击虚,千里奔袭,直捣黄龙! 这比在西域跟科尔布罗那个老狐狸玩心眼,要痛快一百倍! 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画面:当帖木儿在雁门关下撞得头破血流之时,他的神机军团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蒙古人的草原腹地,將他们的王庭和老巢搅个天翻地覆! 那帖木儿的表情,该会是何等的精彩? “哈哈哈哈!”霍去病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战意。 他將密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对著门外等候的李敢等人大声吼道: “传我命令!” “全军集合!轻装简从,补充所有弹药和燃料!” 李敢等人都是一愣。 “將军,这是……要去哪?” 霍去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闪烁著如同饿狼般的光芒。 “我们的休假,结束了!” “目標,北上!去给草原上的那些狼崽子们,送一份大礼!” 北风捲地,黄沙遮天。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帖木儿的王帐之內,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自从上次军事会议之后,关於是否要总攻雁门关的爭论,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大汗,不能再等了!”罗马军事顾问克劳狄,几乎是每天都在帖木儿的耳边重复著同样的话,“您的勇士们士气正在低落,各个部落的首领们也开始怨声载道。您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辉煌的大胜来稳住局势!” “攻打雁门关,就是拿我们勇士的命去填!那座关城就是个怪物!”一名保守派的万夫长红著眼睛反驳道,“我们是草原的狼,不是攻城的工兵!我们应该回到草原,重整旗鼓,等待更好的时机!” “更好的时机?等到大乾人解决了西边的罗马人,调回他们的主力军团吗?”克劳狄冷笑著反问,“等到你们的粮食和箭矢都耗尽,军心涣散吗?到时候,你们连回到草原的机会都没有了!” 帖木儿坐在主位上,听著两派的爭吵,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挣扎。 他何尝不知道雁门关是块硬骨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派出的无数探子和突袭部队,都在那道钢铁防线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李信那个老傢伙,就像个滴水不漏的铁桶,根本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再这么耗下去,就像克劳狄说的那样,他自己就要先被拖垮了。 內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能统一蒙古各部,靠的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和掠夺来的財富。但现在,战爭陷入僵局,他无法给手下的首领们带来利益,他们的忠诚也便开始动摇。 已经有传言,说一些小部落,正在偷偷地派人,向大乾边军接触。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需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来重新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震慑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他需要向罗马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好换取更多的援助。 而雁门关,这个看似最不可能被攻克的目標,一旦成功,所能带来的收益也是最大的! 风险与收益,永远成正比。 帖木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克劳狄的身上。 “如果我决定总攻雁门关,你们罗马人,能提供什么帮助?”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克劳狄心中一喜,他知道,帖木儿已经动心了。 “我们最新援助的一批火炮,已经运抵了前线!威力比你们之前用的那些要大得多!”克劳狄兴奋地说道,“我们还有最专业的炮兵和工兵,可以指导您的士兵,如何最有效地摧毁城墙,如何挖掘地道,从地下发起攻击!” “最重要的是,”克劳狄凑近了帖木儿,压低了声音,“只要您能拿下雁门关,元老院承诺,下一批援助的物资,將是现在的三倍!包括一万支最新的火枪和足够的弹药!” 三倍的援助!一万支火枪! 帖木儿的呼吸猛地一滯。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知道,这是罗马人开出的价码,也是逼他下定决心的最后一块砝码。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著远处那道如同巨龙般蜿蜒在山脉之上的长城。 他的身后,是无数期待著胜利和財富的蒙古勇士。 他的面前,是阻挡他南下霸业的最大障碍。 赌了! 人生能有几回搏?他帖木儿能从一个部落小子,成为草原的共主,靠的就是一个“敢”字! “传我命令!” 帖木儿猛地转过身,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和疯狂的野心。 “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十万大军,三日后,总攻雁门关!” “告诉所有人,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牛羊千头,黄金百两,官升万夫长!” “此战,不破雁门,誓不回还!” 他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大营。 无数的蒙古士兵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他们听到了大汗的命令,也听到了那令人疯狂的悬赏。沉寂了许久的军营,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乌拉!” “攻破雁门关!” 三日后。 雁门关下,黑云压城。 十万蒙古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铺满了关前的整个平原。无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寒光闪闪。 数不清的攻城器械,简陋的云梯,高大的衝车,以及数十门黑洞洞的罗马火炮,被缓缓推到了阵前。 整个天地间,都瀰漫著一股肃杀和压抑的气息。 雁门关的城墙之上,同样是旌旗林立,严阵以待。 无数的大乾士兵,手持火枪,站在城垛之后。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的火炮和机枪,炮口和枪口,都已经对准了城下的敌军。 老將李信,身披重甲,手按著冰冷的城墙垛口,静静地看著城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敌军。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畏惧,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471章 雁门关血战(上):火炮与骑墙 “都督,蒙古人要拼命了。”他身边的副將李文忠,声音有些乾涩。如此规模的攻城战,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拼命?”李信淡淡一笑,“那就让他们把命,都留在这里好了。” 他转过身,看著城墙上那些虽然年轻,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士兵们。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血战的时刻,到了!” “咚!咚!咚!” 沉闷而压抑的战鼓声,从蒙古大军的阵中响起,一声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进攻!” 隨著帖木儿一声令下,黑压压的蒙古军阵,开始缓缓向前蠕动。 最先出动的是炮兵。在罗马教官的指挥下,数十门重型火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轰!轰!轰!” 沉重的炮弹拖著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坚固的城墙被砸得碎石飞溅,烟尘瀰漫。虽然无法对主体结构造成致命伤害,但这惊人的声势,却足以让任何守军心惊胆战。 “为了长生天!为了大汗!” “杀啊!” 在炮火的掩护下,数万名蒙古士兵,扛著云梯,推著衝车,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雁门关发起了潮水般的衝锋。 他们很多人手上也拿著从罗马人那里换来的火枪,一边衝锋,一边胡乱地向城头射击,试图压制城上的守军。 城墙上,李信看著那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敌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慌什么?”他对著身边一个因为炮击而有些紧张的年轻军官喝道,“比这阵仗大的,老夫见得多了。传令下去,炮兵部队,自由射击!让蒙古人尝尝我们大乾的炮弹是什么滋味!”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城墙之后,早已等待多时的大乾炮兵阵地,立刻开始了反击。 “开火!” “轰隆隆——!” 比蒙古人那边更为密集,更为响亮的炮声,在雁门关上空炸响。 无数的炮弹,如同冰雹一般,被倾泻到了正在衝锋的蒙古军阵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人群,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爆炸的气浪將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拋上高空,再混杂著血雨,纷纷落下。 一名蒙古千夫长,刚刚挥刀吼著“冲啊”,一颗炮弹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爆炸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巨大的衝击波撕成了碎片。 一时间,衝锋的道路上,遍地都是弹坑和模糊的血肉。后续的士兵,不得不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不要停!衝过去!衝上城墙我们就贏了!” 在死亡和重赏的刺激下,蒙古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他们顶著如同雨点般落下的炮弹,不计伤亡地向前猛衝。 终於,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第一波攻城部队衝到了城墙之下。 “搭梯子!” “衝车!撞开城门!” 一架架长长的云梯,被搭在了城墙上。无数的蒙古士兵,像猴子一样,爭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机枪!给我扫!”城墙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噠噠噠噠噠!” 早已布置在城墙各个火力点的重机枪,发出了死神般的咆哮。炽热的金属弹流,构成了一道道交叉的火网,精准地覆盖了那些攀爬云梯的敌人。 正在向上爬的蒙古士兵,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从云梯上栽倒下去。鲜血和碎肉,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城墙。 城门处,几辆包裹著厚厚铁皮的衝车,在数百名士兵的推动下,向著厚重的城门发起了撞击。 “放箭!射他们的腿!” 城楼上的弓箭手,对著衝车周围那些暴露在外的士兵,展开了精准的点射。虽然衝车保护了士兵的身体,但他们的腿脚却无法倖免。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推动衝车的士兵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但后面的人又立刻补上。 “砰!” 巨大的撞角,终於狠狠地撞在了城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而,城门只是晃动了一下,纹丝不动。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大乾士兵,紧张地握著手中的火枪,手心里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看著城下那地狱般的景象,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別他娘的愣著!开枪!”他旁边的老兵班长,一巴掌拍在他的头盔上,“照著下面的人打!你不对他们开枪,他们一会儿就上来对你动刀子!” 年轻士兵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他学著老兵的样子,將枪口伸出射击孔,对著下面一个正在攀爬云梯的蒙古士兵,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那个蒙古士兵应声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打中了!我打中了!”年轻士兵有些不敢相信。 “废话!接著打!別停下!”老兵班-长吼道,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拉动枪栓,又是一枪放倒一个敌人。 年轻士兵不再害怕,他开始机械地重复著装弹、瞄准、射击的动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城下的敌人爬上来。 城墙之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鲜血匯聚成溪流,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后方,帖木儿在亲兵的护卫下,用单筒望远镜冷冷地观察著战场。 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预料到这场仗会很难打,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难。 一个时辰,仅仅一个时辰的进攻,他至少已经损失了上万名勇士!而对方的城墙,却连一道像样的口子都没有被打开。 雁门关,就像一头钢铁巨兽,张著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著他士兵的生命。 “大汗,我们……还要继续攻吗?”一名万夫长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部落,在刚才的衝锋中损失最为惨重。 帖木儿没有回答他,只是放下瞭望远镜,眼神中的冰冷,让周围的亲兵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压上了所有的赌注,如果现在退缩,军心会立刻崩溃。 “继续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让督战队上!后退者,斩!” 第472章 雁门关血战(中):罗马新战术 第一天的攻城,在付出了近两万人的伤亡后,蒙古大军最终无功而返。 夜幕降临,雁门关下,无数的火把亮起,蒙古士兵们拖著疲惫的身体,收拾著同伴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伤兵的哀嚎声在整个军营里此起彼伏,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压抑到了极点。 帖木儿的王帐內,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废物!一群废物!”帖木儿愤怒地將一只银制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十万人!整整十万人!打了一天,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信任的吗?” 下面的將领们一个个低著头,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暴怒的可汗。 白天的惨败,已经彻底打掉了他们的傲气。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和勇武,在对方那如同钢铁长城一般的防线和密不透风的火网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大汗,息怒。”罗马军事顾问克劳狄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沮丧,反而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冷静。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帖木儿红著眼睛瞪著他,“这就是你说的,我们罗马盟友的『新式火炮』?它们除了听个响,有什么用?还有你说的什么战术,除了让我的人去送死,还有什么用!” “尊敬的可汗,任何坚固的堡垒,都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被攻破。”克劳狄不卑不亢地说道,“白天的进攻,並非毫无意义。至少,我们已经试探出了对方的火力部署和防御重点。”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雁门关的城墙布局图,分析道:“他们的火炮,主要集中在城墙的两翼和几个突出的角楼上,形成了交叉火力。而他们的机枪,则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城墙上。我们从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得不偿失。” “说重点!”帖木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既然地面上攻不进去,那我们就从地下走!”克劳狄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已经命令我们的工兵,勘察了附近的地形。雁门关西侧的一段城墙,下面的土质相对鬆软,非常適合挖掘地道!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到城墙底下,埋设大量的炸药,直接炸塌那段城墙!” “挖地道?”蒙古的將领们面面相覷,这种战术,他们闻所未闻。 “没错!”克劳狄肯定地说道,“与此同时,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我们还要在正面,继续佯攻。並且,我会將我们所有的重炮,全部集中起来,对城墙的另一个薄弱点——东侧的箭楼,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饱和式轰炸!就算炸不塌它,也要让那里的守军抬不起头,为我们地道里的行动,创造机会!” 一个从地下偷袭,一个在地面上集中火力重点爆破。 帖木儿听著克劳狄的“新战术”,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罗马人,在攻城拔寨方面,確实比他们这些草原汉子有更多阴险的招数。 “好!就按你说的办!”帖木儿当机立断,“我给你拨三千人,专门负责挖掘地道!其余部队,继续轮番攻城,给他们施加压力!” “遵命,我的可汗!”克劳-狄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 与此同时,雁门关城楼的指挥部內,灯火通明。 李信同样在和手下的將领们復盘白天的战况。 “都督,今天我们虽然打退了蒙古人的进攻,但自身的弹药消耗也很大。尤其是炮弹,照这个打法,最多还能撑五天。”负责后勤的將军,面带忧色地匯报导。 李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弹药的问题,我已经飞鸽传书,向京城请求补给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敌人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看向副將李文忠:“文忠,依你之见呢?” 李文忠沉吟了片刻,说道:“帖木儿今天损失惨重,锐气已挫。我猜,他要么会休整几天,要么,就会用更疯狂的方式,继续猛攻。” “不。”李信摇了摇头,“帖木儿不是傻子,他知道用人命硬填,是填不穿我们这条防线的。他现在,比我们更急。所以,他一定会想別的办法。”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笔,在西侧城墙的下方,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是他,我会在地面佯攻的同时,从这里,挖地道。” “挖地道?”在场的將领们都吃了一惊。 “没错。”李信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帖木儿身边有罗马人的军事顾问,这种攻城手段,对他们来说並不稀奇。我早就派工兵营的人,在城墙內外,埋设了许多『听瓮』,就是为了防他们这一手。”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了进来。 “报!都督!城西地下听音哨传来消息,侦测到地下有大规模的挖掘声!方位,正在向我方城墙靠近!距离,约一百五十丈!” 此言一出,指挥部內所有將领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钦佩的神色。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李信,都督,简直是神机妙算! 李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知道了。”他淡淡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对一名工兵营的校尉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准备好猛火油和硫磺。等他们挖得差不多了,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另外,”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地图上,东侧的那座箭楼,“帖木儿想要挖地道,就一定会想办法在別处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里,就是最好的靶子。” “传令,东侧箭楼的守军,暂时后撤,只留观察哨。在箭楼后方,立刻构筑第二道內墙防线!我倒要看看,他那点罗马炮,能有多大威力。”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李信口中发出。 敌人还没开始行动,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位沙场老將,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冷静地看著猎物,一步步地,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473章 雁门关血战(下):李信的反击 夜,深了。 蒙古人的攻势,在持续了一整天后,终於稍稍减弱。但明亮的火把,依旧將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从未停止。 雁门关西侧城墙下,地底深处。 数百名蒙古士兵和罗马工兵,正在黑暗而憋闷的地道里,疯狂地挖掘著。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泥土,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快了!就快挖到城墙下面了!”一名罗马工兵头目,用仪器测量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蒙古千夫长说道。 只要將带来的数百桶炸药,在城墙的基座下引爆,这座坚不可摧的雄关,就將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们,將成为攻破雁门关的头號功臣!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头顶上方的泥土里,一根根细细的竹管,早已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地道的顶部。 城墙之上,李信站在黑暗中,静静地听著从“听瓮”里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挖掘声。 “差不多了。”他淡淡地说道。 他身边,工兵营的校尉点了点头,对著身后一挥手。 早已等候多时的士兵们,立刻將一桶桶黑褐色的猛火油,和一袋袋黄色的硫磺粉,抬到了那些竹管旁边。 “灌!” 隨著一声令下,粘稠的猛火油,顺著竹管,被源源不断地灌入了下方的地道之中。 正在地道里埋头苦干的士兵们,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 “好像是油?”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黑色的液体就从地道顶部,如同下雨一般,淋了他们满头满脸。 “不好!是猛火油!”一名罗马工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地道內瞬间乱成了一团。人们尖叫著,想要向后逃窜,但狭窄的地道里,人挤著人,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士兵,將点燃的火把,扔进了竹管之中。 “呼——!” 火苗顺著满是猛火油的竹管,瞬间窜入了地道! “轰——!!!” 整条地道,剎那间变成了一条火龙! 炽热的火焰,夹杂著硫磺燃烧產生的毒气,在地道內疯狂地肆虐。数千度的高温,瞬间將人的血肉烤乾。那些被猛火油淋到的士兵,直接变成了燃烧的火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地道內,氧气被迅速耗尽,无数人还没被烧死,就先窒息而亡。 城墙上的人,甚至能听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被压抑住的闷响和惨叫声。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地道內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帖木儿精心策划的地下突袭,就以这样一种惨烈而无声的方式,宣告了彻底的失败。 与此同时,雁门关的东侧。 罗马人援助的重炮,已经对著那座箭楼,轰炸了整整一夜。 “轰隆!” 在一声巨响之后,那座饱受摧残的箭楼,终於支撑不住,垮塌了下来。 负责那片区域的蒙古將领,见到箭楼倒塌,以为缺口已经打开,立刻兴奋地组织部队,准备从缺口处发起衝锋。 然而,当烟尘散去,他们却绝望地发现,在倒塌的箭楼后面,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了一道崭新的、由巨石和沙袋构筑的內墙!墙后,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冷冷地对著他们。 李信,早已料到了他们的每一步。 后方,当帖木儿接连接到地道被毁和东侧出现內墙的消息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计谋和底牌,都被那个叫李信的老傢伙,看得一清二楚。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部队,伤亡已经超过三成,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而雁门关,却依旧像一头无法战胜的巨兽,横亘在他的面前。 就在帖木儿心灰意冷,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撤军的时候。 李信的反击,开始了。 当天深夜,就在蒙古大营最为疲惫和鬆懈的时候,雁门关的城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如同鬼魅一般,从城內鱼贯而出。 为首的,正是副將李文忠。 李信將他麾下最精锐的一支“敢死队”,交给了他。 “文忠,”出征前,李信拍著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帖木儿的炮兵阵地,在正东方向十五里处,那里守备相对鬆懈。我只要一个结果,天亮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他们的炮声。” “都督放心!末將若不能完成任务,提头来见!”李文忠立下了军令状。 这三千名敢死队员,每个人都背著足够的手榴弹和炸药包,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然。 他们借著夜色的掩护,绕过蒙古人的前沿阵地,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敌人的心臟——炮兵阵地。 当他们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守备鬆懈的炮兵阵地时,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蒙古炮手和守军,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杀!” “为了大乾!” 敢死队员们怒吼著,將手中的手榴弹,奋力扔向了那些珍贵的罗马重炮和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轰!” “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蒙古大营的后方响起。巨大的火光,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帖木儿在睡梦中被惊醒,他衝出王帐,看到东方那冲天的火光,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攻破雁门关最大的依仗! 现在,全完了。 失去了炮火的支援,仅靠人命去填,雁门关將是一道永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麾下的部队,伤亡惨重,士气彻底崩溃。 而他,也即將为自己的这场豪赌,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就在帖木儿的主力大军,在雁门关下被李信的“血肉磨盘”消磨得筋疲力尽、心力交瘁之时。 一支幽灵般的军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数千里漫长的边境防线,深入到了蒙古草原的腹地。 第474章 千里奔袭,霍去病的幽灵军团 这里是斡难河畔,蒙古人的发源地,也是帖木儿的王庭所在。 广袤的草原上,牛羊成群,洁白的毡房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绿色的地毯上。这里的牧民们,过著寧静而祥和的生活。 战爭,对於他们来说,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他们只知道,伟大的可汗,正带领著草原上最精锐的勇士,在遥远的南方,为他们开疆拓土,掠夺財富。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敌人的军队,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名叫巴图的年轻牧人,正躺在草坡上,悠閒地看著天上的白云。不远处,他的羊群正在低头吃草。 突然,他感觉到地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他有些奇怪地坐了起来,侧耳倾听。 那不是马蹄声。马蹄声是清脆而密集的,而这种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是什么声音?”巴图疑惑地站起身,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紧接著,一个个黑色的、如同甲虫般的钢铁怪物,从烟尘中钻了出来,向著他们的部落,高速衝来。 巴图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它们没有马,却跑得比最快的骏马还要快。它们的身躯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最可怕的是,它们身上那些黑洞洞的管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那是什么?”巴图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身边的牧羊犬,则不安地狂吠起来,夹起了尾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钢铁怪物已经衝到了近前。 “噠噠噠噠噠!” 钢铁怪物身上的“管子”,突然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了正在惊慌失措的部落。 正在吃草的牛羊,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之中。那些从毡房里衝出来,试图拿起武器抵抗的留守牧民,还没看清敌人的样子,就被子弹撕成了碎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霍去病站在一辆指挥装甲车的顶上,用望远镜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神机军团,在接到陆渊的命令后,便立刻从西域出发。他们没有走寻常的道路,而是在嚮导的带领下,穿越了数千里的戈壁和荒漠。 他们忍受著酷暑和风沙,克服了缺水和迷路的重重困难,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敌人最柔软的腹地。 “传令下去,不要恋战,不要分散兵力去追杀那些逃散的牧民。”霍去病的声音,通过车载的通讯器,传到了每一个战斗单位。 “我们的目標,是帖木儿的王庭金帐!烧掉他所有的粮草,抢走他所有的牛羊,摧毁他统治的根基!” “是!” 钢铁洪流,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碾过了这个小小的部落,向著斡难河的核心区域,帖木儿那座象徵著权力和財富的巨大金帐,冲了过去。 留守王庭的,大多是老弱妇孺,以及一些二流的部落战士。他们根本没想到,敌人的刀锋,会直接捅到自己的心臟。 当装甲车的轰鸣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时,一切都太晚了。 神机军团的士兵,如同虎入羊群。他们端著自动火枪,从装甲车上一跃而下,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地清理著任何敢於反抗的敌人。 帖木儿囤积在这里,准备过冬的如山一般的粮草,被浇上汽油,付之一炬。黑色的浓烟,直衝云霄,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他引以为傲的,饲养著数十万匹战马的马场,也被衝破了柵栏。无数的战马,在惊嚇中,四散奔逃,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上。 帖木儿的妻子和儿女,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地逃出了金帐,但那座华丽的,用无数金银珠宝装饰起来的王帐,连同里面所有的財富,都被付之一炬。 一名鬚髮皆白,在部落中极有威望的萨满长老,被士兵带到了霍去病的面前。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敌军將领,和他身后那些从未见过的钢铁怪物,浑身都在颤抖。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你们是天神派来惩罚我们的恶魔吗?” 霍去病从装甲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脸上带著一丝冷酷的笑容。 “恶魔?不。” 他俯视著这个瑟瑟发抖的老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你们南下时,遗忘在家里的那些孤魂野鬼。现在,我们回来討债了。” …… 雁门关,帖木儿的指挥大帐。 惨败的气氛,笼罩著每一个人。帖木儿正暴怒地摔打著帐內的一切,咒骂著李信,咒骂著罗马人,咒骂著自己的愚蠢。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鎧甲破碎,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仿佛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大……大汗!”信使扑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哭喊道。 “斡难河……我们的家……我们的王庭……” “完了!全完了!” “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魔鬼军队……他们烧了我们的金帐,抢了我们的牛羊,我们的家……没了!!” 信使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帖木儿的头顶。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衝过去,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地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家……没了……” 信使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就彻底断了气。 帖木儿僵在了原地,揪著信使的手,无力地鬆开。 他缓缓地转过头,茫然地看著帐外的方向。 斡难河……他的王庭……他的根基…… 没了? 怎么会? 那里是草原的腹地,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怎么会有敌人的军队?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圈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李信在正面拖住他,是“阳谋”!而另一支看不见的军队,直捣他的老巢,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所有的主力,都被他带到了这里。他的后方,空虚得就像一张纸! “噗——!” 帖木儿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满了身前的地图。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475章 直捣黄龙:燃烧的斡难河 霍去病站在指挥装甲车的顶上,冰冷的风从斡难河畔吹来,捲起他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他举著望远镜,漠然地看著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的巨大毡帐群,那里,就是帖木儿权力和財富的象徵——黄金王庭。 在他的身后,是上百辆涂著暗哑迷彩的钢铁巨兽组成的洪流。发动机的轰鸣声匯聚在一起,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草原上的一切声息,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彻底撕碎了这片传承千年的寧静。 “都听好了!”霍去病的声音通过车载的通讯设备,清晰、冰冷地传到每一名神机军团士兵的耳朵里,“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摧毁!记住陆渊大人的话,我们不是来征服这片土地的,我们是来打断帖木儿的脊梁骨,让他和他的黄金家族,再也站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惊慌失措、如同螻蚁般跑动的人影。 “烧掉他所有的粮草,抢走他所有的牛羊,让他的勇士们在雁门关下流尽了血,回到家乡时,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和灰烬!让他们知道,南下的代价是什么!让他们明白,他们从我们大乾子民身上掠夺走的每一分財富,都要用百倍的痛苦来偿还!” “是!”通讯器里传来整齐划一、压抑著兴奋的低吼。 “进攻!” 隨著霍去病一声令下,钢铁洪流猛地加速,履带碾过柔软的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上百辆装甲车如同开闸的洪水,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向著帖木儿的王庭冲了过去。 留守王庭的蒙古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和一些在歷次征战中被淘汰下来的二流战士。他们听到了那可怕的、从未听过的轰鸣声,惊慌地从温暖的帐篷里跑出来,隨即看到的,是让他们灵魂冻结、永生难忘的一幕。 没有马,却跑得比风还快的钢铁怪物。 阳光下闪烁著死亡寒光的金属外壳。 还有那些黑洞洞的,仿佛隨时会吞噬生命的管子。 “敌袭!敌袭!”悽厉的、变了调的警报號角声终於在王庭上空响起,但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些还算有点血性的蒙古战士,或是被恐惧逼到了极限的牧民,嘶吼著拿起弯刀和弓箭,试图衝上来捍卫自己的家园。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刚刚举起手中的长矛,还没跑出几步,他正前方的装甲车顶部,车载重机枪的枪口便转了过来。 “噠噠噠噠噠!” 一道耀眼的火舌喷吐而出,炽热的子弹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就把那个血肉之躯连同他的勇气一起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被一同扫倒,在地上抽搐著,很快便没了声息。弯刀和弓箭,在这样的钢铁怪物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可笑又可悲。 这不是战爭,这是碾压。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神机军团的士兵们从仍在缓缓移动的装甲车上一跃而下,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端著手里的自动火枪,冷静而高效地执行著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命令。他们的脸上没有嗜血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他们衝进那些如同小山般巨大的仓库,面对堆积如山的草料和风乾肉,士兵们看也不看,直接將一桶桶汽油浇了上去。刺鼻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点火!” 隨著军官一声令下,燃烧瓶和火把被扔了进去。冲天的火光轰然燃起,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在碧蓝的天空下形成了一根连接天地的巨大烟柱,几十里外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帖木儿为他十万大军准备的过冬物资,是他们回乡后分赃的希望,现在,全都变成了助燃草原的风和呛人的飞灰。 另一队士兵,则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王庭外围那片广阔的马场。这里有帖木儿最引以为傲的数十万匹战马,是他军队力量的根基,是每一个蒙古勇士的第二生命。 士兵们没有杀马,只是用高爆炸药,將坚固的柵栏炸开了几个巨大的缺口,然后对著天空和马群的后方,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无数的战马在极度的惊嚇中,发出悽厉的嘶鸣,红著眼睛,发疯似的衝出了马场,向著四面八方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深处。帖木儿想要再把它们聚集起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混乱的中心,帖木儿的妻子和儿女们,在几十个最忠心的亲兵的拼死保护下,尖叫著,哭喊著,从那座金碧辉煌、举世无双的王帐中狼狈逃出。她们回头看去,只见那些面无表情的大乾士兵,正將帐篷里那些用金银珠宝装饰的波斯地毯、镶嵌著宝石的银盘、纯金的酒具,一件件粗暴地搬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卡车上。 搬不走的,就直接用枪托砸烂。 最后,一把火,將那座象徵著草原最高权力、凝聚了无数被征服者血泪的金帐,也点燃了。 熊熊烈火中,一个鬚髮皆白,穿著繁复萨满服饰的老者,没有逃跑。他站在原地,任由火焰的热浪炙烤著他的脸庞,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两名高大的士兵將他架到了霍去病的面前。 “你就是他们的萨满?”霍去病从车上跳下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老人。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萨满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信仰崩塌的茫然,“你们不是凡人!你们是长生天派来惩罚我们的恶魔!是地底的魔鬼!” 他看著那些冰冷的钢铁怪物,看著那些能喷射出死亡火焰的武器,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恶魔?”霍去病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带著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走到老萨满的面前,俯视著他,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我们不是恶魔。” 第476章 帖木儿的崩溃 “我们是你们南下的时候,被你们屠杀的那些边关百姓;是你们的马蹄踏碎的那些家庭里,回来討债的孤魂野鬼!” “回去告诉所有草原上的人,告诉那个自以为是的帖木儿。这片土地,我们来过。” “我们烧掉你们的粮草,是为了让你们也尝尝飢饿和寒冷的滋味。我们抢走你们的牛羊,是为了让你们也感受一下失去一切的痛苦。” “我们不滥杀你们的老弱妇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要让你们活著,活著看帖木儿是如何把你们带入万劫不復的深渊的!要让你们的勇士回来,面对的不是荣耀和財富,而是妻子儿女绝望的眼泪和空空如也的米缸!” 说完,霍去病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他转身上了车。 “我们走!” 钢铁洪流开始转向,没有丝毫的停留,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席捲一切的龙捲风,卷过之后,只留下一片燃烧的废墟,和无数跪在地上,对著天空和火焰哭喊的蒙古牧民。 霍去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他知道,帖木儿的根,被他彻底刨断了。从精神到物质,双重的毁灭。 这一战,將成为草原上流传百年的噩梦。 而他霍去病,就是这个噩梦的化身。 他完成了陆渊交代的任务,现在,该轮到雁门关的李信將军,收网了。 雁门关,帖木儿的王帐之內。 “噗——!” 帖木儿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汗!” “快!传军医!” 周围的將领们瞬间乱成一团,手忙脚乱地將他扶住。 帖木儿双眼赤红,死死地抓著一个万夫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他的嘴里,反覆念叨著几个字。 “斡难河……我的家……没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推开身边的人,衝到地图前,死死地盯著草原腹地的那个位置。那里,是他的王庭,是他的根基,是他所有財富和家人的所在地。 现在,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信使告诉他,那里,全完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帖木儿嘶吼著,双手抓住地图,疯狂地摇晃著,“那里是草原的腹地!几千里!他们是怎么过去的?他们长了翅膀吗?!” “是魔鬼!大汗!是魔鬼的军队!”又一个浑身是伤的信使被拖了进来,他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只会重复著这句话,“钢铁的怪物,会喷火的管子……我们挡不住……什么都挡不住……” 钢铁的怪物? 帖木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想起了罗马人给他描述过的,大乾那种不需要马拉的战车。 圈套!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天大的圈套! 李信在雁门关下摆出死守的架势,用那坚不可摧的城墙和数不清的火炮,死死地拖住他的十万主力。这根本就不是决战,这只是诱饵! 真正的杀招,是那支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神出鬼没的军队! 在他帖木儿带领所有勇士,在雁门关下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那支魔鬼军队,早就绕过了漫长的防线,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插进了他最柔软的心臟! 他输了。 在他决定总攻雁门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和那个叫李信的老狐狸,联手给他挖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也无法识破的陷阱。 “大汗!不好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万夫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哈丹部落和察合部落的人……他们……他们收拾东西要走了!” “什么?!”帖木儿猛地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谁敢走!阵前脱逃,斩!传我命令,让督战队……” “没用的,大汗!”那个万夫长哭丧著脸喊道,“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的家被烧了!粮食、牛羊、女人……全都没了!现在谁还有心思在这里攻城?他们都要回家!回家看看还剩下什么!”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喧譁声。 “我们要回家!” “帖木儿!你还我们家园!” “我们不打了!再打下去,我们就要绝种了!” 无数的蒙古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聚集在一起,愤怒地向著王帐的方向吶喊。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为了胜利,他们可以不怕死。 但现在,家都没了,胜利还有什么意义?他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帖木儿建立起来的,靠著胜利和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部落联盟,在后方被抄的噩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大汗!想想办法啊!”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散了!我们还有机会!”罗马军事顾问克劳狄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地喊道。 帖木儿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机会?我的机会,早就被你们这些废物给葬送了!”他一把揪住克劳狄的衣领,“你们的火炮呢?你们的战术呢?除了让我的人去送死,还有什么用?!” “现在,我的家没了!我的部落没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机会?!” 帖木儿一把將他推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蹌著走到帐篷门口。 他掀开帘子,看著远处那依旧巍峨耸立的雁门关。 关墙之上,大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著他的愚蠢和失败。 他又回头,看了看营地里那些乱成一锅粥,只想回家的士兵。 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他知道,他不再是那个统一草原,让无数勇士敬畏的草原共主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带著部落走向毁灭的罪人。 “呵呵……呵呵呵……”帖木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淒凉,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著帐內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將领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他作为大汗的最后一道命令。 “传令……”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全军……撤退。” 第477章 北境大捷,双线飘红 雁门关的城墙上,老將李信手按著冰冷的垛口,静静地看著城下。北风呼啸,捲起血腥与硝烟混杂的气味,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深沉。 原本铺天盖地,如同黑色潮水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蒙古大军,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阵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捅了蜂窝的野蜂群般的混乱。无数的士兵扔掉了笨重的攻城器械,胡乱地將一些细软绑在马背上,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爭先恐后地向著北方的草原退去。 没有將领的號令,没有督战队的约束,只有一片绝望的混乱和发自肺腑的恐慌。 “都督,他们……真的退了?”副將李文忠站在李信身边,年轻的脸上混杂著疲惫、狂喜和几分不敢相信。他亲手砍翻了数个爬上城头的敌人,手臂至今仍在微微颤抖。 前一天还在疯狂攻城,不惜用尸体堆砌通道的虎狼之师,一夜之间,就这么土崩瓦解了。这巨大的反差,让他感觉像是在梦中。 “退了。”李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打了胜仗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紧绷了十几天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他指了指远处蒙古大营中升起的那几股歪歪扭扭的黑烟,对李文忠说道:“看到了吗?他们在烧掉带不走的粮草和輜重。这不是战术性后撤,更不是诱敌之计,这是彻底的溃败。他们的心已经散了,魂已经丟了。” 李文忠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声音因为亢奋而有些沙哑:“都督神机妙算!我们贏了!我们守住了雁门关!” “贏了!我们贏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已经写好了遗书,做好了与雁门关共存亡的准备。谁也没想到,胜利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有的士兵抱著身边的战友放声大哭,有的则扔掉头盔,跪在地上,亲吻著脚下浸满鲜血的城砖。 “不是我神机妙算。”李信摇了摇头,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將目光望向遥远的西南方向,那里是京城和西域的所在。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个沙场老將对后起之秀髮自內心的敬佩。“是陆渊那个小子,够狠,也够准。他才是这一战真正的执棋人。” 李信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击垮帖木儿那颗骄傲之心的,不是他这座坚固的关城,不是城头消耗不尽的弹药,而是霍去病那支如同幽灵般,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的奇兵。 正面战场是磨盘,用坚城和火炮,日夜不停地磨掉敌人的锐气、耐心和兵力。 敌后战场是尖刀,在敌人最自大、最鬆懈的时候,一刀捅进他最柔软的心臟。 这一阳一阴,一明一暗,刚柔並济的战术,打得帖木儿这个不可一世的草原梟雄,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直接从精神上彻底摧垮了他和他的部落联盟。 “传令下去,”李信转过身,声音恢復了三军统帅的威严与冷静,“各部队不许擅自追击,穷寇莫追。严守城防,清理城墙內外,打扫战场。另外,派一队精骑,远远地吊著帖木儿的溃兵,去告诉他,他的那些罗马『朋友』,一路远来辛苦,我们大乾替他好好招待了。” “是!”李文忠兴奋地领命而去,他知道,那些罗马军事顾问和炮手,將是这场大捷献给朝廷的,最好的战利品之一。 几乎就在帖木儿下令撤退的同时,数千里之外的西域战场,被围困在沙漠孤城中的罗马將军科尔布罗,也迎来了他辉煌军事生涯的末日。 在被围困了半个多月,吃光了战马,耗尽了最后一发子弹后,这位曾经骄傲无比的罗马將军,终於选择了投降。当他面如死灰地走出营地,在一片死寂中,亲手將那柄象徵著军团荣耀的指挥剑,交给对面的大乾將军时,他身后那些高大的罗马士兵,集体垂下了头,有人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至此,大乾帝国在西域和北境,两条最重要的陆地战线上,都取得了决定性的,辉煌的胜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遍布全国,刚刚建成不久的电报线路,以超越战马极限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帝国。 京城,內阁。当北境大捷和西域受降的两份电报,几乎同时摆在首辅张居正的案头时,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臣,看著那简短却字字千钧的电文,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贏了……都贏了!天佑大乾!天佑陛下!” 他顾不上任何体仪,立刻拿著电报,亲自衝进皇宫,要去向太后和留守的皇子报喜。 与此同时,正在巡视江南的皇帝赵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於杭州的行宫中,收到了陆渊亲自发来的加密电报。 “北境帖木儿主力溃败,后院起火,已仓皇北窜。西域罗马军团弹尽粮绝,主將科尔布罗率全员投降。” 短短的一句话,让正在与江南士绅们品茶论道的赵恆,当著所有隨行大臣的面,激动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粉碎。但他毫不在意,放声大笑。 “好!好!好!打得好!陆渊,李信,朕的肱骨之臣啊!” 原本计划中安抚人心、展现皇恩的“巡视之旅”,瞬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凯旋之旅”。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开,整个富庶的江南之地都沸腾了。无数的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酒楼茶肆纷纷掛出“贺北境大捷”的横幅,欢庆著这来之不易,盪尽百年憋屈的伟大胜利。 “大乾万岁!”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从行宫外传来,清晰地传入赵恆的耳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个皇帝的位子,才算是真正坐稳了,坐得比任何先祖都稳。而给他带来这一切的,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第478章 谈判的艺术:陆渊的条件 此刻,身处西域前线指挥部的陆渊,却没有眾人那般的狂喜。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地图前,四周是参谋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庆祝,他却恍若未闻。他伸出手,將代表帖木儿势力的黑色小旗,从雁门关前拔掉,看了一眼,隨手扔到了一边,仿佛扔掉一件无用的垃圾。然后,他又將代表科尔布罗军团的红色鹰旗,从西域的版图上拿开,仔细地放在了桌角。 整个巨大的沙盘上,代表著大陆上腹心之患的敌对势力旗帜,已经被清扫一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日夜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下了。大陆上的军事威胁,基本上算是解除了。 他贏了和那位远在罗马的皇帝的第一回合交锋,而且是无可爭议的完胜。 但他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战爭的胜利,如果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家利益,那便毫无意义。流血的士兵,耗费的钱粮,都將变得廉价。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只不过,战场,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关隘和荒漠,转移到了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谈判桌上。 陆渊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地图最西边的那个点——罗马。 “军事上把你们打残了,让你们流够了血,接下来,就该在政治和经济上,把你们彻底榨乾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代表罗马城的位置,轻轻地敲了敲,发出的篤篤声,在喧闹的指挥部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是时候,去收割这场战爭,最甜美的果实了。 西域,夜深人静。 陆渊的指挥部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份来自罗马的秘密电报。电报的內容很短,是那个代號“西塞罗”的罗马元老发来的。 “科尔布罗军团的战败,已在元老院掀起轩然大波。主和派声势渐涨,请阁下儘快提出和平条件,我等愿在元老院全力斡旋。” 陆渊看著这份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鉤了。 罗马人比他想像的还要著急。科尔b罗的全军覆没,加上帖木儿的惨败,这两记重拳,彻底打断了罗马主战派的脊樑。现在,轮到他开价了。 “来人。”陆渊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名机要秘书立刻走了进来,手里拿著纸和笔,准备记录。 “准备给『西塞罗』回电。”陆渊靠在椅子上,语气平静,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方的和平条件如下。” “第一,战爭赔款。罗马帝国需向我大乾,赔偿战爭损失共计白银五万万两。首期支付一半,剩余部分,十年內付清。” 机要秘书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五万万两! 这几乎是把罗马帝国的国库给整个搬空,还要再背上沉重的外债!这已经不是赔款了,这是抢劫!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第二,领土与权益。罗马帝国必须无条件割让其在东非的所有殖民地港口,以及承认我大乾在整个印度洋地区的自由航行权和贸易主导权。” “同时,罗马必须永久性放弃对丝绸之路沿线任何邦国的影响力,承认丝绸之路为我大乾之专属贸易通道。” 秘书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这等於直接斩断了罗马帝国最重要的两条贸易生命线,把他们的经济命脉,牢牢地攥在了大乾的手里。 “第三,军事限制。罗马帝国海军,十年內不得建造吨位超过五千吨以上的主力战舰。陆军规模,必须削减至二十万人以下。並向我方开放所有军事港口,以供我方隨时核查。” 这是要把罗马的爪牙,全部拔掉,让他们变成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陆渊的语气变得冰冷,“战犯引渡。” “罗马帝国必须將本次战爭的主要策划者,以及为帖木儿提供军事援助的所有相关人员,列为战犯,並即刻逮捕,移交我方审判。” “主要名单包括:罗马远征军总司令科尔布罗,驻蒙古军事总顾问克劳狄,以及……”陆渊顿了顿,吐出了一个名字,“罗马科学院首席工程师,赫伦。” 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他还要惩罚。他要让所有与大乾为敌的人,都付出代价。 更重要的是,他要赫伦。这个人对大乾的无线电技术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留著他,始终是个巨大的隱患。把他抓到自己手里,才能彻底放心。 “就这些。”陆d渊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那名机要秘书已经彻底呆住了。他看著自己记录下来的这四条“和平条件”,感觉这根本不是什么和平条约,这是一份让罗马帝国签下自己死亡证明的判决书。 “大人……”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罗马人……会接受吗?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跟我们拼到底?” “拼?”陆渊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他们拿什么拼?科尔布罗的十万精锐没了,帖木儿的草原联军也散了。他们国內的经济,早就因为战爭被拖垮,民怨沸腾。现在,是他们求著我们和谈,不是我们求他们。” “我开出这个价码,就没指望他们能全盘接受。”陆渊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份条件,是开给两种人看的。” “对於罗马的主战派,这就是一份不共戴天的战书,会激起他们最后的疯狂。但他们的疯狂,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 “而对於『西塞罗』他们这些主和派,这份条件,就是我递给他们的一把刀子。” 陆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罗马城。 “拿著这份『亡国条约』,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罗马公民,告诉元老院,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中间派:看到了吗?这就是主战派带给我们的灾难!再让他们胡搞下去,整个罗马都要完蛋!” “我要的,不是他们简单的答应。我要的,是逼著罗马內部,自己先打起来。我要逼著主和派,为了能和我们谈,就必须先把主战派彻底干掉。” 秘书听得目瞪口呆,他终於明白了陆渊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和政治了,这是在操控人心,是在万里之外,导演另一场不流血的战爭。 第479章 罗马的宫廷政变 “把电报发出去吧。”陆渊挥了挥手,“现在,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看戏就行了。” 电报被迅速发出,化作无形的电波,跨越大陆,飞向遥远的罗马城。 陆渊知道,当这份电报抵达元老院的那一刻,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即將在罗马城內引爆。 而他,就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罗马城,元老院。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元老,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死死地盯著被放在中央桌案上的那份译出来的电报。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著来自东方那个神秘帝国的“和平条件”。 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名头髮花白,资格最老的主战派元老,颤抖著伸出手,指著那份文件,他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五万万两白银!这是要吸乾我们罗马每一位公民的血!” “割让东非!放弃丝绸之路!这是要砍断我们帝国的双腿!” “还要交出我们的將军和科学家!这是把我们罗马的尊严,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他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整个元老院。 “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 “这是奇耻大辱!我寧愿战死,也绝不在这份条约上签字!” “没错!我们罗马人,只有站著死,没有跪著生!跟他们拼了!” 主战派的元老们一个个群情激奋,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叫囂著要与大乾帝国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拼?请问各位尊敬的元老,我们拿什么去拼?” 说话的,正是主和派的领袖,那个与陆渊秘密通信的元老,加卢斯。 他缓缓地站起身,环视著那些愤怒的同僚,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我们的远征军,十万精锐,已经在西域全军覆没。我们的盟友帖木儿,被人家抄了老家,现在连自己的部落都保不住了。” “我们的国库,因为连年战爭,早就空空如也。城外的民眾,有多少人连黑麵包都吃不上了,各位知道吗?” 加卢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拿什么去打?用我们元老院的口水吗?还是用我们引以为傲,但现在已经毫无用处的尊严?” “加卢斯!你这个叛徒!你是在为东方人说话!”一名主战派將领指著他怒吼。 “我不是在为东方人说话,我是在为罗马说话!”加卢斯毫不畏惧地迎著他的目光,“如果接受这份屈辱的条约,罗马会元气大伤,会沦为二流国家,但至少,罗马还存在!” “如果继续打下去,你告诉我,我们能撑几天?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等到东方人的舰队开到我们的台伯河口,等到他们的军队兵临罗马城下的时候,我们连签这份条约的资格都没有了!” “到那个时候,罗马,就会从地图上彻底消失!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亡国奴!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尊严吗?!” 加卢斯的话,让整个元老院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些叫囂著要战斗到底的主战派,一个个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加卢斯说的,是血淋淋的,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们没钱,也没兵了。 看著陷入沉默的元老院,加卢斯知道,时机到了。 当天深夜,加卢斯在他的宅邸,秘密会见了几位在军中任职,但同样对战爭前景感到绝望的务实派將军。 “各位,你们都看到了。今天元老院的情况,主战派的那群蠢货,还在做著不切实际的梦。他们会把整个罗马,都拖进地狱。”加卢斯开门见山。 一名將军嘆了口气:“我们当然知道。可是,他们把持著军队和舆论,我们能怎么办?” “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加卢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做出更疯狂的决定之前,阻止他们。” “你的意思是……”將军们都吃了一惊。 “没错。”加卢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睡的罗马城,“为了拯救罗马,我们必须先控制住这些正在毁灭罗马的人。”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输了,我们就是叛国者,会被送上绞刑架。但如果贏了,我们就能保住罗马最后的元脉。” 將军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挣扎和决然。 最终,为首的那名將军,缓缓地站起身,对著加卢斯,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罗马的命运,不能葬送在疯子手里。我们听从您的安排。” 第二天清晨,罗马城还未完全甦醒。 一队队士兵,突然出现在城中,迅速控制了各个要道。 紧接著,他们包围了几位主战派核心领袖的宅邸,其中就包括那位在元老院叫囂得最凶的將领。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那名將领看著衝进家门的士兵,愤怒地吼道。 带队的军官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文件:“奉元老院紧急委员会令,阁下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即刻起,请您在宅邸內接受软禁。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一场不流血的政变,就这样迅速而平静地完成了。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罗马城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加卢斯和他的主和派,在军队的支持下,彻底控制了元老院和整个罗马的局势。 加卢斯坐在首席执政官的位置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草擬了一份发往大乾的电报。 电报的內容很简单。 “罗马,接受贵方所有和平条件。请指定谈判时间与地点。” 发完电报,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那上面,是陆渊要求引渡的战犯名单。 科尔布罗、克劳狄、赫伦…… 看著这些曾经权势熏天,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名字,加卢斯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知道,这是拯救罗马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对身边的卫兵说道:“去吧,按照名单,抓人。” 第480章 谈判地点:郑和沉没处 当罗马方面发来的,写著“接受所有条件”的电报,摆在陆渊面前时,指挥部里一片震耳欲聋的欢腾。 “贏了!那帮罗马佬终於怂了!”一名参谋激动得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 “哈哈哈哈,五万万两白银啊!这下咱们国库要满得溢出来了!陛下再也不用为军费发愁了!”另一名將领兴奋地拍著桌子,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海堆满了国库。 “还有东非的港口!天吶!以后咱们的商船,可以直接从印度洋开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大乾的海上霸权,彻底奠定了!”海军將领们更是满面红光,眼中闪烁著对未来航路的无限憧憬。 下属们的兴奋溢於言表,这场战爭打到这个份上,收穫的果实远超所有人的想像。无数的將士为此浴血奋战,而现在,所有的牺牲都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陆渊脸上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是无数个日夜的筹谋、无数次血战的累积。他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指挥部里的喧囂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高兴归高兴,但事情还没完。”陆渊指了指电报,语气沉静而有力,“罗马人让我们指定谈判的时间和地点。这件事,必须办得漂亮,要让这次谈判,成为我大乾歷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让后世之人铭记。” 一名参谋立刻提议道:“大人,按照国际惯例,这种级別的谈判,一般都会选择一个中立国,比如波斯或者天竺的某个城市,以示公允,也能更好地保障双方的权益。” “公允?”陆渊闻言,冷笑了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屑,“现在是我大乾打贏了,是他们罗马人来求和。我们是胜利者,他们是失败者。胜利者需要跟失败者讲什么公允?需要谁来见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指挥部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山川河流,直达遥远的彼岸。 “我们不需要什么中立国来做见证。这场谈判,本身就是我们向全世界展示实力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越过了广袤的陆地,从炎热的沙漠到冰冷的雪原,最终,停留在了那片蔚蓝色的印度洋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用力地点了点。 “谈判地点,就定在这里。” 眾人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那只是茫茫大海上一个普通的坐標点,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个小岛都看不到。 “大人,这里是……”一名下属不解地问道,脸上写满了疑惑。 陆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低沉而庄重,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沉重的传说。 “这里,是我大乾帝国海军,『开拓號』旗舰沉没的地方。” “这里,更是我大乾帝国最伟大的航海家,郑和提督,为国捐躯的地方!”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肃穆而悲痛的神情。郑和与“开拓號”,是所有大乾海军心中永远的痛,是帝国在走向海洋的道路上,付出的最沉重的代价。当年消息传来,举国哀悼,无数人扼腕嘆息。那不仅仅是一艘战舰的沉没,更是一位民族英雄的陨落,是无数將士血洒碧海的悲歌。 “罗马人,在我们的地盘上,用阴谋诡计,击沉了我们的英雄和战舰。他们以为,只要將我们的航海先驱和帝国之剑斩断,就能阻止我们走向深蓝的脚步!”陆渊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击著眾人的心弦,“那么,他们就必须回到英雄陨落的地方,低下他们那高傲的头颅,来向我们谢罪!” 他环视著在场的每一位將领,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和復仇的火焰。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罗马人是怎么在郑和提督的坟墓前,签署这份城下之盟的!我要让他们知道,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即使是在万里之外的深海!” “我要让所有牺牲的將士们的英灵,亲眼看到,我们,替他们討回了公道!让他们得以安息,让大乾的旗帜,在那片曾经洒满他们鲜血的海域,高高飘扬!” “好!” “就该这样!” “让他们去提督的坟前懺悔!这是他们应得的!” 指挥部里的將领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热血沸腾。陆渊的这个决定,说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坎里,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悲愤。这不仅仅是一场谈判,这更是一场祭奠,一场宣泄,一场对逝去英灵的最好告慰!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正在江南的皇帝赵恆那里。 当赵恆听完陆渊关於谈判地点的安排后,他沉默了许久。良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悲痛欲绝的时刻。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登基不久,就接到了郑和舰队覆灭的噩耗。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愤怒与无力,面对强敌的挑衅和英雄的陨落,他曾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和心痛。 他曾发誓,一定要为郑和,为所有牺牲的將士报仇。但那时的他,国力衰微,內忧外患,只能將这份血海深仇深埋心底。 现在,陆渊帮他做到了。而且是用这样一种极具象徵意义,又充满威慑力的方式。这份胜利,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是对大乾百年屈辱的彻底洗刷。 “好!安排得好!”赵恆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眼中闪动著兴奋而又复杂的精芒,“陆渊此举,深得朕心!郑和提督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激动难以平復。那是一种雪耻的快意,一种帝国崛起的豪情,一种对陆渊的无限信任和讚赏。 第481章 帝国的荣耀:新旗舰郑和號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一个更大胆、更震慑人心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他要亲自去! 他要以大乾天子的身份,亲临那片海域,亲眼看著罗马人低下头颅!他要让整个世界都看到,他赵恆,不是一个只会躲在深宫里的皇帝。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传朕旨意!”赵恆的声音,在大殿中迴响,掷地有声,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朕,要御驾亲征!” 话音刚落,他却又改口道:“不,不是亲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朕要亲自前往印度洋,主持这场受降仪式!朕要让那片海域,成为罗马帝国永远的耻辱之地!” “告诉罗马人,朕,就在郑和提督沉没的地方,等著他们的使节,前来谢罪!” 江南造船厂。 这里是整个大乾帝国工业的心臟,无数巨大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人般耸立,敲击声、焊接声、號子声此起彼伏,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在船厂最核心,保卫最森严的一號船坞里,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著。 它还没有完全涂装完毕,但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那高高耸立的舰桥,那如同巨兽之口般黑洞洞的炮塔,已经让所有见到它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 它比当年沉没的“开拓號”,要大上整整一圈。船身採用了全新的分段式龙骨设计,铺设著更厚、质量更好的装甲钢板。 它就是大乾海军的骄傲,也是陆渊科学院无数心血的结晶——帝国最新一代的超级战列舰。 今天,它將迎来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皇帝赵恆,在陆渊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船厂。 “陛下,请看。”陆渊指著这艘巨舰,脸上带著一丝自豪,“这就是我们为帝国,为郑和提督,准备的礼物。” 赵恆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眼中异彩连连。他虽然不懂造船的技术,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艘战舰所蕴含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好一艘大船!”赵恆讚不绝口,“比之『开拓號』如何?” “回陛下,『开拓號』在它面前,就像个孩子。”陆渊平静地回答,“无论是吨位、航速、装甲还是火力,都全面超越。它,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更重要的是,”陆渊带著赵恆,走进了一个位於战舰核心位置的特殊舱室。 这里没有巨大的机械,只有许多看起来十分精密的仪器,和一些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 “陛下,这里是本舰的『大脑』——射击指挥中心。”陆渊指著一台连接著各种线路的奇特仪器说道,“这是科学院最新的研究成果,我们称之为『无线电测距与火控联动系统』。” “无线电测距?”赵恆有些不解。 “简单来说,陛下。”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站出来,激动地解释道,“以前我们的火炮测距,靠的是光学仪器和人力计算,误差很大,往往需要试射好几次才能命中目標。” “但有了这个系统,我们可以通过发射一种特殊的电波,精確地测量出与敌舰的距离,误差不超过十米!同时,这些数据会直接传输到各个炮塔,自动调整火炮的仰角和方向。” “这意味著,”技术员的眼中闪烁著光芒,“我们的战舰,在发现敌人的第一时间,第一轮齐射,就能对敌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这將是海战史上,前所未有的革命!” 赵恆听得心潮澎湃。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原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第一轮齐射,就能命中! 这意味著,他大乾的海军,將拥有碾压全世界的绝对优势! “陆渊,你和你的科学院,又一次让朕大开眼界。”赵恆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欣赏和信任。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朕决定,將此舰,正式命名为——『郑和號』!” “以英雄之名,铸不朽之舰!它將继承郑和提督的遗志,为我大乾,开拓万万里海疆!” “郑和號!郑和號!” 船坞內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在万眾瞩目之下,这艘承载著帝国荣耀与希望的超级战舰,缓缓驶出了船坞。它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闪耀著金属的光泽,汽笛长鸣,声震四海。 赵恆站在“郑和號”宽阔的甲板上,海风吹动著他的龙袍。他感觉到的,不只是脚下钢铁巨兽的力量,更是整个帝国蒸蒸日上,无可阻挡的国运。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通过舰上的广播,传遍了整个舰队。 “舰队,启航!” “目標,印度洋,『开拓號』沉没海域!” “去告诉全世界,我大乾的舰队,来了!” 庞大的“郑和號”调转船头,在数十艘护航战舰的拱卫下,组成了一支史无前例的强大舰队,浩浩荡荡地驶向了蔚蓝色的深海。 在舰队的旗舰上,皇帝赵恆亲自坐镇。他將要在那片埋葬著帝国英雄的海域,以胜利者的姿態,接受敌人的投降。 这一刻,帝国的荣耀,达到了顶峰。 赵恆站在舰桥上,看著无垠的大海,心中豪情万丈。 他对著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命令。 “用无线电,明码通告罗马人的使团,告诉他们,朕的舰队已经出发。让他们,准时到场,不得有误!” 罗马城,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 赫伦正疯狂地收拾著他的东西。 他没有理会那些金银財宝,也没有带任何换洗衣物。他的眼中,只有那些写满了公式、图纸和数据的珍贵手稿。 这些,是他毕生的心血,是他对大乾那种神秘电报技术的所有研究和推测。 这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赫伦先生!快走!他们来了!”一个年轻的助手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加卢斯那个叛徒,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名单上的人!卫兵正在朝这边过来!” 第482章 赫伦的流亡 “叛徒!一群懦夫!”赫伦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將最后一叠手稿塞进一个特製的防水皮箱里。 他知道,自己被卖了。 为了换取一份苟延残喘的和平,元老院那帮软骨头,毫不犹豫地將他这个帝国最大的功臣之一,当成了献给大乾皇帝的祭品。 “我为罗马奋斗了一生,最后却成了『战犯』?”赫伦想到这里,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先生,別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助手焦急地催促道,“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船!” 赫伦拎起沉重的皮箱,跟著助手,从地下室的另一条密道,钻进了罗马城复杂的下水道系统。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臭味,但赫伦一心只想著逃命,根本顾不上这些。 当他们从一个偏僻的码头出口钻出来时,远处已经传来了卫兵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快!上船!”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边,有人接应他们。赫伦被一把拉上了甲板,那艘船立刻砍断缆绳,升起风帆,混入了眾多准备离港的船只中。 赫伦站在船舷边,回头望著那座他生活了一辈子,也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伟大城市。 他看到一队队士兵,衝上了他刚刚逃离的码头,却只能望洋兴嘆。 他安全了。 但他的心,却比坠入冰窖还要冷。 他被他的祖国,拋弃了。 船只缓缓驶出港口,向著北方的茫茫大海而去。 “我们去哪?”赫伦-伦沙哑地问道。 “日耳曼尼亚。”接应他的人回答道,“那里还没有被捲入战爭,是罗马势力最薄弱的地方。那些日耳曼邦国,虽然野蛮,但他们一直对罗马怀有敌意。他们会愿意收留您的。” 日耳曼尼亚……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赫伦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罗马最顶尖的科学家,最后竟然要到野蛮人那里去寻求庇护。 但他没有选择。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著的皮箱。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罗马输了,加卢斯那群蠢货也输了。” “但是我,赫伦,没有输!” “技术,没有输!” 他脑海里,浮现出大乾那神出鬼没的舰队,那精准得可怕的炮击,那跨越整个大陆的即时通讯。 他知道,决定未来战爭胜负的,不再是士兵的勇气和將军的谋略。 而是技术!是科学! “你们有无线电,有火控系统……很好……”赫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会造出更好的东西!我会让那些日耳曼人,拥有比你们更强大的武器!”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我会带著一支全新的军队,踏平罗马城,绞死加卢斯那个叛徒!然后,再去东方,找那个叫陆渊的傢伙,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故土。 他的目光,投向了阴云密布的北方。 那里,是一片未知的土地,也是他復仇之路的起点。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北风呼啸,捲起漫天黄沙,吹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溃败的蒙古大军,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终於回到了他们日思夜想的家园——斡难河畔。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温暖的毡房和亲人的拥抱,而是一片被大火烧过的,满目疮痍的废墟。 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气味,地上到处是牛羊的尸骸。那些曾经洁白的帐篷,只剩下一些黑色的骨架。女人们跪在地上,哭声震天,孩子们睁著惊恐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归来的父亲和兄长。 所有回到这里的蒙古士兵,都呆住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发疯似的在废墟中寻找著自己的家,寻找著自己的亲人。 有的人找到了,抱著失而復得的家人痛哭流涕。 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的儿子!我的阿古拉!”一个满脸鬍鬚的壮汉,抱著一具小小的,被烧焦的尸体,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他是在雁门关下,最悍不畏死的勇士之一。但此刻,他所有的勇气和骄傲,都隨著这片废墟,化为了乌有。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军队中蔓延。 很快,这种绝望,就转化成了滔天的愤怒。 而愤怒的矛头,直指一个人——帖木儿。 “是他!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非要攻打什么雁门关,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带我们南下,说要给我们带来財富和荣耀!可他带回来了什么?他带回了毁灭!” “我们的家没了!孩子老婆都没了!这都是拜他所赐!” 曾经对他有多么崇拜,现在对他的恨意就有多么深。 帖木儿的王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坐在帐篷里,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他听著外面那些愤怒的咒骂和哭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知道,他完了。 他不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草原共主,他现在,是所有部落的罪人。 帐帘被猛地掀开,几个曾经对他最忠心的万夫长,带著一脸的杀气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在雁门关下损失最惨重的哈丹。 “帖木儿。”哈丹直呼他的名字,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冰冷的仇恨。 帖木儿缓缓抬起头,看著他们,沙哑地开口:“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不然呢?”哈丹冷笑一声,“留著你,让你再带领我们去送死吗?” “我的家,三百多口人,就剩下不到三十个!帖木儿,这笔帐,我今天就要跟你算清楚!” 另一个万夫长也红著眼睛吼道:“我们当初推举你做大汗,是希望你能带领我们过上好日子!可你呢?你的野心,把整个草原都拖进了火坑!” 帖木儿看著他们,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他缓缓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金刀。 “我帖木儿,一生纵横草原,从一个部落小子,成为你们的大汗,靠的是这把刀,和无数场胜利。” 第483章 帖木儿的结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光芒。 “我承认,我输了,输给了那个叫陆渊的南人。我没能给你们带来胜利,这是我的错。” “你们要我的命,可以。但是,要用草原勇士的方式来拿。” 他说完,举起了金刀。 哈丹看著他,眼神复杂。但他最终还是拔出了自己的弯刀。 “好!我成全你!” 几名万夫长,將帖木儿团团围住。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帖木儿虽然心气已失,但毕竟是草原上最顶尖的战士。他挥舞著金刀,困兽犹斗。 但双拳难敌四手。 最终,哈丹的弯刀,还是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帖木儿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腹部的伤口,然后缓缓地跪倒在地。他手中的金刀,也“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雁门关那巍峨的城墙,看到了霍去病那支如同魔鬼般的钢铁军团。 他输得不冤。 “草原的未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字,便彻底没了声息。 哈丹看著帖木儿的尸体,神情复杂。他杀死了这个曾经带领他们走向辉煌,又將他们带入毁灭的男人。 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片茫然。 他走出帐篷,看著外面那些因为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又开始彼此戒备,甚至为了爭夺仅剩的一点物资而爭吵起来的各个部落。 他知道,帖木儿死了,那个曇花一现的“新大蒙古国”,也彻底完了。 接下来,等待著这片草原的,將是无穷无尽的部落仇杀和自相残杀。 一个漫长而血腥的冬天,开始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李信站在城楼上,听著探子关於草原內乱的报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遵照陆渊大人的指示,封锁边关,任何人不得出关。让他们自己打去吧。” 北方的威胁,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印度洋,风平浪静。 一片蔚蓝色的海域上,一支庞大的舰队,如同钢铁铸就的长城,静静地停泊著。 舰队的中央,是那艘威严耸立的超级战舰——“郑和號”。 皇帝赵恆身穿最隆重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站在“郑和號”宽阔的甲板上。他的身后,是陆渊、李信等一眾帝国功勋卓著的文武大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的海平面。 在那里,一艘小船,正孤零零地向著“郑和號”驶来。 船上,坐著几个面如死灰的罗马人。为首的,正是罗马新任的首席执政官,加卢斯。 当他们的小船,靠近这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时,加卢斯和他身后的罗马使节团成员,都下意识地抬起头。他们看著那高耸入云的舰桥,看著那比他们小船的船身还要粗的巨大炮管,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绝望。 这就是……东方帝国的力量吗? 他们终於明白,科尔布罗的十万大军,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 在这样的海上霸主面前,罗马引以为傲的地中海舰队,就像是一堆漂浮在水面上的木头。 小船靠上了“郑和號”放下的舷梯。 加卢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带著使节团,一步步地,登上了这艘將要见证罗马耻辱的战舰。 甲板上,数千名大乾海军士兵,身穿笔挺的军服,持枪肃立,军容鼎盛,鸦雀无声。那种无形的压力,让罗马使节团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喘不过气来。 加卢斯走到了甲板的中央,看到了那个身穿龙袍,面容威严的大乾皇帝。 他知道,这就是东方世界的主宰。 他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罗马帝国执政官,加卢斯,奉元老院之命,前来……向伟大的大乾皇帝陛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的声音,乾涩而屈辱。 赵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有让他起身。 一名礼官,將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放在了加卢斯面前的一张桌子上。 文件的封面上,用汉文和罗马文,写著它的名字——《海洋和约》。 加卢斯知道,这就是决定罗马未来百年命运的文件。他颤抖著手,拿起了那支蘸好墨水的鹅毛笔。 他看著条约上的內容:巨额的赔款,割让的土地,被限制的军备,以及……需要引渡的战犯名单。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没有选择。 在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不远处中立国记者船上闪光灯的照耀下,加卢斯闭上眼睛,在那份屈辱的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母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签约完成!”礼官高声喊道。 赵恆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秒! “轰——!轰隆隆——!” 以“郑和號”为首,整个大乾舰队,所有战舰上的主炮,同时向著天空,鸣响了震天的礼炮! 万炮齐鸣!声震四海! 这炮声,是为了告慰郑和提督,以及所有在开拓號上牺牲的將士们的英灵。 这炮声,是向全世界宣告,大乾帝国,才是这片海洋上,唯一的主人! 甲板上,所有的大乾官兵,都振臂高呼。 “大乾万岁!” “陛下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 赵恆沉浸在这帝国的无上荣光之中,享受著他作为天子,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陆渊,却没有看那群欢呼的人群,也没有看那群垂头丧气的罗马使节。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胜利和荣耀,望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他知道,这份和约,结束了一场战爭。 但赫伦逃了。 那个掌握了部分无线电技术,並且对他和他的科学院充满仇恨的天才,就像一颗危险的种子,被风吹向了未知的土地。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某个角落里,生根发芽,开出更致命的恶之花。 罗马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竞爭,科技与科技之间的赛跑,永远不会停止。 战爭,以一种形式结束了。 但它很快,就会以另一种全新的,更加残酷的形式,重新开始。 陆渊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冷静的思索。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第484章 印度洋上籤和约 舰队凯旋的消息,比舰队本身的速度更快,通过遍布全国的电报网络,传遍了大乾的每一个角落。当悬掛著龙旗和“郑和”號舰旗的庞大舰队,缓缓驶入京城外的港口时,整个码头,乃至整个京城,都彻底沸腾了。 人山人海,万民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挥舞著手臂,將手中的鲜花、手帕扔向那些列队走过的海军士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將天空的云层都给掀翻。 “大乾万岁!” “陛下圣明!” “陆帅威武!” 这是属於整个帝国的荣耀时刻,每一个大乾的子民,都发自內心地感到骄傲与自豪。 皇宫之內,庆功大宴早已备好。 赵恆今天龙心大悦,换下了一身戎装,再次穿上了那件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十二章纹龙袍。他坐在龙椅之上,看著下方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著耳边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著全身。 他做到了,他超越了歷代的先祖!他將大乾的国威,播撒到了遥远的西方大陆,让那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眾卿平身!”赵恆抬了抬手,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此战大捷,诸位皆是国之栋樑,功不可没!今日,朕要论功行赏,大宴群臣!”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太监尖著嗓子,开始宣读封赏的圣旨。从舰队的指挥官,到立下战功的基层军官,甚至是在后方保障有力的官员,人人有赏。金银、绸缎、田地,流水一般地赏赐下去。 “……李信,指挥有方,调度得力,加封冠军侯,食邑三千户!” 李信一身甲冑,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臣,谢陛下天恩!” 欢呼声再次响起。 而当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陆渊,总揽全局,运筹帷幄,以不世之功,扬我大乾国威於四海,使万邦来朝,功盖当世!特晋封为,一等镇国公!钦此!” 一等国公! 还是镇国公! 这可是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非皇室宗亲,不得封王。而非泼天之功,不可封国公!陆渊以文臣之身,未及而立之年,便已位极人臣,这简直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陆渊的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陆渊出列,神色平静地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过分的谦卑,就好像这天大的封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恆看著陆渊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心中更是欣赏。他哈哈大笑,亲自走下龙椅,扶起陆渊。 “爱卿,不必多礼!若无你,便无今日大乾之盛世!这镇国公之位,你当之无愧!”赵恆用力拍了拍陆渊的肩膀,“今夜,你我君臣,不醉不归!” “谢陛下。”陆渊再次躬身。 宴会开始了。 美酒佳肴,歌舞昇平。 將领们大口喝著酒,大块吃著肉,互相吹嘘著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文臣们则三五成群,吟诗作对,歌颂著这太平盛世。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巨大胜利所带来的狂欢之中。 李信端著酒碗,大步走到陆渊身边,他满脸红光,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陆帅,不,现在该叫国公爷了!”李信嘿嘿一笑,“今天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闷酒?来来来,我敬你一碗!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陆渊抬起头,看著兴奋的李信,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是啊,痛快。”陆渊轻声说道。 可他的心里,却一点也痛快不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喧闹的大殿,看著那些兴高采烈的大臣和將军。他们看到了胜利,看到了五万万两白银的赔款,看到了东非的港口,看到了帝国的荣耀。 可他们谁看到了隱藏在这份荣耀之下的巨大危机? 赫伦逃了。 那个罗马最顶尖的科学家,那个几乎凭一己之力就要复製出无线电技术的男人,像一颗最危险的种子,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陆渊几乎可以肯定,他不会就此罢休。他带著对大乾和自己的滔天恨意,带著那些珍贵的技术手稿,一定会找到一个新的地方,一个对大乾同样怀有敌意的地方,生根发芽。 下一次,当他再次出现时,他带来的,可能就是比“无线电测距与火控联动系统”更可怕的东西。技术的代差一旦被抹平,甚至被反超,那大乾海军的优势將荡然无存。到那时,战爭的残酷性,將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还有那五万万两白银。 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是一笔天降横財,是国库充盈,百姓富足的保证。可只有陆渊清楚,在现有的经济体系下,如此巨量的贵金属,在短时间內涌入市场,会造成怎样灾难性的后果。 那不是財富,那是一剂足以摧毁整个帝国经济基础的毒药。 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这些词汇,在陆渊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他看著眼前这片歌舞昇平,只觉得无比的刺眼。这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而他,是唯一的那个独醒者。这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並不美妙,反而充满了沉重的压力和孤独。 “国公爷?国公爷?”李信见陆渊半天不说话,只是盯著酒杯发呆,不由得喊了两声。 陆渊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是该累了。”李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从开战到现在,您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大局已定,您也该好好歇歇了。” 歇歇? 陆渊苦笑。怎么可能歇得了。真正的战爭,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对著李信说道:“李侯爷,我身体有些不適,想先行告退,还请您代我向陛……向皇上说明一声。” “哎,行。您快回去歇著吧。”李信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 陆渊悄然退出了喧闹的大殿,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没有回自己的国公府,而是径直走向了科学院在京城的办事处。 第485章 狂欢中的独醒者 书房里,灯火通明。 陆渊没有理会下人们的问候,他关上门,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铺开了纸张。 他提起笔,沾满了墨,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在思考,该如何將这两个迫在眉睫,却又匪夷所思的危机,用皇帝能够理解,並且愿意相信的方式,写出来。 这封奏摺,不能写的太危言耸听,否则会被当成是杞人忧天,扫了大家的兴。但也不能写得太轻描淡写,否则无法引起足够的重视。 许久之后,他终於落笔。 他没有写那些复杂的经济学理论,也没有去描述未来科技战爭的可怕。他只是用最平实,最冷静的笔触,写了两件事。 第一,赫伦的威胁。他將赫伦形容成一个掌握了“点石成金”秘术的方士,这个方士现在逃走了,他隨时可能將这个秘术教给大乾的任何一个敌人。 第二,白银的风险。他打了一个比方。如果一个村子,原本只有一百斤粮食和一百个铜板,一个铜板能买一斤粮。现在,突然天降了一万个铜板,但村子里的粮食,还是一百斤。那么,结果会是什么?结果就是,一斤粮食,可能需要一百个铜板才能买到。那些手里只有几个铜板的穷人,会活活饿死。 写完之后,陆渊吹乾了墨跡,將奏摺仔细地封入一个特製的信封。 他叫来一名心腹亲卫。 “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份奏摺,秘密送入宫中,亲手交到王德全王总管手上,让他务必立刻呈给陛下!”陆渊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是!国公爷!”亲卫不敢怠慢,接过奏摺,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深夜,皇宫,庆功宴早已散去。 赵恆带著几分醉意,回到了养心殿。他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喝了不少酒,正准备就寢。 就在这时,大总管王德全,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份奏摺。 “陛下,镇国公刚刚派人送来的加急密奏。” “哦?陆爱卿的?”赵恆有些意外,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早朝再说?他接过奏摺,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然而,当他拆开信封,读著上面的內容时,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殿內的喜庆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驱散。 赵恆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反覆地看著那份与此刻普天同庆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奏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养心殿內,烛火摇曳,將君臣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偶尔响起的灯花爆裂声。 赵恆將陆渊的奏摺放在龙案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他已经將这份奏摺,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遍,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此刻的凝重。 “王德全。”赵恆的声音有些沙哑。 “奴才在。”候在一旁的大总管王德全连忙躬身。 “立刻派人,去镇国公府,传陆渊进宫见朕。要快,要秘密,不要惊动任何人。” “遵旨。”王德全不敢多问,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身便服的陆渊,便出现在了养心殿。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殿內不同寻常的气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臣,陆渊,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坐。”赵恆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锦凳,这是一种极高的恩宠。 “谢陛下。” 陆渊坐下后,没有主动开口。他知道,皇帝连夜召见自己,必然是因为那份奏摺。他需要等皇帝先开口。 赵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拿起那份奏摺,扬了扬。 “陆渊,你这封奏摺,让朕……一夜无眠啊。”赵恆嘆了口气,“满朝文武,万千子民,都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唯独你,给朕泼了这么一盆冷水。” 陆渊平静地回答:“臣不敢。臣只是將自己看到的隱患,如实稟报陛下。在其位,谋其政,若明知有滔天巨浪將至,却为了眼前的风平浪静而缄默不语,乃是臣的失职。” “滔天巨浪……”赵恆咀嚼著这四个字,眉头锁得更深了,“你先跟朕说说这个赫伦。真有你奏摺里写的那么邪乎?一个科学家,一个工匠头子,难道比科尔布罗那十万大军还要危险?” 在赵恆的传统观念里,战爭的胜负,取决於兵力的多寡,將领的勇武,以及粮草的充足。一个搞技术的工匠,再厉害,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陆渊知道,这是思维的代差,必须解释清楚。 “陛下,请恕臣直言。科尔布罗的十万大军,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我们知道他们在哪,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们可以用计谋,用更强的兵力去战胜他们。他们是『术』的层面。” “但赫伦不一样。”陆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掌握的,是『道』。是一种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力量。陛下,您还记得我们是如何轻易地击溃罗马舰队的吗?” “自然记得。”提到这个,赵恆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自豪,“靠的是你的那个『无线电测距与火控联动系统』,能让我们的炮弹,第一轮齐射就打中他们。” “没错。”陆渊点点头,“正是因为我们掌握了这项技术,而罗马人没有,所以我们才能形成碾压性的优势。这,就是技术的代差。可是陛下,赫伦已经从我们这里,窥探到了这项技术的奥秘。他虽然没有完全掌握,但他已经知道了方向。” “他就像一个只知道结果,但不知道解题步骤的学子。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他迟早能把完整的步骤给推算出来。甚至,他可能会在这个基础上,举一反三,研究出比我们更先进的东西!”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赵恆的心上。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面对的敌人,也拥有了和我们一样,甚至更精准的火炮。那海战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將不再是一边倒的屠杀,而是惨烈的绞杀!我们的海军將士,將付出十倍、百倍的伤亡!” 第486章 君臣夜话:新长城计划 赵恆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是个聪明人,陆渊一点,他就透。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恐怖之处。大乾海军之所以能横行印度洋,最大的依仗,就是技术。如果这个依仗没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他真的能做到?”赵恆的声音有些乾涩。 “一定能。”陆渊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陛下,文明的进步,靠的不是某一个天才的灵光一闪,而是建立在可以被学习和复製的知识体系上的。我们能做到的,別人只要知道了原理,迟早也能做到。赫伦,就是那个能大大缩短这个『迟早』的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派人去追杀他?”赵恆立刻想到了最直接的办法。 “要杀,但恐怕已经晚了。”陆渊摇了摇头,“他现在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茫茫人海,去哪里找?而且,就算杀了一个赫伦,也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赫伦出现。堵是堵不住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赵恆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我们堵不住別人进步,那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陆渊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赵恆,“那就是,我们自己要跑得更快!快到让所有人都追不上我们的背影!” “跑得更快?” “是的,陛下!”陆渊的声音激昂起来,“我们必须建立一座新的『长城』!这座长城,不是用砖石和泥土砌成的,而是用我们最顶尖的技术,最完善的教育,和最灵通的情报,共同构筑而成的一道无形之墙!” “技术上,我们要继续加大对科学院的投入,要让我们的技术,永远领先敌人一个时代,甚至两个时代!让他们永远在追赶,永远无法超越!” “教育上,我们要建立全新的大学,培养出成千上万个像科学院技术员那样的,不,是比他们更优秀的人才!我们要让大乾,成为全世界所有聪明人的嚮往之地,让他们为我大...为我们所用!我们不能只有一个陆渊,我们要有千千万万个『陆渊』!” “情报上,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情报网络,要像掌管雷电的烛龙一样,能洞察九幽,照亮黑暗!我们要知道赫伦去了哪里,他在做什么,更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些国家,哪些人,在研究什么,可能会对我们產生威胁!” 陆渊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恆的脑海中炸响。 技术、教育、情报…… 这三个词,构建出了一幅他从未想像过的宏伟蓝图。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帝王“开疆拓土,教化万民”的范畴。这是一种全新的,属於未来的治国方略。 赵恆被深深地撼动了。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或许不仅仅是知识,更是眼界和格局。 他一直以为,打败了罗马,大乾便可高枕无忧,享受百年的太平。可陆渊却告诉他,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许久,赵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上。他看著陆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 “好一个『新长城计划』……”赵恆喃喃自语,“陆渊,你总是能让朕看到一片新的天地。”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 “朕,准了!”赵恆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这个计划,就由你全权负责!朕给你最大的权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有一条,此事必须秘密进行,不能让朝中那些老臣们知道,免得又生出不必要的波折。” “臣,遵旨!”陆渊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皇帝的格局,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至於你说的第二件事……”赵恆又拿起了奏摺,指著关於白银风险的那一段,“这个……一个馒头要卖一百个铜板,真有这么夸张?” “稟陛下,臣的比喻或许有些夸张,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陆渊解释道,“市面上的货物就那么多,钱突然多了几十上百倍,那钱也就不值钱了。到时候,富人可以靠著囤积的物资,变得更富。而真正受苦的,是那些手里只有几个铜板,靠著每日工钱过活的普通百姓。长此以往,贫富差距悬殊,民怨沸腾,必將动摇国本!” 赵恆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从陆渊的描述中,听出了一种比外敌入侵更可怕的危机——內部的崩溃。 “那依你之见,这笔钱……”赵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盯著陆渊,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五万万两白银,你打算怎么花?” 第二天,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与昨夜庆功宴的狂热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庄重与严肃。 战打完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收拾战果,治理天下的问题了。而所有问题的核心,都指向了那一个金光闪闪的数字——五万万两白衣。 这笔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 皇帝赵恆端坐於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心中却在回想著昨夜与陆渊的那番谈话。新长城计划的宏伟,通货膨胀的凶险,依然在他脑中盘旋。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诸位爱卿,罗马赔款五万万两白银,不日即將悉数解送入京。如此巨款,亘古未有。今日召集眾卿,便是要议一议,这笔钱,该如何处置,方能上不负祖宗社稷,下不负黎民百姓。” 话音刚落,朝堂之下,立刻就嗡嗡地议论起来。 这可是五万万两啊!大乾一年的財政收入,也不过七八千万两。这笔钱,相当於大乾六七年的財政总收入! 没等眾人议论出个所以然,户部尚书王承恩,便手持笏板,大步出列。 王承恩年过五旬,两鬢斑白,一脸的刚正不阿。他为官三十余年,从一个小小的县丞,一步步做到了户部尚g书的位置,掌管天下钱粮,靠的就是一个“稳”字。在他看来,任何花里胡哨的理財之术,都不如把银子老老实实地锁在国库里来得安稳。 “启奏陛下!”王承恩的声音洪亮而清晰,“臣以为,这笔巨款的处置,当依祖宗之法,循旧例而行!” 第487章 五万万两的烫手山芋 “哦?王爱卿有何高见,说来听听。”赵恆不动声色地问道。 “臣以为,可分三步走!”王承恩显得胸有成竹,“其一,犒赏三军!此战將士用命,浴血奋战,方有今日大捷。当以重金赏赐,以彰陛下天恩,以安军心!”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尤其是那些武將出身的勛贵们,个个点头称是。 “王大人所言极是!將士们拿命换来的功劳,理应重赏!” “没错!必须重赏!” 王承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其二,充盈国库!我大乾连年用兵,北拒蒙古,南征罗马,国库早已不甚宽裕。此番天降横財,正当存入国库,以备不时之需。修河堤,建官道,賑灾济民,哪一样不要用钱?有此巨款在库,我大乾未来十年,可高枕无忧矣!” 这话说到了大部分文臣的心坎里。作为朝廷的管家,谁不希望自家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金钱?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承恩的调门高了八度,“当行『与民休息』之策!陛下可下恩旨,减免全国三年钱粮税赋!让天下百姓,共享胜利之果实!如此一来,民心必將更加归附,我大乾江山,亦將固若金汤!此三策,既安了军心,又固了国本,还得了民心,臣以为,乃是万全之策!” 王承恩说完,得意地扫视了一圈同僚。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完全站在了道德和祖宗规矩的制高点上。 果然,他话音一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王尚书老成谋国,所言大善!” “减免三年税赋!此乃圣君仁政啊!”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赵恆看著下方几乎一边倒的局势,眼神却飘向了站在武將班列前方的陆渊。 从始至终,陆渊都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恆知道,他在等自己。 “陆爱卿。”赵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朝堂安静了下来,“对此,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这位新晋的镇国公身上。他们也很好奇,这位总有惊人之举的年轻人,这次又会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陆渊缓缓出列,先是对著王承恩拱了拱手,才转向赵恆,朗声说道:“陛下,王尚书所言三策,犒赏三军,臣无异议。但充盈国库与减免税赋之说,臣,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犒赏三军是人之常情,谁都不会反对。但把钱存进国库和给老百姓减税,这么好的事,他陆渊居然反对?他想干什么? 王承恩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镇国公此言何意?莫非国库充盈,百姓富足,反倒是坏事了不成?” “王尚书误会了。”陆渊不卑不亢地说道,“国库充盈,百姓富足,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好事,也要看用什么法子去办。直接將数万万两白银锁入国库,乃是死钱,无法生钱,是为下策。而直接將海量金钱撒向民间,看似是与民同乐,实则后患无穷,更是取乱之道!” “一派胡言!”王承恩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钱多了,如何就成了取乱之道?镇国公,你莫要为了標新立异,就说些骇人听闻的怪话!” “就是!闻所未闻!” “陆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面对群臣的詰难,陆渊面不改色。他知道,跟这群连“宏观经济”为何物都不知道的古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必须拿出更震撼的东西。 “陛下!”陆渊没有理会眾人,而是直视著赵恆,“臣有一策,不但能让这笔钱活起来,为我大乾带来源源不断的財富,更能为陛下的『新长城计划』,提供坚实的根基!” “臣提议,效仿民间钱庄之法,以皇室之名,成立一个『大乾国家发展银行』!” “国家发展银行?”赵恆念叨著这个新鲜的词汇。 “是的,陛下。”陆渊解释道,“此银行,不直接参与存取,而是將这笔巨款,作为国家的本金。用这笔本金,去投资那些利国利民,但前期耗资巨大的项目!比如,贯通南北的铁路,覆盖全国的电报网络,以及……支持科学院进行更尖端,更耗钱的技术研发!” “同时,我们还可以向那些有潜力,有技术,但缺少资金的民间工坊,发放低息贷款!扶持他们做大做强,从而带动整个大乾的工业和商业发展!如此一来,钱生钱,利滚利,不出十年,我们得到的,將远不止一个五万万两!而且,整个国家的实力,都將因此而腾飞!” 陆渊的这番话,让朝堂上绝大多数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铁路?电报?低息贷款?这都什么跟什么? 王承恩听完,却是勃然大怒,他指著陆渊的鼻子,厉声呵斥:“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国之重帑,岂能拿去做你口中那商贾逐利之事?朝廷亲自下场放贷,与民爭利,成何体统!你这是要將我大乾,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市侩之国吗?陆渊,你安的什么心!” “与民爭利?市侩之国?” “陆大人,你这是要把朝廷变成最大的钱庄老板啊!” “此举万万不可!有违圣人教诲,有亏朝廷体面!” 一时间,群情激愤,几乎所有的文官,都站到了王承恩一边,对陆渊群起而攻之。在他们看来,陆渊的这个提议,简直是疯了。 面对著千夫所指,唾沫横飞,陆渊只是静静地站著,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等到眾人声討的声音稍稍小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拋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听过的问题。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困惑的脸上扫过,然后,清晰地说道: “诸位大人,先別急著动怒。在下只想请教一个问题。” “诸位可知,何为『通货膨胀』?” 第488章 一个馒头一两银子的未来? “通货……膨胀?” 这个由四个汉字组成的陌生词汇,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太和殿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大臣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愤怒和鄙夷,暂时被一种茫然和困惑所取代。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自问学富五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可“通货膨胀”这四个字,別说理解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哼,故弄玄虚!”户部尚书王承恩最先反应过来,他冷笑一声,认为这是陆渊被逼到绝路后,故意拋出来的一个噱头,想要转移视线。 “镇国公,这里是朝堂,不是你科学院的讲堂!我等商议的是国之大计,没工夫听你讲这些闻所未闻的胡言乱语!” “就是!什么通货膨胀,听都没听过!” “我看他就是理屈词穷了!” 陆渊没有理会这些嘲讽,他的目光,始终看著龙椅上的赵恆。他知道,他真正需要说服的,只有皇帝一人。 “陛下。”陆渊躬身道,“臣並非故弄玄虚。这个词,关係到臣为何反对王尚书的提议,更关係到这五万万两白银,究竟是福是祸的根本。请陛下,容臣解释一二。” 赵恆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昨夜陆渊在奏摺里,已经用村子和粮食的比喻,简单解释过这个现象,但他同样想听听,在朝堂之上,陆渊会如何系统地阐述这个观点。 “准奏。”赵恆沉声道,“朕也很好奇,这『通货膨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眾卿,且听陆爱卿说完,再做辩驳。” 皇帝发了话,大臣们虽然心中不忿,也只能暂时安静下来,倒要看看他陆渊能说出什么花来。 陆渊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不能讲那些复杂的经济学原理,必须用最简单、最直白、最接地气的大白话,来描述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经济现象。 “诸位大人,我们先不说那五万万两白...银子。”陆渊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我们就说我们京城。假设,我们整个京城,市面上所有能买卖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加在一起,就算它值一百万两银子。而我们所有老百姓手里,流通的银子和铜板,加起来也正好是一百万两。这个时候,是不是物价很稳定?一文钱能买一个炊饼,一两银子能扯一匹好布。” 大臣们纷纷点头,这个道理很简单,谁都懂。 “好。”陆渊继续说道,“现在,天降横財,罗马人的五万万两赔款到了。按照王尚书的办法,我们拿出一部分赏赐军队,再拿出一部分减免税赋,等於变相地发给了老百姓。我们就算,最终有那么一两万万两银子,流入了京城的市面。那么问题来了。” 陆渊的语调,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京城里的东西,还是那么多东西,粮食產量没变,布匹產量没变,工匠打的铁器也没变,总价值还是一百万两。可是,市面上流通的钱,却突然从一百万两,变成了一万万两,甚至两万万两!多了上百倍!” “请问诸位大人,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把问题拋了出来。 大臣们都皱起了眉头,顺著陆渊的思路思索起来。 钱多了……东西没多…… 一个反应快的官员,试探著说道:“那……那东西的价格,是不是就得涨了?” “没错!”陆渊一拍手,“不是涨了,是疯涨!暴涨!以前一文钱一个的炊饼,现在可能要一百文钱才能买到!以前一两银子一匹的布,现在可能要一百两银子!为什么?因为卖炊饼的王大爷,他发现大家手里都有钱了,他要是不涨价,他卖炊饼换来的钱,也买不起別的东西了!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而这,就叫『通货膨胀』!通货,就是流通的货幣。膨胀,就是它变多了,变毛了,不值钱了!” 陆渊的话,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展开。 他们仿佛看到了,市面上的物价一天一个样,早上还能买头牛的钱,到了晚上只能买只鸡。百姓们揣著大把的银子,却买不到足够吃的粮食,脸上写满了恐慌和绝望。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官员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不可能?”陆渊反问,“我再问诸位一个问题。在这场物价飞涨的灾难里,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又是最大的受害者?” “是那些家里有地,有粮仓,有织布机,有產业的大户人家!他们手里的不是钱,是实实在在的货物!钱越不值钱,他们的货物就越值钱!他们可以把粮食卖出天价,大发国难財,变得更富!” “那谁最倒霉?”陆渊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是那些勤勤恳恳,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攒下几个铜板的普通老百姓!是那些在码头扛包,在作坊打工,每天就挣几十文钱的穷人!他们手里的那点积蓄,一夜之间,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他们会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天活,挣来的钱,连一个馒头都买不起!” “当成千上万的百姓,发现自己手里的钱变成了废纸,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会怨恨!会愤怒!会为了活下去,鋌而走险!到那个时候,国本动摇,天下大乱,就不是危言耸听了!” 陆渊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王承恩的身上。 “王尚书,您说要与民休息,减免税赋,让百姓共享胜利之果。您的心是好的。可若按您的法子,最终的结果,却是富者更富,贫者愈贫,甚至会把无数安分守己的良民,逼上绝路!这,真的是您想看到的吗?” “一个馒头,要卖一两银子。”陆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如果我们处置不当,將会看到的未来!”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被陆渊描绘的这幅可怕景象,给震慑住了。他们虽然不懂什么经济学,但他们懂民生,懂歷史。他们知道,一旦出现“谷贵伤民”的情况,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歷史上,多少王朝的覆灭,都和物价飞涨,民不聊生有关。 陆渊的这番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认知中的一个盲区。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钱太多,竟然也会是一场灾难。 王承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陆渊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环环相扣,让他无从下手。 但他毕竟是执掌户部多年的老臣,更是保守派的领袖。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憋了半天,王承恩终於找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的破绽,他冷笑一声,强行反驳道: “妖言惑眾!一派胡言!自古以来,国库丰盈,民间富庶,都是盛世之兆!银钱多多益善,岂有钱多了反而害民之理?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你自己的凭空臆想!我大乾立国数百年,从未发生过此等荒唐之事!” 第489章 皇帝的平衡术 王承恩的反驳,虽然听起来有些强词夺理,但却说到了很多官员的心坎里。 “没错!王尚书所言在理!”一个御史立刻站出来声援,“自古便是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哪有患多的道理?陆国公所言,终究只是推测,並无实据。我等治国,岂能凭空想之言,而废祖宗之成法?” “正是!银子多了是好事,怎么到了陆国公嘴里,就成了洪水猛兽?危言耸听!” 一时间,刚刚被陆渊镇住的朝堂,又一次响起了反对的声音。他们虽然无法从逻辑上驳倒陆渊,但他们可以固守传统,用“祖宗之法”和“缺乏先例”来作为挡箭牌。 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防御手段。因为“改变”本身,就意味著风险。而对於大多数官员来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才是为官之道。 陆渊看著这群人,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想在朝堂上一次性说服所有这些思想僵化的老古董,是不现实的。他们的认知,被时代局限了。 辩论,陷入了僵局。 一方是陆渊超前的经济学理论,另一方是王承恩等人固守的传统观念。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匯集到了龙椅之上的赵恆身上。 现在,需要皇帝来做出最终的裁决。 赵恆的內心,其实是倾向於陆渊的。昨夜的谈话,已经让他深刻认识到了其中的风险。陆渊今天在朝堂上的这番“科普”,更是將这风险描绘得淋漓尽致,让他后背发凉。 但是,他同样也看到了,以王承恩为首的保守派势力,在朝堂上是何等的根深蒂固。他们代表了绝大多数官员的想法。如果自己完全不顾及他们的意见,强行推行陆渊的“国家发展银行”计划,必然会引起巨大的反弹和阻力。 到时候,阳奉阴违,消极怠工,各种麻烦会接踵而至。政令不出京城,是常有的事。 一个合格的皇帝,不仅要有决断力,更要懂得平衡。 赵恆的目光,在陆渊和王承恩之间来回扫视,脑中飞速地权衡著利弊。 他不能让陆渊寒心,因为陆渊代表著大乾的未来。但他也不能过分打压王承恩这些老臣,因为他们是维持帝国日常运转的基石。 必须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许久,赵恆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爱卿,都稍安勿躁。” 他先是安抚了一下群臣的情绪,然后说道:“陆爱卿所言的『通货膨胀』之险,虽然听来骇人,但其理甚深,不可不防。王爱卿所言的犒赏三军,与民休息,亦是老成谋国之言,体恤军民之心,朕心甚慰。” 这话一出,两边的人都愣了一下。皇帝这是要和稀泥? “所以,朕以为,此事不宜一概而论,当折中处置。”赵恆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五万万两白银,朕决定,分作三份。” “第一份,取五千万两,即刻拨付兵部,用於犒赏三军將士,抚恤阵亡將士家属!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这个决定,无人反对。这是应有之义。 “第二份,同样取五千万两,交由户部。其中两千万两,用於修缮各地水利、官道。另外三千万两,以『以工代賑』之法,在全国范围內,兴建一批学堂、医馆等利民之所。凡参与劳作者,皆可得工钱。如此,既能兴建实业,又能让利於民,还可避免直接发钱所带来的风险。” 王承恩听了,眉头舒展了一些。虽然钱没能全部入库,但户部总算拿到了主导权,而且“以工代賑”也是歷朝歷代都有的成熟办法,他可以接受。 “至於剩下的,最大的一份,足足四万万两白银……”赵恆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朕决定,將这四万万两,悉数封存,不入国库,亦不归內帑。成立一个『皇家储备基金』!” “此基金,名义上由朕亲自掌管。但实际的监管,则由户部与镇国公陆渊,共同负责!”赵恆的目光,扫向王承恩和陆渊,“王爱卿,你户部要派人盯紧帐目,確保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有据可查。陆爱卿,你则负责为这笔基金,寻找稳妥且利国利民的用处。” “至於这笔基金的具体用途,究竟是用来建你的『国家发展银行』,还是另有他用,不急於一时。等你们双方,拿出详尽、可行,且能说服对方的章程来,再奏请於朕,另行商议!” 赵恆的这个裁决,堪称是滴水不漏。 他既肯定了陆渊的风险预警,没有让海量白银直接流入市场。 又安抚了王承恩等保守派,给了户部监管之权,没有让这笔钱完全脱离朝廷的掌控。 同时,成立“皇家储备基金”,將这笔钱的所有权,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皇室的手里,避免了臣子权力过大的问题。 最妙的是,他让陆渊和王承恩共同监管,形成了一种制衡。你们不是都想用这笔钱吗?好,那你们就自己去商量,去吵,去拿出方案来。谁的方案好,能说服朕,朕就用谁的。 这,就是帝王心术。 陆渊听完,心中瞭然。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自己。自己最近的风头太盛了,功高盖主虽然谈不上,但皇帝显然不希望看到自己一家独大,尤其是在掌握了如此巨额的一笔財富之后。 通过引入王承恩和户部,皇帝成功地在自己和这笔钱之间,设立了一个缓衝和制衡。 不过,陆渊並不在意。对他来说,只要这笔钱没有被浪费掉,只要还有机会將它用於自己的计划,那就足够了。他有信心,用事实和数据,说服任何人,包括王承恩。 “臣,遵旨。”陆渊和王承恩,几乎同时躬身领命。只是王承恩的脸上,带著一丝不甘,而陆渊则是一脸的平静。 早朝,就此散去。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还在议论著今天这场精彩的辩论和皇帝最终的裁决。 陆渊刚走出殿门,一个小太监就跑了过来。 “国公爷,陛下让您留步,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第490章 大乾皇家科学院大学 陆渊点点头,跟著小太监,往御书房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赵恆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似乎在看什么。 “陛下。” “你来了。”赵恆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在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隨和,“对朕今天的安排,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臣不敢。”陆渊答道,“陛下深谋远虑,处置得当,臣心悦诚服。” “行了,你我君臣,就不说这些场面话了。”赵恆摆了摆手,示意他走近些,“朕知道,你心里肯定觉得朕是在和稀泥,是在掣肘你。朕承认,朕有这方面的考虑。你太年轻,功劳又太大,朕不能让你再手握如此巨富,那对你,对朕,对整个大乾,都不是好事。” 赵恆说得非常直白,没有丝毫掩饰。 “臣明白陛下的苦心。”陆渊诚恳地说道。 “你明白就好。”赵恆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陆渊的態度。他话锋一转,指著地图上的某个位置,“钱的事,先放一放,让他们去吵。朕现在交给你一个新任务,一个比怎么花钱,更重要的任务!” 陆渊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发现那正是京城所在的位置。 赵恆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朕的『新长城』计划,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技术、情报,都需要时间。但有一件事,现在就可以开始做!” 他看著陆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钱的事先放放,先把朕的大学,给朕建起来!” “建大学?” 陆渊听到这个任务,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他没想到,皇帝的行动力会这么强。昨夜才提出的“新长城计划”,今天就要將其中最核心的一环——教育,付诸实施。 而且,听皇帝的口气,这所大学的规格,將会是史无前例的。 “没错,建大学!”赵恆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兴奋,“朕要建一所全天下最好,最大,最与眾不同的大学!朕要让它成为我大乾的人才摇篮,成为『新长城』最坚固的基石!” “这所大学的名字,朕都想好了。”赵恆指了指陆渊,“就叫『大乾皇家科学院大学』!你陆渊,既是镇国公,又是科学院的院长,这所大学的校长,除了你,朕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由皇室出资,以科学院为名,让陆渊担任校长。这三个要素加在一起,已经明確了这所大学的定位——它將是一所由国家最高意志主导,以培养科技人才为核心的顶级学府。 “臣,领旨!”陆渊没有推辞,郑重地躬身接下了这个任务。 对他来说,这个任务的意义,甚至比打贏一场对罗马上战爭还要重大。战爭,只能贏得一时。而教育,贏得的是一个时代,一个未来。 “好!”赵恆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龙心大悦,“选址、规划、招人……所有的事情,朕都全权交给你!钱,从皇家储备基金里出!谁敢阻拦,你直接来找朕!朕给你撑腰!” 有了皇帝的这道金牌令箭,陆渊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渊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所史无前例的大学的筹建工作之中。 第一步,选址。 陆渊没有选择寸土寸金的京城中心,而是看中了京郊西山的一大片皇家园林。这里环境清幽,远离闹市,地方又足够开阔,非常適合做学问和搞研究。 赵恆二话不说,大笔一挥,直接將这片占地数千亩的园林,划拨给了大学。 第二步,设计。 陆渊亲自操刀,画出了大学的整体规划蓝图。这份蓝图一拿出来,就让所有负责营造的工部官员,都看傻了眼。 因为这所大学的布局,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传统的书院,不过是几进几出的院落,有讲堂,有斋舍,也就差不多了。 可陆渊设计的这所大学,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城市! 除了最基本的教学楼、宿舍楼、大讲堂之外,蓝图上还標註著诸如“图书馆”、“实验楼”、“大体育场”、“天文台”、“机械工坊”、“附属医院”等等一系列闻所未闻的建筑。 整个校区,被一条活水河道一分为二,用数座石桥连接。校区內道路纵横,绿树成荫,甚至还规划了专门的公共马车线路。 “陆……陆大人,这……这个『实验楼』是做什么用的?”工部的营造总管,指著图纸上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建筑群,结结巴巴地问道。 “哦,就是用来给学生们亲手做实验,验证所学知识的地方。”陆渊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那……这个『大体育场』呢?” “给学生们锻炼身体,跑跑步,踢踢球的地方。” 工部的官员们面面相覷,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读书人,不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吗?怎么还要跑步踢球?这不成体统! 而最让他们感到离经叛道的,是第三步——课程规划。 当陆渊將他擬定的课程设置,呈报给主管教育的礼部时,整个礼部衙门,都炸了锅。 在陆渊的课程表里,传统的“经、史、子、集”虽然没有被废除,但所占的比重,被大大压缩,仅仅被列为“人文学院”下的基础课程。 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全新的,被陆渊统称为“格物致知之学”的学院和专业。 ——理学院:下设算学系、物理系、化学系。 ——工学院:下设机械工程系、土木工程系、材料系。 ——医学院:下设临床医学系、药学系、公共卫生系。 ——农学院:下设育种系、植物学系。 …… 这一个个陌生的名词,看得礼部那群老学究们头晕眼花。 物理?化学?这是什么东西?能考科举吗? 机械工程?是教人做木匠活吗? 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陆渊在大学的总章程里,白纸黑字地写下了一条硬性规定。 第491章 何为真理 “凡大乾皇家科学院大学之学生,无论男女,无论就读於何等院系,入学第一年,皆必须修习《大学算学》、《大学物理》两门基础课,並通过考核。另,所有学生在读期间,每周必须参加不少於两个时辰的『体育课』,期末將进行体能考核,不合格者,不予毕业!”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礼部尚书,当朝大儒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將那份章程狠狠地摔在地上。 “废黜经义,不读圣贤之书,却去专营那些奇技淫巧!这是要动摇我大乾的文脉根基啊!” “还有,什么体育课?让堂堂的读书人,去跟那些武夫一样跑跑跳跳,成何体统!简直是斯文扫地!” “男女同校,更是闻所未闻,有伤风化!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很快,一股反对的浪潮,就在士林之中掀了起来。 一群白髮苍苍的大儒,以孔颖达为首,联名上了一道万言书,痛斥陆渊的大学方案是“废黜经义,专营奇技淫巧,毁我大乾文脉,乱我纲常伦理”,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严惩陆渊。 奏摺递上去之后,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赵恆根本就没把这些老古董的抗议当回事。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坚定不移地支持陆渊。 在皇帝的强力支持和皇家储备基金海量金钱的推动下,西山大学城的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数万名工匠,在“以工代賑”的號召下,从全国各地匯集而来。一座座风格独特,充满现代感的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西山脚下拔地而起。 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一个占地数千亩,规模宏大,设施先进的现代化大学城,就奇蹟般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当第一批通过严格的算学和格物考试,从全国各地选拔出来的数百名优秀学子,怀著忐忑和好奇的心情,走进这座崭新的校园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宽阔的石板路,高大的教学楼,巨大的图书馆,还有那片绿草如茵,画著白线的奇怪场地……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们想像中的“学府”,完全不一样。 但他们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气息,正扑面而来。 在一片爭议和瞩目之中,大乾皇家科学院大学,正式开学了。 开学典礼,在能够容纳数千人的大讲堂里举行。 皇帝赵恆亲临现场,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宣布了大学的成立,並亲自將一枚象徵著校长权力的印章,交到了陆渊的手中。 隨后,轮到荣誉校长陆渊,为全校师生,上“开学第一课”。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位传奇的镇国公,会讲些什么。是会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道理,还是会讲他那些神乎其神的“格物之学”? 陆渊走上讲台,没有带任何讲稿。 他环视著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慾的脸庞,微微一笑。 “同学们,老师们,欢迎来到这里。” “今天,我不讲什么大道理。我想带大家看一个东西。” 说著,他让人在讲台上,布置了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个不透光的箱子,箱子的一面,有两条靠得很近的狭窄缝隙。而在箱子的对面,则立著一块白色的幕布。 他让人点燃一支亮度极高的蜡烛,放在箱子后面。 光线,通过那两条狭窄的缝隙,投射到了白色的幕布上。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著。按照常理,幕布上应该会出现两条明亮的光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可是,当他们看清幕布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幕布上出现的,並非两条光带,而是一系列明暗相间的条纹!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暗的地方?光不是应该照亮一切吗?” 学生们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陆渊看著台下眾人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一根教鞭,指著幕布上的条纹,用一种清晰而充满魅力的声音说道: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光。当它同时穿过两条缝隙时,它会像水波一样,自己和自己发生干涉,有的地方相互加强,就变亮了;有的地方相互抵消,就变暗了。” “这个简单的实验,叫做『双缝干涉』。它告诉我们一个顛覆了我们所有人常识的结论——光,不仅仅是一种粒子,它更是一种波。”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简单的实验,和它背后所揭示的深刻物理现象,给彻底震撼了。 陆渊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迴响,敲击著每一个人的心灵。 “我今天做这个实验,就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这也是我们这所大学,最核心的办学理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理,不在圣贤的语录里,不在泛黄的古籍中!” “真理,只在一次又一次,可以被重复,可以被验证的实验之中!”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短暂的沉寂,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就在这片热烈的掌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陆校长!学生有疑问!”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在礼堂的后排,一个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但眼神中却带著几分桀驁不驯的年轻学生,正举著手,站了起来。 他看著台上的陆渊,眼中没有丝毫的敬畏,只有浓浓的质疑。 掌声戛然而止。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胆敢在开学典礼上,当著皇帝和校长的面,公然提出质疑的年轻人身上。 大讲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老师和官员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学生太不懂规矩,太狂妄了。在如此庄重的场合,面对著帝国的传奇人物陆渊,怎么能如此无礼? 而那些年轻的学生们,则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佩服。他们也对陆渊的实验和理论感到震撼,但他们绝对没有勇气,在这样的场合站起来提问。 龙椅旁的赵恆,也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个年轻人,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意思。他想看看,陆渊会如何应对这个突发状况。 第492章 校长陆渊,开学第一课 陆渊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抬起手,虚虚地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桀驁不驯的学生身上,温和地问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在这里,任何理性的质疑,都应该被鼓励。” 那名学生显然没想到陆渊会是这种反应,他愣了一下,但隨即挺直了胸膛,朗声说道:“陆校长,学生承认,您的『双缝干涉』实验,確实令人大开眼界。学生也愿意相信,光可能具有您所说的『波动性』。” 他先是肯定了陆渊的实验,显得很有章法,不像是无理取闹。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学生不认同您最后得出的那个结论——『真理,只在一次次可重复的实验中』!” 此言一出,满场再次譁然。 这可不仅仅是质疑一个实验了,这是在公然挑战陆渊刚刚提出的,这所大学的核心办学理念!这简直是当面打校长的脸! “哦?”陆渊的兴趣更浓了,“为什么不认同?你说说你的理由。” 那学生毫不畏惧地迎著陆渊的目光,侃侃而谈:“学生以为,实验固然重要,但它只能告诉我们『是什么』,而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就像这个实验,我们看到了明暗相间的条纹,您告诉我们这是光的干涉。可为什么光会干涉?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本质又是什么?这些更深层次的问题,难道也能仅仅通过实验来找到答案吗?” “再者,圣贤之言,古籍之典,流传千年,其中蕴含著无数为人处世、治国安邦的大智慧。这些智慧,难道就因为它们无法用实验来『重复』和『验证』,就不是真理了吗?若如此,我等读书十余载,所学的《论语》、《孟子》,岂不都成了无用之学?这便是学生对您那句话的质疑!” 他的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掷地有声。 台下不少深受传统教育影响的老师和学生,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们觉得这个学生说得有道理。实验是术,是器,而圣贤之道,才是本,是道。怎能以术废本? 孔颖达等一眾被邀请来观礼的保守派官员,更是露出了讚许的神色。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是个可造之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回到了台上的陆渊身上。 这个难题,比刚才那个实验,更难解答。因为它涉及到了科学与人文,实验与哲思之间的根本性分歧。 陆渊静静地听完,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欣赏。 他等那名学生说完后,带头为他鼓起了掌。 “说得好!”陆渊由衷地讚嘆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生没想到陆渊会是这种反应,再次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学生……学生项云。” “项云?”陆渊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项云同学,你提出的问题,非常好,也非常深刻。这说明你没有盲从於我这个『校长』的权威,而是在进行独立的思考。这,正是我最希望在这所大学里看到的品质!” “你问我,为什么光会干涉?它的本质是什么?我坦白地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陆渊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竟然说自己不知道?他不是无所不能的陆神仙吗? “科学的边界,就在於『未知』。”陆渊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我今天告诉你们光有波动性,或许明天,就会有另一个实验,证明它还有別的性质。我们今天认为的真理,或许在一百年后,会被证明只是一个更大真理的局部。科学的探索,永无止境!而我建立这所大学,不是为了给你们灌输一成不变的『答案』,而是为了教给你们寻找答案的『方法』!这个方法,就是实验,就是验证!” “至於你说的第二个问题,圣贤之书是不是无用之学?”陆渊笑了。 “当然不是。我从未否定过圣贤的智慧。为人处世,修身齐家,这些是人文的范畴,是教我们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而我们科学院大学所教授的『格物之学』,是自然的范畴,是教我们如何去认识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这两者,並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的。一个只懂格物,而不通人性的科学家,可能会造出毁灭世界的武器。而一个只知空谈心性,却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文人,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书呆子。” “所以,项云同学,我那句话,或许可以补充得更完整一些。” 陆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再次落在项云的身上。 “在探索自然世界的领域里,真理,只在一次次可重复,可验证的实验之中!而在探索人类自身的领域里,真理,则藏在那些歷经千年考验的智慧和我们每个人的內心之中。” “我希望,从我们这所大学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一个既能仰望星空,探索宇宙奥秘的科学家;又能脚踏实地,洞察世事人心的智者。这,才是我的期望。” 陆渊的这番话,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他没有强硬地反驳,而是巧妙地將科学与人文区分开来,又將它们统一在“探索真理”这个更大的目標之下。既坚持了自己的核心理念,又肯定了传统智慧的价值。 这番充满智慧与气度的讲话,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项云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看著台上的陆渊,眼神中的桀驁和质疑,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敬佩所取代。他本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漏洞,准备来一场激烈的辩论,却没想到,对方的格局和境界,远在他之上。 他心服口服。 “学生……明白了。谢校长教诲!”项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坐了下来。 台下,再次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这一次,掌声是送给陆渊,也是送给那个勇敢的年轻人项云。 开学典礼,在一片和谐而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叫项云的学生,和陆渊校长之间的这场精彩的“开学第一辩”,必將成为大乾皇家科学院大学歷史上,被永远铭记的一幕。 而陆渊,也对这个名叫项云的刺头学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预感到,这个年轻人,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第493章 刺头学生:项云 开学典礼上的那场辩论,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 项云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为了所有新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有人佩服他的胆识和才学,觉得他为所有心存疑虑的学生,说出了心里话。也有人觉得他太过张扬,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当眾顶撞陆校长。 但无论如何,项云“刺头”的名声,是彻底坐实了。 陆渊对此,却毫不在意。他甚至特意调来了项云的入学档案。 档案上的记录,让他对这个年轻人更加感兴趣了。 项云,年方十七,兵部尚书项英的亲孙子。出身將门,却不喜舞枪弄棒,偏偏对算学和格物有著异乎寻常的天赋。在入学考试中,他的算学成绩,是所有考生中的第一名,甚至解答出了最后一道连出题老师都认为不可能有新生能解出的附加题。 档案上,他之前的私塾老师,给他的评语是:“天资聪颖,百年一遇。然性格叛逆,桀驁不驯,非良师不能教也。” “有点意思。”陆渊放下档案,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他最不怕的,就是学生有性格。他怕的是,所有的学生都循规蹈矩,唯唯诺诺,没有自己的思想。那样的学生,就算学再多的知识,也只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工匠,而无法成为一个开创性的科学家。 项云这样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好苗子。 很快,大学正式开课。 陆渊虽然是校长,但他並没有被繁杂的行政事务所困。他將大部分的日常管理工作,都交给了从科学院调来的副校长。而他自己,则亲自担任了工学院一门核心课程的教授——《空气动力学导论》。 这门课,是陆渊的私心。因为他知道,在未来的战爭中,谁能掌握天空,谁就能掌握主动权。而空气动力学,就是通往天空的第一把钥匙。 第一堂课,上课的钟声刚刚敲响,陆渊就抱著一叠讲义,走进了阶梯教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第一排正中央的项云。 那小子坐得笔直,眼神锐利,桌上整齐地摆放著纸笔,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看那样子,就不像是来乖乖听课的,倒像是来专门找茬的。 陆渊笑了笑,也不点破。 “同学们好,从今天起,由我来为大家讲授《空气动力学导论》。” “在讲课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一块铁,和一张纸,从同一个高度掉下来,哪一个先落地?” “铁!”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这是常识。 “为什么?”陆渊追问。 “因为铁重,纸轻!”一个学生抢著回答。 “是吗?”陆渊拿起讲台上的一块铁片和一张同样大小的纸片,“真的是因为重量吗?” 他鬆开手,铁片和纸片同时下落。结果毫无悬念,铁片“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而纸片则晃晃悠悠,过了好一会儿才飘落。 “大家看,结果和你们说的一样。但是,结论是错的。” 陆渊拿起那张纸,將它揉成一个紧密的纸团。 “现在,这张纸的重量,变了吗?” “没有。”学生们摇摇头。 “好,我们再来一次。” 陆渊再次將铁片和纸团,在同一高度鬆开。 “啪嗒!” 这一次,铁片和纸团,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地上。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学生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顛覆了他们“常识”的现象。 “现在,谁能告诉我,是什么在影响物体下落的速度?”陆渊问道。 这一次,没人敢轻易回答了。 许久,项云举起了手。 “陆校长,是……是空气的阻力。”他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完全正確!”陆渊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看不见,摸不著的空气,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在对我们周围的物体,產生著一种力,我们称之为『空气阻力』。纸张平铺时,受到的阻力大,所以下落得慢。当它被揉成一团,受到的阻力变小,下落的速度,就和同样受到很小阻力的铁片,差不多了。” “而我们这门《空气动力-学导论》,要研究的,就是空气的这种力量。我们不仅要研究它的『阻力』,更要研究如何利用它,產生一种向上的『升力』!” 陆渊说著,在身后的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截面图。上面是弧形的,下面是平的。 “这是机翼的截面。当空气流过它时,由於上方的路程比下方长,所以上方的空气流速会比下方快。而根据我们后续会讲到的『伯努利原理』,流速越快的地方,压强就越小。於是,机翼下方较大的压强,就会对机翼產生一个向上的推力,这就是『升力』。” “当这个升力,大到足以克服物体本身的重量时,那么,比空气重得多的物体,就可以飞上天空!” 陆渊在黑板上,画出了一架简易的飞机草图。 “我的目標,就是带领大家,在学期结束的时候,亲手造出一架依靠这种原理飞行的模型!” 整个教室,瞬间沸腾了。 让比空气重的东西飞起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神仙才能做到的法术! 学生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兴奋和不敢相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对飞行的无限遐想中时,项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陆校长,学生又有疑问!” 又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刺头的身上。 陆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说。” 项云站起身,指著黑板上的机翼截面图,一针见血地问道:“陆校长,按照您的理论,机翼上方的空气流速,必须远大於下方,才能產生足够的压强差,从而获得升力。但是,仅仅依靠上下表面的这点路程差,真的能造成那么大的流速差吗?学生觉得,这个理论,似乎……过於理想化了。” “而且,”项云的语速极快,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您只考虑了升力,却没有深入討论阻力。机翼在產生升力的同时,也必然会產生巨大的阻力。如果要飞得快,机翼就要小,但这样升力又不够。如果要升力大,机翼就要大,但这样阻力又太大。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该如何解决?您的这个模型,似乎並没有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