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我为国家赚外匯》 第1章 1956年 1956年11月，京城。 京大，教导处办公室。 “徐卫国同学，周诗雅同学，叫你们俩过来是什么事，都知道吧？” “知道。” “知道就好，学校三令五申不许谈恋爱，你们俩倒好，全当耳旁风了是吗？” （女生低泣声。）“老师，我们错了。” “这时候认错，晚了！鑑於此事影响恶劣，学校已经做出决定，將你们俩开除学籍。” “啊？！老师，求求您，能不能不开除啊！” “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也没有办法。” “那，那能不能只开除一个？徐卫国是农村的，考到京城来不容易，让他留下吧。”（哽咽） “不可能。……徐卫国，你怎么不说话？” “……” “你不说话也没用，反正你们俩的开除通知过几天就下来，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就行。……好了，都回去吧！” 徐卫国跟周诗雅走出办公室，脚步沉重的下了楼，一个满脸茫然，一个哭得梨花带雨。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寒凉，冷风一吹，徐卫国打了个寒战。 如梦初醒。 “我是徐卫国，现在是1956年？” “我穿越了！？” 原来，如今的徐卫国身体里竟多了个来自百年后的灵魂，也叫徐卫国，是一名记忆晶片植入试验的受试者，在做实验时意外穿越到了1956年！ 此刻，两个灵魂正在大脑里纠缠，融合，渐渐的合二为一。 “卫国，你怎么了？”一旁的周诗雅注意到了徐卫国的异常，担忧的问道。 徐卫国喘了两口气，扭脸看向她。 周诗雅眼睛红通通的，脸上泪痕未消。 她的身材是这年代少有的高挑，接近一米七的个子，鹅蛋脸，五官属於端庄温柔的类型，十分漂亮。 徐卫国跟她其实並不是同一个专业的学生，第一次见面是上个月在图书馆，恰好坐对面，徐卫国当时二话不说就递了搭訕的纸条，两人就此相识相恋。 这年代的风气保守，两人说话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只能在图书馆互相递情书。 昨晚徐卫国好不容易说动对方到未名湖畔约会，俩人刚抱在一块，正要亲上时，就碰到了学校巡逻的，俩人被抓了个正著。 这运气啊！ 徐卫国抬起手，想给周诗雅擦擦眼泪，但猛然想起这是学校，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我没事。你不要哭，会有办法的。”徐卫国安慰道。 周诗雅抹了抹眼泪，道：“你就別哄我了，咱们肯定是留不下来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徐卫国有些沉默。他家是豫省农村的，父母是农民，而周诗雅家是京城本地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 如果徐卫国被开除，回了老家，那两人的关係肯定要完。 周诗雅抿了抿嘴，低声道：“卫国，要不，咱们俩结婚吧！那样你就能留在京城了。” “你父母肯定不同意。”徐卫国无奈道。 “那咱们就去你老家。” 徐卫国苦笑著摇摇头，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咱们肯定能留下来。” “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徐卫国嘆了口气，温声道：“你先回宿舍吧，休息一会儿。” “哦。” 目送周诗雅离开后，徐卫国缓步走到路边坐下，托著下巴思考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他心里清楚，学校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么不管是撒泼打滚，还是卖可怜，肯定都无济於事。 至於托关係，更是完全不现实。 唯一可行的路子，是证明自己的价值，將功抵过！ 怎么证明价值？这对徐卫国来说倒是不难。 他在后世是记忆晶片植入试验的受试者，其中一个项目是测试大脑对知识的极限储存能力，也就是將各种信息输入记忆晶片，再传输进大脑，转为记忆。 穿越后，那海量的知识记忆依然还在，其中就有大量的超前科技信息。 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徐卫国就像一个行走的人形图书馆，来到这年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不过，怎么顺理成章的把那些技术拿出来，却是个问题。 徐卫国是物理系新成立的“半导体专门化”班的学生，那拿出的技术最好与此有关。 想到这，他有了主意。 猛地站起来，徐卫国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 半导体专业男生宿舍在未名湖七斋的“才”字斋，几十年后已经因过於老旧被拆掉了，这会儿却是才建成没几年的崭新楼房。 宿舍楼採用三合院形式，砖混结构，屋顶为仿古卷棚硬山顶，装饰有垂脊和筒瓦，入口雨搭形制仿四合院大门，颇有古意。 徐卫国脚步匆匆的走进朱红色大门，正看报纸的宿管大爷抬起头，惊讶道：“学生，这会儿上课呢，你怎么回来了？” “有事！”徐卫国撂下俩字，脚步不停的走到了楼梯口，往上登去。 宿舍楼总共就三层，徐卫国的宿舍在二楼207。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宿舍空间不大，四人间，两张上下铺加上四张桌子占去了多半的空间，几根临时扯的绳子上掛满了衣物，看起来颇为凌乱。 徐卫国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掏了掏桌斗，从里边拿出了钢笔跟稿纸。 想了想，他提笔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关於硅基半导体平面工艺与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设想》 在1956年的当下，主流的半导体材料还是锗，原因很简单，锗基半导体的起步难度远远低於硅，而直到现在，硅基半导体在前景上並未显露出太大优势。 原歷史上，直到1959年，仙童半导体发明了硅基半导体平面工艺，为大规模集成电路铺平了道路，硅基半导体才彻底占据主流。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琳琅满目的硅基晶片將人类带入信息技术革命。 而徐卫国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为国內半导体研发指明方向，占据先机。 他完全相信，自己写的这篇文章，將彻底改写世界半导体產业歷史。 （2000年，平面工艺与集成电路的发明者获得了诺奖。） 第2章 周父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一个个工整的文字隨之流淌出来。 徐卫国这一写，就几乎忘了时间，窗外的太阳不断变换位置，转眼到了傍晚。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端著饭盆走进来，看到徐卫国，惊讶道：“老徐，你怎么在这啊，你的事怎样了？” 徐卫国却恍若未闻，依旧埋头写字。 那学生走到近前，瞥了眼桌上稿纸，又拍了拍徐卫国的肩膀。 徐卫国手中的笔猛地一顿，扭脸看了眼，吁一口气：“你嚇我一跳！” 这学生自然就是他的三个室友之一了，叫刘择。 “你写什么呢？” “一篇文章，说了你也不懂。” 刘择在一旁坐下：“你跟你对象的事儿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开除学籍。” “哦，那就……什么！？开除学籍？” “嗯。过几天正式通知就下来了。” “你，你没跟我开玩笑？这事儿有那么严重？” “不信你去问辅导员唄！” “都开除了，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这么淡定？” “因为我没有办法。” “……” 刘择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吃饭了吗？” 徐卫国揉了揉肚子：“没呢，你要不发发善心，帮我打一份饭菜回来?” “行吧！你吃什么？” “隨便。” 这会的京大饭堂吃饭是不要钱的，也不要粮票，要到明年才开始收钱。 待刘择离开，徐卫国提笔又继续写了起来。 …… 此后一连三天，徐卫国除了吃喝拉撒几乎足不出户，写满了厚厚一叠稿纸，总算完成了这篇五万字的文章。 其技术细节之详尽，分析之透彻，足以当成使用说明书来用。 稿子用针线缝製成册，又叠好揣进兜里，徐卫国直奔办公大楼。 几分钟后，他敲响了他们系主任的办公室大门。 “请进~” 徐卫国推门而入，站定，只见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伏案写东西的五十来岁老头，正是他们系主任，黄琨。 黄琨抬头看了眼，道：“同学，找我有事吗？” 徐卫国把稿子拿出来，上前几步递过去：“老师，我是半导体专业化班的学生，这是我写的一篇文章，有关硅基半导体的，想请您斧正！” 黄琨拿过来扫了眼，又放到一边，微笑道：“不错嘛，才大一就能写出这么多东西，你叫什么？” “徐卫国。” “哦。徐同学，你先回去吧！这篇文章我有空了会看的。” “您能不能现在就看？这篇文章很重要的。” 黄琨一怔，隨即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我这一堆工作要忙，现在实在没空指导你的文章。你先回去，过两天再来找我行吗？” “老师，这篇文章是有关我国半导体发展方向的，真的很重要，您能不能先看一点？哪怕两页呢？不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黄琨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奈的板起脸，道：“徐同学，你关心国家科技发展的心是好的，我也支持。但现在你才大一，最重要的事情是打好基础，多学知识，而不是急著指点江山，懂吗？” “呃……” 徐卫国心中无奈，只好道：“好吧。您別忘了看就好，我过两天再来找您。” 说罢，他转身走出屋子，又转身看了眼，这才把门关上。 黄琨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 徐卫国回到宿舍就一屁股坐在床上，斜躺下，他这两天实在累得不轻，得歇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宿舍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正是他们班辅导员。 “哎呀，徐卫国，你怎么还在这睡觉呢？……赶快，跟我去一趟教导主任办公室，你的开除通知下来了。还有，那位周同学的父母也来了，你去了小心点！” 徐卫国猛地清醒，坐起来道：“老师，能不能缓两天开除我啊？我还有事……” 辅导员一摊手，道：“你跟我说没用，我也没办法。走吧！” 徐卫国穿上鞋子，跟著辅导员出了宿舍。 不久后，两人脚步匆匆的赶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外，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 “领导，孩子只是谈个对象，又没犯法，不至於开除这么严重吧？” “家长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大学时期谈恋爱是学校明確禁止的事情，此事影响十分恶劣。开除是学校规定，也是校领导的共同决定，你再说也没用。” “可这是毁掉孩子前途啊，领导，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没那么严重，开除学籍，又不代表不能明年再考。” “可被开除的学生，又有哪家大学会收？连政审这一关都过不了，这还能不严重？” “……” 站在门口听了几句对话，徐卫国一咬牙，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不大的办公室里，除了教导主任，周诗雅，还有一对中年夫妇，想来应是周诗雅的父母了。 教导主任见到徐卫国，连忙指了指，道：“他就是徐卫国。” 周父周母转身打量著徐卫国，眼中带著审视、无奈与恼火。 徐卫国只觉得那目光像一根根针似的，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只好尷尬的点点头：“叔叔阿姨好，我是徐卫国。” 並没有想像中的训斥与责骂，周父只是嘆了口气，就示意妻女，一家人转身出了门。 片刻之后，当徐卫国拿到开除学籍通知书，走下楼时，才看到周家人正站在楼下，显然是在等他。 一旁辅导员拍了拍徐卫国的肩膀，识趣的离开了。 徐卫国则缓步走上前，一言不发，准备承受狂风暴雨。 周父锁著眉，半晌才沉声道：“徐卫国是吧，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爸！”周诗雅有些不放心的唤了一声。 周父向女儿递了个温和的眼神，隨后转身往不远处的树荫走去，徐卫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等离著周家母女有四五十米了，两人站定。 周父一脸严肃的盯著徐卫国，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徐卫国反倒被激起了斗志，乾脆昂首挺胸，直视著对方。 第3章 反转 两人无声对抗了半晌，终究还是周父率先开口：“我听说，你家是豫省农村的？” “是。” 周父嘆了口气，感慨道：“我父辈也是农村出身，农村很苦啊！” “是很苦。” “所以我是不可能答应女儿跟你回农村的。” “理解。” “你理解就好。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爱情里不存在永远，它很短暂，也很脆弱。再伟大的爱情，也经受不住日復一日柴米油盐的消磨，到那时，她会后悔，会怨恨，结果对双方都是一场悲剧。” “我明白！” “那就好。等你回了老家，就跟我女儿断了联繫吧！” 徐卫国挑了挑眉，摇头道：“您怕是误会了。我可没说要放弃诗雅。” “什么意思？”周父皱眉。 “我说，我没打算放弃她。当然，我也不会带她回老家。” “不回老家你去哪？” 徐卫国：“留在京城。” “怎么留？你学籍都被开除了，按规定户口也要迁回去，你怎么留？……你，你该不会是想靠我女儿留下吧……” “叔叔！”徐卫国打断道：“我谁也不靠，只靠我自己的本事。” “你的本事？呵，你倒是自信，或者说是自负。” “是自信还是自负，您以后会知道的。” …… 物理系主任办公室，黄琨正在批阅文件，门突然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瘦高中年人。 中年人叫张希德，是半导体专业化班的老师，行业顶级专家。除了教职，他还是科学院物理所成员之一。 “老黄，这是本学期的试验设备採购清单，你签个字！” 张希德走到黄琨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黄琨接到手里，翻看起来。 等待之际，张希德看到了桌角放著的那叠稿子，瞥了眼標题，顺手拿起。 过了一会儿，等黄琨签完字，递还给张希德时，却发现张希德正拿著那叠稿子看的认真。 “老张，你看什么呢？”黄琨问道。 张希德抬起头，两眼放光道：“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这篇……是刚才一个学生送来的，怎么了？” “学生？怎么可能，你確定这文章不是哪个老师写的？” “我当然確定。这文章到底怎么了？” 张希德摆摆手：“你等会儿，让我看完。” 这一等，就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当张希德看完最后一页，他抖著手里的稿纸，脸色涨得通红：“硅基半导体！未来！硅基半导体才是未来啊！” “什么未来啊，你到底怎么了？”黄琨有些莫名其妙。 张希德把稿子塞给他：“你自己看吧！……那学生叫什么？” “姓徐，叫什么忘了。反正是咱们半导体专业化班的……对了，叫徐卫国，前两天咱们系有个学生被开除了，好像也是这个名字。” 闻言，张希德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 “去找这个徐卫国！” …… 另一边，徐卫国跟周父结束了谈话，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周家母女身边。 只见周父绷著脸，眉头紧锁，显然对谈话的结果並不满意。 徐卫国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谈的怎么样啊？”周母低声问丈夫道。 周父摇摇头，恼火道：“碰到个犟种，还自负的厉害！” 周诗雅则有些担忧的看向徐卫国，目光带著询问。 徐卫国朝她笑了笑，示意无事。 “咱们走吧！”周父说道。 周母点点头，牵著女儿的手，一家三口就要离开。 “徐卫国！徐卫国？” 不远处突然传来喊声，徐卫国跟周家人都下意识循声看去，却是辅导员领著一个中年人找了过来。 中年人正是张希德。 两人到了近前，辅导员指著徐卫国对张希德道：“张老师，他就是徐卫国。万幸人还没走。” 张希德上下打量了徐卫国，道：“那篇文章是你写的？” 徐卫国心中顿时瞭然，点头道：“是我。” “有人帮忙？” “没人帮忙，我独自完成。” 张希德口中嘖嘖两声，道：“走，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聊聊！” 徐卫国却摊手，“抱歉，我已经被开除了。急著回家呢！” “屁！” 张希德爆了句粗口，道：“少跟我装蒜！只要那文章真是你写的，我一定帮你恢復学籍。” 徐卫国：“还有周诗雅同学，她受我连累，也得帮她恢復学籍。” 张希德：“没问题！……你还有什么事？” “没了。” “那就赶紧跟我走！” 说罢，张希德伸手拉著徐卫国的胳膊，转身就走。 一旁的周家三人则茫然的看著这一幕，有些惊诧。 周父看向辅导员，问道：“老师，刚才这位老师是谁啊？” 辅导员：“张希德张教授，半导体专家。他说帮忙，那恢復学籍的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周家人都是脸色一喜。 周父心里又有些庆幸，还好刚才说话还算克制，不然这会儿可就下不来台了。 …… 几分钟后，徐卫国跟著张希德来到了黄琨的办公室。 张希德压根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老黄！稿子你看的怎么样了？徐同学我给带回来了。” 黄琨站起来，感慨道：“刚看了几页，果真是醍醐灌顶。……徐同学，实在抱歉啊，之前是我对你的这篇文章不够重视，我向你道歉。” 徐卫国笑道：“您可別这么说，换做是我，我也不会重视一个大一学生写的文章，您没错。” 黄琨点点头，往旁边沙发一指：“坐吧，坐下说！” 待徐卫国坐下，黄琨说道：“这篇文章我还没看完，你能不能帮我简要说明一下內容？” 徐卫国心中瞭然，这分明有考校自己的意思，还是对他文章作者的身份有所怀疑。 “没问题。”徐卫国一口答应。 “我就先介绍一下硅基半导体平面工艺吧！简单说，这是一种在硅片表面通过氧化、蚀刻，掺杂等步骤製造电晶体的技术……” “说说技术细节吧！包括完整流程。”黄琨打断道。 徐卫国点点头：“基本製造流程是，在硅衬底上生长出二氧化硅层，隨后涂敷一种胶，通过掩膜曝光转移电路图形……” “说说这种胶应具备的特性。” “应具备抗腐蚀特性，选择性保护目標或非目標区域。同时应具备高解析度，以製造更精细的电路。” “曝光应该选用什么光源？”张希德也问道。 “汞灯。” “哦，你继续说。” 三个人就这样有问有答，不时停下来討论技术细节，儼然是一场严肃的技术探討会。 第4章 天才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是三个小时过去，徐卫国说的口乾舌燥，总算是把文章主要內容讲完了。 三人都鬆了口气。 张希德站起来捶了捶腰，道：“你们饿吗，吃饭去？” 黄琨看了眼手錶，道：“都下午了，食堂怕是没饭了，去南门招待所吃吧！” “好啊！你请客。” “行！” 黄琨简单收拾了桌面，三人出了门。 南门招待所是京大接待国內外学者的地方，学校的门面，饭菜质量自然一流。难得的是，饭菜价格也不贵，所以这里也成了学校师生聚会的首选场所。 因为过了饭点，店里人並不多，只有两桌有人。 三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立刻有服务员过来。 黄琨指了指墙上掛著的菜单，对徐卫国道：“今天你是主角，想吃什么，看著点吧！” 徐卫国看了眼菜单，张口就道：“一份熘肝尖，一份溜两样，一份滑溜里脊，再来三份紫菜蛋花汤，三碗米饭，就这么多吧！” 这菜点的倒是一点不客气，熘肝尖跟溜两样价格都是六角钱，滑溜里脊最贵，要七角二分钱，算上米饭跟汤，这一顿饭至少吃掉两块多钱。 好在黄琨是不差钱的，这会大学教授的工资分级，他是一级教授，月工资高达三百四十多元，妥妥的有钱人。 待饭菜上桌，三人拿起筷子，边吃边聊。 “小徐啊，你高中是在哪个中学读的？”黄琨突然问道。 徐卫国正忙著往嘴里塞肉，抽空答道：“说了您也不知道，开封的一所县级高中。” “那你们高中有半导体方面的行家？” “您觉得可能吗？” “……” “呵，实话跟您说，我是进入大学后才知道世上有半导体这东西，我懂得那些东西，全靠自学。” 黄琨有些不敢置信，道：“你入学才不到三个月吧？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这年代的半导体可是正儿八经的前沿高科技，而徐卫国那篇文章分析之专业，涉及知识面之广，很多行业专家都望尘莫及，怎么可能是一个才刚接触半导体几个月的傢伙写出来的？ 徐卫国：“您认为世上有天才吗？” “呃，自然是有的。” “那么，您应该听说过拉马努金吧？” “听说过，印度的传奇数学家，一生发现了上千个数学公式，听说他解题根本不需要过程，靠直觉就能得到答案。” “那您觉得他那样的天才，其所作所为，能以常理看待吗？” “不，不能。” 徐卫国摊了摊手：“那您怎么就以常理看待我呢？” 黄琨一怔，隨即哑然失笑。 徐卫国这话分明是说，他是像拉马努金一样的超级天才，对普通人来说不合理的事情，在他身上却很正常。 一旁的张希德拍了拍掌，笑道：“这话够狂傲，不过，也没毛病。如果小徐你那篇文章真的可行，我看贡献不比拉马努金差。” 徐卫国端起汤喝了一口，哈了口气，豪气干云的道：“这算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让全世界都记住我的名字。赶英超美，不在话下！” “哈哈哈……” 张希德跟黄琨都笑了起来。 他们只当这是一个少年人的狂言，並未放在心上。 张希德道：“小徐，我准备把你的那篇文章拿去科学院，进行可行性评估。你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跟我走一趟。” 徐卫国：“您隨时吩咐，我隨叫隨到。……不过，您忙归忙，我跟周诗雅同学恢復学籍的事，您之前可答应了的，千万別忘了。” “放心，忘不了！” 张希德又看向黄琨，道：“老黄，这事还得拜託你，帮俩孩子恢復学籍吧！只是谈对象而已，多大点事，不至於开除。” 黄琨点点头：“我等会儿就去找教导处。” 徐卫国心里鬆了口气，诚恳道：“多谢两位老师。” …… 傍晚，徐卫国正斜倚在宿舍床铺上看书，门突然被推开，三个男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正是徐卫国的三个室友。 三人看著专心看书的徐卫国，一时有些闹不清状况。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傢伙走上前，小声问道：“卫国，你什么时候走？我们几个送送你？” 他叫张继。 徐卫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谁说我要走了？不走了，我打算赖在学校不走了！” “啊？你……没开玩笑？” “没啊，我不服学校的决定，凭什么不能赖在这？！”徐卫国摆出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颇有些痞气。 张继不禁挠头：“卫国，跟学校对著干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再说了，你没了学籍，食堂的免费饭菜也吃不了，怎么生活？” “这不有你们嘛！吃剩下的残羹剩饭，给我留点就行。你们要是不管我，我就去教室门口乞討。” “……” 这时，另一个白白净净的学生走过来，盯著徐卫国道：“卫国，你今天看著不对劲啊！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的事有转机了？” 这学生叫赵程。 徐卫国摊了摊手，“没有啊。” “你哄谁呢！你看看你，全身上下有一点愤怒的样子吗？既然撒谎，装的像一点嘛！” 眼见演不下去了，徐卫国噗的一声，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一旁的张继见状，顿时知道自己被耍了，挥拳在他肩膀捶了一下，恼道：“你这傢伙，白替你担心了！” 徐卫国笑道：“这不是气氛到了嘛，我不演一场，多浪费情绪啊！” 刘择也走过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你的那篇文章？” 徐卫国点头：“我把稿子交给了咱们系主任，他赏识我，决定帮我恢復学籍。” “你那文章到底写的什么？这么厉害？” 徐卫国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摇头晃脑道：“天机不可泄露！” 三人齐翻白眼，显然不认为一个大一学生写的东西能有什么保密的需要。 不过徐卫国不想说，他们也懒得追问，各自散开忙自己的去了。 第5章 科学院的爭论 两天后。 这天一早，徐卫国刚起床就被张希德叫了过去。 “你跟那位周同学的开除决定已经被撤销了，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一见面，张希德就说了个好消息。 徐卫国表情夸张的鬆了口气，笑道：“多谢老师爱护，多谢学校宽容，我以后一定谨遵校规，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做事……” “行了行了！”张希德没好气的打断道：“我跟黄主任可是在校领导面前打了保票，你以后別再惹出事来就行。” “您放心，放心。” 张希德站起来，道：“你的事我帮你办好了，现在跟我走吧！” “去哪？” “科学院。” …… 华国科学院是四九年就成立的，如今已有相当的规模，下辖许多研究所，而研究所下边又分为各个研究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希德所属的物理所半导体室，是新近成立的单位，地址就在中关村，京大旁边。 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半导体技术本身是国家“四大紧急措施”之一，也是《未来十年科学技术远景规划》中被列为优先发展，重点突破的尖端技术领域。 国家如此重视，作为项目主要研究单位的半导体室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有大量人才跟资源倾斜，真正的能者云集。 张希德骑著二八大槓，载著徐卫国，喝杯茶的功夫就到了科学院物理所。 进了大门，两人直奔半导体室室长办公室。 到了地方，敲门。 “请进~” 张希德立刻推门进屋，嚷嚷道：“室长！人我给你带来了。” 徐卫国跟著走进去，只见办公桌后坐著个披著军大衣的削瘦中年人，这位正是半导体室室长王守文。 王守文抬起头，目光掠过张希德，落在了徐卫国身上。 惊嘆道：“还真是学生啊？” “如假包换！这小子刚入学三个月，我知道的时候也嚇一跳。” 王守文口中嘖嘖两声，站起来道：“走吧！开会。” 几分钟后，会议室。 十几个行业专家陆续赶到，他们並不都是半导体室的人，而是从各个研究所“凑”来的，涵盖了材料，化学、光学等各个领域。 没办法，徐卫国的那篇文章里涉及的领域太杂，王守文必须把懂行的都找来。 眾人各自就坐，徐卫国的位置在王守文旁边。 待眾人到齐，王守文敲了敲桌子，道：“找大家来的目的各位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我身边这位，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徐卫国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集中向徐卫国，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作者是个大一学生，但真见到了，那种震撼还是无以言表。 十几岁的大一学生啊！竟然能写出那样的文章，简直，简直离谱！ “现在作者就在这，有什么问题就问吧！”王守文道。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抬手示意。 王守文：“老程，你说吧！” 老程看了眼徐卫国，说道：“那篇文章我们已经研究好几遍了，总的来说，可行性很高。我们一致认为，硅基半导体大有前途！ 不过，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最大也最核心的难题就在於，硅基半导体需要先製取高纯度单晶硅，这个我们完全没有研究经验，苏联老大哥也没有相关技术。甚至，从公开信息看，连欧美也没有实用化的高纯度单晶硅製取技术。（其实去年已经出现，但没有公开）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技术，完全没有先例可循，研究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我们没有研究任务在身，投入一些人员、资金跟技术慢慢研究，这完全没问题。但是，我们现在肩负著国家交给我们的大量科研任务，很多项目都急需实用化的电晶体。如果现在转向硅基半导体，一旦研究出现问题，或者遇到难以攻克的困难，那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到时候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我认为，这时候我们还是应当求稳，继续做锗基半导体的研发，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做硅基半导体。” 老程讲完了，立刻有其他人附和。 “我同意老程的看法，人总是要先会走，再学跑嘛！” “我也同意，完全没有先例的技术，风险还是太大了。” 大多数人都表示赞同，说到底，国家现在的底子还是太薄了，根本承受不起研究失败的后果，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耗。 这时，张希德举了举手，道：“我有不同意见！” 王守文道：“你说。” 张希德：“科技的本质是探索未知，我们不能一直指望別人做出成果后，我们再跟隨啊！那样我们永远也成不了科技强国，永远落后別人一步。我觉得，徐卫国同志的技术设想逻辑是严密的，可行的，这是我们赶超欧美的好机会，难道就要这样放弃？我不甘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毕竟是一个大一学生提出的理论……”有人说道。 张希德反问道：“难道对错还要看是谁提出来的吗？我的同志，科学是客观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算是三岁小孩提出的理论，只要是逻辑没问题，那我也愿意相信！换个角度，就算是爱因斯坦的理论，只要逻辑有问题，那也应该质疑！” “……” 办公室里一时沉默下来。 张希德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大家挑不出毛病，但心里又不认同，於是只能沉默。 事实上，如果这篇文章是一个知名专家写出来的，那肯定不会收到这样的质疑，没准直接就通过了。 但偏偏是个大一学生写出来的，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甚至反常识，换谁都不会放心，受到质疑再正常不过了。 没办法，多数时候，人比道理更大。 足足两分钟的沉默后，王守文说道：“要不，咬咬牙，挤出资源来让两条路线並行？” 闻言，老程立刻说道：“我看可行，但我们人手跟资源都有限，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锗基半导体上。” 王守文又看向张希德：“老张，你觉得呢？” 张希德有些犹豫，说是两条线路並行，但傻子也知道硅基半导体项目肯定分不到什么资源，这无疑会严重拖累研究进度。 可这已经是妥协后的结果了，想要彻底转向硅基半导体项目，已经不太可能。 犹豫再三，又看了眼眾人，他终於还是点头道：“好吧！” 王守文鬆了口气，道：“那就……” “我反对！” 一道突兀的喊声响起，打断了王守文的话。 眾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徐卫国。 第6章 功与罪 徐卫国站起来，道：“我反对两条路线並行。我认为，应该全力推进硅基半导体发展！”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这小子够愣的，大家都赞同的事情也敢反对？ 王守文道：“徐卫国同志，说说你的理由！” 徐卫国：“我的理由很简单，科研不是分猪肉，更不能和稀泥。我们的科研人员就那么多，科研经费也很紧张，根本没有两条路线並行的本钱！大家心里都清楚，两条路线並行的结果，要么是两条路线都受拖累，要么是半途放弃一条，专攻另一条路线。 与其这样首鼠两端，不如现在就找准方向，全力以赴！ 锗基半导体根本毫无前途，花费大量资源跟时间去研发毫无意义，就算成功，最终也不过是面子工程。 硅基半导体的优势我已经在文章中分析的很清楚了，它才是未来，是我们必然要走的方向，难道就因为第一步难走，就搁置下去？早走晚走不还是要走？”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说道：“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实际情况太复杂了。高纯度单晶硅的製备，谁有把握在有限时间內研究成功？毕竟它是没有先例的，万一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怎么办？那就不仅仅是浪费的问题了，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 “我！我有把握研究成功！”徐卫国直视著他，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 徐卫国不禁吸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高纯度单晶硅锭的製取方法，本打算在研究过程中通过一次次“灵感迸发”引导出正確方向，这样也不会显得太离谱。 可现在，他若是不讲出来，估计无法说服这些人，那样必然造成时间跟资源的巨大浪费，这是他更不愿意看到的。 片刻之后，徐卫国下定了决心，道：“高纯度单晶硅的製取方法，其实我已经有了思路。” 闻言，眾人都是一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卫国不理会別人的目光，说道：“我的思路是，首先將冶金级硅与氯化氢反应，生成三氯氢硅。接著利用三氯氢硅沸点低的特点，通过精密精馏进行提纯，取出硼、磷等杂质。隨后再將三氯氢硅蒸汽与氢气在高温的硅芯上发生化学气相沉积反应，还原出高纯度多晶硅，最后再用区熔法转化为单晶硅。” 这方法其实叫做西门子法，去年才由西门子公司开发出来，但还处在实验室阶段，並未公布，外界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此方法发明之后，一直到后世都是半导体行业製取高纯度硅的主流技术。 听徐卫国说完，在座的几个化学家跟材料学家不禁皱眉思索起来。 等了片刻，王守文看向其中一人，道：“老刘，怎么样，他说的方案可行吗？” 老刘：“理论上是可以的，只是没有实际操作过，我没办法保证成功。” “这方案有类似的先例吗？” “反正我没听说过。……但是理论上確实没问题。” 此时，眾人纷纷看向徐卫国，像看一个怪物。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懂得半导体还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是这个专业的，虽然只入学了三个月…… 但是，连化学都这么精通就有点让人难以理解了吧？ 难不成，真的是科研上的超级天才？ 王守文：“徐卫国同志提出了高纯度单晶硅的製取方法，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老刘说道：“我觉得可以试一试。理论上没问题，那八成就是能行的。” 王守文：“老刘，由你带队的话，这事多久能做成？一个月够吗？” 老刘顿时一瞪眼，道：“一个月？不够，这绝对不够。至少四个月！这毕竟是一种全新的製备方法，没有先例可循，每一步都要试错摸索，一个月根本不可能。” 理论上可行，跟实际做成功，那压根不是一回事，任何一点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导致失败，风险依旧很大。 “四个月太久了！”王守文摇头，“我们不可能什么也不做，等四个月吧？上级一直在催进度，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可一个月时间还是太少了，我完全没把握。” “……” 一旁的老程说道：“我倒是觉得一个月正好，时间短，时间成本低，就算不成功也不耽误事。” 老刘又气又急，扬了扬手道：“一个月的话，你们爱谁干谁干，反正我是干不了。” “……” 眼看討论又进入僵局，这时，徐卫国突然道：“如果让我主导研发的话，我有把握一个月內完成！” 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向他，惊奇太多次，都已经麻木了。 “不行。”老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你才多大？有二十岁吗？太年轻，又没有科研经验，怎么带队？我看让老刘带队比较好。” 老刘连连摆手：“別扯上我，我不行。这事儿一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 徐卫国：“半个月！我只需要半个月。” “……” 大家这下是真的懵了。半个月，半个月够干什么的？写篇论文都不够吧？ 这简直是，大言不惭！ 徐卫国扫视眾人，说道：“我知道各位前辈不信任我，但我毕竟是文章作者，並不是局外人。况且，半个月耽误不了太多事，难道试一试也不行吗？” 王守文问道：“还有谁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王守文又看向徐卫国，道：“如果你半个月后失败了呢？” “不可能失败。” “我说万一。” “万一失败的话，那我就返回学校该干嘛干嘛，不掺和这事儿了。” “……” 王守文有些哭笑不得，还以为能让这小子立个军令状什么的，结果这傢伙够滑头的。 思忖片刻，王守文一咬牙，道：“好，就让你带队。不过你不属於科学院，不能直接给你任命职务，你就担任特別顾问吧，项目进行期间的大小事务由你决定。” 徐卫国昂首挺胸：“保证完成任务！” “你別急著保证。徐卫国，我告诉你，这事儿不是过家家，你必须给我拿出十二分的认真来。如果你能把这事做成，那么我们就全力转向硅基半导体的研发，那时你就是英雄，国家会表彰你的功绩，百姓会记住你的名字。 但是，如果你失败了，那么你就是夸夸其谈的无耻之徒！是耽误国家发展的罪人。你真的想好了？” 好傢伙，帽子扣得够大的。 不过，徐卫国內心依然自信，昂头大声道：“我想好了。保证完成任务。当英雄，不当罪人。” 第7章 电子管厂 时间紧迫，王守文当即点將组成了研发小组，由张希德担任名义上的组长，徐卫国则担任特別顾问。 隨后，徐卫国找来纸笔，列下了研发需要的设备跟材料，递给张希德。 “张老师，这些东西你看哪里能找到？” 张希德接过来，迅速扫了一眼，道：“咱们物理所缺的东西太多了，得去京城电子管厂。” “那就去，现在就去。” 京城电子管厂的位置在朝阳区酒仙桥附近，离物理所挺远的，得先坐公交车去东直门，然后转坐无轨电车。 算上徐卫国，研发小组总共五人，当即收拾东西出门，登上了最近的一班公交车。 这会儿的京城公交车还很稀缺，不少是改装车，就比如他们乘坐的这辆车“长车头”，就是卡车底盘改装的公交车，钢结构车体，外壳是木的，包了层铁皮。 因为不是专用公交车，车头凸出来一节，导致车子挺长，座位却不多，空间利用率相当感人。 好处也有，卡车底盘高，且动力强劲，可以无视路况，就是噪音有点大。 车子一路开的稳稳噹噹，这年代汽车少，更不存在堵车，中关村到东直门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你敢信？ 在东直门下车，转无轨电车，不久之后他们就到了京城电子管厂大门外。 “嚯，人家这才叫气派啊！”徐卫国看著面前占地庞大的厂区，惊嘆道。 “投资一个多亿呢，当然气派。……跟紧我，都別乱走啊！”张希德取下胳肢窝夹著的皮包，领著几人往大门走去。 京城电子管厂是苏联援助的156个工业项目之一，前年动工，今年十月才正式投產，厂子里里外外都透著新气儿，连工人都是新手。 门口站岗的是军人，带枪的，隔著十几米就抬手示意几人止步。 张希德上前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守卫隨即打电话报告，確认几人身份后还是不能进，得等人来接。 几分钟后，一个穿工服的中年人匆匆从厂里出来，道：“是物理所的同志吗？” 张希德点头：“同志你好，我是科学院半导体室的张希德。” “我是厂长秘书，姓郑。” 两人握了握手，隨后一行人走进厂区。 “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几位来我们厂是有什么事？”郑秘书问道。 张希德摇头道：“抱歉，保密项目，我们只能跟主管领导说。” “哦。……那我带你们去找主管技术的副厂长吧？” “好！” 郑秘书领著几人来到办公大楼，登上二楼，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请进~” 郑秘书推门而入：“赵副厂长，科学院来了几位同志，有事找您。” 赵副厂长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镜，典型的知识分子气质。 张希德走上前，跟赵副厂长握了握手，又做了自我介绍。 隨后几人落座，郑秘书则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赵副厂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半导体室正计划做硅基半导体的技术探索，要製取高纯度单晶硅，希望得到贵厂的帮助。这是所需的设备跟材料清单。” 张希德从皮包里拿出清单，递了过去。 赵副厂长接过来，问道：“你们怎么研究起了硅基半导体？不是做锗基的吗？” 张希德道：“硅基半导体的理论探索有了些进展，我们也是做一些探索工作，最终走哪条路线还不確定。” “哦。”赵副厂长看了一遍清单，道：“这上面的东西，我们厂大部分都有，剩下的跟几个兄弟单位协调一下，应该也问题不大。” “那什么时候能开启实验？” “后天吧！后天上午你们再来好了。” “好！” 这时，徐卫国突然开口问道：“赵副厂长，你们厂可有空宿舍？项目进行期间，我们准备搬过来住。” 赵副厂长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张希德，皱眉道：“这位小同志是？” “他是我们团队的特別技术顾问，叫徐卫国。您別看他年纪小，但理论水平极高，这次硅基半导体的理论突破就是他做出来的。我虽然是团队组长，但也得听他的。” “哦。”赵副厂长也没多想，以为徐卫国只是长得脸嫩。 “空宿舍是有的，我待会儿跟后勤部门打个招呼，给你们腾出来几间。” “多谢！” 又寒暄了几句，张希德几人起身告辞。 出了电子管厂，等电车的功夫，徐卫国对其他几人说道：“这段时间就辛苦大家了，回去就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后天就搬过来。” “有必要搬过来吗，反正坐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家里都一堆事儿呢！半个月不回家像什么样子。”发牢骚的是老刘，他也被编入了小组。 徐卫国一瞪眼，道：“刘栋同志，你別忘了室长怎么说的，这个小组归我管！您虽然年纪大，资歷深，但也得听我的。” 老刘惊讶的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会这样训斥自己一个老同志。他很快反应过来，徐卫国这分明是拿他立威呢！ 哼，暂且忍忍吧，反正这小子也就耍半个月威风。 …… 五人坐车返回中关村，隨后徐卫国跟其他人分別，独自回到京大。 此时已是中午，徐卫国先去吃午饭，吃罢就回了宿舍。 几个舍友都在午休，见到徐卫国回来，自然是一番盘问，问他怎么又不去上课，去哪了云云。 徐卫国只称自己参加了一个科研项目，具体內容则是绝口不提。 下午的课程，徐卫国倒是去听了，但只听两节课就溜之大吉。没办法，课程內容对他来说实在太浅显了，很多甚至是常识，听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左右也是无事，徐卫国乾脆找去了中文系教室，周诗雅就是中文系的。 到地方时上课铃正好响起，他弯腰从后门潜入，隨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抬起头，徐卫国扫了眼教室里乌泱泱的学生，一眼就从服装高度相似的背影中找到了熟悉的那个，正是周诗雅。 第8章 硅棒 在听了一节课的文学理论后，下课铃刚响，徐卫国抢先从后门出了教室，守在前门口等周诗雅出来。 学生们嘰嘰喳喳蜂拥而出，急著去食堂吃饭。 等了不久，周诗雅跟一个女生聊著天走了出来，没注意到徐卫国。徐卫国只好喊了一声：“诗雅！” 周诗雅下意识的扭脸看了眼，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徐卫国笑道：“找你有事说。” 一旁的女生打量著徐卫国，小声问道：“诗雅，这人就是……” “嗯。”周诗雅点点头。 “那你们聊，我先去食堂了啊。” 待女生离开，徐卫国示意周诗雅到一边说话。 往旁边走了几步，徐卫国刚站定，周诗雅却小声道：“这边人多，往远处走走吧！”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卫国道：“咱们说正事，有什么好躲的，让人看到了还误会呢！就在这说。” “哦。”周诗雅低著头，总觉得旁边人都在看自己，特別不好意思。 “你的学籍恢復了吧？”徐卫国问道。 “恢復了。你的呢？” “我的也恢復了。……我跟著张希德老师参加了一个科研项目，后天开始要搬出学校一段时间，我找你就是提前说一声，大概半个月后回来。” “科研项目？你才大一就参加科研了？” “一般的大一学生肯定不能，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咱可不是一般人。”徐卫国昂著头，故作夸张的笑道。 周诗雅瞥了他一眼，笑道：“吹牛！” 看她笑，徐卫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诗雅！” “嗯？” “等我回来了，咱们一块去你家吧！认认门。” 周诗雅脸刷的一下红了，小声道：“这不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你爸妈现在对我肯定有意见。正好趁这机会，我跟你父母多熟悉熟悉，解除误会，也好让她们放心。” 周诗雅抿了抿嘴，点头道：“我听你的。” 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十多分钟，眼看天色渐晚，这才各自分別。 …… 转眼到了第三天。 徐卫国跟著张希德再次来到科学院物理所，小组成员匯合后，五人赶往了京城电子管厂。 再次见到那位赵副厂长，对方直接带他们去了车间，找到了一个穿工装、体格魁梧的中年人。 “这位是王主任，由他全程负责协助你们的工作，实验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就跟他说。”赵副厂长介绍道。 张希德跟王主任握了握手，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隨后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態。 徐卫国自动担起了指挥责任，对王主任道：“咱们要做的第一步，是获得冶金级硅，石英砂跟碳准备好了吗？” 王主任诧异的看看他，又看向张希德。 张希德道：“听他的！” 王主任压下心里的好奇，答道：“都准备好了，就在这边。” 说罢，他领著来到了车间一角，指著地上堆放的几个麻袋，“这就是石英砂跟碳。” 徐卫国走上前，打开袋子，里面是细密的白色颗粒，正是石英砂。 “选矿预处理过吗？” “处理过，擦洗脱泥，磁选，最后浮选，这些流程都走过，纯度很高的。” “不够。”徐卫国摇头：“我们需要的是超高纯度石英砂，必须得经过化学深度提纯。” 王主任一脸懵：“化学提纯该怎么做？” 徐卫国：“先进行酸浸，把石英砂加入盐酸、硫酸、氢氟酸等组成的三元混酸，在90摄氏度下反应八小时。可以有效去除氧化钾跟氧化纳。接著再放入氢氟酸跟硝酸组成的混酸中，去除三氧化二铁。下一步是氯化焙烧，在1300摄氏度下通入氯气或氯化氢气体，去除铁、鈦。” “这么麻烦啊……” “是麻烦，但也必要。……好了，时间不等人，赶紧开干吧！” 王主任喊来几个工人，开始按照徐卫国的指导对石英砂进行提纯处理。 第一天的实验进展倒是出乎预料的顺利，到傍晚时，他们获得了提纯后的石英砂，隨后，样品被送到实验室进行纯度检测。 第二天早上时，结果出来了，石英砂纯度超过了99.9%，倒不是说纯度就这水平，而是现有的检测手段只能测试这么高的纯度。 这个纯度已经达標，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接下来就要將石英砂跟碳（煤焦或石油焦）放到电弧炉里，高温还原出硅。 这样就得到了冶金级硅，纯度大概在98%-99.5%，这个纯度显然是没办法做半导体材料的，还需要继续提纯。 將硅料碎成粉末，放入流化床反应器中与无水氯化氰在高温下反应生成三氯氢硅，接著將三氯氢硅液体泵入串联精馏塔，进行多级蒸馏，三氯氢硅的纯度可以达到99.9999999%（9n）以上。 当然，以五十年代的技术是测不出这么高精度的，都是后世测试数据。 下一步，就是西门子法的核心步骤，化学气相沉淀。 要准备一个还原炉，將两根高纯的硅芯作为“种子”，垂直安装並连接电极，抽真空，隨后充入高纯度氢气，硅芯通电加热，將三氯氢硅与氢气混合后通入还原炉，隨后发生氢还原反应跟热分解反应，硅元素被沉积在硅芯表面，最终形成一根多晶硅棒。 其中最核心的材料是硅芯，它本身就应该是高纯度硅，也就是说，製取高纯度硅的前提是以高纯度硅做材料，这就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好在，还有另一种提纯硅的方法，区熔法。 它以西门子法製取的低纯度多晶硅棒做材料，提纯出高纯度单晶硅芯，再用於西门子法製取高纯度硅棒。 流程就是：低纯度多晶硅棒（西门子法）——高纯度单晶硅芯（区熔法）——高纯度多晶硅棒（西门子法）——高纯度单晶硅锭（区熔法） …… 当徐卫国他们走完这一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七天。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工人打开还原炉，小心翼翼的取出了硅棒。 徐卫国第一时间凑上前，仔细观察，但只看了一眼，他心中就是一咯噔。 第9章 第十三天 徐卫国看著那硅棒，脸都几乎贴上去了。 他猛地喊道：“放大镜！快拿放大镜过来。” 张希德立刻让人去取放大镜，接著小心的问道：“怎么了？” 徐卫国皱著眉，道：“上面似乎有孔洞，结构也有些疏鬆。这样的硅棒没办法加工成单晶硅锭。” “什么原因？” “还不清楚，可能跟温度，气体配比有关。” 等了不久，有人拿来了放大镜，徐卫国接过来，对准硅棒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上面有大量细小孔洞。 “现在怎么办？”张希德问道。 他本行是学机电的，几年前才转行半导体，对这些化学跟材料方面的东西是真不太懂。之所以让他当组长，纯粹是因为他跟徐卫国比较熟。 “试！”徐卫国收起放大镜，道：“控制温度、气体比例，多试几遍看看结果。” 他一句话，小组几人跟车间工人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试验，除了吃喝拉撒睡，基本都在车间熬著。 试验，记录，修改，再试验！ 失败，失败，再失败！ 一个小小的孔洞问题，却成了难缠的拦路虎，始终难以解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徐卫国的知识储备只包括大概流程，不可能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而工业上的很多东西是非得实际去试不可的。 於是他们別无选择，只能一次次的去试。 开始还只是白天，后来眼看半个月的期限一天天逼近，徐卫国乾脆带头把铺盖搬到了车间，並把所有人分成两班，昼夜不停的试验、分析，制定新的方案。 转眼到了第十三天。 这天一早，徐卫国是被张希德叫醒的。 “又该开炉了，起来瞧瞧吧！” 徐卫国挠了挠鸡窝似的头髮，掀开被子，穿上鞋，爬起来走到了还原炉前。 工人瞪著红通通的眼睛，问道：“开吗？” “开！” 还原炉口打开，工人熟练的取出硅棒。 徐卫国从兜里摸出放大镜，凑上前仔细观察。 隨即，紧锁的眉头微松。 “孔洞少了很多，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调整方向是对的。继续试，这次其他条件不变，把温度控制在1100摄氏度左右。” 张希德点头：“好。” 新一轮实验再次开始，试验周期，两个小时。 在此期间，工人不断地往还原炉中通入三氯氢硅与氢气的混合气体，在高温下的还原反应中，硅芯上则渐渐沉积出高纯度多晶硅。 过了不久，王主任跟工人抬著饭桶走了过来：“徐同志，都別忙了，吃饭，吃饭了！” 眾人都看向徐卫国，这些天，他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威信。 徐卫国扬了扬手，道：“没活的人都去吃饭。速战速决！” 眾人如蒙大赦，立刻去拿饭盆跟筷子，围拢到饭桶前。 今天的早饭是杂粮馒头，菜是燉白菜，不太好吃，但管饱。 狼吞虎咽的吃完早饭，徐卫国搬了椅子到还原炉边坐下，继续漫长的等待。 过了不知多久，车间外突然来人了。 徐卫国正盯著往炉子里通气的速率，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却是王守文。 徐卫国懵了片刻：“室长。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的试验不顺利，就过来看看。出什么问题了？” 徐卫国站起来，道：“高纯度硅棒製造出来了，就是上边有很多孔洞，这样的是没法用的。我认为是温度的问题，这几天一直在实验调整。” 王守文鼻孔喷出两道白气，道：“半个月的期限可就快到了，能按时完成吗？” 徐卫国：“您想听实话还是吹牛？” 王守文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嘻嘻哈哈的，说实话！” “实话就是不知道。但肯定能解决。” “我问的是多久！实话告诉你，你们花钱太厉害，我们的经费快要不够了。你不给我个准信，我没法给你们申请经费。” 这些天，徐卫国他们做了不下五十次试验，每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物料跟电能，尤其是那还原炉，简直就是电老虎，光电费折算成钱就已经高达好几万。（五十年代电费大概五毛钱一度） 在这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王守文能忍到这会儿才找来，已经是尽力了。 徐卫国嘆了口气，苦笑道：“我真不知道啊，您也是搞科研的，应该知道实验什么时候出成果是不按人的意志来的，急不得，也没谱。” 王守文抬手点了点他，恼火道：“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半个月出成果……” “室长，这还没到半个月呢！”徐卫国小声道。 王守文气急，道：“我知道没到半个月，但就剩两天了。到时候拿不出成果，我看你怎么收场！別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这事你要是做不成，那你就是罪人，你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面对训斥，徐卫国做出一副乖巧好孩子状，不吭不声，全当耳旁风。 王守文骂了一通，出了气，情绪也终於平復下来。 “七天！我给你最后七天，再不成……再不成我揍你！” 王守文终究还是没说出放弃的话，实在是沉没成本太高了，只能咬牙继续下去。 徐卫国立刻换了副笑脸，道：“您放心，用不了十天，保证提前完成。” 王守文：“哼，最好如此！”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道：“我还有事，走了！你给我好好干。” 徐卫国连忙道：“室长。您来都来了，看一次开炉吧！这一炉又快成了。” 王守文道：“还有多久开炉？我忙著呢，可没时间陪你们耗著。” “十分钟差不多。” 王守文点点头，拉过徐卫国刚才坐的椅子，坐下等待起来。 十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王守文腾地站起来，走到炉子边，问：“能开炉了吗？” 徐卫国对工人道：“开炉！” 炉子內已经提前断气断电，温度也冷却得差不多了，工人打开炉门，从里面取出了硅棒。 王守文立刻凑上前去看，徐卫国也掏出了放大镜。 第10章 成功了 看了半晌，王守文问道：“你说的孔洞呢？我怎么没看到？” 徐卫国拿著放大镜上上下下的瞧那硅棒，惊诧的冒出了一句：“我好像也没看到。” “什么意思？” “应该是……成功了？！” “成了？这就成了？” “好像是的……” “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不高兴？” “我有点懵。” 下一刻，一旁的张希德突然反应过来，高喊：“啊！成了，我们成功了！” 其他人后知后觉，也纷纷欢呼起来。 徐卫国抬头看看他们，又看看王守文，道：“室长，您可真是我们的吉祥物啊！您一来就成了。” 在高纯度多晶硅棒生產成功后，接下里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通过区熔法，他们当天傍晚就获得了合格的单晶硅锭。 而將硅锭切割成片，再打磨拋光后，就是后世大家熟知的晶圆。 王守文与张希德他们都激动坏了，看著新鲜出炉的硅锭，像在看金锭，眼睛都在冒光，笑得满脸褶子。 这倒让徐卫国有些莫名其妙。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显然，他大大低估了製造出高纯度单晶硅的意义。 这年代，高纯度单晶材料的製取是绝对的高科技，华国连更简单的锗单晶还没造出来，现在竟然跳过去，直接生產出了难度更高的硅单晶，一跃把国內半导体材料技术拉到了世界前列。 要知道，美国直到去年才製造出了高纯度单晶硅，而苏联更是要到1959年。 其製造难度，可见一斑。 此时已是晚上，在这守了一天的王守文没有回所里，而是立刻借了电子管厂厂长的吉普车，连夜赶往了科技部。 报喜！ 此事註定会掀起巨大波澜，但徐卫国无心理会，这些天的忙碌已经让他身心俱疲，此刻就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徐卫国又是被张希德叫醒的。 “徐小子，別睡了，该回去了。” 徐卫国睁开眼，发现屋里多了好几个人，小组成员都在。一个个嘴里跟含了蜜似的，看著他直乐。 “都看著我干什么？脸上有花啊？”徐卫国嘟囔道。 眾人鬨笑。 老刘竖了竖拇指，道：“小徐同志，我算服你了！半个月不到就干成了这事，我们也跟著沾光啊！这次咱们的事肯定能上报纸。” “哦。”徐卫国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伸手把棉袄拽进被窝，又问道：“上不上报纸无所谓，这次有奖金吗？” “奖金？应该是有的吧……老张，你是组长，这事你知道不？” 张希德摊手，“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跟室长说一声，应该能批下来。” “那得等到啥时候啊。我还想买一身新衣服呢。”徐卫国嘟囔道。 穿好棉袄，他掀开被子开始穿鞋，又问：“你们吃早饭了吗？” “没呢，就等你了。听王主任说，今天早上给咱们开小灶，有荤菜。” 徐卫国眼睛一亮，连忙提上棉鞋的脚跟，站起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走走走。” 半个小时后，五个人吃完了满满一盆的猪肉燉白菜粉条，徐卫国撑的不轻，走路都扶著腰。 不过確实吃的爽。 真想念后世那种天天吃肉的日子啊！ 一行人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先去找了赵副厂长，一是告辞，二是沟通单晶硅的后续量產工作。 等离开电子管厂时，上午已经过半，五人坐上无轨电车，心情愜意。 徐卫国突然问张希德：“张老师，您能借我点钱吗？” 张希德：“行啊，你借多少？” “我想买一身中山装，还有皮鞋。大概要多少钱？” “得小一百了。……你买这些干什么，大冬天的不如买一身棉袄棉鞋。” “我要去別人家做客，总得穿的像样点嘛！” “做客穿那么正式干嘛……噢，我明白了，你是去你那个对象家吧？” “对。” 张希德直乐，道：“你这是去见未来老丈人？这么著急啊？” 徐卫国道：“能不急吗，差点连累人家闺女被开除学籍，得赶紧缓和一下关係啊。” 倚著车窗，他又忍不住抱怨：“这年代大学管的也太严了，谈对象都不让。我还得等三年多才毕业，想想都难熬。” 闻言，其他几人纷纷大笑。 徐卫国瞥了眼几人，嘟囔道：“有什么好笑的，莫名其妙。” 张希德止住笑，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以你的水平，继续读大学可是有点浪费时间了。要不我替你申请一下，让你提前毕业？” 徐卫国摇头：“不用，现在就挺好。” “真不用？提前工作的话，可是有工资的。” “嗯？”徐卫国立刻来了精神：“一个月多少钱？” “分级別，我们科学院总共十三个级別，像我，就是二级研究员，月工资三百块。” “这么多！”徐卫国不禁狠狠的心动了。 这年月的三百块，足以让一家人都过得很滋润了，顿顿吃肉都不在话下。就算他资歷浅，级別不会那么高，那也比天天在学校吃素好啊！ “好！张老师，我要提前毕业。” 第11章 採访 不久之后，五人在物理所下了车，隨后径直去找王守文。 “室长！” “呦，几位大功臣回来了啊！”见到五人，办公桌后的王守文笑道。 五人进屋，把王守文的办公室占的满满当当。 这屋就一张沙发，他们坐不下，乾脆都站著聊。 王守文从抽屉里抓出了一把糖果，给每人分了两块。 “来来来，吃糖！” 徐卫国剥开包装纸，糖果塞嘴里，问道：“室长，这次我们立了功，有没有奖励啊？” 王守文看向他，笑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钱啊！……您別觉得我贪財，我是农村出身，穷怕了。您看看，我袜子破洞了都捨不得换呢！” 徐卫国脱下鞋子，抬起脚让他看袜子脚后跟部位的破洞。 王守文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扬手：“穿上穿上，多少天没洗脚了你？一股子酸味。” 徐卫国嘿嘿笑了两声，道：“那您给奖金吗？我不多要，三五百就够了。” “三五百？你还真敢开口。申请奖励可以，但咱们所经费有限，给不了太多物质奖励。不过，荣誉上的奖励倒是能给足了你们。” “荣誉奖励？什么意思？” 王守文正色道：“上级可能要拿你们做典型，树榜样。尤其是你，这两天会有报纸採访，你到时候好好表现，別乱说话。” “明白。” “对了，你的那篇文章现在已经被列为绝密材料，採访时不许提。” “那我要怎么说？不提那文章，我怎么加入的研发团队？这逻辑说不通啊。” “就说是因为你成绩优异，被特別选拔的。” “行吧。” 这时，一旁的张希德说道：“以这小子的水平，继续读大学也是浪费时间，我想让他提前毕业，室长您觉得怎么样？” 王守文点头道：“可以啊。到时候我跟你们校领导沟通一下，就来我们物理所吧！正好，后续电晶体跟集成电路的研发，都让这小子负责。” “让我干这么多活，那级別怎么算？”徐卫国插话道。 王守文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级別奖励这些？思想觉悟可是有待提高。” “您说的是，我思想境界向来是短板。……那您准备让我担任什么职务？” “能有什么职务？就普通研究员，至於是几级研究员，到时候再討论。” …… 从科学院离开时已经是中午，徐卫国特意蹭了顿午饭才回学校。 左右也是无事可做，他揣著从张希德那里借的一百块钱，下午就去了趟百货大楼。这会儿买成衣是不用票的，皮鞋也不用，倒是省了许多事。 当然，不用票也不意味著物资就丰富，衣服基本没什么可选的样式，顾客都是有什么就买什么。 徐卫国买了一件灰色中山装上衣，价格是四十九元，裤子二十三，皮鞋二十五，一百块转眼就只剩三块了。 回到宿舍，徐卫国换上新衣服新鞋子，拿饭盆当镜子照了照。 他个子挺高，模样也端正，穿上这一身更显得挺拔利落，还多了几分知识分子气质。 就是有点冷。 立正，敬礼！又在宿舍里踢了几个正步，徐卫国这才满意的卸下衣服鞋子，叠好放在自己铺盖底下。 …… 第二天上午，徐卫国吃过早饭，刚在图书馆坐下打算看会儿閒书，张希德就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 他是问了徐卫国的舍友才知道这小子在图书馆的。 “別看了，赶紧跟我走，报社的记者来了！” “这么快！”徐卫国惊讶道。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这两天的事。別囉嗦了，赶紧把书还了，跟我走。” 徐卫国立刻去还了书，隨后跟著张希德往学校办公楼赶去。 “哪家报社採访啊？”走到半路，徐卫国问道。 “人min日报！” “啊？！”徐卫国有点懵，这报纸级別未免太高了吧？ 几分钟后，徐卫国在办公楼的小会议室见到了採访的记者，一男一女，没有摄像机，对方只拿了笔记本。 “记者同志，这位就是徐同学。”张希德指著徐卫国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徐卫国。”徐卫国分別跟两人握了握手， 双方各自落座，那位女记者微笑道：“小徐同学，我代表报社领导，首先祝贺你们刚刚在科学事业上取得的巨大成就，我们单位的同事得知消息后都十分振奋，你们是国家的大功臣。” “不敢当。”徐卫国矜持道。 “那採访现在就开始了？” “可以。” “徐同学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十九。” “听说你才读大一，应该是刚刚接触专业知识，怎么会被选中去参加科研呢？” “记者同志，你有个误区我需要说明一下，半导体虽然是高新科技，但它出现的时间很短，並没有太多高深的知识需要学习。 大部分半导体领域的科学家都是从別的领域转行过来的，比如张希德老师，他就是几年前才从机电领域转到半导体研究的。 我入学时间虽然短，但那些知识对我来说很简单，不到一个月就把半导体方面的知识学的差不多了。后来我又涉猎了材料学，化学等方面的知识。 至於我为什么被选中去参加科研，那是因为我在硅基半导体材料的理论研究上做出了一些成果。 后来我把成果告诉了张希德老师，他很重视，认为我很有天分，在学校又学不到什么知识，这才把我带去了科学院，让我加入了半导体材料的研发团队，打算重点培养我。” 记者点点头，却又看向旁边的张希德，显然是想確认一下徐卫国话语的真实性。 张希德心领神会，说道：“记者同志，徐同学所说的都是事实。 当时我们科学院其实是没打算全力研发硅基半导体材料的，最开始要做的是锗基半导体，因为前者的难度比后者高得多。 事实上，高纯度硅基半导体材料是连苏联都没有做成的，它的难度可想而知。 正是徐同学做出的成果给了我们很大启发，科学院的领导才下定决心研发硅基半导体材料，这也是我们邀请徐同学加入我们研发团队的原因。事实上，徐同学在研发过程中確实给了我们很大帮助，他是头號功臣。” 记者有些惊讶道：“徐同学才是头號功臣？” “对！我绝对没有替他夸耀的意思。如果没有他做出的贡献，我们决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成果。” “像徐同学这么年轻就做出这样的成就，在科学发展史上的例子多吗？” “有，但极少。” “那么，徐同学是天才了？” “对，绝对的天才。” 第12章 拜访周家 记者突然停下笔，想了想，问道：“徐同学是哪里人，什么出身？可以说一下吗？” 徐卫国微微挑眉，这话分明是怀疑他有什么背景。 不过这么想也实属正常。一个大一学生，成了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核心成员，这任谁看都很奇怪的好吧！ 徐卫国道：“我是豫省*县**乡徐庄人，我家是中农成分。……记者同志，你可以放心，我绝对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亲戚当官。” 被说中了心思，记者有些尷尬的点点头：“抱歉。” “没事，你继续问。” 採访总共持续了一个小时，徐卫国从小到大的经歷几乎被问了个遍，当然，最后肯定用不了这么多素材，十分之一估计都用不到，但可以帮助编辑对人物形象有个总体的把握。 採访结束，俩记者就离开了，徐卫国跟张希德送到门口，直到人走远了，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真累，跟查户口似的，下次说什么也不採访了。”徐卫国道。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行了，我这也没別的事，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別啊，我还有事问您呢，我的毕业申请怎么样了？” “跟校领导说过了，正在研究。你也知道，这事儿没有先例，走流程就得不少时间。放寒假前能有结果就不错了。” “那半导体室那边的工作呢？后续研发工作啥时候开始？” “你急什么，多歇几天还不乐意啊？” “我当然急啊，主要是在学校没事做，无聊。” “这话说的，你没事做就不能去別的院系旁听些课程？学无止境啊。” 徐卫国撇嘴，道：“听课都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我看书自己琢磨呢。” 张希德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后续工作什么时候开始，但应该就这几天，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就是。” “好吧。” …… 转眼到了周末，大学有一天假期。 上午，徐卫国换上新衣，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周诗雅早在楼下等著了，看到他，惊奇的瞪著眼睛，一时没敢认。 “怎么？换身衣服你就认不出我来了？”徐卫国笑道。 周诗雅快步走过来，低声道：“你哪来的衣服？” “买的啊，我跟张老师借的钱。” “你买这么贵的衣服，怎么还啊。” 徐卫国：“我刚完成的科研项目，有奖金的。……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宿管大妈就得过来抓我嘍！” 周诗雅扭脸看了眼，果然看到坐在门口的宿管大妈正一脸严肃的盯著两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声对徐卫国道：“去哪个门坐车？” “北门吧！” “好。” 两人不敢离得太近，保持著一米多的距离，快步往北门走去。 坐上公交车，二十多分钟后在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下车，路过供销社，徐卫国特意买了一斤饼乾，算是上门的礼物。 又步行了二三百米，两人来到了一个胡同口。 到了！ 几个孩子嘰嘰喳喳的疯跑了出来，两人连忙让到一边。 徐卫国说道：“你在前边走，我在后边跟著。” 周诗雅点点头。俩人现在这关係，当然不好公开，走在一块让街坊邻居看见了难免说閒话。 走进胡同，不久之后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四合院前，门开著，两人先后进门。 这会的四合院还没实行公有化改造，很多是独门独户，周家就是如此，一家六口人独占一个小院子。其实房子也不是周家的，而是租的，一个月二十块钱。 周诗雅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堂屋跑出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姐！你回来啦……咦，怎么还有个男的？” 徐卫国笑著说道：“我是你姐的朋友，来你家做客。” 这时，屋里又走出了几个人，除了周父周母，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应该是周诗雅的弟弟。 “叔叔阿姨好。”徐卫国朝周父周母打招呼。 周父点点头：“进屋吧！” 进屋落座，徐卫国把手里提的一包饼乾递给刚才的小女孩，道：“拿去吃吧！” 小女孩没接，看了眼父亲。 “接著吧！”周父说道。 小女孩这才欢喜的接到手里，还不忘道了句谢。 几个孩子跑出屋子分饼乾去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父倚著沙发靠背，目光带著审视，淡淡的道：“小徐啊，你们快期末考试了吧？功课学的怎么样？” 徐卫国点头：“还行，反正都掌握了。” “光掌握还不行，得融会贯通，期末考个好成绩。听说毕业分配都是看成绩的，你成绩好，也能分个好单位，最好是留在京城。” 徐卫国连连点头称是。果然是老师，三句话不离学业啊。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跟著老师参加了一个科研项目？” “是。” “这是好事，说明你们老师有意栽培你。不过，也不要耽误功课。” “我明白。” 周父又道：“你跟诗雅的事，我原则上不反对，但有一点，你们在学校得保持一些距离，可千万不能再犯错误了。这次是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被开除，谁还能帮你们？那前途可就没了。” “叔叔您放心，我们肯定注意。” 听著周父絮絮叨叨的叮嘱，徐卫国是度日如年，还得保持恭敬。 他不禁想起了中学时代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一旁的周母察言观色，扯了扯丈夫的胳膊，道：“好了，別说了。人家第一次来就这么教训人，没你这样的。” 周父嘖了一声，有些不满的道：“我说的这都是正经道理，他听了有好处，你打断我做什么？” “那你也不能把学校那一套带回来啊，行了行了，小徐又不是孩子，心里有数，你就別瞎操心了。”周母从旁边拿了几张报纸塞给丈夫，“看报纸吧！省得你没事管不住嘴。” 周父嘟囔了一句，拿过报纸，翘起二郎腿看了起来。 周母又对女儿说道：“诗雅，你领著小徐在院里转转吧，我做饭去。” “哎！” 第13章 新闻 周诗雅领著徐卫国出了堂屋，两人都微微鬆了口气。 有个当老师的家长，生活隨时变课堂啊。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徐卫国很快冻得直跺脚，他穿的太薄了。 周诗雅往右厢房指了指，小声道：“那是我的房间，咱们去屋里坐会儿吧！” 徐卫国看了眼堂屋，心中意动，嘴里却说道：“不合適吧？” “没事，就坐一会儿。” “好。” 两人左右看了看，確信没人注意，这才快步走到右厢房门口，掀开门帘，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这房间倒是不小，只是摆设简单了些，除了床铺就是桌椅，还有一张书架，上边挤满了书。 徐卫国背著手走到书架前，装模作样的扫了眼，发现大部分是小说，也有几本诗歌集。 不过他对文学作品没什么兴趣，转身看向一旁的周诗雅。 两人对视了几秒，突然都笑了起来。 俩人虽然好了这么久，但除了那次在未名湖畔的惊险约会，这才是第二次单独相处，有些紧张，有些曖昧，还有些悸动。 “你喝水吗？”周诗雅问道。 “不渴。” “那看书？” “我现在只想看你。” 周诗雅被他那炽热的目光烫的不敢抬头，脸红到了耳垂。 她越害羞，徐卫国反倒越来劲，故意往前凑了凑，笑道：“我现在真想直接跳到四年后，你赶快毕业，那样咱们就能结婚了。到时候我光明正大的看你，咱们天天腻一块。” 周诗雅抬头看著他，小声道：“我也是。” “那你平时会想我吗？” “想。” “我也想你。” 俩人越说越过分，对视的目光都快拉丝了，徐卫国手上正要有动作，外面突然传来周父的喊声。 徐卫国暗叫倒霉，但也只好站起来，俩人调整了一下情绪，掀开帘子走出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两人一块从屋里出来，周父出奇的没有发作，却只扬著手里的报纸，道：“小徐，今天的人min日报你看了吗？头条新闻里有个人名字跟你一样，也是京大半导体专业的，是你吗？还是重名？” 徐卫国心中瞭然，道：“是我。” 消息確认，周父瞪著眼睛，语气中带著惊讶与激动：“真是你啊！你，你怎么就上了报纸？还是人min日报这样的大报。我看新闻说是做出了什么硅基半导体材料，可你才大一……这里边该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周父机关枪似的连问几句，徐卫国不知该回答哪一个，乾脆一摊手道：“叔叔，这些消息都是机密，我不方便说太多的。” “这样啊，那，是我唐突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已经申请提前毕业了，以后可能会去科学院工作。” “啊？真的？” “学校领导还在研究，大概率会批准。” “这是好事，好事。……外面冷，走，进屋说话吧！” 三人进了堂屋，周父从柜子里拿出茶叶，亲自沏了杯茶递给徐卫国。坐下后，周父又主动嘘寒问暖，真叫一个热情。 相比之前，傻子也能看出周父態度的变化，如果说他之前是把徐卫国当顽劣后辈看待，话里话外不免带了教训的意味，如今却是当做了杰出同辈，脸上的笑都没断过。 倒也不能说周父势力眼，实在是人之常情。 吃午饭时，周父在饭桌上又拿起那张报纸，教训起了自己的几个孩子，说著让他们向徐卫国学习一类的话云云，总之又是华夏父母常说的那一套话术。 对此，作为別人家孩子的徐卫国只觉尷尬，心里期盼著快点结束这次拜访。 …… 吃完午饭，又聊了会儿天，徐卫国跟周诗雅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两人分別后，徐卫国独自回到宿舍，路过大门口时扫了眼留言小黑板，却看到上边有张希德的留言，大意是有事找徐卫国，让他看到消息后去办公室。 徐卫国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当即又出了宿舍，往张希德的办公室走去。 “张老师，我申请提前毕业的事情是不是有结果了？”徐卫国推门而入，自来熟的在沙发上落了座。 办公桌后的张希德点点头，“学校同意你提前毕业，毕业证书过几天就发给你，隨后你的档案跟工作关係就会转到科学院。不过，你有时间的话，毕业论文必须补上，算是先上车后买票了。” “毕业论文？要多少字的？” “你隨意。不过不能敷衍了事，学校老师可是会严格审阅的，写的不好给你打回去重写。” “明白。” “论文的事先不急，你接下来工作的重点还是在科学院那边。刚接到的通知，上级已经批准，把硅基半导体的后续研发工作交给了科学院半导体室，由你作为项目负责人。明天开始，你就去主持工作。” “那我会定成几级研究员？” “三级。” “三级？……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百八十五。” “那还行。” 正事谈完了，张希德的姿態也放鬆下来，瞥了眼徐卫国这一身新衣服，笑道：“你这是刚从未来老丈人家回来？” “是啊。……说来也巧，我之前的採访今天见报了，我未来老丈人正好看到。” “哈哈，是不是对你態度大转弯？” “没那么夸张，但確实好了不少。……哎，您能不能跟学校说说，让我对象也提前毕业？我想赶紧结婚，现在在学校太不方便了。” 张希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想毕业就毕业？你能提前毕业，那是特殊情况，前无古人，估计也很难有后来者了。……哼，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得了，千万不能让別人知道，不然人家说你搞特权，不定惹出多大麻烦呢！” 徐卫国笑了笑，道：“明白，明白。我就开个玩笑嘛，我这人在外面说话一向很有分寸的。” “最好如此。……行了，赶紧回去吧！记住了，明天八点半之前，准时去科学院报到。” “是。” 第14章 研发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把太阳遮的严严实实，看哪都像蒙了一层雾。 这年头也没有天气预报，但看样子是要下雪。 徐卫国重新换上他那身袄子，起床后就找到张希德，乘他的自行车赶往了科学院。 刚到张希德的办公室坐下，凳子还没捂热呢，就有人过来通知，让他们去大会议室开会。 两人赶到时，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王守文也在，不过他並没有坐在首位。 见到徐卫国，不少人都笑著打招呼，他如今也算是有“战绩”在手，属於科研界的一號人物了。 徐卫国挑了个靠近火炉的位置坐下，然后就揣著袖子发呆。 等了几分钟，会议室的位置渐渐坐满，最后到的是物理所所长，叫严纪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他在首位坐下，扫了眼眾人，目光在徐卫国身上多停了片刻，隨后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討论硅基电晶体及集成电路的研发工作。组织上决定，任命徐卫国同志为项目负责人。……徐卫国同志，你说两句？” 徐卫国连忙站起来，道：“多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爭取儘快出成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了？” “所长，我这人嘴笨，不知道说啥啊。” 眾人都笑了起来。这小子要是嘴笨，那天底下就没有嘴利索的了！ 严济慈说道：“介绍一下你接下来的打算吧，工作怎么展开？” 徐卫国：“我的想法很明確，集成电路製造的核心难题就那几项，我们应该成立一个个研发小组。由我做出技术路径指导，大家按我的路子走就是了，保证又好又快的完成任务。” “你倒是自信。不过这其中涉及的知识领域很多，你恐怕做不到样样精通吧？还是要跟其他人多沟通。” “您放心，我会的。” 严济慈又道：“电晶体跟集成电路是国家重点关注的项目，徐卫国同志，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分量，有什么要求你现在就提，我儘量满足。” 徐卫国：“我的要求就三点，一是团队成员我要自己挑。二是我要充分的决定权，工作时所有人都得听我的。三是我要求最大程度的资源倾斜，不能我干到一半来个人跳出来说我花钱太厉害，给我设一堆限制。” 闻言，坐在严纪慈旁边的王守文不禁脸色一黑，这说的是他吧？这臭小子，说话忒不地道了。 严纪慈点点头：“这三点我都可以给你保证。还有问题吗？” “没了，就这么多。” “好，那我在这跟你表个態，我们物理所，整个科学院，甚至全国的各个科技工业部门，接下来都会全力配合这个项目进展。你，徐卫国同志，你也务必拿出百分之一百的决心跟努力，以最高效率完成研发工作。” “明白！”徐卫国大声道。 …… 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並不久，前后也就一个小时左右，主要內容就是討论怎么组团队。 毕竟，半导体製造行业涉及的领域实在太多了，机械加工、材料、光学、化学、物理……，还真的像严纪慈说的那样，这个项目是必须由全国的科研跟工业部门通力协作的。 接下来的几天，徐卫国的工作內容就是不断地跑京城的各个大学、研究所跟工厂，挑人，顺便评估国內现有技术水平。 不到一周时间，他就拉起了一支二百多人的研发队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他没有选择那些技术专家，选的竟然是清一色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 简直离谱！ 不少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这不是瞎胡闹嘛，一群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能完成这个国家重点科研项目？ 没有德高望重的专家坐镇，总让人心里不太放心。 承受压力最大的还是严纪慈，因为正是他向上级保举徐卫国做项目负责人，若是出了问题他当然有责任。 不过之前会议上他都向徐卫国承诺了，不干涉他的工作，此刻也不好反悔，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观察。 团队全用年轻人，徐卫国当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首先一点，没太多经验的年轻人好管理嘛，毕竟他自己就是个没什么威望的年轻人，手下管一群德高望重的业內专家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其次，他们要研发的都是新技术，过往的经验压根也不顶什么用，年轻人起码胆子大，敢尝试。 最后，徐卫国脑子里本就有所有的技术路线跟解决方案，他不需要別人费劲攻克什么难题，他只需要一群如臂使指的手下。 不管怎么说，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过分的团队就这么成立了。 徐卫国隨后將团队分成七个小组，主攻方向包括光刻机、扩散炉、外延生长设备，蒸发台、研磨拋光设备、氧化设备、光刻胶。 其中，最难也最重要的设备，毫无疑问就是光刻机，参与研发的人数也最多，足有七十多人。 徐卫国打算研发的是第一代光刻机，也就是接触式光刻机，原歷史上由美国公司在1961年研製成功，华国在1966年仿製成功。 只从华国现阶段的基础科技水平来说，其实是有些不够的，但没关係，水平不够那就提高，狠狠提高！ 技术进步往往就是在一个个项目的需求下完成的。 时间来到十二月下旬，研发工作正式全面展开。 徐卫国也开始了在各个实验室跟工厂来回跑的生活，为了方便他出行，严纪慈甚至向上级申请，专门调拨给了他一辆伏尔加轿车，可谓是竭尽全力了。 徐卫国自然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期望，迅速全身心的投入进了紧张的工作中去。 具体到每天的工作內容上，他也算是十分另类，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大家讲课。 当然，讲的都是课本上没有的东西，甚至是这个年代都还没出现的东西，至於他怎么知道的，那別管，仔细听讲就是。 就这样，这群年轻人在徐卫国的带领下，在边学边干中迅速成长著。 第15章 光刻机 转眼到了元旦，1956年就此成为过去式，时间来到1957年。 连续数日降温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將京城染成了一片素白。 清晨，天刚蒙蒙亮，徐卫国从物理所宿舍的床上爬起来，披上大衣，刚打开门迎面就是一片寒气。 紧了紧围脖，他匆匆下楼，踩著积雪直奔食堂。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但严纪慈特意吩咐过食堂，给徐卫国他们开小灶，按他们的作息来开饭。 “老刘，今天早上吃什么？”徐卫国凑到后厨，问正忙著备菜的厨子。 “哎哟，徐同志今天还起这么早啊！今天有煮鸡蛋，有炒豆腐，还有一碗八宝粥，都在炉子边温著呢。您等著，我给您端出来。” “辛苦了啊！” “嗐，我这哪算辛苦，您忙的是大事，您才辛苦。” 徐卫国接过温热的饭菜，隨便找了个桌子坐下，隨即狼吞虎咽起来。 正吃著，食堂门口的帘子掀开，又涌进来一群年轻人，正是徐卫国手下那群小子。 “徐总工好！” “徐总工！” 见到徐卫国，眾人纷纷打招呼。 徐卫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怎么又起那么早？不是八点半才上班的吗？” “我们想著早起一会儿，就能多忙会儿工作。再说，您不是也起来了嘛。”一个瘦高个青年说道。 徐卫国摇摇头，道：“我是有事……算了，隨你们便，赶紧去吃饭吧！” 徐卫国自认自己工作起来算疯狂的了，但这些年轻人更过分，每天工作时间接近十六个小时。没办法，压力都太大了，想拼著爭一口气。 他这些天，一大任务就是每天去实验室催他们回去睡觉。毕竟，这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完成的工作，要打持久战的，身体熬出病来反而坏事。 吃完饭，徐卫国走出食堂，发现雪花又飘了起来。 他打了个寒战，徒步往光学实验室走去。 几分钟后，披上一身白大褂，脚上套了鞋套的徐卫国走进了一间实验室，这里正在进行光刻机光学系统的研发。 实验室的白炽灯亮著，操作台前有几个人正在调试光学镜片，他们来的更早。这几人都是徐卫国从京城光学仪器厂找来的工程师，也是团队中年龄最大的几人。 光刻机的核心结构就那几样，光源、掩膜、对准工作檯、光学系统，气动系统。徐卫国將光刻机团队又分成了几个分组，分別研发。 其中光学系统是难点，也是重点。 而国內的光学技术基础可谓薄弱，徐卫国这些天一直在帮著工厂跟研发人员打基础，他甚至不得不从最基础的部分，也就是镜头玻璃的烧制开始过问，帮对方改进工艺，提高玻璃纯度。 至於研磨拋光等加工过程，他同样深度参与。 徐卫国甚至想把检测镜片面形精度的核心设备，雷射干涉仪也搞出来，奈何这东西太复杂，他也只能把技术思路写成文章提交上去，交给其他单位去做了。 （干涉仪在精密製造、光学与计量等领域是极其重要的核心设备） 要不说需求催生技术进步，一个光刻机涉及的新设备跟新工艺何止上百项？涉及的上游技术更多。在研发的过程中，也会大大的催动这些科技领域的进步。 当然，如果不是出了徐卫国这个bug，以现在华国的技术水平，就算技术路线明確，想造出第一台光刻机不知道要多少年以后了，因为他们得先拿出大半时间去打基础。 现在倒好，徐卫国的出现，直接给大家透题，把这个过程光速补上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说，华国现在面临的时机也是千载难逢的，因为世界科技树的枝枝蔓蔓还很稀疏，以徐卫国的知识储备，还能够较为轻鬆的超越西方。 若是几十年后，那造一台光刻机涉及的新技术新工艺就不是上百项了，而是上万项，累死他也干不了所有的活。 徐卫国上前问了几人工作进度，又指导了几个遇到的问题，时间也来到了八点半。 他转身出了实验室，喊上自己的专车司机，乘著轿车出了物理所大门。 马路上，数不清的人正拿著扫帚跟铁锹在铲雪，这年头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一双手。环卫工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沿途的街道社区一般也会组织起来帮忙。 小轿车缓缓压过扫过或没扫过的路面，足足十多分钟后才到了目的地，华清大学。 徐卫国下了车，从北门进入，然后径直向学校的电光源实验室走去。 这里负责光刻机的光源，也就是高压汞灯的研发。 徐卫国走进实验室时，团队成员已经到齐了，正在进行试验。 他转了一圈，走到汞灯电极系统的试验区，问道：“试验怎么样了？” 一个青年答道：“还算顺利，钨丝螺旋已经做出来了，现在正在进行涂敷钡、鍶、钙氧化物试验，以確定最佳配比。” 汞灯的基本结构就包括电弧管、电极、外玻璃壳。其中电极是由顶端磨尖的钨杆外面套上双层钨丝螺旋，螺旋间涂敷几种金属氧化物作为电子发射材料。 徐卫国点点头，又转身走向另一间实验室。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真空封接与气体充入试验。 实验內容是將氬气与水银充入电弧管，然后封接。 实验用的氬气来自苏联，这东西倒是值得一说，因为氬气是一种很重要的惰性气体，广泛应用於工业焊接保护、照明、金属冶炼加工、半导体製造等领域，而国內目前是不能生產的，全部依赖进口。 原歷史上，氬气直到二十年后才实现国產化。 徐卫国见不得这样的重要材料受制於人，乾脆抽空將氬气的提取工艺也一股脑写出来，提交给了上级。 他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反正都拿出那么多超前技术了，不差这一两项。 至於別人怎么看他这么逆天的表现，他管不著也不想管，反正以他现在的价值，別人也不至於拉他去切片研究。 就是抱著这样的摆烂心態，整个项目研发期间，徐卫国竟一口气写了超过二十篇技术方面的文章，填补了上百项国內技术空白。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第16章 研发进度 不知不觉中，时光飞逝，春节眼看著临近了。 徐卫国今年肯定是没办法回家过年了，只好写了一封信寄回家，免得家里人担心。当然，他在干什么肯定是不能说的，只说自己要在学校多学点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徐卫国前不久已经拿到了京大的毕业证，並正式成为了科学院物理所的一员，果然是三级研究员。 月底，他还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笔工资，一百七十五元。 拿出一百块还给了张希德，剩下的钱他给自己买了几身內外衣服，转眼又花了个乾净。 好在他吃住都有公家管著，平时也基本不花什么钱。 除夕这天，徐卫国给团队所有人放了两天假，没日没夜的忙活了一个多月，春节再不让放鬆一下也实在说不过去。 毕竟，这项目並没有一个期限限制，没必要赶那么急。 左右也是无事，徐卫国乾脆又去了周家，借宿两天，算是把这个年给过了。 …… 过完年，徐卫国又带领团队投入了紧张的研发过程中。 三月初，各项研发工作开始进入收穫期。 第一个完成的分项目是光刻胶，在进行大量实验后，团队先是成功製取出了苯乙烯-丁二烯共聚物（sbr），这是第一代光刻胶的主要成分。 仅仅一周后，他们又製取出甲基丙烯酸甲酯作为交联剂，解决了光刻胶易变黄的问题。至此，第一代光刻胶的研发工作正式完成。 第二个完成的分项目是扩散炉，它用於扩散工艺，作用是將杂质元素引入硅片以形成pn结或电阻等元件。 隨后，氧化设备，蒸发台、外延生长设备、研磨拋光设备等项目也相继完成研发。 到五月时，所有项目就只剩下光刻机还没有完成了。 而光刻机这个大系统中，所有分系统其实都已经做出来了，问题卡在精度上。 如果现有分系统直接组装起来投入使用，光刻机的定位精度將低於五微米，曝光图形精度（线宽）则在十微米级別，这个水平远远达不到徐卫国的预期，距离歷史上第一台商业化光刻机精度也差的太远。 徐卫国当然是不甘心拿个次品出来的，他寧愿把研发时间拉长，继续精雕细琢。 这一拖，就拖到了七月。 这天上午，晴空万里，徐卫国照例待在实验室，亲自参与光刻机的调试改进。 正忙著，实验室门口突然来人了。 却是所长严纪慈。 此时的徐卫国正坐在显微镜前观察刚製作出来的掩模版，严纪慈並未打扰他，只是在一旁站著观看。 直到徐卫国从显微镜前站起来，跟一旁的同伴吩咐了几句，一转身，这才看到严纪慈。 “所长！您什么时候来的。” 严纪慈笑道：“我也刚来没多久。……你们这確实是凉快啊！我都不想走了。” 徐卫国笑了笑，他们这是恆温实验室，安装了大功率空调的，倒不是搞特殊，而是因为温度会影响设备精度，不得不装。 不过在这炎炎夏日，在空调房工作也確实是一种享受，大家都不大愿意出门。 “您找来是有什么事吗？”徐卫国。 严纪慈点点头：“我来就是想问你，光刻机研发什么时候能完成？……离十月一就剩不到三个月了，我想最好是能在那之前造出第一款集成电路，为国庆献礼。当然，如果来不及的话就当我没说，你们还是按你们的进度来。” 徐卫国道：“应该是来得及。其实吧，光刻机我们已经造出来了，问题是精度不及预期，现在我正在改进中。” “精度问题……你有解决方案吗？” “有。不瞒您，我脑子里有的是办法，奈何缺了太多设备，现在只能用笨办法慢慢摸索。” 这倒是大实话，比如光学系统精度，想提高离不开干涉仪辅助，但这东西还在研发，想用上不知要到哪年月了。 再比如掩模版的製作精度，没有电子束光刻，就很难製作精细图案。雷射直写倒是一个解决方案，但红宝石雷射器同样也刚开始研发。 “具体说说你的笨办法。”严纪慈饶有兴致的问道。他自己本身就是光学研究领域的专家，加上一直在关注徐卫国的研发进展，在光刻机上算是內行人。 徐卫国点点头，说道:“就比如这掩模版，我现在尝试用分步重复曝光的办法，也就是先製作大尺寸母版，再用光学微缩复製到掩模版上。试验结果还行，精度提高了不少。 再比如对准精度，手动对准精度有限，我自己设计了一套机械-光学混合对准系统，现在还没造出来，但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严纪慈：“听起来是很不错的解决办法。……呵，我本想帮你参谋参谋，提一些建议，现在看是不用了。” 徐卫国：“让您费心了。” “嗐，我费什么心啊。技术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都是瞎操心。” 严纪慈看著徐卫国，突然感嘆道：“都说隔行如隔山，科研上更是如此。我都好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怎么就什么都懂呢?” 徐卫国咧嘴笑道：“我是天才嘛，不能以常理度之。” 严纪慈哈哈笑了起来，道：“说的没错，不能以常理度之。……行了，你继续忙，我先回去了。” “您慢走！” 第17章 重磅新闻 七月下旬，在徐卫国各种手段的努力下，光刻机精度终於有了大幅提升，定位精度达到一微米级別，曝光图形精度也提升到四微米。 这已经跟歷史上美国在1961年推出的全球首款光刻机的精度处於同一水平，算是勉强达到了徐卫国的要求。 至此，全球首款实用化光刻机正式定型，被命名为五七式接触型光刻机。 紧接著，团队开始了首个集成电路的试生產。 对於早期集成电路的生產来说，生產过程大致可以分为“三大准备，九大工序”。 所谓三大准备，是指【电路设计】、【掩膜版製作】、【材料准备】。 至於“九大工序”，又可以分为晶圆加工与测试封装。 晶圆加工过程分別是【氧化】【光刻】【刻蚀】【扩散/离子注入（这个过程製造的就是电晶体）】【气相沉积】【互连】 测试封装则分为【探针测试】【划片与分拣】【封装】 “三大准备”过程並不算复杂，一周左右就完成了，隨后进入正式的加工环节。 这个过程就有些漫长了，大概要一个月。 八月中旬时，晶圆加工走完了【扩散/离子注入】这一流程，成功生產出了华国的第一颗电晶体。 这原本可以载入华国史册的一大成就，现在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生產流程，重头戏还是接下来的集成电路製造。 徐卫国设计的是包含七十多个电晶体、电阻、电容等结构的小型集成电路，这当然不是极限，但毕竟是第一次生產，还是保守些为好。 九月初，隨著【互连】这一流程走完，晶圆加工部分完成，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也就是测试封装。 首先是【探针测试】，需要用精密探针台测试晶圆上每块集成电路的电化学性能，標记出废品。 值得一提的是，所用的精密探针台同样是徐卫国亲自设计，总算是赶在最后时刻造出来了。 其次是【划片与分拣】环节，这就简单多了，是用金刚石刀把晶圆切割成一个个独立的集成电路——也就是晶片。 最后是【封装】。 九月八日，今天要进行的就是最后一项流程，封装。 上午，得知消息的严纪慈、王守文第一时间赶到了实验室，旁观製造过程。 “所长，室长！这边都准备妥当了，现在就开始？”徐卫国问道。 严纪慈扬了扬手，道：“这里你说了算，就当我们俩不在就行。” “好！” 徐卫国清了清嗓子，喊道：“同志们，开工！” 隨著他一声令下，实验室眾人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操作人员要取一片刚刚加工完成的集成电路硅片，隨后在高倍率显微镜下，用特製工具蘸取焊料，將集成电路硅片精准放置在管壳基座上，然后再进行热处理固化。 接著，同样在显微镜帮助下，操作员要用细钨针將极细的金丝连接晶片焊盘和外部引脚，用热压方式焊接，而集成电路上的焊盘多达数十个，仅这一个步骤就要耗费一个小时以上。 是的，集成电路封装要用到金丝，虽然很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徐卫国不是没尝试过铝线跟铜线，但前者硬度高，加工技术要求高，且可靠性堪忧。至於后者，铜极易氧化，对键合设备和保护气体要求极高，直到二十一世纪后才成为主流选择。 起码在几十年內，黄金都將是高端集成电路不可或缺的原材料。 在完成封装后，接下来就到了最后时刻——电性能测试。 这是最后一步！ 首先测试的是直流参数，没有问题。 接著是，静態电特性测试，依然没有问题。 然后是功能验证，操作员输入逻辑信號组合，输出响应符合预期。 没有问题！ 操作员转身看向眾人，激动的嘴唇都在抖。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半年多的努力，无数的心血，现在终於迎来了宣判时刻。 操作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发出了低沉的，结结巴巴的声音： “同志们，我……我们成功了！” 话音刚落，实验室安静了一瞬，紧接著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有人高举双手又蹦又跳，有人抱在一块，有人肆意高喊。 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徐卫国突然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块集成电路，竟爬到桌子上，高举著吼道：“同志们，我们成功了！我们创造了歷史，世界上第一枚集成电路硅片在这里诞生，人类科技史將永远的记下我们的名字。” 噢~！ 噢~！ 满屋子都是喊声，笑声。 咔嚓！ 闪光灯亮起，王守文果断举起相机，拍下了这歷史性的一幕。 …… 几天后。 【****广播电台现在开始广播，1957年九月十日。同志们，听眾朋友们，现在播报一则振奋人心的重大喜讯，我国科学技术战线传来捷报。九月八日，由我国科学工作者组成的科研团队，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成功研製出世界上第一块被称为集成电路的微型电子器件。……这一开创性的成就，標誌著我国在电子技术这一关键领域取得了跨越式突破，站到了世界领先地位……】 电波载著这道消息，以光速传达到全世界。 当然，对普通民眾来说，收音机接收这道消息並不容易，加上內容晦涩难懂，所以並无太多人关注。 但对各国科研机构以及情报机构来说，这无疑是重磅新闻。 集成电路的概念其实在1952年就已经有人提出，但仅仅存在於理论层面，从未被验证。 可现在，华国竟然宣布他们率先造出来了集成电路？ 各国第一反应当然是怀疑，华国科技的积弱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虽说现在苏联正在援助他们，但这才几年啊！怎么可能发展这么快？ 况且，连苏联这个老师都没做出来的东西，华国怎么可能做成？ 於是，这个消息在发布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都並未被全世界重视，只有零星的新闻报导，而且被特意说明可能是假消息。 此时与华国关係密切的苏联同样得知了消息，他们直接向官方询问，得到的答覆是確定的，而且华国官方特意邀请苏联派专家来参观成果。 第18章 震惊的苏联人 之所以邀请苏联专家参观集成电路，目的其实很简单，钱！ 集成电路这东西，优势很明显，能大大缩小电子设备体积，减少功耗，提高性能。 尤其是对航空航天以及计算机等行业，作用极大，这些都是苏联正在大力发展的。 徐卫国在向上级做匯报时，特意提到了集成电路產品的巨大出口潜力，苏联就是最好的出口对象。 不久后，苏联果然派了一位在华的半导体专家，在科学院领导的陪同下来到了物理所，现场参观集成电路的演示。 徐卫国自然也在场。 “这位是徐卫国同志，是集成电路的研发人员之一，今天就由他来演示。”严纪慈向苏联专家介绍道。 一旁的翻译隨即翻译了一遍。 苏联专家是个戴眼镜的胖子，叫安东诺夫，闻言惊讶道：“他有二十岁吗？这么年轻的人竟然能参加这样的项目？” 徐卫国答道：“我今年十九岁。” “真是个疯狂的年纪。……那么，徐，赶快拿出你们的成果吧！”安东诺夫眼中带著一丝戏謔。 他此刻更加確信，这些华国人在骗人，只是，他依然好奇对方会拿出来什么东西让他看。 徐卫国道：“稍等！” 说著，他掏了掏兜，拿出来了一个小巧雕花的木盒子。 眾人都是一懵，该不会在这盒子里吧？这可真是……別致啊！ 木盒上有一把小锁，徐卫国不慌不忙的拿出钥匙打开锁，掀开盒盖，里面却还是一个小盒子。 徐卫国拿出小盒子，在眾人注视下打开，里面竟然又是一个更小的盒子。 打开，里面还是小木盒子，此时的木盒尺寸已经只剩下火柴盒大。 安东诺夫的眉头微微皱起，搞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干什么，套娃吗？ 所谓的集成电路，到底在哪？ 也不怪他疑惑，实在是在他想像中，电子设备的电路都是很大的，就算是集成电路，至少也要巴掌大吧？显然不可能放的进这么个小不点盒子里。 徐卫国打开小不点盒子，里面终於不再是盒子了，是一块红绸布。 他又从兜里拿出一支镊子，小心翼翼的挑开红绸布，然后，镊子尖端夹取出了一个小东西。 有多小呢？ 指甲盖那么大，这还是算上承托基座的面积，实际硅片的表面积只有三十平方毫米。 “这是什么？”安东诺夫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集成电路。”徐卫国答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么个小东西，能放得下一个电晶体吗？” 安东诺夫之所以如此发问，是因为这年代的电晶体普遍体型巨大，长宽动輒几厘米。 徐卫国笑了笑，道：“当然放得下，事实上，这块小东西上总共有七十二个电晶体。” 听完翻译的话，安东诺夫先是一愣，追问道：“你说什么？多少个？” 徐卫国：“七十二个！” 翻译又翻译了一遍。 安东诺夫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把电晶体做到这么小？” 硅基电晶体的一大优良特质就是改变大小不影响功能，厘米级的电晶体跟微米，纳米级电晶体都能发挥一样的功能，这是它相比锗基电晶体的先天优势。 徐卫国摇摇头：“抱歉，这涉及机密，我不便透露。你若是不信，我们这有显微镜，不妨看一下？” 安东诺夫点头：“好，快让我看。” 徐卫国领著他来到一台普通的光学显微镜前，隨后，徐卫国把集成电路放上去，一番调试之后，抬手邀请安东诺夫观察。 安东诺夫深吸一口气，在操作台前坐下，眼睛凑到观察镜筒前。 然后，硅片上那复杂的电路结构就那么突兀的跳到了他的眼前。 安东诺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半晌，他猛地抬起头，道：“徐，我要进行电性能测试。” “可以。”徐卫国一口答应下来。 隨后徐卫国又领著眾人来到测试仪器前，並让安东诺夫亲自操作。 结果自然毫无疑问，这小玩意真的能够使用！ 安东诺夫捂著脑袋，退后两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下一刻，他看向徐卫国：“徐，真的不能透露一点信息吗？” “抱歉，不能。” 安东诺夫又转身看向科学院领导：“郭！看在我们两国友谊的份上，告诉我吧！” 郭姓领导笑著摇摇头：“安东诺夫先生，这个问题我们无法决定，你还是儘快上报给能决定此事的人吧！……对了，看在我们两国geming友谊的份上，我们可以赠送给你们一枚集成电路，就当是礼物吧！” 只有一片集成电路，当然研究不出来什么东西，之所以赠送给对方，目的就是让对方高层相信，华国真的造出来了集成电路，好方便接下来的谈判。 安东诺夫拿著那枚集成电路，跟翻译匆匆离开了，他要儘快回国，匯报这件大事。 待苏联人离开，眾人这才鬆了口气，郭姓领导笑道：“看来苏联专家是真的被咱们的成果震住了啊，这很有利於接下来的谈判。” 严纪慈点头道：“是啊，我看可以藉此机会，多向苏联人换些东西。” 徐卫国忍不住插话道：“各位领导，这事上级到底是怎么说的？集成电路的製造技术可千万不能出售，这是国之重器，对方出什么价我们都不能给。我们应该只出售集成电路產品，这样才能长久。” 郭姓领导笑道：“小徐同志放心，上级的態度跟你是一致的，只出售集成电路產品，而且要高价出售。” 徐卫国问道：“那打算要多高的价？一片集成电路多少钱？” “这个还没確定。” “领导，我强烈要求加入谈判队伍，肯定帮忙谈个好价钱。” 郭姓领导想了想，隨即点点头：“好吧，我帮你向上级申请一下。” 第19章 正式谈判 苏联那边的反应倒是迅速，仅仅五天后，就派了一个高规格代表团赴华。 华国官方同样组织了谈判团队，人不多，官员跟科研人员各一半，代表团团长是国家经济委员会的一个官员，姓赵。 徐卫国也被吸纳成了团队的一员。 正式会面前，华国的谈判团队特意开了个会，商量谈判策略，其中重中之重还是价格。 他们得先定一个谈判底价。 徐卫国抢到了第一个发言的机会，说道：“我建议，把底价定为一片一万卢布。” 不出所料的，眾人都一脸震惊的看著他。 一个老同志当即说道：“这怎么可以？咱们是要跟苏联同志谈判的，不是敌人，这要价也太……太黑了！” 徐卫国：“同志怎么了？亲兄弟还明算帐呢！集成电路可是咱们独家的东西，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那都是成本，不开高价，哪来的资源继续研发？苏联老大哥是大户，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对咱们这却是救命的钱。” “可那也不能要价这么高啊，张口就是一万卢布，万一惹恼了苏联人，影响了两国关係怎么办？別忘了，苏联援助咱们的一百五十六个工业项目可才完成了一半。”又有人说道。 徐卫国：“苏联人又不知道咱们生產成本，咱们大可以把成本往高了说嘛！” 这时，赵团长问道：“生產一片集成电路的成本是多少？” 徐卫国：“那要看怎么算了，如果只算物料成本，那一块集成电路不值什么钱，也就几十块。但帐不是这么算的，为了生產出来那一片集成电路，整个的研发费用有上百万元。如果我们定价太低，苏联人要的又少，那我们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赵团长点点头：“重点是苏联能要多少，对吗？” “对。如果他们能要个几百万片，那价格低一些当然没关係，但问题是苏联买了肯定是用到航空航天或计算机这些领域，要不了多少。” “嗯。”赵团长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徐卫国忍不住，又加了一把火：“领导，您別忘了，咱们可欠了苏联几十亿卢布贷款呢！现在半导体產品是咱们不多的赚外匯手段，如果不多赚点，那些欠款以后怎么还？咱们国家底子太薄，这个包袱又太重了。”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再没人反驳了。是啊，不趁著这个机会大赚一笔，那以后就得拿农產品，拿矿產去还，对贫弱的国家来说，这负担实在太沉重了。 赵团长吸了口气，道：“我看徐卫国同志说的很有道理。” “真要价一万卢布啊？” “不是要价一万，这是底价！开价得更高。” “可万一惹恼了苏联人怎么办？” “只要咱们不透露生產成本，他们怎么知道咱们成本多少？咱们大可以把成本往高了说嘛，我看这事有得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出了问题我负责！”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著眾人又討论谈判时的话术，以及面对不同情况时的应对策略。 …… 转眼到了正式谈判的日子，谈判地点在政府大院的一间会议室里。 苏方带队的是苏联內外贸易部的一位官员，叫马克西姆。 双方见面之后，先互相介绍了一下，隨后落座，谈判隨即开始。 马克西姆：“赵，首先恭喜你们在科学技术领域取得的重大成就。” 赵团长：“谢谢。” 马克西姆：“那么，现在我们来谈一下技术合作的事吧！我们提议，以长期无息贷款的形式，交换你们集成电路的製造技术。” 徐卫国听的嘴角一撇，真够抠的。 赵团长摇摇头：“马克西姆同志，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们无意交换集成电路製造技术。我们只会向贵国出售集成电路產品。” 马克西姆皱起眉，跟旁边的几个同伴討论了几句，这才说道：“赵，我们可是同一阵线的友好国家，难道连这点技术交流都不可以吗？” 赵团长笑了笑，道：“马克西姆同志，我想你们很清楚集成电路技术的重要性，这不是一般的技术。我们虽然是友好国家，但就像贵国不会將he技术，航空航天这些核心技术向我们全盘托出，我们也不可能那样做。我们只愿意出售集成电路產品，別的没有谈判的可能。” 马克西姆脸色有些难看，好半晌，他才接著说道：“那，你们打算把那些小玩意儿卖出什么价格？” 赵团长说道：“在谈价格前，我想先跟你说一下我们为了造出你口中的小玩意儿，付出了多少研发成本。……这项技术我们已经研发了三年，组织了数千人的研发队伍，付出的脑力劳动跟时间成本就不说了，根本无法计量。只说消耗的物料、电力、机器折旧这些成本，就高达两千万元，也就是近一亿两千万卢布！”（1957年中苏货幣兑换是固定匯率，大概是一比六。） 听到这，华国代表团的几个老同志不禁微微低头，有点害臊，总觉得这么做对苏联老大哥有点不太地道。 反观苏方代表团，都並未对赵团长的说辞感到意外，这可是把电晶体做到微米尺寸的尖端科技，一亿两千万卢布的研发成本高吗？一点都不高，甚至便宜的发指。 他们唯一疑惑的，只是华国是怎么在那么薄弱的技术基础上，把东西做出来的。 “所以，马克西姆同志，给你们的售价要看你们要多少，要得越多越便宜。” 马克西姆说道：“假如我们需要一万片包含七十二个电晶体的集成电路，一片多少钱？” “看在我们两国友谊的份上，我们只求收回研发成本，再稍微赚一些就够了。所以，一片只需要一万五千卢布。” “咳咳咳……” 一个正在喝水的苏联官员连咳几声，显然是被这个价格惊著了。 马克西姆转身又跟几个同伴商量了几句，隨后问道：“那要是两万片呢？” “每增加一万片，价格降低一千卢布。……还有，我要说明一点，现阶段的集成电路有大量步骤是要藉助显微镜手工完成的，生產效率极低，我们一年最多生產五万片。” ………… ps：原歷史上，集成电路刚刚量產出来后，售价高达每块一千美元，约合一万卢布。 第20章 两亿卢布 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苏联人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可能你开什么价都认。 隨后，双方不断在价格上拉锯，谈判整整持续了三天，终於达成一致。 苏联以每块集成电路11000卢布的价格，一次性购买两万块，一年內分批交付。 一周后，双方正式签订协议。隨后，苏联支付了五千万卢布的定金，剩下的一亿七千万卢布在未来一年內支付完成。 两亿两千万卢布，约合两千多万美元。 对华国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要知道，去年全国的外匯储备也才区区一亿一千多万美元，是多年攒下的家底，主要来自侨匯跟农產品出口。 而现在，仅仅是卖一些不值钱的硅片，竟然增加了近五分之一的外匯。而且，这个生意是长期的，还会源源不断的带来稳定收入。 不久，上级下达指示，所有参与集成电路研发的人员全部奖励各种荣誉以及数额不等的奖金。 而作为头號功臣的徐卫国，则被提拔为科学院一级研究员，同时，他还获得了一万元的巨额奖金。 这个奖金也是有说头的，科学院在1955年就颁布了科学院奖金暂行条例，设立面向全国的科学奖金。 上面明文规定奖励分三等，一等奖奖金一万元，二等奖奖金五千元，三等奖两千元。 徐卫国也没想到竟然能拿到这么多钱，这可是五十年代的一万元啊！ 拿到钱后，他第一时间跑去百货大楼，开启大採购。主要是买衣服鞋子，给自己买，给家里人买，他近期打算回老家一趟。 徐卫国原本还想给周诗雅买衣服的，但不知道她的尺码，只好作罢。 …… 除了钱財上宽裕了很多，徐卫国的生活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首先是他分到了一个独院，跟严纪慈做了邻居。 此外，他身边还多了两个警卫员。 一个叫杨恩，是从朝战战场下来的老兵，应该是练家子，个子不高，但身体壮的像头牛。 一个叫许捷，负责徐卫国的饮食安全检测。 这意味著，徐卫国再也不能隨意吃外边的东西了，出门不管去哪都有人跟著。 对此，他当然是有些不適应的，但也没办法。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徐卫国打算回一趟老家，他都一年多没回过家了，再不回去也实在不像样子。 不过，这趟旅程註定繁琐。 一大早，徐卫国乘坐他的专车，赶往了京城火车站，两个警卫员隨同。 到车站后，没有买票，也不用在候车大厅等候，杨恩直接领著徐卫国来到月台，这里有一列刚刚到站不久的火车。此时乘客们都还没登车。 他们登上了其中一节臥铺车厢，里面空空荡荡，这趟旅程，这节车厢並不对外开放。 上车不久，外面响起嘈杂的声音，是其他车厢的乘客开始登车了。 徐卫国倚著车窗看了一会，很快觉得无聊，就拿起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杨恩跟许捷则一左一右，守著车厢过道。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很快驶离车站，一路南下。 …… 两天后的上午，火车到达了郑州火车站，出了车站，就看到一辆小轿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徐卫国突然有点愧疚，他这一趟回来，背后不知道给多少人添了麻烦呢。 互相確认了身份后，徐卫国坐上车，隨后汽车迅速离开。 一路顛簸，下午四点时，车子终於到了徐庄。 这个村子跟华北平原其他村落並没有什么不同，成片的碧绿麦田，挤在一块的土坯房，穿著破烂的村民…… 刚进村子，小轿车的出现迅速引起了轰动，一群小孩追著车跑，沿途碰到的村民也纷纷好奇的打量。 不久，车子在村东头一户人家门口停下了，这正是徐卫国家。他们家的房子还不错，至少屋顶是瓦片，不像很多人家还是茅草顶。 徐卫国打开车门，刚下车，迎面看到一个吸著鼻涕的小男孩正茫然的站在门口。 “老五！”徐卫国笑道。这小男孩是他最小的弟弟，家里排行老五，今年刚八岁。 “呀，大哥！”老五惊喜道。“你咋坐著小汽车回来啦？” “咱爸妈呢？” “给地里干活嘞！” “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哎！”老五应了一声，撒腿外南跑去。 他们家堂屋门开著，徐卫国招呼俩警卫员往屋里搬东西，都是他前段时间採买的。 搬完东西，在板凳上坐著等了不久，外边突然传来喧闹声，徐卫国站起来张望，就看到南边村道上一群村民正风风火火的走来，走在最前边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正是徐卫国的老爹徐有德跟老娘张巧芝。 徐卫国走出院子，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徐有德拧著眉毛看著儿子，问道：“我听说你是坐小汽车回来嘞？” “对啊。” “到底咋回事啊？车哪来的？” 旁边有村民说道：“有德，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卫国当官了啊！他可是京城的大学生。” 闻言，徐有德咧嘴笑了起来，问儿子道：“你不是还有两年才毕业吗？咋现在就当官了？” 徐卫国说道：“我立了点功，提前毕业了。……另外我也没当官，这车子是借的政府的。” “卫国，你就別谦虚了，咱乡长都借不来汽车坐，你咋能借来的？肯定是当大官了。”有村民说道。（公社是1958年出现的，这时候还是乡） 徐卫国苦笑著摇摇头，解释不清，乾脆不说了。 村民们走到停在门口的小轿车前，围观起来，有的还伸手去摸车身。 “哎！別乱摸啊，这可是小汽车，摸坏了咋办？”徐有德急忙喊道。 “这可是汽车，铁做的，咋能摸坏嘞！” “那也不能摸，公家的东西，要是坏了你们赔啊？” 一听赔钱，村民们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不敢再摸车了。 徐卫国说道：“爸妈，进屋说话吧！我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闻言，他的几个弟弟妹妹倒是激动起来，抢先往屋里跑去。 第21章 回村风波 徐卫国跟父母往屋里走，那些村民也毫无边界感的跟上去，转眼间，不大的堂屋门口就挤满了人。 杨恩跟许捷如临大敌，挤进屋子里盯著眾人。 徐有德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俩陌生人，小声问徐卫国道：“这俩人是干啥的？是跟你一块回来的吧？” 徐卫国凑到老爸耳边，说道：“他们是我的警卫员。” “乖乖！你都有警卫员了？真当大官了啊！” 徐卫国：“没当大官，嗐，几句话跟你说不清楚，等其他人走了再跟你说。”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布袋，递给老爸：“爸，这是给你买的衣服鞋子，你看看合身不。” 徐有德搓了搓手上的灰，接过来，道：“这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我现在有工资了，不差这点。” 徐有德从袋子里拿出一身中山装，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嗯，合適，合適！” “您穿一下啊！” 徐有德脱下身上的旧布衫，换上新衣服，果然正合適。 “有德，你这一身比乡长还气派啊！还不赶紧让卫国给你封个官噹噹？”有村民起鬨道。 徐卫国听他们说的过分，板著脸说道：“有田叔，这话可不敢瞎说，现在是新社会，哪有隨便封官的事？而且，我再说一遍，我没当官，就是立了点功劳。” 他拿出这副严肃架势，村民们还真被震住了，终於没人再起鬨乱说话。 转眼之间，徐卫国全家人都换上了新衣新鞋，站在一群破衣烂衫的村民面前，真叫个光鲜。 “让让，都让让！”外面突然传来喊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拨开人群，走进了屋子。 来人却是他们村村支书，徐光明。 “有德，我听说你家卫国救了大官家的闺女，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坐著小汽车回来了？咋回事啊？” “……” 这谣言传的也忒快，忒离谱了！ 徐有德忙说道：“支书，你別听人家瞎说，卫国没当官，是怎么回事来著？” 他看向儿子。 徐卫国道：“我立了点功劳，上级奖励我，这才让我坐小汽车回来的。” “真的假的？你不是还在上学吗？京城那么多有本事的人，怎么就让你立了功？”徐光明有些怀疑的道，他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如他听到的版本可信呢！ 徐卫国一摊手，笑道：“保密项目，不能说的。” 徐光明依然是满眼的不信，不过也没有再追问，搬了个凳子坐下，说道：“不管因为啥，反正你现在肯定是混得好了。可不能忘了村里啊！有忙你得帮。” 徐卫国眉头一挑，道：“支书，您有事就直说唄！” 徐光明：“不是我的事，是村里的事。咱村北边河对岸那块地，你知道吧？五六百亩呢！以前是咱村嘞，后来重新分配土地，结果分给了隔壁张庄。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那块地给咱要回来？” 这事情的原委倒也简单，前几年农村重新分配过一次土地，各村把拥有多少耕地报上去，然后按各村人口再分配。 他们徐庄当时的村支书是个老实人，把村里的耕地面积如实上报，结果村子北边的一块地就被分给了隔壁张庄。 徐庄的村民自然不愿意，也闹过一阵子，但木已成舟，终究是没什么用。 村里人心中有气，就把矛头指向了老支书，老支书也愧疚的不行，乾脆辞职不干了，然后徐光明才接了村支书的位置。 徐卫国一听是这事，当即摆手道：“不行不行，那地都分好了，怎么可能再改？支书，我真没那个权力。” 徐光明一拍大腿，道：“怎么没有？你就別谦虚了。卫国，这事你可不能推辞，多几百亩地，那咱村每家至少能多分一亩还多，能多打多少粮食啊！” 徐卫国有些哭笑不得，道：“支书，你这是逼我犯错误啊！再说了，咱村原来的地確实有点多了，分出去也正常啊。” 解放前，他们徐庄有好几个地主，人均耕地是全乡最多的，重新分地后，他们村被分出去的地也最多，村里人自然觉得吃亏。 徐光明抬手点了点徐卫国，生气道：“你这孩子，才出去几天就忘本了是吧？啥叫分出去也正常？那本来就是咱村的地。” 一旁的徐有德连忙打圆场，“支书！你別生气，卫国他確实没那个权力啊！要是有，他肯定就帮了。” 徐光明问徐卫国：“卫国，你说实话，到底能不能帮？” 徐卫国：“我的大爷啊！真帮不了。” 他突然一指旁边的杨恩，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同志，你不信问他。”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杨恩。 杨恩脸色紧绷著，半晌憋出一句：“这位支书同志，你这种行为是公然破坏国家政策，是犯错误的！” 这话一出，加上杨恩那严肃的表情，满屋子眾人都是一愣。 徐光明有些慌张，连忙站起来，“我，我没有！” 他看向徐卫国：“卫国，这人是跟你回来的，你快帮我说句话。” 徐卫国却也板著脸，道：“徐光明同志，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就不追究你了。但是你记住了，那块地的事不许再提。” “哎，不提，不提了。……那，那我先走了啊！” “嗯。” 徐卫国又朝其他村民扬了扬手：“大家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眾村民一鬨而散，转眼走了个乾净。 徐卫国这才鬆了口气。 农村就这样，人情社会，不说点硬话根本打发不了。 他又对老爸道：“爸，以后村里人要是让你办事，你可得掂量掂量，千万不能犯错误。” 他这趟回来引起这么大动静，以后肯定有人找来求帮忙，就怕老爹头脑发热，惹出麻烦来就不好了。 徐有德瞥了眼杨恩，连忙点头：“哎，我记著了，肯定不犯错误。” 徐卫国笑了笑，“您也不用太紧张，刚才那是嚇唬他们的。” 徐有德这才吁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嚇我一跳。” 他又看向杨恩，道：“这位同志，你真是俺家卫国的警卫员？” 杨恩咧嘴笑了笑，道：“我是。” “那，那就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22章 返京，计算器 只在老家待了三天，徐卫国就要开启返程了。没办法，科学院把电话打到了县里，县里又专门派人来找他，催他赶快回去，说是有科研任务。 临走前，老娘张巧芝一个劲的往儿子的行李包里塞东西，主要是吃的，花生、豆酱、糖蒜、咸鸭蛋……反正乱七八糟的，直到包里实在塞不下了才作罢。 “卫国！你一个人在京城，要注意身体啊。冷了记得添衣服，饭也按时吃。” 吃过早饭，一大家子给徐卫国送行，老娘拉著他的手，眼眶泛红。 “妈，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都知道的。” 徐有德也拍了拍儿子肩膀，道：“好好工作，跟同事要搞好关係，凡事多长点心眼。” “爸，我知道了。” “大哥！你下回回来多带点好吃的啊！”几个弟弟妹妹也趁机叮嘱道。 “记著了，你们几个在家要听话，多帮爸妈干活。” 徐卫国將包放进车后备箱里，隨后坐上后座，关上门，朝外面挥了挥手：“我走了啊！” “开慢点！” 在家人的目送下，车子缓缓启动，很快走远了。 …… 两天后，徐卫国回到了京城，刚把行李放下，隨后立刻去物理所开会。 会议室，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进屋一瞧，除了他们物理所的人，还有很多生面孔，甚至主位坐的人也不认识。 这时，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徐卫国朝眾人点点头，道：“大家好啊！” 严纪慈对坐在主位的中年人道：“华主任，这就是徐卫国同志。” 那位华主任看著徐卫国，道：“真年轻啊！” “是啊，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呢！” 华主任朝徐卫国笑了笑，道：“徐卫国同志，今天的会议可是专程为你而开的，你来了，我们心里也就有底了。” “不敢不敢。” “来，你坐这吧！” 华主任指了指左手边第二位的空位，徐卫国走过去坐下，朝旁边的人笑了笑，隨即拿出笔记本。 华主任说道：“今天的会议內容，是討论计算机的研製工作。这是我们现在急缺的战略性装备，上级去年就要求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搞出一款能用的出来。我们组织了研发团队，原本是打算仿製苏联的m-3型计算机，也有了一些进展。 不过，m-3型是电子管计算机，运算能力有限。前不久我们听说物理所研发出了集成电路，我们討论后认为採用集成电路的计算机是更有前途的技术路线。 可基於集成电路开发计算机，全世界都没有先例可循，这就意味著我们没有老师可找，全都得靠我们自己。我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想听听物理所同志们的意见。 徐卫国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徐卫国。 徐卫国倒是一点不慌，清了清嗓子，道：“我赞同基於集成电路开发新型计算机。电子管计算机性能太落后了，体积庞大，故障率高，註定被淘汰，造出来也是落后的產品，集成电路才是未来。而且集成电路的叠代速度將会非常快，计算机性能也会跟著迅速提升，我们有必要占据这个先机。” 华主任点头道：“卫国同志对计算机也有了解吗？” “了解一点。” “呵，你这是谦虚了吧？我可是听严所长说，你的知识面广得出奇，还样样精通，所有知识都是一学就会。” 徐卫国吸了吸鼻子，“这话倒没错。” “……”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起来。 华主任接著说道：“你现在没有任务在身吧？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研发团队？” 徐卫国点头：“可以。不过在具体研发上有你们这些专家就够了，我只提供一些建议跟技术思路行吗？剩下的时间，我打算申请单独领导一个项目。” “噢？什么项目？” “微型计算器。” “啊？计算器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种不通用化的计算机器，只能进行加减乘除对数等简单运算，无法扩展功能。重点是这种机器个头要做的极小，能手持的那种。” “嘶~，要能手持的？这难度可不小啊！” 虽然计算器功能相比计算机简单许多，但要把这种计算机器做到能手持的程度，还是肉眼可见的困难。 突然想到了什么，华主任问道：“如果个头太小的话，那怎么显示计算结果？列印纸吗?” 徐卫国摇头：“不，一种我设想中的显示屏，我叫它液晶显示屏。” “那是什么？” 液晶的发现其实很早，但这会儿了解这一现象的人还很少，准確的说是极少，甚至找不到一本描述这种现象的书。 徐卫国：“我在一次实验中发现液晶分子会受到电压的影响，改变其分子的排列状態，並且可以让射入的光线產生偏转。我认为，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现象製造一种显示屏，这种屏幕的面积可以做到很小，而且耗电量极低。” 原歷史上，这一现象是直到1968年才有科学家发现的，隨后同年就造出了第一款液晶显示屏。这种显示屏技术含量並不算太高，属於那种窗户纸技术，只是发现的太晚了。 听完徐卫国的话，眾人都有些茫然，尤其是严纪慈，这么大的事怎么之前没听徐卫国说过？ “卫国同志，这个现象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啊？”严纪慈问道。 徐卫国摊了摊手：“我閒来无事在实验室瞎鼓捣时，偶然发现的。跟咱们的研究项目无关，我也就没说。” “……” 瞎鼓捣也能有这样的科学发现？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严纪慈有些哭笑不得，道：“这样的原创性科学发现，是科学界的大事，你下次可不能不当回事。” “知道了。” 徐卫国又看向华主任，道：“华主任，您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只要您答应，我保证半年內把微型计算器给搞出来。” 华主任想了想，道：“可是你所说的微型计算器功能不如计算机全面，性能肯定也不如，这东西目前来看並不紧急吧？要不你先把精力放在计算机研发上？” 徐卫国：“紧急！怎么不紧急？这东西造出来可是能赚外匯的。不仅是赚苏联人的钱，还能赚欧美人的钱。他们的金融跟会计等行业需要大量这样的微型计算器，这可比单纯卖集成电路赚钱多了。” 第23章 液晶显示屏 原歷史上，惠普在1972年发布首款手持式微型计算器，刚一出现就大受欢迎，六个月卖了十万台。 这显然是一门比单纯卖集成电路更赚钱也更长久的生意，而且销量刺激也能大大推动华国相关產业的发展。 一听赚外匯，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意动。之前卖给苏联集成电路可是刚赚了两亿卢布，有效缓解了国家的外匯紧张状况。 如果现在能再拿出一款大赚外匯的產品，物质奖励倒在其次，重点是荣誉，这事多光荣啊！ 华主任说道：“卫国同志，你写一篇可行性分析报告吧！咱们研究之后再决定。” “好！”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毕竟大家没什么分歧，也就不需要大费周章的討论说服。 隨后两天，徐卫国埋头写了一篇三万字的技术可行性分析报告，交给了华主任。 对方看完之后，专门又找相关行业专家问了些情况，最终才同意了这个项目，並向上级提出申请。 十一月初，徐卫国被任命为微型计算器的项目总工程师，併兼任计算机项目特別顾问。 刚歇一个月，忙碌的生活又开始了。 徐卫国以最快的时间组织了一个研发团队，只有五十多人，同样是清一色的年轻人。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还是给团队成员讲课。 后世的微型计算器从结构上来说，可以分为三层。 第一层：机身键盘、显示器、电源 第二层：计算晶片、电路板 第三层：固化程序 第一层就不用说了，真正的难点在第二层，尤其是计算晶片。 徐卫国在对数据存储装置以及不同逻辑门的消耗进行计算后，发现简单的加减乘除运算大概需要五百个以上电晶体。 如果加上对数等高级函数运算，所需电晶体数量將飆增到三千以上，甚至更高。 而现在他们生產的一块集成电路最多也只能容纳三百个左右的电晶体。 想解决的话，其实也有办法，那就是多用几块集成电路晶片。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晶片的增加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问题，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首先是成本將剧增，其次是体积跟功耗剧增，最后晶片之间的物理连接点都是潜在故障点，可靠性会大大降低。 两颗晶片加一块还好，问题可控，如果是十颗加一块，那他將不得不造出一个几十斤重，成本高昂，而且动不动出故障的机器。 问题是，如果是这样，那他直接造一台计算机不就得了？ 很显然，仅仅加上高级函数运算功能就捨弃最重要的便携廉价特点是得不偿失的。 无奈之下，徐卫国只好简化了设计目標，只要求机器能做加减乘除运算。 最后是第三层，固化程序。 所谓固化程序是指计算的算法被直接“刻”在晶片的掩膜rom（只读存储器）中，相当於一系列“微指令”，无法更改。 但是，只有高级函数才需要这样做，四则运算是用不上的，所以这一层可以直接捨弃。 確定了设计方案，徐卫国把团队分成了两组，一组专攻液晶显示屏，一组专攻晶片跟电路板设计。 徐卫国关注的重点则在液晶显示屏上。 …… 时光飞逝，1957年很快迎来了尾声，过完元旦，时间来到了1958年。 化学所实验室，徐卫国正在指导团队进行材料合成试验。 他们的目標是找到一种稳定的室温向列相液晶材料，这是液晶显示屏的核心，也是最大的难点。 天然液晶材料（比如胆固醇酯）化学稳定性极差，温度范围也太窄，是完全不適合通电驱动的。 歷史上，第一代液晶材料叫做mbba，分子结构是甲亚氨基苄基丁基苯，这东西化学性质极不稳定，用倒是能用，但只能用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会被水解或氧化，所以也被排除。 徐卫国中意的材料是联苯氰类化合物，这东西具备该有的所有优点，是第一款实际商用的液晶材料。 不过，徐卫国的知识储备只有大概製取流程，很多关键而细微的步骤都是省略的，这些都需要试验。 毕竟，化学是一门实验科学，不实际试验你永远不知道会碰到什么问题。 首先是起始原料，联苯。 这东西国內还没有，只合成这东西就花了他们一个多月。 剩下的步骤包括：在联苯特定位置引入醯基，还原与碘化，氰化反应。 这第一步就遇到了问题，联苯特定位置是哪个位置？ 徐卫国也不知道，他们只能试。 这一试，又是半个月。 徐卫国正忙著，杨恩突然走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人在哪？”徐卫国问道。 “就在实验室楼下。” 徐卫国叮嘱了团队成员几句，隨后转身出了实验室，卸下防护装备，往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徐卫国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著的张希德。 “张老师！您怎么来了？”徐卫国快步走过去。 张希德笑道：“几个月没有你的消息了，我来看看。……你这是又参加项目了？” “对。……您有事就直说唄！” 张希德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给，你的信。” “信？谁寄给我的？怎么连邮票都没贴。” “周诗雅同学托我给你的，她几个月不见你人，担心你唄。这边她又过不来，只能写信了。” 徐卫国笑了笑，“谢谢您啊！” “举手之劳罢了！……你这项目很紧急吗？” “倒是不太紧急。” “那就没必要那么拼嘛，这都快过年了，你也出去转转换换心情。” 徐卫国点头：“我知道了。” 他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甚至都不知道快过年了。看来，也確实有必要放鬆一下心情了。 张希德：“我听说，你现在搬家了？跟严所长做了邻居？” “嗯，对。” “呵，真是出息了啊！” “都是您教的好。” “嗐，跟我有什么关係，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说起来，我最庆幸的事就是当初看到了你那篇文章，把你留了下来，这事我能吹一辈子牛。哈哈哈……” 徐卫国笑著点点头，诚恳的道：“这事儿，我记您一辈子的好。” “那是，你可得记著！……行了，我也没別的事，先走了啊！” “您慢走。” 第24章 除四害 送走了张希德，徐卫国找了个僻静地方，打开了那封信。 信並不长，也就一页多纸，主要问他人在哪，在干什么，以及问他在哪过年之类的。 每一句话都很正式，但又句句透著思念与关心，徐卫国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笑容。 看完信，又小心的折好收回信封，揣进內兜，徐卫国转身返回了实验室。 转眼到了除夕，今年官方的春节假期只有一天，不过徐卫国觉得太紧张了，乾脆给团队又加了一天假期。 下午，他买了些礼物，乘车去了周家。 胡同里太窄，车子是进不去的，徐卫国也不想太惹眼，就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外边大路上，他自己提著礼物徒步过去。 杨恩也跟在后边。 穿过巷子，徐卫国很快来到了周家大门口，门开著，他径直走进去。 院子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蹲在水盆边玩冰块，徐卫国上次见过他，是周诗雅的弟弟，排行老四。 徐卫国走上前，道：“大冬天的玩冰块，不嫌冷啊？” 老四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眼睛一亮：“姐夫，你来啦！” 徐卫国顿时大笑：“你爸妈跟你姐呢？” “我爸妈去买年货了，我姐在屋里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时，厢房的帘子突然掀开，周诗雅走了出来，看到徐卫国，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徐卫国笑了笑，道：“你瘦了啊，没好好吃饭吗？” 周诗雅抿了抿嘴，道：“只是胃口不大好。……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连个信也没有，让人担心死了。” “我有任务在身，一忙起来就忘了。” 徐卫国转过身，对杨恩道：“老杨，你在胡同里守著就行。” 杨恩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是谁啊？”周诗雅小声道。 徐卫国：“几句话跟你说不清楚，你就別问了。” 他又把一个袋子递给周诗雅。 “吶，这个你拿著，我特意给你买的。” “什么呀？” “你自己看唄！” 周诗雅接过来，打开，发现是一条围巾。 她拿出来，道：“这是羊绒的？很贵吧！” “还行。我前段时间得了一笔奖金，加上工资也不低，这点钱不算什么。……你快戴上，让我看看好看不？” 周诗雅依言把围巾缠在脖子上，微微低头，一双大眼睛期待的看著徐卫国。 看她这副娇俏模样，徐卫国不禁眼前一亮，讚嘆道：“真好看，嘖，怎么那么好看呢！” 周诗雅有些脸红，连忙打岔道：“你等著，我也有礼物给你。” 说罢，她转身回屋，很快拿了一副手套出来。 “这是我织的，你看看合適不？” 徐卫国拿过来戴在手上，有点紧，嘴上却说道：“合適，正合適。”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同志，你是哪位？为什么在我们家门口站著？” 听声音，说话的正是周父，八成是看到杨恩了。 徐卫国连忙走出去，果然看到周父周母推著车子回来了，杨恩则標枪似的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叔叔阿姨，这位同志是跟我一块来的。” “小徐，你来了啊！……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带了个外人过来？” “这不方便说，咱们进屋说吧！” “哎！” 周父周母推著车子进了院子，徐卫国帮著把车后座的年货卸下来，隨后几人进了堂屋。 “门口那位是？”刚坐下，周父小声问道。 “警卫员您知道吧？他是上级派来保护我安全的。” “警卫员？”周父一脸愕然。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力极限，警卫员那不都是大首长才会有的吗？徐卫国怎么也有？ 难道说，他现在都重要到这种程度了？可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可思议啊！ 不过徐卫国没有再解释，他也就不好再问，只是猜测徐卫国在忙的工作大概很重要。 周母忙著倒茶，周父则继续跟徐卫国閒聊。 “你都一年没来了，这段时间忙的很吧？” “是挺忙的。”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回老家了？怎么样，你家里人都好吧？” “都好，都好。” 两人聊著家常，东拉西扯，说实话，挺无聊的。徐卫国心里倒是想单独跟周诗雅待一会儿，可惜没机会。 这一聊，转眼就到了傍晚。 徐卫国把杨恩叫进屋子，他们俩的年夜饭就在这吃了。 天擦黑时，周家的老二老三也终於回来了。 听到动静，正做饭的周母走出厨房，训斥道：“你们俩还知道回来啊？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边疯玩。说，去哪了，回来这么晚？” 周家老二理直气壮的道：“我们跟著街道刘叔一块除四害去了！这可是正事，没瞎玩。” “这都是大人的事，你们俩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屋，你们卫国哥来了。” 闻言，老二老三赶紧跑进屋，见到徐卫国，笑嘻嘻的打招呼。 徐卫国往桌上一指，笑道：“我买的零嘴，吃去吧！” “谢谢卫国哥。” 俩人上前，看著那一堆零食顿时花了眼，最后一人抓了把奶糖跟几块桃酥，一溜烟又跑去了厢房。 徐卫国突然问周父道：“叔叔，最近开始除四害了吗？” “是啊，你没看报纸吗？国家前些天刚下的指示，说是要除四害，保卫粮食，减少疾病。反正最近好些单位都在组织人手，这季节主要是打老鼠，打麻雀。” 徐卫国点点头，心说这事还是来了啊！ 所谓四害，是指老鼠、麻雀、蚊子、苍蝇。 今年一月份，上级下发指示，號召全国上下都动员起来消灭四害。 这事的结果后世人都知道了，鼠蚊蝇这三样没说的，该灭，但麻雀却著实是冤枉，这东西吃虫子的数量可是远超过粮食的。 因为麻雀数量骤减，第二年就出现了病虫害。 徐卫国觉著，自己也许有必要帮麻雀正一下名。 吃完年夜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不时响起鞭炮声，还有小孩子在嬉闹，热闹的厉害。 徐卫国陪著周父聊到八点，这才起身告辞，隨后领著杨恩匆匆离开了。 第25章 拯救麻雀，项目成功 大年初一，徐卫国閒来无事，就提著礼物去了隔壁严纪慈家拜年。 “严所长，过年好啊！” “小徐来了啊！哎呀，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您这话说的，哪有拜年不带东西的？都是应该的。” 徐卫国跟著严纪慈进了屋，屋里还有个中年妇人。 “这位是？” 严纪慈道：“噢。她是我夫人，你喊阿姨就好。” “阿姨好。” 严夫人笑道：“你就是住在隔壁的徐卫国？我老听老严念叨你，说科学院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不敢当，不敢当。” “听说你以前是京大学生？不瞒你，我也是京大毕业的，咱们是校友呢！” “啊，那可真巧。” 寒暄了几句，徐卫国在沙发上落座。 严纪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说道：“你们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吧！” “还行。过完年应该就有成果了，再有三五个月大概能完成。” “呵，要是別人说半年能完成这样的项目，我是绝不信的，但是你，总是能带来奇蹟。不瞒你，我现在看所里其他那些研发项目，都急得慌，总觉得进度太慢。” “我跟別人毕竟是不一样的，科研这事，欲速则不达，心態还是得稳。” “嗯。” 徐卫国说道：“所长，我今天过来，除了拜年，其实还有件事想拜託您。” “什么事？” “最近在搞除四害的事儿，您知道吧？” “知道啊。这怎么了？” “这事有问题啊！消灭老鼠苍蝇蚊子还没什么，但麻雀这东西，其实不应该消灭的。我是农村出身的，我知道麻雀虽然吃粮食，但吃的更多的还是虫子。一旦麻雀被大量消灭，虫子没有了天敌，势必会大规模泛滥，这反而会造成粮食大减產的。” 闻言，严纪慈神情立刻严肃起来，道：“这事儿你有什么依据吗？” 徐卫国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但我们可以做实验验证。” “怎么验证？” “捕捉一批麻雀，然后解剖，观察其胃囊里的食物构成。不过这事儿咱们不是专业的，您认识研究动物学的专家吗？可以请他们做一下相关研究。” 严纪慈想了想，道：“咱们科学院有个动物研究室，我知道一个兽类研究组的组长，叫寿震黄，他以前研究过鸟类，可以找他。” “他在京城吗？” “在，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好。” 两人立刻出门，乘车去找人。 科学院动物研究室的办公地点在文津街，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地方。这边今天也放假，他们又找到家属院，一番打听终於找到了寿震黄家。 他们的运气不错，寿震黄正好在家，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头。 徐卫国说明来意后，寿震黄当即就很重视，不过他对麻雀的研究不多，对其习性也不太了解，实际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联名向上级反映此事，爭取叫停对麻雀的捕杀。 他们的建议被层层上报，几天后，事情有了结果。上级下发紧急通知，各地暂停对麻雀的捕杀，並立刻组织人员对麻雀的习性进行研究。 （原歷史上，也是科学院的动物学家最早发现麻雀对控制虫害的作用，上报之后，隨即叫停了对麻雀的捕杀） …… 麻雀的事儿只是个小插曲，过完年，徐卫国很快又把精力放到了科研工作上。 经过半个月的试验，化学组终於製取出了合格的液晶材料，也就是联苯氰类化合物。 第一大难题是解决了，但接下来依然有一系列的技术问题要攻克。 包括配向技术、盒厚控制、密封灌注。 每一项都是极为精细的工艺挑战，而国內在这方面的技术积累基本为无，他们又得从零开始打地基。 此后一段时间，微型计算器的其他部分研发相继完成，三月底时，他们又成功製造出了包含297个电晶体的集成电路晶片，基本满足了所需要求。 至此，就只剩下液晶显示屏这一个分系统还没有完成了。 春去夏来，时间来到了六月。 实验室里，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聚在手套箱前，盯著操作员的一举一动。 徐卫国站的最近。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液晶显示屏的最后一项工艺，密封灌注。 手套箱里已经充满了氮气，操作员需要使用橡胶手套，在氮气环境中，將液晶材料注入两片玻璃之间並严格密封。 这个流程看起来简单，实际极难。 首先是灌注过程，注入的液晶材料量必须精確到毫克级，上下基板的间隙误差控制在微米级別，连涂布胶材的宽度都要控制在一毫米之內。 然后是密封胶，必须专门研发，满足一系列苛刻要求。 好不容易克服了一个个困难，走到了这最后一步，此刻所有人都紧张得要命，喘气都不敢大口。 密封灌注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仅仅是加工几平方厘米的屏幕，通常就要耗时半个小时以上。 滴注、静置填充，加热处理、密封。 每一步操作员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终於，当胶水封住灌晶口，操作员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他扭过脸，对徐卫国道：“徐总工，完成了。” 徐卫国道：“五分钟后就进行测试。” “好。” 五分钟后，操作员取出液晶屏幕，开始对其进行一系列测试。 显微镜观察，看有无气泡、异物等情况。 气压/负压测试，测试密封性…… 最后一项，是点亮测试。 操作员深吸一口气，按下通电按钮，几乎同时，屏幕上灌注了液晶材料的部位立刻亮起。 瞬间的安静，接著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眾人跳著笑著，欢庆著这半年努力结出的硕果。 这些年轻人大部分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重大科研项目，还这么顺利就成功了，其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最淡定的还要数徐卫国，他只是缓步走出欢乐的人群，然后在椅子上坐下，默默欣赏著这些年轻人的喜悦。 人的情绪閾值总是不断抬高的，他现在颇有点神功大成，举世无敌的寂寞感。 第26章 机器量產，外售 完成了液晶屏幕这最后一块技术拼图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两天后，徐卫国拿到了掌上微型计算器样品。 机器全重九百多克，配备两块可充电镍铬电池，一块三英寸液晶屏幕。 之后的几天里，徐卫国他们又使用这款计算器进行了数千次运算操作，计算结果没有一次错误，屏幕也显示良好。 至此，机器才能算是彻底成功了。 不过，这只是实验室手搓出来的產品，距离真正量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其他部分还好说，问题的重点还在屏幕上，液晶屏幕的滴注过程对操作精细度的要求太高，人工的话根本无法保证良率，必须上机械设备代替人工。 徐卫国迅速拿出了真空贴合机以及液晶滴下系统的设计方案，跟兄弟单位合作，只花两个月就搞出了机器。 隨后，上级批准成立京城微型电子计算器厂，机器开始进入量產阶段。 厂子从工人到技术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没日没夜的工作，誓要赶在十月一之前拿出第一批量產型机器，为国庆献礼。 徐卫国都替他们累得慌，很多人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让下班也不走，恨不得吃住都在车间里。 这股生產热潮不止发生在他们这一个厂，而是全国范围的，对此徐卫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人严控质量关，不能为了效率牺牲质量。 紧赶慢赶的，第一批一千台微型计算器总算在国庆前出厂了，不过这些机器並不会推向市场，而是直接配发给各个单位。 这样的重大科技成就，报纸自然是大力宣传报导，华国在电子科技上的成就儼然已经实现了赶英超美的目標，站到了世界最顶端。 作为项目领导者，徐卫国是有奖励的，不过他的级別已经升无可升，只能给物质奖励了，又是顶格奖金一万元。（这时候特级研究员已经取消，一级研究员就是最高了） 十一月时，微型计算器的日產量已经攀升到了三百台，这么大的產量国內显然是消化不了的，只能推向国外。 首先当然是向苏联跟东欧等友好国家推销，苏联第一时间订购了一千台，每台价格一万卢布。（售价太高卖不出去，这东西不是必需品） 不过，这里就有个问题，计算器用的是集成了三百个电晶体的新一代集成电路晶片，还是两块，售价却只有区区一万卢布。 要知道，苏联一年前买的七十二个电晶体的集成电路晶片，售价也是一万卢布。 苏联拿到机器一拆就能发现端倪，到时候肯定要不满的。 华国官方也明白这点，於是提前就跟苏联说明，华国的集成电路技术又取得了突破，成本有所降低，两块晶片的价格比原来一块还低。 作为补偿，华国愿意再向苏联以五千卢布一块的低价出售新一代可供计算机用的集成电路晶片，不过產能有限，只能出售一万块，分三年完成订单。 值得一提的是，微型计算器的晶片是专用、並固化了功能的晶片，只能进行简单的运算，並不能用於计算机，所以就算买回去拆了晶片也是没法做別的用途的。 对这样的结果，苏联依然是表达了强烈不满，华国则表示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两国今年的关係已经有恶化趋势，谈判时双方人员的语气也跟著不善起来。 一番爭吵，最终苏联还是捏著鼻子下了订单，没办法，现在集成电路晶片只有华国有，不买就要落后。 之前华国交付的晶片已经被用於苏联的新一代计算机中，性能大大超越西方產品，他们可不想丟掉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 当然，苏联国內也在疯狂向集成电路研发方面投入资源，希望能摆脱对华国的依赖，但结果並不理想。 他们原以为华国能做出来的技术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苏联连卫星都发射上了太空，凭藉强大的科技实力，肯定能迅速搞出来自己的集成电路晶片。 可如今一年都过去了，苏联的集成电路研究工作不能说毫无进展，那也是举步维艰。 原因很简单，集成电路晶片本就是超越时代的东西，有一堆前置科技树要点，苏联既没有理论指导，本身的电子工业实力又相对落后，想一口吃个胖子是根本不可能的。 原歷史上，苏联直到1964年都没能量產集成电路晶片，靠购买日本设备才解决硅材料提纯问题。 有苏联做示范，东欧各国也购买了数量不等的微型计算器，尤其东德买的最多，足有一千五百台。 最终，对友好国家的销量固定在了五千余台，价格都是统一的，总共是五千多万卢布外匯进帐。 不过，这点销量显然还是太低了，都是官方採购，而如今西方世界才是最大的市场。 可在要不要向西方出售这样的尖端技术產品问题上，华国內部也有爭论，最终还是徐卫国的一封信，才让上级下定决心，卖！ 徐卫国在信中的观点很简单，在西方的自由市场环境下，集成电路晶片的发展將是一场贏家通吃的游戏，因为其研发成本极高，量產后的成本却极低，也就是高风险高回报。 如果华国向西方大量出售集成电路，抢先占领市场，那么西方的私营公司就没有足够的动力投入研发，华国技术就能获得更多优势。反之，如果不对其出售，西方公司就能有足够的资源去研发，凭藉其庞大的市场，技术就能获得迅速发展。 至於技术泄露问题，只凭几块集成电路晶片显然是研究不出来太多东西的，而且就算不出售，难道西方就搞不到吗？显然不可能。 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出售。 当然，西方目前对华国是禁运的，双方基本没有贸易联繫。 但这並不算什么问题，不能直接卖给你，难道还不能间接卖吗？卖给第三方，自然会有西方商人去採购。 第27章 热销香江 香江，新*社香江分社办公大楼。 港英政府不许大陆在港设立官方代表处，目前是新*社承担了大部分相应功能。 清晨，一辆从大陆来的货车缓缓停在了楼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从车厢里卸下了几个大木箱。 木箱被抬进一间会议室，隨后有人拿来工具，撬开了木箱，里面是一台台砖头大的黑色塑料壳机器，每一台之间都有厚厚的草纸填充做缓衝。 “这就是计算器啊！真小巧漂亮。”有人讚嘆道。 “那肯定的，这可是苏联人都向咱们採买的高科技產品。” “可这东西如果在香江开售，不会泄密吗？” “不清楚，但上级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社长来了！”这时有人喊了一声。 隨后，一个清瘦中年人匆匆走进了会议室，他姓祁，目前以副社长的身份代理社长。 祁社长：“东西都到了？没损坏吧？” “没有，同志们都小心著呢。” 祁社长快步走上前，隨后从箱子里拿出一台计算器，笑道：“真够分量的。” “社长，您快试试，看这东西怎么用的？” 计算器背面有中英文说明书，祁社长看了一遍，很快搞懂了。 他隨意点了一串数字，使用乘法，计算结果瞬间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哇！算的真快啊！谁手算一下，看对不对？” 有人拿来算盘，一番拨动，很快得出了结果：“没错！” 祁社长笑道：“既然拿到这里了，肯定是没问题的。……小许，你去打电话邀请华商报跟正报这些进步报社的社长过来，就说有大事商谈。” “好！” 不久后，几位报社社长就闻讯赶了过来，双方寒暄了几句，祁社长拿出计算器，直奔主题道：“各位，这是大陆科学院新研发的高科技產品，叫计算器。喊几位来，是想拜託在报纸上帮忙宣传一下。” “计算机我听说过，可这计算器是什么？”华商社社长问道。 祁社长：“计算器功能不如计算机多，只能进行加减乘除运算。” “这小东西，能算加减乘除？” “当然，来来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隨后，祁社长依次向几人演示了加减乘除运算过程，获得了一片讚嘆声。 “这东西是要在香江开售吗？” “对。” “价格是多少？” “九百美元一台。” “什么！九百美元？这也太贵了，会有人买吗？” 要知道，如今香江人均年收入才不过三百美元，也就是说，这一台机器需要普通香江人不吃不喝工作三年才能买的起。 “价格是贵了点，不过总有人需要的嘛，尤其是欧美国家，他们的有钱人多，不在乎这些的。实话与你们说，大陆是要借香江做跳板，真正的目標还是卖给欧美国家。” 几个社长这才点点头，但心里仍然犯嘀咕，欧美有钱人又不是傻子，会花这么多钱买台只能计算的机器吗？ 第二天，几家报社报导了计算器在香江上市的消息，並配有照片。 新闻中註明了计算器的使用方法，並留了新*社香江分社的电话，有意向者可以打电话諮询。 …… 赵衡是恒生银行的会计，这天一早，他吃过早饭照例去银行上班，路过报摊，他习惯性的买了一张华商报，夹在腋下，打算工作之余打发时间。 到银行时，正门还没开，他今天来的有点早。 从侧门进入银行內部，赵衡来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坐下。离上班还有一会儿，他翘著二郎腿，展开报纸看了起来。 头版头条就是计算器的新闻，赵衡看的眼前一亮，竟然有这样的机器？ 他们银行会计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计算工作，一直都是用算盘，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错。如果真有这样计算又快又准的机器，那可是能帮大忙的。 他立刻拿著报纸去找银行经理。 经理姓黄，闻讯也颇感兴趣，只是他看完新闻，却皱眉道：“大陆能造出这样的机器？不会是假新闻吧？” 赵衡道：“也许是苏联做出来又教给大陆的？苏联今年可是连卫星都射到太空了呢！美国都比不上。” “嗯，有道理。先打个电话吧！如果真能用，可以买一台试试。” 九百美元的售价虽然不菲，但银行家大业大，还真不差这点钱。 黄经理当即拿起电话，给新*社香江分社打了过去。 一番諮询，得知这是华国科学院自己研究出来的，连苏联人都买了，黄经理又不禁犯了嘀咕。 不过，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瞧瞧。 半个小时后，黄经理来到了新*社香江分社，很快被工作人员领到了会议室，在这里，他见到了跟报纸上一样的机器。 工作人员当场给他演示了一番使用方法，隨后让他自己上手试试。 黄经理先试了两位数的加减乘除，机器果真算的又准又快，隨后加大难度，带小数点的乘除运算，也没有问题。更多位数的乘除运算，还是没有问题。 黄经理有些爱不释手，当即说道：“这一台九百美元是吧？我要了！” 当天，新*社香江分社一共接到了一百多个諮询电话，只有五十多人亲自来了，不过只要是来的大部分都买了。 第一天就有近五十台机器售出，四万五千美元进帐，祁社长立刻打电话向京城报喜，顺便请求运更多机器过来。 隨著第一批客户买走计算器，自然而然的，这些人免不了向別人炫耀，於是消息传的更广。 第二天，来买计算器的人更多了，还不到中午，前天运来的一百台机器直接售罄。 好在，第二批五百台计算器当天傍晚就送到了，继续开售。 不过香江市场毕竟有限，在卖完第二批五百台后，销量就已经降了下来，但一天仍然有二三十台。 这天上午，一个洋面孔突然登门，张口就要一百台。 工作人员拿不定主意，连忙喊来祁社长，祁社长也不敢下决定，又打电话询问上级，得到的答覆是儘管卖。 祁社长这才吃了个定心丸，让人抬来四箱机器，正好一百台。 那洋人则当场支付了九万美元的滙丰银行支票，隨后找来一辆小型货车，將那一百台机器运走了。 第28章 887时刻 美国纽约，华尔街。 这天上午，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了摩根史坦利办公大楼下，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白人走了下来。 他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皮箱，隨后往公司正门走去。 走进大厅，他径直找到前台：“你好，我是莱尔·吉布森，找你们审计总监布兰德先生。” “请问有预约吗？” “有。” “稍等。……嗯，布兰德先生在三楼办公室等你。” “谢谢。” 莱尔提著箱子走到楼梯口，往三楼登去，不久后，他来到了布兰德先生的办公室门口，敲门。 “请进！” 莱尔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坐著个白人老头，见到莱尔，笑道：“莱尔先生，你口中的神奇机器带来了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呵呵，布兰德先生，我保证，你会大吃一惊！” 莱尔把皮箱放在布兰德的办公桌上，打开，里面是十台黑色的计算器。 “噢，它可真小巧，比公司的那几台计算机小巧太多了。莱尔，我很怀疑它到底能不能用，尤其是，你说它竟然来自华国。” “我承认，这確实很难以置信，但它是真的。那么接下来，请你拭目以待吧！” 莱尔拿起一台计算器，扭转身体，让布兰德也看到屏幕，接著向他演示运算过程。 几分钟后，在亲自尝试了几次运算后，布兰德拧著眉毛，说道：“莱尔，不得不说，你是对的。这个小东西，確实很好用。” “那么，你之前答应的订单？” “没问题，十台机器，总共一万五千美元。你稍等！” 隨后，布兰德拿起钢笔在一张表格上写了些什么，接著喊来自己的秘书，让秘书拿著表格领莱尔去財务拿钱。 等莱尔走后，布兰德立刻拿起两台计算器，下楼钻进汽车，然后直奔位於纽约曼哈顿上城的哥伦比亚大学。 不久之后，他找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的哈德森.威廉士教授。 布兰德：“教授，我这里有一台机器，希望你能帮我拆解一下，看看这东西里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哈德森接过计算器，皱眉道：“这是什么？” “计算器。一种能自动进行加减乘除运算的机器。” 哈德森一脸疑惑的看著他，道：“布兰德先生，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如果这台机器真的能自动进行加减乘除运算，那么它的块头至少比你还大！” “千真万確，教授，它真的可以。不信我给你演示。” 布兰德立刻摁动按键，演示了一遍计算过程。 哈德森一脸震惊的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他抢过计算器，自己亲自试了一遍，急忙问道：“布兰德先生，这东西，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一个叫莱尔的外贸商人卖给我的，他说这机器来自华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立刻拆解这台机器，转到这个高明的魔术师身后去！” 说罢，他快步往实验室走去，布兰德连忙跟上。 不久，他们来到了一间实验室，哈德森拿螺丝刀轻鬆打开了机器外壳，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里面的结构简洁的让人髮指，两块硕大的镍铬电池，一块小小的电路板，以及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玻璃屏幕。 哈德森眼睛盯著电路板，仔细分辨每一部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小的集成电路晶片上。 一块不认识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秘密就在这上面。 哈德森小心的拆掉这块晶片，隨后拿到显微镜下观察。下一刻，当他看到晶片上那密密麻麻的微米尺寸的电晶体，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片刻之后，他扭头看向布兰德。 “布兰德先生，你確定这东西来自华国？” “对啊，你看，背面有他们的文字。” 哈德森翻转计算机的壳子，果然在背面看到了那些中文说明。 “教授，这机器有什么问题吗？” 哈德森摇摇头，怔怔地道：“华国人似乎掌握了一种极其先进的技术，把厘米级別的电晶体，做到了微米级別。” “微米是多大？” “一毫米的千分之一！” “这，这可能吗？” “这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而是他们已经做到了。这实在太疯狂了！如果这真的是华国做出来的，那美国的麻烦大了！” 电晶体的数量直接决定著计算机的性能，如果华国人能把电晶体做到微米尺寸，那意味著他们的计算机性能將远远超越美国的计算机。 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 …… 几天后，隨著计算器流入美国，越来越多的科学家注意到了它，当他们看到显微镜下的那些电晶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而且，有科学家很快发现了那块神奇的液晶屏幕，一种不知原理，却能显示图案的显示屏。 花了很长时间，才有科学家从半个世纪前的旧纸堆里翻出了有关液晶材料的介绍，总算知道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计算器中竟藏了两项未知的顶级技术，恐慌的气氛开始在西方科技界蔓延，隨后媒体也开始报导此事，然后焦虑的人更多了。 一年前，苏联发射了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当时確实给美国带了不小的震撼，被称作斯普特尼克时刻。 但那其实並不是苏联技术领先，而是其提前知道美国卫星的研发进度，抢先一步而已。作为回应，美国三个月后就发射了自己的第一颗卫星。 这次却完全不同，美国上下根本就毫无准备，甚至他们连这两项技术的原理都不知道，更不要说研发进度了。 后来，有好事的美国媒体將此事称作“887时刻”，原因是计算器上印有887三个醒目的数字，而这正是京城计算器厂的代號。 媒体的报导，更增加了普通民眾对这款计算器的兴趣，於是有经济实力的人纷纷购买，而各大科技公司则买的更多，期望从里边找到新技术的蛛丝马跡，做逆向工程研发。 西方各国政府一开始倒是想禁止，但反而催生了黑市生意的出现，一台计算器最高竟被炒到了三千美元，暴利又使得更多人採购机器运回国。 眼见管不住，西方各国索性就不管了。 第29章 自己的实验室 西方各国的激烈反应，华国这边很快也知晓了，报纸自然是热烈宣传，视作科技战线上的一次重大胜利。 而面对大量的海外订单，京城计算器厂也开足马力，三班倒的进行生產，把日產量提高到了七百台。 但这还是远远不够，上级紧急批准厂子扩大规模，盖新厂房是来不及了，只能临时徵用別的厂房，並招更多工人。 而隨著计算器的產能增加，上游的工厂也不得不跟著扩充產能，但这並不容易。尤其是晶片工厂，这会的晶片製造完全就是技术跟劳动密集型產品，需要大量具备相当教育水平的技术工人，而华国目前最缺的就是技术工人。 之前为了完成苏联的订单，晶片工厂已经扩充过好几次產能了，现在又要扩，上到领导下到工人，每个人都在逼近极限。 当然，辛苦劳动后的收穫也是极为丰厚的，到1959年四月时，华国已经卖出去了五万多台计算器，收入接近五千万美元。 四月份时还有个好消息，经过一年半的研发，华国第一台自主设计研製的计算机也造了出来，运算能力达到惊人的每秒百万次，刚出道就是世界领先。 性能如此惊人的原因很简单，正是集成电路晶片的应用，计算机的体积跟耗电量都大幅缩小，性能却远超电晶体时代的计算机。 （原歷史上，中小规模集成电路应用於计算机是六十年代中期，运算速度就是每秒百万次） 进入1959年后，整个社会的生產热情继续升温，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爭先恐后的往前飞奔。 徐卫国的生活也有了不小的变化，他的职务变了，之前是物理所的研究员，属於物理所的一员，只有负责研发任务时才会加个总工程师的头衔。 但上级考虑到这样不能充分发挥他多面手的能力，前不久专门成立了一个前沿技术探索实验室，单位代號889室，他担任首任室长。 徐卫国当即开始著手招人，他还是一样的理念，专招年轻人。 正好，大学临近毕业季，徐卫国频繁奔波於京城各大学，通过笔试面试，筛选各专业的优秀毕业生。 一个月后，人总算招齐了，总共三百多人，涵盖数理化以及各工科专业的毕业生。 这天清晨，特意穿的老气些的徐卫国早早来到位於物理所旁边的889实验室，把所有人喊到礼堂，开始实验室开张后的第一次会议。 徐卫国走上讲台，先扫了眼阶梯礼堂里乌泱泱的年轻人，很多人没座位，乾脆站到了过道里。 见他来了，礼堂里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些年轻人已经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徐卫国的成就，不过却是將信將疑。毕竟，徐卫国实在太年轻了，跟他们是同龄人，真的难以置信那些事情是他做的。 徐卫国抬手往下压了压，道：“都安静，安静！” 礼堂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徐卫国笑道：“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工作的日子，我先讲几条规矩。” “第一条，在这里工作，胆子要大！不要怕失败，也不要怕困难，你们要走別人没走过的路，要走正確但困难的路。在这里，我们完全鼓励创新，有什么好点子都可以跟我说，如果有前景，我就让你带团队，给你拨研究经费，就算最后失败了也没有惩罚。但是如果你混日子，净做些正確但没用的事，那我可就要批评你了。” “第二条，我们这没有严格的职务之分，见面最好不要喊职务。就比如我，你们平时喊我老徐就好。” “第三条，所有人都要保持终身学习的习惯，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去看书学习，而且不一定要学本专业的东西，所有你认为有用的东西都可以学，大家可以互相请教。” “第四条，我们这里做的工作，都是高度保密的。工作文件不能带出实验室，工作內容绝不能跟外人说，哪怕是自己家人也不能。” “好，规矩暂时就说这么多吧！以后有需要的话再补充。下面我们来说一下分组的问题，这个是按照研究领域划分的，有兴趣的可以报名。当然，报完名发现不感兴趣的以后也可以申请换组。” “我们实验室现在总共有十九个研究项目，包括下一代集成电路製造设备、新型电池、数控工具机、太阳能电池、通讯系统、光学设备、雷射……” “会议结束后，对哪个项目有兴趣的可以报名，暂时不设组长，一个月后你们自己选组长。如果你们对这些项目都不感兴趣，可以向我申请新项目，我如果觉得有前景的话就会批准。” “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每人发一个表格，上面有对每个项目的介绍以及所需专业知识，想参加哪个就填哪个。” “好，今天就说这么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徐卫国果真就直接走了。 眾人都有点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风格的会议，真就没一句废话啊！ …… 离开实验室，徐卫国直接去了京大，他確实有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毕业论文终於完成了。 当初跟学校约定好的，徐卫国提前毕业可以，但得完成毕业论文。这段时间他没什么研发任务，就顺手写完了，今天就要去毕业答辩。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顺便去看看老同学。 徐卫国的毕业论文也跟半导体相关，不过几乎没有什么技术细节，大部分內容都是关於几十年后集成电路发展的畅想。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那根本就不是论文，倒像是科幻小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徐卫国研究的毕竟是敏感技术，稍不小心就是泄密，论文內容只能写得儘量宽泛。 很快到了京大，徐卫国来到答辩的教室，进门就看到几个老师已经在台下坐著了。都是熟人，系主任王守文，还有张希德都在。 徐卫国跟几人打了个招呼，隨后把论文递给他们。 答辩正式开始。 第30章 毕业答辩，舍友被开除 徐卫国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论文题目是《未来集成电路產业展望》” “首先，我要在这里下一个定论，未来的集成电路规模將以绝大多数人难以想像的速度飞快增长。我个人的预测是，每隔十几个月，集成电路的集成密度就將翻倍。大概到二十一世纪初，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集成电路上將容纳数以十亿级电子元件，甚至更多。” 听完这话，台下的几个老师都一脸惊愕的看著徐卫国，如果不是他们知道这小子的身份，他们肯定要认为这傢伙发癔症了。 集成数以十亿计的电子元件到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这是真敢想啊！不过他们也知道，徐卫国目前才是集成电路方面的绝对权威，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依据，只是不可能说出来，也不可能写在论文上。 徐卫国：“一旦达到十亿级別的集成程度，那人类的生活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所有的电子设备体积都將大幅缩小，未来的计算机很可能將只有一个巴掌大小，但运算能力与数据储存能力却是现有大型计算机的无数倍。 这样的计算机，將具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功能，比如无线通讯、比如流畅的播放高清彩色视频。而且，那时的计算机將支持互通互联，全世界的计算机设备都互连成网，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通过计算机实时交流。” 台下的几人已经一脸茫然，完全想像不出那是怎样的场景。 “而因为计算机足够小，性能又足够强大，我们完全可以將计算机装进各种电器、汽车、然后跟手持计算机互联互通，直接操控。到那时，生活中的万事万物都可以互联。比如我在单位办公室，就可以操纵楼下的汽车开启空调，又比如我在千里之外，就可以通过家庭摄像机看到房间里的一切。” 几个老师已经听的彻底麻木，满脸都写著：你高兴就好。 …… “总而言之，集成电路的发展將掀起一场新的技术革命，我称之为信息技术革命。就像人类已经经歷过的前两次技术革命一样，这次技术革命將深刻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我相信，以上所言在我们有生之年就会实现。……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各位老师可以提问了。” 台下的几人这才如梦初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手里的论文满篇都是预测展望，没有丝毫理论依据，连特娘的参考文献都没有，这怎么问？ 王守文笑了笑，道：“我要是问你这些推测的依据，你肯定不能回答吧？” 徐卫国摊了摊手：“抱歉。” 理论依据全是保密內容，他直接在论文中省略了。 张希德把论文往桌上一撂，道：“那还问什么啊！行了，我看答辩到这结束算了，反正也是走个过场。” 其他几人都点点头，徐卫国不管写什么，他们最后都还是得通过，也懒得再多事，都挺忙的。 徐卫国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他吹牛还没吹过癮呢！ 几个老师站起来，王守文说道：“徐卫国同学，你的毕业答辩通过了。” 徐卫国当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 …… 从教室出来，徐卫国就迫不及待的往男生宿舍楼走去，今天周末，他那几个老舍友应该在宿舍呆著呢。 熟悉的朱红色大门，连宿管大爷都还是同一个，徐卫国笑道：“大爷，您还认得我不？” 宿管大爷打量著他，摇摇头：“认不得了。” “不认得啊……那算了。” 都两年过去了，不认识也正常。 徐卫国让杨恩在门外等著，他自己往宿舍楼里走，宿管大爷连忙站起来拦道：“哎哎，你是学生吗？就往里走？” 徐卫国道：“我当然是学生，我是207宿舍的。” “你叫什么？学什么专业的？” “徐卫国，物理系半导体专门化班的。” “噢。那没事了。”信息都对，宿管大爷重新坐回去，继续看报纸。 徐卫国走到二楼，走廊里倒是热闹，有不少学生在地上铺了凉蓆坐在那看书，还有的在下棋，没办法，宿舍里太闷热了，走廊里通风，比较凉快。 除了学生，靠近水房的位置还有俩女工在摆摊，帮学生洗衣服。 这年月来读大学的学生家庭条件普遍还行，有些懒得干活，就雇女工洗，洗衬衣一件四分，裤子七分，袜子二分。 徐卫国快步走到207宿舍门口，猛地闪身跳进去，大声笑道：“同志们！我回来了。” 宿舍里，赵程跟刘择正光著膀子坐在床铺上下围棋，被这喊声嚇了一跳，扭脸看到是徐卫国，都惊喜不已。 “哎呀！卫国，你怎么回来了？”刘择笑道。 徐卫国：“来学校有点事，顺便来看你们。走，咱们去南门招待所搓一顿，我请你们吃大餐。……哎，张继呢？” 闻言，刘择跟赵程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徐卫国觉察到了不对，忙问道：“怎么，他出事了？” 赵程摇摇头，嘆气道：“別提了，他去年被开除了，应该是回老家了。” “什么？” 徐卫国愕然：“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被开除呢？” 赵程往外指了指：“水房旁边摆摊的女工你刚才看到了吧？就扎了麻花辫那个。” “看到了，跟她有什么关係？” “张继调戏人家，被人家丈夫当场抓获，送到了公安局。学校很恼火，人刚放出来就开除了。” “啊？！” 原来，张继当初並不知道那个女工有丈夫，见人家长得漂亮就颇有好感，偷偷在衣服中留了纸条，上写著：请於某时至未名湖一谈。 当张继高高兴兴赶到湖边时，那女工没见著，土坡后边却跳出一个彪形大汉，正是女工的丈夫。 女工丈夫將张继扭送到校卫队，然后校卫队又把人送到了公安局，传讯七天。 学校团支部当即开会，批判张继道德败坏，全体女同学更是义愤填膺，將其开除团籍。 这还没完，学校很快也有了决定，勒令其退学。 （这事是有真实案例的，网上有五十年代京大学生的回忆录，上边记载了这个事。） 第31章 傻瓜相机 对张继误入歧途一事，赵程跟刘择自然是痛心不已，平时也更加低调，生怕宿舍再减员。 甚至辅导员也把他们俩当作了重点关注对象，再三地警告。 徐卫国嘆了口气，他对此也没什么办法，人都开除了，再把人捞回来也不现实。 再说了，这事儿风险太大，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赵程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事了，卫国，你不是要请我们吃饭吗？现在快走吧！顺便喝点啤酒，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徐卫国：“好！你们想吃什么隨便点，管够。” 赵刘两人迅速穿上衬衣鞋子，跟徐卫国出了宿舍，锁上门，然后下楼。 三人走出宿舍楼后，就径直往南门走，杨恩则远远的缀在后边，並不上前打扰。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学校招待所，这会儿不是饭点，人不多，三人占了个靠近风扇的位置坐下。 每人各点了两盘菜，又要了三瓶五星啤酒，等菜的功夫，又聊了起来。 “卫国，你现在还在科学院吗？是什么职位？”刘择问道。 他们这些同学並不知道徐卫国在干什么，当时只知道他因为做出科研成果上了报纸，提前毕业，然后被特招进了科学院，再之后就没了消息。 事实上，徐卫国目前確实很低调，官方也有意的隱藏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確保他的安全。 徐卫国：“还在，就是普通研究员。” “研究什么的？之前报纸上说科学院搞出来了集成电路，你参与了没？” 徐卫国笑著道：“算是参与了吧，但只是边角料角色。” “哎呀，边角料也了不得啊！这事多光荣啊，听说国家靠集成电路赚了可多外匯了。……哎，我记得当初你写的那篇文章题目就是有关集成电路的，是吧？” 徐卫国摇摇头：“你记错了吧，我可没写。” “没有吗？” “確实没有。” “噢，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哎，科学院的工作怎么样啊？” “还行，挺忙的，工资也挺高的。” “唉，明年就毕业了，也不知道我能分配到哪，要是能去科学院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也能有个伴。” “祝你心想事成。” 说话的功夫，他们点的酒菜上来了，三人先起开啤酒，一人灌了几大口，接著才开始吃饭。 这顿饭吃吃聊聊，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三人吃光了六盘菜，又干掉了六瓶啤酒，一结帐，总共五块钱。 三人出了店门，隨后分別。 …… 从京大回来，徐卫国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当中。 他现在可是身兼数职，一方面要负责889实验室的日常管理工作，一方面还在盯著好几项技术进展。 其中重中之重的，是下一代光刻机的研发。 已有的接触式光刻机缺陷明显，首先是易產生划痕和颗粒污染，降低晶圆良率和掩模版寿命。 但其优点也很突出，解析度更高。 徐卫国採取两线作战的方式，同时研製两种光刻机，一个继续研发解析度更高的接触式光刻机，用来突破集成电路性能极限。一个是良率更高的接近式光刻机，用来降低集成电路生產成本。 同时，徐卫国还让889实验室的团队提前预研了下一代光刻机光源技术，也就是深紫外光源（duv）。 时间进入七月底，这天傍晚，徐卫国从实验室回到家，刚准备坐下歇一会儿，严纪慈突然前来拜访。 “严所，您怎么有空来了？喝茶吗？”徐卫国道。 严纪慈眉头拧著，摆摆手道：“不喝了，我来找你有事。” 徐卫国：“您说！” “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没啊，有什么事吗？” “今年国內很多地方受灾……” 徐卫国心里一咯噔，他最近忙昏了头，竟没怎么关注这事。 严纪慈接著说道：“上级已经准备从国际市场购买粮食了。不过我们的外匯储备有限，你脑子活泛，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新的创匯法子？” 今年的外匯储备创了新高，有將近三亿美元，其中一点七亿来自晶片跟计算器出口，但如今国家处处都需要外匯，这些钱还是很紧张。 徐卫国想了半晌，说道：“可能有！” “哦？什么法子？” “几句话跟您说不清楚，给我两天时间，我画出来图纸您就知道了。” “好吧！” “您还有事吗？” “没，没了。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严纪慈，徐卫国立刻来到书房，拿出纸笔，伏案写写画画起来。 夜色渐深，纸上的机器也渐渐成型，那是一台傻瓜式照相机。 徐卫国之所以选择这东西，是有原因的，首先国內有相机厂，具备工业基础。其次这东西受眾广，而且价格也可以做的便宜些，应该会比较受欢迎。 当然了，他脑子里其实还有一堆发明可选，后续再拿出来就是。 花了两天时间，徐卫国画出了傻瓜相机的全套图纸，以及所有零件的製造工艺细节，隨后他乘车去了一趟京城照相机厂。 照相机厂厂长姓王，得知是徐卫国是科学院的，倒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隨后徐卫国拿出了傻瓜相机的图纸，说明了来意。 听说这东西是要创匯的，王厂长立刻喊来厂子里的工程师，研究这份图纸。 傻瓜相机的原理並不复杂，核心在曝光问题。 徐卫国的设计，就是解决了电子测光跟曝光自动化。 他设计的是內置的硫化鎘光敏电阻，能通过指针在取景器內提示曝光。並且设计了精巧的联动机构，实现了全机械式的自动曝光控制。 其实这样的相机离后世真正的傻瓜式相机还有些距离，是六十年代的技术，但已经能极大的降低摄像门槛。 待照相机厂的工程师看完，徐卫国问道：“这款相机你们厂能生產出来吗？” 工程师连连点头道：“问题不大。” “多久能拿出样品？” “两……一个月。努努力一个月应该可以。” “好！如果碰到什么问题，隨时打我办公室电话。” 第32章 囤物资 从照相机厂离开，徐卫国又立刻赶到供销社，准备进行採购，主要是买吃的，尤其是耐储存食物，反正是有什么买什么，能买多少是多少。 这当然是为即將到来的粮食紧缺做准备的，不过不是为他自己准备，而是为老家的家人准备。 像他这样的科研人员到时候会有额外的粮食供应，但上级不可能顾得上他家里人，到时候物资限购，他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囤粮食不方便，还是囤高热量高营养的食物划算。 车子在供销社外停好，徐卫国带上钱，跟杨恩一块走了进去。 这会的物资还不算太紧缺，至少没到排队买东西的程度，徐卫国走到柜檯前，询问哪些食品是不需要凭票供应的。 结果是只有红糖跟肉罐头还不需要，因为这些东西太贵，买的人少，大家现在也还没意识到需要囤东西。 徐卫国扫了眼柜檯后的那成麻袋的红糖，以及货架上的一摞肉罐头，说道：“同志，给我来一百斤红糖，二十罐猪肉罐头。” 售货员都惊了，道：“你买这么多？” 徐卫国道：“不能买吗？” “买倒是可以，只是这可得花不少钱呢！……我算算，总共是七十七块三毛。你確定要买？” “买！”徐卫国递过去八张十元纸幣。 买完东西，由杨恩扛著一百斤红糖，徐卫国则用网兜提著那些肉罐头，俩人返回车上。 “领导，您买这么多糖干啥啊？”杨恩问道。 买二十罐罐头还能理解，但买一百斤糖就著实有点夸张了，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徐卫国道：“听说今年各地灾情不小，我觉得粮食可能会紧缺，买这些糖也是有备无患，可以给老家的人救急。你如果有閒钱的话，最好也多买些糖。” 杨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行，我回去就让我媳妇多买点糖。” …… 之后的几天，徐卫国的生活跟工作变得更加紧张了，下班回到家也不得閒，窝在书房里搞新发明，直到深夜。 这天早上，徐卫国刚起床就听到外面哗啦哗啦的声响，下雨了，而且雨势还不小。 他穿上衣服，刚打开门，一阵水汽扑面而来。 左厢房的门开著，杨恩跟许捷正坐在门口聊天，见徐卫国起来了，他们连忙站起来道：“领导，赵姨把早饭做好了，您现在吃饭吗？” “你们吃过了吧？” “吃过了，就剩您了，我这就去端饭？” “嗯！” 隨后，许捷撑著伞，跑去厨房端饭菜。 早饭很简单，两颗鸡蛋，一盘炒青菜，两个馒头。 匆匆吃完饭，徐卫国又披上雨衣，登上车，赶去了889实验室。 雨势实在太大了，隔著车窗，到处都水汽迷濛的，雨刮疯狂的摇动，这才勉强能看到前路。 车子驶入单位大院，直接开到了办公楼下，徐卫国跳下车快步衝到了屋檐下，衣衫微湿。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到门口，徐卫国刚拿出钥匙打开门锁，屋里突然响起了电话声。 徐卫国连忙推门而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喂，这里是889实验室，你是哪位？” “我这边是京城照相机厂，我找徐卫国室长。” “我就是徐卫国。” “徐室长，我们的新式相机研发遇到了一些困难啊，硫化鎘光敏电阻的製备接连失败，试了好几天还是不行，你那边能不能派人来支援一下？” “具体什么问题？”徐卫国问道。 “製造出来的光敏电阻性能离设计指標差很多，没法用啊！” “你们是按照我提供的製备方案做的吗？” “是啊！” “这样，我现在就过去一趟，你们稍等。” 掛断电话，徐卫国又重新锁上办公室的门，然后下楼。 杨恩正坐在车里休息，见徐卫国又下来了，连忙问道：“领导，要出去吗？” “去京城照相机厂。” 十多分钟后，徐卫国赶到了地方，隨后在厂里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车间。 见到徐卫国，厂长连忙走过来，道：“徐室长，你可来了，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握了握手，徐卫国说道：“你们完整復现一下製备过程，我看看有什么问题。” “好！” 硫化鎘光敏电阻的生產过程主要分为四个步骤，一是准备材料：高纯度硫化鎘粉末，极微量的铜、氯，以及氯化鎘。 第二步是成型与烧结，要把上述材料混合成浆料，通过喷涂到陶瓷基板上，接著在氮气的保护气氛中，进行高温烧结（约600度）。 第三步是製作电极，在烧结好的硫化鎘膜上，黏贴预製电极。 最后是封装，涂敷环氧树脂做防潮保护膜。 几种原材料是照相机厂委託兄弟单位生產的，他们厂可以进行剩余三步操作。 徐卫国仔细观察了技术人员的操作过程，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隨后对做出来的光敏电阻进行测试，却还是不行。 他想了半晌，道：“流程没有问题，那只能是原材料有问题了，应该是原材料纯度不够，尤其是硫化鎘，这东西的纯度必须在99.999%（5n）以上，微量杂质都会严重劣化性能。你们的硫化鎘原料是从哪来的？” “京城化工厂啊！” “带我去一趟吧！看看他们的生產流程有什么问题。” “好！” 厂长派出一位吴姓工程师做联络员，领著徐卫国赶往了京城化工厂。 京城化工厂的前身由京城化学试剂厂合併三十九家合营工厂成立，去年才改名为京城化工厂，是京城几家化工厂里技术实力最强的了。 此时外面的大雨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跟瓢泼似的，很多路段都积了水，儼然已经到了暴雨级別。 车子一路往南走，在雨中艰难的行驶著。足足一个小时后，他们几乎穿过了整个京城城区，这才赶到了位於dx区安定镇的京城化工厂。 披著雨衣下了车，徐卫国在吴姓工程师的带领下，找到了化工厂领导，隨后，化工厂领导又让人领著他们去了製取硫化鎘的实验室。 第33章 解决问题，相机样品完成 来到实验室，眾人穿戴好防护装备，隨后徐卫国开始对实验设备跟原料进行全面检查。 硫化鎘的製取方法在后世有三种，但这年代国內能实现的只有一种，叫做均压沉积法。 它的原理是在密闭均压系统中，將高纯鎘盐溶液滴加到通有硫化氢的去离子水中，生成沉淀。 其中，三种材料的纯度是徐卫国首先检查的部分，鎘盐、硫化氢以及去离子水被分別拿去检测纯度（可以用化学滴定法以及比色法等）。 趁著检测的等候时间，徐卫国又检查起了实验设备，首先是均压系统的密封性能，如果密封不严导致空气进入，也有可能反应生成杂质。 一番检查后，均压系统密封性没有问题。 过了一段时间，材料的纯度检测结果也出来了，纯度是合格的。 还是没找到问题，无奈之下，徐卫国只能让技术人员实际走一遍製取流程。 徐卫国紧盯著操作员的所做的每一步。 从清洗接触件，到反应过程，再到產物分离，操作员每一步都做了，似乎做的也都很標准。 但当获得的產物拿去检测后，得到的却是纯度不达標的硫化鎘。 奇了怪了啊！ 眾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徐卫国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仔细回忆著刚才的每一个步骤。 好半晌，他突然站起来，问操作员道：“清洗接触件用的是什么？” 操作员道：“高纯去离子水啊！” “这样，你先用高纯酸浸泡清洗所有接触件，接著再用高纯去离子水冲洗。快去！” 操作员点点头，依言取来几瓶硝酸，隨后將接触件全部浸泡入硝酸中清洗，接著才用大量去离子水冲洗。 做完这些，操作员开始又一遍的製取流程。 漫长的等待过后，硫化鎘製取出来了，立刻拿去检测。 过了不久，技术人员兴奋的跑过来，喊道：“成了，成了！纯度达標了。” 闻言，所有人都长长的鬆了口气，总算是把问题解决了啊！ 当徐卫国走出实验室，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不知不觉竟忙了一天！ 徐卫国午饭也没吃，只好去化工厂食堂蹭了顿饭，然后乘车离开。 …… 两天后，照相机厂传来消息，硫化鎘光敏电阻生產成功了，性能达標。 光敏电阻是新式相机的核心部件，但只解决这一个问题还不够，后续还有一系列的技术问题在等待著。 徐卫国相当怀疑照相机厂能不能在一个月內拿出样机。 …… 八月的这场大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半个月，总降水量突破了六百毫米，相当於半个月下完了过去整年的平均雨量。 京城北部受灾尤其严重，城区到处都是积水，雨停后足足半个月后才彻底消退。 这天一早，徐卫国刚起床，杨恩却拿过来一封信，是从豫省老家寄来的。 徐卫国前不久写信询问过老家的情况，留了地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信了。 他拿到信，连忙拆开读了起来。 信的字跡有些稚嫩，应该是他弟弟写的。 內容也很简单，家里今年的粮食不够吃了，问徐卫国有没有余粮寄回去点。 在农村来说，这时候钱跟粮票的用处不太大，买不到。 徐卫国嘆了口气，对杨恩说道：“我家里缺粮了，你让赵姨用油纸包十斤糖糕，一会儿按这信上的地址寄回去吧！” 他这些天已经囤了不少吃的，除了红糖，还有一些坚果，食用油、蜂蜜，他让家里做饭的阿姨把这些加上盐掺一块做成了块状的糕点。 因为这种糕点里大部分都是糖，其保质期会很长，存个两三年都没问题。 不过这年代邮寄大件的东西很麻烦，一次不能寄太多，只能寄个几斤，分批的往家里寄过去了。 隨后徐卫国回屋写了封信，连同打包好的糖糕装进布袋，让杨恩拿去邮局寄出去。 …… 时间一晃来到了九月下旬，歷经近两个月的艰难攻关，相机厂的傻瓜式相机终於做出了第一台样品。 徐卫国闻讯立刻赶了过去。 在厂子会议室，徐卫国见到了那台相机样品，其块头比普通相机大了一圈，毕竟塞进去了那么多东西呢！ 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相机外壳是金属原色，没有任何装饰，稜角分明，別说，这样看起来还带了那么点重工业硬朗风。 “徐同志，东西做出来了，你拍几张试试？”厂长端著那台机器，笑道。 徐卫国点点头，把相机接到手里。 相机是他设计的，自然知道怎么用。 他举起相机，对准了门外的厂房。 这会儿的普通相机需要手动设置光圈和快门速度，要手动对焦，在室內的话还需要补光，甚至装胶捲都需要一定的技巧。 可以说，这年代的摄影真不是隨便找个人就能干的，需要相当长时间的学习。而这种较高的学习成本，也大大限制了相机的普及。 徐卫国手里的这台相机却不同，傻瓜相机嘛，就得足够简便。 首先是光圈跟快门速度设置的自动化，使相机可以实现自动曝光。 其次是对焦，这是核心技术难点，徐卫国设计了超焦距跟区域对焦方案，虽然还需要一点手动操作，但已经是极大的简化了。 而对於弱光条件下闪光灯的使用问题，他直接设计了一次性闪光泡。 最后是胶捲的改进。传统胶捲需要手动掛片，对准齿孔，装错就会拍摄失败。而这款相机专门使用了暗盒式设计，胶捲预先装在塑料暗盒中，相机可以自动上片到位。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把简单理念贯彻到底，徐卫国还大量取消了可调参数，用天气符號、距离图標代替传统的光圈、快门、对焦刻度。 咔！ 隨著闪光灯亮起，从未有过传统相机使用经验的徐卫国拍好了一张照片，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真的很方便啊！ 就算是零基础，花个两三分钟也就基本能把这东西使用方法学个七七八八了。 可以预想到，这款相机一旦面世，必然会大受欢迎。 第34章 相机量產 在傻瓜相机完成样机製造后，京城照相机厂立刻著手进行小批量试量產工作。 不过在產品推向市场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申请专利。 徐卫国设计的这款相机中，创新发明多达数十项，但因为这东西不像集成电路那样有很高的技术门槛，是必然会被仿製的。 这时候专利就很重要了，至少能让他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保持独家优势。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其他厂商绕开专利，他还想了个狠招，把有可能绕开专利的技术也申请专利，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专利网，以最大可能的独占傻瓜相机的市场。 林林总总，最后需要提交的专利申请多达二百多项。 当然，撰写专利申请是个麻烦事，徐卫国也没那个时间，就让照相机厂的工程师代劳了。 隨后，徐卫国亲自写了封信给上级，报告了傻瓜相机的进度，並希望就申请专利的事获得外事部门的帮助。 听说有希望赚大笔外匯，上级很是重视，立刻从对外贸易部门指派了一名干部来与他沟通。 这干部名叫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髮却已经花白。 会客室里，两人握了握手，隨后直入正题。 “耿同志，如果我们想在西方国家申请专利，要怎么做？以谁的名义？” 耿东说道：“目前我们国家的单位是没办法直接申请的，据我所知，最好的方式是由在香江的大陆公司申请，比如五丰行（后来的华润）。或者乾脆在香江成立一家新公司，以那家公司的名义去各国申请专利。” “新开设一家公司太慢了，恐怕来不及。让五丰行开设一家分公司行吗？” “没问题。” “那麻烦你儘快联繫五丰行，成立一家分公司，主营业务就写科技產品。” “那公司名字呢？你有什么建议？” “就叫熊猫公司吧！这是我们国家独有的动物，样子也可爱，容易被外国人接受。” “好！” 这时候的大熊猫已经开始被国人熟知了，五五年时京城动物园引进了第一只，报纸曾广泛报导过。 徐卫国：“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外事部门的同志多联繫一些西方国家的外贸商人，提前为新式相机的销售铺好渠道，最好能以最快的速度把產品打入各国市场。” 耿东想了想，道：“这没必要吧？新式相机还没有量產出来呢，也没有市场反馈，万一……” 徐卫国笑了笑，道：“耿同志，请你相信我，这款相机绝对会大受欢迎。我们必须一开始就把產量跟销售渠道都搞定，以最快速度占领市场，不给国外相机厂商反应时间。否则，拖个一两年的话，我担心有竞品出现。” 这年代各国的专利保护可远没有后世完善，就算徐卫国把能申请的专利都申请了，总挡不住头铁的公司仿製，你打官司都得很久，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好吧！”耿东点点头。 送走了耿东，徐卫国又给轻工业部门的领导打电话，目的就一个，让全国的几家照相机厂都合作起来，同步量產新式照相机。 对此，电话那头的领导却有些疑虑。 “小徐啊，你对这相机就那么有信心？” “领导，我向您保证，这款相机绝对会大受欢迎。如果到时候缺货，那时再著急忙慌的扩產可就是让外匯白白跑掉了。” “京城照相机厂的年產量有多少？” “大概三四万台吧！” “这么多还不够？” “不够，差得远呢！您知道国外相机厂商年產量多少吗？我听说像柯达这样的大厂都是年產几百万台的，加上其他厂商的產量，全球的相机市场非常巨大，每年都有上千万台的需求。新式相机如果受欢迎，我估计需求量也至少是百万台的水平。” 事实上，徐卫国这还是搂著说的，歷史上柯达公司在六十年代推出的傻瓜相机，年销量是恐怖的七百多万台，创下了世界纪录。后续七年，总共卖出去了五千多万台。 所以徐卫国根本就不担心销量，他唯一担心的是国內的產量跟不上。 “上百万台？有那么多？”电话那头的领导也嚇了一跳。 “只多不少。” “……” 沉默了半晌，领导说道：“这事我们得研究研究，明天给你答覆好吧？” “好！” 第二天一早，徐卫国接到电话，上级终於同意全国几家相机厂商同步量產新式相机。 十月中旬，五丰行下属的熊猫科技公司正式成立，並开始向西方各国递交专利申请。 这年代还没有国际性的专利公约，专利想受保护，得把主要国家都申请一遍。 十一月上旬，第一批量產版本的傻瓜相机正式在京城相机厂下线，总共二百台。 量產版本的相机跟样品还是有不小的差別的，首先是造型圆润了很多，加了许多装饰，尤其標誌性的是机身上有一个卡通熊猫图案。 隨后，这批相机被迅速送往香江。 …… 香江，永乐街28號。 这里是五丰行的办公大楼所在地，而熊猫科技公司目前並没有自己的办公场地，只能在大楼內借用了一间屋子办公，甚至连公司工作人员都是五丰行调过来的。 熊猫科技公司的第一任总经理叫黄礼仁，一大早，他就领著公司的几个员工站在楼下，等待著运送相机的货车。 “黄经理，这次送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有计算器吗？”一个女员工问道。 现在全香江都知道从大陆来的计算器在全世界卖疯了，赚了好多美元。 黄礼仁摇摇头：“不是，是相机。” “相机有什么好卖的？国外有好多大公司在生產，会有人买咱们的吗？” “不是普通相机，是新式相机。听说发明了很多新技术，咱们公司前段时间申请了几百项专利呢……哎呀，车来了！” 一辆小型货车从远处街角缓缓驶来，车身醒目位置有五丰行的標誌。 车子很快在办公大楼前停下，黄礼仁立刻走上前，帮司机打开车厢。 第35章 相机热销 总共十个木箱，一个里边是二十台相机，黄礼仁让人把相机抬进他们公司的办公室。 隨后拿出准备好的工具，打开木箱，他从里边小心的取了一台相机出来。 每台相机都附了一张英文的说明书，黄礼仁是懂英文的，拿著看了两分钟，就试著摆弄起了相机。 他並不懂摄影，动作有些笨拙的举起来，对准屋內的几人。 咔嚓！ 拍好了。 隨后，他又对准外边拍了几张。 拍完了，黄礼仁朝一个小伙子招招手，说道：“阿斌，你不是会洗照片吗？快把胶捲拿去洗出来，咱们看看效果。” 阿斌接过相机，隨后去了公司专门设置的暗房冲洗。 不久，照片冲洗完成了，黄礼仁拍摄的几张照片竟意外的还行，至少挺清晰。 黄礼仁心里有了底，隨后立刻去给之前联络好的外贸商打电话。 因为计算器的成功，不少外国人对华国的“黑科技”还是颇为好奇的，於是当熊猫科技联络那些外贸商时，对方多数表示了很强烈的兴趣。 此刻接到黄礼仁的电话听说货到了，那些外贸商立刻定了飞往香江的机票。 两天后，在五丰行的会议室，黄礼仁面对一群黄毛绿眼的外国贸易商，缓缓的从包里取出了相机。 这些外国人之前並不知道熊猫科技要卖什么，只以为又是像计算器那样的黑科技，但此刻当他们看到黄礼仁拿出了一台平平无奇的相机，顿时大失所望。 “黄，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一台相机？”一个挺著大肚子的白人问道。 黄礼仁笑了笑，“这就是一台相机，不过是新式相机。” “新式相机？难道你们把计算器塞进里边了？” 眾人鬨笑。 黄礼仁却不慌不忙，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向眾人展示。 “各位，这是我前不久用这台相机拍的照片。” 那位大肚子白人凑上前，皱眉道：“你想说什么？这不就是几张普通的照片吗？” “没错，这是普通照片，不过它是我拍的。” “你拍的又怎样，我可不会因此称讚它，黄，你这几张照片拍的確实很普通。” 眾人再次鬨笑。 黄礼仁没有笑，淡淡的道：“那如果我说，我之前从未学过摄影呢！” 笑声戛然而止，眾人都一脸茫然的看著他。 “没学过什么意思？你想说你是摄影天才吗？”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任何一位智力正常的普通人都可以做到。秘密，就在这台相机上。” 黄礼仁举起那台相机，道：“这就是我们的最新科技成果，自动照相机。任何一位智力正常的普通人，都可以藉助说明书，在五分钟之內学会使用这台照相机。各位先生们，今后照相机的歷史將翻开新的一页，普通人將不必再花大量时间精力去学习摄影，只需要买一台熊猫牌相机，人人都可以是摄影师。” 眾人愕然地看著他，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个白人胖子说道：“黄，你说的是真的？我能试试这东西吗？” 黄礼仁：“当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拿一台回去，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售价呢？这一台多少钱？” “只需要二百六十美元。” “哦！”屋里响起一阵惊呼。 这年代的主流摄像机售价大概在50至300美元之间，两百多美元的售价绝对不便宜，但也不算离谱，尤其是相比起它强大的功能来说。 事实上，这个价格是徐卫国亲自定下来的，就是要儘量的高。 没办法，国內的相机產能实在太低了，总共就那几家相机厂，去年一年的產量才十几万台。这就意味著，如果相机大受欢迎，国內的產能是跟不上的，为了儘可能多的赚外匯，只能把价格抬高。 隨后，黄礼仁给每人送了一台相机，让他们亲自试试效果。如果谁想下订单，隨时可以过来。 …… 第二天一早，黄礼仁骑著自行车刚到公司大楼下，就看到门口站了一群外国人，正是昨天的那些外贸商。 见到黄礼仁，他们立刻一拥而上。 “黄，我要一千台！” “我要五百台！我可以立刻支付现金。” 他们回去后就立刻试用了那些相机，结果果真如黄礼仁所说的那样，於是就有了此刻的这一幕。 黄礼仁笑著朝眾人道：“各位先生，咱们到屋里说，屋里说。” 眾人走进会议室，面对他们热切的目光，黄礼仁道：“实话告诉各位，新式相机才刚刚开始量產，目前產能並不高。第一批只能供应一万台，一个月內交付。各位如果想採购的话，需要提前付全款，只接受美元。” 面对如此苛刻的条件，眾人只是低声抱怨了几句，但没有人表示异议。 商人对市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他们很清楚这款相机的巨大前景，它不是跟那些老牌相机企业竞爭，而是开闢了一片新的更广阔的市场。 一万台相机，转眼就被眾人预订一空。 隨后，黄礼仁让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跟眾人挨个签约。 签完合同，眾人拿出支票付款。 总共二百六十万美元的货款！ …… 首批相机被预售一空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城，这立刻引发了上级的高度关注，隨后国內几家相机厂接到命令，其他型號相机全部暂停生產，全力生產新式相机。 同时，上级还从其他工厂抽调熟练工人，紧急培训，也加入相机厂的生產工作中。半个月后，几家相机厂已经能做到三班倒，產量有了大幅提升。 原本要一个月內交付的相机，最后提前了一周。 而那些贸易商在拿到第一批相机后，立刻回国开始进行造势，不是花钱打gg，而是向媒体爆料，声称华国又拿出了新的科技產品，一款神奇的自动相机。 西方各国才刚从之前集成电路带来的震撼中缓过劲来，听说华国又有了新东西，媒体自然是疯狂报导。 那一万台相机几乎没费吹灰之力，转眼就被抢购一空，买家除了普通民眾，还有相当部分是各相机厂商以及科研机构。 第36章 柯达公司 美国纽约州，罗切斯特市。 柯达公司总部。 在得知市面上出现了一款全新的自动相机后，柯达公司第一时间採购了上百台。 之所以採购这么多，是因为他们要对这种相机进行大量测试分析，採购多的话那些测试项目就可以同时进行以节省时间。况且，柯达公司財大气粗，一百台也花不了多少钱。 柯达实验室。 一群工程师正在对傻瓜相机进行拆解，整台相机已经被拆成了零件状態，並分门別类地摆放在操作台上。 眾人看著这些零件，低声討论著。 这时，实验室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接著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正是现任柯达公司总裁，利亚姆·康纳。 “先生们，那款熊猫相机的拆解结果怎么样了？有什么收穫？”利亚姆声音洪亮的问道。 一群工程师让开位置，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实验室负责人回答道：“从设计的角度来说，这款相机的设计十分新颖，精巧，是一款优秀的作品。不过其拍照性能只能说一般。” 利亚姆走到操作台前，扫了眼桌上那些零件，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未知技术？就像集成电路那样？” 金丝眼镜摇头道：“没有，整台相机使用的是机械联动方式实现自动曝光，最大的技术亮点是硫化鎘光敏电阻，他们把这玩意儿的性能做的十分优秀。” 利亚姆眼前一亮，道：“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参考他们的设计，推出我们自己的自动相机？” 金丝眼镜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前提是他们没有申请专利。” 利亚姆立刻转身对秘书说道：“你立刻去专利局，查询这个熊猫科技公司，看他们有没有申请专利。如果递交了专利申请，那么就把对方的专利申请材料复印一份带回来。” 秘书说道：“可他们现在应该才刚申请专利吧，还没到公示期。” “没到公示期也要查，你去找专利局的戴森副局长，他会帮忙的。” “好吧！” 秘书转身离开了，利亚姆看向金丝眼镜，道：“克莱德先生，假如对方申请了专利，我们能不能想办法绕开並做出不逊色的自动相机？” 金丝眼镜想了想：“很难，但可以试一试。” “我需要一个確定的答案，告诉我，拿出样品大概需要多久？” “快的话，大概要一年半。” “很好，那就立刻开始吧！” …… 第二天，柯达公司拿到了熊猫科技公司递交的专利申请文件的复印件，足有好几大摞。 隨后这些复印件立刻被拿到实验室供那些工程师分析。 花了两天时间，在把那些文件阅读一遍后，金丝眼镜急匆匆的来到了利亚姆的办公室。 “老板！” 看到金丝眼镜，利亚姆皱眉道：“克莱德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丝眼镜吸了口气，道：“我们阅读了那些专利申请文件，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糟糕。” “什么意思？” “熊猫科技申请的专利数量远比我们想像的多，他们不仅把那台相机上已有的技术申请了，还把很多可能绕过他们专利的技术方案也申请了专利。他们这是修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专利墙，现在看，我们几乎不可能绕过这道墙。” “你確定？” “確定！” “也就是说，我们无法推出类似產品了？” “对。……老板，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经对方同意使用他们已经申请了专利的技术，这可能面临法律风险，而且会损害我们公司的声誉。要么就找对方合作，获得对方的授权。” 利亚姆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两个办法恐怕都不行，仅仅一款市场前景未知的產品还不值得我们牺牲声誉。跟对方合作也不可能，要知道对方可是华国的公司，我们跟他们合作，一定会引来fbi的。” “那怎么办？” 利亚姆吸了口气，自我安慰道：“也许事情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糟，熊猫公司的那款相机拍照性能並不出色，专业摄影师是不会买的，只有那些摄影新手会买。可真的会有那么多新人买一台售价近三百美元，性能却並不出色的相机吗？” 金丝眼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利亚姆：“放轻鬆，克莱德，我们只需要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金丝眼镜嘆了口气，“希望你是对的。” …… 另一边，在第一批一万台相机被销售一空后，那些外贸商很快收到了市场更多的需求反馈，每天都有大量的电话打过来询问还有没有自动相机。 嗅到机会的外贸商们立刻向熊猫科技公司下了更多订单。 这一次是整整五万台。 同样是先付全款，至於產品什么时候能交付，不知道，只能说儘量吧！ 那些外贸商心里焦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你不答应，有的是人愿意答应呢！ 一千八百万美元的货款进帐，再次震撼了华国，谁也没想到，一台小小的相机，竟然能如此赚钱。 这比计算器，比集成电路看起来还要赚钱的多！ 事实上，计算器的销量如今已经遇到了瓶颈，每月的销量卡在了八千台上下。 集成电路更不要说了，只有苏联这一个大客户，而且双方关係最近还在恶化，完成之前的订单后恐怕不会再有下一单了。 於是傻瓜相机就成了增外匯唯一的希望。 上级对几家相机厂下了死命令，下个月的月產量必须提高到三万台。 对此，几家相机厂的干部跟工人们可谓是痛並快乐著，一方面他们所有人都处在超负荷的工作状態中，每天都很累。 一方面这又是无比光荣的任务，而且工人的待遇有了很大提高，能吃饱，而且每隔两三天就能吃一顿荤腥，在这灾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 但一味的透支现有產能潜力也不是个事，上级討论之后终於下定决心，拿出五百万美元，向东德购买了几条相机生產线，一旦投產，有望將相机月產能扩大到十万台。 第37章 家人来了 时间来到元旦，1959年终於成为了过去，全世界迎来了1960年。 各地的灾情还在继续，徐卫国的老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降水了，夏粮就歉收，如今冬麦受影响，明年的粮食可能还得歉收。 好在政府已经从国际市场採购大批粮食，陆续调往了灾区，总算是有了一些缓解。 徐卫国又往家里寄了几次他自製的糖糕，但那点东西不可能养活一大家子，於是他写信给家里，想让家人都搬到京城来。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父母总算是同意搬来了，想到他们没出过远门，不认识路，徐卫国又让杨恩去接他们过来。 几天后，徐卫国下班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老四跟老五一人拿著一张奶糖包装纸，正坐在门槛上舔著。 “老四，老五！”徐卫国喊了一声。 俩孩子抬头看到是大哥，连忙站起来，扯著嗓子朝屋里喊道：“爸妈，俺大哥回来了！” 隨后，徐有德跟张巧芝也走了出来，后边跟著老二老三。 看著瘦了很多的家人，徐卫国抿了抿嘴，问道：“爸妈！这一趟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卫国，俺几个要是住这，你粮食还够吃吧？”张巧芝问道。 徐卫国：“你们放心，够吃的。你们都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了，刚才你那警卫员端来的米汤，没敢吃饱。” “刚来是不能吃太饱。……你们住的房子已经打扫出来了，以后就安心在这住著，有事就跟我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徐卫国这里是个两进的院子，房子有十好几间，住他们一大家子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天，他特意带著家人去了趟百货大楼，给每人买了几身冬装，另外洗漱用品也买了一些。 自从家人到来之后，徐卫国的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尤其是几个孩子，每天没事可做，满院子瞎跑。 他们不是京城户口，没办法在这边上学。 其实以徐卫国如今的地位跟贡献，真要张口，给家人办理城市户口是问题不大的。 但问题是，这样明显是搞特殊，他也不想落人口实，犹豫再三只能作罢。 学校去不成，徐卫国就给几个弟弟妹妹买了些课外书让他们打发时间，每天晚上还亲自给他们辅导功课。 此外，隨著家人的到来，他们家每天的粮食消耗也是大增，徐卫国不得不减少了饭量。 这会儿每个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徐卫国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定的量几乎是最高档，完全够吃饱，甚至还能时不时有肉吃。 但现在又多了几张嘴，徐卫国自己一个人的定量就不够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花钱从科学院的同事那买粮票。 从这买一点，从那买一点，凑起来就是不小的量，加上他之前储存的那些糖糕还有不少，至少能让全家人不挨饿。 …… 进入腊月后，京城的天气就一天冷过一天，真真是滴水成冰。 临近春节，今年的京城却是格外的冷清，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庆祝。 除夕这天，徐卫国提著一包糖，带著父母去了趟周家。 周诗雅再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徐卫国打算等她一毕业就结婚，现在正好父母都在，就提前让双方父母见一面。 车子在胡同外边停下，徐卫国提著糖，父母跟著他，杨恩则走在最后边，快步往周家走去。 到了周家门口，大门开著，徐卫国当先走进去。 “有人在家吗？”他喊了一声。 “哎！在。” 周母走出屋子，看到是徐卫国，连忙道：“哎呀，卫国来了啊！快进屋，进屋。……老周，別看你那报纸了，卫国来了。” 这时，厢房的门帘也突然打开，周诗雅跑了出来。 有一段时间不见，她看起来瘦了不少，当然，大家都瘦了。 看到徐卫国，周诗雅嘴角噙著笑意，说道：“你来了啊！” 徐卫国笑了笑。“嗯，我来了。” 他又转身对父母说道：“爸妈，她就是诗雅。” 徐父徐母打量著周诗雅，自然都满意的很，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他们儿子就该娶这样的姑娘。 听徐卫国喊爸妈，周诗雅这才意识到来人是谁，连忙喊了声叔叔阿姨。 这时，周父也走出了屋子。 徐卫国又连忙给双方做了介绍。 面对准亲家，周父周母表现得还算热情，邀请几人进屋聊。 屋里没有点炉火，有点冷，徐卫国带著父母在沙发上落座，隨后把手里的糖放在桌上。 “老哥，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啊？”周父问徐有德道。 “来了快有一个月了。卫国这孩子担心我们粮食不够吃，就派人把我们全家接过来了。” “今年农民不容易啊！” “是啊，我们老家今年有大半时间都是旱的，庄稼根本长不成。” “那有住的地方吧？” “有！卫国的宅子大著呢，我们全家一人一间房都有富裕。” “那就好。……你们以后还打算回老家吗？” “回去啊！等这场灾过去就回去。不瞒你，这城里好是好，可我在这谁都不认识，憋得慌！” 周父笑了笑，道：“是这回事，故土难离啊！城里条件好，但规矩多，花销也大，是不如村里自在。” 这时，徐卫国插话道：“周叔，咱们还是说一下正事吧！我们今天来，是想聊我跟诗雅的婚事的。” 闻言，坐斜对面的周诗雅脸蛋刷的一下红了，微微低下头，咬著嘴唇。 周父笑著道：“我一猜就是为这事。……诗雅再有一学期就毕业了，等她毕业你们就领结婚证吧！” 徐卫国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平时忙的很，也不懂这些，到时候婚礼要请什么人，准备什么，还得您帮衬著点了。” 周父：“不用那么麻烦，我看一切从简好了。两边的亲戚都不要请，摆几张桌子，咱们两家人简单吃一顿就好。” “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不用讲究那些礼节。” 这倒是正合了徐卫国的心意，办婚礼就得准备很多食物，到时候肯定不好办。 他看向周诗雅：“诗雅，你觉得呢？” 周诗雅脸还是红彤彤的，小声道：“你们决定就行。” 第38章 新一代光刻机 並没有在周家聊太久，赶在饭点之前，徐卫国就领著父母告辞了。 除夕夜，今年的年夜饭自然是从简布置，只炒了两盘萝卜白菜，徐卫国又拿出两罐珍藏了半年的肉罐头，就著馒头，依然是香甜无比。 在家歇了两天，徐卫国又开始了工作。 这天一早，他来到单位，照例是先去889实验室的各个项目组巡视，了解各个项目的进度。 如今的实验室总共有二十七个项目组，除了徐卫国当初定下的十九个方向，还有八个是实验室的年轻人自己申请设立的，全是面向未来数十年的高新技术。 不过因为项目组太多，实验室原本招的那些人早就不够用了，徐卫国乾脆让各个团队自己去招人，如今整个实验室的研发人员已经膨胀到了八百余人。 他去的第一站是光刻机项目组，这是个大组，足足上百號人，这个组下边又有两个分组，分別研究接触式光刻机跟接近式光刻机。 不过两个组研究的很多技术都是共享的，比如光刻胶、比如机械装置、比如镜片……哦，他们实验室是有专门的光学设备项目组的，因为跟光刻机项目联繫紧密，所以两个组的成员经常互相串门，不少人甚至同时是两个组的成员。 徐卫国先去了接触式光刻机实验室，最近这边要出成果了，是重点关注对象。 他进屋时，一群年轻人正围著一台庞大的机器做调试。 这台机器就是新一代接触式光刻机，徐卫国只做方向指导，具体问题大多是这些年轻人自己解决的，能这么快出成果，对这些新人来说已经相当的不容易。 见徐卫国来了，眾人大多只瞥了他一眼，接著就继续忙自己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跟他打招呼。 徐卫国对此早已习惯，甚至还挺喜欢这样轻鬆的工作氛围。 他凑到机器前，问道：“章立军，机器调试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用？” 闻言，一个正检查机器悬持机构的年轻人扭头看了眼，道：“快了，快了！老徐，你要不先去別的地方转转，我们这正忙著呢！” “碰到问题了？” “一点小问题，我们自己能解决。” “小问题？这问题你们都卡半个月了吧？！我听说你们春节都没休息。说说吧，我帮你们参谋参谋。” “……”犹豫了片刻，章立军终於说道：“图形转印位置总是不够精確，对准重复精度差了点。” 徐卫国想了想，道：“可以引入稜镜光束校准系统试试。” 闻言，章立军顿时眼前一亮，但很快，那抹亮色又消退无踪，他嘆了口气，嘟囔道：“老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总显得我们跟笨蛋似的！” 瞧他那鬱闷样，徐卫国心里直乐，这小子是个很好胜的人，一心想靠自己做出成绩来。 按这傢伙以前说过的话说就是：你推著我们走路虽然快，但没有成就感啊！更不光荣。 所以儘管知道找徐卫国就能解决问题，但这傢伙寧愿熬夜跟同伴討论方案，也不愿意求助。除非问题卡的太久，担心耽误项目进度，他才会不情不愿的向徐卫国请教。 对此，徐卫国倒没什么好说的，甚至颇为赞同。 他现在也已经不做太多的指导，儘量让这些年轻人学会自己思考，自己解决问题。 甚至，在看到项目组走上错误的研究方向时，徐卫国也不会立刻纠正，而是儘量让他们自己发现问题，自己改正。 毕竟，世界科技的发展是越来越复杂的，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他得儘快培养出一大批各个领域的人才，华国未来的科技之路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这个问题解决后，这台光刻机就差不多能搞定了吧？”徐卫国问道。 章立军点点头：“给我们一周时间，保证完成。” 这台光刻机的设计指標相比初代有了不小的提升，配合其他装备，將能实现一至二微米的工艺节点。 別看只提升了几微米，但却已经能把晶片的性能水平带到新的高度，同样大小的硅片，能集成的电子元件数量將达到数千个，十倍提升，真正迈入大规模集成电路的门槛。 不过，这也就到了接触式光刻机的性能极限了，想进入纳米级別，只能上投影式光刻机，那才是康庄大道。 …… 从光刻机项目组离开，徐卫国转头又去了隔壁的太阳能电池板项目组。 这个项目是上级下达给他们实验室的重点任务之一，毕竟，將来航天任务是要大量用到太阳能电池的。 虽然项目挺重要，但太阳能电池项目组成员却只有十几个人，组长叫陈广。 人少的原因很简单，这东西的製造技术是跟半导体技术发展紧密相关的，太阳能板其实就是单晶（硅、锗等）板。 所以很多前期的技术开发工作都已经由別人完成了，后续很多技术也都是重叠的，直接跟別人合作就好，並不需要所有环节都自己做，当然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事实上，太阳能发电原理本身並不算复杂，在有硅基半导体製造技术基础的情况下，难度又进一步降低。 【太阳能发电的大概原理流程是：太阳能——半导体材料吸收光子，產生载流子——pn结电场分离电荷——建立电压与输出电流。】 半年前，徐卫国给太阳能电池项目组的成员讲了半个月课，然后就让他们自己干了，基本没怎么管。 三个月后陈广就喜滋滋的拿著一块太阳能电池板找他，说是东西做出来了。 徐卫国问了他东西的造价跟转换效率，结果一块巴掌大的电池板成本竟然要几百块，转换效率只有百分之六。 这样的东西显然只有航天领域用得起，没什么太大的市场经济价值。 而徐卫国想的还是把这东西儘快推向民用市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技术快速进步。 但是，想把这东西推向民用市场，前提就是技术进步来大幅降低成本，提高转换效率。 於是又成了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死循环问题。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外力来推动。 原歷史上，太阳能电池直到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后才被重视，技术得到快速发展，达到了正循环的临界点。 而徐卫国並不想等那么久，那么只能由他来做这个外力了。 第39章 寻求合作 徐卫国当时就给陈广提出了要求，先別管转换效率，让他先把太阳能电池的成本降下来，並给他提供了一些研究方向。 陈广倒是不负期望，只花了两个月就突破了带状硅片的生產技术，將太阳能电池板成本降低了足足三分之二。 不过这还是不够，徐卫国又拿出了多晶硅铸锭技术的思路，催著陈广继续往前跑。 陈广倒也確实够拼，前段时间扛著铺盖就去了单晶硅生產车间，亲自干活，跟工人们同吃同住。 这年代，科研人员最不缺的就是拼劲儿。 等转完所有的项目组，上午已经过半，徐卫国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文件。 …… 冬去春来，进入四月后，农业上传来的依然是坏消息，北方各地的旱灾並没有缓解，小麦肯定要歉收，眼看著又是一个灾年。 国內的粮食供应更加紧张，现在基本所有的食品都要限购，想买得有票，甚至有票也得排队。 科技上倒是好消息不断，先是年初成功发射了自行设计製造的探空火箭，接著是新一代集成电路晶片性能有了大幅提高，889实验室成功在一块硅片上集成了超过五千个电晶体。 集成电路技术的突破，也意味著这东西终於能有更多用途了。就像计算器，之前只能进行四则运算，现在则可以进行对数等函数运算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科学计算器。 不过，升级版的计算器只生產了一小批，还全部交给国內科研机构使用。 徐卫国並不打算把出口版本的计算器进行升级，毕竟卖的好好的，干嘛要升级。 况且，这也涉及保密问题，如果让国外知道华国的集成电路技术进步如此之快，恐慌之下难保不会开展更严厉的制裁。 欧美以及苏联的集成电路到现在还没影呢，实在不好过分刺激他们。 经济上也有好消息，东德的那几条相机生產线终於在年初时拉了回来，现在已经开始投入试生產。 相应的，国內的相机產量也在爬升，现在月產量已经达到了五万台，再有半年大概能提高到极限產能十万台。 而国外市场对傻瓜相机的需求依然不减，甚至因为供不应求，反而刺激的需求更加热烈。 见此情况，熊猫科技果断给相机涨价，一口气涨到了三百美元一台。 进货价涨了，那些外贸商当然也要涨，现在市面上新相机的价格已经被抬升到了三百八十多美元，但依然遏制不住需求的增加。 只相机一项，现在华国每月就能稳定获得一千五百万美元左右的外匯，隨后这些钱基本全用来採购粮食了。 到了这时候，国外那些相机厂商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这种自动相机市场广阔的难以置信。 可因为专利的限制，那些大厂又要脸面，就只能干瞪眼，眼看著那么大的市场流口水。 倒是有不要脸皮的小厂在著手仿製，但技术又是问题，等仿製出来不知要几年了。 这时候，终於有人忍不住，要上门寻求合作了。 第一家来的是法国的福卡公司。 这是一家规模还不错的相机厂商，產品年销量有二十万台左右。 对方直接联络了香江的熊猫科技公司，然后熊猫科技又把情况报到了京城。 对此，上级部门也有些犹豫，一方面是担心合作后会影响自家相机的销量，但另一方面，现在国內急需外匯，跟对方合作赚一波快钱似乎也不错。 討论过后，还是没有个定论，於是，有人想起了徐卫国。这小子科研厉害，做生意似乎也是把好手。 徐卫国隨即被喊去开会。 参会的都是轻工业部门跟对外贸易部门的领导，徐卫国到地方后，先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福卡公司开出的条件是，支付五千万美元，获得新式自动相机的全套技术，等相机专利获批后，再签署独家授权协议。 这条件，也不能说差，毕竟这可是五千万美元，在这年代绝对算天价了。只是对方明显还是低估了傻瓜相机的市场空间。 “小徐，你有什么看法，儘管说吧！”对外贸易部门的一位领导说道。 徐卫国道：“我认为，自动相机的市场空间是很大的，保守估计一年也得有五百万台以上，我们目前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市场。所以，我认为可以跟对方合作，但不能是这样的一锤子买卖。最好的方式，是从对方的销售额中抽成。这样他们卖的越多，我们赚的也越多。” 闻言，在场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可是对方如果也生產相机，產量一下子扩大，价格会不会掉下来啊？”有人说道。 徐卫国：“我们可以跟对方统一售价，不许他们卖低价。……而且，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价格问题，而是一旦市场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巨大的利益可能驱使一些厂家不顾专利保护，直接仿製我们的產品。当然，这需要时间，但我们提前跟国外厂商合作满足这块市场需求，也可以打消其他厂商的坏心思。” “嗯，说的有道理！……只是，抽成的话，抽多少合適？” 徐卫国：“这要看对方的利润了。法国的人工比咱们贵很多，成本相应也高，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对方大概的生產成本，然后再决定抽取多少利润合適。” 会议很快给这件事定了基调，要合作，但要先知己知彼，再开始谈判。 隨后，熊猫科技公司派人前去法国，考察了一下当地相机行业的情况，主要是了解各项成本。 最后得出结论，法国生產自动相机的话，每台成本至少要在七十美元以上。 据此，华国隨即派出团队跟对方接触，拒绝了买断的方案，提出抽成。 福卡公司欣然接受这个提议，支付五千万美元对他们公司也是很大的压力，甚至要背银行贷款。 不过在抽成多少的问题上，双方分歧巨大。 华国团队提出抽一百二十美元每台。 福卡公司直呼他们疯了，只愿意支付三十美元每台。 双方不断地拉锯谈判，但分歧却依然很大，拖了半个月还是没有结果。 眼看谈不拢，华国团队也不愿意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乾脆主动出击，联繫欧洲一些知名相机厂商，试图拉更多厂商加入谈判。 第40章 毕业了 现下的欧洲相机厂商中，西德是老大，坐拥福伦达、徠卡及蔡司等公司，以高端相机闻名。 华国团队首先接触的也是西德厂商。 但有些意外的是，西德几家主要厂商却直接拒绝了合作的提议，谈都没得谈。 追问原因后，对方才隱晦的透露是担心惹怒美国。 没辙，这会儿的西德跟法国可没法比，很多事情上都没什么自主权。 华国的团队只好再找其他厂商。 此时的西方国家中，北欧几国已经与华国建交，双方关係也还不错，於是下一站理所当然的去了北欧。 北欧国家中，相机產业比较不错的是瑞典，较为知名的厂商就是哈苏。 此时的哈苏虽然歷史不算悠久，但已经颇有名气，尤其在57年推出500c相机后，在国际市场也算占据了一席地位。而其真正达到巔峰还要到69年，那年美国阿波罗登月，使用的拍摄器材就是哈苏相机。 在大使馆的协助下，华国的团队很快联繫上了哈苏公司。 面对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的华国公司，哈苏也颇感兴趣，双方的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只一周就达成了一致。 最终，华国决定向哈苏转让自动相机的全套技术，后续还会向其授权专利许可，而哈苏今后每出售一台自动相机，就要向熊猫科技支付80美元。 此外，哈苏还答应帮华国培养一批相机方面的技术人才。 跟哈苏达成协议后，华国团队心中顿时有了底，转头又去找福卡公司。 被晾了这么久，福卡公司口风也终於鬆了下来，半个月后，双方各自让步，这才签订了合作了协议。 福卡公司答应每出售一台自动相机向熊猫科技支付60美元，同时，福卡还要额外再向熊猫科技支付八百万美元。 …… 时间来到七月，京城各大学纷纷迎来了毕业季。 这天上午，徐卫国在实验室转了一圈就匆匆赶往京大，今天周诗雅就要毕业了。 等他赶到地方时，毕业典礼已经结束，各个专业的学生们正在拍照合影留念。 徐卫国一番打听，总算找到了中文系学生的位置，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周诗雅。 周诗雅同样在四处张望，很快也发现了徐卫国，悄悄朝他挥挥手。 徐卫国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台自动相机，此刻果断端起，对准人群中的周诗雅，按下了快门。 周诗雅先是愕然，隨后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转向正对他的方向让他拍。 徐卫国刚学会摄影，此刻正是手痒的时候，手上快门按的飞快，一点也不吝惜胶捲。 不断的咔嚓声终於引来了学生们的侧目，这个摄像师好奇怪啊，大家还没站好你拍什么。而且你这胶捲是路上捡的吗？这么浪费。 “师傅！先別拍了，学生还没站好呢！”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走过来道。 徐卫国看了她一眼，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摄影师，我过来玩儿的。” “你不是摄影师啊，那你对著我们系学生拍什么？”老师目光警惕的道。 “没事，我拍我朋友呢！” “哪个是你朋友？” 这时，周诗雅突然举手喊了一声：“杨老师，我是他朋友。” 老师转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徐卫国，皱眉道：“你们……” 徐卫国凑近她，小声道：“老师，不瞒您，我其实跟周诗雅同学在处对象呢，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了。” 杨老师眼中的警惕不减：“你哪个单位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以前也是京大学生，我们在学校认识的。” “那你现在呢，是哪个单位的？” “科学院的。” 听到是科学院的，杨老师的目光这才放鬆下来。 这时，周诗雅也走了过来：“杨老师，不好意思啊！” 杨老师道：“他说你们俩要结婚了？真的假的？” “嗯，是。” 杨老师笑了笑，道：“那恭喜你们啊！” “谢谢老师。” “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一会儿別忘了拍照就行。” “知道了。” 待杨老师离开，周诗雅有些嗔怪的瞥了徐卫国一眼，道：“你怎么来这么迟，毕业典礼都结束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徐卫国笑道：“得先忙工作嘛。不过答应你的事，我可不会忘。对了，我刚学的摄影，你跟你的朋友有没有想拍合照的，我给你们拍。” 周诗雅点点头：“好啊好啊，一会儿给我们宿舍的几个人拍几张吧，到未名湖那拍。” “没问题，保证拍到你们满意。” “对了，我的毕业分配结果已经下来了，我留校担任助教。” 徐卫国笑道：“那很不错啊，学校离家近。” “离我家可不近。” “不是你娘家，是离咱们家近。” 周诗雅：“……” 看她娇羞的样子，徐卫国心中一动，连忙退后几步，道：“別动，別动啊，保持住，我再给你拍一张。” 咔嚓！ 周诗雅又羞又恼，这么多人看著呢，这傢伙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过了不久，终於到中文系拍集体合照了，周诗雅逃也似的跑回队伍，她总觉得大家都在看她呢！头都不敢抬。 集体合照很快拍完了，学生们慢慢散去，周诗雅则领著几个室友过来找徐卫国。 几个女生都知道有徐卫国这么个人，但了解不多，甚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都好奇地打量他。 第一感觉是，这人长得还行，重点是他那浑身洋溢著的自信，看著確实挺有魅力，怪不得能让周诗雅那么喜欢呢！ 徐卫国依旧大大咧咧的，扬了扬手里的相机，笑道：“几位同学，咱们这就拍照去？今天你们想拍几张，去哪拍都成。” 一个脸圆圆的，带著点婴儿肥的女生却盯著他手里的相机道：“徐卫国，你拿的是咱们国家发明的自动相机吗？” “对！这位同学也懂摄影？” “懂一点，我爸爸也有一台相机。……我听说这款相机现在在国外很受欢迎啊，生產的全用来出口赚外匯了。你怎么买到的呀？” “呵，我跟別人借的。……走吧，咱们去拍照。” 第41章 结婚 几人到了未名湖边，徐卫国先给每人单独拍了一张照片，隨后又给她们拍了几张合照。 最后，他把相机交给那个圆脸女生，让她帮忙给他跟周诗雅也拍了几张合照。 拍完照，那圆脸女生对手里的相机讚不绝口，道：“这相机真好用，就算是没接触过摄影的几分钟也就学会了，怪不得在国外那么受欢迎呢！可惜，国內现在买不到。” 徐卫国笑道：“你要是喜欢，那就多拍几张，反正胶捲还有不少呢，乾脆全拍完算了。” 圆脸女生咋舌道：“这胶捲好贵的啊，你不心疼吗？” “嗐，我这人该大方的时候很大方的，一些胶捲而已。” “还是算了吧！”圆脸女生把相机还给徐卫国。 徐卫国道：“你们还有事吗？要不要吃个散伙饭什么的？” 几个女生连连摆手，现在粮食紧张，去饭馆吃饭都要用粮票的，吃散伙饭？那实在太奢侈了。 到这，她们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几个女生都有些不舍，周诗雅更是眼眶都红了，毕竟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结下的友谊是很真挚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她们分的单位並不相同，有的还去了外地，这一分別，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怎么能不伤感呢！ …… 隨后，徐卫国又跟著几个女生去了宿舍，周诗雅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今天就要搬出去。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书跟杂物已经拿回了家，就剩凉蓆，蚊帐跟一些衣物。 徐卫国帮她提著东西，俩人在楼下跟周诗雅的几个舍友告別，隨后往学校门口走去。 到了北门外，杨恩已经在汽车边等著了，见两人过来，帮忙打开了车后备箱。 徐卫国把东西塞进后备箱，隨后两人坐进车后座。 车子启动，往周家赶去。 徐卫国：“我已经向上级递交了结婚申请，昨天刚批准了。明天咱们就去领证吧？” 周诗雅惊讶道：“明天吗？会不会太快了？” “我都等了四年了，还快呢！再说了，我工作很忙，也就最近这两天轻鬆点，现在不去领，等忙起来可没时候了啊！” 周诗雅揪著衣角，嘟囔道：“我又没说不去。……就是没心理准备，有点慌。” 徐卫国：“没事，你什么都不用管，跟著我就成。” “那咱们领完证，我是不是要搬去你家了？” “当然啊！明天领完证，你们一家跟我们一家一块吃顿饭，这就算结婚了。……对了，咱们下午还得去一趟百货大楼，给你买几身新衣服，我也得买。” “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是小事，我之前得的奖金多著呢！” 两人低声聊著有关结婚的琐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徐卫国也下车去周家跟周父周母商量了结婚要採买的东西，约定下午吃过饭就接她们去百货大楼。 …… 忙了一下午，要买的东西总算是齐全了，接下来万事俱备，只等领证。 第二天一早，一身新衣的徐卫国去接上周诗雅，俩人拿上要用到的证件，赶往了区政府大院。 这会儿领结婚证是去各区政府民政科，两人来的很早，今天结婚的又不多，很快就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递给俩人一份结婚申请书，填写完之后，又对证件进行审查，確定无误后，工作人员就给两人讲了一遍婚姻法的一些规定跟条款。 最后才是髮结婚证。 这会儿的结婚证就是一张纸，跟奖状似的，不需要贴照片，毕竟很多人也没那个条件。 两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结婚证，互相对视一眼，满眼都是笑意。 从现在起，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徐卫国把结婚证放进隨身的包里，又从兜里抓出了一大把糖果，给每个工作人员都发了两颗。 如今糖果可是稀罕物，工作人员拿到也高兴，纷纷送上祝福。 从政府大院出来，两人就直接回了徐卫国家。 …… 当天中午，周家人也到了，先坐下閒聊了一会儿，隨后开饭。 徐卫国这次下了大功夫，总算搞来了能凑够一桌菜的肉，总共十六盘菜，荤素各半，还有凉菜。 两家的几个小孩子都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此刻见到这满满一大桌子菜，眼睛都看直了。 如果不是家长约束，早上手抓了。 周父看著徐卫国，说道：“卫国啊，诗雅以后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好好待她的。……她从小不算娇生惯养，但也確实没让她学过什么家务，你多包容，可以让她慢慢学。……你们两口子以后有事要好好沟通，不要吵架，更不许动手。……唉，就说这么多吧！” 徐卫国连忙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徐父也说道：“亲家，你放心，卫国要是敢对媳妇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 周父道：“卫国这孩子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只是为人父母的，这时候总忍不住多嘮叨几句，亲家你多体谅。” 徐父：“体谅，体谅！我也有闺女，她要是出嫁的时候，我肯定也不放心，高低得囉嗦几句。……饭菜都要凉了，咱们这就吃饭？” “好。” 大人们拿起筷子。小孩们也连忙跟著拿起筷子，不约而同的伸向了早盯著的大肘子，转眼工夫，肥肉就被分成了几大块，夹起就往嘴里塞，个个满嘴流油，但都顾不上了。 两家的家长低声训斥了几句，场面这才得到控制。 十几盘菜，最后自然是吃的乾乾净净，连盘子里的汤汁都用馒头擦乾净吃了。 吃完饭，又坐那聊了一阵，到半下午时，周家人终於要离开了。 大门口，周母牵著女儿的手，泪眼婆娑的，周诗雅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周父拍了拍周母的背，道：“別哭了，又不是见不著面了。” 周母抹了抹眼泪，对女儿说道：“诗雅，你在这好好的啊！等有空了，多回家看看。” “妈，我知道了。” …… 送走了周家人之后，一整个下午，徐卫国都坐立不安，浑身上下躁动的不行。 四年啊，熬了四年，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隨便吃了几口饭，洗漱过后，他立刻牵著周诗雅回到了两人的婚房。 门一关，插好门閂。 徐卫国转身，突然一把横抱起周诗雅就往臥室走。 周诗雅嚇了一跳，连忙搂著他的脖子。 徐卫国把她放在床上，隨后开始脱衣服，夏天穿的少，没一会儿，俩人就已经坦诚相见。 看她羞的在床上蜷成一团，徐卫国只觉得一阵热血上涌，立刻压上去，周诗雅不禁娇呼一声。 第42章 开始工作 第二天，晴。 清晨，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好在有窗帘遮挡阳光，不至於那么早打扰到屋里疲惫的人。 徐卫国睁开眼睛，只觉得胳膊酸麻的厉害，脸上痒痒的，是一缕头髮。 他侧过脸，就看到周诗雅正枕著他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安静又美好。两人身上只盖了张薄薄的被单，徐卫国突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下，也许是动作过大，周诗雅眼睫毛颤了颤，隨后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眼徐卫国，隨后惊呼一声，手捂住了眼睛。 徐卫国笑道：“咱都领过证了，还害羞什么。” 周诗雅从指缝里看了他一眼，嘟囔道：“都怪你！我……我还以为新婚夜该是温馨浪漫的，结果你昨晚跟疯了似的……想想都羞死人了。” 徐卫国：“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那么好看呢！我可忍不住。” 周诗雅瞪了他一眼，下一刻嘴角却抿起笑意，额头抵著他的下巴蹭了蹭。 享受了一会儿温馨时光，徐卫国拿起旁边的手錶看了眼，已经上午八点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起来了！”他小声说道。 “嗯。”周诗雅应了一声，却不动弹。 徐卫国只好继续陪她躺著，又过了一会儿，在连哄带催之下，周诗雅这才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哎哟！”刚一动弹，她突然脸色一苦。 “怎么了？” “疼！……都怪你！” “……” 两人穿好衣服，周诗雅又发现了床上残留的痕跡，顿时又羞又苦恼：“这床单怎么办啊？” “洗洗唄！” “我……这怎么洗啊！” “那就收起来，再换张新的。”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收拾好屋子，穿戴整齐，隨后打开了房门。 太阳都升过屋顶了，阳光晒的人睁不开眼。 徐卫国牵著周诗雅的手走出屋子，这时，徐家老三突然从厢房探出来，道：“哥，你们俩咋才起啊！我们都吃过饭了。” 徐卫国：“咱爸妈呢？” “在前院侍弄菜园子呢！” 徐父徐母来了京城后閒得没事做，就把前院的空地开闢成了菜园子，每天又是除草又是施肥浇水的，打理的井井有条。 “留的早饭呢？”徐卫国又问。 “厨房锅里。” 徐卫国让周诗雅坐那歇著，自己去端早饭。 昨天吃的大鱼大肉，今天伙食水平却是急速下降，只有馒头咸菜。 俩人也是饿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个乾净。 徐卫国请了三天婚假，今天不用上班，大热的天又懒得出门，就在家陪著周诗雅一块看书。 俩人倚在沙发上，泡一杯茶，捧一本书，旁边就坐著爱人，这生活也著实是愜意。 …… 结束了婚假，徐卫国很快又精神抖擞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算起来，他们889实验室从成立到现在，正好一年过去，各个项目组的成员都成长巨大，从科研小白迅速蜕变成了各个领域的潮头人物。 或多或少的，每个项目组都有了成果，其中还有一些小惊喜。前不久，半导体材料项目组在研究砷化鎵材料时，运气爆棚，竟意外发现了其红外放射作用。 徐卫国得知消息后，鼓励他们將成果写成论文发表了出去。 这个发现的意义还挺大的，因为最早的led灯就是根据这个发现而发明的。 原歷史上，明年这个现象就会被通用电气公司的员工发现，一年后第一款红光led灯出现。 而led灯的终极形態则是白光led，后世广泛应用於照明。 嗯，这玩意儿后来拿诺奖了。 徐卫国勉励了团队一通，隨后又適时提醒可以根据这个发现，试著往照明灯的研发方向走一走。 不过，前提是不耽误正事，什么是正事？雷达啊！ 半导体材料项目组真正的主业是研究雷达。因为雷达的大量关键部件就是基於半导体材料製造，比如他们鼓捣的砷化鎵，就是先进雷达所需的第二代半导体材料。 由於华国近来在半导体技术上的飞速进步，还直接推动了雷达技术的发展。 除了半导体材料项目组，光刻机项目组也有了新进展，接近式光刻机已经做了出来。虽然其精度不如之前的新式接触式光刻机，但胜在做出的集成电路良率大大提高，大幅降低了生產成本，提高了效率。 在完成了接近式光刻机的研发后，两个光刻机研发小组就进行了合併，共同开发投影式光刻机。 这可是一块硬骨头，技术难度成倍增长，但相应的，一旦成功带来的好处也巨大。计算能力飞跃，电子產品体积缩小，很多技术设想將成为现实。 …… 七月下旬。 这天，徐卫国像往常一样来到单位，突然接到上级的一通电话，说是要他立刻去开会，有紧急事项。 徐卫国几乎立刻猜到了是什么事，不敢耽搁，立刻乘车赶往了东城区。 等他到了会议场所时，发现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有工作人员领著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徐卫国旁边坐著的就是一个熟人，严纪慈。 他扫了眼现场，参会的除了科学院的领导，还有工业部门的领导。 趁著会议还没开始，徐卫国跟严纪慈聊了起来。 “严所，您知道开会是为什么事吗？” 严纪慈点点头：“知道点，好像是跟苏联又闹矛盾了。” “唉，说到底，还是求人不如求己。还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啊！” “是这个道理，不过好多项目才干一半，连图纸都不全，苏联人要是撂挑子，困难很大啊！” 这时，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政府部门的一位领导匆匆走进来，坐到了主位。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 会议开始。 没有寒暄，也没有官话，领导开门见山的说了事情的原委。 简单说，苏联前不久通知华国，说要撤走在华的所有专家，所有未完成的项目也全部暂停。 关键是，未完工的项目好多还都是现下特別重要的，比如he工业、飞弹、航空工业、he潜艇、重型机械。 第43章 数控工具机与耐高温材料 这次会议的目的很简单，研究怎么把这些未完工的项目继续走下去。 讲完了面临的形势后，隨后会议下发了一份文件，上面详细標明了需要攻克的技术问题有哪些，写满了好几页纸。 阅览了十多分钟后，隨后眾人挨个发言，看各个部门都能承担哪些任务，以及面临哪些困难。 大部分人发言时都有些心虚，或者说茫然，没办法，困难实在是太多了！ 很多项目甚至需要从零开始，总之一团乱麻。 很快该徐卫国发言了，他一站起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他。这小子，总能给大家带来惊喜，这次恐怕也得担当重任。 徐卫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道：“各位领导，我们实验室就不挑任务了，哪些项目有困难，我们都可以参与其中，保证又快又好的完成！” 嚯！口气够大的。 领导表情严肃的道：“徐卫国同志，这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领导，我没开玩笑啊！我们实验室刚成立一年，就拿出了那么多成果，实力有目共睹。” “……” 想了想，领导问其他人道：“哪些项目目前困难最大？” 有人答道：“飞弹的固体火箭发动机，还有航空发动机。这些东西的加工需要高精度工具机，耐高温材料也很成问题。” 徐卫国答道：“我们实验室已经在研究高精度数控工具机了，至於耐高温材料，我们实验室也有涉猎，这两项技术问题都不大。兄弟单位只需要给出技术指標要求，我们肯定保质保量完成。” 字字坚定，句句自信，徐卫国的话就像一阵凉风吹过，让会议室里原本有些低沉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领导犹豫了片刻，终於点头道：“好，最难啃的骨头就交给你们！” “是！保证完成任务。” 此刻，徐卫国像是回到了四年前，那时他第一次接下单晶硅材料研製任务，年纪大了四岁，但自信不改。 …… 会议结束，徐卫国立刻赶回了实验室，这次他去了数控工具机项目组。 说到数控工具机，其实华国已经搞出来了，58年由华清大学跟京城第一工具机厂联合研製出了三坐標数控铣床。 不过，徐卫国他们实验室研究的却不是普通的数控工具机，而是五轴数控工具机！ 没错，就是后来苏联费劲从日本搞到的那种工具机，这东西的发明还挺早的，去年美国就搞出来了。 五轴数控工具机，通常被称为五轴加工中心，本质上属於铣床的高端类型。 其核心功能是通过五个运动轴（三个直线轴和两个旋转轴）实现复杂曲面的加工，相比传统工具机，其加工精度跟加工效率能够得到大幅提高。 而哪些东西需要复杂曲面高精度加工的？ 答案是航空发动机叶片、涡轮机、火箭发动机、潜艇螺旋桨等等，全是涉及国防的高精尖领域，这也就不奇怪这东西为什么会那么重要。 没有五轴数控工具机，很多零件也能用普通三轴工具机加工，但加工精度就差的太远了，做出来的东西性能当然也差得远。 889实验室在成立的一开始，就把五轴数控工具机列为了重点研发项目。团队成员有一百多人，分为了十几个小组，分別攻关各个核心部件，並且与京城第一工具机厂也有合作。 各个系统中，核心中的核心则是数控系统跟伺服系统。 数控系统是进展最快的，因为他们的集成电路性能先进，就可以把控制系统做的又小性能又强。而软体对工业基础要求较低，加上有徐卫国在，隨口提点几句就足够做出来不错的產品。 真正的难点在伺服系统，具体又包括：伺服驱动器、伺服电机、直线电机、力矩电机及反馈装置。 这些相当於工具机的四肢，执行数控系统的指令。 徐卫国来到数控工具机项目组，挨个房间的把所有人都喊了出来，一百多號人聚集到了小会议室。 “说个事！”徐卫国开门见山的道：“刚才我接到消息，苏联跟咱们翻脸了，准备撤走在华专家，停止未完成的援建项目。” 话音刚落，眾人面面相覷，他们都不怎么关注时政，这消息有点太突然了。 “苏联人这么一撤，我们国家的很多项目就面临大麻烦了，没人教，就只能靠咱们自己把难题啃下来。刚才我参加了个会议，会上就討论了两件事，一是困难具体有哪些，二是给这些困难找负责人。 我呢，给咱们接了几个任务，其中一个就是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的研发，这关係到大量项目能不能顺利的继续向前推进。以前这个项目是很重要，现在则是极端重要。 所以，五轴数控工具机的研发必须要提速，今后我將把更多时间放在你们这个项目组，碰到什么技术问题都儘快向我匯报，不要在那死磕。都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了！” 徐卫国：“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保证完成任务。”“老徐，你放心，苏联人走了，我们自己把担子扛起来。” 眾人乱七八糟的回答著。 徐卫国点点头，道：“好，都是好样的！……你们记著，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苏联人不过是比咱们早走了几步，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比他们更聪明，更努力，那就要以更快的速度，超越他们！ 下面，我再说两个小事儿。 第一，今后你们的上下班时间要调整，不再有固定的时间，你们需要什么时候上下班就什么时候。当然，这不是为了让你们放鬆，是让你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第二，我会跟食堂那边说一声，保证隨时都有热饭，另外给你们的伙食標准也会提高。 好了，先就说这么多，你们继续忙，我还得去其他项目组说一声。” 隨后，徐卫国去了材料项目组。將相似的话又讲了一遍，布置任务，然后勉励几句。 材料组也是个大组，成员有七八十人，专门研发满足各种要求的金属、陶瓷等材料。不过这行是个交叉学科，还特別依赖实验操作，过去的一年里徐卫国並没有对他们有太多要求，大多数时间都是给他们讲理论，培养动手能力。 一年下来，团队成员的研究能力渐渐成熟，现在也到了出成果的时候了。 做完动员工作，徐卫国不禁踌躇满志，眼中没有一丝面对困难的担忧，有的只是战胜它们的渴望。 接下来，他將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形外掛的真正实力！ 第44章 新副手 既然准备大干一场，徐卫国的工作量肯定也要增加。不过他身为这么大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很多行政事务又避免不了，他很快有点分身乏术的感觉。 实验室其实是有负责行政事务的副手的，叫常林，不是他自己找的人，而是上级调派来的，老成持重，但能力一般，思想还有些古板。 对於徐卫国在实验室实行的独特管理方式，常林有些看不惯，跟研发团队还有过小摩擦。 这种情况下，徐卫国当然也不放心把日常管理交给他，加上之前徐卫国並不深度参与研发，时间较为充裕，就自己揽下了绝大部分工作。 常林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但现在眼看自己的工作多的有些失衡，徐卫国也实在忍不下去，只好向上级申请，给自己换个副手。 並且，他还提了几个副手的人选，都是自己的老熟人。这么做其实是有些不合规矩的，有拉山头的嫌疑，但情况特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久，上级回復批准了徐卫国的申请，把常林调走，並很快给他派来了新的副手。 “张老师！欢迎欢迎，可算把你盼来了。” 这天一早，徐卫国刚来单位就在办公楼下见到了已经在等候的张希德。 没错，新来的副手就是他。 “我听说，是你小子申请把我调来的？”张希德问道。 “对。咱们这不是熟悉嘛，工作起来好配合。……走吧，咱们楼上聊！” 两人上了二楼，徐卫国打开办公室门，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你以前的副手是老常吧？怎么，跟他合作不来？”张希德问道。 “嗐，別提了！老常那人太严肃，看不惯我们这的风气，说实话，我也不放心让他管事儿。最近我工作实在太多，扛不住了，这才想到换人来著。” 张希德笑道：“早听说你们实验室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他那人確实不適合在这工作。不过他心眼不坏，你要是跟他熟悉了，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没办法，有代沟嘛！” “代沟？什么代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年纪差的太多，没法沟通。” “这是什么话，我年纪比你也大不少，咱们就没有代沟？” “那不一样，你心理年纪年轻。” “哈哈哈，这话我爱听。” 张希德止了笑，脸色也认真起来：“说正事吧！你让我来都做什么？儘管吩咐。” 徐卫国：“也简单，就是把所有后勤，日常管理，审阅签文件，外出开会，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全包了，我专心搞技术。” “嗯，懂了，就是以前大户家的管家唄！” “差不多是那意思。您儘快熟悉实验室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我的秘书，我秘书叫赵章，就在隔壁。” 说罢，徐卫国朝外面喊了一声：“赵章，赵章？” 话音刚落，隔壁应了一声，接著一个留著平头打扮一丝不苟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 徐卫国指了指张希德，道：“赵章啊，这位就是新来的实验室副室长，张希德同志，以前是我的老师。” 赵章点点头，打招呼道：“张副室长！” 张希德笑了笑，“你好。……我听说你们这都不怎么称呼职务的？那我也入乡隨俗，你以后喊我老张就好。” 赵章看向徐卫国。 徐卫国点头笑道：“那就这么喊吧！这样也有利於张老师融入咱们这个集体。” 隨后，徐卫国又领著张希德参观了实验室的各个项目组，让他跟各组长简单认识了一下。 听说常林被调走，换来了这个新副室长，大家倒是挺乐意的，尤其是张希德让大家称呼他老张，立刻贏得了不少好感。 …… 有张希德管杂务，徐卫国总算是得以把注意力转到了技术攻关上。 数控工具机项目组，伺服电机分组。 伺服电机是伺服系统的核心部件，项目组之前一直在研究，也有了一些进展。一个月前，他们搞出了首款步进伺服电机，算是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不过，徐卫国在夸奖了团队一番后，却突然决定拋弃步进电机的路线，改为研究交流伺服电机。 原因也很简单，步进电机虽然结构简单，成本低，但却有几个致命缺点：力矩小、调速范围窄、容易失步。 如果把这东西装上工具机，虽然也能用，例如美国搞出来的那款就是用的这东西，但却会影响工具机加工精度。 问题是，美国工具机產业底子雄厚，其他分系统的优势可以弥补这点误差，最后依然能做出还不错的工具机。 但华国不同，底子薄，如果也採用落后方案，最后所有分系统的误差叠加，那工具机造出来后加工精度肯定不理想。 所以，徐卫国不打算在步进电机这条路上再走下去，甚至也不打算研究下一代的直流伺服电机，而是直接跳到第三代交流伺服电机。 “老徐！你没开玩笑吧？搞交流电机？”伺服电机分组组长冯晨拧著眉毛，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一刻，他甚至想问一句：老徐，你懂电机吗？ 徐卫国瞥了他一眼，道：“当然没开玩笑。交流电机的优势你们应该知道的。” 冯晨：“我知道，可靠性高；加工效率也高；运行平滑，低速性能优秀；耐恶劣环境，转子损耗小，易於冷却。总之，这东西如果真能用，那么可以大大提高工具机加工精度、效率以及可靠性。但是！但是它的问题我也清楚。” 徐卫国点点头：“其力矩跟磁场相互耦合，很难独立精准的控制。” “没错！一台连精准控制都没办法做到的电机，跟废铁有什么区別？我承认，隨著技术发展，这个问题在多年后也许能解决，那样交流电机將是完美的选择。但至少现阶段，我看不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思路。老徐，我们现在任务那么紧，更应该务实一些啊！” 听著这些话，徐卫国突然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初硅基半导体跟锗基半导体之爭时，也是相似的情景。 不能说这种看法错误，毕竟，这是按常理推断出的最优结果。 只是，徐卫国偏偏是不遵循常理的。 他扫了眼眾人，笑了笑，道：“如果说，我有办法解决呢？！” 第45章 矢量控制，琐事 在眾人茫然目光的注视下，徐卫国接著说道：“简单说，我的办法是通过数学变换，把交流电机变成一台简单的直流电机来控制。具体过程是，电机输入三相电流……独立控制磁场控制器跟力矩控制器，接著是逆向坐標变换……输出控制逆变器的三相电压。这套控制理论，我称之为矢量控制理论。……如此一来，电机的转速跟位置就能精准快速响应。” 听完了他的讲解，大部分人还是茫然，这涉及到大量数学知识了。 这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说道：“可要实现这样的效果，需要实时不间断的执行一系列复杂计算循环吧？需要高性能的数位讯號处理系统跟控制系统，现在的集成电路技术是做不到的吧？” 徐卫国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现在的集成电路技术確实还达不到要求，但是，下一代可以。我预计，下一代集成电路晶片將在两年內成功，差不多能赶上咱们的五轴数控工具机研发进度。” 如今他们的集成电路製造水平大致相当於原歷史七十年代初的水平，而下一代集成电路將使用投影式光刻机等一系列新技术，性能將跨越式提高，大概可以达到七十年代末水平。 而歷史上交流伺服电机成功应用於数控工具机，也正是在七十年代后期。 徐卫国相当於是给研发方向打了个提前量，到时候正好可以赶上新技术应用。 “集成电路的进展，有这么快吗？这可不是几倍性能提升那么简单的。万一两年后不达预期……”瘦小年轻人小声说道。 在他看来，要实现徐卫国说的那样的效果，所用的集成电路性能將远远超过现有的水平。这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增长。 徐卫国笑道：“这个可以放心，集成电路的发展速度比你们想像的要快得多，我心里有数。”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接下来，徐卫国又给眾人讲解矢量控制理论的原理，以及对应的交流伺服电机要解决哪些问题。 …… 另一边，在向华国发出通知后，苏联很快就开始撤离在华专家，並带走了大量图纸资料，到八月底时，撤离已经完成。 此举对华国国防工业发展的衝击最大，很多在建的工厂停工，研究项目停滯。 把人撤走后，隨后苏联又突然要求华国三个月內还清欠款，总额为69亿卢布。 相比原歷史上，这个数额还是减少了不少的，主要是由於华国外匯充足了不少，近几年採买的物资都是用现金，没有再增加债务。 但是，接近七十亿卢布的欠款还是过於巨大了，三个月內显然不可能还清。尤其是华国这两年赚的外匯大多用来採购粮食，外匯储备並不多。 再说了，双方签的合同是要几年后还款的，没有提前还款的道理。 华国官方很快表態，债务会按期偿还，不会討价还价，但也不可能提前还。 苏联也自知提前要债不可能，隨后又提出用技术还债，比如华国的集成电路製造技术。 是的，苏联此时依旧还没能搞定集成电路技术，而且这事儿似乎越急越不成，进展十分缓慢。 对这个提议，华国依然是拒绝，谈判不欢而散。 对於还债，华国其实还是有底气的，原因很简单，不管是自动相机还是计算器，都在源源不断地带来大量外匯，只要渡过现下的灾年，用不了几年就能还清。 只是，这次的灾情实在过於严重了，连续两年粮食减產，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啊！ …… 时间转眼来到了九月，天气渐凉。 徐卫国现在每天的工作渐渐有了规律，早上七点去上班，晚上七点回来，回到家还要在书房写一些技术发展上的材料，实际工作时间至少十二个小时以上，而且全是高强度脑力劳动。 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也只有躺在床上，跟妻子在一块时能有难得的放鬆了。 这天，徐卫国照例是七点准时到家，太阳沉到了地平线下，夜幕已落。 老三跟老四正在前院跳皮筋玩，见到汽车回来了，连忙也不玩了，跑向厨房喊道：“大哥回来啦，开饭，开饭！” 徐卫国提著包快步走进院子，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老娘正坐在正房门口纳鞋底，周诗雅则在屋里看书。 见大儿子回来了，张巧芝连忙道：“你看见老二老五没有？” “没有啊！他们又跑出去玩了？” “对啊，在外边疯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跑哪了，你爸跟小许都出去找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徐卫国有些无奈，“这俩傢伙，该管管了！” 老二跟老五都是男孩，一个十七，一个十一，都是正调皮的时候，尤其是不用上学，每天无事可做，净出去瞎跑了。 徐卫国之前还有时间管管他们，督促他们学习，但最近工作都忙的很，也顾不上他们了。 这时，屋里的周诗雅说道：“要不让他们几个都在京城上学吧？你们老家的灾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不能耽误他们上学啊！” 徐卫国点点头：“是该让他们上学了，我待会儿就打电话问一下情况。” 这会儿不是京城本地户口当然是没办法办理入学的，不过没有学籍，只在中学借读应该问题不大。 又过了一会儿，前院突然传来徐有德的骂声，接著就看到他一手拽著一个，扯著老二跟老五的胳膊来到了后院。 徐卫国见状问道：“爸，这俩人去哪了？” “这俩熊货，跑颐和园钓鱼去了！”徐有德抬手照著俩儿子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徐卫国：“您也別生气了，我明天就送他们去学校。” 徐有德道：“能在这边的学校上课？” “应该能，我等会儿问问。” “那中，赶紧把他们几个都送学校去，整天闹腾的人心焦。” 吃过晚饭，徐卫国来到书房，拿起桌上的电话，先给张希德打了过去，他家孩子也在读中学，问一下这事儿该找谁。 电话里，张希德说这事可以直接找中学校长，並说这事儿他可以帮忙联繫，让徐卫国不用管。 对此，徐卫国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也不想费心在这点琐事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掛断了电话。 第46章 耐高温合金 夜色渐深，时钟不知不觉指到了十点，徐卫国还在书房工作，他在写投影式光刻机新型光源的技术材料，明天就要交给雷射项目组。 投影式光刻机其实是个大类，自七十年代诞生后，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的光刻机都属於此类。 而徐卫国他们实验室要做的，是其中的一个分支，叫做步进式光刻机。原歷史上，这种光刻机诞生於七十年代后期。 之前的光刻机都用汞灯，光源波长太长，直接影响光刻机解析度，打个比方就是：你想要写小字，那就要用细笔尖，笔尖越细，字就能写的越小。 而光源就是那根写字的笔尖，想突破解析度极限，把集成电路上的元件造的更小，就得用波长更短的光源。 现下唯一的选择是准分子雷射，技术较为简单的是氟化氪准分子雷射器，其解析度是248nm，比汞灯的365nm有了大幅缩小。 这样重要的分支技术，徐卫国自然是有布局的，他们实验室从一开始就有雷射项目组，研究的正是氟化氪雷射器。 过去的这一年多，徐卫国前半年都在给他们打基础，搞雷射器研发所需的基础设施。直到今年年初才开始真正进行研发工作，至今也有了不少成果，估计再有半年就能拿出实用化的雷射器。 正写著，周诗雅穿著睡衣，端著一杯糖水过来了。 她瞥了眼徐卫国写的东西，把杯子放桌上，小声问道：“怎么还没写完啊，这都十点了。” “快了，快了！再等我几分钟。”徐卫国答道。 周诗雅就搬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支著下巴，看他写。 过了一会儿，徐卫国总算收笔，刚把写好的材料放进文件夹里，脖子突然被一双纤细白嫩的胳膊搂住了。 接著，周诗雅那柔软的身体顺势就坐到了他怀里。 两人又亲又摸的缠了一会儿，徐卫国抱著她站起来，急匆匆的往臥室走。 砰的一声，徐卫国用脚关上臥室门，周诗雅则伸手锁好门閂，俩人配合默契。 接著，屋里就传出阵阵不可名状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徐卫国躺在床上，周诗雅则伏在他的胸口，微闭著眼睛，脸上儘是柔情与满足。 自结婚后，周诗雅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些食髓知味，现在每天回房之后就总想往丈夫身边凑。 徐卫国其实也一样，睡前的这点事儿，是他每天不多的放鬆时刻。 又聊了一会琐事，两人这才关灯睡觉。 …… 时间一晃来到了十一月，徐卫国的生活依旧，每天上班下班，没有假期，整个实验室都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態。 在他全面介入研发工作后，几个项目组的研究进展可谓飞速，偶尔碰到一些技术难题，不管是涉及哪个学科，哪个领域，徐卫国都能迅速解决。 实验室甚至有好事者给他起了个绰號，叫科研推土机。 意思指不管前面路上有什么障碍，全部摧枯拉朽的平推过去，剷平。 以前的徐卫国是很少这样直接出手的，大家只知道他知识面极广，而且总能有好点子。 而直到此时，徐卫国火力全开后，实验室的眾人才真正认识到他的恐怖实力，就好像没有他不懂的东西！ 可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按理说，能来889实验室的本身就是从全国选拔出来的聪明人，但他们面对徐卫国，却都会不由自主的怀疑自己的智力。 实在是，差距太大了！这种差距甚至已经超出常理的范畴。 石景山钢铁厂。 一大早，徐卫国吃过饭就直接乘车赶了过来，这里负责高温合金的研发工作，材料项目组最近都在这驻守。 材料科学是一门重实验的科学，就算是徐卫国，也只知道材料里的一些关键元素，再拿出一些超前的理论做指导，但具体配方还是要放在炉子里一遍一遍的试出来。 徐卫国之前来过几次，车子在厂区大院里停好，他立刻下车往车间走去。 等他到地方时，材料项目组耐高温材料分组的人已经全员到齐……，其实他们压根就没离开，熬了一个通宵。 “老徐，你可来了！再迟一会儿，你可就错过开炉了。”见到徐卫国，组长高唯喊道。 徐卫国笑道：“我来不来其实都一样，反正材料都已经在炉子里了。” “你在这，我们心里有底嘛！” “还有多久开炉？” “大概十分钟。” 徐卫国走到炉子前，跟眾人一块等待起来。 他们面前的炉子可不是普通的冶炼炉，而是由徐卫国设计，前不久才做出来的定向凝固炉。 这种炉子主要是为了解决冶炼过程中材料上出现的各种微观缺陷。 他们在做的是镍基高温合金，这是用於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材料，目標是使它能在极端高温和应力下稳定工作。 徐卫国倒是记得后世某大学发表了一种镍基高温合金的专利，但专利中只列出了六种核心元素，具体含量只有大概范围，还有一些元素压根没有写进去。 於是，他们只能在这六种核心元素基础上，不断地增减，试验。 好消息是，他们前不久已经得到了能应付极端高温和应力的合金配方，坏消息是做出来的材料极易產生杂晶、小角度晶界等缺陷，这样的材料是没办法用於发动机的，很容易损坏。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徐卫国专门设计了定向凝固炉以及选晶器，这两样设备能使合金变成完全由单一晶体构成的材料，从而极大地提升良品率、耐高温性能以及材料寿命。 选晶器比较简单，本质上只是一个设置在型壳底部的螺旋状狭窄通道。 凝固炉就复杂些，它分为加热区跟冷却区，中间有挡板隔开，型壳在浇筑后，要缓慢而稳定的从加热区抽出到冷却区。 定向凝固炉跟选晶器都是前不久才造出来的，这是烧的第一炉，大家心里都有点没底。 徐卫国的心態倒还好，反正一次不成就再继续试唄！ 高唯不时地观察炉子上的仪表，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喊了一声：“好了！” 眾人精神都一下紧绷起来。 第47章 提高发动机性能（求月票） 隨著炉子缓缓打开，一股热气涌了出来，隨后，高唯亲自將烧製成型的材料取了出来。 眾人立刻围了上去，徐卫国掏出隨身携带的放大镜，对著材料表面进行简单观察。 结果似乎还不错，没有发现雀斑（因对流引起的成分偏析带），也没有其它可见的瑕疵。 不过，只肉眼观察当然是远远不够的。 对这样的材料，工业上有一整套的检测方法，要做到从內到外，从无损到有损。 所谓无损，就是不破坏零件的检测手段，比如超声波检测，能检测到材料內部的裂纹孔洞等缺陷。 所谓有损，就是对材料进行取样分析。比如电子显微镜，可以直接观察材料的微观形態。 恰好，江南造船厂在55年就研製出了工业超声探伤仪。去年，国產透射电子显微镜也在长春诞生。 889实验室已经將这些设备引进了过来，总算不需要徐卫国再从零开始爬科技树了。 隨后，眾人立刻返回实验室，对合金材料进行检测。 不久，检测结果出来了。 材料原本的缺陷问题终於彻底解决。 紧接著，合金材料又被送去进行耐高温与应力测试，结果同样表现优异。 甚至，这种镍基高温合金的实际性能比上级定的目標指標还要高不少。 至此，仅仅耗时数月，徐卫国接下的几项任务就完成了第一项。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徐卫国：“领导，告诉您个好消息，用於飞机发动机叶片的高温合金材料我们已经搞出来了！” 领导：“这么快！测试过了吗？” 徐卫国：“过了。实际性能非常优秀，甚至超出当初定下的指標不少。” 领导：“好哇，好样的！徐卫国同志，你们是好样的。……离了苏联人，咱们照样把事情干好……先就这样，我要立刻把这个成果报上去。对了，我还得通知112厂，他们后续可能会联繫你。” “好，我明白了。” …… 两天后，一辆吉普军车停到了889实验室门外，接著两个中年人跳下车。 大门口的警卫抬起手，喊道：“同志，止步！” 其中一个中年人掏出证件，递过去：“同志，我们是瀋阳112厂的，找你们徐室长。” 警卫检查了对方的证件，道：“你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隨后，他去岗亭里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警卫走出来，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找人。” “多谢。” 不久，他们在办公室见到了徐卫国。 “徐卫国同志，你好！我是112厂发动机项目的工程师，我姓陈。” “你们好。”徐卫国跟对方握了握手，抬手道：“请坐！” 两位中年人在沙发上坐下，隨后那位陈姓工程师说道：“咱们都忙，我就不说废话了。我们过来，是想確认一下你们做出来的耐高温合金的性能数据，可以把测试数据交给我们吗？” 徐卫国点点头：“可以。” 隨后，他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材料，递交给对方。 陈姓工程师起身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笑著点点头，道：“耐高温性能足足超出了设计指標一百多度。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拿出来！” 在耐高温合金领域，一百多度的差距事实上已经极高，大部分时候，科研人员想提高二三十度都要绞尽脑汁。 徐卫国道：“其实耐高温合金材料我们实验室早就在做，有一定基础，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 陈姓工程师笑道：“你们这进度实在太快了，我们整个发动机研发项目才刚起步不久，这下恐怕要修改设计了。” 发动机叶片的耐高温性能直接决定著发动机的性能，耐高温能力每提高一点，意味著热端部件工作的安全上限越高，就能允许燃气有更强的膨胀能力，使得做功能力更强，就能產生更大的推力。 现在的发动机是按照原本的叶片耐高温指標设计的，可叶片耐高温性能一下子提高一百多度，就允许把发动机的推力等指標设计的更高。 尤其是发动机研发项目才开始不久，完全来得及推倒重来。 徐卫国说道：“你是说，发动机项目才刚开始？能够推倒重来了？” 陈姓工程师：“对啊，发动机项目起步比较晚，原本是指望苏联人的，可现在他们连图纸都带走了，我们只能从头开始。” 徐卫国想了想，道：“那你们先別按这个温度设计，我有办法把叶片的耐高温性能再提升至少一百多度。” 陈姓工程师懵了一下，道：“啊？” 他隨即反应过来，道：“徐同志，这事儿可不敢开玩笑。你们还有其它材料在研发吗？进度怎么样，多久能完成？时间久了我们可等不了。” 徐卫国指了指他手里的材料，道：“没別的材料，还是这款合金材料，只是，我想到了一个新的叶片製造方案，能大幅提高耐高温性能。” “怎么说？” 徐卫国：“现在的涡轮叶片都是实心的吧？” “对啊！” “那如果把叶片铸造成空心的呢？通过气冷降低叶片表面温度，不就可以提升耐高温性能了吗？” 事实上，空心气冷叶片正是发动机未来的发展方向，美国此时已经造出来了，苏联则还要好多年，原歷史上，华国是五年后造出来的，世界第二个。 陈姓工程师愣了好几秒，最后突然一拍大腿，兴奋的道：“对啊！可以做成空心叶片，气冷啊！” 隨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空心叶片铸造难度大吗？结构强度能不能保证？” 徐卫国道：“问题不大。我已经有了思路，应该很快就能做出来。你们最好再等一两个月。” 陈姓工程师：“只等一两个月的话完全没问题。” 他隨即又忍不住笑道：“叶片温度安全上限如果能提高两百多度，那对发动机性能提高帮助太大了，比苏联人当初定的性能指標高得多。整架飞机恐怕都要重新设计。” 在这年代，战斗机是机动跟速度为王，发动机性能是直接决定了飞机战斗力的。 第48章 怀孕 送走了两位中年人，徐卫国又找到材料项目组，把空心发动机叶片的任务布置了下去。 隨后几天，又有其他单位来询问高温合金的情况，尤其是火箭发动机研发团队，因为火箭发动机对材料的核心要求也是耐高温。 当然了，二者在具体要求上还是有些不同的，火箭发动机不仅要耐高温，还要抗热衝击。 徐卫国在高温合金基础上，对配方进行了一些调整，强化了其特定性能，不久就拿出了新型固溶强化型镍基合金。 耐高温合金的成功，对材料科学才初步发展起来的华国来说，意义是巨大的。毕竟这种合金综合性能优异，完全可以作为万金油角色，用到很多领域。 也许是为了振奋士气，也许是要在这困难时期树立榜样，不久后，889实验室材料项目组受到了上级嘉奖，除了荣誉，数额不等的奖金，还有一项新奇的奖励……电视机！ 项目组每人一台。 华国这会儿是有电视机厂的，叫做天津无线电厂，生產的却是京城牌电视机。 58年的时候，第一款35厘米尺寸的电视机就生產出来了，用的是电子管。其实这东西象徵意义更大，每年生產不了多少台，因为也没几个人买。 对这个意外的奖励，大家都很开心，毕竟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得可怜，能看电视节目著实是不容易。 而成立短短一年半的889实验室，连续获得重大成果，终於让上级重新审视起了他们的实力。 不久，徐卫国接到上级通知，889实验室正式改为889研究所，各项目组改为实验室，徐卫国则从室长升任所长。 隨后，他顺势申请扩大研究所规模，上级几乎是秒批准，在中关村又给他们批了一大块地。 接下来就是招人，建新实验室，不过徐卫国不管这些事儿，全甩给了张希德。 …… “诗雅，电视有画面了吗？”徐卫国在院子里扶著天线杆，朝屋里喊道。 “还没有，你再转转！” “现在呢？” “哎，有了，有了！” 徐卫国把天线杆固定，快步走进屋子。 屋里，一大家子正围在一块，激动的看著摆在柜子上的电视机。 电视画面並不清晰，有不少雪花，但也没办法，这会儿的电视就这样。 正在播放的节目是京城台的《电视新闻》，每次只播十分钟。 除了新闻节目，京城台还有十几个社会教育跟文娱类栏目，但这些节目也不是时刻都有的，每周只播放八次，一次播放两三个小时，基本都在晚上。 全家人看的津津有味，徐卫国却兴致缺缺，道：“先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都去端饭！” 几人慢吞吞的挪了几步，眼睛却还依依不捨的盯著电视看。 徐卫国板著脸，道：“还不快去，找揍啊？” 几人这才跑出屋子，狂奔向厨房，不到一分钟就端著饭菜回来了。 今天的晚饭倒是格外丰盛，因为有肉，他们家现在也是半个月才能吃一次。 徐卫国拿起筷子，正要吃，旁边的周诗雅突然乾呕一声，眉头紧皱起来。 “怎么了？”他问道。 周诗雅摇摇头：“不知道，胃里不舒服，总想吐。”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两天了。” 徐卫国一怔，隨即想到了什么，立刻问坐在对面的老妈道：“妈，诗雅说她这两天总想吐，你知道咋回事不？” “咋了？”张巧芝问道，她刚才瞧电视呢，没听清儿子说什么。 “我说，诗雅这两天总想吐……” “啊！”张巧芝突然一拍大腿，喊道：“哎哟哟，这是怀孕了吧？八成是怀孕了，我怀你们几个的时候也总想吐。啊呀，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的手舞足蹈，终於把全家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周诗雅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妈，这准吗？” “准，准的！” 徐卫国笑道：“不管准不准的，明天去医院一趟就知道了。诗雅，你明天上午就別去上班了，我领你去一趟医院。” “嗯。”周诗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徐卫国就急匆匆的带著妻子赶去了最近的医院。 一检查，果然是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徐卫国激动的手足无措，只觉有一股狂喜涌上脑袋，若不是在医院，他肯定要喊几嗓子的。 离开时，徐卫国硬是要扶著妻子走，生怕她有一点磕著碰著。 周诗雅被他这架势搞得也紧张起来，连忙扶著还平坦的小腹。 两人回到家，告诉了父母喜讯，隨后徐卫国特意又去了趟周家，告知了这个消息。 …… 过完元旦，收穫与困难並存的1960年终於成为了过去式，时间来到1961年。 在过去的一年里，华国无疑经歷了巨大的困难，农业歉收，跟苏联闹翻，陷入了东西方阵营的全面孤立。 但取得的成就同样空前，科技上取得了多项重要突破，对外贸易成绩更是堪称辉煌，华国这一年里共对外出口了近十万台掌上计算器，自动相机近百万台，赚取的外匯高达四亿美元。 只是，这些钱基本都用来买粮食了，因为买的太多，甚至推高了全球粮价。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很多很多人因此活了下来。 …… 冬去春来，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麻萨诸塞州。 gca公司。 这是一家成立並不久的公司，前年才通过收购进入了精密设备製造领域。 后世对半导体发展史熟悉的人就会知道，这家公司曾经大名鼎鼎，原歷史上正是他们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光刻机。 现在，也许是歷史惯性的影响，经过两年研发，他们还是推出了自己的光刻机，比原歷史早了近半年。 只是，歷史又有了一些变化，gca公司如今不止要造光刻机，还打算造出美国的第一款集成电路。 实验室里，研发团队围绕著那台庞大的接触式光刻机，静静等待著属於他们的第一块集成电路的诞生。 第49章 商战组合拳 不知过了多久，隨著指示灯亮起，这台庞然大物终於完成了对晶圆的加工。 实验室负责人格兰特先生亲自取下晶圆，隨后，他立刻拿著晶圆去显微镜下观察。 过了片刻，格兰特转过身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眾人都看著他，急切的等待他宣布结果。 “先生们！”格兰特狠狠的挥了挥拳头：“我们是对的，我们成功的造出来了这块该死的集成电路。” “噢！”震耳的欢呼声隨之响起。 格兰特压了压手，道：“停，停一下，先生们，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我们需要测试这块小东西的功能。” 欢呼渐渐平息。 隨后，晶圆被拿去切割成一块块指甲盖大小，又进行了一系列测试。 他们很幸运，第一次就成功了。 …… 几天后，全美的重要报纸几乎都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条消息，报纸上有一张占据了三分之一个版面的照片，那是格兰特先生手捏著一块集成电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上面集成了足足两百个电子元件。 美国终於造出了自己的集成电路，他们赶上了华国人！ 几年前的恐慌似乎因为这次反击而彻底烟消云散，自信又重新占据了每个美国人的大脑。 隨后，gca公司又宣布將与其他公司合作，生產美国人自己的微型计算器，把那些该死的华国货赶出美国。 …… 消息当天就传回了华国，隨后，正在实验室工作的徐卫国接到了上级的电话，让他立刻去开会。 会议规模不大，只有几个外贸部门的领导在，徐卫国刚坐下，领导就把一份纽约时报递给了他，旁边还有中文译文。 待徐卫国看完了新闻內容，一位领导问道：“小徐啊，现在美国人也造出了集成电路，还说要造自己的微型计算器，你看他们多久能搞出来？” 徐卫国摇摇头：“目前不清楚，这要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搞定液晶显示屏。如果没有液晶显示屏，那么他们只能用纸带列印计算结果，体积会很大，也很不方便，那样对我们的计算器构不成威胁。” “那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液晶显示屏？” “恐怕不会很久了。我估计他们一直就在研发液晶显示屏，这几年过去，也该出成果了。” 闻言，屋內眾人都有些沉默，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毕竟，微型计算器依然是他们外匯收入的重要来源，如果美国人真搞出来了，那么出口肯定要受影响。 而今年的灾情还是没有缓解，很多很多人可指著外匯买粮食呢！ 徐卫国接著说道：“美国人搞出这些技术是迟早的事，毕竟他们的底子確实很厚。不过，大家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们的集成电路还是我们第一代的水平，撑死了不过集成二三百个电子元件，用这样的集成电路造出来的计算器只能进行加减乘除运算。 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光刻机是接触式光刻机，这种光刻机製造集成电路的良品率是很低的。而我们已经造出了接近式光刻机，良率比他们高得多，成本就低得多，就算是打价格战我们也稳贏。” 一个领导说道：“可是打价格战的话，我们的收入不也要锐减吗？” 徐卫国道：“我们可以把新款能进行复杂函数运算的计算器也投向市场，到时候两款计算器高低搭配，旧款计算器用来打价格战，新款计算器负责维持利润。 另外，其实还有个办法，我们可以凭藉集成电路成本跟產量的优势，向国际市场大规模出售集成电路，这样也可以赚到不少外匯。” 他有句话其实没说，这样大量倾销，可以让美国的集成电路生產商无利可图，逼得他们破產。当然，这做法有些不符合当下的政治正確，他也就没明说。 听完徐卫国的话，眾人都点点头，安心多了。 “小徐啊，你们的工作可得加把劲，不能让美国人追上来。”一位领导说道。 徐卫国笑了笑，道：“您放心，我们的集成电路技术发展只会比美国人更快，绝不让他们有追上来的机会。” 他这话倒是很有底气，看起来美国现在只比他们落后了三四年，但徐卫国他们在搞的技术很多其实是十几年后的，是领先了十几年。 而且集成电路这东西，到后面是贏家通吃的，只要让国外厂商无利可图，那么对方的发展只会越来越慢。哪怕政府扶持补贴，也无济於事。 …… 五月，美国rca公司宣布研发出美国產的第一块实用化液晶显示屏。 徐卫国猜的不错，当初微型计算器出现在美国后，rca公司第一时间就展开了对上边液晶显示屏的研究。 甚至，其实早在去年六月他们就搞出来了第一块实验室產品，但直到现在才拿出了量產版本。 对后世人来说，rca公司也许是个很陌生的存在，但在这年代却是大名鼎鼎，因为电视机就是他们公司发明，原歷史上的第一块液晶显示屏同样来自他们。 美国媒体又是一阵狂欢。 在美国人眼中，可恶的华国人只不过是趁他们打盹时在技术上偷袭了他们，现在美国醒过来了，是时候向对手展示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的力量了！ 仅仅过了两个月，rca公司跟gca公司联合宣布，他们合作研製出了美国產的微型计算器。其內部结构跟华国版本几乎如出一辙，功能也完全一样，只能进行四则运算。 两家公司隨后又宣布了定价，只有区区五百美元，比华国版本的便宜了一半。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知道计算器这玩意竟然这么暴利！ 美国媒体適时推波助澜，將华国人描绘的贪婪无比，並呼吁大家不要买华国人的產品，等待美国版本正式上市。 …… 就在美国舆论汹涌之时，香江熊猫科技公司。 微型计算器原本是由新*社代售的，但他们毕竟是媒体机构，不適合做生意，就把计算器的销售工作也转交给了熊猫科技公司。 原本这家只占据五丰行一间办公室的小公司，现在已经租下了旁边一栋独立的小楼，员工也增至二十多人。 这天一早，熊猫科技公司的会议室就聚集了一群外国人，他们都是微型计算器的经销商，各个国家的都有。 今天他们之所以聚集在此，当然是因为美国版本的计算器也出来了，想让熊猫科技的计算器降价。 熊猫科技公司总经理黄礼仁匆匆赶到，那些外国人立刻围过去，喊道：“黄，美国货要上市了，据说跟你们的货一样好，你们的计算器必须要降价了。” “是啊，他们定价只有五百美元，你们至少要低於这个价格我们才有的赚。” 眾人七嘴八舌的说著，黄礼仁却不慌不忙，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都听我说！”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黄礼仁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说的不错，美国货要上市了，我们確实打算降价。我们决定，把旧版计算器的批发售价重新调整为400美元。” 闻言，眾人都吸了口凉气，降这么多，这是要跟美国厂商死磕了啊！ 批发价这么低，就算除去经销商自己留的利润，依然足以吊打美国货。 “另外！”黄礼仁提高了声音，接著道：“我们还將推出新款微型计算器。” 眾人再次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黄礼仁：“我们的新款计算器性能更加强大，不仅支持四则运算，还支持对数等复杂函数运算。批发售价，是一千美元。” 哗的一声，屋子里沸腾起来。 他们没想到，熊猫科技打的竟然还是组合拳。 新的功能更加强大的计算器，这肯定能吸引更多从事金融等高薪行业的人购买。 一款维持利润，一款打价格战，这是要把那款还没上市的美国货直接掐死啊！ 第50章 价格战 儘管黄礼仁表现得很自信，但还是有人心存疑虑，毕竟他们要竞爭的可是美国厂商。 “黄，你们的新款计算器跟旧款有什么不同？美国人多久能做出来？”一个大鬍子问道。 黄礼仁笑道：“先生，对这个问题，你去问任何一个半导体方面的行家都能得到答案。不过，为了替你省些事，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首先，四则运算跟函数运算的实现难度，是完全无法相提並论的。四则运算只需要集成五百个以上的电晶体就能实现，而函数运算，则至少要集成三千个以上电晶体！美国的计算器採用的集成电路，只能集成二三百个电晶体，根本是无法用於函数运算的。” 大鬍子继续问道：“可是既然一块集成电路不够，多用几块不就可以了吗？” “哈，这是个好问题。理论上確实可以这样做，但是增加集成电路数量会大幅提高成本，能耗会很高，而且可靠性也会大大降低，那样的產品是毫无竞爭力的。” “电晶体不都是三千个吗？在一块集成电路上跟分別在几块上，成本会差很多吗？” “……”黄礼仁愣了愣，这涉及到集成电路的製造原理了，是绝对机密，他当然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厂家也没跟他说啊！ 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想到了说辞：“先生，那肯定不一样啊！就像同样拉三千个人，用火车拉跟用汽车拉，那成本差很多很多倍的。” “噢，明白了。……那么，黄，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们的新款计算器？” “三周后。各位，到时候请提前准备好你们的支票，第一批货数量有限，拿不到货可不要怪我没提醒。” …… 从熊猫科技公司离开，那些代销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手里的旧款计算器存货以四百七十美元的价格打折出售，当然，肯定要亏一些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熊猫科技后续供货的旧款计算器都是四百美元的批发价，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而此时的gca跟rca公司在干嘛呢？当然是在囤货。 两家其实一个多月前就造出了首款计算器，憋了这么久才爆料出来。这一个多月里，他们还合作成立了一家微型计算器製造公司，叫grca。 两家合计砸了上千万美元，买厂房、採购零部件、招工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打造出了生產线，实现了量產，效率高得惊人。 能这么快量產，一方面是计算器本身也没几个零件，但更重要的是，这可是1961年的美国，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工业国！ 其產业链之完善，工业生產效率之高，完全不是后世那个被金融掏空的美国能比的。 成功量產一周后，grca公司就囤积了五千台计算器，而且日產量还在攀升。 之所以囤这么多，原因有两个，一是要通过扩大產量降低成本，一个却是他们对市场的信心。 相比几年前，如今的计算器市场又有所扩大，每月稳定在一万五千台左右，全被熊猫科技一家拿下了。但是，他们定价太高了，批发价九百美元，零售价差不多在一千美元，这个价格足以劝退绝大多数潜在客户。 如果售价降低到五百美元，那市场规模至少要翻倍，他们有信心拿下其中相当一部分。 尤其是美国市场，这是世界最大的单一市场，熊猫科技的销量中，有三分之一都来自美国。 而美国人汹涌的爱国热情，让grca公司高层相信，他们的正宗美国货一旦上市就会大受欢迎。到那时候，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產量不够。 但就在grca还在默默憋大招，准备一举吞下熊猫科技的市场份额时，那些熊猫科技的经销商终於发力，其旧款微型计算器全球大降价，比grca还没面世的產品售价还要低。 如此大幅降价，自然引来老用户的愤怒与咒骂，但这些人显然影响不了什么。 价格刚一公布，熊猫科技的微型计算器销量暴增，日销量足足翻了两倍。 见此情况，grca也有些慌了，赶紧將已经生產好的產品推向市场。当然，一台售价还是五百美元。 不过，两家的產品差价在那摆著的。很多美国人嘴上爱国，但真正买的时候还是选择便宜货。 更不要说，熊猫科技的產品已经经过了市场考验，grca的却是新產品，想夺取市场哪那么简单？ 上市几天后，grca公司的產品在美国各城市的专卖店销售情况惨澹，收入连房租都不够付的。 这种情况让grca公司大受挫折，无奈之下，公司高层想到了狠招，他们立刻找到了美国政府官员，花重金游说。 游说很快收到了效果，几天后，fbi突然抓捕了那些熊猫科技的经销商，依据《国內安全法》，罪名是怀疑对方是可疑分子。 一时间，熊猫科技在美国的销售网络受到重创。 而grca的產品销售也终於打开了局面，销量开始攀升。 但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经销商是被一锅端了，但毕竟存在著那么高的差价。很多美国人发现其他国家的熊猫科技產品还在售卖，於是很快有人借著旅行的机会，买几台计算器带回来，转手就能赚到一个月工资。 利益驱动下，这种亲身带货的模式很快出现了大量模仿者，这还没法抓，因为一切都是合法的。 而且，麦卡锡主义此时在美国早已臭大街了，抓几个经销商已经是极限，再抓这些普通旅客很容易把事情闹大。 就算是美国政府，也是要考虑社会影响的。 於是，大量计算器继续涌入美国，grca公司的產品销量再次受挫。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宣布降价，同样降到四百美元一台。 就在他们宣布降价后，熊猫科技立刻继续跟进，也跟著降价，降到了三百五十美元一台。 grca也是破罐子破摔，居然再次降价，降到了三百五十美元。 熊猫科技也跟著较劲，降到了三百美元一台。 grca这次终於不敢再降了，因为他们的集成电路良率太低，成本居高不下，生產一台的成本高达三百二十美元，现在利润就已经很微薄，再將下去就要亏本了。 不过，隨著两家的產品差价被压缩到了五十美元，涌入美国的熊猫科技產品终於减少了很多。 但是，grca公司並没有轻鬆太久，因为，熊猫科技的新款计算器也开始上市了。 第51章 震惊的结果 熊猫科技的新款计算器发售时间选择了八月初，被命名为887—2型，第一批一千台很快经由那些经销商发往世界各地。 如同几年前第一代发售时那样，这一千台迅速销售一空。这些客户中，普通消费者反倒没几个，大部分都被大公司跟研究机构买走了。 华国如今被孤立，各国想了解其集成电路发展水平十分艰难，这些对外出口的电子產品是不多的渠道，自然受到重视。 gca公司也第一时间搞到了几台，隨后，这几台立刻被送到了实验室。 格兰特拿著崭新的计算器，第一印象是跟老款在外观上区別不大，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那几个多出来的按键上……那是几个函数標誌。 他心里一咯噔，作为集成电路方面的专家，他太清楚这几个標誌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这台计算器內部使用的电晶体数量达到了进行复杂函数运算的门槛，也就是至少三千个。 对方的集成电路技术进步是预料之中的事，毕竟都几年过去了，但他好奇的是，对方使用了几块集成电路？ 四块？还是五块？再多就不可能了，因为那样会大幅增大体积，而他手里这台体积显然没有变大。 他心里有些发沉，就算是五块，那也意味著对方的一块集成电路至少集成了六百个电晶体，是他们集成能力的两倍还要多。 才三四年啊！难道对方的集成能力就翻倍了吗？这速度著实有些快了。 格兰特没急著拆解，而是先尝试著用这台计算器进行函数计算。 尝试了十几次，没有发现问题，计算结果都是正確的。 他这才拿起螺丝刀，在实验室眾人的瞩目下，拧开了固定壳子的螺丝，隨后，他小心翼翼的把壳子掀开。 下一刻，计算器內部在他面前展露无遗，他发现对方的设计结构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动，一块硕大的镍铬电池，一块小巧的电路板，一个小小的液晶显示屏。 等等！ 格兰特突然愣住了，目光死死盯著那块电路板……上面的一小块集成电路。 一块？ 为什么只有一块？ 怎么可能只有一块？ 他有些惊慌的凑近了仔细瞧，电路板上依然只有那一块集成电路。 难道对方把其它的藏起来了？ 他有些急切的把电路板使劲扯了下来，正反两面反覆的查找。 没有！ 还是找不到第二块。 他有些不甘心，乾脆把电池也取出来，还是没找到隱藏的集成电路。 此刻，格兰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总不能…… “格兰特先生，怎么样了？你在找什么？”这时，一旁站著的gca公司老板米尔特.格林伯格先生忍不住问道。 此时，实验室里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奇怪的看著格兰特。 格兰特的目光有些恍惚，眉头紧紧的拧著。 米尔特有些不耐烦，追问道：“他们的新產品又用了什么未知科技吗？” 他是外行人，並不懂那块电路板上的奥秘。 格兰特摇摇头：“未知科技？那倒是没有……但是，这比未知科技更可怕。他们竟然只使用了一块集成电路。” 此言一出，实验室里突然静得可怕，所有人脸上都写著难以置信。 米尔特也拧著眉头，说道：“我记得，我们的计算器好像是用了两块吧，这岂不是说我们的產品成本要比对方的高一倍？该死的，这太糟糕了！”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大家都拿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 “米尔特先生，不要再提那该死的成本了！”格兰特突然提高了声音。 米尔特有些恼火，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著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他们使用了外星科技吗？” 这时，旁边的一位工程师小声解释道：“老板，进行函数运算的前提是至少三千个电晶体，他们只用了一块集成电路，这意味著他们在一块硅片上集成了至少三千个电晶体。而我们……我们的只有不到三百个！整整十倍的差距。太可怕了，这才几年啊，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米尔特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这时，格兰特突然拨开人群，匆匆走到了显微镜前，接著，他將那块集成电路撬下，放置在了显微镜下。 第一眼看过去，他有点懵，电子元器件的尺寸比他预想的还要小，肯定是有三千个的。 当然，一个个的数是不现实的，对这样的微观大数量物体计数，有別的方法。 （首先记下显微镜放大倍数——接著藉助標定物確定显微镜视野的实际尺寸——然后计数一个视野內电晶体数量——继而估算集成电路总面积——最后推算出电晶体总数） 一番计算，格兰特很快得出了结果。 “格兰特先生，怎么样？算出来了吗？”旁边有人问道。 格兰特看了那人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算出来了！” “多少？” “超过……五千个！” 嘶~ 眾人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这么说，差距根本不是十倍，而是接近二十倍！ …… 与gca公司实验室发生的情况相似，其他拆解了887—2型计算器的公司及研究机构无不被华国集成电路技术的进步速度感到震惊。 这年代他们可还不知道摩尔定律，不知道集成电路是一种能高速叠代的產品。当然，即使以摩尔定律来衡量，这个进步速度也极其恐怖。 与此同时，儘管售价高达一千美元，但887—2型计算器还是迅速打开了市场。 原因很简单，复杂函数计算能力对一些行业是不可或缺的，比如金融，比如科研，这款计算器甚至能一定程度的代替计算机的功能。毕竟这年代的计算机功能也就那样，操作繁琐，还死贵。 对这些群体来说，老版计算器的吸引力大概有五十分，属於买了能方便一点，但也只有一点，总结来说就是俩字：鸡肋。 那么现在，新版计算器对他们的吸引力至少有九十分，有钱不买就是傻蛋！ 等於说，新款计算机又扩大了市场，且因为价格高昂，並没有挤占旧版计算器的市场。 第一周，887—2型销量就突破了两千台，而且日销量的增长曲线相当陡峭，恐怕会创造新的记录。 第52章 家庭生活 对於国外发生的事，徐卫国並没有太过关注，自从上次开会时他提了几个建议后，就没再管这事儿了。 他现在的注意力毫无疑问是分成了两部分，一边是工作，一边是怀孕的妻子。 周诗雅已经到了孕晚期，很快就要生了，徐卫国特意调整了工作时间，儘量下班早点，多陪陪她。 这天傍晚，徐卫国的车子在院门口停下，他下了车，快步走进院子。 没急著去后院，他先去了一趟厨房，这里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正在切菜，正是他们家的厨师赵姨。 徐卫国从兜里掏出几张猪肉票，道：“赵姨，这些肉票你拿著，明天別忘了买肉。” 赵姨擦了擦手，伸手接过来，“哎，我记著呢！” 说罢，她將肉票塞进兜里。 自从周诗雅怀孕，徐卫国就想方设法的弄来有营养的东西，肉蛋奶是必须的，还有水果一类的，即使对他来说，这也很不容易了，都是花高价从同事手里买的。 好在他奖金很多，不缺钱。 所以虽然是灾年，但周诗雅的伙食標准反而还提高了不少，营养状况很好。 交代了赵姨几句，徐卫国匆匆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周诗雅正挺著大肚子散步，她这几个月都没去上班，徐卫国也不让她整天坐著，多锻炼生的时候才顺利。 看到丈夫回来了，周诗雅脸色一喜，道：“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嗯，想你了唄！” 张巧芝正坐在堂屋门槛上纳鞋底，闻言装作没听到，继续忙自己的。 这两口子每天腻歪的不行，家里人都习惯了。 徐卫国扶著妻子走进堂屋，看到几个弟弟妹妹正围著桌子写作业，这几个傢伙在京城读书已经一年了，还算適应，成绩也还行。 尤其是老二，这小子明年就高考，现在也终於知道学习了，每天回来就自觉地写作业。 这会儿大学的录取率是很低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哪怕是最差的大学也行啊，那也算前途光明，至少不用徐卫国再操心了。 让妻子在沙发上坐下，徐卫国则绕著弟弟妹妹转了一圈，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不用。”“不用。” 几个小傢伙立刻拒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徐卫国给他们讲题时特烦人，不直接说解法，总是一点点的提示，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 想不出来还要挨骂，总之很烦人。 徐卫国咂咂嘴，只好也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张报纸打发时间。 过了不久，徐有德也从外边回来了，他现在对附近也熟悉了，没事就去遛弯。 全家人都回来了，饭也做好了，很快开饭。 今天的晚饭有些简单，就两道素菜，周诗雅额外有两个煮鸡蛋。 正吃著，徐有德突然嘆了口气，问儿子道：“卫国啊，你消息灵通，你说这灾年啥时候结束啊？这都第三年了啊！” 徐卫国有些无奈，摊手道：“年景怎么样跟消息灵不灵通有啥关係，我哪知道，怎么，你又想回家了？” 徐有德点点头：“我在这都快閒出病来了，闷得慌。再说了，我也是真担心你大伯跟你姑家啊！” 徐有德的父母早逝，现在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都在农村老家待著呢。 徐卫国也不可能把他们都带来，只能把省下来的粮票给他们寄过去。 徐卫国道：“老家不是前几天才来信吗？他们都没事，政府发的有救灾粮，日子苦是苦了点，但至少能继续过下去。” 相比前两年，今年政府的救灾力度明显大了不少，毕竟有了准备，很多调度工作都完善了。更重要的是，今年的外匯储备相对充足，能够大批量的採购粮食。 虽然採购的粮食相比全国所需的粮食总量不算多，但却是能救命的，想吃饱差的很远，但让人活下来却足够了。 值得一提的是，华国年初从古巴以低价採购了两亿美元的红糖，这东西热量高，一碗糖水就能让人支撑好久，派了大用场。 徐有德没有说话，只是嘆气。 徐卫国有心转移话题，说道：“爸，您孙子也快要出生了，我们想了个名字，想听听您的意见。” 徐有德的脸色果然好转了不少，道：“叫啥名？” 徐卫国道：“男孩的话，您觉得叫徐昭怎么样？女孩就叫徐蔓。” “徐昭，听著不赖……，反正我也不识几个字，你们觉得行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徐卫国两口子洗漱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诗雅扶著肚子坐在床上，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徐卫国则坐在她身后，给她按摩肩膀揉腰。 虽然已经是孕晚期，但周诗雅却並没有胖多少，一方面是有意控制，更重要的是现在也没那个大吃大喝的条件。 周诗雅舒服的眯著眼睛，倚在丈夫怀里，俩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享受著愜意时光。 过了一会儿，周诗雅突然轻呼一声，坐直了道：“哎呀，你快看，又踢我了！” 徐卫国连忙弯腰低头，耳朵贴到她侧面肚子上。 周诗雅轻抚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笑道：“这么调皮，肯定是男孩儿。” 徐卫国又坐回去，从背后搂著妻子，说道：“我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 周诗雅撇了撇嘴，道：“那能一样吗？要是男孩你爸妈肯定高兴，女孩儿就不一样了。我知道，农村的观念就这样。……嗯，其实城里也有点这样。” 徐卫国：“那是他们的老观念，我肯定不那么想。……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你没在农村生活过，不知道情况。农村是熟人社会，邻里之间经常为了田地，宅子边界，甚至一棵树吵架打架的，要是家里没男孩壮门面，那就得受欺负。说白了，一个观念形成，肯定是有其道理的。” “噢，你说的挺有道理。……那你怎么就不一样呢？” 徐卫国想了想，认真的道：“因为我爱你啊，没有別的理由。” 周诗雅被这突然的示爱搞得有点懵，她扭脸看著丈夫，眼眶突然有点红了，小声道：“我也爱你。……你真好，怎么那么好呢！” 徐卫国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亲。 自从怀孕以后，周诗雅的情绪就很容易起伏。徐卫国也明白这点，所以像这样聊天时，他说话都很小心，嗯，总之挑好听的讲就对了。 第53章 领导参观，自动电器 今年以来，889研究所的发展情况称得上如火如荼，首先是场地增加了，新建了不少实验室，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中关村剩下的地全占了。 其次是人员增加了，足足翻了一倍还多，全所的研发人员增加到了两千人，其中大部分依然是今年刚毕业的本科生跟研究生。 不过今年招的新人不再局限於京城高校，徐卫国他们有自主招人的权力，乾脆派了许多招聘小组，基本覆盖了全国各大知名高校。 地方大了，人多了，他们的工作也没有拉下，拿出了还算优秀的成绩。 首先是投影式光刻机的研发进度，目前是有条不紊，最重要的光源问题已经被攻克，比预想中的要快，整个项目有望提前完成。 其次，五轴数控工具机的各个分系统进展也还顺利，至少在徐卫国的领导下，目前还没碰到特別难啃的骨头。 剩下的项目不是那么紧急，徐卫国过问的不多，但也有进展，比如太阳能电池板的成本又降了三分之一，转换效率提高到了百分之八。 再比如红色发光二极体……也就是led灯做出来了，这东西可以用作仪器指示灯。 液晶显示屏也有进展，他们成功把屏幕面积翻了两倍，製造工艺也更加成熟。 总之，一片欣欣向荣，勃勃生机。 这天上午，徐卫国正在数控工具机实验室指导研发，张希德突然跑过来，把他喊了出去。 两人在门外站定，徐卫国问道：“什么事？” 张希德道：“上级电话，今天有领导来视察。” “谁来？” “科委的一位领导。” “噢，什么时候来？” “大概十分钟后，咱们得去门口迎接。” “噢，那就去唄！” 徐卫国返回实验室卸下白大褂，接著跟张希德往大门口走去。 两人刚到地方，还没喘口气的功夫，就看到一辆小轿车缓缓驶了过来，隨后在十多米外停下。 后车门打开，一位穿中山装的老者走下车子，徐卫国跟张希德快步迎了过去。 领导伸出手，笑道：“徐卫国同志，我今天来你们这串门，没打扰到你们吧？” 徐卫国跟对方握了握手，道：“不打扰，不打扰。……给您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是张希德同志，是研究所副所长。” 领导又跟张希德握手。 “外边风大，咱们也別在这站著了，进去说吧！” “好！” 一行人进入研究所，隨后，领导主动提出参观几个重点实验室。 徐卫国领著他先去了光刻机实验室，这里经过扩建，现在规模相当庞大，占了好几栋楼，人员也增加到了二百多人。 徐卫国先引著去了镜片加工部门，他们来到地方时，全副武装的研发人员正在忙碌，也没人搭理他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隔著玻璃，徐卫国指著正在进行磨製的一块硕大镜片，介绍道：“这里的镜片就是用於光刻机製造的，是核心零部件。” 领导点点头，道：“光刻机就是製造集成电路的机器吧？了不得啊，这东西让我们在世界上扬眉吐气，也赚了好多外匯，是大功臣。” 这时，一个研究人员看到了徐卫国，突然走过来，道：“老徐，最近送来的玻璃光学均匀性还是不够標准，你能去玻璃生產车间帮帮忙吗，这问题卡好久了。” 徐卫国有些无奈，道：“我有空就去。” “那你儘快啊！”说罢，那人就转身离开了。 徐卫国朝领导尷尬的笑了笑，道：“我们这的人没大没小的，让您见笑了。” 领导笑道：“你们这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我看这样挺好的，大家都是同志，都平等相待，这才是真正的民主嘛！” “谢谢您夸奖。” 领导突然又小声问道：“卫国同志，你跟我说说，你们这齣这么多成果，是不是跟这种……自由的风气有关係？” 徐卫国：“算是有关係吧，因为我们研究所做的大部分是前沿探索类的研究项目，没有前人的路可借鑑，所以需要每个人都发挥主观能动性，也需要相对自由包容的氛围。每个人都可以有很多新想法，错了也没关係，我们鼓励他们尝试，没准新发现就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 “那，这种管理方式，能不能推广到其他单位？” 徐卫国摊了摊手：“恐怕很难。这种科研方式確实容易出新成果，但只適合小规模团队，其中的尺度也不好把握。您也看到了，这里大部分人都有点无组织无纪律，很不好管。人一多，或者管理出问题，就不是自由包容，而是散漫混乱了。 而且，这种探索式科研很消耗资源，失败概率其实很大的。咱们国家现在大多数科技领域还在追赶阶段，这些领域也不需要那么多新尝试，跟著前人的路走就好，这时候集中力量找准方向才是更合適的。” 领导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嗯，说的有道理。……走吧，咱们去下一站。” 隨后，他们又相继去了五轴数控工具机实验室，材料实验室，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 参观完了，一行人在外面的树荫下散步，领导又问：“卫国同志，我听说，那款自动相机也是你搞出来的？” “对，是我。” “呵呵，都说你脑子活泛，总有好点子。我这次来，也有一件事想请教你啊！” “您说。” “你认为，现阶段咱们国家要大力发展对外贸易的话，还能往哪个方向发力呢？既要能赚外匯，还要能提高咱们的整体工业实力。” 不管是微型计算器还是自动相机，確实都是很好的產品，也是高科技，对一个中小国家来说够吃了。但对华国来说却不行，它们的產业链太短，带动的工业规模也太小，华国这样的大国必须有很多这样的优势產业才能真正崛起。 但这也是让人苦恼的地方，新兴產业规模普遍小，传统產业规模大，但竞爭也激烈，华国完全没有竞爭力。 徐卫国想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家用电器是个不错的方向。” “噢，家用电器，可这些咱们自己的產业都不成熟啊，能竞爭过国外厂商吗？” 徐卫国道：“咱们可以走差异化路线，您別忘了，咱们的集成电路技术可是最先进的，可以把它跟电器结合起来，搞自动化电器啊！这样还能反过来促进集成电路產业发展。” “比如呢？” “您知道洗衣机吧？” “嗯，知道。” “集成电路跟洗衣机结合，就能造出全自动洗衣机，只需要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接下来的漂洗、脱水等流程都不需要管。” 领导眼前一亮，道：“居然能这样吗？……嗯，確实是个好思路。这样，卫国同志，你儘快写一篇分析报告，递交给我。” 徐卫国：“好！” 第54章 生了 关於发展自动电器的设想，徐卫国其实早就有了腹稿，当初琢磨怎么创匯时想过。 不过当时的发展时机並不成熟，原因有两个，一是当时的集成电路水平並不足以支撑电器实现自动化，其次，那些电器结构复杂，以国內的工业基础想搞定是要耗很多时间的，不仅是做出来，还要做好，这很难，就算做出来也要面临国际市场的激烈竞爭，风险大。 现在则不同，集成电路发展水平已经有了实现相应功能的基础，而且时间也没那么急，有充裕的时间慢慢打磨。 至於为什么选择电器作为外贸突破口，原因也很简单，这些东西的製造相对复杂，但又没有那么复杂，正好適合华国这样有了工业基础，但基础还尚且薄弱的玩家练手。 他倒是想直接出口汽车飞机呢，但工业基础不允许啊，竞爭不过那些老牌工业强国的。 歷史上，日本走的其实就是这样一条路子，先拿家用电器练手，之后才是汽车跟半导体等產业崛起。 脑子里有准备，写起来自然顺利，只抽了两天的空閒时间，徐卫国就写了一篇分析文章。 在文章中，他把洗衣机、冰箱、空调列为重点发展的三大件，並利用集成电路技术对其进行一些功能上的自动化改造，作为卖点跟优势。 不过，华国在这三大件上的研究基础確实太薄弱了，甚至都还没有民用版本的產品面世。也就是说，要近乎从零开始。 此外，鑑於计划经济体製做工业设计时广泛存在的不重视用户体验的情况，徐卫国在文章中还特意强调了这点，厂家不能把东西生產出来就完了，更不能闷头造，要听取用户反馈，要广泛借鑑市场上其他国家的產品设计，要反覆打磨。 总之，各种细节问题林林总总写了一大堆，徐卫国这才把文章递了上去。 …… 隨著周诗雅的预產期临近，徐卫国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在他的坚持下，还是让周诗雅提前住进了医院。 他这会儿也无心工作，乾脆请了几天假，专门在医院陪护。除了他，丈母娘也赶了过来。 这天晚上，徐卫国正坐在床边跟周诗雅聊天，周诗雅突然喊疼，他连忙喊医生。医生来了一看，果然是要生了，於是立刻把人推去產房。 徐卫国守在產房外面，焦急的来回踱步。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生出来，急得他浑身直冒冷汗。 一旁的丈母娘儘管也急，但还是劝道：“卫国啊，你放心，没事的没事的，生孩子就这样，几个小时都正常。再说了，诗雅身体好著呢，这又是大医院，肯定没事的。” 不过，徐卫国一门心思都在產房里，丈母娘的话是完全没听到。 “卫国！卫国？”丈母娘拍了拍徐卫国的肩膀。 “啊？妈，怎么了？” “你要不给你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也过来？” 徐卫国摇头：“我在这就够急的了，让他们来也没用，还跟著一块著急，还是等生下来再打电话吧！” “唉，那好吧！” 於是俩人继续等。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但像过了半年那么久，產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徐卫国先是一怔，隨即心里紧绷的弦猛地鬆了下来。 “生了生了！”丈母娘长长的鬆了口气，腿都软了，扶著墙坐在旁边长椅上。 过了一会儿，產房门打开，一个护士探出来道：“恭喜啊，母子平安！” 徐卫国连忙道：“多谢，多谢！现在能进去看吗？” “还得再等一会儿。” “噢，好，好。” 又过了十多分钟，终於能进產房了，徐卫国跟丈母娘快步走进去。 徐卫国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一脸疲倦苍白的周诗雅，她怀里则抱著一个刚出生的、小小的婴儿。 看到丈夫跟老妈，周诗雅挤出个笑容。 徐卫国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道：“没事吧？” “没事。……卫国，你快看，这是咱儿子。” 徐卫国看向她怀里的孩子，小傢伙闭著眼睛，皮肤粉粉嫩嫩。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孩子，是真小啊，感觉比鞋子大不了多少。 此刻，他心里突然有种奇妙的亲近感，说不清道不明，也许这就是血脉相连吧！ …… 又在医院住了两天，徐卫国就带著妻子孩子回了家，隨后的一段时间，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並快乐著。 晚上每隔几个小时，孩子就会哭一次，不是要吃奶就是拉了尿了，周诗雅醒了，徐卫国也得跟著醒，俩人基本没有完整的睡眠。 有些烦躁，但看著孩子偏偏又气不起来，就很无奈。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 徐卫国突然被喊去参加一个高级別会议，会议內容是討论今后经济发展方向的。 徐卫国大概能猜到喊他来的原因，八成是跟之前递交的那份文章有关。 果然，会议一开始，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份会议文件，內容是关於大力发展对外贸易的，要把家电產业作为华国的下一步重点发展方向。 再往后一翻，是大量的调研资料，包括国际家电市场情况，还有国內產业基础现状，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会议总共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並做出了决定。 全国要儘快建立起家电產业链，重点是洗衣机、冰箱、空调三大件。 其实直接採购国外生產线是最快捷的，奈何问了一圈，对方要价都太高，国內外匯储备又紧张，只能自己搞。 不过国內在三大件的民用產品上目前还是空白，需要先由科研部门做出原型机，尤其是889研究所，要承担几项最核心技术的开发工作，比如空调压缩机，比如洗衣机自动控制系统。 对889实验室这样做尖端科技研发的单位来说，搞这些小玩意儿其实专业並不对口，也有点杀鸡用宰牛刀了。 但徐卫国还是接下了任务，因为他知道，只有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成果来，早点把產品推向市场，那都是大把的外匯啊！ 第55章 年末 到了1961年底，华国各地的灾情终於有了缓解，加上还在从国际市场大量购粮，粮食供应总算是宽鬆了点。 对老百姓来说，生活改善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城市居民每个人的粮食定量有了小幅提高，供销社里的农副產品缺货的时候也少了。 只有徐卫国知道，这场灾情总算是要过去了。 他很欣慰，自己应该是救了很多很多人的，总算是没白来这一遭。 …… 元旦过后，世界迎来了1962年。 过去的一年里，华国的对外贸易依旧火热，全年的外匯收入再创新高，达到了六亿美元，收支基本平衡。 这主要是因为自动相机跟微型计算器的销售都迎来了爆发期。自动相机方面，国內的產量其实已经达到顶峰，月销十万台左右。 但国外还授权了哈苏跟福卡两家生產呢，这两家半年前正式投產了自己的自动相机，隨后產量开始迅速攀升。 而他们每销售一台，就要抽固定利润给华国。 微型计算器方面，旧款的大降价极大的刺激了市场规模的增长，到年底时月销量已经达到了三万台，正好弥补了降价带来的收入损失。 而新款虽然因为价格高昂，销售情况没有那么火爆，但也在增长。尤其是在美国市场增长最快，因为这里有庞大的金融、审计、科研等行业的从业者，对新款计算器的需求很迫切。 这些行业全是精英阶层，美国的执法部门不敢得罪他们，只能放任这些计算器持续涌入。 这样一来，grca公司可就倒了霉了，他们的市场份额被大幅压缩，生產出来的產品堆在库房，生產线也只剩下一条还在维持，看样子离倒闭已经不远。 而其建立者，gca跟rca两家公司，也不得不承受巨额亏损，各种乱七八糟的亏损至少在两千万美元以上。 尤其是gca公司，他们成立还没多少年，底子本来就薄，当初研发光刻机的投入还没回本呢，现在又亏损了这么多钱。 而且，集成电路这玩意儿现在的市场太窄了，计算机倒是需要，但要不了多少啊！计算器需要的多，但市场已经被別人抢走了。 如果按正常的自由竞爭的市场机制，gca下一步毫无疑问要往破產的路上走，但是，作为美国的明星科技企业，作为美国集成电路製造领域的独苗，美国当然是不可能让gca公司就这么倒下的。 gca公司的老板也清楚这一点，他直接向政府摊牌，如果不给他们资金支持，那他们就破產。 於是，在一月下旬，美国政府宣布向gca公司注资三千万美元，並许诺未来五年每年採购至少五万块集成电路。 gca公司再次活蹦乱跳起来，隨后他们以超低价出售了grca公司的股份，不再在计算器上耗费资源，转而集中力量开始研发下一代光刻机。 …… 除夕夜。 呲~砰！ 呲~砰！ 徐家老五拿著火柴，正在院子里点菸花，前两年大家都没心思放这玩意儿，饭都吃不饱呢！ 今年春节物资丰富了些，加上烟花又不是紧俏物资，隨便买，京城这才总算是热闹起来。 放完了烟花，满院子都是火药味儿，徐卫国抱著哇哇哭的儿子站在屋里，喊道：“放完了就赶紧回来吃饭，一会儿都凉了。……洗手，先去洗手！”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的丰盛，十好几盘菜，还有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孩子还在哭，得有人抱著，徐卫国只能等其他人吃完饭，有人换班才能吃。 此时的电视上正播放著京城台的文艺晚会，节目单说是有相声、话剧片段、独角戏等等，全是直播，有点像后来的春晚。这样的文艺晚会是在两年前的春节第一次播出，这两年也一直都有，节目变来变去也没什么新意。 徐卫国看的有些无聊，其他人却看的津津有味，还是那句话，这年代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匱乏了，都是有什么看什么。 周诗雅先吃完了饭，隨后从丈夫手里接过儿子，这时孩子已经不哭了。 徐卫国拿起筷子坐下。 这时，坐在对面的徐有德突然道：“卫国，我听你弟说，今年高考政策变了？……咋变的来著？” 徐家老二连忙道：“从全国统一录取，改成了各省分別录取，我得回老家考试了。” 徐有德：“对对对，回咱老家录取肯定不胜京城这边容易，你看能不能帮你弟弟把户口弄到京城来？” 徐卫国闻言皱眉道：“爸，这事儿是违反政策的，我也没办法。” “你当恁大的官，也没办法？” “真没办法，我又不管高考。……再说了，虽然是分別录取，但各省录取比率差別又不大，没必要瞎折腾。” 闻言，徐有德却有些掛不住面子，绷著个脸，道：“我看你就是不想管。这可是你亲弟弟的事。” “爸，您这是让我犯错误，要是因为这事被处分，免职，后悔都没地方说去。” 徐有德终於不再吭声了，目光有些惆悵。 他突然又想回老家了，在这过得实在不舒服，虽然是自己儿子家，但总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真不如老家自在。他已经想好了，等灾情过去，说什么也得回去，就算只他自己回去都行。 徐卫国又看向弟弟，道：“对了，我听说今年大学可能要缩招，最后这一学期你可得加把劲，爭取考上京城的大学。” “啊？缩招？缩多少？” “少三分之一左右。” “唉……” 前几年国內的大学曾经疯狂扩招，录取人数一度超过了高考报名人数，这两年又下令整改，大学大幅缩招。 今年全国的考生大概四十万人，录取人数只有十万。 除了招生政策的变化，考试內容也变了，外语算入总分，语文增加了基础知识题目（以前只考作文）。 好在全国还是一张卷，徐卫国的弟弟妹妹在京城上学，回老家去考试没有问题。而且因为京城的教育水平高，还占了优势。 第56章 投影式光刻机 过完年，入春之后，国內遭受旱灾的耕地面积有了大幅收缩。 其实以正常年份来看，今年也是个灾年，但前两年实在太严重了，相比之下，今年的受灾耕地面积连去年的一半都没有，已经是大为改善了。 城市供销社的农副產品已经不再缺货，每人的口粮配额再次小幅增加，大家的生活也渐渐恢復正常。 这天上午，徐卫国来到单位后，第一时间赶去了光刻机实验室。 歷经两年有余的研发，他们的投影式光刻机已经来到了收尾阶段，他每天都得去看看进展。 进了实验室大门，刚走几步，徐卫国突然顿住了。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掩膜台项目组，推开虚掩的门往里瞧了眼，屋里没人。 整栋楼都安静的嚇人，完全不像有几百號人的样子。 “章立军？干什么呢你们？人都去哪了？”徐卫国喊道。 一边喊著，他快步往放置光刻机的房间走去。 转过拐角，走廊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全都瞪著熬得红通通的眼睛，一声不吭的看著徐卫国，嚇了他一跳。 “不在自己工位，都在这干什么呢？”徐卫国喊道。 没人说话。 “说话啊你们，傻了吗？”徐卫国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他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室长章立军：“章立军，你们在这搞什么，出什么问题了？” 章立军微微低下头，还是不吭声。 徐卫国快步走上前，使劲拍了拍章立军的胳膊：“你哑巴了？说话啊？出什么问题了？样机损坏？还是……有人猝死了？” 章立军抬起头，小声道：“所长……” “你特么倒是说啊！” “我们……成功了！” 嗷嗷嗷~ 走廊上突然响起震耳的欢呼声，眾人跟突然活过来了一般，一拥而上，架著徐卫国的胳膊腿就抬了起来。 “放下，放下我，我恐高！**，一帮傻蛋！” 眾人抬著徐卫国走进存放光刻机样机的房间，这才把他放下来。 看著面前与一辆小货车体积相当的庞大机器，徐卫国也顾不上恼火了，问道：“什么时候完成的？” 章立军笑嘻嘻的道：“凌晨五点。” 徐卫国心里鬆了口气，走到机器前，盯著看了一阵。 接著，他突然转过身，冷冷的看著喜气洋洋的眾人。 被他这么盯著，眾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无措。 隨后，徐卫国目光扫向章立军。 章立军也有点懵，怯怯的道：“老……所长！” 沉默，足足七八秒的沉默后，徐卫国嘴角才浮起一丝笑意，道：“乾的不错！” 他这一笑，其他人紧张的神经这才放鬆下来。 “你嚇我一跳，我还以为哪出问题了呢！”章立军苦著脸道。 徐卫国轻哼一声，“你们嚇唬我，就不许我嚇唬你们？……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再回来工作。” “我们不困，现在就安排生產集成电路样品试试唄？” “对啊，我们还能扛！” 徐卫国扬了扬手，道：“行了行了，机器都做出来了，不差这一天。明天吧，明天再开始吧！” 这年代集成电路的生產过程还是很漫长的，尤其是集成的电子元器件越来越多，从一块硅片到变成封装好的成品，实际生產过程常常需要数周。 当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各个流程之间的准备等待过程中，而真正製造过程耗费的时间，则大概要十几个小时。 …… 转眼到了第二天，徐卫国来到单位后，使用新设备的集成电路样品试生產工作正式开始。 製造集成电路，只有光刻机当然是不够的，还需要薄膜沉积设备、刻蚀设备、掺杂设备、清洗设备、检测设备、封装设备，总共六大项。 这六类设备在他们研究所有不同实验室负责，都是几十人的小团队。 从它们的复杂程度跟研製难度来说，自然是远不及光刻机的，去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研发。如今光刻机也做出来了，那么集成电路的製造工作也就打通了全技术链条。 徐卫国首先前往各相关实验室，布置任务。 晶圆他们有现成的，这东西能长期储存，不需要再从石英砂开始生產了。 集成电路版图设计图纸也有现成的，直接用新款计算器上的同款，毕竟他们只是要验证生產设备的功能，暂时不需要集成那么多电子元器件。 真正开始的第一步，是根据电路版图製造掩模。 因为电路版图已经相当复杂，已经不可能再像初期那样手工製造掩模，必须使用一种新设备，图形发生器。 这东西就是一个將电路设计图“雕刻”到掩模版上的设备，其中还需要用到高性能计算机，其原理就是使用计算机將版图设计文件分解成简单的基本图形单元，隨后计算机控制可变矩形光阑的矩形孔不断变化方向跟大小，在这个过程中光源照射矩形光阑，对其进行曝光、最后在掩模版上拼接成完整图形。（可变矩形光阑是由金属刀片组成的，开口大小可调整的矩形孔） 此时的图形发生器使用的是纯光学方法，效率很低，后世已经採用雷射直写技术。 完成掩模製造后，接著就要拿去做薄膜沉积、继而光刻、隨后刻蚀、离子注入，晶圆测试，封装。 为了儘快拿到集成电路样品，徐卫国给各实验室安排好了时间表，晚上也不停，人跟著製造流程走。 就在这样不间断的工作下，等第一块集成电路封装完成，也已经是五天后了。 拿到样品后，实验室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了功能性验证，结果全部合格。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则是测量其加工精度，最核心的指標是特徵尺寸。 所谓特徵尺寸，打个比方就是笔尖有多细，越细越好，越细就能写出越小的字。 后世常说的晶片採用几纳米工艺，指的就是特徵尺寸。 他们使用的光刻机，理论上已经能加工亚微米级、也就是从100纳米到1微米级別特徵尺寸的集成电路，但实际效果还不知道。 第57章 700纳米 对於亚微米级特徵尺寸的集成电路，普通的光学显微镜已经力有不逮，要使用测量型比长仪。 在各种科研活动中，像比长仪这样的高精度测量仪器是必不可少的，又比如雷射干涉仪，这是光刻机研发所需的基础工具，所以他们研究所一开始就设立了研发各种测量仪器的实验室，几年下来成果斐然。 如今，他们的测量仪器不仅自己用，还提供给了很多科研单位，帮了兄弟单位不少忙。 而测量型比长仪，跟投影式光刻机是同一时间立的项，歷经两年，在去年年底才完成了研发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比长仪也分不同类型的，早期的是传统光学比长仪，但其高度依赖人工操作，测量精度还是微米级別，显然不可能测量亚微米级別的尺寸。 於是立项之初，徐卫国就直接瞄准了更先进的雷射比长仪，其测量精度可达纳米级。 只是，这项技术是要以雷射干涉仪技术为前提的，而立项之初，雷射干涉仪还没搞出来呢！ 徐卫国只能一边指导团队成员先进行预研，攻克一些边缘性的技术，一边亲自下场加快雷射干涉仪的研发。 直到一年半前雷射干涉仪搞出来，雷射比长仪的研发才进入快车道。 但即使如此，研发过程也很艰难，在徐卫国的帮助下还是花了这么久，其复杂度可见一斑。 徐卫国拿著新鲜出炉的集成电路，交给了雷射比长仪的操作员。 操作员接过来，將其固定在比长仪的精密移动工作檯上。 隨后，使用光电显微镜进行自动瞄准，接著调节光路。 然后操作员需要根据实测的环境温度、气压、湿度手动计算进行空气折射率补偿，最后启动伺服电机，使其平稳的移动工作檯。 过了不久，测量结果出来了，直接显示在旁边的一台计算机上。 徐卫国立刻走上前，观看结果。 0.7微米！ 也就是700纳米。 徐卫国鬆了口气，跟设计指標一致。 当然，这还远没有达到步进式光刻机的性能极限，限制因素就是他们的精密加工技术水平不够。 这个没办法，精密加工技术不是懂一些知识就能提高的，必须得在实践中慢慢积累，一点点提升。 不过，需求本来就是技术进步最好的催化剂，只要持续不断的投入尝试，总会慢慢往前走的。 700纳米特徵尺寸，这比上一代集成电路又前进了一大步！不，是往前飞了一大段。 单个电子元器件会缩小很多，允许他们將集成电路设计的更加密集紧凑，理论上说，他们已经可以製造出包含几万乃至十几万个电子元器件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 但是，其实是没那么简单的。 问题不在加工水平，而在设计。 毕竟，这年代的计算机性能弱的让人髮指，更没有设计软体，是不可能在计算机上进行设计的。 数万乃至十几万个电子元器件，都需要绘图师在方格纸上手工绘製，他们要精確的绘製出每个电晶体的源极、漏极、柵极，以及所有电晶体之间的金属连线。 就像当初新款计算器所用的集成电路，上面有超过五千个电子元器件，是几十个绘图师，花了三个月才设计完成。 而现在，他们要绘製的电子元器件数量要翻十倍，甚至几十倍！那么所消耗的时间当然也要乘以十或者更高。 考虑到熟练后效率会提高，但再怎么提高，这个设计过程至少也得以年来计算。（歷史上英特尔的8086微处理器有29000个电晶体，花了两年来设计） 当然，有人会说可以增加绘图师人数来提高速度，但其实完全不可能。 原因很简单，且不说优秀的绘图师需要精通多学科的专业知识，本身其实是科研人才，培养起来很难。 就算能大批量培养绘图师，但这些绘图师各自画出来的版图最终是要紧密耦合的，包括连线、间距、电学规则，人数越多就越容易出现接口错误。 而这会儿又没有自动化的设计规则检查工具，只能人工检查，一旦出现错误，检查起来极其耗时。 最终的结果就是人越多越容易出错，耗费在纠错上的时间远超过增加绘图员所节省的时间。七八十年代的晶片设计团队，基本都维持在几十人的规模，就是这个原因。 后世之所以能把晶片设计团队增加到数千人，原因是专业的eda工具出现，很多步骤都可以自动完成，这才能把设计任务进行分解，並行开展。 说到底，问题的根源还是现在的计算机性能不行，没办法发展先进的设计工具软体。但问题是，性能更高的计算机依赖高性能集成电路，又成了经典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好在，早在投影式光刻机研发之初，徐卫国就预料到了集成电路的集成规模会有一次大的飞跃。 科学院计算所那边一直负责集成电路的设计工作，计算器所用的集成电路就出自他们之手，徐卫国很早就建议他们提前开始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设计。 如今，计算所那边已经有两个集成电路设计项目，是要用於下一代计算机的。其中一个是集成三万个电晶体的微处理器，一个是包含十五万个电子元器件的储存晶片，其储存容量可达恐怖的6kb。 当然，微处理器跟储存晶片虽然都是集成电路，设计起来工作量差別还挺大的，储存晶片內部是高度重复的单元阵列，所以工作量要小很多。 两者集成规模差五倍，但预计完成设计所消耗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计算所那边的设计工作开始於两年前，徐卫国在初期提供了一些关键设计思路，据他所知，项目已经离完成不远了。 隨后，他电话联繫了计算所的领导，向对方通报了新一代集成电路製造设备研製成功的消息，並询问他们两款集成电路的设计进度。 得到的结果是，微处理器大概还要两个月，储存晶片则要三个月，跟徐卫国预计的差不多。 第58章 街道办 对於计算所正在设计的两款晶片，徐卫国可谓是寄予了厚望，尤其是微处理器，它在后世还有个名字叫cpu，也叫中央处理器。 这不仅是名字上的变化，也不只是电晶体数量的提高，更重要的是其功能上的革命性进化。 早期集成电路，不管是三百个电晶体，还是五千个，本质上其实一样，都是实现特定电路功能的零件，是专用的，无法更改的，就像计算器的集成电路只能进行数学运算一样。 而微处理器不同，它是可以通过编程来完成各种任务的大脑。同样一块微处理器，你运行不同的程序，它就能处理不同的任务，既经济又灵活。 当然，存储晶片也很重要，它是存储程序的仓库，它的空间越大，微处理器就能执行越复杂的任务。 所以，微处理器跟存储晶片的结合，得到的將是王炸，彻底顛覆很多领域。 就像还在研发中的五轴数控工具机，他们就不必再设计专门的控制集成电路，而是直接使用微处理器跟存储晶片的组合，可以隨时调试修改程序。 …… 新一代集成电路製造设备搞定了，徐卫国身上的担子立刻轻了大半，剩下的事儿就无需他再操心了，交给各实验室的室长即可。 至於五轴数控工具机的研製，进展也算顺利，硬体的研发工作已经完成大半，但最最重要的控制系统还得等微处理器跟储存晶片投入使用，软硬体结合后，才能开始对机器进行调试、验证、修改。 这个没法急，只能等。 工作量减少，徐卫国的上班时间也改了回去，上午八点半去单位，下午五点回家。 “儿子，想爸爸了没？”这天下班回到家，徐卫国从妻子手里接过儿子，凑上去就往脸蛋上亲。 小傢伙伸著小手，一把揪住了徐卫国的一綹头髮。 这么点的小孩子下手是没轻没重的，劲儿还特別大，徐卫国头髮被扯得生疼。 “哎哟，诗雅，快，你快让他把手撒开，扯得太疼了。” 周诗雅笑著上前，把儿子的手指头掰开，这才让徐卫国的头髮逃了出来。 徐卫国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在他脑门上点了点：“你小子，要造反啊？敢揪你老子的头髮，小心我打你屁股。” 徐昭咧著没牙的嘴巴，咯咯直笑，伸手又要抓老爹的耳朵，徐卫国连忙把他高高举起来，小傢伙一双腿跟装了弹簧似的乱蹬，笑得更开心了。 徐卫国的心都要化了，把孩子抱回怀里，道：“儿子，叫爸爸！爸爸！” “#%@” “爸爸！” “￥#@” 一旁的周诗雅看的直乐，笑道：“你这样，倒像是在叫他爸爸了。” 徐卫国道：“那有啥办法，当老子的第一步，就得先当儿子啊！” …… 逗了会儿孩子，两人走进堂屋。 张巧芝正倚在沙发上，眼睛眯著，头微垂，显然在打盹，旁边就摆著收音机，播放的是京剧。 徐卫国道：“妈，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出去转转了没？別整天在家待著，对身体不好。” 张巧芝睁开眼睛，搓了搓脸，道：“你说啥？” “我说，让您多出去转转。” “唉，我大字不识一个，也不认道，走丟了咋办？再说了，我谁也不认识，出去也没意思。” 她在家其实也挺无聊的，做饭不需要她，孙子有周诗雅照顾，她最多做点家务活，剩下的时间倒是多半在发呆了。 没办法，每个来自农村的父母进城后几乎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完全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物质条件是不错，但无聊也是真无聊。 徐有德时不时还抱怨几句，张巧芝更多时候则只是默默忍著。 徐卫国知道，父母是想回老家，但是，他又不想让父母回去。毕竟，这年代的农村生活实在太苦了，农活重不说，吃喝也肯定不如京城这边。 想了想，徐卫国道：“妈，这样吧，我想办法帮您找个事儿做，也省得你在家待得无聊。” “找事儿做？可我能干啥啊？” “您別管了，我想办法。” …… 第二天下班后，徐卫国没回家，而是打听著找到了附近的街道办。 进了院子，他迎面看到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妈，连忙问道：“大妈，您怎么称呼？” 大妈道：“我姓刘，你有事？” “是有事儿，我想跟您打听一句，你们这缺人吗？” 那大妈打量了徐卫国一眼，道：“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没有正式工作吗？” “不是，不是我。实话跟你说，我是在附近研究所上班的，我姓徐。事儿是这样，我家是豫省农村的，我妈前两年从老家搬了过来跟我一块住。不过她在家一直没啥事做，閒得慌，我就想帮她找个事儿忙。” 大妈道：“哦，这样啊，这事儿我可决定不了，我就一老积极分子。你跟我来吧，我跟我们主任说说。” 徐卫国跟著她走进一间屋子，屋里是个中年妇女，正在写东西。 “主任！这位徐同志找您有事儿，他是附近研究所上班的……”刘大妈乾脆利落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主任看著徐卫国，问道：“同志，你是物理所的，还是889所的？” 徐卫国：“889所。” “什么职务？” “……”徐卫国犹豫了一下，答道：“我就一普通研究员。” “你母亲会说普通话吗？” “会说，我们那方言跟普通话发音差別不太大，她平时跟著电视收音机也学了一些，能听懂，也会说一点，就是不太標准。” 主任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严肃的道：“跟著电视机学的？你家有电视机？” 这年代电视机那是绝对的稀罕玩意儿，一个普通研究员家里怎么可能有？ “呃……对！前年我们实验室做出了一项重大成果，上级给项目组所有成员都奖励了一台。” 主任想了想，道：“你带证件了吗？” “不好意思，没带。” “没带？……这事儿我得核实一下，你等著。” 说罢，她突然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徐卫国心里有些无奈，就一个街道办事处，整的跟抓特务似的，忒严谨了。 电话很快接通了，直接打到了889研究所的值班室。 第59章 找工作 电话接通，主任问道：“同志你好，我是***街道办的，我这边来了个人，说是你们研究所的研究员。” “这人说他家里有电视机，是上级奖励的。我想问一下，你们研究所前年是不是奖励了一批电视机？” “啊？这事也要保密吗？……哦，那你能不能帮我查查你们单位有没有这个人？” 主任突然捂住话筒，问徐卫国道：“你叫什么，工號多少？” 所谓工號，是889所的员工入职后都有的一串数字，对外用工號来识別身份，主要是方便保密。 徐卫国有些为难，他只知道自己的工號，別人的不知道啊！ 可要是说出来，那他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见徐卫国迟疑，主任立刻警惕起来，沉声道：“你总不能忘了吧？” 徐卫国苦笑两声，只好说道：“我叫徐卫国，工號是*******” 主任隨即把他的名字跟工號报给了话筒对面的值班员。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话了，主任目光中突然浮起一片茫然。 “你，他说你是……” 徐卫国打断道：“对，我是。请你不要声张。” 接著他从兜里拿出证件，递了过去：“抱歉，我其实带了证件的。” 主任看了眼证件，又看看徐卫国，不敢置信道：“你，你也太年轻了吧？” 徐卫国笑了笑：“確实年轻了些，得多谢上级信任。” 主任把证件还给徐卫国，欲言又止。 徐卫国道：“同志，我的身份，请你替我保密。” “好，好的。” “另外，你们这缺人吗？我实在是担心我母亲在家閒出病来，能来你们这做点事儿就好了。” 主任连忙道：“来是能来，但没有正式岗位，只能算积极分子。” “没问题，就算积极分子好了。” “另外，积极分子来帮忙是有补助的，但我们现在粮食也紧张……” “你放心，不需要补助，我母亲吃饭还在家吃。还有问题吗？” “没了，没问题了。你母亲隨时可以来。” “那我想问一下，她来了后，都要做什么工作？” “也没什么，就是管理街道卫生，调解邻里纠纷，贴一些標语之类的。都是杂活，我们这好多老积极分子，有人带她的。” “明白了，那多谢了。我明天就领她过来。” “没问题。” “再见！”徐卫国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待徐卫国离开了，那位刘大妈忙凑到主任跟前，好奇的道：“主任，这小伙子到底干嘛的？你们俩刚才跟对暗號似的，瞧得我都迷糊了。” 主任正色道：“刘珍同志，不该打听的事就不要多问，保密工作要时刻谨记在心啊！” 刘大妈有点懵，道：“你是说，刚才那小伙子是做保密工作的？” 主任有些无奈，道：“我说了，不该问的別问。好了好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刘大妈咂咂嘴，嘀咕著转身离开了。 …… 吃晚饭时，徐卫国告诉了母亲自己给她找了份工作的事儿。 张巧芝有些惊讶，道：“街道办是干啥的？” “就是专管杂事儿的单位。咱们这一片，像是卫生管理、贴標语、调解邻居纠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归她们管。” “我啥都不懂，干砸了咋办？” “怎么会干砸呢？有人带你的。那边好多积极分子都跟你差不多，也没文化，你们应该有话聊。” 让儿子这么一说，张巧芝心里有点期待，但更多的还是紧张。人家都是城里人，自己一个农村来的，能聊到一块儿去？ “那啥时候正式上班啊？有工资没？”张巧芝又问。 “明天就去。有补助，具体多少我没问，一个月几块钱应该是有的。反正到时候人家把补助都给我，你就別管了。” 听说有补助，张巧芝心里这才高兴起来，一个月几块钱也不少了，他们村一个壮劳力一个月也就挣十几块呢！ 这时，坐在旁边的徐有德突然问道：“你在这工作，那咱还咋回老家？” 张巧芝看了他一眼，道：“那就不回去了。” “啥，你又不回去了？” 徐有德急了，道：“说好的等孙子一岁了就回去，你咋说话不算数啊？” 张巧芝道：“咱俩要是回去，那几个孩子跟著回去不？这边上学条件多好啊，比老家强多了。” 徐有德看向几个儿子闺女，道：“你们说，是留在这还是回老家？” 老五立刻道：“我要留在这，我才不回老家呢！” “我也不回去！” 几个孩子都不带犹豫的，全都不想回去。他们跟父母可不一样，在这上学早就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了，无聊？不存在的。 再说了，大哥家的条件实在太好了，他们老家住的还是土坯房，冬冷夏热，还吃不饱饭，傻子才回去呢！ 徐有德顿时气得不轻，道：“你们不回去，那我就自己回去！” 这时，徐卫国突然道：“爸，这事儿您可得想好了，您自己回去，谁给你做饭洗衣服？屋里一年到头就你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多孤单啊！” 徐有德：“……” 他的气势一下子蔫了下来，沉默半晌，嘟囔道：“不让我回去也行，你也得给我找个工作。” 徐卫国笑道：“行，我也给你找个工作。” 这年代，没有户口想在城里找个正式岗位基本不可能，哪怕扫大街的工作都不可能。但是，如果是志愿工作，不占岗位，不要工资呢？ 那就简单多了。 吃完饭，徐卫国就去书房给张希德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张希德想了一会儿，问徐有德会不会什么手艺。 徐卫国：“他小时候读过私塾，认得几百个常用字，別的就只会种地了。” “只会种地啊……哎，对了，可以让你爸去大学当园丁啊！反正也是侍弄植物，工作量还不大。如果不要工资，不占岗位，义务工作的话，那更简单了。我跟京大的老同事联繫一下，帮你问问。” “那谢谢您了啊！” 这会的大学也是有园丁的，毕竟那么多树木植被，都需要人定期清理，不然一个暑假过去就成荒园子了。 第二天，徐卫国来到单位，张希德就告诉他事情办妥了，徐有德隨时都可以去上班。 只是不占岗位，也没有工资。 当然，徐卫国是不会把这些告诉父亲的，就说工资自己会替他领，替他存著好了。 第60章 空调压缩机 六月，计算所传来消息，说是微处理器跟存储晶片已经完成了全部设计工作。 至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拿到设计图后，889研究所立刻开始走实际生產流程。 因为目前的生產设备只有一套，所以要生產两种晶片就只能排队，花的时间自然就久一些。 一周后，第一块微处理器首先完成封装，检测无误。十天后，第一块储存晶片也走下生產线，同样功能运行良好。 两型產品正式定型。 隨后，微处理器按照年份命名，叫做62—1型微处理器。存储晶片则以字母加存储容量命名，叫做c6。 第一批晶片刚生產出来，立刻就被各个科研单位瓜分一空，计算所的下一代计算机要靠它们，某些重大军工项目，比如飞机、火箭的控制系统也要用它们。 当然，889研究所在搞的五轴数控工具机，更是全指望它们了。 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在徐卫国的带领下，数控工具机实验室团队开始对五轴数控工具机进行最后的攻关。 工具机的硬体已经基本搞定，现在差的只有控制系统。他们要做的，是先搞出控制工具机的专用计算机，然后把计算机跟工具机结合，接著编写控制程序，最后再调试改进。 这个过程还挺漫长的，要花多久不知道，估计又得半年打底。 …… 这天，徐卫国照常来到单位，正要去实验室，张希德突然兴冲冲的找了过来。 “卫国，好消息啊！空调压缩机搞出来了。” 徐卫国有点懵，道：“什么压缩机？” “哎呀，你忘了？上级去年决定大力发展家电產业，咱们负责洗衣机电机、还有空调冰箱的压缩机研製啊！” 徐卫国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他当初把任务布置下去后，一直就没管。 半年多就搞定，进展也够快的。 “走吧，咱们看看去。” “好！” 为了集中力量攻关，当初徐卫国是专门成立了一个家电实验室的，人不多，加起来也不到一百號人。 两人来到实验室门口，就看到一个又瘦又矮的青年从里面躥出来，拉著徐卫国的胳膊道：“你们可来了。” 这青年叫侯远，是实验室的室长。 徐卫国嫌弃的拨开他汗津津的手，道：“你急什么，瞧你这一脑门的汗。” 侯远笑了笑，“忙活了半年多，好不容易把任务完成了，激动嘛！” 徐卫国扬了扬手道：“前边带路吧，领我去看看你们的成果。” “先等等，我得跟你说个事。” “有话快说。” 侯远突然凑近了些，小声道：“大家士气不太高，心里都憋著一股气呢，你一会儿能不能多表扬大家几句？” 徐卫国有些疑惑，道：“任务完成了怎么还士气不高？谁惹你们了？” “倒也没谁惹我们，只是吧，我们实验室有不少人心里有点……彆扭。” “彆扭？彆扭什么？” “觉得做的工作没意义唄！说起来，这事儿也怪你，从我们实验室成立到现在，你一次也没来过，大家都觉得不受重视。” “啊？” 徐卫国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就一个人，要忙的事很多，怎么可能面面俱到。你们这心態可不行啊！不好好工作，净在那胡思乱想。” 侯远道：“这能赖我们胡思乱想吗？当初我们进研究所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我们要走別人没走过的路，要走正確但困难的路。如果混日子，净做些正確但没用的事，那就要挨批评。” “这话我是说过，也没问题啊！” “你觉著是没问题，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们实验室现在的工作主要是仿製国外的產品，大家觉得你就是在说我们，说我们做的事正確但没用。” “啊？……哎哟，这可冤枉死了！我可没一点那意思。”徐卫国道。 侯远：“这我知道。但你也確实不重视我们的工作，大家很难不瞎想。这半年多，我一边管著技术攻关，一边还得给大家做思想工作，可忙死我了。” 徐卫国苦笑道：“好吧，我的错，我跟你们道歉。” 侯远摆摆手：“道歉就免了，你待会儿夸奖大家几句就好了，让我们也扬眉吐气一回。” “行行行，我夸！我使劲夸。……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三人走进大门，穿过走廊，侯远领著走进了103號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布置的其实更像是一个车间，几台工具机，一张大工作檯，工作檯上摆著一台压缩机，几十號人安安静静松松垮垮的站著，果然士气不高。 徐卫国扫了眼眾人，笑道：“我听说你们圆满完成任务了啊！好，很好。……东西呢？快，快让我看看。” 他摆出一脸急切看成果的样子，总算让眾人提起了一些精神。 侯远连忙指著道：“工作檯上这个就是。” 徐卫国走上前，凑近仔细看了看，道：“侯室长，给我介绍一下这东西吧！” 侯远道：“好。……咳咳，这台是空调专用压缩机，叫活塞式压缩机，它的额定功率是735w。这种压缩机的工作原理是通过曲柄连杆机构，將电机的旋转运动转化为活塞的往復运动，在气缸內压缩气体，从而让製冷剂持续完成吸热放热循环。 其主要结构就五个，活塞、两岸、曲轴、气缸、吸排气阀片。……呃，基本就这么多东西。” 徐卫国点点头，道：“那就演示一下吧！” 侯远连忙冲眾人道：“还愣著干嘛，演示啊！” 一个青年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工作檯前，给压缩机通上电。 隨即，压缩机开始运转，製冷剂通过铜管进入压缩机，把低温低压的气態製冷剂加压升温，隨后通过冷凝器把气態转变成液態，向外放热。 而製冷剂又继续通过蒸发器，从液態变为气態，蒸发吸收热量。 这就完成了一次循环，压缩机就像心臟，是推动循环继续下去的动力。 过了一会儿，徐卫国摸了摸放热侧的铜管，热腾腾的。而吸热侧的铜管，冰凉。 这说明机器在正常运转，显然是成功了的。 徐卫国清了清嗓子，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看著眾人，准备开启夸夸模式。 第61章 思想工作 徐卫国看著眾人，笑了笑，说道：“同志们，首先我要祝贺你们，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其次，我很欣慰啊，你们的工作做的很出色。这台压缩机的做工很好，噪音水平比我预想的小，製冷效果也不错，看得出来，你们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说到这，眾人的身板不由得站直了些，有点高兴，也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心里有彆扭，但工作確实也是认真干了的，只是工作热情不高，效率也不高，要不然项目也许能提前几个月完成。 他们实在没想到徐卫国会这样夸他们。毕竟，他们做的只是空调压缩机，几十年前就发明了的东西，不稀奇，技术上也算不上多难，他们只是按部就班，毫无波澜的把任务完成了。跟其他实验室做的那些高科技项目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徐卫国背著手，走到眾人面前，接著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会觉得自己做的这项工作没什么意思，是拾人牙慧。但我要说，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填补了国內的一项技术空白，记录下了数据跟经验，这些事情意义重大。 我们国家的工业就像是正在修建的一座摩天大楼，而你们做的工作就是地基上绑的一根钢筋，可能没有那么显眼夺目，但整栋楼就是由无数这样的钢筋搭建起来的，缺一不可。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国家今后打算大力发展家电產业，去出口到国际市场，赚外匯。这些外匯最终又会变成设备、粮食、矿產再回到国內，用来建设我们的国家，到那时，你们就是最大的功臣。同志们，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工作很有意义，很重要……” 他洋洋洒洒的说了十多分钟，眾人的情绪也慢慢抬升起来，似乎，他们的工作確实挺重要的？ 不得不说，虽然大家平时看起来无组织无纪律，跟徐卫国说话也没大没小的，但其实他们內心比谁都服气与尊重这个所长，也更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 讲完了话，鼓完了劲儿，看大家的士气也上来了，徐卫国鬆了口气，就打算离开，他那一堆事儿呢！ 这时，侯远突然拽著他的胳膊，道：“老徐，你之前不是说要指导我们的工作吗，赶紧的吧！” “哦，……对，指导工作。”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徐卫国看著面前的压缩机，想了想，道：“你们做的这款压缩机，还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的，噪音稍微有那么一点大。当然，这是这种活塞式压缩机本身结构上的毛病，跟你们无关。我看你们下一步可以换个方向，研製一种新式的，噪音更小的压缩机。” “比如呢？能提供个思路吗？” “嗯……，我听说半个世纪前有个法国工程师提出了一种压缩机设想，叫涡旋式压缩机，它的原理是通过一个动涡旋盘跟一个静涡旋盘嚙合，形成多个连续变化的月牙形压缩腔。这种压缩方式噪音很低，性能优异。 不过，这种结构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现在的我们估计是无法加工的，你们可以跟其他实验室多沟通，让他们找找解决办法。 另外，我自己也有一个设想，叫滚动转子式压缩机，是通过一个偏心旋转的转子，在气缸內滚动来压缩製冷剂。这个噪音比活塞式低一些，製造难度也不太高，我看你们可以把这种压缩机作为下一步研发重点。” 这时，侯远问道：“这两种压缩机，国外现在有人做出来了吗？” 徐卫国摇头：“都没有。” 侯远脸上一乐，连忙对眾人道：“都听到了吗？这要是做成了，咱们就是第一。都有信心没有？” “有！”“放心，肯定做出来。” 眾人七嘴八舌的回应著，气氛热烈。 徐卫国却抬手压了压，道：“你们先別急著做新项目，我问你们，不是还有冰箱压缩机，跟洗衣机电机的项目吗？那俩项目你们做的怎么样了？” 侯远道：“电机两个月之前就做出来了，已经交付验收。至於冰箱压缩机，这个还得等等，再等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空调压缩机跟冰箱压缩机都是製冷用的，但又有一些不同，冰箱压缩机功率较小，后世家用的常见功率只有180w，另外工作温度也不同。 徐卫国点点头，道：“那你们抓紧时间。……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 “那我走了？” “您慢走！” …… 从实验室出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希德突然道：“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没有做好大家的思想工作。” 徐卫国摆摆手：“不赖你。咱们这几千號人，那么多项目，那么多事儿，谁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说到底，还是咱们所的人都太年轻了，心思有些浮躁。……我看咱们今后有必要办一些思想教育活动，好好提高一下大家的觉悟。” 自由宽鬆的工作氛围，容易出灵感，但也容易胡思乱想，这就会导致集体意识跟责任意识缺乏。 在后世没什么，甚至有的还会被鼓励，但在这年代，那就是觉悟不高，是会被当作异类的。 徐卫国觉得，思想工作这一块以后是要多重视一下了，免得以后惹出事来。 张希德点点头：“你说得对，是该提高觉悟。这样吧，我过些日子组织一些活动。” “嗯，可以，记得要適度。” “我知道。” …… 过了不到一个月，冰箱压缩机的研发工作也顺利完成。 至此，电器三大件的核心部件都已齐备，接下来就是跟其他单位生產的零部件组合起来，成为完整的机器。 其中集成电路跟电器的结合工作是重头戏，这个还挺麻烦的，最终还是由889所负责。 不过，就算把机器做出来，量產时间也不会很快，一是电器工厂的厂房还在建，需要时间。 二是现在集成电路的產量还较低，各个领域都在要，家用电器肯定得往后排。 第62章 C语言 七月十五日。 清晨，徐卫国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睛，懵了片刻才想起今天老爸要带著弟弟回老家。再过几天就要高考了，没有京城户口，就得回原籍考。 这时，一旁的周诗雅也醒了，她第一时间去看旁边的婴儿床，给孩子换著尿布，问道：“几点了？” 徐卫国拿起枕边的手錶看了眼，道：“六点半。” “那起的够早的，几点的火车啊？” “八点。” “你去送吗？” “不用，他们自己坐车去。” 徐卫国抹了把额头的汗，道：“这天气也太热了，要是能装空调就好了。” 现在正是三伏天，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风扇也不咋管用，反正每天醒来脑门都是汗。 听到这话，周诗雅来了兴趣，问道：“装了空调的屋子真有那么凉快？不会把人吹出病来吧？” “只要不一直吹就问题不大。” “那空调贵吗？得多少钱？要票吗？” 徐卫国摇摇头：“还不知道，但肯定是不便宜，不算其它的，只生產成本就得上千块。这还不算，空调很费电的，一晚上起码二十度。” 周诗雅嘶了一声，道：“这也太贵了，还是別买了。” 一晚上二十度电，那就是十块钱，一个月得三百，啥家庭也经不起这么花啊！ 徐卫国要是咬咬牙，倒也是能用得起，反正京城真正热的时候也就那两三个月。只是，这年代买这么个吞金兽，有些太张扬了，也不好。 …… 今天的早饭吃的比往常早了些，饭菜也更丰富，还有几个煮鸡蛋。 徐卫国对正在闷头吃饭的弟弟道：“回去这几天也不要放鬆，多看看书，免得把知识点忘了。” “嗯。我知道。” “考试前不要喝太多水……也不是不让喝，要少量多次的喝，这样才不会想上厕所。” “嗯。” 零零碎碎的叮嘱了一堆要注意的点，直到弟弟吃完饭，他这才闭嘴。 徐家老二现在的成绩其实还不错，算是班里的上游，如果在京城考，那大学问题不大。但回老家就不一样了，首先各地录取率就有差异，其次去陌生的考场发挥失常的可能更大。加上今年奇低的录取率，只能希望弟弟能稳住心態了。 吃完饭，徐有德就要带著二儿子出发了，行李已经收拾好，整整两个大包。 一家人把两人送到门外，徐有德扬了扬手，道：“不用送了，外边怪热的。” 张巧芝道：“你们俩一路小心啊，別捨不得花钱，吃饭也別对付。” “知道了。……走了！” 徐有德跟二儿子各自提著大包，在家人的目送下往公交车站走去。 …… 上午，徐卫国照常来到单位，刚坐下，秘书从隔壁快步走过来，道：“所长，计算所的同志刚才来电话了，说一刻钟后就到。咱们这边是不是得准备一下？” 徐卫国点头：“你待会儿去门口迎接一下，接到人就把他们带去大会议室。” “好。” 待秘书离开，徐卫国打开旁边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列印好的文件，装进皮包，然后出了门。 不久，大会议室。 徐卫国站在会议室门口，远远的看到秘书领著几个中年人过来了，正是计算所的人。 他们研究所跟计算所经常打交道，管理层互相都认识，徐卫国快步走出屋子，笑著迎过去：“齐组长，好久不见啊！” “徐所长，好久不见。” 这位齐组长是科学院计算所程序设计组的组长，他们组是国內最早从事软体研发的团队。 双方几人握了握手，隨后走进会议室。 屋里的吊扇开著，但还是有点热，徐卫国去打开了窗户。 “我听你电话里说，你们又搞出来了一种新的程式语言？”齐组长问道。 徐卫国点点头，回到主位坐下，隨后將桌上摆的那叠文件分发给了几人。 “你们看看吧！这就是那门程式语言的介绍，我叫它c语言，取自咱们国家的英文首字母。” “哦。”齐组长拿著一份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没错，徐卫国拿出的这种程式语言，正是后来每个程式设计师的必修课，鼎鼎大名的c语言。（没有做中文程式语言的原因，本章末尾有，实在是技术不允许） 这年代的程式语言，全世界用的最多的还是机器语言与汇编语言，比如纯二进位机器码，计算机直接执行由0跟1组成的代码，与硬体架构紧密绑定。 但光是想想就知道，一大串由0跟1组成的代码，其编写难度是地狱级的。不光编写难，阅读跟调试也难，编写效率取决於程式设计师对硬体的理解。 几年前，在给计算器编写程序时，为了降低编写难度，徐卫国適时提出了进阶版的高级语言，fortran。这是一种专为科学计算而设计的语言。 所谓高级语言，並不是说这种程式语言有多好，而是指其通过高度的抽象来隱藏硬体细节，让程式设计师能以接近人类自然语言和数学逻辑的方式思考和编写程序。 优点很明显，开发效率高，易於学习，容易维护。 但缺点更明显，相比机器语言，其多了一层或者多层抽象（比如虚擬机、解释器等），相当於多了中转站，这导致其执行速度慢，內存占用大。 而且因为屏蔽了底层细节，程式设计师编程时就像在操作黑箱，没办法精准的控制硬体，这就会导致计算机的性能跟內存被浪费。 在这个集成电路性能还很弱的时代，计算机的每一点性能跟內存都极其珍贵，程式设计师必须精心利用好，而像高级语言这样浪费的语言，其实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徐卫国当初之所以拿出高级语言，也是考虑到国內软体人才稀缺，这种语言简单易学，容易上手培养人才。 而现在，人才基础打好后，就该拿出进阶版的程式语言了。 相比机器语言跟高级语言，c语言的出现堪称革命性，因为它在两个前辈的优缺点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 一方面，它比机器语言简单，效率高。另一方面，它又比高级语言能更精准的控制硬体，最大化的利用计算机性能。 所以c语言又被称为中级语言。 此外，c语言的优点还有可移植，通过编译器可以从一个平台移植到另一个平台。 后来出现的c++、java、等程式语言，本身就是用c语言编写，相当於它是构建其它工具的元工具，其对软体领域的影响可谓深远。 其实，徐卫国原本是想把c语言改造成中文程式语言的，但现实条件並不允许。 原因很多，其中核心原因是汉字是复杂点阵图形，包含数千个汉字的点阵字库，至少会占用数百kb內存，他们的存储晶片连字库都存不下，更不要说打字了。英文字母只有二十多个，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第63章 冰箱到家 看完了文件，齐组长忍不住讚嘆道：“不错，真的很不错啊。这种语言能在前两代程式语言的优缺点之间做到平衡，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实属不易。” 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 他们都是使用过前两代程式语言的，自然清楚其特点，说白了，那俩都有点走了极端。现在手里这种c语言就不同，他们看完最大的感受就是平衡，极致的平衡，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极难，必须对软硬体都精通才行。 徐卫国笑了笑，道：“也没那么好，这套程式语言是有缺点的。它选择给予编程者最大的信任，让其能够自由发挥，但这也带来了不稳定因素，比如內存需要手动管理，容易出错。还有，標准库也不好做。” 齐组长：“你这就谦虚了，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事儿？我看这套程式语言是瑕不掩瑜，这已经是取捨之后，现阶段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徐所，你觉得下一代存储晶片性能还会有多大突破？还会有十倍提升吗？” 徐卫国想了想，道：“我们的下一个製程节点目標是五百纳米，存储晶片容量应该会有大幅提升，不是十倍，而是至少上百倍，甚至更高。” 这可不是他信口开河，而是投影式光刻机突破后必然出现的一段技术飞跃期。原歷史上，投影式光刻机出现后，十年內，存储晶片容量规模就翻了几百倍。从几kb，一跃而超过了1mb。 而现在有徐卫国的帮助，实现这种跨越的速度只会更快。 齐组长眼睛一亮，道：“有这么大提升吗？那岂不是说能支持汉字输入法了？” 作为计算机领域的行家，他当然知道汉字在当下计算机领域的应用是很吃亏的，原因就是它太占內存了，那几千个常用字，就算再怎么压缩也得占几百kb內存。 没办法，文字的底层逻辑就是这么定的，汉字虽然后期超强，但初期是真不占优势，以前打字机出现时，也有同样的问题。 这也是现在国內计算机领域科学家一直忧虑的点，如果汉字无法在计算机上使用，那么每个人想学计算机前就得先精通外语，这无疑是巨大的劣势。 大多数人这时候还没意识到集成电路技术惊人的进步速度，很多人都担心汉字会在计算机时代落伍，那样就太可怕了。 好在，徐卫国的话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现在看，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徐卫国点点头，道：“没错，等下一代晶片出来，计算机肯定能支持汉字输入法。而且，等內存空间宽裕了，今后我还打算把这个c语言改造成中文程式语言。” “啊呀，那样可就太好了，这样就能给咱们国家的学生学习编程减轻很多负担了。” “是啊，我已经建议上级组织一个由语言学家跟计算机专家合作的团队，提前研究中文输入法了。” 中文输入法的打字方式基本就两种，五笔字型跟拼音，但在联想打字法出现前，肯定是五笔字型占优，徐卫国提的建议也是先往这个方向努力。 隨后，有关c语言的资料被齐组长等人取走，他们要在计算所內部推广这种新的程式语言。 其实不止计算所，其他需要编程工作的单位，徐卫国也都会送几份，爭取最快的速度普及。 …… 时间来到八月，规划中的电器三大件，洗衣机厂跟电冰箱厂率先建成了。 不过，暂时还没办法量產，只是小批量试生產。主要是先找机器的毛病，为后续的改进做准备。 不久后，第一批五十台洗衣机跟五十台冰箱正式从工厂车间下线，不过这些產品並不用於出口，而是作为奖励被分配给了各单位的先进分子。 当然，这机器也不是白拿的，每个用户在使用期间都要对洗衣机提出使用意见，然后工厂接到反馈后会对机器的设计进行改进。 毕竟，国內这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大件电器，难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在计划经济下，用户自然没办法挑毛病，有什么用什么。但他们的產品將来是要出口到国外市场的，那么用户体验就极为重要了。 889所有六个名额，洗衣机跟冰箱各三台。 徐卫国也有份，他本来想要洗衣机的，奈何大家都想要，他一个所长也不好意思跟別人抢，只好选了冰箱。 工厂有专门的送货车，直接送货到家。 “师傅，就这，放门口就行，我们自己抬进去！”徐卫国指挥著送货师傅把冰箱卸到门口。 机器小心放好之后，送货车就离开了，隨后徐卫国指挥著杨恩跟许捷把冰箱抬进厨房。 机器刚放下，后院儿的徐家人就闻声赶了过来，涌进厨房，好奇的打量著面前的白色机器。 跟国外现有的冰箱比，这台冰箱最大的创新就是將温控从机械旋钮转为电子化了，控制选项更多也更准確。 不要小瞧这点变化，因为这年代的冰箱是只有一个门的，不分冷藏跟冷冻。 这种情况下，你想冷藏或者冷冻都得自己调，而机械旋钮只有几个温度档位，它是通过控制压缩机工作时间来实现控温，是一个范围，很不准確，上下差几度都正常。 假如你想省电，温度调的高了点，结果冰箱实际温度可能比设置的还要高好几度，储存的食物就腐败了。再比如你想冷藏，设置的零度以上，但实际可能就到了零下，一开冰箱食物上全是冰渣子，还多费了很多电。 相比之下，电子化的温控系统是按照温度传感器的数据来实时调节压缩机工作的，定多少度，那就是多少度。 准確且节能，这就是最大的卖点。 其实工厂那边本来是想搞双门冰箱的，奈何双门冰箱內部结构太复杂了，需要两套独立的製冷跟风道系统，成本高、能耗也高，最后发现得不偿失，只能暂时搁置。 徐卫国给冰箱插上电，隨著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冰箱开始运转起来。 “有水吗？舀一碗水过来。”徐卫国说道。 赵姨连忙拿碗去水龙头接了水，递给徐卫国。 徐卫国打开冰箱，里面的led灯亮了起来，散发著红光。 他有些无奈，白光led还没搞出来，只能用这种了，就是看著怪怪的。 將那碗水放进冰箱，定好温度又关上，徐卫国拍了拍手，说道：“等著吧！过几个小时就冻好了。” 第64章 打架 吃过晚饭，徐卫国就去厨房看冰箱冷冻效果，结果全家人都跟了过去。 赵姨正刷碗，看到徐卫国过来，碗也不刷了，也凑过来看热闹。 徐卫国之前设定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这是后世標准的冷冻温度，能有效延长食物保质期。 他抓住冰箱门凹槽，一拽，冰箱门立刻开了，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嘶~真凉快！”老五惊嘆道。 徐卫国伸手从冰箱里端出那碗水，嗯，已经冻成一块冰坨了，手指碰到碗就感觉直粘手。 看起来，冷冻效果还不错。 “哥，让我看看，我看看！”老五伸著手说道。 徐卫国顺手把碗递给他，老五跟拿到了好玩的玩具似的，兴奋的不行。 徐卫国又对赵姨道：“赵姨，你过来，我教你这冰箱怎么用……这是控制温度的按钮，按这个往上调，按这个往下调。你要是想给蔬菜水果保鲜，就调到4度。如果要冷冻东西，就调到零下十八度。 但记住了，冰箱只是延长保鲜时间，可不是说食物一放进去就不会腐败了，放进去的食物不要超过三天。” 赵姨连连点头：“哎，我记著了。” “还有，这冰箱是不能断电的，要一直开著，不然食物在里面会很快腐败。所以如果停电了，一定要立刻把里边东西拿出来。” “啊？一直开著得费多少电啊！” “倒也费不了多少电，冰箱保温很好……算了，反正你记著，一直开著不费多少电，要是时开时关的，那才是真耗电呢！” “哦，明白了。” 自从有了冰箱，家里的几个弟弟妹妹算是找到了解暑的路子，几乎天天都要跑去厨房冻冰棍，冰棍配方简单的不得了，就是凉白开加糖。因为糖放得少，甜是真不怎么甜，但冰冰凉凉的，吃著是真畅快。 徐卫国担心他们吃坏肠胃，特意叮嘱了赵姨，两天只能冻一次冰棍。 这天下午，徐卫国下班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前院吵吵闹闹的。 他赶紧走进院子，却看到俩弟弟正在打架，准確的说是老二在把老五摁在地上打，毕竟俩人年纪跟个头差了不少。旁边是赵姨跟老三老四在劝架。 “干什么呢！撒手，都撒手！”徐卫国连忙上前斥道。 看到大哥回来了，老二这才鬆开弟弟，老五却打红了眼，爬起来，不依不饶的又抡起拳头要打二哥。 徐卫国一把抓住老五的胳膊，道：“还打，亲兄弟打什么打？” 老五抹了把鼻子，道：“大哥，是他先欺负我的！” “到底怎么回事？” 老五指著二哥，声嘶力竭的喊道：“我冻的冰糕，全让他给我吃啦！他还给我换成没味儿的白水了。这个孬孙儿……” 刚才挨打都没哭，这会儿他却越骂越伤心，眼眶里都是泪。 徐卫国看向老二，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二低著头，没说话。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儿，不嫌丟人啊！”徐卫国道。 老二还是不说话。 这时，旁边的老三小声道：“大哥，二哥他的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这几天心情不好。而且……今天老五还把二哥养的鱼弄死了。” 老五喊道：“他的鱼死了咋能赖我，那是他自己没养好。他就是没考好，拿我撒气呢！” “行了！”徐卫国打断道：“你们俩，互相都道个歉。” 老五拧著眉毛，十二分的不情愿。 老二扭过脸，同样不愿意服软。 “都哑巴了啊！？”徐卫国的声音严厉起来。 老二瞥了眼大哥，这才扭过脸，语气生硬的对老五道：“对不起！” “老五，该你了！” “我凭啥给他道歉啊……” “道歉！” 老五瞪著二哥，咬牙道：“对不起！” 徐卫国伸手拍了拍老五身上的土，道：“別生气了，我特批你今天可以再冻一份冰糕吃。” 老五眼睛一亮，隨即脸上喜滋滋的道：“谢谢大哥！” 徐卫国又转身对老二道：“还有你，也別烦了，我一会儿替你打个电话问一下。” 老二拧著眉毛，点点头。 徐卫国走到自己的书房，几个弟弟妹妹也跟了过来。 他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徐卫国是给豫省的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打的，这个机构负责发布录取通知。 电话接通后，他迅速向对方说明了原委，请求对方查一下自己弟弟的录取情况。 也许是因为徐卫国的电话號码位数跟数值都很特殊，对方倒是挺重视，不久就查了出来。 “你是说，录取了？”徐卫国问道。 旁边的弟弟妹妹脸色都是一喜。 “哦。京城工业大学啊！那为什么现在录取通知书还没送来？……哦，明白了。谢谢啊！” 掛断电话，徐卫国笑著对弟弟说道：“录取了，是京城工业大学。因为录取通知是从豫省下达的，但你留的地址是在京城，等於要多走一大段路，送来的自然就慢了。等著吧，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嗯。”徐家老二激动的点点头。 徐卫国扬了扬手：“行了，赶紧去换身衣裳吧，瞧你这一身土。” …… 第二天下午，邮递员果然送来了徐家老二的录取通知书，全家人自然欢欣鼓舞。 京城工大是九月初开学，也就是说，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没几天就开学了。 对此，徐家老二却是求之不得，他乾脆提前带著行李去了学校。相比家里每天无聊的生活，他显然更嚮往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 时间来到十月，电器三大件项目的最后一项，空调工厂的生產线也终於建成了，隨即开始试生產。 相比冰箱跟洗衣机，空调不管是研製难度、生產难度、还是复杂程度都要高不少，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空调压缩机出现的比冰箱压缩机早，但最后投產却更迟。 磕磕绊绊的，总算也完成了。 跟其它俩大件一样，空调也要先小批量试生產，找毛病，然后再改进。 就在国內建设工作欣欣向荣之际，国际上的一则新闻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头，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这部分审核了，刪掉了） 第65章 工具机进展、化肥设备 夜晚。 徐卫国处理完今日份的工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把文件夹塞进包里，隨后走进臥室。 周诗雅正坐在床头给孩子餵晚饭，徐卫国就凑过去坐在旁边看著。 周诗雅撇了他一眼，笑道：“你再等会儿啊。” 徐卫国往后一躺，道：“我又不急。” “真不急？” “不急。” 周诗雅正要说话，突然哎呦一声，抬手拍了下怀中孩子的屁股：“咬人，让你咬人。” 孩子委屈的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张嘴就要哭。 周诗雅立刻又心疼起来，柔声安慰，“別哭，別哭。咬人是不对的，知道吗？” 一旁的徐卫国枕著胳膊，道：“你这起不到教育效果啊，不能他一哭就心软。就该让他长长记性，该打就打，他哭就让他哭。” 周诗雅道：“你说的轻巧，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可捨不得。” 徐卫国摇头，道：“你这是溺爱。” “我这是母爱。” 吃完了，周诗雅把孩子抱到旁边的婴儿床上，但小傢伙怎么也不肯睡。 徐卫国实在没了耐心，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亲自哄。 不一会儿，徐卫国把安静下来的孩子放回婴儿床，隨手塞了个枕头让他抱著，盖上小被子，完工！ 徐卫国迅速回到床上，周诗雅迎上来环抱著他的脖子，俩人躺倒，迫不及待的钻进了被窝。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俩人依偎在一块儿，可谓身心愉悦。 结婚两年，他们俩互相都熟悉的不能再熟了，在某些事儿上也磨合的越发合拍。 过了一会儿，周诗雅突然支著胳膊，抬头看向旁边的丈夫，道：“等明年，我就想回学校上班了，你觉得怎么样？” 徐卫国：“好啊。不过现在这样不行，你得先给孩子断奶，也不能让他太黏著你，这样孩子离了你才不会哭闹，咱妈就能帮著带了。” 周诗雅想了一会儿，嘆气道：“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捨不得孩子了。” “那就没办法了。” 周诗雅突然拧了他胳膊一下，疼的徐卫国直吸气。 “你拧我胳膊干啥？” “哼，不为什么，听你说这话来气。” “哎呀！”徐卫国伸手把妻子拉回怀里，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你生气也没办法。” “……我知道。”周诗雅轻轻揉著丈夫的胳膊，道：“可是，我总觉得我书都白读了，整天在家带孩子……但让別人带著孩子，我又不放心。” 徐卫国苦笑道：“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孩子又不是玻璃做的，皮实著呢，我妈五个孩子都养大了，不差这一个孙子。……再说了，现在一个孩子你就这样，以后生二胎三胎四胎五胎六胎，你顾得过来吗？” 周诗雅苦恼的捂著额头。 “別说了，我头疼。”她翻了个身，说道：“关灯，睡觉。” …… 第二天早上，徐卫国准时起床，刚出被窝就明显感觉到降温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发现外面淅淅沥沥的正在下雨。 这是好事儿，雨水多了，北方的旱灾才能算彻底过去。 周诗雅这时也醒了，问道：“外面怎么阴沉沉的，下雨了？” “嗯，还降温了不少，你记得穿厚点。” “你也是，你的毛衣都在柜子上层叠著呢，你穿上吧！” “嗯。” 吃过早饭，徐卫国赶到了单位。 照例先去各个实验室转一圈，然后来到数控工具机实验室，继续指导五轴数控工具机的攻关。 晶片问题搞定后，五轴数控的研发工作就进入了最后衝锋阶段，前不久，工具机所需的数控计算机已经完成，工具机的硬体也已经完成，现在他们正在做的就是尝试把两者结合起来。 这绝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的问题，甚至称得上是整台设备技术难度最大也最核心的环节，没有之一。 难点主要有四个。 首先是空间精度融合，数控系统想精確的控制工具机，那就需要先知道工具机的真实几何形状，但问题是工具机的五个轴及其相对位置在静態下是有几何误差的，必须精確测量误差数据並做出补偿修正。 其次是动態控制协同，工具机的五个轴必须在高速运动中默契配合，这就需要克服伺服响应延迟等动態误差，提高多轴联动的插补精度和运动平滑性。稍微有一点不协调，就会在加工表面留下振纹。 此外还有热变形与力变形补偿问题，工具机运行中会產生热和应力，导致结构微变，必须建立模型进行实时或预判补偿。 最后则是工艺与软体的深度適配，同样一堆问题需要解决。 总结说的话，这就是要將一个理论上完美的多轴运动数学模型，严丝合缝的嵌入一个存在各种物理缺陷跟复杂扰动的机械系统中，需要极高的系统集成能力、海量测试数据、精密的標定技术，以及深厚的工艺知识。 他们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慢慢试验，慢慢调整。 徐卫国擅长的是理论，这时候能帮的就不多了，最多把握一下研发方向，剩下的主要还是得团队成员自己解决。 这也就导致了项目进度有些偏慢，项目完成时间也不確定起来。 正忙著，秘书突然找了过来。 “所长，化工部召开的会议一个小时后开始，你该出发了。” 徐卫国看了眼手錶，点头道：“你先去让司机把车开到办公楼下。” “是。” 外面的雨还在下著，徐卫国撑开伞，快步往办公楼走去。 到了办公室，徐卫国打开抽屉，从里边拿出昨天写好的文件，装进包里，然后下楼。 化工部这次召开的会议，主要討论的是大型化肥生產设备的问题。 过去几年的灾情，让粮食增產的需求变得极度迫切，而化肥无疑是重中之重。 华国国內目前的化肥厂，用的主要都是中小型设备，產量有限。 上级接下来准备建设一批大型化肥厂，而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进口设备，还是自研。 第66章 会议结果 华国现有的化肥生產设备主要来自苏联的那156个工业项目，但都是中小型设备，虽然生產化肥的原理差不多，但大设备跟中小设备的技术实现难度却完全不能相提並论。 就像一百吨推力的运载火箭跟一千吨推力的运载火箭，原理一样，但製造难度却天差地別。因为设备想要变大，就要考虑材料跟加工能力，要不断地为出现的问题打补丁，其复杂度是要呈指数级上升的。 今天这次会议，就是要评估自研大型化肥生產设备的可行性，以及研製周期。如果可行性高，研製周期短，那当然选择自研。反之，就要考虑进口了。 会议地点就在化工部大院，徐卫国到会议室时，扫了一圈，基本都不认识。 趁著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会儿，他跟附近的人聊了几句，发现来的人所属单位很杂，有机械厂的，有钢材厂的，还有材料学、热力学等等研究所的专家。 不久，会议正式开始了，徐卫国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主持会议的是化工部的一位领导，姓侯，化工专家出身。 照例是先下发会议材料，徐卫国拿到手之后，发现是一份化肥生產设备的技术难点清单，足足四五十页，包含有氮磷钾三种化肥的大型生產设备分解图，不过，没有设备照片，也没有结构草图，只是一个个名词，有点像思维导图。 分解图后面又有各个组成部分的更细的分解图，层层套娃，精確到主要零部件，依然只有一个个技术名词，不知道结构。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技术名词，徐卫国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同志们。”侯姓领导说道：“咱们这次可要打持久战了，这上面的內容，咱们要一页一页的过，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研究。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可能得几天，反正中午饭我们这包了。好，大家先翻阅二十分钟，看看哪些零部件是你们单位能做出来的，需要多久，二十分钟后討论。” 徐卫国坐的端正了些，开始从头仔细翻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侯姓领导清了清嗓子，道：“好，现在开始討论。” 眾人都看向他。 “翻开第一页，先说氮肥生產设备。氮肥生產的核心设备是氨合成塔、尿素合成塔、大型压缩机、大颗粒造粒设备。咱们先说氨合成塔，这东西本质是一个大型立式高压容器，工作原理是让氢气和氮气在高温高压下，藉助铁系催化剂反应生成氨。 翻开第二页，这就是氨合成塔的结构图，包括高压筒体、触媒筐、热交换器、电加热器、冷激管与分布器。 翻到第三页，咱们先说高压筒体。高压筒体结构是多层钢板包扎或绕带式结构，注意啊，具体是哪种结构，我们还不知道。而几层钢板包扎，绕带式是怎么设计，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我们要做的是大型设备，跟中小型设备可能有所不同。 而我们经过计算后得知，这种高压筒体的设计指標是：能够在10到30兆帕、400到500摄氏度下长期稳定，此外，还要考虑到氢脆问题。 而高压筒体的製造，又分为两部分问题。一个是材料，需要有满足以上条件的抗氢腐蚀、抗氮化物脆化的特种钢材。 另一个是製造过程，问题又可以分为三个，分別是封头这样的大型锻件製造、能通过百分之百无损检测的环焊缝焊接、精度极高的內筒密封面加工。具体技术指標要求，上面写著呢，我就不念了。 咱们先说材料，符合要求的特种钢材，我们有吗？” 侯姓领导看向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这时，徐卫国突然举手道：“我们889所有一款钢材，符合压力跟温度指標，但没有做过氢脆试验。” 889所的材料实验室还挺高產的，因为徐卫国时不时就会甩过去一份並不怎么准確的配方，让他们去试验，还真搞出来了不少优秀的材料。 侯姓领导笑著说道：“好啊，你是徐卫国同志吧？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了。” “您过奖。” “好，第一个钢材的问题先搁置，等889所做完测试再说。下面说第二个问题，封头的製造……” 就这样，他们还真就是把整台设备拆成了各个零部件去研究討论，会议推进的很是缓慢，也不怎么顺利。太多技术难点了，而且他们有的只是一堆零件的名字，根本不知道东西该设计成什么样。 下午两点时，他们才討论完了尿素合成塔。 侯姓领导终於暂停会议，放大家去吃午饭了。 化工部的食堂饭菜一般，反正不怎么合徐卫国的胃口，油放太少了。 勉强吃光了饭菜，等到两点四十，会议继续。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他们终於討论完了氮肥生產设备。大概有一半的零部件他们现在就有能力设计加工，剩下的一半要么是技术空白，要么是有一定把握但难度很大。 到这，大家心里对自研还是先引进设备的选择，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自研的话，不是不行，但研製周期至少十年打底，甚至更久。这显然是没办法接受的。 说实话，设备的结构其实不是秘密，问题在於很多零部件是对基础工业能力有很高要求的。 就比如那氨合成塔的高压筒体製造，这一个东西就需要用到大型锻压设备、高精度焊接技术、大型高精密工具机。 什么是基础工业能力？这些最基础的、用来製造设备的设备就是基础工业。 西方国家在这些基础工业上已经研究了上百年，实力雄厚，这才能持续领先，总是能先一步做出新东西。 而像华国这样的后发国家，只能先一项一项的去补短板。 就像徐卫国当初领导研发集成电路时那样，他得先把需要用到的各种设备，甚至製造设备的设备先搞定。 好在半导体设备是新领域，大家起步都很低，大家都在探索，他们这才能率先打好基础，一举获得领先地位，並且持续领先。 其实让徐卫国去领导化肥生產设备的研发，他也是有把握在几年內搞出来的，但他的精力毕竟有限，不可能顾得上那么多项目。 那就只能取捨，而半导体產业、数控工具机產业、这些產业叠代飞快，事关国家核心竞爭力，是国之重器。 而化肥生產设备的技术就在那摆著，再过五十年还是那一套，不会有什么大的进步了。 哪个更重要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徐卫国在会议上並没有大包大揽，有现成技术的就举手，需要时间研发的就不吭声。 三天后，会议结束了，化工部得到了想要的评估结果。 不久后，徐卫国得知，上级果然决定先从欧洲引进设备，然后再进行仿製。 好在，华国今年的外匯应该有不少盈余，买设备的钱是够的。 第67章 电器量產，定价 几个月过去，第一批分配下去的电器陆续收到了使用反馈，大毛病基本没有，小毛病倒是不少。 所有使用者中，徐卫国提出的问题尤其多，比如冰箱移动不方便，比如冰箱內部缺少储物位置，再比如设计不够美观等等。他怎么说也是见过好东西的，知道好的设计该是怎么样。 这些反馈交给工厂，工厂又酌情改进，至此最终定型，並隨即开始量產。 下一步，自然是要出口赚钱了。 这天，对外贸易部门的一位领导突然找了过来。 徐卫国跟这位是老相识了，当初的计算器跟自动相机出口，负责人就是这位，徐卫国作为项目参与者没少跟对方打交道。 双方寒暄了几句，落座之后，对方隨即说明了来意。 “我今天来呢，主要就两件事，首先是想再向你確认一下，电器三大件里技术保密的问题，尤其是集成电路技术。再者是问你对出口定价的意见。” 徐卫国点点头，道：“技术保密问题您可以放心，我们设计时就確认过了。对方顶多能知道我们的集成电路技术达到了什么水平，至於怎么做到的，这些问题不可能从一块晶片上看出什么来。没有设备的话，也不可能仿製。” 领导：“哦。还有一件事，我听说，这次的晶片跟计算机上用的是同一款？也就是说，別人拿到机器之后，可以把晶片拆掉用到计算机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没错。確实是同一款，这次用的叫做微处理器，它是一种通用晶片，很多设备上都能用。” “可如果这样的话，不是等於帮他们提高计算机水平了吗？” 徐卫国笑了笑，道：“您理解的没错，他们如果拆掉晶片用到计算机上，確实能大幅提高计算机性能。不过，这种事对他们的相关產业来说是饮鴆止渴，对我们来说则是利大於弊。 您想想，如果我们不对他们出售，他们肯定要投入巨量资源去研发，就像当初美国的曼哈顿工程那样。西方的基础科技还是很雄厚的，追赶的速度可能会很快。那样我们始终要面对难缠的竞爭者。 但是，如果现在市场上有轻易就能获得的先进晶片，那他们继续研发先进晶片的动力就会减弱，投入的资源自然也会减少。这是人的惰性决定的，是阳谋，就算他们意识到了问题也很难改变。 尤其是在西方这样的市场经济中，我们卖出去的先进晶片越多，那些集成电路製造商就越无利可图，对他们来说，就算造出来晶片性能也是落后的，赚不到钱，那乾脆就不做了。 而对我们来说，就能够一直能占据技术领先地位，一直赚取高额利润，然后再向集成电路產业持续投入巨量资源，实现良性循环。” 领导：“可他们的政府不会补贴那些企业吗？” “確实可能会。但是，这种补贴毕竟有限，谁也不可能花太多钱去买一堆性能落后的晶片，然后扔掉吧？而半导体產业需要持续的巨额投资，那点补贴根本弥补不了企业研发的成本，是不可持续的。所以，只要我们持续的向外售卖包含先进晶片的机器，那么就没有企业会再去搞集成电路。” 这些话，徐卫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止一次的以书面形式陈述过了，跟其他人也说过几次。 “哦。……那你觉得，我们给电器三大件定价多少合適？” 徐卫国：“肯定要儘量的高。反正不管多高，都会有人买的。” 他很清楚，买家里肯定有很多是衝著晶片去的，毕竟这次的晶片跟之前计算器上的不同，这次的是可以直接用於计算机的，还可以用於各种设备的控制系统。 但没关係，用得越多，用的越久，对方的依赖就会越深。 最终华国的半导体產业將再无对手，这是一张王牌。 “说个大概价格吧！” “我看三千到五千美元是个不错的价位，差不多是一辆汽车的价钱。这样欧美稍微富裕一些的家庭都能买得起，能提高销量。” “嗯。” …… 元旦过后，时间来到了1963年。 还没进入腊月，但北方已经是天寒地冻，这会儿的气候比后世可冷多了，动輒零下十几度，户外的所有水基本全冻上了，喘口气都喉咙疼。 这天吃过晚饭，徐卫国刚准备跟家人看会儿电视，周诗雅突然把孩子交给婆婆，然后拍了拍丈夫的胳膊。 “你跟我来一趟。” “哦。” 徐卫国跟著她来到院子里。 周诗雅却道：“去臥室，我有事跟你说。” 徐卫国愣了一下，隨后小声道：“现在不好吧，才刚吃完饭，闹出动静不好……要不等九点？” 周诗雅白了他一眼，气道：“你想什么呢，不是那事儿。” “不是？那你喊我去臥室干啥？” “反正有事。”周诗雅顿时没了耐心，拉著他就往屋里走。 待徐卫国进屋，周诗雅关上门，然后就转身瞪著他。 “怎么了这是？”徐卫国有点懵，说道：“我应该也没惹你吧！” 周诗雅：“你过来！” 徐卫国走上前。 周诗雅突然伸手掐著他的脖子，使劲摇晃道：“都赖你，都赖你！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上班的，现在又去不成了……” 她掐的一点也不疼，徐卫国看著她，猛然猜到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妻子的肩膀，目光询问。 周诗雅瘪著嘴，道：“我又怀孕了。” “啊呀！”徐卫国顿时大喜：“去医院查了吗？” “今天去的，已经快俩月了。” “哎呀！”徐卫国突然一把抱住她，照著脸上就亲。 周诗雅没好气的拍打了他几下。 但拍著拍著，她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嘴角抿著笑意。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含糊不清的喊声：“妈妈！妈妈！” 周诗雅连忙应道：“哎，妈妈在这呢！” 她连忙挣开徐卫国的手，打开门，就看到穿的跟毛绒玩具似的儿子正站在院子里，张巧芝拿著小围脖从屋里追了出来。 看到妈妈，小傢伙张开胳膊，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周诗雅快步上前，看的后面的徐卫国心惊胆战的，提醒道：“你慢点，別摔著了。” 周诗雅把儿子抱起来，道：“没事。我又没那么娇气。” 这时，张巧芝问道：“诗雅怎么了？” 徐卫国连忙道：“妈，诗雅又怀孕了。” “哎呀，大好事，这是大好事啊！”张巧芝连忙对儿媳道：“外边冷，快进屋，快进屋！” 第68章 產品发布会 一月下旬时，第一批量產型电器走下了生產线，隨后被打包装箱，通过火车南下。 三天后，火车到达了广州，货物被转到货车，继续运往香江。 香江，熊猫科技公司。 接到通知的黄礼仁今天来的格外早，一身笔挺西装，领著一群员工在公司楼下等候。 他现在过的可谓意气风发，掌管数百员工，连那些黄毛绿眼的外贸商都要对他礼敬有加。在香江，如今谁不知道熊猫科技？谁不知道他？ 听说又有新產品要来，黄礼仁心里格外重视，要求所有员工必须换上崭新制服，因为他知道他们很快又要成为全港，甚至全世界媒体的焦点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跑来了几个戴著帽子抱著相机的傢伙，对著黄礼仁他们就是一顿拍。 黄礼仁看的一怔，隨即眉头拧了起来。 是记者！ 他转身扫了眼眾人，沉声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事儿我肯定要彻查，让我查出来，一定狠狠处分。” 说话的功夫，那些记者已经跑到了近前。 黄礼仁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黄经理，听说大陆今天有一批新货要来，具体是什么货方便透露吗？” 黄礼仁摇摇头：“抱歉，无可奉告。过几天你们会知道的。” “这么说，確实是有新货嘍？是新款自动相机？还是计算器？或者是全新的货品？” 黄礼仁有些无奈，香江的记者最是难缠，而且这些傢伙报导时惯会断章取义，搬弄是非，夸大其词。 每次面对这些人，他都是儘量不说话，免得被抓到错处。 “黄经理，据说熊猫科技公司去年的营业收入有七亿美元？进入了全球公司营收排行前二十，是真的吗？” “赚了这么多钱，黄经理你的年薪是多少方便透露吗？” 黄礼仁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这时，远处街口突然出现了一辆货车，他眼睛一亮，是熊猫科技的车。 其实不止一辆车，后边还跟了九辆，正好凑够十辆的车队。 黄礼仁快步迎上去，亲自指挥车队停靠。 那些记者见状立刻兴奋起来，举起相机，一边迎上去一边拍照。 黄礼仁看的头都大了，喊道：“都让让，麻烦不要挡住车子。” 喊话当然没用，那些记者跑到行驶中的货车边，跟司机搭话，问拉的是什么。 一个胆大包天的傢伙甚至悄悄掀开了篷布，看到里面是一些摆放整齐的个头庞大的瓦楞纸箱，箱体上有文字，中英文都有。 上边清晰的写著，冰箱！ 他连忙对准箱体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后立刻取下相机暗盒塞给同伴，道：“快回报社！” 同伴拿著暗盒撒腿就跑。 提前几分钟拿到照片，那就能比其它报社提前几分钟见报，销量倒在其次，重点是爭夺这个第一的名头。 等同伴离开，那记者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暗盒装上。他用的正是熊猫科技的自动相机，这款相机拍照性能並不算顶尖，但实在太方便了，换胶捲方便，对焦迅速，这些都是他们记者看重的。现在全香江的记者，大部分都换成了这款相机。 货车很快在公司楼下停好，排成一行。 因为公司经常会有外贸商来，对方多数乘车，所以租场地时就特意选了有大面积停车场的地方，停靠十辆中型货车绰绰有余。 眼见那些记者又要围上来，黄礼仁连忙喊道：“安保，安保！快挡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 几个穿著制服的安保连忙上前，挡住那些记者。 隨后，黄礼仁指挥员工开始卸货。 货车的篷布被依次掀开，那些被挡在外面的记者立刻举起相机，狂按快门。 货物被卸下，然后抬到仓库。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共一百五十台电器，终於全部卸完了。 而那些记者却还不肯走，因为他们发现这次的货物竟然有三种，冰箱、洗衣机、空调，这是要进军家电行业了？ 只是，他们实在是想不通，家电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想不通，那就问！ 黄礼仁被缠的烦不胜烦，道：“各位，不要再问了。三天后我们將会在这里举行產品发布会，会邀请世界各大媒体前来，你们也可以来，到时候自然有確凿消息。” 產品发布会？ 虽然没听过这个名词，但顾名思义嘛，是介绍產品的会议？ 又纠缠了一会儿，眼看实在问不出有用的东西，记者们悻悻离去……才怪！那些记者其实就守在熊猫科技公司附近，確保获得第一手消息。 …… 打发了那些记者后，黄礼仁就开始忙碌起来，为三天后的產品发布会做准备。 举行產品发布会是上级的要求，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想出来的主意。 虽然以熊猫科技的知名度，卖东西是不用宣传的，但能有机会全面介绍產品，至少能避免那些无良媒体造谣。 產品发布会要准备什么呢？ 黄礼仁打开上级发来的电报，仔细揣摩。 首先得布置好场地，尤其是光线要注意，方便媒体把產品拍的好看点，其次得熟记產品的性能跟特点，要脱稿介绍的，最后是跟其它品牌產品做对比，嗯，事情確实不少。 不过在做这些之前，还得先通知媒体！ 小媒体就免了，要请就得请时代周刊，纽约时报、泰晤士报，路透社这样的知名媒体。 黄礼仁叫来自己的秘书，让他立刻找来那些世界知名媒体的联繫电话，他要亲自打电话。 不过，他打电话的速度还没那些报社报导的速度快。 货是上午到的，到下午时，第一份报导熊猫科技新货的报纸已经加急印刷了出来，隨后迅速传播。 这年代的香江人，对大陆还是很有认同感的，毕竟大部分人来港都没多少年。 加上熊猫科技是设立在香江的公司，多了几分亲切。而熊猫科技的產品风靡世界，又让香江人多了几分自豪感。 各种感情混杂著，於是这个消息迅速就火了，报纸被抢购一空。 第69章 发布会开始，自动化时代 三天后，熊猫科技公司。 公司西侧的一片空地，此刻已经被布置出了一个舞台，旁边掛著中英文標语，写著：熊猫科技公司新品发布会。 整个舞台很简单，就一个临时搭的木製平台，再铺上红毯，然后一张大幕遮住了四周。 黄礼仁倒是想弄得花哨隆重些，就像那些歌手演出的舞台那样，奈何资金有限，他们公司虽然利润惊人，但那些钱从来都是直接转到了指定银行帐户，並不经过他的手，他自己能动用的资金相当有限。如果有的选的话，他就直接租下香江大会堂了…… 不过场地简陋，丝毫不影响发布会的受关注程度。 香江本地媒体几乎倾巢出动，很多在前一天晚上就过来等著了。 而那些国际大媒体，在接到消息后也立刻派出记者，从世界各地奔赴过来。 这种情况其实还挺罕见的，因为现在不是网际网路时代，还从来没有一家公司的新產品能引起这么多媒体的重视。 熊猫科技实在是个很特別的存在。 谁都知道这家公司背后站的是大陆，而大陆近些年接连出现的重大科技突破，已经一次次震撼了全世界。 一个原本一穷二白的国家，短短十几年里就跟脱胎换骨了一般，频频做出划时代的科技成果。这真的很反常识，不合逻辑，当然也难以理解，偏偏外界又没有什么渠道去接触了解真相。 而这种反常识，不合逻辑，难以理解，又难以接触，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神秘感。 就像大航海之前，来自东方的丝绸跟瓷器引起了西方人的好奇心跟各种想像，现在华国的科技產品也起到了一样的作用。 既然知道民眾想了解，那媒体自然就要卖力的报导。 黄礼仁特意为那些记者准备了许多摺叠椅，当然，只有大媒体才有，小媒体就在犄角旮旯站著吧！ 上午八点，那块並不宽敞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起码二三百號，各种型號的摄影机，照相机都对准了前方的幕布，很多人还带了录音机。 不知过了多久，幕布突然被拉开，所有人精神一振，闪光灯咔咔咔的乱闪。 等幕布被彻底拉开，就只见黄礼仁一身西装革履，头髮抹了厚厚一层髮胶，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他旁边则摆放著三个被红布遮住了的物体……其实大家已经知道了，那分別是冰箱、洗衣机跟空调。 但前几天只拍到了包装箱，里边长什么样大家还是不知道。 黄礼仁满脸笑容，先向大家微微点头，用英语说道：“各位记者朋友们，欢迎大家今天来参加熊猫科技的產品发布会。可能在座的各位已经知道了，我们即將推出的，是三件家电。不是什么新型家电，就是我们常用的家电，冰箱、洗衣机、空调。” “但是，我们熊猫科技向来以科技创新为己任，没有新意的產品我们是不会推出的，所以，我们对这三种电器进行了重大改进！” 说著，他伸手抓住旁边的红布，缓缓地扯了下来。 隨著红布被扯下，一台白色滚筒洗衣机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记者们立刻举起相机，疯狂拍。 有人甚至站起来，想看看洗衣机上方的情况，但舞台垫的太高，拍不到。 黄礼仁抬手压了压，道：“各位，都坐下，请坐下！” 待秩序恢復，他接著说道：“滚筒洗衣机大家应该不陌生，它发明於1937年，很多人家里可能就有。 但是，这种机器在我们看来显得太过原始简陋了，只是一个注满水的缸体不停的上下翻滚，完全是上个时代的產物。而当今时代，应当是属於集成电路的智能化时代！” 黄礼仁指了指旁边的洗衣机：“这，就是我们將世界最尖端的集成电路技术跟滚筒洗衣机结合后的成果，全自动洗衣机！” “什么是全自动？全自动就是，你只需设置好你想要的结果，剩下的全交给机器。就像这台全自动洗衣机，你只需把衣服放进滚筒，倒进洗衣粉，设置好时间，剩下的全部交给它！” “它会自动的注水，自动旋转、自动换水，甚至！” 黄礼仁停顿了一瞬，突然提高声音：“它甚至能自动脱水！也就是说，中途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需要把脏衣服扔进去，设置好时间，过一段时间再打开，你就会得到洗得乾乾净净，並完成脱水的衣服，直接拿去晾晒就好了。”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惊嘆。 一台全自动的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的机器？在六十年代，对外行来说当然是很让人惊奇的。他们很难理解其中的原理，难道对方在洗衣机里装了个人造大脑？ 但对內行来说，这就不是惊奇了，而是惊悚！ 內行当然知道实现这样的自动化的原理，但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其背后代表的恐怖科技实力。 就像那句话说的，知道的越多恐惧的越多。 又像那句话说的：你若是外行，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是內行，见我如一粒蜉蝣望青天。 讲完了这些，黄礼仁指著滚筒上方的控制面板，道：“这就是洗衣机的控制系统，这个是开关键，这个是定时键，这是洗涤模式选择……还有这里，这是入水口，需要一根专用软管把它跟水龙头连接。放心，这些配件会作为配件一同出售的。” 记者们的相机都是高端货，即使隔了十米开外，依然把控制面板的外观拍了下来。 讲完了功能，黄礼仁又讲起了內部用到的高科技，尤其是那块微处理器。不过他只会背一些性能参数，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台下眾人听的更懵了。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越是听不懂，大家才越觉得这东西是真正的高科技，不明觉厉的那种。 洋洋洒洒的讲了一个小时，黄礼仁终於讲完了洗衣机。 接著，他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抓住了第二张红布，同样缓缓掀开。 这次，是空调！ 黄礼仁笑著说道：“这东西大家应该熟悉的，这是空调，分体式空调。当然，这也不是普通的空调，它同样是智能化的空调！” 第70章 价格，採访 六十年代的空调，控制温度的原理跟冰箱相似，有一个圆形控温器控制，通过设置压缩机工作时间来间接控温，纯机械结构。 而这样的控温器，是没有办法设置固定温度的，它有点像老式热水器的控制旋钮，只有冷和热两个方向，觉得温度太高就往冷的方向拧，想升温就反之。 但问题来了，空调给房间降温的过程是很慢的，它没办法立即响应温控器，有一段滯后时间。 所以跟热水器一样，空调温度不是一下子就调好的，中间必须反覆调整，直到体感舒適为止，这个过程常常要耗时几分钟，比调整热水温度要慢得多。 其实还有个要命的问题，这种调温装置是纯机械的，並不能接收环境温度反馈，所以当一天中的温度有变化的话，就会出现空调温度过高或过低，还得去调。 前一天调好的温度，第二天依然得重新调。 总之，极其麻烦！ 当然了，这年代的多数人其实並没有意识到这种麻烦，因为他们没见过好东西嘛！ 而现在，熊猫科技就要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黄礼仁指著空调，大声说道：“在这款空调上，我们设计了革命性的自动调温装置！各位应该看到了，它上边没有那个又丑又笨拙的控温器，只有一小块优美的液晶显示屏。甚至，它上边连按钮都没有。 各位可能要问了，没有控温器跟按钮，我们要怎样使用它呢？很简单，用它！” 他从兜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 遥控器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好多年前就发明了，从最初的有线遥控，到可见光照射遥控，再到超声波遥控。 黄礼仁手中拿著的，正是出现於1956年的超声波遥控器。 超声波遥控器的核心部件，是压电陶瓷片、一些电晶体、逻辑电路。当初889研究所研发时，只花了不到半个月，基本没什么难度。 而且因为他们的集成电路足够先进，大大缩小了遥控器的尺寸，做到了只有巴掌大。相比之下，国外的遥控器多数是砖头那么大，甚至更大。 当然了，超声波遥控器也是有缺点的，比如易受环境超声波干扰，只是问题不大。 黄礼仁拿著遥控器，指向空调內机，道：“这台空调已经插上电源，现在是待机状態，我现在来唤醒它！” 说著，他按下遥控器，下一刻，空调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同时液晶显示屏亮了起来。 “好，现在已经开启，我来调节温度。” 他按著调温按键，液晶显示屏上的温度不断跳动，在25度停下了。同时，空调外机风扇也开始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黄礼仁：“各位，现在温度调好了，25度，这是最適宜人体也相对省电的温度。” 台下眾人发出阵阵惊嘆，闪光灯不停。 黄礼仁笑了笑，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没有，还没有！这台空调也是自动化的。 它不需要你不断地调整温度，你只需要定一个固定温度，当环境温度变化时，它会根据温度反馈自动工作，保证室內一直都是你设定的那个温度。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告诉它你想要什么，它就完全按照你说的去做。你今后再也不需要站在控温器边，一次又一次的调整了。有了它，让你的生活加倍方便！”（这时已经有温度传感器了） 介绍完空调，接著是最后一件家电，冰箱。 这东西跟空调的亮点相似，也是精准的温控装置，只是没有配备遥控器。 因为不少东西已经是前边讲过的，黄礼仁也没有刻意再强调一遍，迅速的把冰箱的功能讲完，就翻下一页了。 讲完了三样电器，黄礼仁往前走了几步，跟记者们离得更近了。 “各位！” 他声音陡然提高，道：“现在让我们想像一下，有了这三样电器之后的生活吧！ 当你忙碌了一天下班回家，感到屋子里炎热，你只需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一下开关，空调就会自动开启，按照你之前设置好的温度降温。 隨后，你脱下身上沾了灰的脏衣服，走到洗衣机前，把衣服塞进去，倒洗衣粉，然后设置好洗涤模式。 做完这些，你又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是冷藏好的可乐。 你拿著可乐走到沙发上坐下，这时室內的温度刚刚好，你喝了口可乐，可乐也凉的刚刚好。 过了一会儿，洗衣机完成了工作，你走过去打开，拿出脱水的衣服掛在阳台上。 先生们女士们，发挥你们的想像力，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啊！ 现在，美好走进现实了，所有人只需花一笔钱，就能立刻拥有那样的生活。” 不得不说，黄礼仁的演讲能力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台下的记者们都沉浸入了那种生活的想像中。 然后，他们就突然发现，自己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啊！ 需要自己换水拧乾衣服的洗衣机，总是调不好温度的空调，还有时常把食物冻成冰坨的冰箱。 以前过的可太苦了！ 一个记者下意识的问道：“先生，那么需要花多少钱才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呢？” 黄礼仁冲他笑了笑，道：“我们这三台电器，採用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科技，成本极高，所以价格当然也要高一些。” 他指著洗衣机，道：“洗衣机，三千五百美元。” “冰箱，三千九百美元。” “空调，四千五百美元。” 闻言，台下眾人都没什么反应的，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竟然觉得这个价格理所当然。 贵吗？当然贵。 要知道，这三样电器在市场上一般只需要几百美元而已。三四千美元足够买一辆中端小轿车了。 但一想到这东西匯聚了世界最顶尖的科技，似乎又没那么贵了。 买的是產品吗？ 买的是美好生活！ 接下来，是採访环节。 眾记者纷纷举手示意。 黄礼仁扫了眼，选中了一个白人女记者，道：“这位女士，你可以问了。” 女记者用英语说道：“我是纽约时报记者，据我所知，你们之前的產品在美国一直受到打压，你预计这次也会吗？” 黄礼仁道：“我想是的，不过没关係，我们相信好的產品是无国界的，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也不该被拒绝，再多的打压，最终都挡不住来自民眾心底的呼声。” “那么，你们不觉得这样通过技术垄断来赚取超额利润，对消费者很不公平吗？” “这位女士，你只看到了我们產品的定价很高，但没看到我们研发付出了多少成本。不定高价，我们就没办法继续投入研发，这是无奈之举。” “可据我所知，你们的產品主要研发成本就在集成电路吧？gca公司的集成电路製造设备研发费用只有不到三千万美元，据此推算，你们至少已经赚取了几十倍的回报。” “那是他们的技术太落后了，我们的集成电路规模可是他们的几十上百倍，那么成本高几十上百倍不很正常吗？” “据我所知，集成电路的成本可不是这样算的。” “呵呵，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该不会是从gca公司得到的信息吧？他们的產品比我们的至少落后两代，还很原始，他们根本不知道后续的研发有多耗钱。” “这些信息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抱歉，无可奉告。” “……” “好，下一位！” 第71章 拆解结果，松下公司 採访很快结束了，隨后记者们拿著获得的素材，立刻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不久，有关熊猫科技公司的產品发布会內容就出现在了各大报纸，电视台上。 当然了，这些媒体选择报导是一回事，报导的倾向又是另一回事。 对熊猫科技这次推出的新產品，西方媒体给予正面评价的不多，大部分关注点不在技术上，而是批评熊猫科技过於贪婪，滥用技术垄断优势等等。也有的媒体表示担忧，认为这会衝击其它国家的家电產业。 反正都是老套路了，蔑视比自己弱的，又站在道德制高点批评比自己强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报导確实也起到了宣传作用，让熊猫科技的电器三大件一下子火遍了世界。 神奇的、採用最先进集成电路技术的全自动电器，听著就很適合用来装叉啊！ 虽然其售价足够让大部分人冷静，但如果咬咬牙，能买得起的人却也不少。 於是，嗅觉敏锐的外贸商第一时间涌向了香江，与熊猫科技联繫，试图成为经销商。 而对熊猫科技来说，產品根本不愁卖，所以黄礼仁对这些外贸商都会仔细挑选，不是挑谁条件给的好，而是挑谁的背景在其国家更深厚。 道理很简单，熊猫科技的產品在很多西方国家都被隱形打压的，挑选背景深厚的合作伙伴，更有利於开拓市场，减少这种打压。 更重要的是，这些合作伙伴也是人脉，华国想从国际市场採购物资时，这些合作伙伴没准就能帮上忙。 精挑细选之后，黄礼仁选定了几个大区的经销商，分別来自北美、西欧、澳洲、东南亚、南美，中东、日韩，基本覆盖了世界主要市场。 首批150台电器，每个经销商都只能分到两位数的量，不够塞牙缝的，不过黄礼仁向他们保证，產量很快就会提升上去。 为了后续的合作，那些经销商也只能交钱提货，然而……等他们拿到货，第一时间就有人找到了他们。 一百五十台机器压根就没流向民用市场，一台都没有，全被各大企业，以及一些不知名人士高价买走了。 松下电器。 守在香江的松下电器员工第一时间也抢到了几台电器，然后直接租了一架客机，空运回了日本。 不到十个小时，那几台电器就出现在了松下电器的实验室中。 隨后，科研人员对几台机器进行了全面测试，接著又对其进行了拆解，可谓是从里到外研究了个透彻。 不久，一份极其详尽的研究报告送到了松下现任老板松下幸之助手里。 他拿著研究报告，仔细看了很久，隨后看向站在面前的实验室负责人村田良介。 “村田，依这份报告的意思，华国人的电器，核心技术秘密就在於集成电路了？” 村田良介点头：“是的。他们的电器做工其实並不精致，但因为集成电路的使用，省去了大量的机械结构，不仅使得自动控制成为现实，还大大降低了生產难度。” 松下幸之助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说，集成电路跟电器的结合將是未来电器发展的必然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了集成电路，不只是这三种电器，其它所有电器都能被赋予自动化功能。这是巨大的优势，我们必须迎头赶上！我建议，我们立刻跟美国的gca公司联繫，向他们订购集成电路。” “美国的集成电路，能用於电器吗？” 村田良介笑了笑，道：“应该可以的，连华国都能做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难度呢？” “可，美国人的集成电路不也落后於华国吗？” “那只是表面情况，我相信，美国人现在肯定有更高端的產品，也许已经实现了赶超呢？” 松下幸之助却摇摇头，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华国的集成电路出现已经好几年了，美国如果有更高端的產品，怎么会不拿出来呢？而苏联跟欧洲甚至都还没有造出自己的集成电路，难道是集成电路不重要吗？肯定不是的，我能感觉到，它极端重要，决定著未来。 我担心的是，欧美国家不是没有使出全力，而是已经使出全力却依然无法追上华国。那样就太可怕了。” 村田良介挑了挑眉，道：“这可能吗？就在十几年前，华国还是一个彻底的农业国，毫无工业科技可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展起来了？” “可你不要忘了，十年前，他们在半岛打败了美国。……我看，我们还是不能把希望都寄託於美国，你立刻跟日本其它公司联繫，看能不能找到伙伴合作研製集成电路。” “是！” …… 与此同时，美国。 gca公司。 他们同样在第一时间抢到了几台电器，空运回了美国。 不过他们压根没测试电器功能，而是直接拆解。 负责拆解工作的，这次依然是格兰特。 而公司老板米尔特.格林伯格，则在一旁紧张的等候拆解结果。 拆开一台全自动洗衣机的壳子后，格兰特首先找到了电路板，他拿著放大镜对著电路板仔细观察了一阵，隨后才开始拆那块微处理器。 拆掉之后，他一言不发的走到显微镜前，开始计算上边的电子元器件数量。 过了十多分钟，格兰特的目光从显微镜前挪开，身体后仰，望著天花板。 米尔特连忙道：“格兰特，怎么样了？” 格兰特苦笑一声，喃喃道：“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什么意思？” 格兰特扭脸看了他一眼，道：“电器的自动化控制对集成电路的要求是极高的，五千个电子元器件也不够，所以当我知道他们推出了全自动电器后，我就知道，他们的集成规模又有了巨大提升。” “那，那现在是多少了？” “……三万个左右。” “咱们的呢？” “改进后的设备已经能做到一千个了，但还是差得远。” “法克！” 米尔特骂了一声，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隨后安慰道：“不过没关係，我们可以继续追赶！我们收到的订单在增加，利润也在增加，我们公司活得很好，早晚会追上华国人的。” gca公司过去一年来其实活得还不错，一方面是美国政府如约下了大量订单，另一方面全世界的研究机构跟计算机公司都在向他们採购集成电路，这个市场是相当庞大的。 他们如今已经摆脱了当初计算器失败带来的阴影，开始专注於集成电路製造设备了。在这方面，他们享有垄断地位。 虽然华国的集成电路技术要先进的多，但並不单独外售，而计算器上边的集成电路都是专用的，並不能用做其它用途。 米尔特有信心，只要他们业务状况良好，有充足的盈利，就能持续增加研发投入，迟早有一天能追上华国人。 就在这时，秘书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道：“老板，刚才ibm公司打来了电话。” “ibm？他们打来电话干嘛？” “好像是跟这几台电器上搭载的集成电路有关。他们研究后，有了新发现。” 第72章 微处理器的秘密，抢购 米尔特看向格兰特，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格兰特有些茫然的摇头：“没有啊！” 米尔特想了想，道：“我不懂这些，你跟我一块去！听听他们有了什么发现。……但愿是好消息吧！” 两人快步赶到米尔特的办公室，隨后米尔特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米尔特.格林伯格。” “我是托马斯.沃森。”话筒那边传来一道声音，正是ibm公司现任总裁。 “托马斯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你们应该已经拆解了那几台电器了吧？” “是。” “我想问，你们如今的技术水平，能把集成电路规模做到多大？” 米尔特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即將量產的设备，足够把集成规模做到三千个电子元器件。” 他为了让对方安心，撒了个小小的谎。 “只有三千个吗？他们的可是三万个！差了整整十倍。” 米尔特轻笑一声，道：“托马斯先生，我们的技术確实暂时落后，但我们追赶的很快，很快就能追上华国人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现在差距並没有缩小，甚至在拉大。” 米尔特突然有些烦躁，语气也生硬了些，道：“追赶確实不容易。但你要知道，我们是西方国家中，第一个，也是唯一具备集成电路设备生產能力的厂家，难道，你们还有其它选择吗？”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冷笑：“米尔特先生，你不要忘了，你们只是西方国家的唯一，而不是全世界的唯一。” “確实如此，但你难道还要跟华国联繫，让他们给你们生產集成电路吗？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华国不可能答应的。” “是吗？可他们已经在给我们供货了！” “什么？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给西方国家的公司提供尖端的集成电路？”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已经拿到货了，而且比你们的先进十倍。” 米尔特突然一愣，道：“你的意思是，那些电器里的集成电路？……不不不，你肯定是搞错了，那些都是专用集成电路，只能用於那一台电器，无法用於计算机的。” “呵，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新发现。他们的电器里用的，根本不是专用集成电路，而是通用集成电路。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三种电器里的集成电路是同一款吗？它不仅可以用於电器，还可以用於计算机，以及作为其它任意设备的控制系统。” “什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从其结构发现的。你们到底有没有仔细研究啊？” “……” 这时，格兰特抢过电话，道：“先生，请跟我详细说说你们的发现。” “我没空跟你们说这些。总之，如果你们不能儘快拿出能匹敌的集成电路，我们就打算拆那些电器上的集成电路来用了。虽然成本高了些，但却能让我们的计算机性能获得飞跃。” 电话掛断了，格兰特跟米尔特面面相覷，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 那些微处理器的秘密，自然是瞒不住专业人士，於是消息很快传播开来。 一种全新设计思路的，適配任意设备的，性能前所未有强大的集成电路，足够让很多人疯狂。这是属於计算机科学家的盛宴，之前受限於集成电路性能而不能突破的极限，不能做到的功能，现在却唾手可得。 只要换上这款微处理器，计算机性能就能立刻有上百倍的提升，运算能力从每秒数百万次直接跃升到上亿次，谁能不心动？ 而计算机又是当今最基础，最不可或缺的科研工具。 於是各大科研机构，计算机公司，甚至各国官方力量都开始想方设法的弄到那些电器。 一台电器的价格很快被炒到了一万美元，然后两万美元，三万美元，但还是一机难求。 之所以抢的这么急切，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在担心，担心这是华国的一次失误，担心发现失误后的华国会停止销售这些电器。 趁著华国还没发现这个重大“失误”，能抢多少是多少吧！ 於是，世界商品史上最奇特的一幕出现了，一款设计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商品，销售火爆的同时，却没有一个人真的使用它们。 客户买到之后的第一时间都是拆掉它，只取出里边的微处理器。 同时，又因为严重的供不应求，溢价奇高，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熊猫科技公司询问，能不能零售。 毕竟，只需弄到一台，转手就是几万美元的暴利，堪比抢银行啊！ 对此，黄礼仁基本都是拒绝，没办法，货太少了，他必须优先照顾那些经销商，毕竟双方以后是长期的合作关係。 至於涨价，也不成，商品价格忽高忽低，太败坏公司形象了。他们做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要做长期生意的，声誉很重要。 这股抢购热潮持续了三个月才渐渐平息，因为电器產量上来了，三种电器每月总產量攀升到了上万台。 大家发现华国压根没有修补“失误”的意思，於是也不再抢，开始按正常价格购买。 对此，最恐慌的莫过於gca公司，因为他们在短时间內就失去了大量订单。没办法，双方集成电路的技术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已经无法用低价来弥补。 集成电路发展，本身就是个贏家通吃的游戏，领先者一旦奠定了优势，只要不犯大错，后来者想冒头太难了。 不得已，米尔特只能再次求助美国政府。过程出奇的顺利，他们又获得了一大笔补贴，以及一批新订单，足以支持他们继续加大研发投入。 这当然很容易理解，明眼人现在都能看出来，集成电路正在带来一场技术革命。gca公司作为美国乃至西方世界的独苗，是不可能被放弃的，哪怕技术差距再大，哪怕需要再多投资，都不是问题。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技术上的军备竞赛，谁都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第73章 数控工具机定型 对於国外发生的事情，徐卫国並不太了解，只是听说电器三大件的销量都很不错。 自己的成果受到认可，这当然是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什么惊喜。 对华国来说，今年更大的好消息是，灾情终於彻底过去了。 入春之后，北方的雨水恢復了正常，墒情普遍很好。都说春雨贵如油，这话倒是一点不假，因为春天是麦子生长的黄金时期，直接影响著夏收时的產量。 四月的清晨。 外面下著濛濛细雨，徐卫国是被外面孩子的哭闹声吵醒的。 旁边的周诗雅立刻坐起来，是儿子在哭。 周诗雅怀孕后，就只能给儿子断奶，这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费了好大劲才总算过了关。 因为不需要晚上起来餵奶，为了两口子能好好休息，徐卫国前两天把儿子交给了父母带著。 不过，孩子显然还没適应，这两天时不常地就来这么一出。 “昭昭，不要哭啊，妈妈这就来了。”周诗雅一边喊著，挺著已经隆起的肚子就要穿衣服。 徐卫国连忙道：“你別出去了，我把孩子抱过来。” “那你快点。” 徐卫国迅速穿好衣服，趿拉著拖鞋去打开了房门，一股湿冷气吹来，这才发现外面下著小雨呢！ 对面厢房的屋檐下，张巧芝正抱著哭闹不止的孩子，满脸无奈。 见儿子出门了，她连忙道：“赶紧的，抱你们那屋去，这孩子太费劲了！” 徐卫国快步走过去，道：“怎么又哭了？” “谁知道呢，奶粉也餵了，也没拉没尿，一醒就要找他妈。” 徐卫国从母亲手里接过儿子，摸了摸额头，没发烧。 小傢伙手指著对面屋，哽咽的都快岔气了，道：“妈妈！找妈妈！” “你小子，事儿真多。” 回到臥室，周诗雅已经穿好了衣服，徐卫国把孩子递给她，小傢伙立马不哭了。 周诗雅给儿子擦了擦泪，心疼的对丈夫说道：“要不別让咱爸妈带了，儿子还跟咱们住一个屋吧！” 徐卫国摇头：“那怎么行，你怀著孕呢，晚上得休息好了。再说了，你总这样心软，把儿子培养成妈宝男了咋办！” “妈宝男？什么意思？” “呵，没什么，是我发明的新词儿。就是长大了还依赖妈妈，什么都听妈的话，没有担当，没有自己的主意的一类人。” 周诗雅白了他一眼：“净胡扯，咱儿子才不会那样的。” “那可不一定，还得看咱们怎么教育。他现在都一岁多了，也该適当的独立起来了。等他三岁，就把他送去幼儿园，让他自己睡一个屋。” …… 吃完早饭，徐卫国顶著淅淅沥沥的雨丝，提前赶到了单位。 今天有大事儿。 数控工具机实验室昨天刚对五轴数控工具机进行了一次大的改进，今天就要看改进后的实测结果。如果测试达標，那么机器就將正式定型了。 去办公室布置好了今天的工作，隨后徐卫国撑著伞赶去了工具机实验室。 他来到工具机所在的屋子时，团队主要成员已经到齐了。 实验室的室长叫楚彦材，是个平素不苟言笑的年轻人，本行做的是机械。 “所长，所有工作都准备就绪了，现在开始测试吗？” 楚彦材一直都喊徐卫国职务，而不是跟其他人一样喊老徐，徐卫国也不管他，爱怎么喊怎么喊唄！ 徐卫国看著面前占据了屋子四分之一面积的庞大机器，问道：“待会儿要加工的材料呢？” 楚彦材对旁人道：“去把待加工的材料拿来。” 不久，有人抬著一大块曲面金属过来了。这是战斗机发动机叶片的形状，当然，只是测试品，验证一下加工能力。 虽然是测试品，但其材料跟真正的发动机叶片是同款耐高温合金，形状也一模一样。 对发动机叶片来说，只铸造出来是不够的，决定其性能的核心技术还是高精度加工能力。 叶片的三维曲面形状，直接决定气流是否平稳高效，哪怕毫米级的偏差，也会导致气流分离、涡轮效率下降，影响发动机推力跟油耗。不仅如此，加工精度还直接影响其结构强度跟安全。 而对这样的复杂曲面金属来说，传统的三轴工具机很难胜任，因为常常需要多次装夹，每一次装夹都意味著误差累积。 五轴数控工具机不同，它只需要一次装夹，理论上的加工精度上限远高於三轴工具机，天生適合这样的复杂曲面加工。 “开始吧！”徐卫国道。 操作员立刻將那块合金摆上工具机操作台，调整並固定，接著启动机器。 隨后，工具机在计算机的控制下，开始先对材料进行粗加工。这一步是去除毛坯上多余材料，对效率的要求高於精度。 不久后，粗加工完成了，接著是半精加工。这一步是为精加工流出少量余量，进一步提高轮廓精度。 然后才是精加工。这一步的加工结果，直接决定著成败。 隔著玻璃，徐卫国看到工具机刀具换成了球头铣刀，加工策略也换成了点铣。 所有人的心都紧绷了起来，紧紧盯著加工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工具机停止了工作，加工完成了。 隨后，两名操作员小心翼翼的取出加工好的叶片，转移到旁边的工作檯上，进行加工精度检测。 瀋阳那边给出的加工精度要求有三个，分別是： 叶型轮廓度精度，在正负0.1毫米水平以上。 表面光洁度，ra1.5微米水平以上。 位置与方向精度，在正负0.15毫米水平以上。 这已经是世界顶尖的加工精度要求了，本来其实没这么高的，是徐卫国主动要求把標准设置高些的，飞机发动机也是按这个標准设计的。 其实对其它国家来说，如今的五轴数控工具机依然还是很不成熟的產物，加工精度有限。 即使是美国，对於发动机叶片加工，主要也是依赖精密铸造跟精密锻造两个流程，数控工具机只是辅助。 但华国的精密铸造跟精密锻造技术还很落后，加工精度的压力只能给到工具机这边了。 第74章 成功，拜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徐卫国在那不安的走来走去，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几百號人，几年的努力，可就看今天了。 不知过了很久，反正是很久，检测员终於拿著记录下来的数据转过身来。 所有人哗啦一下围上去。 徐卫国抬手制止眾人，对检测员道：“你念一下结果吧！” 屋子里顿时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候著最后的宣判。 检测员绷著脸，念道： “叶型轮廓度精度，正负0.09毫米。……达標！” “表面光洁度，ra1.3微米。……达標！” “榫头、冷却孔的位置与角度公差，正负0.12毫米。……达標！” 全部达標！ 最后一句达標话音刚落，屋子里立刻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 有几个胆大的凑到楚彦材身边，想把他抬起来，但楚彦材只是微笑著连连摆手。 慑於其威严，那几人不敢太放肆，转而又把目標转向了徐卫国。 见势不妙，徐卫国转身就走。 眾人追上去，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了起来，然后浩浩荡荡的往实验室外边走。 徐卫国忍不住大骂，道：“放下，把我放下！鱉孙儿，我要扣你们奖金。” 但没人听他的，眾人只是欢呼著，抬著徐卫国出了实验室。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们却脚步不停，冒雨开始串门。 就那么一个实验室一个实验室的走过去，这动静很快引得很多人跑出来看。 大家都知道，这是又有重大成果了。 徐卫国已经不喊了，只是嘆气。 这么个天气在外边转一圈，没几分钟身上衣服就湿漉漉的，风再一吹，是真冷啊！ 当然，其他人也是一样，一边打寒颤一边欢呼，唯恐別人没看到他们。 这帮傢伙，真就不知道低调是什么。 徐卫国突然有点无奈，太没有上下级观念似乎也不太好啊！ …… 五轴数控工具机定型后，徐卫国第一时间向上级做了匯报，不出意料的，又有嘉奖。工具机实验室获得了十万元的奖金，由室长按每人的贡献分配。 至於徐卫国，他也获得了奖金五千元。 不过到了他这个阶段，金钱奖励其实也不太在意了，毕竟想买的东西又买不到，也不能买，这么多钱根本花不完的。 在工具机定型后，徐卫国这边就不断有人来拜访，都是各重点项目的工程师，主要是来问五轴数控工具机的详细数据，以及諮询能不能加工他们所需的零件。 这天，徐卫国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秘书来报告，又有人要过来找他。 “这次是哪单位的？”徐卫国头也不抬的问道。 “五院的。” 徐卫国抬头看了眼，道：“人在哪呢？” “说是十分钟后到。” “嗯，你去大门口迎接一下吧！还是把人带到小会议室。” “是。” 过了一会儿，觉著时间差不多了，徐卫国起身下了楼。 小会议室，两个年轻人已经在等候了。 徐卫国伸出手，笑道：“我是889所所长徐卫国，两位是五院的同志？” 对方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为首的一人道：“徐所长你好，我姓王，叫王寿。……我旁边这位姓吴。我们俩都是五院的。” “请坐吧！” 双方落座，徐卫国直接道：“两位来，是为了五轴数控工具机的事儿吧？” 王寿点头：“是的。我们的项目有大量零件需要高精密加工，但我们对五轴数控工具机还不是太了解，想听您介绍一下。” 徐卫国想了想，说道：“五轴数控工具机的用途还是挺广的，我总结一下的话，大概有五个方向。 首先是复杂曲面的高精度加工，比如航空发动机叶片、火箭发动机，精密光学透镜模具等等。 其次是加工多面体跟箱体类零件，比如发动机缸体，复杂的阀体、泵体。 此外，五轴数控工具机能够完成各个方向的钻孔、铣削和轮廓加工，適合异形或者不规则形状零件加工，比如航空航天的框架结构件，复杂接头，比如飞机机翼接头等等。 还有长条状或悬伸类零件。特別是那种形状细长，或者有悬臂结构的，普通工具机加工时容易变形或者干涉，五轴数控工具机能很好地解决这些问题。 最后则是迴转体上非对称特徵零件，通俗的说就是那种基础是圆柱或圆锥，但上面有偏离轴心的特徵，比如曲轴、凸轮轴。” 徐卫国说了一大通，又举了不少例子，最后乾脆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过去：“我说的只是个大概，这里是关於工具机的详细介绍跟数据，你们过目。” 王寿接到手里，仔细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笑道：“看来我们这趟是来对了。这种工具机的功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强，加工精度也很高。这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了！” 徐卫国笑了笑：“有用就好。” “那么，工具机什么时候能量產？” “已经在著手量產了，工具机厂那边给的消息是，最快两个月內。” 王寿点点头：“等工具机量產了，请务必提前通知我们。我们要拿到第一台。” 徐卫国摊了摊手，道：“这个我可决定不了，这款工具机很多重点项目都在等，比如112所，他们的优先级很高，而且很早就在跟我们联繫了。这个你们得跟上级申请。” 王寿皱眉道：“112所？造战斗机那个？” “对。” “我们的项目优先级比他们更高，肯定我们先拿到。” “……” 徐卫国突然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们那项目研发进展怎么样了？有没有碰到什么困难？没准我们可以合作呢，我们889所最擅长啃硬骨头了。” 王寿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为难，道：“徐所长，这个我恐怕不能回答你，涉及保密內容了。” “哦，没事。……不过我的话你可以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我们的实力真的很强，能帮上忙的。” “好，我会匯报的。” 说完了正事，王寿两人就站了起来，道：“徐所长，没別的事儿的话，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徐卫国也站起来：“好，慢走。” “这份文件我能拿回去吗？” “可以，当然可以。” 第75章 机载雷达 也是凑巧，就在王寿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徐卫国接到了112厂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人前来拜访。 不久，徐卫国在小会议室见到了对方，是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陈同志，好久不见啊！”徐卫国笑著和对方握手。 来的两人中，其中一个正是当初112厂派来询问高温合金情况的那位陈姓工程师。 “徐所长，好久不见。”陈姓工程师笑著道：“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陈志诚。……我旁边这位是蔡功同志。” “哦，蔡同志你好。”徐卫国点点头：“两位这次来，也是为了工具机的事儿吧？” 陈志诚却摇头，道：“这事儿上级已经有了安排，我们服从上级决定。我们这次来，是想跟贵所做其它合作。” “合作什么？” “雷达，我们准备研製机载雷达了。” 徐卫国小声问道：“这是要研发下一代战斗机了吗？你们现在搞的那款战机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首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呃，抱歉，这是保密的。” “呵呵，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 徐卫国笑了笑，其实对方不说他也知道，对方之前研製的那款战机叫歼七，也就是米格21的仿製版。 不过歼七是没有安装雷达的，现在要研製机载雷达，当然是为下一代战斗机准备的。 陈志诚又问道：“徐所长对雷达有了解吗？” 徐卫国立刻来了精神，道：“懂，我懂啊！” “那就好，蔡功同志是雷达专家，具体內容由他跟你说吧！” 那位蔡功调整了一下坐姿，接过话茬道：“雷达技术跟半导体技术关联非常密切。其主要结构就是天线、发射机、接收机和信號处理系统，全部跟半导体技术有关。这也是我们来找贵所的原因，希望你们能派一批半导体方面的专家去我们厂，协助我们的研製工作。” 闻言，徐卫国却是连连摇头：“这不成，不成。应该是你们派一些雷达专家过来，协助我们的研製工作，由我们主导。” 蔡功：“啊？” 他很快反应过来，皱眉道：“可，你们不是专业做这个的啊，连一款雷达都没做过，这怎么能行？” 徐卫国道：“谁说我们不是专业的？我们有雷达实验室的，只是一直没人找我们，所以研究进展慢了些，但一直在做技术储备的。再说了，你们以前做的都是陆基雷达，机载雷达还没搞过吧？咱们半斤八两。” 华国如今是没有机载雷达的，就像正在研发的最先进战机歼七，竟然还需要靠目视发现敌人，靠机炮格斗，而且只能白天作战。 飞机顶多能在陆基雷达指引下截击敌人，不能飞太远。歼七进气道之所以在机头，就是因为不装雷达。 而陆基雷达跟机载雷达的差別是很大的，说是半斤八两也没错。 蔡功愣了愣，道：“你们有雷达实验室？” “对啊！” “研究进展怎么样？” “还行。反正在机载雷达方面，肯定比你们研究的深。” 蔡功：“……” 徐卫国又问：“你们打算研製的，是什么类型的雷达？该不会是圆锥扫描雷达吧？” 蔡功一愣，“你怎么……” “我猜中了？”徐卫国嘆了口气，“蔡同志啊，圆锥扫描雷达都是啥时候的技术了？二战时就出现了，现在都六十年代了，早该淘汰了！我们有世界顶尖的半导体技术，多好的基础啊，要研製，那就要研製出领先美国的雷达！” 他这並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实力做基础的，那就是他们独步全球的半导体技术。毕竟雷达是新玩意儿，跟西方擅长的传统工业联繫很少，反而高度依赖同样是新东西的半导体製造技术。 也就是说，华国目前在雷达上的技术基础，是比美国还要雄厚的，完全有能力领先。 蔡功想了想，道：“那你们打算研製的，是什么雷达？” “单脉衝脉衝都卜勒雷达。” 蔡功听的有点懵，道：“这是什么雷达，我怎么没听说过？” 徐卫国轻咳一声，道：“没听说过正常，这是我给它取的名字。事实上，这是將两种雷达结合到一块的全新雷达概念，单脉衝雷达跟脉衝都卜勒雷达的概念你听说过吗？” 蔡功：“我只知道都卜勒效应。……嘶，你的意思是，利用多普雷效应製造雷达，让其能够滤掉地面跟海面杂波，实现向下方探测能力？” （都卜勒效应：当波源跟观察者之间有相对运动时，观察者接收到的波的频率会產生变化，比如汽车在驶向你的过程中鸣笛，声音会变化） “没错！蔡同志果然是行家。”徐卫国笑道。 脉衝都卜勒雷达又称pd雷达，是美国已经研製成功的一种新型雷达，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向下探测。之前的所有雷达都会受地面跟海面杂波影响，只能向正前方或者上方探测。 虽然这种雷达已经研製成功，但还並未装上战机，目前在高度保密状態中，歷史上美国是1966年首次装备到了f4战斗机上。 “那单脉衝雷达是指什么？”蔡功又问。 徐卫国道：“单脉衝雷达，就是同时发射多个波束，通过比较回波来对目標实现精准测角，从而实现精准定位。因为一个回波脉衝就能获得目標全部角坐標信息，所以才叫单脉衝雷达。” 这种雷达是美国在1955年首次提出概念，目前也已经研製成功，但如今只用於地面雷达。同样在高度保密状態中。 蔡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將这两种雷达融合，先由脉衝都卜勒雷达发现目標，然后切换单脉衝雷达锁定目標？” “没错，蔡同志真聪明啊！” 蔡功摆手苦笑道：“聪明什么啊！我一个专门搞雷达的，竟然还需要你一个搞半导体的提示，功夫练的不到家啊！” 徐卫国道：“哎，你们不能跟我比，我可不止搞半导体。其实我们所的大部分项目我都有参与，知识面也就广了些。” 第76章 雷达的基础是半导体 对徐卫国的话，蔡功並未在意，毕竟人怎么可能擅长那么多领域？在他想来，徐卫国顶多是对雷达技术有所涉猎而已。 正因为此，蔡功才更觉得羞愧，总觉得自己是被外行看笑话了。 蔡功：“徐所长，我能去参观一下你们的雷达实验室吗？我得先了解一下你们的技术水平，后续才能討论由谁主导项目。” 徐卫国：“好啊，那咱们现在就去？” “好。” 双方起身，徐卫国在前边领著，赶往雷达实验室。 雷达实验室是他们研究所成立之初的那十九个实验室之一，毕竟徐卫国知道雷达跟半导体技术联繫紧密，不会耗费他太多额外的精力，算是下了一步閒棋。 事实上，徐卫国这几年也確实没有太过关注他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跟技术路线，剩下的基本没管。 几年过去，据他所知，实验室已经有了一些成果。 三人来到实验室时，大家正在各自岗位忙碌，见到徐卫国，还颇有些惊讶。 一个年轻人都从旁边走过去了，看到徐卫国，硬是又调头折了回来。 他拍了拍徐卫国的肩膀：“哈，老徐！真的是你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了？” 徐卫国来的少，不认识对方，只问道：“你们室长呢？喊他过来。” “哎！你在这等著，別走，我这就去喊他。” 青年转身往楼上跑去。 看著那青年消失在楼梯口，一旁的蔡功有些诧异的问道：“徐所长，这人是做什么的？你们很熟吗？” 徐卫国摇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哦，这是我们所的特色，大家都喊我老徐。” “呃，这样啊……还真是，真是……” 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词儿形容，蔡功索性不说了，只是心里不禁对这里起了些好奇。 过了一会儿，也就一两分钟吧，刚才那个青年领著一个个子极高，戴著黑框眼镜的青年下了楼。 各个实验室的室长，徐卫国当然是认识的，尤其是这么个特徵明显的人。 这个个子极高的青年叫陶柯，身高接近一米九，號称889所第一巨人。 陶柯虽然个子高，但有点驼背，加上高度近视，不修边幅，看起来总有点刚逃难回来的感觉。 “老徐！”陶柯甩著一双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徐卫国面前：“你来有事吗？” 徐卫国指了指旁边的蔡功跟陈志诚：“这两位是112厂的同志，来参观一下你们实验室。” “112厂，干嘛的？” “造战斗机的。” 陶柯眼睛一亮，顿时热情起来，跟蔡陈两人握了握手：“欢迎欢迎！” 他显然是猜到了对方的来意，造飞机的，肯定是要用他们的雷达嘛！搞研发的，谁不希望自己辛苦做出来的成果能有用武之地？ 徐卫国道：“好了，快带我们去吧！” 陶柯道：“那咱们先去脉衝都卜勒雷达项目组？这个离得近，就在这栋楼里。” 单脉衝雷达跟脉衝都卜勒雷达目前还是分別研发的两个项目，至於合二为一，那是把两种雷达分別搞出来之后要考虑的事。 徐卫国：“你是主人，你决定。” 隨后，陶柯领著去了二楼，走进一间屋子，指著正在工作的研发人员道：“这里做的是雷达接收机前端，我们用硅双极型低噪声电晶体取代了电子管，这个简单，第一代研发已经完成，现在在做的已经是第二代產品。” 蔡功惊讶道：“这还简单？” 接收机前端是雷达非常重要的部分，电晶体取代电子管后，能够大幅降低噪声係数，提升雷达探测距离跟灵敏度。 而且，这是两种雷达可以共用的部件。 陶柯摊摊手，道：“確实简单啊，这个部分是最早完成的，去年秋天就完成了。主要是其它实验室的同志工作做得好，我们也算踩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能不简单嘛，他们的半导体製造技术相当於原歷史七十年代中期水平，做这东西专业对口，手拿把掐。 蔡功苦笑著点点头，没再接茬。 隨后，陶柯又带著他们去了隔壁系统控制小组。 这个小组刚成立不久，人员也是从其它实验室借调来的。所谓的系统控制，其实主要部件就一个，正是微处理器，用来管理雷达模式跟控制天线。 只简单介绍了几句，陶柯就领著往下一个屋子去。 下一个小组是主杂波抑制滤波器，这个部件同样依赖集成电路技术，来实现可编程数字滤波器。 第四个小组是数位讯號处理器，它依然依赖集成电路，是雷达的大脑。 第五个小组是高稳定频率源，它又又又是由电晶体构成…… 第六个小组是天线…… 第七个是发射机…… 以上就是脉衝都卜勒雷达的所有核心部件，大部分跟半导体技术密切相关。 而且因为半导体製造技术的突破，这些部件的研发进度也很快。 隨后，陶柯又领著去了旁边的另一栋楼，这里是单脉衝雷达项目组。 脉衝都卜勒雷达跟单脉衝雷达的很多部件都是通用的，不需要重复研製。 相比之下，单脉衝雷达多出来的主要部件就两个，多路接收通道跟角度处理单元。 前者的核心是线性集成电路，后者的核心是微处理器，重点在软体。 並不是说雷达只需要半导体技术就够了，事实上这是个涉及极多学科的交叉领域，但半导体技术確实是雷达技术的基础跟核心，至少当前是这样的。 就像晶片不是手机的全部，但它是绝对核心。 总的来说，先进的半导体技术確保了华国的雷达有了极高的下限跟上限，起步就甩开了別人一大截。 走出实验室时，蔡功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已经意识到，徐卫国说的话是对的，如果说他们想搞新型雷达，那么就绕不开无处不用的半导体技术，更绕不开889所。 最好的选择，就是889所领导，他们辅助。 “徐所长，今天的见闻我会如实向上级匯报的，请你也递交一份详细报告，陈述你们的观点，至於最后谁主导，就由上级决定吧！” 徐卫国点点头：“理当如此。” 第77章 谁来领导 不久，徐卫国果真写了份报告递交上去，详细陈述了雷达的研究进展，希望能主导机载雷达的研发等等。 当然，这样重大的项目不可能递交一份报告就决定了。 几天后，112厂派来了一个专家团队，对889所的雷达实验室进行全面考察评估。 相比上次的走马观花，这次的考察就要严谨详细的多了，不仅要看，还要记录。 依然是由陶柯做介绍，徐卫国旁观。 陶柯带眾人逐一了解雷达各分系统的研发进展，还进行了一些简单演示。 徐卫国却落在后面，跟蔡功低声聊著天。 “老蔡，你觉得这个陶柯怎么样？如果我们拿到这项任务，让他当总工程师有可能吗？” 蔡功道：“他本行是做什么的？水平怎么样？” 徐卫国：“本科是数学，研究生读的物理。不过我们这讲究终身学习，他自学能力很强，能力很全面，关於雷达的各分系统都很熟。重点是，他管理团队很有一套。” 蔡功问道：“他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七。” “嘖，有点太年轻了，我看有点悬。毕竟我们单位很多都是老同志，资歷够，而且有成果傍身，让这么个年轻人管著，心里恐怕会有情绪。” 徐卫国却道：“搞科研可不兴论资排辈那一套。年轻才好呢！年轻人脑子活泛，能拼。再说了，我们889实验室全是年轻人，也不耽误我们做出那么多成果啊！” 蔡功有些无奈，道：“是你问我我的看法的，我实话实说嘛！” 徐卫国拍了拍他的胳膊，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做？给个建议？” 蔡功想了想，道：“这个就要看你了，如果你想让这个陶柯当总工，那面对上级时態度就得坚定，得爭取。” “就这么简单？” “当然，他还得有自己的成绩，就像你，你是半导体领域的顶级专家，你就算再年轻，其他人也服气。 那这个陶柯有什么成绩吗？比如你们在研发的这种单脉衝脉衝都卜勒雷达概念，是谁提出的？他吗？如果是他的话，那这就是重大成绩，当总工的话別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 这种雷达设想当然是徐卫国提出的，技术路线也是他敲定的，从实验室刚一成立就確定了。 至於陶柯，他那时候才接触雷达技术不久，还在学习阶段，当然不可能有这么超前的认知。 但是，就徐卫国最近的了解来看，陶柯確实是个很优秀的团队领导者，雷达的研发工作能这么顺利，他功不可没。 更重要的是，徐卫国跟陶柯熟悉，后续沟通很方便，这是项目快速推进的前提。 而如果空降一个外人，那徐卫国不確定对方会不会听从他的建议，这肯定要影响进度，而且外人的管理风格可能跟他们这有衝突，这些都是潜在的风险。 徐卫国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 考察总共耗时一个上午，但事情还没结束，到底谁主导谁辅助，以及总工程师的人选，都必须进行討论。 待其他人离开，徐卫国找到了陶柯。 “陶柯啊，如果机载雷达的研发任务交给咱们889所，让你当总工程师，有信心吗？”徐卫国开门见山的道。 陶柯连忙挺直了背，道：“有信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徐卫国点点头：“有信心就好。不过呢，你有点太年轻了，我担心最后总工的位置换別人。这样吧，我就说单脉衝雷达跟脉衝都卜勒雷达的设想是咱们两人討论出来的，算你的一份成绩，行吗？” 陶柯先是一怔，隨后眉头拧了起来，道：“可这个设想不是你提出的吗？跟我没关係啊！” 徐卫国：“只是对外的说法而已，你有了这样的成绩，当这个总工才更能服眾嘛！而且，我当初提出新型雷达的构想时，並没有说是我自己的想法，加你一份功劳没问题的。” 陶柯：“可……” 徐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这也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你的能力足以胜任这份任务，但你太年轻了，需要成绩才能让上级放心把任务交给你。……就这么定了。这事儿你不用管，我来安排。”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徐卫国接到了三机部的电话，让他去开会。 他立刻乘车赶了过去。 会议地点是个小会议室，等徐卫国赶到时，人已经基本到齐了，有三机部的领导，也有112厂的人。 主持会议的是三机部四局的领导，其专门负责航空工业发展，包括战斗机。 等徐卫国落座，会议隨即开始。 “112厂的同志昨天参观了889所吧？说说你们的看法。”领导开口道。 112厂的领队点点头，道：“参观的结果还是很乐观的。889所提出的新型雷达概念非常新颖，非常有前景，而且他们的研究工作已经推进到了相当深的地步，技术基础也很雄厚。我看可以放弃圆锥扫描雷达，全力研发这种新型雷达。” 关於新型雷达的设想，只要是懂行的都能看出来，前景极好，关键是有实现的技术基础，所以112厂对此的態度也很明確，全力支持。 领导：“徐卫国同志，你的看法呢？” 徐卫国道：“我同意112厂的看法，而且我们有信心完成任务。” “嗯，既然都没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咱们就討论由哪个单位负责这个项目。112厂先说。” 112厂领队道：“按理说，889所的研发更深入，技术基础也更好，是该他们负责的。但是，我们112厂毕竟才是整个飞机的设计方，而雷达是要配合飞机整体设计的，由我们来负责更有利於整个战斗机项目的协同推进。” 徐卫国立刻道：“我不同意。我认为，雷达才是战斗机的战力核心，应该让飞机配合雷达来设计。而且我们已经有成熟的雷达研发团队了，让112厂负责，难道要把我们的雷达团队拆散？大家都知道团队的磨合是很耗费时间的，磨合不好也会出问题，只有由我们负责才能更好的推进项目。” 第78章 人选確定 听完徐卫国的话，112厂领队立刻道：“徐卫国同志的话有道理，但我们可没说要拆散你们的雷达团队。我们的意见是双方合作，你们的团队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只是由我们安排任务，设定目標，这样更有利於跟飞机整体设计团队的沟通。” 徐卫国摇头：“我们的团队有自己的工作节奏，如果別人来领导，容易出问题。” “可你们的团队太年轻了，尤其是那个室长，太年轻了，怎么能领导这样重大的项目？” “我也很年轻啊，按你的意思，我当初就不该领导集成电路项目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承认，你是天才，真正的天才。但不是人人都是你这样的天才，徐卫国同志，你应该从国家利益的角度看待问题，而不是一味的偏向你的下属。” “我说的话，就是站在了国家利益的角度。我手下团队的能力，我自己当然清楚，他们完全有能力完成这个项目，即使没有你们的协助，他们也完全有能力完成。如果由你们来领导，反而可能出问题。” “有没有能力完成，这得客观评价，而不是由你一句话决定。” “客观评价？好啊，我……” 徐卫国正要再说，会议室的门突然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那位领导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领导却看向徐卫国，道：“徐卫国同志，你们所雷达实验室的室长来了，说是有急事找你。你出去看一下吧！” 徐卫国吸了口气，点头道：“抱歉，我出去一下。” 等他出了会议室，果然看到陶柯正站在不远处张望。 徐卫国快步走过去，道：“你怎么来了？什么事？” 陶柯努力站的挺直，道：“所长，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应该欺瞒作假，你还是如实匯报吧！就算总工程师由別人做，我也一定全力配合对方。” “……” 徐卫国看著他，有些头疼道：“你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陶柯苦笑道：“不是我死心眼，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我要是答应了，心里得一辈子不舒坦。” 徐卫国嘆了口气，道：“好吧！这事儿就当我没说，你也不要跟別人说。” 陶柯这才笑了，笑得轻鬆灿烂，道：“是！” 徐卫国：“还有事吗？” “没了。” “没事儿就赶紧回去吧，我这还要开会。” “好。” 待陶柯离开，徐卫国转身又回了会议室。 待他落座，领导说道：“徐卫国同志，你继续说吧！” 徐卫国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见很明確，新型雷达是跟半导体技术高度相关的，而我们889所有最先进的半导体技术。任务交给我们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让112厂领导，配合起来肯定不如我们自己人。” 112厂领队：“新型雷达依赖半导体技术不假，但它毕竟是雷达，是用到飞机上的，需要跟飞机设计团队配合，这方面我们才更有经验。” 徐卫国：“有什么经验？你们又没有研製过机载雷达，这方面经验还不如我们呢！再说了，新型雷达是新的技术方向，没有前人经验可循，每一步都需要摸索创新。而你们的所谓经验只是仿製苏联雷达，这经验帮不到你们，反而会束缚你们的思路。 我们却不同，新型雷达的技术路线本来就是我们提出的，是我们！我们从来都是走別人没走过的路，这方面我们的经验比你们有用。” “……” 112厂的领队一时语塞，他是技术人员出身，並不擅长辩论，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徐卫国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又说道：“只要让我们负责项目，我有信心，在两年內拿出实用的机载雷达。你们112所有信心吗？” “……” 到这，双方能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要看领导的决定了。 领导想了一会儿，问徐卫国道：“你们所雷达实验室的室长，叫陶柯是吧？他这人怎么样？” 徐卫国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道：“人很不错！很聪明，稳重，爱学习，领导能力强，而且团队的研发工作都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 “新型雷达的设想是他提出的吗？” 徐卫国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不是，新型雷达的设想是我提出的。” “你？你还懂雷达？” 徐卫国笑了笑，“您有所不知，我是有名的多面手。而且雷达技术跟半导体技术联繫密切，我懂一些也很正常。” 旁边有人跟领导说了几句，领导点点头，道：“那陶柯有什么成绩吗？” 徐卫国：“有，还挺多的，他深度参与过集成电路研发，而且精通编程，雷达的角度处理单元跟数位讯號处理器这样的核心部件都需要他负责。而且他对雷达的所有部分都很熟悉，不瞒您，我当初把新型雷达的设想告诉他之后，基本就没再插手，现在的成绩全是他做出来的。继续由他管理再合適不过了。” 领导沉默片刻，又扫了眼眾人，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人说话。 “好，那会议就到这吧！至於项目的负责单位，以及总工程师人选，很快就会公布。” 眾人纷纷起身，离开。 徐卫国刚走出会议室，112厂的领队突然追上来，道：“徐卫国同志！” 徐卫国止步看向他，道：“有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事。刚才会议上我说话不太顺耳，你不要介意啊！” 徐卫国连忙道：“您说的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工作嘛！我刚才语气也不好，向您道歉。” 112厂领队笑道：“没事没事，理越辨越明嘛！……那你忙你的，我们先走了啊！” “好，再见！” …… 两天后，徐卫国终於接到了上级通知，由889所负责新型机载雷达的研发工作，112厂提供技术支援。 此外，陶柯被任命为项目总工程师，全权负责。 得知这个消息，徐卫国算是鬆了口气，总算不白费他那一番口舌。 隨后，他又將消息告诉了陶柯，陶柯自然是兴奋，並再三保证一定做好领导工作。 不久后，112厂派来了一批技术人员，负责联络沟通。 第79章 外匯、小说，网际网路 五月份时，天气已经很暖了，北方的夏粮离收穫也就还差一个月。 从庄稼的长势来看，今年已经能確定是个丰年，不知多少人鬆了口气。 供销社的副食品供应再次丰富起来，很多原本要凭票购买的食物，比如罐头、食用油、糖果也都取消了票据，有钱就能隨便买。 华国从国际市场购买粮食的动作也缓了下来，这节省了大量外匯。但另一方面，华国的出口贸易规模却还在迅速扩大。 尤其是电器三大件，上个月时，这已经占据了外匯入帐的大头，现在的月销量增长到了一万两千台上下，只这一项就是五千万美元进帐。 再加上计算器跟自动相机也各有两千多万跟三千多万美元收入。也就是说，华国现在一个月的外匯收入就超过一亿美元，今年收入预计能跨越十亿美元大关。 在这个美元还跟黄金掛鉤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当然，跟美国比还差得远。（美国年出口额接近三百亿美元） 除去分期付给苏联的外债，今年肯定还有巨额盈余，手里有钱，华国也开始在全世界开始大採购。 主要是农业方面，尤其是化肥生產设备，经过数月的谈判，华国已经分別与法国、义大利、西德签了十几套大型化肥生產设备以及技术转让订单，合同总金额达三亿美元，下半年就能陆续交付。 除了化肥设备，另一个重点项目是农机，包括几条拖拉机生產线、联合收割机生產线，又是上亿美元订单。 可以预料的是，等这批农业设备投入生產，华国的粮食產量肯定会有大幅攀升，彻底摆脱靠天吃饭的歷史。 …… 夕阳西斜，徐卫国的车子在家门口停下，他提著包下了车。 “爸爸！” 看到老爸，正在前院儿玩水的徐昭站起来，蹣跚的向徐卫国走去。 一旁看护的张巧芝鬆了口气，徐卫国回来了，她总算是能清閒会儿了。因为周诗雅没办法照顾孩子，她最近都不去街道办帮忙了。 “哎哟，儿子！”徐卫国快步上前，蹲下单手把儿子抱了起来。 在小傢伙胖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口，问道：“今天想爸爸了没？” “想！” “有多想？” 徐昭却不再搭茬，往下探著脑袋，伸手去摸爸爸的兜，道：“吃，我要吃。” “你要吃什么？” 旁边的张巧芝道：“他想吃奶糖！这孩子都念叨你一天了，就惦记著那口甜味儿呢！” 徐昭早就开始吃辅食了，但徐卫国昨天才心血来潮让他尝了尝奶糖，没想到这就迷上了。 “不能吃，吃多了牙要长虫子的。”徐卫国拒绝道。 但小孩子哪懂这个啊，哼唧著，张嘴就要哭。 徐卫国无可奈何，乾脆把他放下来。 徐昭就抱著爸爸的腿往上爬，爬不上去，就伸著手喊：“爸爸，爸爸！我要吃。” 试图唤起父爱，但显然失败了，徐昭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徐卫国无奈道：“你咋这么能哭呢！” 张巧芝连忙上前，把孙子抱起来，抱怨道：“你还说他！都跟你说了別让他尝，別让他尝，这下好了，甩不掉了吧！你就会给我找事。” 张巧芝抱著孩子往后院儿走，徐卫国也跟上去。 …… 转眼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徐卫国跟妻子回了房间。 在书桌前坐下，徐卫国从包里拿出文件，准备处理今天的工作。 这时，周诗雅突然扶著大肚子，手里拿著一叠稿纸走了过来。 徐卫国又把文件塞回了包里，看著妻子。 周诗雅：“哎，你帮我看看稿子唄！” “什么稿子？” “小说。我写的小说！” 徐卫国有些惊讶，道：“你啥时候开始写的？” “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写点东西打发时间唄！你快帮我看看。” 徐卫国接过来，迅速翻看了几页，发现写的是爱情小说。篇幅不长，只有两三万字。 面对妻子期待的目光，他说道：“文笔还行，但故事一般，缺少波折衝突。重点是，你写这题材也没办法发表啊！” 这年代的文学作品，要么是革命斗爭，像红岩。要么是歌颂劳动人民。 像这样的爱情小说，那绝对属於另类，九成九是发表不了的。 周诗雅有些失望，道：“我也没想发表，写著玩的。……你忙你的吧！” 说著，她伸手拿回了自己的稿子。 徐卫国突然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你可以写农村题材嘛！” “可我没去过农村，不了解怎么写？。” “我家是农村的啊！你不知道的，可以问咱妈嘛！” “那要写什么？” “这个你先別管，你先跟咱妈聊聊，积累素材，我抽空给你写个小说大纲。” “哦！” 周诗雅转身要走，徐卫国突然笑道：“我给你出这么好的主意，你就不说谢谢啊？” 周诗雅白了他一眼，“怎么谢？” “亲一口。”徐卫国侧过脸。 “脸皮真厚！”周诗雅抿著笑意，但还是凑近了，飞快地亲了丈夫一口。 回臥室前，她不忘叮嘱：“你今天早点休息啊，別熬那么晚了。” “知道了。” …… 待妻子离开，徐卫国这才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了刚才的那份文件，提笔写了起来。 只见文件的题目赫然是：《关於计算机分布式网际网路的设想》 是的，徐卫国打算把网际网路的设想拿出来。 其实网际网路的概念在六十年代就已经出现了，而且初期完全是为了军事用途。 美国发展网际网路的背景是，担心传统的通信网络（比如电话交换网）在he打击下太脆弱，一旦通信枢纽被摧毁，整个的军事指挥系统会瘫痪。 这才有了网际网路的设想，其核心概念是去中心化，分布式，確保即使遭到大规模打击后，残存的设备依然能进行基本通信与指挥。 对华国来说，显然也是有这个需求的。而徐卫国设想的则要更长远，他打算加速推进网际网路的出现，从而推动计算机產业的发展。 第80章 畅想 两天后，徐卫国写完了那份文件，装进档案袋交给秘书，让他去递交给了相关部门。 文件是上午交的，结果下午徐卫国就接到了电话，果然是询问他那份文件的事儿。 徐卫国简单解释了几句，但电话里又说不清楚，上级就说明天会带人去889所参观，顺便听他讲课，让他做些准备。 第二天上午，几辆军车匆匆停在了889所门口。 徐卫国早已等候多时，立刻迎上前。 为首的是一位穿军装的领导，徐卫国认得对方，但对方不认识他。 “首长好。”徐卫国站得笔直。 领导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迟疑的道：“你是……徐卫国同志？” “是我。” “呵呵，真年轻啊！……走吧，咱们进去说话。” 进了研究所內部，领导跟徐卫国並肩走著，顺口问起了889所的几个项目，尤其是雷达。 徐卫国简单介绍了几句，当然，不能说一堆技术名词，只能挑探测距离一类的设计指標讲，儘量的通俗易懂。 “嗯，雷达是飞机的眼睛，我们的飞机现在有严重的近视眼跟夜盲症啊！能不能治好，可就看你们了。” “首长放心，保证治好。不光治好，还要领先美国跟苏联。” “哈哈，好，有志气！”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聊天的功夫，一行人来到了小会议室，隨即各自落座。 领导指了指跟隨一块来的一个中年人，对徐卫国道：“这位姓刘，是我请来的计算机专家，你的那份文件他也看了，有些部分还有疑问。今天你讲的课，我听不听的懂没关係，但一定得让他听懂。” 徐卫国朝那位刘专家点点头：“我明白。有什么疑问，您可以儘管提。” 那位刘姓专家拿出一个小本子，说道：“我的疑问主要在基础架构上，比如分组交换技术，以及分布式网络拓扑与动態路由算法。这些你能详细介绍一下吗？” “没问题。……先说分组交换技术吧，我的思路很简单，首先將要传输的数据分割成带有地址信息的数据包，每个包独立寻路，到达目的地后再重组……这样就能实现路径冗余和资源高效利用，实现抗损毁网络。 其次是分布式网络拓扑与动態路由算法。这个主要解决的问题是，怎样让数据包在去中心化的网络中找到最佳可用路径。我的思路是这样的，要开发出动態路由协议，每个网络节点都维护一张“路由表”，通过与相邻节点不断交换信息，实时了解全网拓扑变化，並动態计算新的转发路径……” 徐卫国一口气讲了十多分钟，掰开了揉碎了，总算是解答了对方的疑问。 刘姓专家看著记的满满当当的本子，说道：“设想很新颖，也很有前景。不过，你的那份文件里，用大量篇幅提及了计算机网际网路的民用用途，我没搞太懂，这个还能民用吗？” 徐卫国笑了笑，道：“其实，我的设想中，这个网际网路的最大用途就是民用。 您设想一下，如果有一天计算机做到只有电视机那么大，普及到千家万户。那网际网路就可以把所有的计算机联繫起来，天南海北的人就可以通过计算机互相实时聊天，甚至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实时联繫，把很多人拉到一块聊天。那该是怎样的场景啊！” 刘姓专家听的目瞪口呆，其他人的表现也差不多，毕竟，人是没办法想像现实没有的东西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计算机走进千家万户？这，这可能吗？计算机那么贵……。而且老百姓买计算机干嘛啊，他们又不搞科研。再说了，计算机操作那么复杂，谁能花那么多力气去学编程？” 徐卫国：“当然有可能，而且是很有可能！首先，计算机价格不会一直那么贵，您应该知道，微处理器这东西，生產成本不值一提，其它零部件也一样，这几年的成本一直在降低。 其次，买计算机的用途多了，可以通过网际网路聊天，可以传递新闻，可以办公，还可以玩电子游戏……” “等等！游戏？什么是电子游戏？” “所谓的电子游戏，是我设想的，可以在计算机上玩的游戏。比如，把围棋、象棋搬上计算机。再比如，还可以打桌球，一条水平线代表球桌，中间的短线是分隔网，一个光点当作桌球，用按钮操纵……您能想像出来吗？只要计算机性能足够强，游戏是可以有无数类型的，甚至可以做出人物打斗的游戏，射击游戏，打仗游戏。” 这时，旁边的领导问道：“打仗的游戏要怎么做？演电影那样吗？” 徐卫国点头：“差不多。就是使用者操纵游戏中的人物拿著枪去射击，战斗。当然，想实现这个功能还很遥远，至少得几十年吧！但绝对有可能。” 领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你，你继续说。” “至於计算机操作复杂，那也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研製更方便的作业系统嘛！把需要编程的操作，全部想办法规避掉，把程序包裹在一个个的图形中，用可移动的箭头图標来操作。我相信，这些在未来都是可以实现的。 一旦网际网路的设想实现，民间对计算机的需求肯定会暴涨，这是一个超过电视机的巨大市场。到那时候，整个人类社会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包括战场形態。 首长，您设想一下，信息化的战场上，指挥员的计算机屏幕上可以实时显示卫星拍摄的战场照片，显示己方人员的位置，敌方目標的位置，可以实时接收连排级单位的战场信息並下达命令，那將是怎样的场景？ 我一直在说，我们正在经歷的是一次信息技术革命，而小型化的计算机就是这场信息技术革命的主角。” 领导想了一会儿，道：“我不懂民用，但我懂打仗，你的意思是，这技术能让我们变成千里眼顺风耳？” “对！” 第81章 计算机团队 一提到打仗，领导显然来了兴趣，问的那叫一个详细。 徐卫国儘量收著点说，只是描述了未来信息化战爭的一点轮廓，但已经足以让人无限畅想了。 足足聊了近一个小时，直到领导的秘书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领导这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聊天。 “小徐同志，我还有事，咱们有空再聊。至於你提的这个网际网路，我记著了，会认真研究的，很快给你答覆。” “谢首长。” …… 说是很快答覆，实际上答覆的確实也很快，两天后，徐卫国接到上级通知，让他们889所主持计算机网际网路的试验工作。 不过，研发人员却成了问题，889所的各个实验室都有自己的任务，很忙，实在抽调不出人手了。 而且网际网路的核心技术在计算机上，但计算机並不是889所的专长，徐卫国也没时间再从头培养人才，於是他很快找到了计算所，想从他们这要人。 计算所的所长姓任，双方是老相识了，寒暄几句后，徐卫国说明了来意。没有提网际网路，只是说有个新的研究项目，需要从他们这调人。 任所长思考了片刻，问道：“你们不是也有计算机方面的人才吗？怎么还要从我们这调？” “当然要找你们了，搞计算机，你们才是专家啊！”徐卫国恭维道。 任所长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既然开口了，又是上级点名的重点项目，那我们肯定要支持。只是，你打算调什么样的人？还是年轻人么？” 现在大家都知道徐卫国喜欢用年轻人，不过这也正合他意，那些年纪大些的研究员都是单位的中坚力量，调走难免影响研究所的运转。 徐卫国：“对，儘量找年轻人，三十岁以下的。” 任所长脸色稍缓，道：“这个可以。……不过，我提醒你，年轻人的技术能力普遍不成熟，我们所还没有三十岁以下能挑大樑的，你確定要借？” “没事，这个项目我会亲自负责。” 任所长：“那好吧！你等著，我让人把我们所年轻工程师的档案都取来，你自己挑好了。” “多谢。” 不久，任所长的秘书抱来了一大摞档案袋，徐卫国一一拆开，翻阅起来。 这年代开设计算机相关学科的本来就没几个学校，能来科学院工作的，更是其中翘楚。不过徐卫国並不注重过往成绩什么的，他更看重学科背景以及评价，尤其是大学毕业时来自老师的评价，这年代的档案对这些记录的还挺详细客观的。 半个小时后，徐卫国分出了一摞档案，总共三十九人，算是初选，接著还有面试。 最终，他只要了三十人。 除了人，徐卫国还想办法弄来了几台计算机，作为试验平台。 隨后，徐卫国领著这些人回了889所，给他们找了个閒置的办公场地，然后就开始正式工作了。 实验室里，初来乍到的眾人显得有些拘谨，又有好奇，毕竟889所声名在外，这些年出了无数重磅成果，早成了国內科研界很多人心中的一座高峰。现在自己竟然能来这工作，自然是激动。 徐卫国抱著一摞列印好的技术资料走了进来，隨后亲自逐一分发给他们，道：“这些都是我们要做的项目的技术资料，你们可以隨时翻阅，但不能外传，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吧，徐所长，保密条例我们都懂的。” 徐卫国笑著摆摆手，道：“不用喊我所长，更不用说您，咱们年纪差不多，喊我名字，或者喊我老徐就行，大家都这么喊我。……这些材料你们都看看吧，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看完了再说接下来的事。……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在这慢慢看，可以討论，也可以走动，总之隨意。”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屋子。 徐卫国离开后，屋里短暂的响起了几道说话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个小时后，徐卫国回来时，在走廊就听到屋里传出嗡嗡的声音，显然是眾人正在討论。 他走进屋子，眾人瞬间安静下来，面带激动的看著徐卫国。 徐卫国问道：“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徐所……这么重大的项目，真的要让我们来完成吗？” “怎么，没信心啊？” “不是，就是有点……压力有点大。” 徐卫国笑了笑，“很正常。不过，都不要想那么多，下面我来布置任务。”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我们这些人，我打算分成几个项目小组，分別负责完成不同的任务。” “黄信、俞恆、王弈楷！”徐卫国拿出本子，点了三个名字。 三人连忙站起来：“到。” 徐卫国往下压了压：“点到名字不用站起来。……你们三人负责分组交换技术的开发。自己选一个小组长，有问题吗？” “没有。” “陆豪、夏嘉树、杜柯鸣……，你们五人负责加密算法与公钥基础设施的开发，小组长自己选。” “是。” 不大会儿功夫，徐卫国就点到了每个人的名字，並分配了任务，每个人做的都是跟自己的学科背景相关的內容。 隨后，所有人正式开始工作。 徐卫国化身导师，给每个小组做指导，给他们理顺思路。 所有人这才惊觉，徐卫国的知识面广的嚇人，从数学到计算机各分系统，再到编程，他竟全都精通。 除了网际网路技术方面的研发工作，徐卫国还特意设立了一个计算机输入工具项目小组，其实做的就是后世人熟悉的滑鼠。 是的，这年代是没有滑鼠的。 其实键盘本来也没有的，是徐卫国前两年提出的想法，计算所那边去年才搞出来了带有二十六个字母的键盘，正好適配新一代计算机。 但滑鼠之所以没出现，不是因为技术难度大，而是因为没需求。 毕竟，这年代的计算机主要功能就是编程，是没有那种需要点击的图形界面的。 但这种情况今后肯定要改变，为了计算机后续能普及，必须把滑鼠跟图形界面搞出来。 第82章 空调，网际网路標准 春去夏至，天气是一天热过一天，徐卫国终於还是给家里装了空调。 主要是周诗雅挺著大肚子，很怕热，没办法，孕妇体温本来就稍高一些，她每天晚上都得往屋里放冰块降温才能睡著。 徐卫国看不下去，就花了四千块巨资，装了一台空调。 但也只能买一台，这是规定，有钱也不能多买，因为要节约用电。別说空调了，连购买电风扇都有数量限制，一家最多两台。 这会儿的华国还远不是后世那个工业克苏鲁，电力缺乏是常態，尤其是京城这两年新增了许多工厂，电力供应更紧张了。 华国已经从欧洲採购了几套大型火力发电设备，但投產发电需要时间。 臥室装好空调后，徐卫国特意把自己的书桌搬了过来，这边凉快嘛。空调这东西，一旦装好，那就彻底离不了了。 一张书桌，夫妻俩各占一头，徐卫国处理工作，周诗雅则在写她的那部小说。 周诗雅倒是挺有恆心，这些天果真向婆婆打听了许多豫省农村的风土人情，笔记都记了好几万字。 等她积攒够了素材，徐卫国就给了她一份小说大纲，小说时代背景是当年花园口决堤，內容则是黄泛区几户灾民的故事。 徐卫国他们老家就在黄泛区，他自己当时年纪小不记事，但张巧芝是亲歷者，把情况讲的很详细。 其实大纲也並不是徐卫国原创，而是挪用了后来的一部小说的內容，那部小说叫《黄河东流去》，获得过茅盾文学奖。不过原著篇幅太长，被徐卫国刪掉了很多不合时宜的剧情。 即使是刪改版，但毕竟是名作，周诗雅看完大纲后依然连声讚嘆。她虽然没怎么写过小说，但却系统的学过文学理论，看过的书也很多，自然分的出优劣。 两口子正各自忙著，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张巧芝的喊声。 徐卫国起身去开了门，就看到张巧芝正抱著孙子站在门口。 “妈，啥事儿啊？” “昭昭热的直闹腾，吹风扇也不行，想来你们这屋凉快凉快。” 徐昭的小手特意抹了抹额头，可怜巴巴的道：“爸爸，热。” 徐卫国无奈，只好接过孩子，又瞥了眼对面厢房，问道：“老三还没休息啊？” “没呢！都快高考了，她肯定得加把劲啊。” 徐家老三要参加今年的高考，没剩多少天了，现在天天回到家就是学，直到深夜。她的成绩还不错，有希望考重点大学。 “那也不能学太晚，十一点前必须休息，您盯著点啊！” “哎，知道了。” 回屋锁上门，徐卫国抱著儿子进了臥室。 扑面而来的凉气，让小傢伙兴奋的直拍手。徐卫国刚把他撂在床上，他就躺那打了几个滚，隨后站起来又蹦又叫的……徐卫国一直也搞不懂，小孩子为啥总喜欢莫名其妙的尖叫呢？ 面对吵闹的儿子，周诗雅不禁以手扶额，思路全没了。 徐卫国连忙抓住到处乱窜的徐昭，把他提溜起来，道：“你再闹腾，我就把你送回奶奶那！” 小傢伙立刻又化身乖宝宝，奶声奶气的道：“昭昭乖，爸爸好，爸爸最好了！” 徐卫国有些哭笑不得，刚把他放下，这小子又爬到妈妈身边，摸著周诗雅的大肚子问道：“妈妈，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啊？” 周诗雅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快了快了。……时候不早了，昭昭乖，睡觉吧！” “嗯。” 小傢伙在妈妈身边躺下，周诗雅顺手扯过来一张薄被子给他盖上，轻拍著他的背。 “妈妈，昭昭要听故事。” “乖，明天再听啊！” “妈妈，昭昭要喝水。” “乖，你爸给你倒去了。” “妈妈，昭昭要尿尿。” “等你爸过来吧！” “妈妈，昭昭……” “等你爸！” “妈妈……” “闭嘴！” 不到两岁的孩子，正是討人嫌的时候，难带的离谱。儿子一来，夫妻俩根本没办法做事了，只能匆匆收拾了东西，关灯睡觉。 ……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 889所目前没有什么紧要任务，徐卫国就对各个实验室採取了放养模式，不再过多的关注，任其按自己的节奏工作。 他现在的关注重点已经转到了网际网路试验项目上，在他的强力推动下，项目进展的还算顺利。 “老徐，这是我们討论的通信规则和算法大纲，你看一下吧！” 这天一早，徐卫国刚来到网际网路实验室，一个青年就拿著几张草稿交给了他。 这青年叫顾明，是通信规则与算法小组组长。 徐卫国接到手里，原地站那看了起来。 所谓通信规则，其实就相当於计算机使用的语言。 毕竟，將来的计算机型號、作业系统肯定天差地別，就连网络也会有电话线、区域网、乙太网等等。怎么让这些硬体异构、网络不同的计算机互相联繫起来？ 那就得制定一个通用语言，也就是不同计算机之间互联的协议规则。 顾明他们设想的架构是个严格的七层模型，包括物理、数据链路、路径控制……。 徐卫国很快看完了，隨即有了评价：这是一个强调中心控制、严格分层与可预测、专有与封闭、绝对可靠的架构。 这种设计思路，倒是与原歷史上ibm公司的sna网络协议很相似。 但是，徐卫国也知道，这种设计的理念有致命缺陷：未来的网际网路必然是去中心化的，跟这种中心控制理念背道而驰。而且未来的网际网路规模將极为恐怖，这种设计易於管理，但很难扩展规模。 歷史上，ibm的sna初期成为了企业用计算机的標准，但后来还是被淘汰了。 最后的成功者，叫做tcp/ip协议族。 tcp有的人可能陌生，但ip位址肯定都听说过，这俩其实是一套完整协作的系统。 就像邮政系统那样，ip位址就是网际网路上每一台设备的唯一收货地址，tcp则像快递公司，把要传输的数据包准確的送到那个收穫地址。 tcp/ip协议族的架构只有四层，比其它协议族更简洁。重点是，它是去中心化的，开放的，有极强的扩展能力。 徐卫国点点头，说道：“你们做的很不错。但是，思路需要一些改进，你记著，我要的是一套去中心化，开放的规则……我给你做个设想吧，未来它要兼容的，是来自不同公司不同国家的成百上千种计算机设备，而且要能在几十亿台设备上正常运转，懂吗？要按这个標准做。” 顾明：“可是我们这种设计更可靠，更容易管理啊！” 徐卫国：“我知道，但你没有理解网际网路的本质，它的本质是开放。我们的网际网路未来不可能只做区域网，而是要跟全世界的网际网路连通，到那时全世界只能有一套通行標准，我们必须確保，我们的標准最后能胜出，懂吗？” 顾明：“……懂了。” 徐卫国拍拍他的肩膀：“再重新设计吧！不要急，可以慢慢来。” 第83章 二胎 在实验室走了一圈，徐卫国最后来到了滑鼠项目组。 滑鼠的结构一直都很简单，早期的仅仅包括两个垂直金属滚轮、机械变阻器、跟一个按钮。 工作原理是，滚轮在桌面滚动，带动变阻器改变电阻值从而產生位移信號。 但这种原始滑鼠缺点明显，仅能感知水平和垂直方向的纯运动，精度太低，操作也很不方便。 所以徐卫国一开始就没打算復刻这种原始產品，他给团队提出的设计思路是机械滑鼠。 结构也很简洁，一个橡胶滚球，两个附有编码器圆盘的垂直压力滚轴，双按键。 其中的核心部件就是那个编码器圆盘，它能將物理转动转换为数字电信號。 其工作原理是：旋转轴带动编码器圆盘转动，圆盘格柵会周期性的遮挡led光源的光线，光电电晶体接收到脉衝光信號，就生成近似正弦波电信號，电信號通过调理电路转换为两路方波脉衝，它们的相位关係决定了方向，脉衝数量决定转动的角度或距离。 也就是说，编码器圆盘的核心是发光二极体跟光电电晶体，恰好，这两样东西他们都有，所以机械滑鼠是完全有研发基础的。 一个多月下来，小组成员已经做出了样品，但操作准確度不够，还得调试。 徐卫国也不催他们，反正图形界面都还没有呢，有滑鼠也用不上。 这时，他的秘书突然找了过来。 “所长，时间快到了，现在出发吗？” 徐卫国看了眼手錶，道：“嗯。走吧！” 他今天要去参加分所的落成典礼。 是的，889所又要扩张了，分所地址在中关村东北角，后世科学院大学那块。 成立分所也是没办法的事，现代科技的特点就是越来越复杂，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多。就像光刻机，第一代的结构还很简单，之后每进化一代，复杂程度都在增加，要多很多零件，需要更多研发人员，更大的场地，更专业的设备。 科技发展就像一个无限分叉的大树，而五六十年代正好是个分水岭，在那之前科技树还只有一些粗大的树杈，几个人的科研团队就能做出重大成果。在那之后，细细密密的枝叶开始疯狂生长，一个项目动輒需要成千上万人协作，这也是后来的科技公司规模都开始膨胀的原因。 同样的，维持全產业链的门槛也越来越苛刻。二战之前，一个三四千万人口级別的国家就能拥有所有工业门类的全產业链，而到二十一世纪，想维持全產业链的人口规模至少要翻十倍。 坐上车，几分钟后就到了分所的所在地，还有几个实验室的室长已经到了。 在大门口做了简短的讲话后，典礼结束，一行人从大门走进去参观。 相比起本部，这里要宽敞不少，规划也更合理。 迎面是一栋栋崭新的楼房，边角的位置还有人工湖，体育场。 分所这里並不会成立新实验室，而是要把本部的一些实验室迁移过来，比如材料实验室、电池实验室、太阳能电池实验室，数控工具机实验室等等。 这些实验室迁出来，自然是要腾地方。 本部那边將打造成围绕半导体產业的实验室群，包括集成电路製造设备、计算机、晶片设计、软体开发等等。 徐卫国终於决定自己搞计算机了，主要是计算所那边做的都是大型计算机，而徐卫国打算专注於微型计算机，以及配套的作业系统，应用软体等。 前不久的毕业季，徐卫国又新招了几百名大学毕业生，就是为新成立的计算机实验室准备的。 “唉，这里看起来真荒凉啊！” “是啊，连树都没几棵。” 在路上走著，几个实验室的室长故意唉声嘆气的。 他们当然是不情愿搬家的，本部那边条件虽然不如这边，但都习惯了，现在搬出来，总有点被赶出家门的感觉。 徐卫国扫了几人一眼，道：“行了，有什么好抱怨的，这条件多好啊！再说了，你们虽然搬出来了，但还是咱们889所的人。两边就隔了不到两公里，想回去隨时可以。” “那你还会来巡视，指导我们工作吗？” 徐卫国笑道：“平时你们不是总嫌我多事吗？” “谁说了，我可没说过。” “我也没说过。” 徐卫国道：“有时间我就来，你们有技术上的问题也可以找我。” 返回本部之后，那些要搬走的实验室很快行动起来，主要是搬仪器设备，这个工作至少得持续一星期，有的忙呢！ …… 时间来到八月，周诗雅的预產期临近，徐卫国提前请了假，又带著妻子住进了医院。 有了上次生產的经验，这次夫妻俩忙的是有条不紊，从从容容。该准备什么，不用带什么，都心里有谱。 张巧芝要在家带徐昭，所以这次还是由丈母娘过来帮忙，其实，这也是周诗雅的意思，怎么说亲妈也总是比婆婆亲近的。 “闺女，別写了，这是我给你燉的排骨汤，你快喝点。”这天傍晚，周母提著食盒走进病房，对坐在那写东西的周诗雅说道。 “等会儿，让我把这段写完。”周诗雅头也不抬的道。 “你说说你，都快生了，怎么还有心思写小说呢！你家又不指望你赚稿费。” “哎呀，您別说话了，打扰我思路了。” “……” 周诗雅的小说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满脑子都是剧情，连生孩子都不忘把稿子带过来。 周母摇摇头，把食盒放在一边，又对旁边坐著削苹果的徐卫国道：“卫国，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徐卫国说道：“想好了。男孩就叫徐阳，女孩就叫徐蕊。” “哦，你最近工作不忙吧？” “还好，不怎么忙。” “那等孩子生下来，你可得多帮诗雅分担点。” “您放心，我知道。” 吃过晚饭后不久，周诗雅突然出现了生產的徵兆，三个小时后，她被推进了產房。 这次的生產过程就顺利多了，徐卫国站在门外，等了还没半小时就听到產房里传出婴儿啼哭声。 不久，房门打开，护士探出来笑道：“恭喜，母子平安。” 第84章 网际网路测试成功 两天后，徐卫国带著妻儿回了家。 后院，张巧芝正坐在门口给徐昭餵鸡蛋羹。 听到动静，徐昭扭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满嘴的饭都忘了嚼。 徐卫国抱著刚出生的小儿子，笑道：“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识爸爸妈妈了？” 徐昭突然站起来朝父母跑过去，也许是跑的太快，他突然绊了一跤，跪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身后的张巧芝端著碗，哭笑不得道：“你爸妈回来，你哭啥啊，我又没虐待你。” 看儿子哭的这么伤心，周诗雅的母爱瞬间唤醒，连忙上前抱起他：“昭昭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妈妈回来了，別哭了啊。” “妈妈~” 徐昭搂著妈妈的脖子，哭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这时，徐卫国抱著小儿子走了过来，问道：“昭昭，想爸爸没？” 徐昭睁开泪眼看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瘪著嘴哭，泪珠真跟豆粒似的往下掉。 周诗雅拍著儿子的背，轻声哄著，但越哄这小子哭的越来劲，看著就委屈的不行。 “昭昭，看，这是谁？”徐卫国把怀里的小儿子往前凑了凑。 徐昭看了眼老爸怀里的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这是你弟弟！叫弟弟。”徐卫国道。 徐昭眨了眨眼睛，隨后伸出小手试著去摸婴儿的脸蛋，这时，婴儿突然动了一下，徐昭连忙缩回手，一脸震惊的看著他。 哇哇哇~ 婴儿大哭起来，徐昭有些不知所措的后仰，看著哈哈大笑的大人们，有些茫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徐卫国抱著小儿子进了臥室。 张巧芝已经提前把孩子要用的小衣服、尿片、婴儿床等等物品都清洗晾晒了一遍。当然，这些全是徐昭用过的，不出意外的话，三胎还得用，主打一个节约又省事儿。 …… 在家又待了两天，徐卫国的假期结束，要去上班了。 而周诗雅要坐月子，照顾母子俩的重任就落在了张巧芝身上。 至於徐昭，只能让爷爷带著。 来到单位，徐卫国刚在办公室坐下，张希德就拿著一大摞文件过来了。 往徐卫国的桌上一撂，道：“这些都是需要你处理的文件，赶紧吧！” 张希德已经负责了大部分行政事务，但一些文件是必须要徐卫国签字的，他这些天不在，就只能积压下来。 徐卫国拿出钢笔，问道：“所里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你不在大家挺不习惯的。……哎，这次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 “儿子。” “嗯，恭喜了。满月酒席办吗？” “算了吧！老大那时候就没办，老二要是办酒席显得我偏心了。” 徐卫国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迅速瀏览。 张希德在旁边沙发上坐下，道：“还有个事，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国庆了，其它单位都在准备国庆献礼，咱们所是不是也得做点什么？” 今年国內的工农业生產全面好转，大家也有了庆祝的心思，所以预计今年的国庆会很热闹。 徐卫国想了想，道：“网际网路项目快完成了，应该能赶在国庆节前，就拿这个献礼吧！” “好。” …… 夏去秋至，天气转凉。 十月一日，国庆。 整个京城到处是一片欢庆景象，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跟过年似的。今天放假，很多人都外出去参加各种庆祝活动。 徐卫国却没空歇著，这天一早，他赶到单位后，就立刻拿上照相机赶去了网际网路实验室。 到地方时，眾人正在对那几台实验用的计算机进行调试。 一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完成了软体的构建，昨天，硬体也终於完成了。 而今天，他们將进行的就是最终的信息传输测试。 项目进度比预想的时间点晚了些，但总算是赶上了。 参与测试的计算机总共有三台，跟其它普通计算机相比，外观並没有什么差別，但实则內部的软硬体都做了大量改进。 拿计算机之间的物理连接来说，可不是隨意接几条电线就行了的，背后有一系列软硬体適配问题。 首先的一项，就是网络接口控制器，它还有个后世更熟悉的名字，网卡。 网卡的作用很多，比如將数位讯號转换为电信號，进行基础的帧封装/解封装，错误检测等，属於是最底层的物理基础。 不仅是网卡，他们还要给计算机做標准接口，软体只有通过標准驱动程序接口才能操控网卡硬体，实现数据的发送和接收。 对於要发送的第一段信息，徐卫国他们也慎之又慎，最后选择了四个汉字：华国万岁。 这又增加了复杂度，之前就说过，这会的存储晶片容量很小，存不了几个汉字，所以徐卫国就搞了个只有个位数汉字的字库。反正也只是为了演示，实用性就先不管了。 而要把这几个汉字显示出来，又费了他们一番周折，因为这会儿的计算机显示屏是没办法显示汉字的，硬体跟软体上都有障碍。 不得已之下，徐卫国他们又设计了一个由发光二极体组成的点阵图形显示器，就跟后世红绿灯那种显示方式相似，像素极低，但好歹能拼出字来。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束，眾人都看向徐卫国。 “老徐，这第一段信息，你来发吧！”有人说道。 “是啊，你发吧！” 徐卫国也不推辞，点点头：“好，我来发！” 在一台计算机前坐下，他笑著说道：“先说好了，如果不成功，那这事儿谁也別说出去。” 眾人都笑了起来。 徐卫国的手搭在键盘上，隨后打出了一个双字节编码，不同的编码对应字库里的一个字。 四个字，就对应四个编码，徐卫国將它们按照ip位址发送给2號计算机，发送后，他立刻起身来到几米外的2號计算机前。 其他人也呼啦一下都跟了过去。 2號计算机已经接收到编码，並自动从字库中找出了对应的汉字，此刻，点阵图形显示屏上，四个红色的大字鲜艷夺目：华国万岁！ 短暂的安静后，一道突兀的喊声响起：“啊，成功了！” 隨后，就是火山爆发般难以抑制的欢呼声。 毫无疑问，科技史將永久的记录下他们的功绩，以及这四个汉字。 徐卫国立刻拿起相机，对准显示屏，拍下了这歷史性的一幕。 第85章 网际网路是舆论高地 在网际网路搭建成功后，徐卫国第一时间就给那位首长打了电话过去。 接电话的是首长的秘书，告知说首长今天去了城楼上，今天国庆，那边有活动。 徐卫国就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让对方转告。 忙完这些，徐卫国就让实验室的眾人各自回去了，今天难得放假，也不好让他们再加班。 徐卫国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隨后也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看到周诗雅正抱著小儿子在晒太阳，新生儿是要每天晒一会儿太阳的，能补充维生素d，还能预防黄疸。 徐昭则在旁边摆弄积木。 “爸爸！”看的老爸，徐昭立刻跑过来抱著他的腿，踮著脚去够他的兜。 徐卫国抓著他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別翻了，没糖！” “我要吃糖！” “没有！” “我要吃。” “你吃个毛线！” “爸爸~” “今天是祖国的生日，你別逼我在这么个伟大的时刻揍你！” “……” 徐卫国走到妻子身边，弯腰在小儿子脸上亲了一口。 哎，还是小时候乖啊！ “你们今天不是加班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周诗雅问道。 “就剩一点工作，已经忙完了。” 徐卫国做的研究项目並不会告诉家人，毕竟有保密条例嘛。 周诗雅从旁边拿起一叠稿子，递给他：“稿子修改好了，你看看这次行吗？要是可以，就帮我投稿唄？” 徐卫国把手里提著的大儿子放下，拿过稿子翻阅了一会儿，点头道：“还不错。……你想投给哪个杂誌？人民文学怎么样？” “人民文学，会不会难度太高了？” 这时候的人民文学已经是国內顶级的文学杂誌了，不少名家都在上边投稿，周诗雅有些没信心。 “那有什么，如果不过稿，就往京城文艺投，还不过，那就往故事会投，真要是都不过，那就投给京大校刊，我就不信没有一家收的。” 周诗雅白了他一眼：“没你这样的。” 这时，屋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徐卫国快步走进书房，拿起了电话。 “喂，哪位？” “哦，首长好！” “好的好的，那我现在就过去？” “嗯，我明白！” 掛断电话，徐卫国匆匆走出屋子，对妻子道：“我单位突然有事，得赶紧去一趟。” “哎，那你中午还在家吃饭吗？” “不吃了，不用等我。” 说话的功夫，徐卫国已经出了院子。 几分钟后，他赶到了研究所门口，然后就派人去通知了网际网路实验室的成员，想过来的可以过来，当然，不想来的也没事。 刚才徐卫国接到的正是那位首长的电话，说是一会儿要来这看网际网路演示试验。 不久，实验室的成员就来了大半，然后大家就一起来到研究所大门口等待起来。 约十多分钟后，徐卫国就看到远处有一串长长的车队驶了过来。 他有些惊讶，来这么多人吗？ 很快，车队在研究所门口停下了。 隨后，最前边的车门打开，那位首长探出身子，说道：“小徐啊，快让大门打开，我们的车停里边。” 徐卫国点点头，让卫兵打开大门。 隨后，车队缓缓驶入研究所，徐卫国也连忙带人跟上。 车队选了一处宽敞些的小广场停下了，接著车门依次打开，徐卫国看著那些从车里下来的人，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全认识。 那位首长朝徐卫国招招手，“小徐，过来啊！” 徐卫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 首长指著徐卫国，向眾位领导介绍道：“这就是徐卫国同志。” 一位高个子领导笑著伸出手，道：“原来你就是徐卫国同志啊，我可久仰大名了。” 徐卫国连忙跟他握了握手，激动的道：“您过誉了，不敢当，不敢当。” “哎，敢当，敢当的！我这些年三天两头的听到你的好消息，振奋人心啊。呵呵，小同志，你工作做的很好呀！” “谢谢，谢谢您夸奖。我以后一定继续努力，爭取做出更多更大的成绩。” 高个子领导问道：“你们的实验室在哪里？能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就在前边，您跟我来。” 徐卫国在前边领著，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继续聊天。 “小徐，我听说，你老家是豫省的？” “是的。” “家里人都怎么样？” “都好。我父母现在跟我一块住。” “嗯，那你们村子现在的情况呢？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我爸前段时间回去了一趟，说我们村儿今年夏粮收成很好……別的我就不清楚了。” “哦，那就好。明年咱们买的那些化肥生產设备就能投產了，等化肥產量上去，大家的日子一定能更好。” “是的，化肥很重要。”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网际网路实验室门口，徐卫国让人打开实验室大门，隨后领著走了进去。 之前测试的那几台计算机还在那摆著，徐卫国让人启动电源，隨后向领导简单讲解了网际网路的原理，儘量的通俗易懂。 讲完之后，徐卫国又做了一遍演示，这次换了一组词，改成了：*****万岁！ 他们的字库总共就那七个汉字，这次全用上了。 “你们搞的这网际网路，我听***同志讲过一些，据他说，这东西以后能把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联繫起来？全世界的人都能坐在一块聊天？是真的吗？” 徐卫国点头：“是的，理论上確实能做到。比如我建立一个发布文章的网际网路平台，对於上边的文章，全世界所有人只要知道这个平台的地址，就都能访问看到，而且还可以在下边留言討论。” 领导眼睛一亮，道：“任何人都可以留言討论？” “对，就像一块留言板一样。” “那么，这个平台是由谁控制的呢？” “由平台建立者控制。” “嗯。”领导沉思了一会儿，又对其他人说道：“这是未来的舆论高地啊，我们必须要抢占。网际网路这个事情，要当成头等大事去做。” 眾人连连点头。 上架感言 今天就正式上架了，万分感谢一直追读投票的大家。 其次要重点感谢我的编辑蓬莱，发书一周的时候把这本书捞了出来。 对於这本书，成绩其实是超出我的预料的，毕竟第一次上了三江，很激动。 对於大家的评论，我大部分都看了，有好评，有差评。对於好评，我很感谢，至於差评，我只能当没看到。没办法，一本书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看的开心。 对这本书，反正我自己还挺喜欢的，因为一直挺喜欢各种技术原理的讲解，刷手机时，十几分钟的工具机加工视频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像书里提到的那些技术，我都是先自己搞懂原理之后，然后才能写下去，但该写多少篇幅的技术细节，这个度还挺难把握的，有时候还得刪刪改改，也导致写起来有点慢。 目前来看，这本书应该算小眾文，不怎么吸量，但追读数据还可以。 我只能儘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 …… 今天能写几章，不確定，但一定尽全力。 最后，各位读者老爷们，求订阅！ 拜谢！！！ 第87章 討论汉字优势 第87章 討论汉字优势 徐卫国认同的点头道：“確实是这样的，我认为网际网路未来很可能会取代报纸、电视、广播，成为最重要的媒体。 不过网际网路只是树上结出的果实，计算机跟半导体技术才是承载它的树干、树枝、跟树根。只要我们掌握了最先进的半导体技术跟计算机技术，那么就自然能占据网际网路的舆论高地。” 高个子领导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的半导体跟计算机，能保持多久的优势呢？” 徐卫国道：“半导体行业的特点是研发成本巨大，但生產成本低廉，这就决定了其门槛很高，而且会越来越高。只要取得技术领先，就能吃掉整个行业的大部分利润。导致的结果就是贏家通吃，强者更强。 我们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相比其他国家，我们有很大的技术领先优势，就能有效压制其他半导体厂商。 这也是我主张尽力向国际市场出售先进集成电路的原因，只有这样才能赚取高额利润，维持我们的高投入。 同时，市场经济下，其他厂商也不会有动力去投入研发，毕竟研发成本太高，失败风险太大了。 反之，如果我们不对外出售先进集成电路，那么竞爭者就不得不投入巨资去研发，会持续追赶我们，我们就很难有绝对的掌控力。 未来，只要我们保持持续的高投入，技术路线不出大错，並且能向国际市场源源不断的出售產品，那就能持续领先。 当然，永远领先是夸张的说辞，我们能做的，就是不停探索，保持谦卑。” 领导点头道：“你讲的很好，世上没有永恆的事，只有你方唱罢我登场。咱们一定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要保持力爭上游的心態。” “我明白。” 领导又指了指那台计算机，问道：“这台机器现在能打多少汉字？” “呃————”徐卫国苦笑道：“不瞒您，现在只能打这七个字，因为现在的存储晶片容量比较小，字库容纳不了太多汉字。但我们的技术进步很快，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容纳大多数常用汉字了。” “哦。这样就好，看来大多数技术问题都能通过技术进步解决的嘛！” 徐卫国知道，领导的话，其实代表著现下关於汉字的一个爭议。 自民国以来，很多人都认为汉字学习难度大，而且很难適配打字机，跟不上歷史发展潮流。 在过去的时代背景来说，这確实不能说错。 直到后来隨著计算机技术发展，这个问题才彻底解决。 徐卫国忍不住说道：“其实，隨著科技发展，我认为汉字是有很大优势的，反而是那些字母文字，越到后面可能会跟不上科技发展潮流。” “哦？怎么说？” 徐卫国道：“因为隨著科技发展，会出现很多新的专有技术名词，汉字是表意文字，可以根据那个技术名词的意义，从现有的汉字中重新排列组合，让人一看就懂。 但字母文字不同，他们是表音文字，每当出现一个新发现要命名时，都只能造出一个陌生的新词。” “比如呢？” “比如医学上，肠炎这个词，汉字的话，一看就知道是肠道发炎了，下边还可以分为各种细分肠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英文不同，肠炎的英文单词是enteritis，但肠道跟炎症的单词却是intestine跟inflammation，它们之间造词时毫无关係。 而英文中像这样的新词，比比皆是。隨著技术发展，新发明新发现越来越多，新词也会越来越多，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人想要学习一个新的技术，就得先学习大量新词，学习成本极高，而且会越来越高。 对於一个英语母语者，即使是受过良好大学教育，当涉及他专业之外的领域，他也跟文盲无异，得重新学习。 以现在的科技发展速度，几百年后，一个英语母语者可能要学习十几万个单词才能成为行业专家，那是难以想像的。 相比之下，汉字的学习成本是初期高，但后期是最低的，几千个汉字就足以组成无数有意义的新词。” 在这年代，还是第一次有人从这个角度来讲解汉语的优势，直接刷新了眾人的固有认知，大家都有些惊讶。 半晌，领导才笑著点点头：“受益匪浅啊！小徐同志，你讲的很好。————我看，你可以当我们的先生，以后多给我们讲几堂课才好。” “————”徐卫国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笑著点头。 参观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临走前，高个子领导主动提出大家合影留念。 隨后，眾人站在几台计算机前，拍了几张照片。 眾位领导很快离开了，徐卫国一直送到大门口。 转过身来，团队成员还在往已经消失的车队方向张望，个个跟吃了蜜似的，满脸都是兴奋。 徐卫国笑道：“行了，没別的事就回家去吧！难得有一天假期。” 有人问道：“老刘，刚才合影的那几张照片，能给我们每人一份吗？” “是啊，是啊！我要把照片掛到我们家墙上。” 徐卫国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吧！————对了，就算是给大家照片，也不要忘了保密条例，不能跟別人透露项目信息。知道吗？” “知道！”“放心，我们明白。” 待眾人离开，徐卫国看了眼手錶，已经中午一点了。 家里估计已经吃过了午饭，饭馆他又不能隨便吃，只好去了所里的食堂。他们所不少人是住宿舍的，所以儘管是假期，食堂也照常工作。 889所的食堂水准还是很不错的，饭菜便宜，有各种肉菜供应，而且厨师手艺很好，每天的菜都有新花样。 徐卫国打了三菜一汤，隨后找个角落坐下。 正吃著，食堂外面突然涌进来一群人，扫视一圈，很快看到了徐卫国，然后立刻跑过去。 “老徐，老徐！听说刚才***来了？真的吗？” 徐卫国撇了他们一眼，道：“是真的，怎么了？” “啊呀！你为啥不通知我们啊？” 徐卫国有些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谁会来啊，怎么通知？再说了，你们又不是网际网路实验室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可我是！我是网际网路实验室的啊。”一个青年哭丧著脸说道。 “那你去哪了？” “我，我出去玩儿了————” “那没辙，算你运气不好。” 一群人垂头丧气的，有些懊恼，今天怎么偏偏是假期呢！ 第88章 微型计算机项目 第88章 微型计算机项目 在网际网路搭建试验成功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建立更大规模的网际网路，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相比原歷史上的那种原始网际网路，他们如今不管在硬体还是软体上都要先进得多，大概相当於七十年代中后期水平，可以说起步就是成熟產品。 因此，他们现在就已经有能力建立相当规模的网际网路了。 如今限制网际网路普及的真正问题，其实在计算机上。他们试验用的是科研用的专业计算机，性能很好，但个头太大了，使用门槛也高，功能更是少得可怜。 至少，计算机得能方便的发送电子邮件才算具有实用价值吧？ 徐卫国將网际网路后续的完善任务交给了团队成员，他自己则把工作重心转到了微型计算机的研发上。 目標：计算机缩小到电视机大小，使用图形界面的作业系统，能方便的发送汉字邮件。 从技术上说，这些目標已经具备了实现的基础。 首先是缩小体积。在微处理器跟存储晶片出现后，电视机大小的计算机就完全能够实现。而现有计算机之所以大，是因为他们为了维持高运算能力及扩展性，保留了很多独立电路板跟专用组件。而且在架构设计上，也配置了大量冗余电源及专用i/0总线。 但民用版的微型计算机，是用不到这些设计的，把多余的东西刪刪减减，摆上桌面是没有问题的。 其次是作业系统，歷史上最早的使用图形界面的作业系统出现在1973年，已经具有了窗口、图標、菜单和指针等元素。 他们如今的硬体技术还要更先进些，只要方向对，没道理做不出来。 最后是发送汉字电子邮件功能。 现有的存储晶片当然是无法容纳常用汉字字库的，但是，正所谓力大砖飞。一块不够，那就用五块、十块、二十块！ 还別说，歷史上真有人这么干过。 华国第一套微机汉字库，就使用64片16k位/片的通用存储晶片，容纳了3756个一级汉字。 （16k位的“位”是指计算机数据的最小单位——二进位位，比如0或1。位又叫bit，字节又叫byte，1位元组=8位，1kb就是1024位元组） 16k位是多大？是2kb。 而他们现在的存储晶片容量高达6kb，是当时的三倍。 另一方面，字库规模其实也有很大缩减空间，一千个常用汉字就够应付92%的日常使用了，这样的话，他们就只需要六块存储晶片。再加上一块用来存储其它数据，就算七块好了。 七块存储晶片，对一台计算机来说，问题当然有，但並不大。 不管是体积功耗，还是成本以及可靠性，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这天，徐卫国来到微型计算机实验室，把团队所有成员集中在了会议室里，一百五十人左右，挤得坐都坐不下了。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徐卫国乾脆站到了桌子上，扫了眼眾人，大部分面孔都很陌生。 別看实验室已经成立几个月了，但双方其实並没有见过几次面，这些人招进来之后就被徐卫国派遣到了计算所去学习，直到前两天才陆续召回。 算是借鸡孵蛋了。 也算是额外读了个短期研究生。 这一百多號人中，大概三分之一是做硬体的，剩下的三分之二负责做软体。 之所以是这样的配置，是因为大部分硬体都是现成的，他们最多的工作是设计组装。 相对复杂的其实是软体，是作业系统。 徐卫国轻咳两声，道：“下面我宣布一下领导岗位的任命，主要是各项目组组长，这是根据你们过去几个月在计算所的表现来定的，室长职位则暂时空置，我要看你们今后的表现才能决定室长人选。好，现在点到名字的举手。————向盛！ “到！”一个方脸青年举起了手。 “你以后是作业系统项目组长了。” “是。” “邓弈！” “到！” “你是系统开发工具与生態项目组。” “是。” “郭信！————你是计算机硬体项目组组长。” “是！” 任命完组长，徐卫国接著说道：“过去的几个月，你们在计算所那边应该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不要依赖学到的知识，因为我们要走的是前人没走过的路。要懂得思考————” “好，下面我讲一下咱们的研发方向。首先，硬体上的目標是缩小体积，我们要的是能摆在桌子上的机器，大概要做到电视机那么大————” “软体的主要任务，则是开发能使用图形界面的作业系统。什么是图形界面？简单说就是所见即所得！ 现在我们想运行一个程序，是要输入文本命令来实现的。而我们要做的工作，是完全省去文本命令过程，比如同样运行一个程序，我只需要设计一个菜单，用滑鼠点击菜单，菜单就会弹出目录，选择目录里你想要的程序，再次点击，程序就能开始运行。 懂吗？这就是模仿物理世界的使用习惯，把一个个程序具象化为一个个图標，你点一下图標，它就打开，点一下关闭標识它就关闭。你不需要会编程，只需要识字，懂得物理世界的基本逻辑就能操作。————还有谁不明白的？可以提问。” 安静片刻后，一个青年举起了手。 “你说！” “所长，可是这样的作业系统会占用更多內存吧？会影响计算机性能的。而且开发难度很大，我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机器？” “因为我们的目標是让普通人也能使用计算机。” “可普通人用计算机干嘛？” “他们能用计算机干嘛，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网际网路你们都知道了，它能在不同设备间发送信息，这不就是个很大的用途吗？” “也就是说，计算机的性能不重要了？” “嗯。你可以这么认为，像运算速度、响应时间这一类的传统计算机性能指標都不重要，我再说一遍，这款计算机不是用来搞科研的，它要的是让普通人也能操作，懂了吗？” “明白了。” > 第89章 邱小姐？ 第89章 邱小姐？ 徐卫国的讲述很是详尽，把研发目標梳理的清清楚楚，在眾人脑子里先勾勒出了他们要做的產品的样貌。 多数时候，方向是比效率更重要的。 会议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徐卫国最后给每人分发了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个思维导图，把整个计算机软硬体分解成了一个个小项目，整个研发计划立刻就清晰明了起来。 会议结束，眾人回到各自的岗位，要开始正式工作了。 徐卫国从桌子上跳下来，拿著水杯去找暖壶，打算喝点水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喊声，开始还隱隱约约的，但很快，喊声就越来越清晰起来！ 徐卫国皱起眉，这是哪个实验室有重大技术突破了？不对，这喊声怎么还连成一片了？ 他也顾不得喝水了，快步走出实验室，想看看怎么回事。 刚出门，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青年疯跑过来。 见到徐卫国，那青年扯著嗓子吼道：“老徐，你听广播了没？” “什么广播？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原子弹！咱们的原子弹成功啦！” “嗯？你听谁说的？”徐卫国有点懵。这时间不对啊！ “不知道，不知道谁说的，反正都在传。大家都高兴疯了！你听，咱们所外边也有喊声。” 徐卫国想了想，突然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哎，老徐你干嘛去？” “我去打电话確认一下。” 走著走著，徐卫国乾脆跑了起来，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办公楼下。 衝上楼，迎面撞到了准备下楼的张希德。 “哎呀，卫国，我正准备找你呢！外边喊什么呢？” 徐卫国：“听说是原子弹成功了，但不確定，不知道消息从哪来的，我想打电话確认一下。” “原————原子弹？————那快，快打电话！” 徐卫国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找出办公室的那个，想插到锁眼里，但手抖得厉害，试了足足三次才打开锁。 衝进屋子，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转动摇柄。 “喂，请给我接***！” 过了几秒钟，电话接通了。 徐卫国立刻说道：“首长，我是889所徐卫国。我刚才听到消息，说是原子弹成功了？是真的吗？” 话筒那边传来首长的笑声，道：“是真的！一个小时前成功的。” “是真的！？” “对，是真的！” “啊！好，太好了。————那不打扰您了，再见。” 掛断电话，徐卫国看向一旁满脸期待的张希德，笑道：“確认了，消息是真的。” “啊呀！”张希德双手握拳，用力的在空中挥了挥。 也许是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心情，他突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道：“我去通知食堂，今天加餐！加大餐！” 徐卫国道：“別忘了弄些啤酒！” “哎！” 徐卫国走出办公室，就看到远处乌决决的人群正在向这边走来，至少有一千多號人。走著走著，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突然唱起了东方红。 徐卫国倚著栏杆，也不禁跟著哼唱了起来。 歌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上千人的大合唱，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不久，队伍经过了楼下，有人招手喊道：“老徐，你快下来啊！” 徐卫国笑道：“等著！” 他快步下楼，走到队伍的前方，歌声瞬间变得更加瞭亮。 大家继续往前走，谁也不知道要去哪，也没人想这个问题。反正就是兴奋，就是往前走，就是高声唱！ 中午时，全所所有人齐聚食堂，桌上全是硬菜，每桌还有三瓶啤酒。 徐卫国举著一瓶啤酒站起来，喊道：“今天是个激动人心的日子！因为，从今天起，咱们也有了保护自己的利剑。我们没有亲自参与这把剑的铸造，但是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为它的成功贡献了自己的力量。这不是虚指，而是真真切切的贡献。没准，我们的某一项成果就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嘶哑的欢呼声突然响起。 徐卫国抬手使劲往下压了压，道：“安静，都安静！” 待眾人安静下来，徐卫国扫视了一圈，掷地有声的喊道：“同志们！这一天，史学家因为这一天要把咱们的歷史分成两段来写。今天之前，我们虽然艰难的站了起来，但周围始终有一把利剑指著我们，让我们如芒在背。而今天之后，我们自己也有了剑，我们不仅站了起来，还要昂首挺胸，站到最高处！” 热烈的掌声。 徐卫国举起啤酒，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一口气喝了个乾净。 哈~ 把啤酒瓶重重放在桌上，他扬了扬手，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好好吃，好好喝！ 什么都不用想，今天不用工作。” 下午刚过半，徐卫国就宣布下班，隨后乘车回了家。 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天，但沿途还是能看到很多人在庆祝，真就是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咦，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看到丈夫回来，周诗雅奇怪道。 徐卫国笑著往外指了指，道：“你没听外边喊声啊？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工作，我乾脆让大家提前下班了。” “也是。你可不知道，今天外边热闹极了，还有人放烟花呢！可惜是白天。” 徐卫国：“晚上估计还有烟花，有的看呢！————咱爸妈呢？” “你回来没碰到他们啊？吃过午饭就都出去瞧热闹去了。” 周诗雅突然想到了什么，拉著丈夫来到角落，低声问道：“哎，你跟我说实话，这里边有你的份没？” 徐卫国一怔，隨即笑著摆摆手：“没有。” —— “真没有？” “真没有。” 周诗雅嘖了一声，道：“唉，你要是参加了就好了，多光荣啊！” 徐卫国：“那又不是我的专业，我参加什么？再说了，我这些年做出的贡献也不小啊！一样光荣。” 周诗雅问：“那你都做什么了？” “我做的多了。” “你倒是说出来一样啊！” “就不跟你说，保密！” “喊！” > 第90章 技术討论，集成电路进展 第90章 技术討论，集成电路进展 热闹过后，生活很快又归於平静。 微型计算机的研发工作已经紧锣密鼓的展开，推进速度比徐卫国预估的还要快。 原因很简单，团队成员都是新人，没有成绩，想获得认可，工作时自然就比其他人更拼一些。 而且他们基本都还没成家，住宿舍，下班之后也经常在一块討论技术问题。 这天上午，徐卫国来到实验室，先召集团队成员开早会，討论接下来的工作內容。这样的会议平均一周开一次，跟打怪升级似的，闯过一关，然后討论下一关怎么走。 徐卫国拿著一份整理好的文件，说道：“还是前几天的那几个问题，你们想了这么久，不能继续拖下去了。今天我们就来逐一討论。 首先是內存问题，因为字库占据了大部分內存，剩下的內存空间很紧张，而做图形界面的话，位图显示也是占內存的大户。怎么解决，大家都说一下吧！” 停顿了片刻，有人说道：“要不继续增加存储晶片？” “这不行，七块存储晶片已经接近临界点，再继续增加，可靠性就没办法再保证了，故障率会大幅上升。而且每增加一块存储晶片，电路设计复杂度也会指数级上升，维护起来太难了。” “开源不行，那就只能节流了！” “这也很难————” 会议室里的眾人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法子，虽然他们已经思考了好些天，多数人都没有思路，但如今临到跟前还是要努力一把。 这时，一个青年举手，说道：“我有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话落，他特意停顿了一下。 眾人心里直骂娘，说话真不爽快！ 那青年清了清嗓子，缓声道：“咱们能不能设计专用的显示控制器？充许其直接访问显示內存来提升利用效率？” “哎？————我看可行。”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的思路也瞬间打开。 “不只如此，我看还可以尝试让微处理器跟显示控制器共享同一块內存。” “怎么说？” “就是把显示区域划定在內存中的一个固定区域，就叫帧缓衝区吧，微处理器直接向该区域写入数据即可更新屏幕。” “嗯，好办法！” 这时，徐卫国开口道：“对这个方案，谁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好，下面说第二个问题，是作业系统与软体架构方面的。图形界面的窗口管理、事件处理跟图形绘製，这些怎么实现？此外，我们需要提供图形编程接口供应用程式调用，这个要怎么做？” 又是一阵沉默后，有人试著说道：“能不能在命令行系统基础上打补丁？增加图形层？” 立刻有人反驳道：“不可能，你要知道，命令行系统是顺序、阻塞的，图形界面则需要事件驱动、非阻塞的快速响应。修补会让系统极不稳定，效率低下，而且没办法实现多窗口並发管理。” “我看，只能彻底放弃命令行架构了。” “放弃之后呢？要怎么做？” 眾人又沉默下来，这次过了更久，还是没人说话。 这次大家是真没思路了，有的话不会等到这会儿。 眼看一直没人说话，徐卫国开口道：“都没人说，那就我来提个办法吧！” 他顿了顿，接著道：“可以將窗口、按钮这些界面元素抽象为对象，然后用模型—视图—控制器的设计模式分离逻辑跟显示————” 徐卫国说完，眾人反应各异，有的眼睛发亮，有的又拧眉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徐卫国问道：“谁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人说话，大家看著徐卫国，此时心態各异。 每次都是这样，徐卫国每次都在大家碰到难以逾越的障碍时，轻而易举的把障碍踢开，然后领著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就好像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你想了一个晚自习也没解决，折磨的心態爆炸。这时旁边学霸看了眼，隨口说出了解题思路。 对此，有的人觉得轻鬆，因为问题解决了，不会让他们彻夜难眠，也不会太过焦虑。但有的人却又觉得挫败，一方面失去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方面也有面对实力差距时的无力感。 “没有补充的话，那就討论下一个问题。”徐卫国说道。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依然是先让大家討论，谁有思路就赶紧说，都没思路的话就由徐卫国来解决。 毕竟，这些问题徐卫国已经让眾人思考了好些天，给了他们机会。还没有思路的话，为了不拖延研发进度，那就只能自己出手了。 早会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各小组领了任务，就回到各自岗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徐卫国则提著一个保温杯，慢慢悠悠的走出实验室，开始今天的例行巡视。 这会儿已经入冬了，天气冷的刺骨，天上的太阳被云层笼罩著，只有一个轮廓，像一只没有温度的灯泡。 第一站是离得最近的光刻机实验室，自从步进投影式光刻机做出来之后，到现在光刻机能做到的特徵尺寸还是700纳米。 毕竟，这才过去了两年，在没有徐卫国全力推动的情况下，进步没那么快的。 不过，特徵尺寸没有进步，不代表製造的集成电路规模水平也不会进步。 事实上，至少有两种方法能提升电晶体集成规模。 一个是多重曝光技术。它的原理是通过多次曝光、刻蚀的循环，將一层复杂的电路拆分成多张更简单的图形，分次印刷到晶圆上，从而叠加出更高密度图案。 这种方式最高可以使特徵尺寸缩小一半。 当然，代价就是复杂程度跟成本大幅提高，属於不得已时用的邪招。 另一个方法，则是协同优化。通过改进光源、掩模版设计、光刻胶等因素，榨乾现有设备性能。 这也是一种更常用的办法，像后世的晶片製造企业，用同一套设备，晶片製程却能一直进步，多数就是走的这条路子。 徐卫国他们走的也是第二条路子，通过各分系统的改进，现在已经具备生產更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