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太子禁欲,丰腴美人勾他破戒》 第1章 佛子破戒,海后重生 “……殿下,你的佛珠,硌著我了。” 声音娇媚,带著喘息,在这昏暗的佛堂內显得格外勾人。 太子萧尘渊骨节分明的手缠著那串紫檀佛珠——掌心下,是女子衣衫半解,露出的丰腴雪白的肌肤。 苏窈窈抬眼望他,媚眼如丝,眸光流转间哪有半分白日里的胆小羞怯。 啪地一声,佛珠断了。 萧尘渊的呼吸也乱了。 他垂下眼睫,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薄唇轻启: “既知硌到了,为何不躲?” 语气平淡,一如他在佛堂讲经时那般无波无澜,可偏偏他的手还摩挲著她领口的雪白。 苏窈窈轻笑一声,不仅没躲,反而往他掌心送了送, “臣女为何要躲?殿下不是已经……破了戒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一股力道揽住腰身,天旋地转间,已被萧尘渊压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著她,那双平日里只装得下佛经与苍生的眼眸里,此刻映著她泛著动情的潮红的面容。 “苏窈窈,”他唤她全名,声音低沉, “你是孤二弟的未婚妻……” “他?” “他也配?”苏窈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继而伸出柔弱无骨的双手,勾住萧尘渊的脖颈,將他拉近, “不过……就算是……又如何?” 苏窈窈贴近他的耳垂,轻咬一口,吐气如兰, “臣女这身子,殿下不喜欢么?” 萧尘渊眸光暗了暗。 怎会不喜欢? 初见那日,宫宴之上,他这位未来弟媳还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裹在层层叠叠的衣裙里,面色蜡黄,低眉顺眼地跟在二弟身后,活像一株失了水分的花。 不过月余,她竟如脱胎换骨。 腰肢依旧纤细,却不再是被勒出的病態瘦弱;胸前饱满丰盈,不再用布带层层束缚; 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有光,连唇色都鲜妍得让人移不开眼。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身下的女子不安分地动了动。 萧尘渊呼吸一滯,伸手按住她乱动的手腕, “別动,再乱动,孤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窈窈媚態横生,“殿下修佛多年……” “可知何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萧尘渊凝视她良久,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若这是地狱,孤早为你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急切的吻便落了下来,大手探入衣襟。 佛珠“啪嗒”一声,散落满地。 ——若让三个月前的苏窈窈看见这一幕,怕是能嚇得再死一次。 毕竟那时候,全京城都知道,永寧侯府的嫡女苏窈窈,是二皇子不喜的未婚妻,是个因为过於丰腴而缠著束胸、饿得面黄肌瘦的笑话。 “姐姐,你今日这衣裳……是不是紧了点?”庶妹苏云儿捏著帕子,掩唇轻笑,眼底却满是讥誚, “我都替你喘不过气。” 苏窈窈——或者说,原主苏窈窈——低著头,手指死死绞著衣角, 今日,是她的及笄宴。 她特地穿了件藕荷色襦裙,可明明该是饱满的胸脯,被硬生生压变了形,显得不伦不类。 “我、我下次换一件……”她声音越来越小。 “下次?”一旁的二皇子萧启明嗤笑出声,“苏窈窈,你穿什么不一样?面色蜡黄,毫无仪態,还有这胸脯……哼,不知羞耻!” 苏窈窈脸色惨白。 她其实一点都不胖,只是这胸…… 姨娘说她这样子丟人,让她日日只食一餐,缠紧束胸,走路都要含著胸。 她乖乖照做,饿得头晕眼花,胸被勒出淤青,可这身段……就像天生与她作对。 “二皇子,”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我们、我们是有婚约的……” “婚约?”萧启明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一把揽过苏云儿的肩, “若不是看在皇后娘娘和你外祖父的面子上,本皇子连看你一眼都嫌噁心!” 苏云儿適时地红了眼眶,怯生生扯他袖子:“殿下別这样说……姐姐心里该多难受……” “她难受?她也配难受?”萧启明啐了一口,“还是我们云儿好,弱柳扶风,才是我心中真正的佳人。” 苏云儿依偎在萧煜怀里,声音柔得能滴水,“姐姐,你也別怪殿下,要怪就怪你这身子……太、太丰腴了些。这年头,哪个贵公子喜欢这样的?” 满堂宾客,掩嘴低笑。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 可长期的打压让她连喘气都困难,更別提辩驳。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是萧启明不耐烦的声音: “又装晕?苏窈窈,你除了这招还会什么?” 原主本就虚弱,被这般当眾羞辱,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气死了。 苏窈窈的闺房內。 再睁眼,壳子里就换成了从现代娱乐圈穿过来的海后——睡过顶流,撩过霸总,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顶级玩家。 苏窈窈接收著脑子里不属於自己的,憋屈又窝囊的记忆。 胸口闷得发慌。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扯。 “嘶啦——” 缠在胸前那厚得离谱的裹胸布,应声而裂。 瞬间。 整个世界都清新了。 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撑著身子坐起,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眼睛亮了。 “暴殄天物啊!!!” 这……这是什么神仙好身材! 腰细得不像话,胸…… 波澜壮阔! 就这张脸,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蜡黄,但底子是绝顶的。 大眼睛,高鼻樑,小翘唇。 这要是好好养养,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尤物! “这身子、这模样,放现代,多少人砸钱都整不出来。你竟把它糟蹋成这样?” 苏窈窈痛心疾首。 “原主啊原主,你真是守著金山要饭,有这么一副王炸的牌,你打得稀巴烂?” “被一个绿茶庶妹和一个瞎眼渣男pua到死?” “你对得起你这身顶配的硬体吗!” 骂完,她又觉得不对。 人死为大。 她现在占了人家的身体,还骂人家,不太厚道。 “行吧,傻姑娘。” 苏窈窈拍了拍脸,迅速冷静下来。 “看在这副绝美皮囊的份上,你的仇,姐姐我给你报了。” “至於那些瞧不起你的人……” 她对著镜中的人,慢慢勾起一个属於海后的、游刃有余的笑。 “我会让他们一个个跪著看——看你这副身子,究竟有多美。” “小姐!您醒了吗?宫里送来了帖子,说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门外传来丫鬟春桃急切的声音,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 第2章 清冷佛子啊,最喜欢了 门被推开,一个圆脸丫鬟拿著个帖子进来,她见苏窈窈坐著,先是一喜, “小姐您醒了!太好了……” 隨即目光落在苏窈窈身上—— 自家小姐就这么披著外衫坐在妆檯前,身段曲线惊心动魄,腰肢细得惊人, 而那对被束缚多年的丰盈此刻正骄傲地挺立著,白花花的,晃得她眼都快睁不开了…… “小、小姐!”春桃手里的帖子差点掉地上,脸瞬间红透,“您怎么、怎么把裹胸……” “勒得喘不过气,难道要它勒死我不成?”苏窈窈嫌弃地拎著那厚重的裹胸布,声音慵懒, 春桃急得直跺脚:“这要是让姨娘知道,又该说您……说您不知检点了……” “不知检点?”苏窈窈冲她莞尔一笑。 这一笑,把春桃看愣了。 小姐的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姐,看人时总是躲躲闪闪,生怕说错了一句话, 可现在,那双杏眼里漾著光,亮晶晶的,甚至带著点……她说不出的嫵媚风情…… “春桃,” 苏窈窈忽然唤她,声音软了几分,“你是我娘留下的人,对吧?” 春桃眼眶一热:“是,奴婢是夫人从母家带回来的,夫人临终前嘱託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小姐……” “那你就听好了。” 苏窈窈认真看著她, “从今日起,我不束胸了。一口饭都不会少吃,我苏窈窈的身材,轮不到別人说三道四。” “可是小姐,二皇子他……不喜欢这样……” “二皇子?”苏窈窈站起身,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嫵媚和讥誚, “他算什么东西?” 春桃彻底傻了,以往小姐不是最在意二皇子的看法吗? 她忽然想起昨日小姐晕倒后,二皇子和苏云儿那副嘴脸,又念及小姐这些年的委屈, 一股热气衝上脑门,春桃重重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乖。”苏窈窈笑了,那笑容明媚得让春桃又是一愣。 “你刚才说,宫里来了帖子?” 苏窈窈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著有些乾枯的长髮。 “啊……是,是!”春桃回过神,把手里的帖子递过来, “说是三日后,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给太子殿下接风洗尘。各府適龄的……小姐,都要去。”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 “往年姨娘都以您身体不適推了,这次娘娘亲自点名……” 苏窈窈接过帖子,指尖划过上面“太子萧尘渊”几个字。 脑中属於原主的记忆翻涌—— 关於那位太子殿下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他是已故元后嫡子,自幼被当今皇后,也就是苏窈窈的姨母抚养,但他醉心佛法,常年在外清修,性情清冷,不近女色,年过二十仍未立妃, 看来,她这皇后姨母是急了,想借著接风宴的名头,搞变相选妃。 “替我准备沐浴。”她放下帖子,起身走向衣柜。 春桃连忙应了,却又犹豫:“小姐,您真要去啊?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而且……” 她看著苏窈窈即便披著外衫也遮不住的风情,脸又红了,“而且您这样去,会不会……” “会不会太招摇?”苏窈窈替她说完,哗啦一声拉开了衣柜。 然后,沉默了。 柜子里,灰扑扑的一片。 料子倒是还不错,可那款式……老气得不能再老气。 “这都是姨娘挑的……姨娘说,小姐您身材……穿这些才显得稳重,不扎眼……”春桃越说声音越小。 “稳重?”苏窈窈隨手拎起一件襦裙,冷笑,“呵,她倒是会挑。” 原主那个姨娘,真是把“绵里藏针”玩明白了——用最难看的衣裳,把好好的美人坯子糟蹋成土包子。 “这些,全部扔掉。一件不留。” “扔、扔了?”春桃瞪大眼睛, 苏窈窈转身,在梳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端详自己发黄的脸, “春桃,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我以前那样,美吗?” 春桃张了张嘴,眼圈突然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 “小姐……您、您本来就不该是那样的!夫人当年是京城第一美人,您小时候玉雪可爱的,谁见了不夸?可自从夫人去了,姨娘当家,她就总说您这不好那不好……” “起来。”苏窈窈伸手扶她, “既然知道不该是那样,以后就听我的。” “是!”春桃抹了把眼泪,“可、可小姐您接下来还要进宫赴宴,没衣裳穿怎么行……” “那就现做!” 苏窈窈坐书桌前,拿起纸笔—— 简单画了一件衣裙的草图。 线条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却偏偏在胸口和腰身处做了微妙的设计——既能勾勒曲线,又不显轻浮。 “照这个样子,去找最好的裁缝。” 春桃接过草图,眼睛都直了:“这、这样式……奴婢从未见过……” “照著做就是。” 苏窈窈当然不会说,这是她上辈子为了撩一个高定服装设计师,特意去学的。 苏窈窈又抽出一张纸,开始写清单,“另外,去把这些东西备齐。” 春桃凑过去看。 只见纸上写著: 玫瑰花露、牛乳、珍珠粉、蜂蜜…… 林林总总十几样。 “小姐,这些是……” “敷脸。”苏窈窈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黄的脸颊, 这副身子底子绝佳,但长期营养不良,皮肤暗黄乾燥,头髮也枯。 但没关係。 她可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的人,什么美容秘方没用过?三天,她照样就能把这副身子养得水灵灵的。 至於身材…… 苏窈窈低头,看著胸前那呼之欲出的饱满曲线,唇角勾起一抹笑。 原主真是傻。 这身子,生来就该光芒万丈,凭什么要藏著掖著? “对了,”她写完最后一笔,抬头,“我娘留下的嫁妆单子,在哪儿?” 春桃脸色一变:“在、在姨娘那里……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苏窈窈语气淡淡,“我及笄了,也该拿回来了。” 春桃手心出汗:“可姨娘那边……怕是....” “那可由不得她!”,苏窈窈眸光一闪,“我外祖父家,太傅府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春桃一愣,“前日派人送过补品,被姨娘拦下了……” “呵。”苏窈窈冷笑一声。 “下次太傅府再来人,直接请到我这儿来。”她淡淡道, “还有,我写封信,一会差人送到外祖父那去。” 太傅府这棵大树,原主竟然听了那个姨娘的话,这么些年都不联繫?! 她可不是原主那个隨意拿捏的软包子,自家的参天大树,高低得抱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对了,再去打听打听,太子殿下回宫后,常去哪些地方。” 春桃一愣:“太子殿下?小姐打听这个做什么?” 苏窈窈对著铜镜,將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镜中人眼波流转,媚態横生, “自然是……去偶遇啊。” “可、可小姐和二皇子还有婚约……” “婚约?”苏窈窈嗤笑一声, “很快就会没有了。” 春桃看著她家小姐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小姐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一种她从没在京城任何贵女身上见过的,恣意又鲜活的光。 “还愣著干什么?”苏窈窈回头看她,“快去。” “是、是!” 春桃揣著单子和满心震撼跑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窈窈指尖划过帖子上的“东宫”二字, 太子萧尘渊…… “清冷佛子啊……” 她勾唇,指尖轻轻划过帖子上的字跡, “最喜欢了。” 她看著镜中丰腴的身子, 越是禁慾的人....越是纵慾.... 她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姐姐可醒了?妹妹特意熬了参汤来看你呢——” 第3章 小白莲还想跟我斗 是庶妹苏云儿。 苏窈窈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她迅速从柜子里又扯了件外衫披上——虽然不束胸了,但现在还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 苏云儿端著一只小盅,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只是那笑容,在目光触及苏窈窈身上时,瞬间僵了僵。 眼前的苏窈窈,只隨意披了件外衫,长发未梳,可那身段…… 没了裹胸布的层层束缚,即便隔著衣衫,也能看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尤其那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打扮,甚至称得上隨意,可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苏云儿捏著托盘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那股不舒服的酸气又冒了上来。 这草包……怎么一夜之间,好像剥开了那层灰扑扑的壳,露出里头灼人的光来? 还有那身段……她不是日日缠胸饿饭吗?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换上惯有的柔弱:“姐姐醒了就好,妹妹担心了一夜呢。这是特意让厨房熬的参汤,最是补气。” 她將小盅放在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地上那团裹胸布,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语气却更“关切”了: “姐姐怎么把……那个扯了?可是身子又不適了?还是……” 她掩唇,声音压低,“还是因为昨日二皇子的话,心里难受?” 她等著看苏窈窈像往常一样,低头绞手指,或者眼圈发红。 可苏窈窈只是抬了抬眼,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著点……苏云儿看不懂的兴味。 “妹妹这参汤,熬得挺久吧?”苏窈窈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指了指那盅汤,“瞧著汤色清亮,是用了好参须?” 苏云儿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上好的老参须……” “可惜了。”苏窈窈嘆了口气,摇摇头, “汤色虽清,用的却是最次等的参须边角料,亏得妹妹拿出来……还觉得是上好的老参……哎!也怪不得妹妹……估计也没见过什么好物件。” 苏云儿的脸“唰”地白了:“你!” 隨即突然想到什么,立马稳住表情,“姐姐!我、我是好心……” “是呢,好心~”苏窈窈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端著午膳进来了。 简单的菜色摆上桌:一碗飘著几片菜叶子的清水汤,还有两个硬邦邦的、顏色发灰的杂麵馒头。 春桃一看这饭菜,脸色就难看起来。 这比往常小姐吃的还要差! 苏窈窈气笑了。 “姨娘真是费心了。”她抬头,看向脸色还没恢復过来的苏云儿, “我病体未愈,就给我吃这个?这馒头,怕是府里最下等的粗使婆子,都嫌硌牙吧?” 苏云儿勉强扯出笑容:“姐姐误会了,姨娘是想著姐姐昨日……受了打击,怕是没胃口。而且,姐姐不是一直想瘦些,討二皇子欢心么……” “討他欢心?”苏窈窈打断她,筷子“啪”一声放在桌上。 苏云儿心头一跳。 “我竟不知道,侯府嫡女的份例,已经寒酸到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吃不起了。” 苏窈窈站起身,她比苏云儿高,此刻垂眸看她,竟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春桃。” “奴婢在!” “去,告诉厨房。”苏窈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去我娘的铺子给我开几幅药膳,不要怕费钱,鲍参翅肚,什么东西好,用什么!从今日起,我的三餐,按著药膳来做!” 春桃响亮地应了声:“是!奴婢一会就去!” “你……!”苏云儿又惊又怒, “姐姐,你怎么能如此奢靡!姨娘掌家不易,你……” “掌家不易,就把嫡女当叫花子打发?”苏窈窈挑眉,“还是说,我娘留下的嫁妆,我自己不配使唤了?” 苏云儿像是被踩了尾巴,以前这个嫡姐,从来不敢这样跟她说话,“姐姐胡说什么!姨母管家,向来公正……” “公正?”苏窈窈笑了,那笑容冷颼颼的, “那你手上这翡翠鐲子,水头不错啊。还有你头上这支金簪,是新打的吧?用的……是谁的银子?” 苏云儿下意识捂住手腕上的鐲子,脸色彻底变了。 这鐲子,还有簪子,確实是前几日姨娘刚给她添的,都来自……苏窈窈母亲那丰厚的嫁妆铺子! “我……我……” “妹妹不用解释。”苏窈窈摆摆手,重新坐下,姿態慵懒, “毕竟,她是你亲娘嘛。只是我很好奇,若父亲晓得,不仅我娘的嫁妆,连他的官俸都『疼』到了你舅舅的赌桌上,会作何感想?” 苏云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惊恐地看著苏窈窈。 她……她怎么会知道舅舅赌钱的事?!这事姨娘瞒得死死的! 苏窈窈看著她瞬间惨白的脸,心中冷笑。 原主记忆里是没这些,但她苏窈窈上辈子在名利场混,最会察言观色、套话分析。 柳姨娘一个妾室,用度奢华还能接济娘家,钱从何来?这並不难猜。 “姐姐……姐姐胡说什么,我舅舅他……”苏云儿还想强辩。 “我是不是胡说,妹妹心里清楚。”苏窈窈不再看她,转身坐回妆檯前,拿起那支素银簪子把玩, “对了,妹妹回去告诉姨娘一声,我及笄了,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还有库房钥匙,劳烦她这两日送过来。若姨娘觉得麻烦……” 她顿了顿,看著苏云儿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道: “我不介意请外祖母亲自帮我操持,哦,对了,我记得,姨娘……当年还是祖母那边送来的陪嫁丫鬟吧!” 苏云儿脑子“嗡”的一声,“你!” “我怎么了?是我娘亲的嫁妆有什么问题么?” 苏云儿咬了咬唇,勉强道:“没、没那回事……那、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道:“姐姐,三日后宫宴……太子殿下也在。姐姐这身子,还是……收敛些好,免得衝撞了贵人。” 说完,这才快步离开。 苏窈窈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勾。 衝撞贵人? 她怕的,就是衝撞得不够狠。 春桃看著二小姐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笑了出来,只觉得憋了多年的那口恶气,终於出了一点点。 “小姐,您太厉害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苏窈窈却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淡淡道: “这才哪到哪。这娘俩……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等著我呢……” 她看了眼苏云儿送来的参汤, “人参是差的,里头的『別的』倒是下得猛,拿去倒了吧”, 难怪原主整天都萎靡不振的,除了吃不饱,还被餵了这些腌臢东西…… 那原主的母亲…… 真不巧,中医世家的继承人,她苏窈窈前世也是追过的…… 交流嘛……也是挺深入的…… 第4章 侯府嫡子 “娘!那个草包她、她疯了!” 苏云儿慌张地跑到柳姨娘的院子,一进门,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柳姨娘正对镜拾掇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慌什么?天还能塌了不成?” “娘!是苏窈窈那个贱人!她、她真的不一样了!” 苏云儿扑到她娘的腿上。 “她知道舅舅赌钱的事!她、她还说要拿回她娘的嫁妆!” “她真这么说?”柳姨娘声音阴冷。 “千真万確!”苏云儿把今日苏窈窈院中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 柳姨娘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她拿捏了十几年、懦弱得像麵团似的嫡女,竟敢反抗!还一出手就掐住了她的命脉! 苏云儿心疼地摸著腕上水头极好的翡翠,眼泪掉得更凶,“她会不会真去告诉父亲?还有她外祖父家……他们要是真插手……” “太傅府?”柳姨娘冷笑一声,“抬出太傅府来嚇唬我?” 她抚摸著女儿那张娇艷的脸, “当年我能让她娘『病故』,让她那个好兄长『自愿』请命远赴边关,这么多年都回不来,姜太傅?那老东西早就致仕多年……她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片子,还想翻出浪来?” 苏云儿抬头,泪眼婆娑: “可她现在……好像不一样了。说话句句带刺,而且她没了裹胸布,那身段……” “身段?”柳姨娘眼底闪过浓重的嫉妒和恨意。 当年那个女人,就是凭著一身冰肌玉骨和那勾人的身段,夺走了侯爷全部的心神,压得她这个陪嫁丫鬟根本没有机会。 若不是她当初使了些手段…… 可如今那人的女儿,任她百般磋磨,还是生出那副祸水模样! 她放开女儿的脸,目光锐利, “云儿,你记住,只要你能攀附上二皇子,让你弟弟当上世子,这侯府將来就是我们的!至於苏窈窈……她算什么东西?” “可是……她还占著嫡女的名头,和二皇子的婚约是陛下亲赐……”苏云儿还是不安。 “婚约?”柳姨娘冷笑,“我的傻女儿,你还没看明白?二皇子如今眼里只有你。只要你在宫宴上好好表现,让他彻底厌弃了苏窈窈,这婚约,未必不能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而且……三日后宫宴,太子也在。” 苏云儿不解:“太子?那个修佛的?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你傻呀?”柳姨娘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太子修佛,清心寡欲,最是厌恶轻浮妖嬈、不安分的女子。苏窈窈不是想出风头吗?咱们就帮她一把。” 苏云儿倒吸一口凉气:“可、可那是太子……而且、而且皇后还是那贱人的亲姨母……万一、万一怪罪下来……” “怪罪?”柳姨娘嗤笑, “二皇子的生母陈贵妃如今风头正盛,皇后?她那病秧子亲生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养子虽然是太子,却是个不中用的佛爷。拿什么跟贵妃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侯府气派的亭台楼阁: “你父亲这些年左右摇摆,既不敢得罪皇后背后的太傅清流,又捨不得贵妃给的实权好处。咱们娘俩,得为自己爭!只要事成,二皇子妃的位置,甚至將来更高的位置……云儿,难道你不想把那个草包彻底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吗?” 苏云儿听得心头髮热,又有些隱隱的恐惧。 算计到皇后头上…… 可转念一想母亲的话,想到二皇子妃的荣耀,想到將来能將苏窈窈踩在脚下,那点恐惧又被兴奋取代。 “女儿明白了!” ---- 另一边,苏窈窈正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桶里。 温热的水包裹著肌肤,舒服得她轻嘆一声。 水面之下,冰肌玉骨,曲线惊心动魄。 连她自己揽水拂过时,都忍不住再次感嘆这副身子的得天独厚。 她掬起一捧混合了牛乳和珍珠粉的膏体,细细涂抹在身上。 原主这身皮子底子实在太好,稍微一养,便透出玉一般的光泽。 春桃红著脸,小心地帮她淋水,看著小姐身上那些被裹胸布勒出的淡淡淤青,心疼得直皱眉:“小姐,您受苦了……” “都过去了。”苏窈窈闭著眼,感受著毛孔舒张的愜意, “从今往后,只有我让別人受苦的份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 “兄长……在边关,有消息吗?”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涌——一个温润少年的模糊身影,是年长她五岁的亲哥哥——苏卿润, 会给她摘花,会教她认字,会温柔地抱著她哼著母亲生前唱的歌谣…… 春桃淋水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大公子……去年中秋倒是托人捎回过一盒边关的奶酥,说是给小姐尝鲜。但东西……被姨娘截下了,说边关粗陋之物,不配入小姐的口。后来、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记忆中,他屡次为妹妹出头,却反被父亲斥责“不敬庶母”。 再后来……边关战事起,他竟“主动”请缨,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主动请缨……”苏窈窈冷笑一声。 一个世家嫡子,侯府继承人,放著京城锦绣前程不要,非要去苦寒边关挣军功? 苏窈窈眼神渐冷。 柳姨娘不仅害了原主的母亲,还设计支走了她的兄长。 一个在边关多年未归的嫡长子,一个被养废的嫡女……这侯府,可不就彻底成了她和她儿子的囊中之物? “哥哥……”苏窈窈低声念著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楚——那是原主残存的依恋和思念。 她抬手抚过心口,默默道: 放心,你的哥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回来! 正说著,外间另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响起:“小姐!太傅府来人了!” 苏窈窈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亮:“请到花厅稍候,我稍后就到。” “太傅府……”那才是她真正的倚仗,是母亲留给她的、血脉相连的底气。 而兄长……是她在侯府这座泥潭里,另一根尚未折断的脊樑。 柳姨娘以为打发走兄长就能高枕无忧? 做梦。 苏窈窈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著半乾的长发。镜中人眼神清亮坚定。 她不仅要拿回母亲的嫁妆,收拾柳姨娘母女,还要把兄长,堂堂正正地接回来。 这永寧侯府的世子之位,该是谁的,就得是谁的。 “走吧。”她站起身,月白色的寢衣松松繫著,墨发披散,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別让太傅府的人久等。” 苏窈窈勾唇。 果然不愧是勛贵世家,雷厉风行。跟侯府这种后起的暴发户就是不一样。 来得也正巧,柳氏母女绝不会坐以待毙,她这,正缺信得过的人手。 第5章 求著我要 走到花厅时,里面已肃然立著四人。 为首是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嬤嬤,面容端正严肃,眼神却清正锐利。 身后三个丫鬟,站姿笔挺,气息沉稳,一看便是受过严格训练。 见苏窈窈进来,那嬤嬤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激动和疼惜,隨即端正行礼: “老奴林氏,见过大小姐。奉老夫人和夫人之命,前来伺候大小姐。” “奴婢惊蛰/穀雨/白露,见过小姐。” 苏窈窈上前,亲自扶了嬤嬤起身:“嬤嬤快请起。外祖母身体可好?” 林嬤嬤见她如此大方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慰。 来之前,太夫人千叮万嘱,说大小姐被养得怯懦,怕她吃亏。 可眼前这位……眸光清亮,姿態从容,哪有半分怯懦样子? “老夫人安好,只是日夜惦念小姐。收到小姐的信,又听春桃姑娘说了府中情形,老夫人又气又心疼,立刻让老奴带著人过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老夫人让老奴带话:小姐早该如此。太傅府永远是小姐的倚仗。该您的,一分一毫都不能让!”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苏窈窈心里一暖。原主这外家,是真心疼她。 “有劳嬤嬤。我既醒了,便不会让人再欺负了去。” 林嬤嬤倍感欣慰,正色道:“这三个丫头,是老夫人特意为大小姐挑选的。惊蛰、穀雨略通拳脚,白露心思细腻,懂些药理,寻常的腌臢手段瞒不过她。有她们在身边护著,老夫人才能放心。” 她又补充道,“老奴年轻时跟在老夫人身边,掌过事,理过家,也有些见识。大小姐若有任何差遣,老奴万死不辞。” 这是把得力干將都送来了。苏窈窈心中感动,知道这是太傅府在明確表態:她是有人撑腰的! 苏窈窈点头,“嬤嬤既然来了,现在还真有几件事,需嬤嬤帮我。” “小姐请吩咐。” 苏窈窈坐下,有些苦恼地枕著头, “窈窈这身子骨啊,像母亲,脾胃弱,有些东西,吃不得……这日常饮食,还得劳烦嬤嬤多多留意些才是。”说著,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嬤嬤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奴婢明白!”本就知晓这侯府藏污纳垢,没成想,当年,竟养了匹豺狼! 苏窈窈满意地看著林嬤嬤的表情,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人,一点就透,往后,即能保障她自己的安全,又能借力,查清原主母亲当年之事。 太傅虽然致仕,但她那个舅舅和表哥,可都在大理寺呢! “还有,柳姨娘替我『保管』我母亲的嫁妆,时日不短了。” 林嬤嬤眼神一厉:“小姐是想……” “不急。”苏窈窈笑了笑, “我父亲那人……最重顏面,但也……有些优柔寡断。这个时候让姨娘拿出来,顶多就是割点肉,” 她拨弄著茶碗, “我要的是,让她亲手,把我娘的东西,连本带利,全部,送到我手上!” 苏窈窈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 “而且,还得求著我要。” 前世那些围著她吹嘘的金融男,酒桌上没少显摆各种做局的手段。听得多了,她也琢磨出点门道。 柳姨娘再狠,也不过是內宅妇人,哪里懂什么叫“杀~猪~盘~” 她招招手,林嬤嬤附耳过去。 嬤嬤先是皱眉,隨即眼神越来越亮,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小姐思虑周全。老奴知道怎么做了。” 苏窈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放缓:“嬤嬤,外祖母可还有別的交代?” 林嬤嬤神色复杂地看著她,低声道: “老夫人说……皇后娘娘的意思,小姐想必也明白。只是……太子殿下心思深沉,不喜人为安排,小姐须得……格外谨慎。” 苏窈窈微微一笑。 谨慎? 她当然会谨慎。 但谨慎,不代表不进攻。 “嬤嬤放心,”她放下茶盏,眼底光华流转, “这场宫宴,谁安排谁,还未可知呢。” --- 东宫,书房。 檀香裊裊,萧尘渊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卷佛经,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他的心腹侍卫凌风垂手立在下方,匯报完几件朝中琐事,犹豫了一下,道:“殿下,永寧侯府那边……似乎有些动静。” 萧尘渊抬眼,目光平静:“说。” 暗卫低著头,“苏家大小姐病了一场,醒来后……似是性情有变。沈太傅府上的人进了侯府,直接去了苏大小姐院子。另外,柳姨娘那边,似乎在暗中接触陈贵妃宫里的一个管事太监。” 萧尘渊坐在书案后,手中捻著一串新的紫檀佛珠。 听到“苏大小姐”几个字时,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还有呢?” “另外,二皇子殿下……近日与苏家二小姐往来甚密,他这番行事,不怕得罪太傅府么?” 萧尘渊抬起眼。 书案上,放著一封刚送到的信。 来自太傅府。 萧尘渊的恩师沈太傅,在信中难得用上了私人语气,说自家外孙女“近日似有醒悟”,但“性子直率,若宫宴上言语行止有不当之处,望殿下看在她年幼失恃的份上,稍加照拂”。 年幼失恃…… 萧尘渊眼前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他才十岁,跟著太傅去侯府。后院花园里,有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大概五六岁,正笨拙地想摘树上的海棠果,踮著脚也够不著。 他刚好路过,顺手帮她摘了一个。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太子哥哥!” 后来太傅告诉他,那是他的外孙女,刚没了母亲。 再后来……他偶尔在宫宴上见到她,总是低著头,缩著肩,跟在二弟身后,像朵还没开就蔫了的花。 他问过太傅,太傅只是嘆气,说后宅之事,不便插手。 没想到…… “殿下,”內侍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沈太傅的信……” 萧尘渊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信纸最后一行—— “窈窈性子单纯,若有人刻意引导,恐入歧途,望殿下念在师生之谊,必要时……拉她一把。” 他沉默良久,將信纸缓缓折起。 “告诉太傅,”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孤知道了。” 內侍退下后,萧尘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东宫的庭院里种了几株梨树,正值花期,雪白的花瓣隨风飘落。 佛珠在指尖转过一圈。 第6章 闪亮登场 宫宴这日,华灯初上。 御花园里早早便衣香鬢影,热闹非凡。 各家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说笑,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瞟向入口处 ——今日,可是太子回京后首次主持的宫宴。 苏云儿今日特意穿了身浅粉的流云纱裙,弱柳扶风般依在几位交好的贵女身边,眼角眉梢却掩不住得意。 “……姐姐们就別取笑我了,二皇子殿下不过是看在父亲面上,多关照我几分罢了。” 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李顏用团扇掩唇笑: “哟,还害羞呢?谁不知道二皇子为了你,连嫡姐的及笄宴都没给好脸?要我说啊,云儿你温柔解意,可比某些占著嫡女名分却不知礼数的人强多了。” 旁边几位小姐纷纷附和,话里话外都在踩苏窈窈捧苏云儿。 苏云儿心里受用,面上却故作惶恐:“姐姐快別这么说……嫡姐她、她只是性子直了些,並非有意。前日我去探望,她还训斥我衣著过於鲜艷,失了侯府体面呢。” 兵部尚书家的王小姐挑眉,“她自己那副尊容,还好意思说別人?” “就是!”李顏嗤笑,“我上次见她,面黄肌瘦的,穿著身灰扑扑的衣裳,活像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姑子!” 王小姐嗤笑:“要我说,苏窈窈也是想不开。二殿下明明心仪的是云儿姐姐这样知书达理的,她偏要往跟前凑,不是自找没趣么?” 苏云儿佯怒,“不许这么说姐姐。她是嫡女,又是长姐,训斥我也是应该的……” 话音未落,一道张扬的男声插了进来: “她竟敢训斥你?!”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萧启明穿著一身宝蓝锦袍,玉冠束髮,脸上满是怒意, “苏窈窈又欺负你了?” “姐姐是嫡女……训斥我是应当的。”苏云儿垂下眼帘,一脸的委屈,“只是....姐姐说我不懂规矩,不该……不该与殿下走得太近。” “好大的胆子!” 萧启明果然被激怒了,“她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一个整日缠胸饿饭的蠢货,也敢教训你?!” 他看著苏云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一软,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今日我定要让她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 苏云儿心中得意,面上却更加淒楚:“殿下別这样说……姐姐毕竟、毕竟和您有婚约在身……云儿受些委屈没什么的……” 她越是这般“懂事”,萧启明越是心疼,也越是厌恶苏窈窈。 “婚约?”萧启明一把揽过苏云儿的肩, “云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等我把那个丑八怪娶进门,立刻就把你抬为平妻,绝不会委屈你!”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已是板上钉钉。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 平妻?那岂不是要和嫡女平起平坐?二皇子这是……半点脸面都不给苏窈窈留啊。 苏云儿却心头一沉。 平妻? 她才不要和苏窈窈共事一夫!她要的是二皇子妃的位置,是让苏窈窈彻底滚蛋! “殿下……”她抬起泪眼,“您不是最討厌姐姐么?为何还要娶她?” 萧启明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还不是母妃!说什么太傅府门生遍布朝堂,非要我娶!云儿,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她那张蜡黄的脸有多噁心!还有那身段——简直不知羞耻!哪像你,天然去雕饰,弱柳扶风才是真美人!”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云儿指尖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维持著善解人意的笑。 家世……又是家世! 就因为她自己的生母是个丫鬟? 不,她绝不认命! 她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殿下別生气了,今日宫宴,开心些才是。” 心里却已经將苏窈窈千刀万剐。 等著吧,苏窈窈。今日过后,我要你身败名裂,让二皇子看到你就作呕! 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似乎有什么人正往这边来。 先是有侍女倒吸凉气的声音,接著是杯盏不慎落地的脆响, 再然后……是越来越明显的、压抑著的惊嘆和抽气声。 萧启明不耐烦地皱眉:“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御花园入口的方向。 月光与宫灯交织的光影里,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著一身红色的襦裙,裙摆上银线绣著疏疏落落的玉兰,行走间流光微动,宛如踏月而来。 最要命的,是那身段。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被同色织锦腰带松松繫著,更衬得纤腰如柳。 而往上……是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却並不暴露,反而有种慵懒的风情。 她未梳繁复髮髻,只將青丝半挽,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余发如瀑垂至腰际。 面上薄施粉黛,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 肌肤在宫灯下莹润生光,宛如上好的暖玉。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流光溢彩,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勾魂夺魄的媚意。 她就那么缓缓走著,步履从容,腰肢轻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所过之处,满园秋色仿佛都失了顏色。 整个水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 “永寧侯府嫡女苏窈窈,到——” 內侍尖细的唱名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大的譁然。 “那是……苏窈窈?!” “我的天,这身段……这模样……” “不是说她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吗?这、这……”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有震惊,有惊艷,有嫉妒,更有难以置信。 苏云儿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搅碎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女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个草包……那个被她踩在脚下十几年的草包……怎么会…… 而萧启明,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7章 装绿茶?我专业呀 他盯著不远处那道身影,眼睛都直了。 衣袂翩躚,衬得那身冰肌玉骨越发剔透。 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胸前的弧度……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还有那张媚意横生的脸…… 这、这是苏窈窈?! 那个他厌恶了多年的未婚妻? 她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 “殿下?”苏云儿察觉到他的失態,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柔声唤他。 萧启明却像没听见,眼睛还死死盯著苏窈窈。 苏窈窈对满场的注视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唇角噙著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 “姐姐……”苏云儿强撑著笑容,走上前去,“姐姐今日……真是让人不敢认呢。” 苏窈窈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淡淡扫过萧启明揽在苏云儿肩上的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皇子,妹妹。” 她微微頷首,声音清越,带著一丝慵懒的哑,“好巧。” 萧启明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女子,陌生得让他心惊,却又……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苏云儿看著二皇子这般模样,心中的妒恨更甚, “姐姐这衣裳……是新做的吧?顏色倒是鲜亮,只是这款式……” 她故作迟疑,“是不是……太显身段了些?今日宫宴,太子殿下也在,姐姐还是……端庄些为好。” 这话明褒暗贬,直指苏窈窈穿著不得体,有轻浮之嫌。 果然,一些年长些的夫人闻言,看向苏窈窈的目光便带了几分审视。 苏窈窈还未说话。 倒是旁边的一位蓝衣公子忍不住开口:“苏二小姐此言差矣。苏大小姐姿容出眾,衣著得体,好看得很!” 另一人也附和:“正是。依我看,苏大小姐这身打扮清雅脱俗,比某些穿金戴银的,不知高明多少。” 这话意有所指,几位方才嘲笑过苏窈窈的贵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苏窈窈朝几人微微一笑,却把几个公子看得满脸通红。 苏启明看著她那巧笑嫣然的模样,一股子邪火窜上来,冷笑一声:“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不知廉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苏窈窈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誚,快得让人抓不住。 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渐渐浮起一层朦朧的水光。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著颤抖, “二殿下……大可不必如此羞辱於我。窈窈……心里明白的……” 她抬起眼,泪光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眼神却清澈见底,带著一种破碎的坚强, “殿下与妹妹情投意合,窈窈看在眼里。” 苏窈窈的声音轻轻柔柔,却清晰地传遍四周, “窈窈虽与殿下有婚约在身,却也不愿做那夺人所爱、碍人姻缘的恶人……” 她说到这里,一副强忍委屈却故作坚强的模样。 “这婚约……既然是陛下所赐,窈窈人微言轻,不敢置喙。但若殿下与妹妹真心相爱……” 她咬了咬唇,那饱满的唇瓣被咬出一抹艷色,看得几个年轻公子心头一跳。 “殿下放心,这婚约……若殿下真心不愿,窈窈便是去姨母面前跪上三天三夜,磕头求情,也定会……定会求姨母成全殿下与妹妹,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罢,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沿著莹白的面颊滚下。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看看泫然欲泣、却强忍悲伤、还一心“成全”他人的苏窈窈。 再看看咄咄逼人、维护庶妹、对未婚妻毫无尊重的二皇子。 还有那个躲在二皇子身后、看似柔弱实则引得二皇子当眾贬低嫡姐的苏云儿。 高下立判! 已经有几位心软的小姐,跟著红了眼眶,用手帕按著眼角。 “苏大小姐……也太可怜了。” “是啊,明明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正儿八经的未婚妻,却要眼睁睁看著未婚夫和別人卿卿我我……” “还这般大度,说要成全他们……” “苏二小姐也是,平日看著柔柔弱弱的,怎么……” “二皇子也太过分了!” 萧启明张著嘴,看著苏窈窈泪眼朦朧却依旧美丽惊人的脸,听著周围隱隱的指责,脑子里乱成一团。 以前他觉得苏窈窈哭起来烦人,可现在…… 那滴泪,怎么落得他心头髮慌? 还有她说的退婚……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快? 而且她这么爱他,寧愿自己去跪求也要成全他…… 这、这不正说明她心里有他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算你识相”,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你知道就好!不过……婚约是父皇所赐,也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苏云儿更是又惊又怒。 殿下这语气……怎么好像捨不得了?! 还有这贱人!她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以退为进、装可怜博同情的把戏了?! 比她装得都好! 眼看形势不对,她连忙挤出眼泪:“姐姐別这么说……云儿从未想过与姐姐爭抢,只要能在殿下身边伺候,云儿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著就要跪下,被萧启明一把拉住。 “云儿你做什么!”萧启明心疼地搂住她,再看向苏窈窈时,眼神复杂, 苏窈窈心里冷笑。 哦,又开始比谁哭得惨了? 她轻轻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更柔了:“妹妹快別哭了……你放心,姐姐说到做到。只是……”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向萧启明:“只是窈窈担心,若这婚约真退了,殿下又要娶妹妹,恐怕会惹人非议,说妹妹……说妹妹是趁著姐姐病重,勾引未来姐夫……” “你胡说什么!”萧启明脸色一变。 苏窈窈连忙摇头,眼泪终於滚落下来:“窈窈不是那个意思!妹妹天真善良,怎会做那种事?都是外面的人乱嚼舌根……窈窈只是担心妹妹的名声……”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掩面,肩膀轻颤,哭得我见犹怜。 周围的贵女们看向苏云儿的眼神已经有些变了。 是啊……苏二小姐整日与二皇子形影不离,確实不太妥当…… 苏云儿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要维持柔弱的形象,一时间脸都憋青了。 苏窈窈却加了把力度,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 她苦涩一笑,那笑容破碎得让人心碎。 “窈窈懂了。殿下放心,窈窈……不会再奢望什么了。” 说完,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转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裙摆在光滑的地面上拂过,步摇轻晃,背影纤细却挺直。 留下全场神色各异的目光,和脸色铁青的萧启明。 他盯著那道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苏云儿依偎在他怀里,感受著他瞬间的失神,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这个草包,今天太不对劲了! 她必须儘快实施计划! 而走向席位的苏窈窈,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狗渣男。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落座,抬眼望向主位—— 那个位置还空著。 太子萧尘渊,还没来。 苏窈窈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不急。 猎手,总是最有耐心的。 她今日的真正目標……可不是那个脑子空空的二皇子。 正想著,入口处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太子殿下到——” 全场霎时一静。 苏窈窈抬眸望去。 宫灯璀璨处,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缓步而入。 第8章 佛子垂眸 满场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入口处。 宫灯最盛处,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织锦袍,未佩玉,未戴冠,手中缠著一串紫檀佛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 可就是这样一身极简的装扮,在他身上,却衬出一种远超凡尘的清华贵气。 苏窈窈抬眼望去,握著酒杯的手指,狠狠紧了一下。 ——这、是、什、么、人、间、极、品! 前世在名利场混了那么久,什么款型的帅哥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款……清冷禁慾系天花板,气质还自带佛性圣光,偏偏生了一张能让人把持不住的脸。 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是极清俊的,鼻樑高挺,唇色很淡,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生得极好,眸色却比常人浅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看人时淡淡一扫,无波无澜,却自有种洞穿人心的透彻。 灯火落在他身上,仿佛都自觉黯淡了三分。 但最吸引苏窈窈的,不是这出色的五官,而是他身上那种矛盾又和谐的气质。 清冷。禁慾。不沾凡尘。 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佛,悲悯地俯视著红尘眾生。 苏窈窈眨了眨眼,征服欲“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样的男人,若是能让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染上情慾,让他那淡漠的唇角为自己勾起弧度,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为自己泛起涟漪…… 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跳加速。 难度越高,挑战越大,她越喜欢。 萧尘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贵女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有胆大的偷偷抬眼,却在触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时,又慌忙垂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窈窈身上。 很短暂的一瞥, 可苏窈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目光中一丝极淡的……讶异? 隨即,那目光便移开了,仿佛她与这满园的其他人並无不同。 萧尘渊走到主位下首的席位落座,自有宫人上前奉茶。 他端起茶杯,指尖修长如玉,动作不疾不徐,连衣袖拂动的弧度都透著股禪意。 全程未发一言,却已成了全场的中心。 苏窈窈收回目光,唇角微勾。 很好。 越是这样的男人,撩起来才越有成就感。 她正想著,斜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著鹅黄色宫装的贵女,大约是听了家中长辈的攛掇,想搏一搏前程,鼓足勇气,端著一杯酒站起身来,裊裊婷婷地朝太子的席位走去。 “臣女……臣女敬太子殿下一杯。” 却“不慎”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就往萧尘渊身上倒去。 她今日穿得单薄,衣领还特意鬆了些,这一倒,绝对是香艷满怀。 全场呼吸一滯。 苏窈窈挑眉,看好戏。 只见萧尘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侧那个面容冷肃的侍卫凌风,闪电般上前,单手扣住孙小姐的肩膀,往后一推—— 力道控制得极精准,那小姐踉蹌后退几步,跌坐在地,髮髻都散了,却半点没沾到太子的衣角。 “殿下面前,休得放肆。”凌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萧尘渊这才微微侧眸,看了那瘫坐在地、脸色煞白的小姐一眼。 那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情绪,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粒尘埃。 “拖下去。” 他开口,声音淡漠却带著威仪,“衝撞宫宴,禁足三月。”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捂住还想哭求的小姐的嘴,利索地將人拖了出去。 满场鸦雀无声。 方才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贵女们,此刻全都偃旗息鼓,低头盯著自己的裙摆,再不敢往太子那边多看半眼。 苏云儿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狂喜。 太好了! 太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不近女色到近乎苛刻!连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都直接让人拖走,半点情面不留。 只要让苏窈窈在太子面前出丑,留下孟浪轻浮的印象,太子厌恶之下,说不定当场就会发作。 到时候,不仅苏窈窈名声尽毁,连带著她的姨母皇后娘娘,脸上也无光! 苏云儿心中冷笑。 苏窈窈,你以为换了身皮囊,就能入太子的眼? 做梦! 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她给身后侍立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而席间的苏窈窈,却轻轻晃了晃酒杯,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这位太子殿下,比她想像的……还要难搞。 可怎么办? 她好像……更喜欢了呢。 不多时,乐声渐起,一队身著轻纱的舞姬翩然而入,在宴会中央翩翩起舞。 丝竹悦耳,舞姿曼妙。宴会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苏窈窈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注意到,苏云儿身边那个丫鬟不见了。 也注意到,舞姬中有一个身材格外窈窕、容貌格外艷丽的,舞动时眼波频频飘向太子席位,腰肢扭得格外柔软。 更注意到,那个舞姬的袖口,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苏窈窈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来了。 果然,当一曲终了,舞姬们行礼退下时,那个格外艷丽的舞姬忽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惊呼, 而好巧不巧,她摔倒的方向,正好是苏窈窈的席位! 她摔倒的瞬间,袖中忽然飞出一小包粉末状的东西,直直朝著苏窈窈的面门洒来! 电光石火间,苏窈窈眸光一凛。 她若躲开,那粉末必然会洒到她身上。 今日这身月华流光锦沾了粉尘,必然狼狈。 她若不躲…… 那粉末里是什么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苏云儿,够狠。 苏窈窈心念急转,在粉末即將触及面门的剎那,忽然“惊慌”地低呼一声,手中酒杯“不小心”脱手—— “啪!” 酒杯落地,碎裂声清脆。 而她也借著起身躲避的动作,广袖一拂,竟將那粉末大半拂开,只余少许沾在了袖口。 同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蹌”著朝旁边倒去—— 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太子席位的方向!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眾人只看见舞姬摔倒、粉末飞扬、苏窈窈惊慌起身、酒杯碎裂、然后她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而太子萧尘渊,就坐在她倒向的正前方! 若她真摔下去,必然会撞进太子怀里! 苏云儿眼中闪过狂喜。 成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苏窈窈在即將摔倒的剎那,忽然伸手,精准地扶住了太子席位旁的……矮几边缘。 她借力稳住了身形,虽然姿態有些狼狈,髮髻微乱,步摇轻晃,却终究没有真的摔下去。 更没有碰到太子分毫。 她站稳后,第一时间不是整理自己的仪容,而是转向萧尘渊,屈膝行礼,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疚: “臣女失仪,惊扰殿下,请殿下恕罪。” 她低著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 因为刚才的“惊慌”,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眼眶也有些微红,长睫轻颤,像受惊的蝶翼。 那模样,楚楚可怜,又守礼至极。 萧尘渊抬眸,看向她。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正眼看她。 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袖口那点不易察觉的粉末上。 最后,看向那个还摔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舞姬。 “凌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查。” “是!”凌风应声,快步走向那舞姬。 而这时,入口处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 “皇后娘娘驾到——” 满场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苏窈窈也隨著眾人屈膝,却在低头时,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皇后姨母,来得正是时候。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 第9章 媚香 皇后驾到,满场肃然。 她一身凤袍,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眉眼间与苏窈窈有三分相似,只是多了久居上位的威严。 “平身吧。”皇后在主位落座,声音温和,“今日宫宴是为太子接风,诸位不必拘礼。” 她看向萧尘渊,眼神慈和:“渊儿一路辛苦了。” 萧尘渊起身行礼:“谢母后关怀,儿臣不累。” 语气恭敬,却透著距离感。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很快掩去,笑道:“都坐吧。方才本宫在外面,好像听见里头有些动静?” 苏云儿心中暗喜,连忙起身,柔声道:“回娘娘,方才……方才只是些意外。姐姐她……她不是故意惊扰太子的。” 这话说得巧妙,看似为苏窈窈开脱,实则坐实了她“惊扰太子”的罪名。 萧启明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皱眉。他虽然觉得苏窈窈今晚確实有些不一样,但看见苏云儿这般委屈地为她说话,而苏窈窈却只是站在那里装可怜,心头那股厌烦又涌了上来。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母后,儿臣方才也看见了。苏大小姐確实举止失当,惊扰了太子皇兄。不过……”他瞥了苏窈窈一眼,语气带著讥誚, “她向来如此,不懂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还请母后和皇兄莫要怪罪。”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暗暗吸气。 二皇子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未婚妻留啊! 皇后脸色微沉,正要说话,苏窈窈却先开了口, “回姨母……方才这位舞姬不慎摔倒,袖中飞出的粉末险些洒到臣女脸上,臣女一时惊慌,失手打碎了酒杯,这才……这才险些衝撞了太子殿下。” 她说话时微微垂首,姿態恭谨又不失大方。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个外甥女……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见她,总是畏畏缩缩,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眼神躲闪,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可今日…… 举止得体,应对有度,更难得的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还有这模样…… 皇后的目光在苏窈窈那张清艷绝伦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难看的苏云儿,心中瞭然。 “窈窈没嚇著吧?快到本宫身边来,让本宫瞧瞧。” 这是明晃晃的偏爱了。 苏窈窈顺从地走到皇后身边,皇后拉著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瞥见她袖口那点粉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可怜见的,这衣裳都脏了。”皇后拍拍她的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云儿见状,连忙悄悄扯了扯萧启明的袖子,“殿下別生气,姐姐她……她也是无心的。” 这话把萧启明的神智拉了回来。他定了定神,再看苏窈窈时,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盛,语气也更刻薄:“无心?我看她是故意引起注意吧!苏窈窈,你別以为换身衣裳就能——” “启明。”皇后沉声打断他,“窈窈是你未婚妻,注意言辞。” 萧启明悻悻闭嘴,却狠狠瞪了苏窈窈一眼。 凌风此时已经將那舞姬押到近前, “启稟皇后娘娘,这舞姬袖中藏有媚香,方才摔倒时故意撒向苏大小姐。” “媚香”二字一出,满场譁然! 宫宴之上,竟有人用这等下作手段?! 那舞姬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奴、奴婢没有……奴婢是不小心……” “不小心?”萧尘渊忽然开口。 他依旧坐著,手中捻著佛珠,语气平淡: “你袖中暗袋缝製精巧,摔倒时机、方向皆精准,是不小心?” 他每说一句,那舞姬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萧尘渊抬眸,目光落向苏窈窈:“苏大小姐可曾与人结怨?” 苏窈窈心中暗赞——好个太子,一句话就將矛头指向了幕后之人。 她適时地露出茫然神色: “臣女……臣女今日是第一次见她,並无恩怨。”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小声道, “只是方才……方才粉末洒来时,臣女恍惚听见这位歌姬低语了一句『对不住了苏大小姐,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人听清。 “哗——” 议论声四起。 谁跟苏窈窈有仇?还用这种下作手段? 不少人的目光,隱晦地瞟向苏云儿。 苏云儿脸都绿了,慌忙起身:“姐姐!你可不能胡说!这位舞姬与你无冤无仇,怎会害你?定是你听错了!” “是吗?”苏窈窈抬起泪眼,看向她,“妹妹这般篤定……莫非知道什么內情?” “我……我怎会知道!”苏云儿急了,“我只是觉得……觉得姐姐或许是受惊过度,產生了幻觉……” “够了。”皇后沉声开口。 她目光扫过苏云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要说话—— “母后。” 萧启明脸上带著不耐:“这点小事,何必闹得这么大?” 他走到苏云儿身边,將她护在身后,冷冷看向苏窈窈:“苏窈窈,你自己失仪惊扰皇兄,还在这里攀咬云儿?云儿心地善良,为你说了多少好话,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亲眼所见就是苏窈窈的错。 苏窈窈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委屈了:“二殿下……臣女没有攀咬妹妹,臣女只是……只是如实陈述……” “如实?”萧启明嗤笑,“你哪次不是装得楚楚可怜,实则心思恶毒?云儿单纯,才总被你欺负!” 他转向皇后,拱手道:“母后,儿臣觉得此事就是意外。这舞姬自己不慎,苏窈窈自己胆小,闹出这场笑话。云儿无辜被牵扯,还请母后明鑑!” 这话顛倒黑白得明目张胆。 满场贵女面面相覷,有几个甚至偷偷撇嘴——二皇子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苏云儿依偎在萧启明身侧,低头掩住眼底得意。 苏窈窈看著这对“璧人”,忽然轻声开口:“二殿下说得对……是臣女不好。” 她眼圈更红了,却强忍著泪:“臣女不该……不该出现在这里,惹殿下和妹妹不快。臣女这就告退……” 说著就要行礼退下。 “慢著。” 开口的是萧尘渊。 第10章 佛子染红尘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萧启明:“二弟,事情未查清,不必急於下定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启明一滯:“皇兄,我……” “凌风。”萧尘渊不再看他,“將此女押下去,交由內廷司审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苏大小姐……” 他看向苏窈窈。 苏窈窈適时地垂下头,袖口那点粉末在宫灯下格外显眼。 “受惊非她之过,反倒险些被人构陷。”萧尘渊语气淡淡, 这是……在替她解围? 萧启明脸色难看起来:“皇兄!你这是……” “二弟。” 萧尘渊抬眸看他,眼神深不见底。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萧启明把所有话都噎了回去。 苏窈窈心中一诧,隨即暗笑。 这位太子殿下,倒比她想像的……有趣些。 “谢殿下体恤。”她屈膝行礼, 动作间,她发间那支本就摇摇欲坠的步摇轻轻一晃,竟鬆脱掉落,“叮”一声轻响,滚落在地, 正巧停在萧尘渊脚边。 苏窈窈“呀”了一声,正要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支步摇。 萧尘渊垂眸看著手中的步摇。 他起身,走到苏窈窈面前。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太子殿下……竟亲自为一个女子捡首饰?! 萧尘渊將步摇递还给她:“物归原主。” 声音依旧清冷,可这个举动本身,已足够惊世骇俗。 苏窈窈抬眸看他,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慌乱和感激:“谢、谢殿下……”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掌心。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萧尘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苏窈窈接过步摇,低头时,唇角微勾。 很好。 有反应,就是好事。 萧启明看著这一幕,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被他嫌弃的苏窈窈……什么时候,竟能让皇兄亲自为她捡东西? 还有她刚才抬头看皇兄的那个眼神…… 他忽然觉得,那眼神刺眼得很。 “装模作样。”他冷哼一声,拉著苏云儿转身回席。 苏云儿被他拽得踉蹌,回头狠狠瞪了苏窈窈一眼。 皇后將一切尽收眼底,终究没说什么。 宴会继续,可气氛已经变得微妙。 苏窈窈安静地坐在席位上。不少贵女偷偷打量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掂量和探究。 萧启明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盛。 尤其是看见她那截白皙手腕上,还有自己刚才捏出的红痕时,更是莫名心虚。 他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却听见旁边几个公子在小声议论: “苏大小姐今晚真是让人惊艷……” “何止惊艷,那身段……嘖。” “可惜了,二皇子似乎……” “嘘,小声点……” 萧启明脸色铁青,重重放下酒杯。 苏云儿见状,连忙给他斟酒,柔声道:“殿下別生气,姐姐她……她或许只是想引起您的注意。” “引起注意?”萧启明冷笑,“她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她一眼?做梦!”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苏窈窈。 苏云儿气得指尖发颤,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怎么可能?!那粉末分明洒向她了啊! 她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草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还有太子……他怎么会帮苏窈窈?! 她正愤恨,丫鬟悄悄凑过来,低声道: “小姐,那舞姬的家人已经打点好了,她不敢乱说。只是……只是內廷司那边……” 苏云儿深吸一口气:“让娘想办法。无论如何,不能扯到我们身上!” 她盯著斜对面的苏窈窈,眼中闪过阴毒的光。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她就不信,苏窈窈次次都能这么好运! 苏云儿哪里知道,苏窈窈方才广袖一拂,看似惊慌失措, 实则用上了前世学过的防身技巧——已將大半粉末卷开。 余下沾在袖口的少许,也因衣料特殊,未能即刻渗入肌肤。 但此刻,苏窈窈却觉得袖口处隱隱发烫。 她心中一凛。 这香……药性竟如此霸道?只是沾在衣料上,便有这般反应? 苏窈窈起身,打算去御花园透透气。 苏云儿举著酒杯走上前,“姐姐刚才受惊了,妹妹没能帮上忙,心中愧疚,特地来向姐姐赔罪……”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滑”,手中端著的半杯残酒,竟直直泼向苏窈窈的胸前! 苏窈窈眸光一凛。 这次,她没躲。 “哗啦——” 冰凉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她的胸前。 月光下,她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酒渍晕染处,衣料变得半透明,隱约可见底下莹白的肌肤。 苏云儿惊呼一声,连忙掏出帕子:“哎呀!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帮你擦擦……” 她伸手就要往苏窈窈胸前擦去。 苏窈窈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苏云儿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得意。 苏窈窈,这次看你怎么办! 湿著身子呆在宴席?那可是大不敬! 不去更衣?这模样被任何人看见,名声都要毁了! 而更衣室那边……她已经安排了“好戏”等著呢。 苏窈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衣裙,又抬眸看向苏云儿那副虚偽的关切嘴脸。 忽然,她笑了。 笑容明媚,眼底却一片冰冷, “妹妹,”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这杯酒……泼得可真准啊。” 第11章 她等的人...来了 夜风微凉,拂过苏窈窈湿透的衣裙,带来一阵寒意。 她低头看著胸前晕开的酒渍,深一块浅一块,紧贴在肌肤上,狼狈不堪。 苏云儿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掏帕子,眼圈都急红了: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怪这地砖太滑……你快隨我去偏殿换身衣裳吧,我、我那儿备了乾净的!” 她伸手来拉苏窈窈,却被苏窈窈轻巧避开。 “妹妹急什么。”苏窈窈抬眸看她,唇角甚至勾著一抹笑, “不过是酒泼了衣裳,擦擦便好。” 她说著,竟真的接过苏云儿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胸前的酒渍。 动作从容,哪有半分慌乱? 苏云儿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草包怎么如此镇定?难道她不知道,湿著身子在宫里乱走,是失仪大罪? 还是说…… 她根本不怕? “姐姐……”苏云儿强笑道, “这酒渍怕是不好擦,还是去偏殿换了吧?我已经让丫鬟准备了热水和乾净衣裳……” “妹妹倒是贴心。”苏窈窈停下动作,歪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连热水都备好了?妹妹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弄湿衣裳?” 苏云儿脸色微变:“我、我只是以防万一……” “是吗?” 苏窈窈將帕子递还给她,转身看向主位,“可我若是现在回去,跟皇后娘娘说,妹妹『不小心』泼了我一身酒,害得我不能继续赴宴……”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苏云儿瞬间惨白的脸:“娘娘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妹妹是故意让我这个嫡姐出丑,好独占二皇子的目光?” “你——!”苏云儿差点咬碎银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声音更柔了:“姐姐误会了……妹妹真的只是担心姐姐。这样吧,姐姐若不愿去偏殿,不如让我的丫鬟陪姐姐去更衣室?那儿离宴席近,换得快些……” 她说得恳切,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偏殿是她精心布置的陷阱,但更衣室……她也安排了后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无论如何,今日苏窈窈必须“出事”! 苏窈窈看著她那副故作天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好啊。”她爽快应下, “那就麻烦妹妹了。” 苏云儿心头一喜,连忙给丫鬟使眼色。 那丫鬟会意,上前引路:“苏大小姐请隨奴婢来。” 苏窈窈拢了拢湿透的外衫,跟著丫鬟往更衣室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对还站在原地苏云儿微微一笑: “对了妹妹,方才太子殿下给了我一件东西,说要我小心保管。”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缠绕著紫檀佛珠的步摇,在月光下晃了晃。 碧玉与紫檀交映,流光溢彩。 这当然是她趁眾人没注意的时候捡的,不过她可不会说。 “妹妹说……这是不是说明,殿下对我……另眼相看呢?” 她说完,也不看苏云儿瞬间扭曲的脸色,转身施施然离去。 苏云儿死死盯著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太子……竟然给了她佛珠?! 怎么可能! 那个清冷得不像凡人的太子,怎么会对苏窈窈这个草包另眼相看?! 不……不可能! 一定是那贱人在撒谎! 苏云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係……就算太子真对她有几分留意又如何? 等过了今晚,她成了残花败柳,看哪个男人还会多看她一眼! 她转身快步朝宴席走去,嘴角勾起恶毒的弧度。 得去盯著二皇子,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更衣室在御花园东侧,是一处独立的厢房。 丫鬟引著苏窈窈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苏大小姐请进,乾净衣裳已经备在屏风后了。奴婢在外头守著。” 苏窈窈推门而入。 屋內点著灯,陈设简单。屏风后果然摆著一套淡紫色的衣裙,料子普通,款式也寻常。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香炉上。 炉中青烟裊裊,散发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迷香。 苏窈窈唇角微勾。 苏云儿真是…… 好土啊!能不能有点新鲜招数啊! 跟这些古人玩些过时的把戏,她真的累了!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入,吹散了部分甜腻的气息。 廊柱后,隱约可见一道鬼祟的身影藏在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是个男人。 苏云儿还真是……够狠。 不仅要毁她名声,还要彻底断她后路。 若她今日在此与陌生男子“私会”被人撞破,別说太子,就是二皇子那个渣男,也绝不会再要她。 甚至……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苏窈窈却当做没看到, 她重新走回殿中,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湿透的外衫。 流光锦顺著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接著是中衣。 一件,又一件。 湿透的衣物被隨意丟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殿外,那道黑影似乎按捺不住了,开始悄悄朝门口移动。 苏窈窈背对著门,听著那细微的脚步声,唇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她等的……可不是这种货色。 就在那黑影即將推门而入的剎那—— “砰!” 一声闷响。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门外传来凌风压低的嗓音:“殿下,是迷香,还有……他被下了催情药。” 接著,是另一个清泠如玉石的声音: “守著。” 门被推开了。 夜风裹挟著淡淡的檀香,涌入殿中。 苏窈窈已经褪得只剩一件藕荷色的肚兜,和一条同色的褻裤。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往下是丰腴挺翘的臀,往上……是饱满到几乎要撑破肚兜的柔软。 肌肤莹白如玉,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像一尊玉雕的美人,脆弱,又惊心动魄。 萧尘渊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背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苏小姐,可有受伤?” 苏窈窈这才缓缓转过身,惊慌之下,双手下意识抱在胸前—— 这个动作,反而让那饱满的弧度被挤得更加惊心动魄。 羊脂玉坠在沟壑间晃动,在昏黄烛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第12章 表哥 ……她们没给我拿小衣 她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睫上还掛著水珠,眼神却清明依旧。 “多谢殿下关心。”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感激,“臣女无恙。只是……” 她咬了咬唇,长睫轻颤:“方才那香炉里……好像有古怪。臣女觉得……有些头晕。” 说著,她身子晃了晃,似乎站立不稳。 萧尘渊眉头微蹙。 他自然也闻出了那香有问题。暖情香加上迷香,药性叠加…… 他快步走到香炉边,衣袖一拂,炉火瞬间熄灭。 “凌风,开窗。” “是!” 夜风灌入,很快驱散了殿內甜腻的气息。 苏窈窈扶著屏风,看著萧尘渊利落的动作,眼底闪过笑意。 果然来了。 她就知道——太傅府的那封信,不会白写。 外祖父在信中將她描述得“胆小懦弱、易受欺凌”,恳请太子殿下多加照拂。 以萧尘渊尊师重道的性子,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方才在殿外,他特意提醒她暖情香的事。 这说明,他一直在暗中关注。 所以她才敢赌——赌他会跟来,赌他会出手。 只是…… 苏窈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近乎透明的小衣。 这“照拂”的方式,倒是出乎意料的……直接。 “苏小姐。”萧尘渊处理完香炉,转身看她, “此处不宜久留。孤让宫女送新衣过来,你……”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苏窈窈忽然抬起眸,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水光瀲灩,不知是沾了水汽,还是药性所致。 眼尾微红,眸光流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媚。 “表哥……” 她轻声唤他,声音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我……站不稳了。” 说著,她身子一软,竟真的朝前倒去。 萧尘渊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温香软玉入怀。 她的身子很轻,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湿透的衣料下,体温偏高,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那起伏的曲线。 还有那股混合了女儿香和淡淡酒气的味道。 萧尘渊身体一僵,他是皇后的养子,他叫他一声表哥,无可指摘,只是…… 他想推开她,可她的手却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表哥……” 苏窈窈仰起脸,看著他,眼中满是依赖和无助,“外面……是不是还有人?臣女怕……”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装的。 方才那迷香的药性虽然不重,但她本就沾了暖情香,此刻又被萧尘渊身上清冷的檀香一激,体內那股燥热竟有復燃的趋势。 萧尘渊垂眸,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眉头蹙得更紧。 “没人了。” 他的声音难得放缓了些,“孤在这里,无人敢伤你。” 他说著,想將她扶到榻上坐下。 可苏窈窈却像是没听见,整个人都往他怀里缩了缩。 湿透的小衣蹭过他的衣襟,留下深色的水渍。 萧尘渊呼吸微滯。 他修佛多年,自认定力过人。 可此刻怀中的温软,鼻尖縈绕的香气,还有她无意识的贴近…… 都像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苏小姐。”他声音沉了几分,“你先坐下,孤去叫宫女。” “不要……” 苏窈窈摇头,攥著他衣袖的手指收紧,“不要走……” 她仰起脸,眼神迷濛地看著他,忽然轻声问: “殿下……你的佛珠呢?” 萧尘渊一怔。 她说著,竟伸手去摸他的手腕,“怎么不戴了?”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腕间皮肤时,萧尘渊猛地抽回手。 动作有些急,苏窈窈被他带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萧尘渊下意识又扶住她。 这一来一回,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长睫上细密的水珠,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苏窈窈靠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药性催生出的嫵媚,眼神却清明了一瞬: “殿下……你心跳得好快。” 萧尘渊眸光一暗。 他不再犹豫,鬆开她,转身从榻上拿起那套新衣,塞进她怀里。 “穿上。” 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清冷,可仔细听,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窈窈抱著衣裳,看著他难得显露的慌乱,眼底笑意更深。 但她知道见好就收。 “那……”她咬了咬唇,眼神无辜, “表哥能……转过身去吗?” 萧尘渊看了她一眼,默默转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衣料摩擦过肌肤,偶尔夹杂著她压抑的轻哼——大约是药性未消,动作有些吃力。 每一声,都让萧尘渊捻动指尖的速度快上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苏窈窈迟疑的声音: “表哥……” “嗯?” “那个……”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著窘迫, “她们……好像没给我拿小衣……” 萧尘渊捻动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殿內一时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半晌,萧尘渊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孤让宫女……” “可是现在叫人……”苏窈窈打断他,声音更小了,“若是被人看见殿下在此……臣女的名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 若是此刻叫人进来,看见太子殿下在这儿,她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萧尘渊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 “那苏小姐的意思?” 苏窈窈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 她已经穿好了外衫,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如玉。 只是领口微敞,隱约可见底下空荡荡的。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水珠滚落,没入衣襟深处。 她的脸颊还泛著红,眼神却清亮了许多,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殿下……能不能……”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轻声说: “借臣女一件……” 烛火下,她眼神纯然,语气无辜。 仿佛真的只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请求。 可萧尘渊却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的光。 像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 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月白色的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他將外袍递给她,声音平静: “穿这个。” 苏窈窈接过还带著他体温的外袍,眨了眨眼: “那殿下……” “孤还有事。”萧尘渊打断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刻钟后,凌风会送宫女过来。苏小姐收拾妥当,便回宴席吧。” 他说完,推门而出。 夜风灌入,吹动他单薄的中衣。 苏窈窈抱著那件还残留著檀香的外袍,看著他清冷孤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勾起唇角。 她低头,將脸埋进柔软的面料里。 深深吸了一口气。 檀香清冽,夹杂著一丝独属於他的、清冷的气息。 “跑得可真快……” 她轻声呢喃,眼底笑意流转。 “不过……” “来日方长呢,太子殿下。” 清冷禁慾? 呵。 她偏要看看,这座冰山融化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13章 让本殿好好疼你…… 抱著还残留著檀香的外袍,苏窈窈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战利品”,偏殿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苏小姐。” 是个宫女的声音,“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伺候。” 效率真高。 苏窈窈將那件月白外袍仔细叠好,藏进新衣裳的包裹里,这才应声:“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低著头走进来,手里还捧著一套完整的衣裳——从里衣到外衫,一应俱全。 “姑娘换好衣裳后,请隨奴婢移步清音阁。”宫女声音恭谨,“皇后娘娘在那里等您。” 苏窈窈挑眉。 清音阁?那是离宴席不远的一处僻静宫苑。 看来她这位姨母,是不想让人知道这场私下会面。 “有劳了。”苏窈窈笑了笑,抱著衣裳转到屏风后。 屏风內,苏窈窈一边更衣,一边飞快思索。 皇后这时候单独见她,绝不简单。 方才宴席上那一出,皇后应该已经看出端倪。 再加上萧尘渊罕见的插手…… 这位姨母,怕是坐不住了。 只是不知,这位姨母愿意为她做到哪一步? ---- 宴席上,丝竹依旧,觥筹交错。 可不少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歌舞美酒上。 苏云儿坐立不安地捏著酒杯,眼神频频飘向殿外。 怎么还没动静? 她安排的那个男人,此刻应该已经得手了才对。 就算苏窈窈侥倖逃脱,也该闹出点声响…… 可偏殿那边,静悄悄的。 她正焦躁,忽然看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凑到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隨即起身,对著眾人说了句“本宫有些乏了,去更衣片刻”,便带著人离席了。 苏云儿心头一跳。 皇后也去了?! 难道……事情闹大了?皇后这是要去给苏窈窈收拾烂摊子? 不行! 若是皇后有心袒护,將事情压下去,那她今日岂不是白忙一场?! 不行! 她好不容易设下这局,绝不能让苏窈窈有翻身的机会! 苏云儿咬了咬牙,目光扫向不远处正与人饮酒谈笑的二皇子萧启明。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起身走了过去。 “殿下……”她轻轻扯了扯萧启明的衣袖。 萧启明回头,见她眼圈发红,皱眉道:“怎么了?” “我、我担心姐姐……”苏云儿声音带著哭腔,“姐姐去更衣,去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方才……方才我好像看见一个男人往偏殿那边去了……” 萧启明脸色一沉:“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苏云儿怯生生道,“可是姐姐这么久没回来,我怕她出什么事……殿下,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萧启明本就对苏窈窈今日的“反常”耿耿於怀,此刻听苏云儿这么一说,顿时火起。 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该不会真敢在宫宴上与人私会吧?! “走!”他一把拉起苏云儿的手,“本皇子倒要看看,她在搞什么鬼!” 两人相携离席,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毕竟,二皇子偏爱苏家庶女,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偏殿外,静悄悄的。 门虚掩著,里面没有灯火。 苏云儿心中狂喜——这么安静,肯定是成事了!那男人得手后,怕是正…… “殿下,门没关……”她小声提醒。 萧启明脸色铁青,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门! 地上散落著几件女子的衣物——流光锦,正是苏窈窈今日穿的那身。 屏风倒在地上,浴桶里的水洒了大半。 一片狼藉。 却……空无一人。 苏云儿愣住了。 人呢? 她安排的男子呢?!苏窈窈呢?! “苏窈窈!”萧启明怒喝一声,“给本皇子滚出来!” 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苏云儿不甘心地往里走。 她不信!人怎么可能不见了?! 难道……苏窈窈察觉不对,跑了? 还是那个男子办事不力?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门,被夜风吹得轻轻合上了。 也没注意到,墙角那尊本已熄灭的鎏金香炉,不知何时又飘起了裊裊青烟。 苏云儿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萧启明站在门边,忽然觉得有些燥热。 他扯了扯衣领,语气越发不耐:“苏云儿,你到底要看什么?人都不在……”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地上那堆湿衣物旁,还落著一件藕色的小衣。 很薄,很透。 被水浸湿后,几乎能看见底下绣著的並蒂莲纹样。 萧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方才宴席上,苏窈窈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的模样。 那曲线……惊心动魄。 还有她仰起脸看他时,那双含著泪、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那草包竟然…… “殿下?”苏云儿回过头,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可当她看清萧启明的脸色时,心头猛地一沉。 他的脸……怎么这么红? 眼神也不太对劲…… “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苏云儿连忙上前,想扶他出去。 可她的手刚碰到萧启明的手臂,就被他反手一把握住。 力道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 “殿、殿下?”苏云儿慌了。 萧启明盯著她,眼神迷离,呼吸粗重:“云儿……你今天……真好看……” “殿下您说什么呢……”苏云儿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 苏云儿也渐渐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她让人准备的迷香!怎么会…… 可已经晚了。 萧启明他本就喝了不少酒,此刻被这甜腻的香气一激,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 他一把將她拉进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云儿……让本殿好好疼你……” “不……殿下……不可以……”苏云儿慌乱地推拒,可她的力气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软。 意识模糊间,她听见衣物撕裂的声音。 还有门被从外面轻轻锁上的、细微的咔嗒声。 第14章 奉旨勾搭 清音阁內,烛火通明。 皇后端坐在上首,手里端著茶盏,目光却落在下首的苏窈窈身上。 她这位外甥女,今日给了她太多意外。 宫宴上,那番以退为进、楚楚可怜的表演,已让她刮目相看。 而方才嬤嬤来报,说太子竟亲自去了偏殿,还解决了那边的麻烦…… 皇后眼底闪过深意。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苏窈窈一人。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皇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窈窈垂眸:“回娘娘,有人想害臣女。” “知道是谁吗?” “心里有数。”苏窈窈抬起眼,看向皇后,“只是没有证据。” 皇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讚许,几分算计。 皇后拉住她的手,將她带到身边坐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委屈你了。”皇后轻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著疼惜,“那起子下作手段,竟敢用到宫宴上来。你放心,姨母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姨母关怀。”苏窈窈垂眸,声音轻柔,“窈窈不委屈,只是……给姨母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皇后看著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眼中闪过满意,“你是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姨母不疼你,谁疼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窈窈,你也看到了,这宫里……从来不太平。今日是舞姬下药,明日又不知是什么。你一个姑娘家,没有倚仗,终究是要吃亏的。” 苏窈窈抬眸,眼神清澈:“姨母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太子那边……你觉得如何?” 终於来了。 苏窈窈心中瞭然,面上却適当地露出一丝羞赧:“太子殿下……清冷出尘,臣女不敢妄议。” “清冷是清冷,可到底是男人。”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低了些,“窈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知道,姨母让你接近太子,是为了什么。” “太子虽养在本宫名下,可终究不是亲生。这些年,他醉心佛法,不近女色,东宫至今空悬。陛下虽然没说,但朝中已有微词——一个不愿娶妻生子的太子,如何能承继大统?” 苏窈窈静静听著,心中瞭然。 “而你不同。”皇后看著她,眼神锐利, “你是太傅的外孙女,是本宫的亲外甥,身份足够。更重要的是……今日太子对你,似乎有些不同。” 苏窈窈適时地低下头,露出羞涩的模样:“殿下……只是怜悯臣女受欺罢了。” “怜悯也好,別的也罢。”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窈窈,只要你入了太子的眼,怀上他的子嗣,这太子妃的位置……乃至將来,都是你的。” 她摩挲著苏窈窈的手,轻轻拍了拍, “只要太子的位置稳了,本宫和翊儿的位置才能稳,翊儿又年幼体弱……这后宫前朝,多少双眼睛盯著?”皇后嘆了口气,眼中闪过疲惫, “陈贵妃最近动作频频,你父亲又是个墙头草。若真让二皇子得了势,咱们谁都別想好过。” 苏窈窈抬眸,看著皇后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焦虑,心中冷笑。 果然,在权力面前,什么亲情都是虚的。 这位姨母,不过是看她有了利用价值,才想起她这个外甥女。 不过……正好。 各取所需罢了。 “姨母放心。”苏窈窈绽开一个柔顺的笑,“窈窈知道该怎么做。” 皇后满意地点头:“好孩子。不过……” 她眉头微蹙:“二皇子那边,终究是个麻烦。你们的婚约是陛下亲赐,若要解除,除非……”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著是大宫女惊慌的声音: “娘娘!不好了!偏殿那边……那边出事了!” 皇后脸色一沉:“什么事?说清楚!” “是、是二皇子……和苏家二小姐……”宫女的声音都在发抖,“被人发现……在、在一处……衣衫不整……” “什么?!”皇后猛地起身。 苏窈窈也站起身,脸上適时地露出震惊和痛心的表情。 可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瞭然的笑意。 皇后急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窈窈,你……” “姨母快去吧。”苏窈窈柔声道,“臣女……臣女隨后就到。” 皇后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看了苏窈窈一眼,眼底闪过讚赏。 带著人匆匆离去。 殿內重新恢復寂静。 苏窈窈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入,吹动她颊边的碎发。 她望著偏殿的方向,那里已经隱约传来喧譁的人声。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姨母不必担忧……” 她轻声自语,指尖抚过耳侧晃动的佛珠: “您看,这不就有『好戏』看了么?” “至於婚约……” 她转过身,看著镜中那个眼波流转、笑意嫣然的自己。 “很快就会……不是问题了。” 第15章 丟死人了 清音阁到偏殿的路不长,苏窈窈却走得很慢。 她甚至绕了段远路,特意从一丛开得正盛的晚香玉旁经过,摘了几朵別在衣襟上。 等走到偏殿附近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是被方才那阵喧譁引来的贵女公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幸灾乐祸。 “听说是二皇子和苏家那位庶女……” “真的假的?方才不还好好地在宴席上吗?” “千真万確!是送醒酒汤的宫人发现的,门关著,叫了半天才开……” “我的天,这也太……”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皇后沉著脸站在最前方,身边围著几个心腹嬤嬤。 而永寧侯——苏窈窈那位便宜父亲,此时正脸色铁青、满头大汗地跟在皇后身侧,显然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再往旁边看,陈贵妃也来了。 这位二皇子的生母此刻面若寒霜,涂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著那扇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门,终於开了。 先是两个嬤嬤架著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出来。 是苏云儿。 她身上的粉色宫装被撕得七零八落,身上裹著件不知哪个宫女匆忙扔给她的外衫,却遮不住脖颈上那些曖昧的红痕。 髮髻散乱,珠釵歪斜,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涣散迷茫。 一出来就腿软地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几位老派夫人已厌恶地別过脸:“伤风败俗!” “姐姐……”苏云儿一抬头,目光竟直直看向人群后的苏窈窈,声音嘶哑悽厉, “姐姐你为何害我?!”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窈窈。 “妹妹说什么?” 苏窈窈缓步上前,眼神纯然困惑,“我方才一直在清音阁陪皇后娘娘说话,如何害你?” 她的声音轻柔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皇后適时开口:“不错,窈窈一直与本宫在一处。” 这话等於给苏窈窈做了不在场证明。 “皇后娘娘!”苏云儿忽然扑到皇后脚边,哭得梨花带雨,“臣女是冤枉的!是、是有人陷害!那香……那香有问题!” 她说著,猛地指向那香炉。 眾人的目光隨之移去。 皇后眉头紧锁:“香炉?什么香?” “是迷香!暖情香!”苏云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飞快, “臣女本来只是担心姐姐,陪殿下来寻她……可一进这屋子,就闻见这香,然后、然后就神志不清了……” 她哭得更凶:“定是有人想害臣女和殿下!求娘娘明察!” 这话一出,眾人神色各异。 若真是被下药,那二皇子和苏云儿就是受害者,情有可原。 可谁会在宫宴上,用这种下作手段算计皇子和贵女? 皇后的目光在殿內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苏窈窈身上。 “窈窈。”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方才在此更衣,可曾察觉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苏窈窈身上。 她穿著那件水绿色宫装,衬得肌肤如玉。髮髻间那支缠绕著佛珠的步摇轻轻晃动,在灯火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与殿內那对衣衫不整的男女相比,她简直乾净得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 苏窈窈缓步上前,在皇后面前屈膝行礼。 “回娘娘。”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臣女確实在此更衣。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殿內,眼中適时地浮起疑惑: “臣女离开时,这香炉分明已经熄了。怎么现在……又燃起来了?”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苏云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窈窈。 熄了? 怎么可能?! 她明明……明明让那人点上的! “你胡说!”苏云儿失控地尖叫, “这香炉一直燃著!是你!是你陷害我!” “妹妹。”苏窈窈转头看她,眼神无辜又困惑,“我为何要陷害你?更何况……” 她目光落在苏云儿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衫上,轻声说: “妹妹说担心我,才陪殿下来寻我。可为何……妹妹身上穿的,是我落在殿中的小衣?” 眾人这才注意到——苏云儿裹著的外衫下,隱约可见一抹藕色。 正是之前落在地上的那件。 苏云儿的脸“唰”地白了。 她慌忙想遮掩,可越慌越乱,那抹藕色反而更显眼了。 “我、我是捡到的……”她语无伦次,“我……” “既是我的衣裳,妹妹为何要穿在身上?”苏窈窈歪了歪头,语气更加困惑, “而且……妹妹不是说,一进殿就中了迷香,神志不清吗?那又怎会有閒暇捡起我的衣裳,还……穿得这般整齐?” 这话问得刁钻。 是啊,若真中了迷香,哪还有心思穿別人的衣裳? 苏云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特意带二皇子来“捉姦”,结果反被算计吧? 皇后看著这一幕,眼中寒光乍现。 她不是傻子。 苏云儿那点心机,在她眼里简直不够看。 苏云儿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殿內又一阵动静打断。 二皇子萧启明被两个侍卫扶著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领口大开,脸色潮红未退,眼神还有些涣散。 看到这么多人围在外面,他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看什么看?!都给本殿滚!” 陈贵妃快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孽障!你还嫌不够丟人?!” 萧启明被打懵了,捂著脸,目光茫然地扫过眾人。 当看到瘫倒在地、衣衫不整的苏云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再看到站在一旁、亭亭玉立、眸光清澈的苏窈窈时…… 他的眼神,骤然变了。 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16章 这份大礼,喜欢吗? 方才在殿內,他意乱情迷时,將那件散落在地的小衣穿到苏云儿身上,脑中浮现的,竟是苏窈窈湿透的模样,是她含泪看著他的眼睛,是她那句“窈窈不愿夺人所爱”…… 可怀里的人,却是苏云儿。 那一刻的落差和清醒后的噁心,让他此刻看到苏云儿就想吐。 “母妃……”萧启明哑著嗓子,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贵妃根本不听,转头看向皇后,勉强扯出笑容:“姐姐,今日之事定有误会。启明这孩子怕是喝多了,被这不知廉耻的丫头勾引……” “贵妃娘娘!”永寧侯急急开口,“云儿一向知书达理,绝不会做这种事!定是、定是有人陷害!” 他说著,竟也看向苏窈窈。 苏窈窈心中冷笑。 好一个父亲。 事到如今,还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颤:“父亲这话……是何意?难道您也觉得,是女儿害了妹妹?” 她抬起眼,眼眶已微微泛红,却强忍著不让泪落下:“女儿与妹妹虽非一母所生,可自幼一同长大,女儿何曾害过她分毫?今日之事……女儿也痛心疾首。” 那副委屈又强撑坚强的模样,让不少人心生怜惜。 是啊,苏大小姐才是受害者啊!未婚夫和庶妹搞在一起,她没哭没闹,已算大度了。永寧侯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永寧侯被眾人目光刺得脸色发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一直沉默的皇后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目光扫过瘫软的苏云儿,又看向萧启明,最后落在陈贵妃脸上: “二皇子与苏家二小姐既已有了肌肤之亲,为保全皇家顏面与姑娘名节,本宫看……不如就成全他们吧。” 这话说得温和,却如惊雷炸响! 成全? 怎么成全? 萧启明已有婚约在身,未婚妻还是苏家嫡女!难道要让嫡女为庶妹让位?还是让庶妹做妾? 可若是做妾……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大,苏云儿已失了名节,日后还如何做人? 陈贵妃脸色变幻,咬牙道:“姐姐,启明的婚事是陛下亲赐,岂能说改就改?况且……” 她看向苏窈窈,眼神复杂:“苏窈窈才是嫡女。” “嫡女又如何?” 皇后淡淡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赐婚时,可没说不能有变故。如今二皇子与苏二小姐情难自禁,做出此等事,若不给个交代,皇家顏面何存?苏家的脸面又何存?” 她顿了顿,看向永寧侯:“侯爷觉得呢?” 永寧侯额头冷汗涔涔。 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那云儿这辈子就毁了! 说行?那窈窈怎么办?太傅府那边怎么交代? 正两难间,苏窈窈忽然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皇后娘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眼中含著泪,却努力扬起一个破碎的笑: “臣女……愿意成全妹妹与二殿下。” 一片譁然! 萧启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苏窈窈继续道,声音轻柔却坚定: “今日之事,虽不知缘由,可妹妹既已与二殿下……有了夫妻之实,臣女若再占著这婚约,反倒成了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她看向萧启明,眼泪终於滑落,却笑得更加温柔: “二殿下与妹妹两情相悦,臣女……真心祝福。” 说完,她摘下腰间的一枚玉佩,双手奉上: “这枚玉佩,是当年订婚时陛下所赐信物。今日……物归原主。” 她將玉佩放在萧启明脚边,然后转身,对著皇后深深一拜: “恳请娘娘做主,解除臣女与二殿下的婚约。臣女……愿从此青灯古佛,为皇家祈福。”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几个心软的贵女已开始抹泪。 多好的姑娘啊! 被未婚夫和庶妹如此背叛,竟还这般大度成全!甚至愿意出家祈福! 萧启明看著脚边的玉佩,看著苏窈窈决绝的背影,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贵妃一把拉住。 陈贵妃盯著苏窈窈,眼神锐利如刀:“苏大小姐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苏窈窈垂眸。 “好!”陈贵妃一口应下,“既然苏大小姐如此深明大义,本宫定会稟明陛下,成全你这番心意!” 她虽捨不得太傅府这棵大树,但是今日一看,这苏窈窈跟皇后怕是已经同气连枝,若还让她嫁给自家儿子,得不到助力不说,没准还惹了大麻烦! 至於苏云儿?一个失了名节的庶女,给个侧妃位分打发了,还能拉拢永寧侯府,倒也不亏! 皇后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她上前扶起苏窈窈,柔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不过出家之事不必再提,你的婚事……本宫另有打算。” 这话意味深长。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猜测。 苏窈窈顺势依在皇后怀中,低声啜泣。 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抬眸看向瘫在地上的苏云儿。 四目相对。 苏云儿眼中满是怨毒和绝望。 苏窈窈对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用口型无声地说: “妹妹,这份大礼……喜欢吗?” 苏云儿浑身一颤,眼前发黑,终於彻底晕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 迴廊另一头的阴影里,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佇立。 萧尘渊看著那个伏在皇后怀中“哭泣”的女子,看著她微微颤动的肩膀,和她袖中紧握的、泄露出一丝冷意的指尖。 他捻动腕间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串佛珠。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夜风送来他几不可闻的低语: “青灯古佛?” “你这样的人……” “佛祖怕是都不敢收。” 第17章 连环杀 宫宴的闹剧以苏窈窈“深明大义”地退婚告终。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日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著醒木,把永寧侯府这桩丑事说得活灵活现: “要说那苏家嫡女,真真是菩萨心肠!眼见未婚夫与庶妹做出苟且之事,非但不哭不闹,反倒摘下陛下亲赐的信物,跪求皇后娘娘成全那对有情人!” “听说当场就哭晕过去了,醒来后只说要去庙里修行,为皇家祈福……” “唉,可怜吶!好好一个嫡女,被欺负成这样……” 舆论一边倒地倾向苏窈窈。 连带著永寧侯府和柳姨娘的名声,都臭了大街。 苏窈窈的院子里却是一派祥和。 林嬤嬤带著惊蛰、穀雨在清点皇后赏赐下来的东西——綾罗绸缎、珠宝首饰、珍贵药材,堆了满满一桌子。 “小姐,皇后娘娘这是真的心疼您。”林嬤嬤捧著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釵,眼圈微红, “还没见娘娘对哪个小辈这般大方过。” 苏窈窈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著那串缠绕在步摇上的佛珠,闻言笑了笑: “姨母心疼我是真,可用意……也不单纯。” 她將佛珠凑到鼻尖,那股清冽的檀香早已淡去,却仿佛还残留著某人的体温。 林嬤嬤会意,压低声音:“小姐是说……太子?” “嗯。”苏窈窈放下佛珠,眸光流转, “昨日姨母与我说的话,嬤嬤也听见了。她想要我拴住太子的心,最好能生下子嗣,稳固东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讥誚: “可太子那般人物……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吗?” 林嬤嬤点头:“太子殿下心思深沉,確实不易接近。不过……” 她看了看苏窈窈,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老奴昨日在宫中打听了一番。”林嬤嬤声音更低,“太子殿下虽不近女色,但对小姐似乎……有些不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窈窈挑眉:“怎么说?” “宫宴那晚,殿下派人送了宫女去偏殿接您,还特意吩咐准备全套衣裳。这倒也罢了,关键是……” 林嬤嬤顿了顿,“殿下还让人把那间偏殿封了,说是有不乾净的东西,要彻底清扫。” 苏窈窈眸光微动。 封殿? 是不想让別人发现什么……还是单纯厌恶那香? 这时,春桃一脸喜色地回来了, “都传出去了?”苏窈窈看著她那窃喜的模样,自是知道昨日宫宴上的一切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春桃乐呵呵的,“都传出去啦,感觉都不用我去传,大家好像都知道了似的!重要的是,这次让她们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太解气了!” “这才哪到哪,之前吩咐的事,怎么样了?”苏窈窈瞭然一笑,昨日那么多人,传出去也没什么也是情理之中,她不过是,扇了点风。 春桃收起窃喜,正色道,“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行动了。柳姨娘家那个哥哥,这两天『运气』好得不得了,已经贏红了眼。” 苏窈窈勾唇:“贏了多少?” “前几日输进去的本钱翻了三倍还多,现在正吆喝著要玩更大的。” 春桃顿了顿,“还有那个当铺,昨儿收了一件『前朝古玉』,开价五千两,已经派人去钱庄筹钱了。” “五千两?”苏窈窈挑眉,“她倒是敢收。” “林嬤嬤说,那玉做得极真,连宫里的老师傅都未必能一眼看穿。” 春桃压低声音,“等过几日『原主』上门赎当,他们拿不出东西……这亏空可就大了。” 苏窈窈满意地点头。 还不够! 柳姨娘掌家这些年,从她母亲嫁妆里捞的油水,她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至於苏云儿…… 正想著,一道人影忽然从廊柱后冲了出来,直直扑向苏窈窈! “贱人!都是你害的!” 是苏云儿。 她髮髻散乱,眼睛红肿,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掌印——大约是昨日回府后挨了打。 苏窈窈侧身避开,惊蛰和穀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苏云儿架住。 “妹妹这是做什么?” 苏窈窈看著她,语气平静,“昨日在宫中,可是你自己走进那间偏殿的。眾目睽睽之下,与二皇子……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是你!一定是你设计害我!”苏云儿挣扎著,眼中满是怨毒, “那香炉里的香……还有那个男人……苏窈窈,你好狠的心!” “香炉?男人?”苏窈窈故作疑惑,“妹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上前一步,靠近苏云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妹妹难道忘了……那香炉,是你亲手点的。那个男人,是你亲自找的。” 苏云儿浑身一僵。 “你设计害我,我不过是將计就计。”苏窈窈退后一步,声音恢復如常,“如今自食恶果,怎么还委屈上了?” “你……你承认了!”苏云儿尖声叫道,“我要告诉父亲!告诉所有人!” “你去啊。” 苏窈窈笑了,眼神却冰冷,“看他们是信你这个失贞庶女,还是信我这个『深明大义』的嫡女。” 她抬手,轻轻抚过苏云儿红肿的脸颊: “妹妹,別忘了。你现在能活著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成全』了你。若我真想让你死……” 她指尖微微用力,掐住苏云儿的下巴: “昨日在宫里,你早就该『羞愤自尽』了。” 苏云儿瞳孔骤缩。 她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再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拿捏的草包。 而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送二小姐回房。” 苏窈窈鬆开手,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指尖,“好生『照顾』,別让她再乱跑。” “是!”惊蛰穀雨应声,架著瘫软的苏云儿离开。 苏窈窈转身,却见柳姨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 她今日穿了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眼睛红肿,一副憔悴可怜的模样。 见到苏窈窈,她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18章 去还东西呀 “窈窈……不,大小姐……”柳姨娘声音哽咽, “姨娘知道错了!求你……求你饶了云儿吧!她年纪小不懂事,都是姨娘没教好……你要打要罚,冲我来!” 苏窈窈静静看著她演戏。 若换做原主,怕是早就心软了。 可惜……她苏窈窈可不是什么好人。 “姨娘这是做什么?”她故作惊讶,“快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柳姨娘哭著磕头, “大小姐,云儿她……她现在已经这样了,陈贵妃传了话,说是让云儿进府当侧妃,但是这二皇子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同意!”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苏窈窈: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可云儿毕竟是你妹妹,你们身上流著一样的血啊!你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吗?” 放她生路? 苏窈窈心中冷笑。 原主被她们逼死的时候,谁又想过放她一条生路? “姨娘说笑了。” 她弯下腰,亲手扶起柳姨娘,语气温和,“二皇子与妹妹情比金坚,怎么会不要她。而且……又怎会是我不放过她呢?” 柳姨娘一怔,眼中闪过狐疑。 “只是……” 苏窈窈话锋一转,“妹妹这一去,姨娘身边可就没人了。我听说,舅舅最近在赌坊手气不错?倒是可以常来陪陪姨娘。” 柳姨娘脸色一变。 这事儿,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有啊,我娘的那些嫁妆。”苏窈窈继续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 “之前就跟姨娘提过的,姨娘替我保管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如今我及笄了,也该自己打理了。三日后,还请姨娘將帐本和钥匙送来。” 柳姨娘指尖发颤,强笑道: “这……这是自然。只是帐目繁杂,姨娘需要时间整理……” “不急。” 苏窈窈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明媚,“姨娘慢慢整理。只是……” 她凑近柳姨娘耳边,轻声道: “我外祖父那边,已经派人去大理寺调我娘当年的嫁妆单子了。若是对不上……恐怕不太好收场呢。” 柳姨娘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 苏窈窈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姨娘。我昨日在宫里,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一匹云锦,顏色太艷,我穿不合適。一会儿让春桃送去给妹妹,让她做件新衣裳,也好风光出嫁。”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毕竟……二皇子侧妃,也不能太寒酸,您说是不是?” 柳姨娘站在原地,看著苏窈窈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 三日后,柳姨娘果然送来了帐本和钥匙。 只是那帐本做得漂亮,帐面乾乾净净,看不出半点问题。 苏窈窈翻了几页,笑了。 “姨娘果然能干。” 她合上帐本,看向站在下首、脸色憔悴的柳姨娘,“这帐做得……真是天衣无缝。” 柳姨娘勉强笑道:“大小姐过奖了。你娘的嫁妆,姨娘一向仔细保管……” “是吗?”苏窈窈打断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 “可我外祖父送来的嫁妆单子上,少了几样东西呢。” 她將单子推到柳姨娘面前: “东海明珠一斛,翡翠屏风一对,红宝石头面一套……还有,城西那三间铺子的地契。” 每念一样,柳姨娘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这些……”她嘴唇发抖,“有些是损耗了,有些是……” “是什么?”苏窈窈抬眸看她,眼神冰冷,“是被你哥哥拿去赌了?还是被你拿去接济娘家了?” “我没有!”柳姨娘尖声否认,“大小姐你不能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姨娘心里清楚。” 苏窈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这些东西若不能原样送回……” 她俯身,在柳姨娘耳边轻声道: “舅舅可不像窈窈这般好说话呢……他在大理寺的手段,您想必也是知道的……” 她微微一顿,有些害怕地捂住胸口,“听说前两日把一个嫌犯挖了眼珠子,让他自己个吞了……哎哟~可嚇死窈窈了呢~” 柳姨娘腿一软,忍不住乾呕起来。 苏窈窈不再看她,转身对林嬤嬤道: “送姨娘回去。” “是。” 林嬤嬤应声,看著柳姨娘失魂落魄的背影,低声问:“小姐,若她真拿不出来……” “我也没想她现在拿出来。” 苏窈窈看著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说好连本带利....那可就一分都不能少!” “对了。”苏窈窈忽然想起什么,“春桃,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春桃连忙点头:“准备好了!小姐,您真要……” “自然。”苏窈窈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那张越来越明艷的脸,“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我可不敢怠慢。” 镜中的人,眼眸流转,笑意嫣然。 像一朵缓缓绽放的、带著毒刺的花。 “明日,去大相国寺。” “听说……太子殿下每月初一,都会去那里听经。” 春桃眼睛一亮:“小姐要『偶遇』太子殿下?” 苏窈窈拿起那支缠绕佛珠的步摇,轻轻插在发间。 紫檀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 她对著镜子,缓缓绽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是去还东西。” 第19章 佛前旖旎 大相国寺的晨钟敲响时,苏窈窈的马车刚停在山门外。 春桃扶著她下车,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自家小姐今日的装扮——淡紫色的云锦襦裙,外罩月白轻纱,腰间繫著同色丝絛,衬得那截腰细得不盈一握。 髮髻梳得简单,只簪了支碧玉簪子,还有……那支缠绕著紫檀佛珠的步摇。 “小姐,您今日这身是不是太素了些?” 春桃小声道,“听说太子殿下每月初一来听经,不少世家小姐都会『偶遇』,一个个打扮得跟花儿似的……” 苏窈窈轻笑:“花有什么好看?” 她抬步往寺里走,裙摆拂过青石板,步步生莲。 “要当,就当那摘花的人。” 春桃似懂非懂地跟上。 大雄宝殿前香菸裊裊,今日来上香的人果然不少。 苏窈窈刚踏进院门,就听见一阵娇笑声。 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正围在一处说话,为首的那个穿著鹅黄衣裙,正是与苏云儿交好的礼部尚书之女,李顏。 “哟,这不是永寧侯府的苏大小姐吗?” 李顏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苏窈窈,语气里带著讥誚,“怎么,二皇子不要你了,就想来攀太子殿下的高枝?” 她身边的几个少女掩唇低笑。 苏窈窈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李小姐慎言。佛门清净地,莫要口出妄语。” “我口出妄语?”李顏上前一步,拦住她去路, “苏窈窈,別以为你昨日在宫里装模作样,就能洗清你那身狐媚气!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她说著,目光落在苏窈窈发间那支步摇上,眼中闪过嫉妒:“这佛珠……你从哪儿得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 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苏窈窈静静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坦荡,反倒让李顏一愣。 “李小姐说笑了。”苏窈窈抬手,轻轻抚过步摇上的佛珠,“这佛珠是太子殿下亲手所赠,怎会是偷的?” “不可能!”李顏脱口而出,“太子殿下从不与女子亲近,更不会赠人贴身之物!” “是吗?”苏窈窈歪了歪头,眼神纯然无辜,“那或许……是殿下觉得我佛缘深厚,与我结个善缘?” 她说著,目光越过李顏,看向她身后。 “殿下,您说是不是?” 李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大雄宝殿的廊下,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萧尘渊今日穿了身素白常服,墨发半束,手中捻著一串新的紫檀佛珠。 阳光透过古柏枝叶洒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千年古剎融为一体。 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却正看著这边。 李顏的脸“唰”地白了,慌忙行礼:“殿、殿下……” 萧尘渊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苏窈窈身上。 確切地说,是落在那支步摇上。 紫檀珠子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缠绕在碧玉簪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就像她这个人——明明该是端庄守礼的侯府嫡女,却偏偏生了双会勾人的眼睛,一身惊心动魄的风情。 矛盾,又惑人。 “苏小姐。” 萧尘渊开口,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今日,是来上香?” “是,也不是……”苏窈窈上前几步,屈膝行礼:“殿下,臣女是来还东西的。” 她从春桃的手中接过包裹,双手奉上, 萧尘渊没有接:“何物?” “殿下的外袍。” 苏窈窈抬眸看他,眼神清澈,“那日宫中……承蒙殿下相借。臣女洗净薰香,特来归还。” 她说得坦荡,仿佛真的只是来还一件衣裳。 可萧尘渊却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洗净?薰香? 一件男子外袍,被她这般细致对待…… 他伸手接过。 指尖触及的剎那,一股极淡的、甜而不腻的香气飘散开来。 是她身上的香气…… “苏小姐费心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是件旧衣,不值得如此。” “对殿下来说是旧衣,对臣女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苏窈窈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著,眼睫微垂,“那日若非殿下……臣女恐怕……” 那模样,恭敬又带著一丝后怕。 可萧尘渊却看见,她垂下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像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那串佛珠。”萧尘渊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发间,“苏小姐似乎很喜欢?” 苏窈窈抬手轻抚步摇,莞尔一笑:“殿下赐的,自然喜欢。” “孤何时赐你了?”萧尘渊抬眸,眼中似有微光闪过, 那日,他匆忙脱下外袍,佛珠便顺带著划出,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这几日也並未去找寻…… “可它缠在臣女的步摇上,解不开了。”苏窈窈歪了歪头,眼神纯然无辜, “佛家常说缘分,这或许就是臣女与这串佛珠的缘分吧。” 周围几个少女的脸色都变了。 李顏更是气得咬牙——这贱人!竟敢当著太子的面说这种话! 萧辰渊看著她故作天真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苏小姐可知,”他声音淡淡,“那串佛珠,是孤幼时拜入佛门时,师尊所赠。跟隨孤……十余年了。” 苏窈窈心头一跳。 十余年……那他岂不是自幼便修佛? “那……”她眨了眨眼,“当真是珍贵无比……臣女还是还给殿下吧……” 说著就摘下步摇,装模作样地解著那两两缠绕得密不可分的物件…… “哎呀,解不开呢,那就……只能一起给殿下了……” “有劳苏小姐。”他收回手,將步握在掌心。佛珠上还残留著她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香。 “殿下客气了。”苏窈窈抬起眸,眼神清澈,“物归原主,本是应该。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这佛珠在臣女这儿这几日,臣女总觉得心安。如今还了,倒有些不舍了。” 这话说得含蓄,却带著某种暗示。 萧尘临渊捻动佛珠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著苏窈窈,看著她眼中那抹恰到好处的眷恋和不舍,忽然开口: “既然不舍,为何要还?” 第20章 我要....殿下的心 苏窈窈一怔。 这话……什么意思?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阳光正好,照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竟让那常年冰封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臣女……”她咬了咬唇,长睫轻颤,“臣女不敢僭越。” “佛珠赠有缘人。”萧尘渊的声音平静无波,“苏小姐若觉得心安,便是与它有缘。既是有缘,何来僭越?” 他说著,竟將步摇递迴她面前。 “收著吧。”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太子殿下……竟將贴身佛珠赠给一个女子?! 还让她“收著”?! 苏窈窈也愣住了。 这反应……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萧尘渊会冷淡地收回佛珠,然后让她离开。 或者,至少会问她为何“不舍”。 可他却说……“收著吧”? 她抬眸,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却似乎藏著某种……深意? 苏窈窈心念电转,伸手接过步摇。 指尖再次相触。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手。 而是轻轻握住步摇的一端,让他的指尖,短暂地停留在她的掌心。 “那……”她仰起脸,对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臣女就厚顏收下了。多谢殿下。” 萧尘渊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仿佛还残留著她掌心的温度。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殿下。”苏窈窈忽然叫住他。 萧尘渊回头。 “臣女今日来,除了还佛珠,还想在寺里上柱香。”苏窈窈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只是臣女对佛法不甚了解,不知殿下……可否指点一二?” 她说著,眼神纯然期待地望著他。 像只渴求主人抚摸的小猫。 周围的少女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苏窈窈……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让太子殿下陪她上香?! 李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讥讽,却听见萧尘渊说: “可。” 一个字。 轻描淡写。 却如惊雷炸响。 苏窈窈眼中闪过惊喜,屈膝行礼:“多谢殿下。” 萧尘渊不再多言,转身往殿內走去。 苏窈窈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李顏等人。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步摇,紫檀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对她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顏的脸,彻底绿了。 --- 大雄宝殿內,香菸繚绕。 苏窈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萧尘渊站在她身侧,手中捻著佛珠,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晨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在她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樑挺翘,唇色嫣红。 虔诚跪拜的模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苏小姐在求什么?”萧尘渊忽然开口。 苏窈窈睁开眼,转头看他,眼中还残留著祈愿时的纯净: “求家人平安,求……心之所愿,皆能如愿。” “心之所愿?”萧尘渊重复这四个字,眸光微深,“苏小姐的心愿是什么?” 苏窈窈与他对视,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几分试探: “殿下猜猜?” 萧尘渊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殿內寂静,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孤猜……苏小姐的心愿,与孤有关。”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窈窈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歪了歪头,故作天真: “殿下怎么知道?莫非……殿下会读心术?” 萧尘渊看著她故作天真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不会。”他说,“但孤看得懂眼睛。” “眼睛?” “苏小姐的眼睛里……”萧尘渊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写著野心。” 苏窈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野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锁。 是啊,野心。 她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前世不是,今生更不是。 她要復仇,要权势,要站在最高处,把曾经欺辱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还要……征服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清冷如佛,却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 “殿下觉得……野心是坏事吗?”她轻声问。 萧尘渊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窈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 “佛说,眾生皆苦,皆因慾念。” “可若无慾念……”苏窈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脸看他,“又何来眾生?” 她离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近到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殿下修佛,修的是无欲无求。”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可臣女是俗人,俗人就有俗念,有野心,有……”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炽热: “有想要得到的人。” 萧尘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占有欲。 像一团火,要將他这尊冰雕融化。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捻动佛珠的指尖,却微微发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女知道。”苏窈窈笑了,那笑容明媚又肆意, “臣女在说……” “臣女……想要殿下的心……” “啪。” 一声轻响。 萧尘渊手中的佛珠,狠狠揉捏了一下。 他抬眸看她,眸光深如寒潭。 苏窈窈也不躲,坦然迎著他的视线,笑容依旧, 良久,萧辰渊垂下佛珠。 “苏小姐。”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苏窈窈笑容微僵。 这是……拒绝? 可她隨即听见他继续说: “可这世间,总有些人、有些事,让修行之人……也难免动念。”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苏窈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你的心,太大。” 萧尘渊看著她,声音低沉,“要的,太多。” 苏窈窈仰著脸,毫不退缩:“那殿下给不给?” 萧尘渊沉默片刻。 忽然,他抬手,轻轻拂过她发间的步摇。 指尖温热,触感一触即离。 “这串佛珠,既是你的缘分,” 他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那便好好收著。”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脸。 阳光从他身后涌入,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苏窈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隨著微风传来: “至於孤的心……” 他顿了顿, “看你本事。” 说完便推门而去。 门轻轻合上。 苏窈窈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串还残留著他温度的佛珠。 紫檀珠子微凉,可被他触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发烫。 阳光灿烂,玉兰盛放。 苏窈窈缓缓勾起唇角,眼中光华流转。 “好啊。” 她轻声自语,指尖缠绕著那串紫檀珠子, 像是在抚摸某个人的心跳。 “那就让殿下看看……” “臣女的本事。” 第21章 臣女有了新的念想 苏窈窈抚著那温润的紫檀珠子,唇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漾开,藏经阁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窈窈!苏窈窈!” 这声音…… 苏窈窈眉头微蹙,转身看向门口。 萧启明几乎是用撞的冲了进来,玉冠歪斜,眼圈泛红,一看就是宿醉未醒的模样。 身后跟著两个慌慌张张的侍卫,想拦又不敢拦。 “殿下,这里是佛门净地……”侍卫小声劝阻。 “滚开!”萧启明一把挥开侍卫,看见苏窈窈, 他眼睛一亮,踉蹌著扑过来, “窈窈!我去侯府找你,他们说你来了这儿!我连忙就跑来了!你是来给我祈福吗?窈窈……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苏窈窈后退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神色平静:“二殿下自重。” “自重?”萧启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苏窈窈,我们是有婚约的!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碰你一下怎么了?” “婚约?”苏窈窈抬眸看他,眼神清冷,“二殿下莫不是忘了,三日前在宫中,那纸婚约已经作废了。” “那是你一时气话!” 萧启明急切道,“我知道你是因为苏云儿的事生气,可那是个意外!我、我当时是被下了药,神志不清……” 他伸手想抓苏窈窈的手腕,却被她再次避开。 “二殿下不必解释。”苏窈窈声音冷淡, “臣女已经说得很清楚,成全殿下与妹妹。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不信!” 萧启明声音陡然拔高,“窈窈,你以前那么喜欢我,天天跟在我身后,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你退婚一定是假的,是在试探我对不对?” 他盯著苏窈窈,眼神热切又带著某种病態的执著: “你放心,就算云儿进了门也只是个侍妾,没人能撼动你的位子……” 他上前一步,呼吸粗重:“你还是我的正妃。窈窈,等我娶了你,一定会好好待你,我发誓!” 苏窈窈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得到时不屑一顾,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可他们的悔恨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只是不甘和占有欲作祟? “二殿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经阁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说臣女以前喜欢您,那您可还记得,臣女最后一次给您送点心,是什么时候?” 萧启明一愣。 “是去年腊月初七。”苏窈窈替他回答,“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臣女在您书房外等了两个时辰,手都冻僵了。您出来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只说『这种粗劣点心也敢拿来,丟人现眼』。” 她顿了顿,继续道: “您说臣女天天跟在您身后,那您可还记得,今年上元灯会,臣女想跟您一起看灯,您是怎么说的?您说『別跟著我,丟人』。” “还有春猎那次,臣女从马上摔下来,您从旁边经过,连马都没停。” 每说一句,萧启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二殿下,臣女確实曾经喜欢过您。”苏窈窈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可那份喜欢,早就被您一点点磨光了。” “不是的……我、我错了!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萧启明慌乱地解释,“对!是苏云儿,是她总在我面前说你不好……” “所以呢?”苏窈窈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誚,“二殿下今年贵庚?二十了吧?一个二十岁的皇子,连是非对错都要听一个女子的摆布?” 她摇了摇头,眼神怜悯: “您说您错了。可您错的,不是听信了谁的话,而是您心里,从未真正尊重过我这个人。” “您喜欢的,不过是当年那个对您唯命是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苏窈窈。而现在这个会反抗、会说不、会转身离开的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嘆息: “您不喜欢,也配不上。”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串紫檀佛珠。 “臣女已经有了新的念想。” 她轻轻抚过佛珠,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串珠子,是太子殿下赠予臣女的。” 萧启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串佛珠上。 太子的佛珠…… 他认得。萧尘渊那串从不离身的紫檀佛珠,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现在,居然戴在了苏窈窈手上?! “不可能……” 萧启明喃喃道,隨即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抬头, “苏窈窈!你这是在报復我对不对?因为我和苏云儿的事,你故意接近皇兄来气我!” 他越说越激动:“皇兄是什么人?他修佛多年,不近女色,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別做梦了!他不过是可怜你,或者……或者是皇后逼他的!” 苏窈窈静静听著,等他发泄完了,才轻声问: “说完了吗?” 萧启明被她平静的態度噎住。 “说完了,就请二殿下离开吧。” 苏窈窈转身,朝经阁深处走去,“佛门清净地,不该有这些俗世纷扰。” “苏窈窈!” 萧启明在她身后怒吼,“你会后悔的!皇兄根本不会娶你!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女人动心!你等著,等你被他拋弃的那天,可別哭著回来求我!” 苏窈窈脚步未停。 直到走到一排经书架后,確定萧启明看不见了,她才停下脚步。 背靠著冰凉的书架,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不难受是假的。 原主残留的那点情感,在萧启明提到那些往事时,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疼。 那个傻姑娘,曾经真心喜欢过这个人。 可她的真心,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现在知道难过了?” 一个清泠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苏窈窈猛地睁眼,转头看去—— 萧尘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架的另一侧。 手中拿著一卷经书,正静静看著她。 第22章 不会对女人动心? “殿下……没走?”苏窈窈有些意外。 “这是孤听经的地方。”萧尘渊淡淡道,“为何要走?”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苏窈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能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哭了?”他问。 “没有。”苏窈窈別过脸。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 温热的触感,带著薄茧的粗糙。 “这里,湿的。”他收回手,语气平淡。 苏窈窈咬著唇,没说话。 “既然难过,方才为何不骂回去?”萧尘渊看著她,“以苏小姐的口才,让他更难堪,应该不难。” “骂他有什么用?”苏窈窈抬眸,眼中水光未散,却已恢復了清明,“狗咬了我一口,难道我还要咬回去?” 萧尘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倒是清醒。”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经书,递给她: “《金刚经》。若心里不痛快,可以抄抄。” 苏窈窈接过经书,厚重的纸张触手生凉。 “殿下这是在安慰臣女?”她歪头看他。 “算是。”萧尘渊顿了顿,“也算赔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赔礼?” “方才孤不该偷听。”他坦然道,“虽然这藏经阁是孤的地方,但……总归失礼。” 苏窈窈笑了。 这人……还挺有意思。 “那臣女接受了。”她抱紧经书,腕间的佛珠隨之晃动,“不过殿下,您方才也听到了,二殿下说……您这辈子都不会对女人动心。” 她抬眼,直直看向他: “是真的吗?” 萧尘渊捻动指尖——那里空荡荡的,佛珠已经送出去了。 “佛说,不可说。”他避而不答。 苏窈窈却不依不饶:“那臣女换一个问题。” 她上前一步,靠近他,声音压低: “殿下赠臣女这串佛珠,真的只是因为……赔礼?” 萧尘渊垂眸,看著她。 晨光从窗欞斜斜洒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带著试探,带著狡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窈窈。”他缓缓开口。 “嗯?” “你问题太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窈窈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殿下还没回答臣女!” 萧尘渊脚步不停,声音隨风传来: “答案,你自己想。” 苏窈窈站在原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经阁深处,忽然笑了。 她低头,看著腕间的佛珠,又看看怀中的《金刚经》。 “自己想就自己想。” 她轻声自语,指尖抚过那串佛珠。 “反正……” “来日方长。” ---- 从相国寺回府的路上,苏窈窈一直闭目养神。 腕间的佛珠隨著马车顛簸轻轻晃动,紫檀珠子磕碰出细微的脆响。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温润的佛珠,脑中反覆回放著今日种种。 萧尘渊与她以往遇到的任何男人都不同,通透、强大还……特別好看…… 这种人,不知道在榻上该是个什么模样…… 她正想著,马车忽然一顿。 “小姐,前面好像堵住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苏窈窈撩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永寧侯府门前围了不少人,隱约能听见女子的哭嚎和男人的怒骂。 几个家丁正费力地拦著什么人,场面混乱。 “绕去后门。”苏窈窈放下车帘,吩咐道。 马车刚调转方向,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穿透嘈杂传了过来: “柳行花!你给老子出来!你哥哥要被人打死了你还管不管了!” 是柳姨娘的哥哥,柳大富。 苏窈窈眉头微蹙,对惊蛰使了个眼色。 惊蛰会意,悄无声息地下了车,混入人群中打探。 不多时,惊蛰回来,“小姐,是柳姨娘的哥哥在府门前闹事。说……说咱们侯府坑了他的银子,要討个说法。” “坑他银子?”苏窈窈冷笑,“林嬤嬤那边动手了?” “是。”惊蛰低声道,“那件『前朝古玉』的原主今日上门赎当,柳大富拿出的东西是假的,按照当铺规矩要赔三倍银子。他拿不出,原主就闹到了府上。” 苏窈窈唇角勾起:“找的人可还靠谱?” “姑娘放心,查不到咱们头上。一万五千两,够他喝一壶的。” “呵,谁叫他敢收。”苏窈窈顿了顿,“柳姨娘呢?” “姨娘在里头没出来,是侯爷身边的老管家在应付。但看那架势,柳大富是不拿到钱不会走了。” 苏窈窈沉思片刻:“回后门,不必管他。” “可是小姐,这事闹大了,对侯府名声……” “名声?”苏窈窈笑了,“一个妾室的娘家哥哥赌博欠债,与侯府嫡女何干?要丟脸,也是柳姨娘和父亲丟脸。” 她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著那捲《金刚经》: “闹得越大越好。等父亲兜不住了,自然会想起……谁才是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 果然,当夜永寧侯就把苏窈窈叫去了书房。 书房里气氛凝重。 永寧侯苏承安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柳姨娘跪在他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妾身真的不知道哥哥会做出这种事……那当铺是妾身娘家唯一的產业,如今出了这种事,哥哥若还不上钱,是要吃官司的啊!”柳姨娘扯著苏承安的衣摆,哀哀哭泣。 苏承安烦躁地甩开她:“吃官司也是他自找的!赌博收赃,哪一样不是触犯律法?现在闹到府门口,全京城都知道我永寧侯府有个这样的亲戚!” “侯爷……”柳姨娘还要哭求,却被苏承安打断。 “够了!”他看向刚进门的苏窈窈,眉头皱得更紧, “窈窈,今日之事你也看见了。柳家那边……” “父亲想说什么?”苏窈窈淡淡开口,“柳姨娘哥哥欠的债,难道要侯府来还?” “自然不是!”苏承安立刻否认,但语气又软下来,“只是……到底是你姨娘的娘家,若是真闹出官司,侯府面上也不好看。” 苏窈窈心中冷笑。 这时候知道要脸面了?纵容柳姨娘挪用她母亲嫁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面? “父亲的意思是,让女儿出这笔钱?”她直截了当地问。 第23章 也该还回来了 苏承安被问得一愣,脸上有些掛不住:“不、不是让你出钱,只是……你外祖父那边,还有你舅舅在大理寺……若是能……” “父亲。”苏窈窈打断他,“外祖父已经致仕多年,不便过问这些事。况且,柳大富赌博收赃证据確凿,就算外祖父出面,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不用提舅舅,他那个脾气,您是知道的!” 她看向柳姨娘,语气平静: “姨娘与其在这里哭求父亲,不如想想,那一万五千两银子从哪儿来。哦对了,还有之前我娘嫁妆里那些『损耗』的东西,三日之期可是快到了。”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恨意:“大小姐这是要逼死妾身吗?!” “逼死?”苏窈窈笑了,“姨娘说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姨娘觉得,我娘的东西可以隨便拿,別人的债可以隨便赖?” “你!”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 苏承安也沉了脸:“窈窈,怎么跟姨娘说话的!” “女儿只是在陈述事实。”苏窈窈屈膝行礼,“父亲若没有別的事,女儿先告退了。今日在相国寺抄经有些乏了。” “等等。”苏承安叫住她,眼神复杂地打量著她,“你今日……去见太子了?” 苏窈窈心中一动。 消息传得真快。 “是。”她坦然承认,“去还殿下一样东西。” “还东西?”苏承安眯起眼,“我听说,太子赠了你一串佛珠?” 果然,这府里到处是眼睛。 “是。”苏窈窈抬起手腕,露出那串紫檀珠子,“殿下说,这是赔礼。” “赔礼?”苏承安和柳姨娘都是一愣。 苏窈窈將宫宴那日偏殿的事简单说了——当然,隱去了暖情香和苏云儿设计的部分,只说有舞姬惊扰,太子相助。 “原来如此……”苏承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太子殿下对你,倒是上心。” 苏窈窈垂眸不语。 “窈窈啊。”苏承安语气忽然和蔼起来, “你与二皇子的婚约虽解除了,但为父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至於太子那边……”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殿下身份尊贵,你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 苏窈窈心中奇怪,这墙头草,不应该对这件事情乐享其成吗? 难不成…… 她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乖巧应下:“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夜色已深。 春桃提著灯笼等在廊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小姐,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苏窈窈淡淡道,“父亲不过是想探探太子那边的口风罢了。” 她抬头望向东宫方向,那里灯火隱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春桃。” “奴婢在。” “明日,去城西那几家铺子看看。”苏窈窈轻声吩咐, “可是小姐,那些铺子……” “那些铺子本来就是我娘的。”苏窈窈眼神转冷,“她占了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 东宫,静室。 萧尘渊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拿著一封密信。 烛火跳动,映著他清冷的侧脸。 “殿下。”凌风低声稟报,“查清楚了。那暖情香是从城南一家黑市药铺流出的,买主是个蒙面女子,但从身形和口音判断……应该是苏二小姐身边的丫鬟。” 萧尘渊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还有,”凌风继续道,“柳姨娘哥哥那件事,背后有太傅府的手笔。林嬤嬤的人前几日去赌坊接触过柳大富,那件『前朝古玉』也是她安排的人去当的。” 萧尘渊抬眸:“苏窈窈知道?” “苏小姐应该知情。”凌风顿了顿, “今日永寧侯叫她去书房,柳姨娘哭求侯爷帮她还债,苏小姐態度强硬,还提到了她母亲嫁妆的事。” 萧尘渊捻动指尖,那里依旧空荡荡的。 “她要收回嫁妆?” “是。给了柳姨娘三日之期。”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问: “她今日回府后,在做什么?” 凌风一愣,如实回答:“苏小姐回房后抄了会儿经,然后让丫鬟准备明日去铺子查帐。” “抄经?”萧尘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是,抄的是《金刚经》。”凌风补充道,“抄得很认真,还让丫鬟磨了三次墨。” 萧尘渊垂眸,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经卷。 同样的《金刚经》。 同样的字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可为何……他眼前总浮现她捻著佛珠、垂眸抄经的模样? “殿下?”凌风见他走神,轻声唤道。 萧尘渊回神,淡淡道:“继续盯著柳家那边。若有异动,及时来报。” “是!”凌风应声,又迟疑道,“殿下,您对苏小姐……” 萧尘渊抬眸看他。 凌风立刻低头:“属下多嘴。” “无妨。”萧尘渊將步摇放回原处,声音听不出情绪,“老师託孤照拂她,孤自然要护她周全。” 只是……老师相托吗…… 凌风不敢再问,悄声退下。 静室重归寂静。 萧尘渊闭上眼,试图入定。 可腕间空荡荡的感觉,总让他心神不寧。 那串佛珠戴了十年,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突然没了,就像少了什么。 不。 不是少了佛珠。 是多了……別的。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皎洁的月色。 脑中又浮现今日在藏经阁,她仰著脸问他“是真的吗”时的眼神。 那么亮,那么执拗。 像要把人看穿。 萧尘渊抬手,轻轻按在左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 可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玉兰花香。 和那日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萧尘渊站了许久,直到月色西斜。 才低低吐出一句: “麻烦。” 不知是说她,还是说……自己。 第24章 有人护著 次日一早,苏窈窈就带著林嬤嬤和惊蛰、春桃出了门。 城西这三间铺子,是她母亲当年最看重的產业——一间绸缎庄,一间胭脂铺,还有一间茶叶行。 地段好,生意本该红火,可这些年在柳姨娘手里,帐面上却年年亏损。 “小姐,到了。”马车停下,春桃撩开车帘。 苏窈窈抬眼望去。 铺面倒是气派,三间门脸並排, 只是这个时辰本该开门营业,却只有绸缎庄开了半扇门,里头冷冷清清,不见客人。 她皱起眉,下了马车。 刚走进锦绣庄,就听见里头传来掌柜懒洋洋的声音: “今儿不进货,要买布去別家……哟,这位小姐是?” 那掌柜约莫四十来岁,瘦长脸,留著两撇小鬍子。 他本来躺在柜檯后的躺椅上打盹,看见苏窈窈进来,先是一愣,待看清她身后的林嬤嬤时,脸色瞬间变了。 “林、林嬤嬤?”他慌忙站起身,挤出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嬤嬤冷著脸:“王掌柜,这位是府里的大小姐。今日特来查帐。” “大、大小姐?”王掌柜眼神闪烁, “哎哟,您就是大小姐?瞧我这眼拙的……快请坐!小二,上茶!” “不必。”苏窈窈径直走到柜檯前,“帐本拿来。”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帐本前几日送去府里给姨娘过目了,还没送回来呢……” “送去府里?”苏窈窈挑眉,“我昨日问过姨娘,她说帐本都在铺子里。” “那、那可能是记错了……”王掌柜额头冒汗, “要不……大小姐您改日再来?等帐本送回来了,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 这推諉的態度太明显。 苏窈窈也不恼,转身对惊蛰道:“去后堂看看。” “哎!后堂不能进!”王掌柜想拦,被惊蛰一个侧身避开,径直掀开帘子进去了。 不多时,惊蛰出来,手里拿著几本厚厚的帐册:“小姐,找到了。藏在库房的箱底。” 王掌柜脸色煞白。 苏窈窈接过帐本,隨手翻开一页。 只看了几眼,她就笑了。 “王掌柜,你这帐做得挺有意思。” 只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去年腊月,进了一批蜀锦,帐上记著一千两。”她抬眸看向王掌柜,“可库房记录里,这批蜀锦的销货量,只值三百两。剩下七百两的货,去哪儿了?” 王掌柜脸色一白:“这、这……可能是记错了……” “记错了?”苏窈窈翻到下一页,“今年二月,支了一笔五百两的『修缮费』。可这铺子去年八月才翻新过,哪儿需要修缮?” 她啪地合上帐本,眼神转冷: “王掌柜,我娘当年聘你时,是看你老实本分。这些年柳姨娘掌家,你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 王掌柜扑通跪下:“大小姐明鑑!小的、小的一时糊涂,都是柳姨娘逼的!她说若是不做假帐,就要辞退小的……” “逼你?”苏窈窈冷笑,“那这些年你贪的银子,也是她逼你收的?”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这是我从钱庄调的你家的存银记录。三年时间,你名下多了两千两银子。王掌柜,你一个铺子掌柜,月钱不过十两,这两千两……哪儿来的?” 王掌柜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苏窈窈不再看他,对惊蛰道:“去报官。贪污主家財物,按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是!”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怎么回事?”苏窈窈蹙眉。 春桃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外头来了几个地痞,说咱们铺子卖的绸缎以次充好,要討个说法!” 苏窈窈冷笑。 来得还真快。 她起身走到前厅,只见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手里抖著一匹明显被恶意划破的云锦。 “掌柜的呢?给老子滚出来!”疤脸扯著嗓子嚷嚷, “看看你们卖的什么破烂!老子花五十两买的云锦,一扯就破!赔钱!不然今天砸了你这铺子!” 几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拦著,却不敢上前。 铺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苏窈窈走上前,扫了一眼那匹“云锦”——料子粗糙,染色不均,根本不是铺子里该有的货。 “这位大哥。”她开口,声音清越,“你说这匹云锦是在我们铺子买的,可有凭证?” 疤脸一见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眼睛一亮,语气也轻佻起来:“哟,铺子还藏著这么个美人儿?凭证?老子就是凭证!小娘子,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如跟哥哥喝杯茶,这事儿就算了,如何?” 说著竟伸手要来摸苏窈窈的脸。 惊蛰眼神一厉,正要动手—— “你那爪子是不想要了!” 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 声音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人回头望去。 只见两个年轻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约莫二十出头,身穿月白色锦袍,腰系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书卷气,但眼神锐利,气质沉稳。 后面的少年稍小些,不过十七八岁,一身黑色劲装,马尾高束,剑眉星目,腰间佩剑,行走间带著武將特有的颯爽。 那白衣青年目光冷冷扫过几名大汉,最后落在苏窈窈身上时,眼神柔和下来: “窈窈,没事吧?” 苏窈窈怔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许多年前,有个少年总会牵著她的小手,带她去摘太傅府后院的柿子,会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后来母亲“病逝”,柳姨娘掌家,渐渐断了来往。 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十岁那年。他偷偷翻墙进来,塞给她一包桂花糕,说, “窈窈別怕,表哥会保护你。” 可那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 “表哥……”苏窈窈眼眶微红, 姜景辰——她舅舅的独子,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 他眼中闪过心疼,快步走到她身边,仔细打量:“受伤没有?受欺负没有?” “我没事。”苏窈窈摇头,眼眶一热,“表哥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来查帐,父亲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姜景辰说著,转头看向面前的眾人,眼神瞬间转冷,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敢在京城闹事?” 大汉被他气势所慑,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又是谁?少管閒事!” “我是谁?”姜景辰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大理寺少卿姜景辰。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 第25章 她叫他.....表哥 大理寺?! 大汉脸色大变。 他身后的混混们也慌了,纷纷往后退。 “误会!都是误会!”他连忙赔笑,“小的不知道这是姜少卿的亲戚……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走?”姜景辰冷笑,“当街恐嚇、意图强抢民女,一句误会就想走?阿煜!” “在!”那黑衣少年应声上前,动作快如闪电,三两下就把那疤脸和他几个手下按倒在地。 “绑了,送顺天府。”姜景辰吩咐完,又看向瘫软在地的王掌柜, “这个也一併带走。做假帐、勾结外人侵吞主家財物,够他在牢里蹲几年了。” “好嘞!”谢煜手脚利落地把人绑好,还特意堵了嘴,免得他们乱喊。 处理完这些,姜景辰才转身,重新看向苏窈窈。 七八年未见,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小表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只是眉眼间那股坚韧和清冷,却与小时候截然不同。 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涩:“窈窈,你……受苦了。” 苏窈窈鼻子一酸。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只是一句“受苦了”。 原主那些年受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揭开了盖子。 “表哥……”她声音微颤。 姜景辰上前一步,想拍拍她的肩,却又顾忌礼节,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轻声道: “没事了。有表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听到这句话,苏窈窈强忍著没掉下泪来。 姜景辰嘆了口气,“查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若不是林嬤嬤派人送信,我们还不知道你一个人来了。” 苏窈窈低下头:“我……我不想麻烦外祖父和舅舅。” “说什么傻话。”姜景辰声音软下来,“你也是姜家的孩子,永远都不是麻烦。” 苏窈窈抬眼,对上他真诚的目光。 “好。”她轻轻点头。 姜景辰笑了,那笑容温暖如春风。 他侧身让开,介绍身后的黑衣少年:“这是镇北侯府的小將军,谢煜。今日正好休沐,隨我一同过来。” 谢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苏妹妹好!早就听辰哥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 他话没说完,被姜景辰踹了一脚:“什么苏妹妹,叫苏小姐。” “哎哟!”谢煜跳开,也不恼,笑嘻嘻地对苏窈窈拱手,“苏小姐莫怪,我这人嘴快。” 苏窈窈福身行礼:“谢小將军。” 谢煜摆摆手:“別这么客气,叫我阿煜就行。”他打量著苏窈窈,眼神坦荡, “苏小姐今日可让我们开了眼,查帐、对峙、遇险,面不改色,比那些娇滴滴的贵女强多了。” 姜景辰暼了他一眼,“今儿话怎么那么多,我自家妹妹,还用你夸。” 然后转向苏窈窈,语气温和下来:“窈窈,这些年……是表哥疏忽了。祖父和父亲一直惦记你,只是你总避著不见……” “是我的错。”苏窈窈垂下眼睫,“以前不懂事,听信谗言,疏远了外祖家。” “不怪你。”姜景辰声音更柔,“你那时候还小,又没了母亲……是姜家没护好你。”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是一枚羊脂玉佩,雕著精致的姜花图案。 “这是祖母让我带给你的。”姜景辰看著她,“她说,你及笄时没能亲手给你戴上,一直惦记著。” 苏窈窈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祖母她……身体可好?” “好,就是总念叨你。”姜景辰眼中带笑,“上回听说你在宫宴上受了委屈,气得要亲自来侯府討说法,被父亲劝住了。” 苏窈窈眼眶又红了。 “窈窈。”姜景辰终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回太傅府住几天吧。祖母想你,父亲和母亲也想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姑母的院子,一直都留著。每日打扫,窗前的玉兰年年都开。” 苏窈窈握紧玉佩,重重点头: “好。” 谢煜在旁边看著,插话道,“那感情好!苏姑娘,姜府后园那株老梅也快开了,你回去正好赶上!” 姜景辰瞥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我这不是替姜祖母高兴嘛!”谢煜笑嘻嘻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苏窈窈腕间那串佛珠, “不过苏姑娘,你这佛珠……看著有点眼熟啊?” 苏窈窈下意识缩了缩手腕。 姜景辰也注意到了,眉头微蹙:“这是……” “太子殿下所赠。”苏窈窈坦然道。 姜景辰和谢煜都是一愣。 谢煜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太子的佛珠?!那串他从不离身的紫檀佛珠?” 苏窈窈点头。 谢煜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姜景辰。 姜景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窈窈,太子殿下他……” “表哥。”苏窈窈打断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景辰看著她,许久,终是嘆了口气。 “罢了。”他揉了揉眉心,“你先回府收拾,明日我来接你。” 又补充一句: “至於柳姨娘那边……帐本给我,我帮你查。” 苏窈窈心中一暖:“谢谢表哥。” 姜景辰摇头,眼中满是疼惜: “傻丫头,跟表哥说什么谢。” 苏窈窈心头又是一暖, 原来有家人撑腰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闭上眼,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这一世……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远处,茶楼二楼的雅间里。 萧尘渊站在窗边,將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著谢煜与她调笑,看著姜景辰护著苏窈窈,看著她叫他,表哥…… 那日的话,由言在耳, “表哥……她们……没给我拿小衣……” 手中的茶杯,不知不觉已经凉透。 凌风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咱们还过去吗?” 萧尘渊沉默片刻,转身: “回宫。” 声音平静无波,可凌风分明看见—— 殿下捻动指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第26章 归家 太傅府的马车停在永寧侯府侧门时,柳姨娘正在院子里摔东西。 “她凭什么!凭什么说走就走!还把帐本都带走了!”瓷器碎裂声混杂著尖利的哭嚎,“侯爷,您就看著她这么欺负妾身吗?” 苏承安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帐本有问题是你的事!现在连你哥哥都牵扯进来,我能怎么办?!姜景辰是大理寺少卿,他若真要查,你以为你那些事瞒得住?!” “妾身……妾身也是为了侯府啊!”柳姨娘扑过来抱住他的腿,“那些年府里开支大,窈窈她娘的嫁妆放著也是放著,妾身不过是暂时借用……” “借用?”苏承安一脚踢开她,眼神冰冷, “柳氏,你真当我是傻子?铺子的帐目,庄子上的收成,还有那些『损耗』的珠宝首饰……这些年你从窈窈那儿捞了多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柳姨娘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我念在你为我生儿育女的份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承安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但现在姜家插手了,太子似乎也对窈窈上了心。你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侯爷……”柳姨娘眼泪簌簌落下。 “三日期限到了。”苏承安甩开她,“窈窈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至於你哥哥那笔债……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拂袖而去。 柳姨娘趴在地上,指甲狠狠抠进青砖缝里。 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 太傅府的马车宽敞舒適,车內熏著淡淡的兰草香。 姜景辰坐在苏窈窈对面,將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祖母知道你爱吃,一早让厨房备下的。” 苏窈窈捏起一块,桂花香甜在口中化开,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微热。 “慢点吃。”姜景辰倒了杯茶递给她,眼神温和,“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厨房说。” 旁边骑著马隨行的谢煜从车窗探进头来,笑嘻嘻道: “苏姑娘,姜府后厨张嬤嬤做的荷叶鸡可是一绝,明儿我让厨房给你做!” 姜景辰无奈:“你倒是不客气。” “我跟张嬤嬤熟嘛!”谢煜一夹马腹,又跑到前面去了。 苏窈窈看著少年意气风发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谢小將军……性子真活泼。” “他就是个皮猴。”姜景辰摇头,眼中却带著笑意,“不过人很好,仗义。知道你要回来,特意跟来护送的。” 苏窈窈心中温暖。 这种被家人护著的感觉,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表哥。”她轻声问,“外祖父……会不会生我的气?” 姜景辰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他嘆了口气:“窈窈,你记住。姜家没有一个人会生你的气。祖父这些年最悔的,就是当初没能强硬些把你接回来。他说……对不起你娘。” 苏窈窈低下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姜景辰没有劝,只是將帕子递给她。 “哭吧。”他声音温柔,“哭完了,就该想想以后怎么过得更好。” 太傅府的青灰色院墙出现在视线里时,苏窈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春桃从车窗探出头,小声说:“小姐,到了。” 马车缓缓停稳。 苏窈窈深吸一口气, 姜景辰站在车边,朝她伸出手,笑容温和:“窈窈,来。” 他的手修长乾净,掌心向上,稳稳地等著。 苏窈窈怔了怔,將手放进他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口。 “小心台阶。”姜景辰扶她下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苏窈窈站定,抬头看向眼前的府邸。 朱红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悬著御赐的“太傅府”匾额,字跡苍劲。 门前两座石狮威武,却不像侯府那样透著刻板的威严,反而有种……家的厚重感。 “发什么呆?”姜景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祖父祖母他们都在等著呢。” 他话音刚落,门內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窈窈姐姐!真是窈窈姐姐回来了?!” 一个穿著杏色衣裙的少女提著裙摆跑了出来,大约十六七岁,眉眼明丽,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身后跟著个气喘吁吁的妇人,年约四十,面容温婉,眼中含泪。 “舅母……”苏窈窈下意识唤出声。 记忆翻涌——这是舅母宋氏,母亲的嫂嫂。 那个少女是表妹姜晚柠。 “好孩子,好孩子……”宋氏一把將苏窈窈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可算是回来了……这么多年,舅母都不敢去看你,怕你……怕你……” 怕她像以前那样躲著不见,怕柳姨娘说閒话。 苏窈窈鼻子发酸,轻轻回抱住她:“舅母,是窈窈不好……” “胡说!”姜晚柠挤过来,眼睛红红的,却努力笑著, “明明是那个柳姨娘不好!还有那个什么二皇子,眼睛瞎了才看上苏云儿!姐姐你別难过,咱们太傅府的姑娘,多得是人求娶!” 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姜景辰无奈地摇头:“晚柠,你让窈窈喘口气。” “我这不是高兴嘛!”姜晚柠挽住苏窈窈的手臂,亲昵地靠著她, “姐姐,你都不知道,祖母天天念叨你。你小时候住的院子,她日日都去瞧,说窗前的玉兰该修剪了,说院子里的鞦韆该上漆了……” 苏窈窈喉头哽住。 原来……真的有人一直在等她回家。 “好了,別站在门口说话。” 宋氏擦了擦眼泪,拉起苏窈窈的手,“快进去,你外祖母一早就催著厨房备你爱吃的点心,这会儿怕是要等急了。”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 太傅府的布局与侯府不同,少了些富贵堆砌,多了些清雅风骨。 迴廊曲折,庭园幽深,古树参天,处处透著书卷气。 刚走到正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稚嫩的童声: “祖母,大姐姐真的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苍老慈爱的声音含著笑意,“你数著,一会儿就见到了。” 苏窈窈脚步微顿。 第27章 太子怎么来了 姜景辰在她耳边轻声说:“是怀瑾,你小表弟,今年五岁。你怕是还没见过……” 正说著,一个圆滚滚的小糰子从屋里冲了出来,差点撞到苏窈窈腿上。 小傢伙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奶声奶气地问:“你是大姐姐吗?” 苏窈窈蹲下身,与他平视:“是呀。你是怀瑾?” 姜怀瑾用力点头,忽然伸出小短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著的点心,递给她:“祖母说大姐姐喜欢吃桂花糕,我、我偷偷藏了一块给你。” 点心已经有点碎了,手帕上沾著糖屑。 苏窈窈看著那双清澈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怀瑾。”她接过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眼眶发烫。 “窈窈……” 苍老颤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窈窈抬起头。 廊下站著两位老人。 外祖父姜太傅穿著家常的青色直裰,鬚髮皆白,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 他手中拄著拐杖,眼神复杂地看著她——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深藏著的威严。 而他身边,被丫鬟搀扶著的,是外祖母姜老夫人。 老人家穿著絳紫色袄裙,头髮花白,满脸的慈祥, 她看著苏窈窈,嘴唇颤抖著,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外祖父……外祖母……”苏窈窈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记忆就更清晰一分。 小时候,外祖母会抱著她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她讲母亲小时候的趣事。外祖父会握著她的手教她写字,夸她“像你娘,聪明”。 后来……后来怎么就疏远了呢? “孩子……”姜老夫人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她, “我的窈窈啊……瘦了,瘦了好多……” 苏窈窈靠在老夫人怀里,闻著那熟悉的、带著淡淡药香的温暖气息,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 原主残留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年缺失的关爱,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姜老夫人一遍遍抚著她的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姜太傅拄著拐杖走过来,声音低沉:“先进屋吧,別站在风里。” 他的语气依旧严肃,可苏窈窈看见,他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苏窈窈被按坐在姜老夫人身边,怀里塞了个暖手炉。 姜晚柠挨著她坐,嘰嘰喳喳说著府里的趣事。 姜怀瑾趴在宋氏膝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苏窈窈。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各色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山药糕……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尝尝这个。”姜老夫人亲自夹了块枣泥山药糕放到她碟子里,“我记得你娘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苏窈窈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宋氏笑道,“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舅母让厨房燉了乌鸡汤,晚点就送来。” 姜景辰坐在对面,看著苏窈窈,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景辰跟我说了你查帐的事。”姜太傅忽然开口,声音严肃,“柳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堂內安静了一瞬。 苏窈窈放下筷子,正色道:“外祖父,母亲的嫁妆,我一定要拿回来。这些年被柳姨娘挪用的,也要连本带利討回。” 姜太傅看著她,眼神锐利:“你可知,柳氏背后有陈贵妃撑腰?二皇子虽与那庶女有了肌肤之亲,但陈贵妃未必会真心接纳柳氏。你若逼得太紧,恐会惹祸上身。” “孙女知道。”苏窈窈抬眸,目光坚定,“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快刀斩乱麻。若等陈贵妃腾出手来帮柳姨娘,事情就更难办了。” 姜太傅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丫头……果然不一样了。 “帐本景辰会帮你查清。”他缓缓道, “至於柳氏哥哥那笔赌债……老夫已让人递了话,三日內必须还清。否则,大理寺会以『讹诈官眷』的罪名拿人。” 苏窈窈心中一暖:“多谢外祖父。” “谢什么。” 姜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眼圈又红了,“是我们姜家没护好你……若是早些年硬气些,直接把你接回来,你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外祖母,都过去了。”苏窈窈轻声安慰。 “对对,都过去了。”姜晚柠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姐姐以后就住家里,我带你逛园子、听戏、买衣裳!对了,过几日镇国公府有赏梅宴,谢煜那小子说了,一定要请你去!” “谢小將军?”那少年送他们回来的路上,突然被镇国公府给叫走了,也不知是出了何事…… “是啊,那小子从小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姜晚柠眨眨眼,“昨日还特意跑来问我你喜欢吃什么点心呢。” 姜景辰无奈地摇头:“晚柠,別胡说。” “我哪有胡说!”姜晚柠吐吐舌头,“谢煜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正说笑著,外头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老太爷,老夫人,太子殿下驾到。” 堂內一静。 姜太傅和姜景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苏窈窈下意识抚上腕间的佛珠。 紫檀珠子冰凉,却仿佛还残留著某个人的温度。 姜太傅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快请。”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身影已踏入堂中。 萧尘渊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领口镶著一圈银狐毛。 墨发用玉冠束起,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在扫过堂內时,微微一顿。 第28章 孤是顺路过来 堂內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出现的萧尘渊身上—— 这位太子殿下向来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初一去相国寺听经,极少踏足臣子府邸。 今日突然来访,实在令人意外。 姜太傅最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萧尘渊上前扶起他:“老师不必多礼。孤今日出宫办事,顺路过来探望。”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太子从不会“顺路”去任何地方。 姜景辰与宋氏也上前见礼,姜晚柠拉著还懵懂的姜怀瑾跪下。 小傢伙趴在地上,好奇地偷瞄这位气度不凡的“太子哥哥”——他常听祖父提起,说太子殿下是祖父最得意的学生。 唯有苏窈窈,还保持著屈膝的姿势,垂著眼睫,心里却转得飞快。 他怎么会来? 真的只是……顺路? “都平身吧。”萧尘渊声音平淡,目光在堂內扫过,最后落在苏窈窈身上,“苏小姐也在。” 苏窈窈站起身,抬眸看他:“臣女今日回外祖家探望。” “嗯。”萧尘渊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对姜太傅道,“老师近来身体可好?孤前日得了一方古砚,想著老师或许喜欢,便带了过来。” 凌风適时呈上一个锦盒。 姜太傅打开,里面是一方紫石砚,石质细腻温润,雕工古朴,確是珍品。 “殿下有心了。”姜太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合上锦盒,示意下人奉茶,“殿下请坐。” 萧尘渊在姜太傅下首落座,姿態从容。 堂內的气氛却微妙起来。 姜老夫人和宋氏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姜晚柠偷偷扯了扯苏窈窈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说:“太子殿下好俊……” 苏窈窈轻轻拍开她的手,示意她別闹。 姜景辰站在父亲身侧,目光在萧尘渊和苏窈窈之间打了个转,眉头微蹙。 “窈窈刚回府,老臣正与她说些家常。” 姜太傅开口,打破沉默,“殿下许久没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最近贵妃那边小动作频频,太傅自然以为太子是为这事而来。 “也没什么大事。” 萧尘渊端起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顺道……也有些事想请教老师。” 他说话时,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苏窈窈。 她正低著头,姜晚柠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眉眼弯弯,颊边泛起浅浅的红晕。 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和在藏经阁里那个低头垂泪的模样,截然不同。 萧尘渊捻动指尖,那里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 “窈窈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 姜老夫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瞧你瘦的,得好好补补。” 苏窈窈乖巧点头:“都听外祖母的。” “姐姐要住多久?”姜怀瑾奶声奶气地问,小手扒著桌沿,眼巴巴地看著她,“能不能住到过年?” 宋氏笑著拍了拍他的头:“你姐姐自然要住到过年,说不定……以后都住家里呢。” 这话意有所指。 姜景辰轻咳一声:“母亲。” “怎么了?”宋氏瞪他一眼, “我说得不对?窈窈本就是我们姜家的姑娘,回家住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回那侯府,受那对母女的气?” 姜太傅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显然,太傅府上下对永寧侯府积怨已深。 萧尘渊安静地听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可他却觉得……味道有些淡。 “殿下。”姜太傅忽然开口,“您方才说有事请教?” 萧尘渊放下茶盏,神色恢復如常:“是关於南边水患的治策。陛下命孤协理此事,孤想起老师当年曾主持过黄河疏浚,想请教些经验。” 提到正事,姜太傅神色严肃起来,两人低声討论起来。 堂內便分成了两处——一边是严谨的朝政討论,一边是温馨的家常閒话。 苏窈窈一边听外祖母和舅母说话,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瞥向萧尘渊。 他端坐著,侧脸在烛火下线条清冷,说话时不疾不徐,每个观点都条理清晰。 偶尔姜太傅提出不同意见,他也认真听著,时而点头,时而提出疑问。 认真专注的模样……竟有些迷人。 “姐姐看什么呢?”姜晚柠忽然凑过来,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噗嗤一笑,“哦——在看太子殿下啊。” 苏窈窈脸一热:“別胡说。” “我哪有胡说。”姜晚柠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狡黠的光,“不过姐姐,太子殿下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好看誒。就是太冷了,听说从来不让女子近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窈窈腕间:“不过这佛珠……真是殿下送的?” 苏窈窈下意识缩了缩手腕:“嗯。” “天啊!”姜晚柠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太子殿下从不离身的佛珠……竟然送给了姐姐?!”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安静的堂內,还是引起了注意。 姜景辰看了过来,姜太傅和萧尘渊的討论也顿了顿。 萧尘渊抬眸,目光落在苏窈窈微微泛红的脸上。 “姜小姐在说什么?”他淡淡开口。 姜晚柠嚇得一抖,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苏窈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萧尘渊屈膝行礼:“殿下,表妹是在问……这串佛珠的来歷。”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串紫檀珠子:“臣女还未正式谢过殿下赠珠之恩。” 烛火下,佛珠泛著温润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 萧尘渊看著她,沉默片刻。 “不必谢。”他声音平静,“本就是赔礼。” “赔礼?”姜老夫人疑惑地看向苏窈窈, “窈窈,这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动了凡心 苏窈窈简单说了宫宴那日的事—— “原来如此。”姜太傅頷首,“殿下仁厚。” 萧尘渊却摇了摇头:“是孤疏忽,让苏小姐受惊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苏小姐在太傅府住得可习惯?” 这话问得突兀。 苏窈窈一怔,隨即答道:“回殿下,外祖家待窈窈极好,很是习惯。” “那就好。”萧尘渊端起茶盏,目光却看向姜景辰, “姜大人如今在大理寺任职,想必公务繁忙。苏小姐初回京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姜景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恭敬道: “多谢殿下关心。窈窈是臣的表妹,臣自会好生照顾。” “表妹……”萧尘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低。 他抬眸,看向苏窈窈: “你叫他表哥?” 苏窈窈一愣:“……是。” 这有什么问题吗? 萧尘渊没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著手中的茶盏。 堂內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姜太傅看了萧尘渊一眼,又看了苏窈窈一眼,眼中闪过深思。 姜晚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福至心灵,悄悄扯了扯苏窈窈的袖子,用口型说: “殿、下、吃、醋、了。” 苏窈窈心头一跳。 吃醋? 怎么可能…… 可当她抬眸看向萧尘渊时,却发现他正垂著眼睫,看不清神色。 “殿下。”姜太傅適时开口, “天色不早,殿下若无事,不如留下用膳?厨房正好燉了窈窈爱吃的乌鸡汤。” 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台阶,又……意有所指。 萧尘渊抬眸,看向苏窈窈:“苏小姐也留下用膳?” 苏窈窈点头:“是。” “那……”他顿了顿,“孤便叨扰了。” 晚膳摆在了花厅。 因著萧尘渊在,席面布置得比平日隆重些,但依旧保持著太傅府清雅的风格。 菜色精致,却不奢靡。 苏窈窈被安排在姜晚柠身边,正对著萧尘渊。 席间,姜老夫人不断给苏窈窈夹菜:“窈窈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外祖母,够了够了……”苏窈窈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多吃点好。”姜太傅难得露出笑容,“女孩子家,丰腴些才好看。” 这话本是寻常,可萧尘渊却突然指尖一顿。 姜景辰给苏窈窈又盛了一晚鸡汤,“窈窈,专门给你燉的,趁热喝。” “谢谢表哥,窈窈一定全部喝光!”苏窈窈甜甜地应著,被包裹在浓浓的亲情里,这是她前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姜老夫人不断给她夹菜,姜晚柠嘰嘰喳喳说著趣事,姜怀瑾扒著碗边努力吃饭,宋氏温柔地笑著,姜景辰偶尔插几句话,姜太傅虽严肃,眼中却带著笑意。 太傅府的家宴,温馨而热闹。 萧尘渊坐在主位,安静地用膳。 他吃得很少,动作优雅,几乎不发出声音。 偶尔姜太傅与他说话,他才简短应答。 晚膳用到一半时,外头忽然下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在灯笼的光晕里飘舞。 “下雪了!”姜怀瑾兴奋地跑到窗边,“姐姐快看!” 苏窈窈也走到窗边,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化开,冰凉。 “小心著凉。” 姜景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將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你身子弱,別站太久。” 动作自然,语气温柔。 苏窈窈回头朝他笑了笑:“谢谢表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萧尘渊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站在她身侧。 他望著漫天飞雪,忽然低声开口: “那日偏殿,你唤孤……也是表哥。” 苏窈窈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莫名, “殿下……你……” 萧尘渊却是转移了话题, “佛珠戴著可还习惯?” 苏窈窈一楞,抬起手腕, “习惯。只是……珠子有些大,怕弄丟了。” “不会丟。” 萧尘渊淡淡道,“这串珠子认主。” 认主? 苏窈窈心头微动,转头看他。 烛火映著他的侧脸,雪花在他身后飞舞。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却映著她的影子。 “殿下……” 她刚开口,姜景辰的声音插了进来: “窈窈,该喝药了。白露说你的药得饭后半个时辰服。” 苏窈窈回过神:“好。” 她朝萧尘渊屈膝行礼:“殿下慢用,臣女先告退。” 萧尘渊看著她离去的身影,许久未动。 “殿下。” 姜景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窈窈这些年……受了很多苦。” 萧尘渊转头看他。 两个男人目光相对。 “臣知道,殿下是受祖父所託照拂窈窈。”姜景辰缓缓道,“但窈窈是姜家的姑娘,臣这个做表哥的,会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无论……是谁,都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问: “姜大人觉得,孤是什么样的人?” 姜景辰一怔。 “孤修佛多年,清心寡欲。” 萧尘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声音轻得像嘆息,“可佛说,眾生平等。那为何……有些人,总让修行之人,难以静心?” 他说完,不等姜景辰回答,便转身朝外走去。 “雪大了,孤该回宫了。” 凌风连忙跟上。 姜景辰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眉头微蹙。 许久,他低声自语: “殿下,您这到底是……” “动了凡心,还是……” “另有图谋?” 雪落无声。 只有腕间空荡荡的感觉,提醒著某个事实—— 有些东西一旦给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第30章 撩人得慢慢来 雪下了一夜。 次日清晨,苏窈窈推开窗,满目银白。 太傅府的庭院覆著厚厚的雪,几株红梅在墙角绽开,艷得像血。 “小姐,您怎么站在风口?”春桃端著热水进来,连忙將窗关上,“白露姑娘说了,您身子还没养好,不能受寒。” 苏窈窈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在梳妆檯前坐下。 镜中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刚重生时那副蜡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她拿起那串紫檀佛珠,在腕间绕了两圈。 外头忽然传来姜晚柠欢快的声音:“姐姐!快来看,谢煜那小子送了好些梅花来!” 苏窈窈走出房门,只见姜晚柠抱著个青瓷大瓶,里面插满了红梅。 “哪里来的?”苏窈窈看著表妹红扑扑的小脸笑道, “谢小將军送的!” 姜晚柠將花瓶放在窗边,笑嘻嘻地说, “天没亮就让人送来了,说是昨夜看雪中红梅开得好,想著姐姐喜欢,就折了些送来。” 她眨眨眼:“那小子,还挺会献殷勤。” 苏窈窈失笑:“別胡说,我和谢小將军才见过两次。” “两次怎么了?姐姐生得这么美,谁见了不喜欢?谢煜那小子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 姜晚柠凑过来,一脸促狭,“姐姐你是不知道,谢煜那傢伙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谁的面子都不给。昨日从咱们家回去后,竟破天荒地跑去问他娘,姑娘家都喜欢什么……把镇国公夫人都嚇了一跳!” 苏窈窈弹了弹她的脑门,“你呀!” 姜晚柠暼见苏窈窈腕上的佛珠,神秘兮兮地问: “不过姐姐……你腕上这佛珠,真是太子殿下送的?” 苏窈窈点头。 姜晚柠嘖嘖两声:“我的天……姐姐你知道吗?太子殿下那串佛珠,从他十岁起就没离过身!去年太后的侄女特意托人从天竺求了串佛珠献上,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殿下看都没看,直接让凌风退了回去。”姜晚柠眼睛发亮,“可现在,他居然把自己的佛珠给了你!” 苏窈窈抚著腕间的珠子,没说话。 “姐姐,你说殿下他……”姜晚柠试探地问,“是不是对你……” “別瞎猜。”苏窈窈打断她,“殿下只是赔礼。” “赔礼需要送贴身之物?”姜晚柠撇嘴, “我才不信。” 正说著,春桃端著药碗进来:“小姐,该喝药了。白露姐姐说,这药得趁热喝。” 苏窈窈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冒著热气,味道苦涩。 她皱了皱眉,正要喝,忽然想起什么:“春桃,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春桃眼睛一亮:“准备好了!小姐真要送?” “嗯。”苏窈窈將药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去拿来吧。” 春桃很快捧来一个巴掌大的绣囊。素色的锦缎,上面绣著几朵玉兰,针脚细密。 “这是什么?”姜晚柠好奇地问。 苏窈窈接过绣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將里面的东西倒进绣囊里——是几片玉兰花瓣,还有一些晒乾的草药。 “安神香。” 她系好绣囊的带子, “殿下那日说睡眠不好,我让白露配了些安神的香料。” 姜晚柠瞪大眼睛:“姐姐你要送给太子殿下?!” “礼尚往来。” 苏窈窈將绣囊递给春桃,“让惊蛰送去东宫,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可是……”姜晚柠有些担忧,“殿下会收吗?万一又像太后侄女那样被退回来……” “那就退回来吧。”苏窈窈神色平静, “送了是我的心意,收不收是他的事。” 她走到妆檯前,看著镜中那个穿著緋色斗篷、面色红润的女子,缓缓勾起唇角。 撩人这种事…… 急不得。 得慢慢来。 正说著,丫鬟来稟:“大小姐,二小姐,老夫人请去正厅用早膳。” ---- 正厅里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 姜老夫人拉著苏窈窈坐在身边,不停给她夹点心:“多吃些,瞧你瘦的。” “外祖母,够了够了……”苏窈窈看著又堆成小山的碗,哭笑不得。 姜太傅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著粥,忽然开口:“窈窈,柳氏那边,你打算如何?” 堂內安静下来。 苏窈窈放下筷子,正色道:“外祖父,孙女儿想……今日就回侯府一趟。” “回侯府?” 姜老夫人皱眉,“这才住了一夜,怎么就要回去?是不是家里住不惯?” “不是的。”苏窈窈连忙摇头,“孙女儿很喜欢这里。只是……柳姨娘那边,三日之期已到。有些事,总要当面了结。” 姜景辰抬头看她:“我陪你回去。” “不用。” 苏窈窈笑了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表哥是大理寺少卿,出面反倒显得以权压人。这事……孙女儿自己能解决。” 姜太傅看著她,眼中掠过一丝讚许:“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苏窈窈点头,“母亲的嫁妆,我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柳姨娘这些年贪的,也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姜晚柠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姐姐好厉害!不过……那柳姨娘阴险得很,姐姐要小心。” “放心。”苏窈窈抚了抚腕间的佛珠,“我有分寸。” 早膳后,苏窈窈换了身衣裳,准备回侯府。 临出门前,姜老夫人塞给她一个暖手炉,又反覆叮嘱:“若是那柳氏敢为难你,立刻让人回来报信。你外祖父和表哥都在,不怕她。” “孙女儿记住了。” 马车驶出太傅府时,雪又开始下了。 苏窈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腕间的佛珠隨著马车顛簸轻轻晃动,珠子相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在脑中细细盘算。 柳姨娘现在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她哥哥的债,她的那些亏空,三日期限已到,拿不出钱就要吃官司。 母亲的嫁妆单子对不上,姜家这边又步步紧逼…… 狗急跳墙。 她得防著柳姨娘最后反扑。 正想著,马车忽然一个急停! 第31章 为何对臣女这么好? “怎么了?”苏窈窈掀开车帘。 车夫脸色发白:“小姐,前、前面有辆马车拦住了路……” 苏窈窈抬眼望去。 雪幕中,一辆玄色马车横在路中央,车身上没有任何徽记,但拉车的四匹马皆是难得的良驹。 车帘垂著,看不清里面的人。 惊蛰和穀雨立刻戒备起来。 就在这时,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 萧尘渊坐在车內,一身墨色锦袍,神色如常,眼神淡淡扫过来。 “苏小姐。” 他开口,声音清泠,“巧。” 苏窈窈心头一跳。 巧? 这条路是从太傅府回永寧侯府的必经之路。 他在这里……是特意等她?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她下了马车,在雪中屈膝行礼。 雪花落在她发间、肩上,月白色的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 腕间的佛珠从袖口滑出,紫檀珠子在雪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萧尘渊的目光在那串佛珠上停留了一瞬。 “上车。” 他淡淡道,“孤有话问你。” 凌风立刻搬来脚凳。 苏窈窈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他的马车。 车內很宽敞,铺著厚厚的绒毯,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小几上摆著一套茶具,茶香裊裊。 萧尘渊示意她坐下。 “殿下想问什么?”苏窈窈在他对面坐下,垂著眼睫。 萧尘渊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优雅。 马车缓缓行驶,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轻响。 “你回侯府,是要找柳氏算帐?”他终於开口。 苏窈窈点头:“是。” “可有把握?” “有。”苏窈窈抬眸看他,“殿下……是在关心臣女?” 萧尘渊捻动指尖——那里依旧空荡荡的。 “老师託孤照拂你。” 他声音平静,“你若出事,孤不好交代。” 只是……这样吗? 苏窈窈心中一动,忽然问:“殿下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就是为了问这个?” 萧尘渊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寒潭,却又映著炭火的光,有种奇异的暖意。 “苏窈窈。”他缓缓开口,“你可知,柳氏背后不只有陈贵妃?” 苏窈窈一怔:“殿下什么意思?” 萧尘渊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著几个人名,有几个是朝中官员,有几个是商贾,还有几个……是江湖中人。 “柳氏的哥哥柳大富,这些年不止赌博。”萧尘渊声音微冷,“他还放印子钱,开地下赌坊,买卖官爵。这些……都是他的『生意伙伴』。” 苏窈窈看著那些名字,心头一沉。 她猜到柳姨娘不简单,却没想到……牵扯这么深。 “你动了柳氏的钱袋子,等於断了这些人的財路。”萧尘渊看著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殿下今日来……”苏窈窈抬眸,“是警告臣女?” “是提醒。”萧尘渊纠正道,“你既戴了孤的佛珠,孤便有责任护你周全。” 他说得坦荡,可苏窈窈却听出了別的意思。 责任? 只是责任吗? “那殿下觉得,臣女该怎么办?”她歪头看他,眼中闪过狡黠,“退缩?將母亲的嫁妆拱手让人?” 萧尘渊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 “若孤说,是呢?” 苏窈窈笑了。 那笑容明媚又肆意,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那臣女只能说……”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靠近,“殿下看错人了。”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萧尘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能看清她长睫上细碎的雪珠。 “臣女这个人啊……” 苏窈窈轻声说,气息拂过他耳侧,“最討厌別人抢我的东西。” “抢了,就要十倍百倍地討回来。” 她直起身,眼中闪著势在必得的光: “殿下若是怕麻烦,现在收回佛珠还来得及。” 萧尘渊沉默地看著她。 许久,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触感清晰。 苏窈窈心头一跳。 萧尘渊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腕间的佛珠,声音低得像嘆息: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鬆开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是一枚小小的玉牌,通体莹白,雕著繁复的云纹,正面刻著一个“渊”字。 “这是孤的令牌。”萧尘渊淡淡道, “若有危险,出示此牌,可调东宫侍卫。” 苏窈窈接过玉牌,触手温润。 “殿下……” 她抬眸看他,眼中带著狡黠,“为何对臣女这么好?” 萧尘渊转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雪。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更何况……你戴著孤的佛珠。” 马车在永寧侯府门前停下。 她下车,走到门口时,却听见萧尘渊的声音: “苏小姐。” 她回头。 萧尘渊从袖中取出那个素色绣囊,轻轻晃了晃: “香囊,孤收到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很香。” 苏窈窈心跳漏了一拍。 她微微一笑: “殿下喜欢就好。” 说完,快步离开。 苏窈窈握紧手中的玉牌,又抚了抚腕间的佛珠。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佛子下神坛……” 她轻声自语,眼中光华流转: “有趣。” 雪越下越大。 远处,马车里。 萧尘渊闭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捻动。 那里空荡荡的,却仿佛还残留著……她腕间的温度。 “殿下。”凌风的声音传来,“柳大富那边,要动手吗?” 萧尘渊睁开眼,眸色深沉。 “再等等。”他缓缓道, “让她……先玩一会儿。” 他摩挲著怀中的香囊。 安神香? 他睡眠不好……她怎么知道? 是那日在藏经阁,他眼下有青影被她看出来了? 还是……她特意打听的? 凌风看著自家主人的模样, 按照惯例,凡是女子送来的东西,殿下都会退回去。 可这次…… 看来,以后苏小姐那处的暗卫,还得多加一倍人手了。 第32章 降维打击的杀猪盘 永寧侯府正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苏承安坐在主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柳姨娘站在他身侧,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苏窈窈倒是气定神閒地品著茶,就差拿盘瓜子来磕了。 “窈窈啊,”苏承安放下茶盏,打破尷尬,笑得有些勉强, “你姨娘这些年打理你母亲的嫁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铺子庄子,若不是她尽心经营,怕是早就荒废了……” “父亲说的是。”苏窈窈神色平静,“所以女儿今日来,是要好好谢谢姨娘。” 柳姨娘眼皮一跳。 苏窈窈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閒话家常: “姨娘替我保管这么多年,想必很是辛苦。如今女儿及笄了,也该学著打理自己的东西。说好三日之內將帐本、地契都拿给我,姨娘这么能干,想必已经是整理好了吧。”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一点不含糊。 苏承安脸色更难看了:“窈窈,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经营?这些事还是让你姨娘……” “父亲。”苏窈窈打断他,抬起眼眸,“女儿是不懂经营,但女儿懂算数。锦绣绸缎庄三年帐面上『损耗』了三千两,城西米铺五年『修缮费』花了五千两……这些,女儿都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推到苏承安面前: “这是外祖父请的帐房先生核算的单子。父亲若不信,可以再找人核对。” 苏承安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额角青筋直跳。 “侯爷……”柳姨娘扯著他的衣袖,声音哽咽, “妾身真的没有贪墨……那些钱,都是用在铺子的经营上……大小姐这是要逼死妾身啊……” “姨娘这话就不对了。”苏窈窈轻轻放下茶盏,清脆的碰撞声让柳姨娘一抖, “我不过是拿回属於我娘的东西,怎么就成了逼死你?难道……那些东西,真被姨娘挪用了?” 她目光转向苏承安:“父亲,您说呢?” 苏承安额角冒汗。 他岂会不知柳姨娘动了那些嫁妆?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是因为柳姨娘手段了得,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二来也是觉得,苏窈窈懦弱可欺,翻不起浪。 谁能想到…… 这个女儿,竟像换了个人! “窈窈,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苏承安试图打圆场,“这样,为父做主,先把现有的铺子、首饰交给你,剩下的……慢慢整理,如何?” “慢慢整理?”苏窈窈笑了,“父亲,铺子和首饰我自然是要的。可姨娘这整理得整理到何时?我看也不必麻烦了,剩下的东西,折价一百万两,直接给我就是了,省得到时候又麻烦祖父。” “你——那些东西,哪里就值一百万两了?!”苏承安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凑到柳姨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姨娘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颓丧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她声音虽低,但苏窈窈耳尖,还是听见了那句: “真的?好,好!投!都投进去!” 苏窈窈用茶盏遮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鱼儿……上鉤了! ——高回报、稳赚不赔、拉人头分红。 这放在古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前世那些金融男的吹嘘还真没白听。 一个个听著就诱人的项目,通过“中间人”透露给柳姨娘。 前期投一点,回报丰厚。 等她尝到甜头,就会把全部身家……甚至借高利贷投进去。 还顺便……会拉那些“幕后”之人入伙。 到时候…… “侯爷。”柳姨娘忽然开口,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大小姐既然非要,妾身……也不是不能给。” 她看向苏窈窈,眼中满是得意:“只是有些陈年的物件,一时半会儿找不齐。大小姐若信得过,大小姐给妾身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妾身一定將嫁妆原样奉还。” “三个月?”苏窈窈挑眉,“姨娘是打算去抢钱庄吗?” “你!”柳姨娘强压怒火,挤出笑,“大小姐放心,妾身……自有门路。” 她心想,只要那笔“生意”成了,別说百万两,就是千万两她也拿得出来! 到时候別说还嫁妆,她还能狠狠打苏窈窈的脸! 苏窈窈故作迟疑:“空口无凭,姨娘总要给我个保证吧?” “那……大小姐想如何?” “不如立个字据?也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苏窈窈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推到柳姨娘面前, “白纸黑字写清楚,三个月后若拿不出全数的嫁妆,姨娘赔给我白银,一百万两整。” 柳姨娘看著那张字据,犹豫了一瞬。 可转念一想,等那桩“大生意”成了,这点嫁妆算什么?到时候银子像流水一样进来,她想要什么没有? “立就立!”柳姨娘扬起下巴,语气高傲,“妾身还怕大小姐赖帐不成?” 她提笔写下字据,按上手印,动作乾脆利落。 苏窈窈接过字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收进袖中。 “那窈窈就等著姨娘的好消息了。” 她起身,屈膝行礼:“父亲,女儿先告退了。” 苏承安还想说什么,柳姨娘却暗中扯了扯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等苏窈窈离开,苏承安才皱眉问:“你真有办法凑齐一百万两?” 柳姨娘得意一笑:“侯爷放心,妾身找到一条財路,稳赚不赔。等钱到手,別说嫁妆,就是给云儿置办十里红妆都够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腰缠万贯、將苏窈窈踩在脚下的样子。 苏窈窈抚了抚腕间的佛珠,眼中闪过冷光。 蠢货。 等著吧。 等你的“聚宝盆”变成“无底洞”,等你的靠山一个个变成仇人…… 你要面对的,是债主的追討,是哥哥的背叛,是…… 身败名裂。 ---- 苏窈窈刚走出正厅,就在迴廊下碰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萧启明一身宝蓝色锦袍,站在雪中,脸色阴沉。见到苏窈窈,他眼睛一亮,隨即又板起脸。 “苏窈窈!”他快步走过来,“你果然在这里!” 第33章 去温泉? 苏窈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二殿下有事?” “本殿来找你!”萧启明盯著她,眼神复杂, “你去太傅府住了?怎么,侯府容不下你了?” “这与殿下无关。” “无关?”萧启明冷笑,“苏窈窈,你別忘了,我们曾经有婚约!你这刚解了约就又想去勾搭谁去?是你那大理寺的表哥?苏窈窈,你还真是不知廉耻!” 苏窈窈笑了。 那笑容明媚,却透著刺骨的嘲讽。 “廉耻?” 她缓步走近,眼神清明锐利。 “二殿下与臣女那庶妹在宫宴上苟合,被满京贵胄撞破时,可想过『廉耻』二字怎么写?” 萧启明脸色骤变:“你——” “殿下不必急著辩驳。”苏窈窈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脸上满是讥誚,“毕竟那日偏殿门开时,殿下衣衫不整的模样,可是几十双眼睛都瞧见了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至於婚约——早就已经解除了,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云儿妹妹吧。” 提到苏云儿,萧启明脸色更难看了。 “別跟我提她!”他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失了贞洁的庶女,也配进皇子府?若不是母妃压著,本殿早就……” “早就怎样?”苏窈窈抬眸看他,眼神冰冷,“云儿再如何,也是臣女的妹妹。您既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就该负责。” 萧启明恼羞成怒:“苏窈窈!你別给脸不要脸!本殿今日来找你,是给你机会!只要你愿意,本殿可以不计前嫌,重新娶你为正妃!” 苏窈窈冷哼一声, “殿下,”她轻声问,“您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该围著您转?” 萧启明一愣。 “您喜欢的时候,召之即来。不喜欢的时候,挥之即去。”苏窈窈一步步走近他,眼神锐利如刀, “云儿妹妹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对吗?” “我……” “可惜啊殿下。”苏窈窈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臣女现在……不稀罕了。” 萧启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萧启明声音拔高, “是因为皇兄吗?因为他送了你一串佛珠,你就以为他看上你了?苏窈窈,你別天真了!皇兄修佛多年,不近女色,他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苏窈窈懒得与他爭辩,转身要走。 萧启明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站住!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苏窈窈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你现在跟我赌气,拿皇兄来气我,等將来皇兄不要你了,你可別跪著来求我!” 他力道很大,攥得苏窈窈手腕生疼。 惊蛰和穀雨立刻上前:“二殿下,请放手!” 萧启明却死死盯著苏窈窈,眼中满是偏执:“既然你敢拿皇兄来气我,好……那我就把苏云儿娶了,纳她为侍妾,天天在你眼前晃!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苏窈窈终於忍不住,冷笑一声:“二殿下请便。” 她用力抽回手,腕间的佛珠顺势滑出衣袖。 紫檀珠子在雪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萧启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串佛珠上,脸色瞬间铁青。 “你……你竟然真的戴著……” “是。”苏窈窈抚了抚佛珠,抬眸看他,眼中满是讥誚, “所以二殿下,请自重。”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雪越下越大。 萧启明站在原地,看著苏窈窈决绝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 他咬牙低吼: “苏窈窈,你会后悔的!” “等我娶了苏云儿,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要你跪著求我!” 而走远的苏窈窈,在转角处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启明怒气冲冲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侍妾? 苏云儿若是知道,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只换来一个侍妾的名分…… 怕是要气疯了吧? 不过…… 她抚了抚腕间的佛珠,又想起马车里那个人清冷的眉眼。 比起这些跳樑小丑,还是那位太子殿下…… 更有意思呢。 回到太傅府,苏窈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小姐。”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 “皇后娘娘身边的桂嬤嬤,说是奉娘娘之命,给小姐送些补品。” 苏窈窈理了理衣袖:“请进来。” 桂嬤嬤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她带著两个小宫女进来,宫女手中捧著锦盒。 “老奴见过苏小姐。”桂嬤嬤屈膝行礼,“娘娘听说小姐身子不適,特命老奴送些血燕、阿胶过来,给小姐补补身子。” 苏窈窈起身还礼:“多谢娘娘惦记。劳烦嬤嬤跑一趟。” 桂嬤嬤起身,目光在苏窈窈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腕间的佛珠上,眼中闪过异色。 “小姐这串佛珠……看著眼熟。” 苏窈窈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太子殿下所赠。” “哦?”桂嬤嬤挑眉,“殿下竟將这串佛珠赠予小姐,可见对小姐是极看重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娘娘说许久未见苏小姐,心中惦念。正巧汤泉宫新引了温泉,娘娘便想著请苏小姐过去小住几日,也算是……散散心。” 话说得漂亮,可谁都知道,散心是假,施压是真。 苏窈窈放下笔,接过懿旨:“臣女领旨。” 嬤嬤又补充道:“娘娘还说,太子殿下近日为水患之事劳心,也需静养。届时殿下也会去汤泉宫……苏小姐若有空閒,可多陪殿下说说话。” 这话说得就更直白了。 春桃脸色微变,待人走后,才低声道:“小姐,皇后娘娘这是要你……” “我知道。”苏窈窈平静地打断,“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知道皇后的意思——製造机会,让她接近萧尘渊,最好能“生米煮成熟饭”。 只是…… 苏窈窈抚了抚腕间的佛珠,唇角微勾。 她也想要看看, 那位清冷禁慾的太子殿下,在温泉氤氳里, 是否还能守住他的禪心。 第34章 食色性也 汤泉宫依山而建,处处可见蒸腾的白色水汽。 “小姐,到了。” 春桃撩开车帘,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桂嬤嬤早已候在宫门前,见了她便迎上来: “苏小姐可算到了,娘娘特意给姑娘安排了好住处,清净不被打扰。奴婢带您过去。” 苏窈窈頷首,跟著桂嬤嬤往宫苑深处走。 “那边是『听雪堂』,专供太子殿下使用。”桂嬤嬤状似无意地指了指一处掩映在竹林中的院落, “殿下不喜人打扰,寻常宫人都不得靠近。” 苏窈窈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竹影深深,院门紧闭,果然离她住的地方很近.。 “多谢嬤嬤提点。” 苏窈窈頷首致谢,待嬤嬤退下后,才让春桃打开行李。 “小姐,您真带这些衣裳啊?”春桃抖开一件浅樱色的薄纱寢衣,脸都红了。 那衣裳料子极薄,样式也大胆,浸湿之后怕是会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自然要带。”苏窈窈接过寢衣,对著铜镜比了比,唇角微勾,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 她又从箱底取出另外几件—— 月白色的襦裙,沾水后会变得透明;水蓝色的裹胸长裙,腰侧系带,一拉就散…… 春桃看得目瞪口呆:“小姐,这、这也太……” “太什么?”苏窈窈转身,眼中闪著狡黠的光, “佛说色即是空,那也得先见过『色』,才知何为『空』不是?” 她转身,看向窗外隱约可见的听雪堂。 萧尘渊。 我倒要看看,你这尊佛…… 能稳坐多久。 ---- 安顿好后,苏窈窈换了身素净的常服,带著春桃在汤泉宫閒逛。 宫殿內处处是温泉涌出形成的热雾,走在其中如临仙境。 正走到一处梅林,却听见前方传来娇柔做作的笑声。 “殿下,这梅花开得真好。” 是苏云儿。 苏窈窈脚步一顿,转身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苏云儿穿著一身水粉色襦裙,打扮得格外娇艷。 此时依偎在萧启明身边,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著挥不去的阴鬱。 萧启明任由苏云儿挽著手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西殿方向。 “殿下看什么呢?”苏云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对上苏窈窈。 见到苏窈窈,两人都愣住了。 她脸色一僵,隨即扬起笑,声音拔高了些:“哎呀,是姐姐啊!姐姐也来汤泉宫了?真是巧呢。” 苏窈窈懒得理她,只朝萧启明屈膝行礼:“臣女见过二殿下。” 萧启明看著她,眼睛发直。 几日不见,她似乎……更美了。 素衣乌髮,不施粉黛,却偏偏有种惊心动魄的清艷。 尤其是那身段,虽是素衣,却比任何嫵媚勾引都更挠人心肝。 “你……你也来了。”萧启明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乾涩。 苏云儿见状,心中嫉恨更甚,“姐姐今日好素净。” 她故意贴萧启明更近,“也是,姐姐如今退了婚,是该低调些。不像我……” 她故作娇羞:“殿下说了,等回京就正式纳我入府。” 苏窈窈淡淡一笑: “那恭喜妹妹了。二殿下肯纳你,是你天大的福分。” 这话听著像祝福,可细品……怎么都像讽刺。 苏云儿脸色一僵。 萧启明也皱起眉:“窈窈,你何必这样阴阳怪气?” “臣女哪有阴阳怪气?” 苏窈窈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妹妹跟了殿下多年,如今终於得偿所愿,臣女是真心替她高兴。”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妹妹为了殿下,连清白名声都不要了。这般痴心,二殿下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这话杀人诛心。 苏云儿脸色一僵。 “姐姐说笑了。”她强笑著转移话题,“对了,姐姐可知道,太子殿下也来了?听说殿下素来不喜温泉,这次竟也破例……” 她眼中闪过算计:“姐姐与殿下相熟,不如……一起去拜见?” 苏窈窈看著她那副故作天真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妹妹若想去,自去便是。”她转身往屋里走,“我就不凑热闹了。” “姐姐!”苏云儿追上几步,“你难道不想见太子殿下吗?还是说……殿下根本不想见你?” 她声音拔高,带著讥誚:“也是,殿下那样的人物,怎么会……” “妹妹!”苏窈窈不想从她的嘴里再听到太子的名字,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耍心眼,不如想想,怎么抓住二殿下的心。毕竟……侍妾的日子,可不好过。” 苏云儿脸色瞬间惨白。 侍妾…… 那日萧启明说纳她为侍妾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手段,至少能捞个侧妃,可如今…… 萧启明眼神一暗,盯著苏窈窈:“窈窈,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肯认错,我还能娶你为正妃……” 苏窈窈简直要气笑了。 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二殿下!”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二殿下与妹妹既然情投意合,不如早些一顶小轿先把妹妹抬回去,毕竟……侍妾……也不需要什么繁文縟节。” 苏云儿气得浑身发抖:“你——” 苏窈窈笑了笑,转身欲走,“臣女就不打扰二殿下和妹妹赏梅了。” “等等!”萧启明想追,却被苏云儿拉住。 “殿下……”苏云儿泫然欲泣,“姐姐她……她怎么能这样说我……” 萧启明看著苏窈窈远去的背影,那窈窕的身姿在梅林中若隱若现,像山间精魅,勾得他心头髮痒。 他咬了咬牙,低声对苏云儿道:“记得你答应我的。只要事情办成了,我就把你抬正。但若办砸了……” 他没说完,可眼中的警告让苏云儿心头一寒。 “云儿明白。”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狠毒。 苏窈窈……都是因为你! ---- 清心泉,竹林深处。 萧尘渊坐在书案前,手中执笔,正在抄经。 他穿著一身素白常服,墨发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束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主子。”凌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向来不喜温泉湿气,为何这次……” “皇后懿旨。”萧尘渊的声音清泠依旧,听不出情绪。 “可往年娘娘也让您来,您都推了。”凌风顿了顿,“况且这次,苏小姐也来了……对了,” 凌风迟疑著开口:“说起苏小姐,方才……她似乎与二皇子起了些爭执。” 这次,萧尘渊放下了笔。 “她可有吃亏?” “没有。”凌风摇头,“苏小姐……伶牙俐齿得很。” 萧尘渊站在树下。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堵院墙。 墙那边很安静。 只有隱约的水声,和……极轻的哼歌声。 是她在沐浴。 萧尘渊捻动佛珠的速度,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佛说,眼不见为净。 可为何……明明隔著一堵墙,那水声,那歌声,却如此清晰? 清晰得……扰人心神。 他闭上眼,试图默诵经文。 许久,萧尘渊睁开眼,望向院中的那池温泉。 水汽氤氳,月色初上。 他忽然开口, “凌风。” “属下在。”“” “去准备。”萧尘渊转身,朝屋內走去,“孤……也想泡汤了。” 凌风一愣:“主子,您不是说……” “突然想了。” 萧尘渊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不行吗?” 第35章 一起去泡温泉 皇后设的晚宴摆在汤泉宫最大的“听泉阁”。 地龙烧得暖,宫灯点得亮,丝竹声轻轻柔柔,倒真有几分温馨家宴的味道。 苏窈窈到的时候,萧启明和苏云儿已经在了。 两人挨著坐,苏云儿正拿著银箸给萧启明布菜,动作亲昵。 见苏窈窈进来,萧启明眼睛一亮,下意识坐直了些。 苏云儿看在眼里,手中银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苏窈窈屈膝行礼。 皇后坐在主位,雍容华贵。 她笑著招手:“窈窈来了,快坐。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苏窈窈乖巧地在下首位置坐下——正好与萧启明、苏云儿面对面。 宫人开始上菜,都是些精致的汤泉宫特色。 “窈窈住得可还习惯?”皇后关切地问,“这儿的温泉最是养人。你身子弱,多泡泡有好处。” “谢娘娘关怀,一切都好。”苏窈窈垂眸应答。 “那就好。”皇后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太子今日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太监的唱喏: “太子殿下到——” 阁內几人都抬眼望去。 轻纱幔帐被宫人掀起,萧尘渊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简素得与这满室奢华格格不入。 可当他踏入阁中时,那身清冷孤绝的气度,却让所有华彩都黯然失色。 “儿臣来迟,请母后恕罪。”他朝皇后微微躬身。 “快坐吧。”皇后笑容更深了些,“就等你了。” 萧尘渊在苏窈窈旁边的位置坐下——正好与她隔著一张桌子。 苏窈窈侧目看他。 烛火下,他眉目如画,神色淡漠,可那双眼睛……却深得像寒潭,映著跳跃的烛光,有种惊心动魄的俊朗。 她下意识抚了抚腕间的佛珠。 萧尘渊的目光在那串珠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皇兄今日气色不错。” 萧启明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亲热,“听说皇兄近日为水患之事劳心,也该来汤泉宫鬆快鬆快。” 萧尘渊端起茶盏,淡淡道:“二弟有心。” “都是兄弟,应该的。”萧启明笑道,目光却瞟向苏窈窈,“说起来,窈窈也来了。皇兄,你还不知道吧?窈窈小时候最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还是我……” “二殿下记错了。”苏窈窈打断他,声音平静,“臣女小时候体热,从不怕冷。” 萧启明脸色一僵。 苏云儿连忙打圆场:“姐姐说的是,殿下怕是记混了。不过姐姐现在身子確实弱了些,该好生调养才是。” 她说著,看向萧尘渊,声音娇柔,“太子殿下,您说是吧?” 萧尘渊抬眸,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淡漠,疏离,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苏云儿心头一寒,后面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苏二小姐。”萧尘渊缓缓开口,“食不言,寢不语。宫宴之上,还是少说话为好。”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苏云儿脸唰地白了,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萧启明。 萧启明脸色也不太好看:“皇兄,云儿也是一片好心……” “二弟。”萧尘渊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威压, “食不言的规矩,还需要孤教你吗?” 满室寂静。 连丝竹声都停了。 皇后端著茶盏,垂眸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苏窈窈拿起银箸,夹了一箸清炒时蔬,细细咀嚼。 嗯,味道不错。 萧启明拳头攥紧,他死死盯著萧尘渊,眼中闪过嫉恨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修佛的、不近女色的皇兄,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敬畏? 就连他心仪的女子,也…… 他的目光落在苏窈窈腕间的佛珠上,心头火起。 那本该是他的!苏窈窈本该是他的! 晚膳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萧启明不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苏云儿小心翼翼地给他布菜,却被他烦躁地推开。 晚膳过半时,皇后忽然开口: “对了,窈窈。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在查你娘的嫁妆?” 苏窈窈放下银箸:“是。” “柳氏那边……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苏窈窈答道,“柳姨娘立了字据,答应三月內归还。” 皇后挑眉:“字据?她倒肯立?” “大约是……有自己的门路吧。”苏窈窈唇角微勾。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讚许。 这个外甥女……比她想的还要聪明。 皇后目光扫过萧启明,“二皇子,你可知道柳氏有什么门路?” 萧启明一愣,皱眉道:“儿臣不知。” 他是真不知道。柳姨娘最近確实在筹钱,还跟他开口借过,但他没给。 皇后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別的。 可苏窈窈却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对上萧尘渊的眼睛。 他正端著茶盏,静静看著她,眼神深不见底。 四目相对。 苏窈窈忽然弯起唇角,朝他眨了眨眼。 萧尘渊捻动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移开视线,耳廓却微微泛红。 这一幕,被萧启明尽收眼底。 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贱人! 当著他的面,就敢勾引皇兄!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忽然站起身: “母后,儿臣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皇后应允,径直离席。 苏云儿连忙起身,匆匆行礼后追了出去。 阁內只剩下皇后、萧尘渊和苏窈窈三人。 皇后揉了揉眉心,嘆气:“启明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了。” 萧尘渊没说话。 苏窈窈也沉默。 “罢了。”皇后摆摆手,“你们也散了吧。窈窈,你送送太子。” 苏窈窈起身:“是。” ---- 廊下,月色如水。 温泉的水汽在月光下蒸腾,像一层薄纱,笼著整座宫苑。 苏窈窈和萧尘渊並肩走著,谁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温泉水流的潺潺声。 走到竹林外时,萧尘渊忽然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苏窈窈抬眸看他。 月光洒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可那双眼睛……却不再像寒潭,反而像映著月光的湖水,温柔得让人心悸。 “殿下。”她轻声开口,“今日……多谢。” “谢什么?” “谢殿下……替臣女解围。”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怕他?” “谁?二殿下?”苏窈窈笑了,“臣女为何要怕他?” “那就好。”萧尘渊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 “那串佛珠……戴惯了?” 苏窈窈抬起手腕,紫檀珠子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戴惯了。” “嗯。”萧尘渊点点头,“那便好。”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深处。 苏窈窈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身后传来苏云儿娇柔的声音: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苏窈窈回头。 苏云儿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脸上带著笑,眼神却冷。 “二殿下喝多了,已经歇下了。”她走到苏窈窈面前,目光落在她腕间的佛珠上,眼中闪过嫉恨, “姐姐这佛珠……真是好看呢。” 苏窈窈没接话。 苏云儿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姐姐……我们一同去泡温泉吧?” 她笑得天真无邪: “姐妹之间,也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第36章 別动,是孤 温泉水汽氤氳如烟,將整座汤池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苏窈窈褪去外衫,只著一身轻薄的藕色浴衣踏入池中。 水温恰到好处,浸湿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將长发鬆松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颈项,几缕碎发沾了水汽,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苏云儿看见池中的苏窈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知道苏窈窈身段好,可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 水汽朦朧中,苏窈窈浴衣半湿半透,紧紧贴在那具身体上——腰肢细得不盈一握,胸前的弧度饱满挺翘,长腿笔直,每一寸肌肤都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冰肌玉骨,不过如此。 苏云儿看著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能生得这样一副身子?! 那身段,那肌肤……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心跳加速,更何况男人? 而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维持的纤瘦,在她面前竟显得乾瘪苍白! 苏云儿看得眼睛发红,也跟著下水,状似亲昵地挨近:“说起来,咱们姐妹好久没这样亲近了。小时候……” “小时候妹妹总抢我的东西。”苏窈窈打断她,掬起一捧水浇在肩上,“衣裳、首饰、点心……连父亲多看我一眼,妹妹都要哭闹。” 苏云儿笑容僵住:“姐姐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妹妹心里清楚。” 苏窈窈侧过脸看她,水珠顺著精致的下頜线滚落,没入沟壑深处, “不过如今妹妹也该知足了。二殿下、翡翠鐲子、母亲的嫁妆……该抢的,不该抢的,妹妹都抢到手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 苏云儿心头一颤,强笑道:“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其实我与二殿下……” “妹妹不必解释。”苏窈窈转回头,闭上眼,“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嘆息: “抢来的东西,终究不长久。妹妹说,是不是?” 苏云儿咬著唇,没接话。 “妹妹怎么了?”苏窈窈抬眸看她,眼中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脸色不太好。” “没、没什么。”苏云儿勉强扯出笑,“就是……水太热了,有些闷。姐姐,我出去透透气,你先泡著。” 她说著就要起身。 苏窈窈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妹妹这就走了?不是说好要一起泡温泉,多亲近亲近么?” 她的力道不大,可苏云儿却觉得腕间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慌忙甩开:“我、我真的有些闷……姐姐你先泡,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著起身,湿透的浴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单薄的身形。与苏窈窈那种饱满丰腴的美,截然不同。 临走前,苏窈窈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 苏窈窈看著她仓皇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估算著时间,从池中起身,走到更衣的竹亭里,將早就备好的另一套衣裳换上——同样是月白色,同样是鮫綃料子,但款式更……大胆些。 领口开得极低,腰间系带松松垮垮,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散开。 她对著铜镜理了理髮髻, 然后重新踏入池中,靠在离月洞门最近的位置。 闭目,等待。 腕间的佛珠浸了温泉的水,温热温热的,像某个人的掌心温度。 果然,不到一盏茶功夫,外头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苏云儿的脚步声,而是男子靴底踏过石板的声音。 很轻,却刻意放慢了节奏,像在试探。 苏窈窈睁开眼, 来了。 她伸手探向池边——那里藏著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白露给她配的药粉,能让人暂时昏睡。 可就在她指尖触到瓷瓶的剎那,另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快如闪电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窈窈心头一凛,反手就要撒药—— “是孤。” 清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熟悉的檀香。 苏窈窈缓缓转头。 萧尘渊穿著单薄的中衣,沾了水汽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背。 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后。显然是匆匆而来。 此刻正静静看著她,眉头微蹙, 水珠顺著她湿透的浴衣滚落。鮫綃料子紧贴在身上,每一处曲线都清晰可见。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长睫上凝著的水珠,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殿、殿下……”苏窈窈难得结巴了。 萧尘渊扣著她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开她颊边湿透的髮丝。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滚烫的脸颊时,两人都顿了顿。 “苏窈窈。” 他开口,声音低哑,带著不易察觉的怒意,“孤允许你算计人,可没让你把自己搭进去。” 苏窈窈敛去按捺不住的唇角,一本正经地说道, “殿下误会了,臣女早有准备……” “准备?” 萧尘渊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瓷瓶上,“就凭这个?” 他拿过瓷瓶,拔开塞子,眉头微蹙:“迷药?” “是白露配的……” “胡闹。”萧尘渊將瓷瓶收进自己袖中,扣著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 “苏窈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萧启明再不成器,也是个成年男子。若他强行用强,你这药,能抵什么用?!” 他的语气带著罕见的怒意。 苏窈窈怔怔看著他。 水汽氤氳中,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殿下……”她轻声唤他。 萧尘渊却忽然跨入池中,將她往怀里一带! 苏窈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中。 温热的胸膛,有力的心跳,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混合了檀香和温泉硫磺气息的味道。 她僵住了。 萧尘渊的手环在她腰后,將她牢牢护在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 “別动。”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萧启明的声音: “窈窈?你在里面吗?” 他的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兴奋,“云儿说你在这儿等我……” 第37章 怕殿下,把持不住 萧启明的声音越来越近,带著迫不及待的急促。 苏窈窈整个人被萧尘渊扣在怀中,紧紧贴著他温热的胸膛。 她的浴衣本就单薄,此刻湿透了粘在身上,几乎与没穿无异, 胸前的柔软紧贴著他的小腹, 她听著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 沉稳,有力,却乱了节奏。 她仰起脸,刚想说什么,却被萧尘渊用指尖抵住了唇, “別出声。”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暗哑, 手扣在她后腰,力道很大,將她牢牢固定在怀中。 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脑后,让她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 池中水汽氤氳,將两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雾中。 “窈窈……我就知道,你还是捨不得我的……” 纱幔被掀开。 “让本殿好好疼你……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我的人了……” 话还没说完,当萧启明看清池中的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皇、皇兄?!” 萧尘渊背对著入口的方向,將苏窈窈完全挡在身前。 从外面看,只能看见太子殿下独自泡在温泉中,墨发披散,肩背宽阔。 萧尘渊缓缓侧过脸,露出半张清冷的侧顏,声音平静无波,“二弟有事?” “窈……不,”萧启明眼神狐疑地扫过池面,“皇兄,你……你怎么一个人在此?” 萧启明看著皇兄泡在温泉里的背影,又看看这空无一人的池子, 方才苏云儿明明说,苏窈窈约他在这里…… 难道是苏云儿耍他? “不然呢?”萧尘渊淡淡道,“二弟觉得,还有谁该在这里?” 他的语气太平静,却让萧启明心生怯意, 这个皇兄……从来都是这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可偏偏,父皇敬他,朝臣畏他。 连他母妃陈贵妃,都曾私下叮嘱:“莫要招惹太子。” “臣弟不敢。”萧启明低下头,“不知道皇兄在这里静修,打、打扰了……” 温泉池不小,水汽又重,看不真切, 但……皇兄的背影,好像有些许僵硬?而且那水面的波纹……他不禁探头想看个究竟, “既然知道打扰了,还不退下?”萧尘渊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启明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退。 可想到苏云儿信誓旦旦的保证,又有些不甘。 万一……苏窈窈真的在这里呢? 他试探著开口:“皇兄一个人泡汤?怎么……不见宫人伺候?” “孤喜静。” 萧尘渊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 “二弟今日话很多。” 但苏窈窈却能感觉到,萧尘渊的身体……绷得很紧。 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苏窈窈在他怀中动了动, 不是故意的。 是萧尘渊扣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太大,她有些喘不过气,想稍微调整姿势。 可这一动,隔著湿透的衣料,她的柔软紧贴著萧尘渊的胸膛挤压著。 萧尘渊呼吸一滯。 苏窈窈忽然起了坏心。 她的手指缓缓划过他襟前透出的嫩粉。 萧尘渊的呼吸瞬间乱了。 扣在她腰后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却在这安静的水汽中格外清晰。 萧启明眼睛一亮:“皇兄,我好像听见……” “滚出去。” 萧尘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从未有过的戾气。 连苏窈窈都嚇了一跳, 萧启明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两步:“皇兄,你……” “孤说,” 萧尘渊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冰刃, “滚出去。” 那眼神太可怕。 萧启明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翻涌著某种他看不懂的、却令人心悸的情绪。 他不敢再停留,慌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声远去。 温泉池重归寂静。 只有潺潺的水声,和……两人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萧尘渊依旧扣著苏窈窈的腰,许久未动。 苏窈窈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 胸膛起伏,呼吸粗重,扣在她腰后的手,隱隱用力。 “殿下……” 她轻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前,“人走了。” 萧尘渊没动。 “殿下?”苏窈窈又唤了一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坚实的触感,带著滚烫的温度。 萧尘渊终於低头看她。 水珠从她发梢滴落,滑过白皙的颈项,没入衣领深处。 月白衣料浸湿后变成半透明,裹著那副惊心动魄的身子,每一处曲线都清晰可见。 苏窈窈从他怀中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 “苏窈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故意的?” “臣女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她说著,指尖却继续轻轻划过他湿透的中衣领口, “臣女只是……被殿下抱得太紧,喘不过气罢了。” 萧尘渊捉住她作乱的手, “你故意让春桃透露行踪。故意……引孤来。” 他的掌心滚烫,微微用力, “孤说得对吗?” “殿下既然都猜到了……”苏窈窈仰著脸,凑近他,声音轻软,“为何还要来?” 萧尘渊沉默。 为什么来? 因为他听见凌风稟报,说苏云儿邀她去泡温泉,说萧启明往这边来了。 因为他知道,那只小狐狸又在设局,可这次……她把自己当成了诱饵。 因为他……放不下? “苏窈窈。”他嘆了口气,带著些许无奈, “那你也是故意穿成这样,故意……”他顿了顿,声音更哑, “撩拨孤。” 苏窈窈眨眨眼,勾唇一笑:“那殿下……被撩拨到了吗?” 她说这话时,仰著脸,眼中水光瀲灩,唇瓣被水汽蒸得嫣红欲滴。 像一枚熟透的果子,等人採擷。 萧尘渊的喉结又滑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久久未移,“你就不怕……” “怕什么?”苏窈窈仰著脸看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怕殿下怪罪?还是怕殿下……把持不住?”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將他拉近。 “殿下……”她声音软得像水,“您的佛经……念到哪一句了?” 萧尘渊盯著她,眸色深得嚇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是吗?”苏窈窈轻笑,指尖顺著他胸膛下滑, “可臣女觉得……殿下现在,好像很『色』呢。” 第38章 温香在怀 苏窈窈能感觉到,抵在她小腹上的灼热,越来越鲜明。 她带著浅笑,闭上眼,缓缓靠近, 萧尘渊却忽然伸手,將她推开, 苏窈窈睁开眼,满脸错愕, ?????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萧尘渊却突然伸手,將她整个人抱起,大步跨出温泉池。 水花四溅。 苏窈窈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 萧尘渊抱著她走到竹亭里,將她放在铺著软垫的竹榻上,然后迅速扯过一旁掛著的乾爽布巾,將她整个人裹住。 动作很快,却依旧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背对著她。 “把衣裳穿好。”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压抑,“孤送你回去。” 说完,就径直走到竹亭外, 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却觉得体內燥热无比, 刚刚……还好及时克制住了…… 他闭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捻动——那里空荡荡的,佛珠不在。 可那串珠子相碰的清脆声响,却总在耳边縈绕。 还有……她腕间肌肤温润的触感,她发间淡淡的花香,她贴在他身上柔软的曲线…… 他闭上眼,试图默念清心咒。 身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 清晰得让原本熟悉的经文变得破碎, 苏窈窈看著他的背影。 月白色的中衣湿透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背。墨发披散,水珠顺著发梢滴落, 不知为何,苏窈窈觉得此时的萧尘渊不像是玉佛, 倒像是引人沉沦的妖精。 男色误人…… “殿下……” 苏窈窈唇角勾起,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萧尘渊睁开眼,没有回头:“穿好了?” “穿好了。”她走到他身侧,仰著脸看他,“殿下怎么不敢看我?” 萧尘渊侧目。 她裹著一身宽大的外袍,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可萧尘渊却清楚地记得,这身宽大的衣裳下……是怎样惊心动魄的风景。 “走吧。”萧尘渊移开视线,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殿下。”苏窈窈却没有动,反而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您衣裳还湿著,会著凉的。” 她的指尖柔软,隔著湿透的布料,几乎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 萧尘渊身体微僵。 “无妨。”他后退一步,竟带著些几不可查的戒备…… “孤……习惯了。” “习惯了?”苏窈窈歪头看他,眼中闪过笑意,“殿下习惯湿著身子吹冷风?这可不好。若是病了……臣女会心疼的。” “苏窈窈。”他声音沉了几分,“適可而止。” “臣女做什么了?”苏窈窈故作无辜,手却没有收回,反而顺著他的衣袖缓缓上移,“臣女只是……关心殿下。” 萧尘渊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想抽回手,可苏窈窈握得很紧。 “苏窈窈。”他声音沙哑,“鬆手。” “不松。”苏窈窈反而將他的手握得更紧,带著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下頜,最后停在心口。 那里,柔软一片。 “殿下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臣女的心跳。” 萧尘渊的指尖微微颤抖, “你……”他闭了闭眼,“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苏窈窈笑了,眼中闪著光, “臣女在……勾引殿下。” 她说得坦荡,毫不掩饰。 她的指尖带著他的指尖,慢慢下移…… 萧尘渊却像是烫到一般,甩开了手, “苏窈窈。”他缓缓开口, “你太放肆了。” “那殿下……”苏窈窈歪头,“要罚臣女吗?” 她说著,又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月光下,她仰著脸,眼中闪著狡黠又挑衅的光。 湿透的长髮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嫵媚。 萧尘渊看著她,许久,忽然笑了。 “是该罚。”他声音低哑, “不过……” 他的指尖顺著她的耳廓,缓缓滑到下頜,轻轻抬起她的脸: “不是现在。” 苏窈窈心头一跳。 他的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指尖的温度滚烫,抵著她的下頜,让她动弹不得。 “那……是什么时候?”她轻声问。 萧尘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嘴唇微张, 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萧尘渊转身,声音恢復冷静,“太晚了,走吧。” 苏窈窈却是站在原地不动, “殿下。” 她仰著脸,眼神纯然无辜,“臣女脚疼,走不动了。” 萧尘渊转身看她。 她赤足站在青石板上,脚踝纤细,脚背白皙,沾著水渍,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方才在池边……好像扭到了。”苏窈窈说著,身子晃了晃,作势要倒。 萧尘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 她的手顺势攀上他的肩,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殿下……”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您抱臣女回去,好不好?” 她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带著温泉的湿润,和某种甜腻的香气。 萧尘渊的手臂僵在半空。 扶也不是,松也不是。 他能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柔软,能闻到她发间的梅花香,能看见她微敞的衣领下,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 佛经万卷,此刻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苏窈窈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殿下……疼~走不动呢~” 她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温热的气息,酥麻的触感。 萧尘渊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猛地弯腰,將苏窈窈打横抱起。 苏窈窈顺势搂紧他的脖颈,在他的怀中蹭了蹭, “別动。” 萧尘渊的声音压抑著某种情绪,“再动,孤就把你扔进池子里。” 苏窈窈眨了眨眼,果然乖乖不动了。 只是……她的手依旧环著他的脖颈,脸靠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颈侧。 萧尘渊抱著她,大步走出竹亭。 第39章 慾念如潮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苏窈窈窝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此刻却混著温泉的硫磺味,和某种属於男性的、隱忍的燥热气息。 她唇角勾起,起了坏心思。 手指无意识地,在他颈后轻轻划了一下。 萧尘渊脚步一顿。 “苏窈窈。”他声音更哑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臣女不想做什么。”苏窈窈仰起脸,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臣女只是……想多看看殿下。”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揽月轩很快到了。 他抱著她走进院子,径直进了臥房,將她放在床榻上。 动作依旧轻柔,却带著明显的克制。 “好好休息。”他转身要走。 “殿下。”苏窈窈拉住他的衣袖,“您的衣裳还湿著。” 萧尘渊脚步一顿。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春桃。”苏窈窈朝外唤了一声, “去取一套乾净的衣裳来。” 春桃应声去了。 屋內只剩下两人。 烛火摇曳,映著两人相对的身影。 苏窈窈坐在床榻边,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萧尘渊站在窗前,背对著她,看著窗外夜色。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可微微发红的耳廓,却泄露了此刻的心绪。 “殿下。”苏窈窈轻声开口, “您方才……为什么来?” 萧尘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受老师所託……” 苏窈窈笑了:“只是受老师所託?” 萧尘渊看著她明媚的笑脸,忽然问: “若孤今日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臣女不是说了吗?”苏窈窈歪了歪头,“臣女有准备。” “那点迷药?”萧尘渊眉头微蹙,“苏窈窈,你太低估男人了。” “臣女没有低估男人。”苏窈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臣女只是……相信殿下。” 她仰著脸看他,眼中映著烛火的光: “臣女知道,殿下一定会来。” 萧尘渊喉结滚动。 她的眼睛太亮,太清澈,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的狼狈。 “你就这么……”他声音低了下去,“篤定?” “嗯。”苏窈窈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湿透的衣襟, “因为殿下送了臣女佛珠,因为殿下说过……会护著臣女。” 她的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肌肤。 两人都顿了顿。 “殿下。”苏窈窈的手缓缓上移,抚过他的颈侧,停在他微微滑动的喉结上, “您这里……又动了。” 她的指尖很凉,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诱惑。 萧尘渊抓住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鬆开。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大,几乎要將她的手腕捏碎。 可他的眼神……却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苏窈窈。”他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危险?”苏窈窈笑了,那笑容嫵媚又天真,“可殿下不是说过……会护著臣女吗?” 她说著,指尖缓缓下移,划过他胸前湿透的衣料,停在他腰腹间。 那里,肌肉紧绷。 萧尘渊指尖用力, 力道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 可苏窈窈却仰著脸,眼中闪著光,毫不退缩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 “苏窈窈。”他缓缓俯身,靠近她,“孤最后说一次——” “適可而止。”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滚烫,沉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 苏窈窈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的目光: “若臣女说不呢?” 萧尘渊的眼神骤然深沉。 他看著她,许久,忽然鬆开了手。 “那便……隨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留下苏窈窈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 隨她? 那殿下…… 可別后悔。 窗外,月色正好。 苏窈窈褪下身上宽大的外袍,露出里头那身月白色的鮫綃寢衣。 料子轻薄,浸了温泉的水汽,半湿半透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肌肤胜雪,眼波流转,唇色嫣红。 还有腕间……那串紫檀佛珠。 她轻轻抚过珠子,唇角笑意更深。 果然啊。 佛子动情…… 比凡人更撩人。 而她…… 要让他这朵莲,只为她开。 ----- 而某位太子殿下回到清心泉后,在冰冷的池水中泡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凌风忍不住敲门: “主子,该、该起身了……” 萧尘渊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暗沉。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可胸口那团火……却依旧烧得滚烫。 他垂眸,看著自己湿透的中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还有……某处无法忽视的、昭示著慾念的轮廓。 他闭上眼,自嘲地笑了。 他摩挲著自己空荡荡的腕间。 那里本该有一串佛珠。 现在,却在另一个人腕上。 而那个人……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却是她湿透的衣裳下,若隱若现的曲线,是她仰著脸看他时,眼中狡黠的光,是她指尖划过他皮肤时,冰凉的触感。 佛说,色即是空。 可此刻…… 空不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像嘆息: “真是……孽障。” 第40章 想让他憋死吗 翌日清晨,汤泉宫被薄雾笼罩。 苏窈窈醒来时,唇角不自觉扬起——昨夜某人耳尖发红、呼吸急促的模样,可比平日那副清冷样子有趣多了。 春桃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忍不住笑: “小姐,昨晚二皇子那边闹了好大动静呢。听说回去后把苏二小姐训斥了一顿,还……还动了手。” 苏窈窈对著镜子理了理鬢角。 狗咬狗,一嘴毛。 不过,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也当真是太没品了。 但是,跟她也没什么关係了,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襦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不施粉黛,倒有几分清水出芙蓉的天然韵致。 昨日被那对狗男女一闹,温泉都没好好泡,今天怎么也得去享受一下。 苏窈窈沿著迴廊往温泉池走,却在半路碰见了苏云儿。 她果然如春桃所说,左边脸颊红肿著,虽然用厚厚的脂粉遮掩,还是能看出清晰的掌印。 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哭过。 见到苏窈窈,她眼神一慌,下意识用手帕遮住半边脸,转身就要往另一条路走。 “妹妹这是怎么了?”苏窈窈停下脚步,声音关切,“脸色不太好看。” 苏云儿身子一僵,转过身,勉强扯出个笑:“没、没什么……昨夜没睡好罢了。” “是吗?”苏窈窈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妹妹这脸……” 苏云儿脸色一僵,下意识抬手遮了遮:“没、没什么……昨晚不小心撞到了。” 她说著,又用手帕使劲遮了遮。 “撞得倒是巧。”苏窈窈似笑非笑,“跟个巴掌印似的。” 苏云儿攥紧帕子, 贱人!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昨夜二皇子从温泉池回来,怒气冲冲地质问她是不是故意设计他。 她百般辩解,却还是挨了一巴掌。 二皇子还撂下狠话,若她再敢耍花样,就让她连侍妾都做不成! 她昨天明明就在浴池,怎么会变成了太子! 定是这贱人狐媚子使的手段! 苏云儿咬唇,正要说什么,旁边小径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那声音很压抑,断断续续的,夹杂著痛苦的咳嗽,像有人喘不上气。 苏窈窈眉头一蹙,快步走过去。 只见梅树下的石凳上,坐著一个穿著华服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正捂著胸口剧烈喘息。 他身边站著两个小太监,急得团团转, “小殿下!小殿下您怎么了?!”一个太监带著哭腔喊,“快、快去叫太医!” 苏窈窈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症状,分明是哮喘急性发作!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 少年已经意识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 “让开!”她对围著的宫人喝道,“都散开些,让空气流通!” 宫人们面面相覷,却没人动。 “还愣著干什么?!”苏窈窈声音更厉,“想让小殿下憋死吗?!” 这一嗓子把宫人们嚇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苏窈窈这才低头,看向小公子。 他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呼吸越来越微弱。 来不及等太医了! 她伸手去解小公子的衣襟——紧束的衣领会加重呼吸困难。 “你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云儿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见状立刻喊道:“苏窈窈!小殿下何等尊贵,你竟敢动手动脚?!你懂什么医术,別在这里害人!” 苏窈窈懒得理她,手下动作不停,飞快地解开小公子的衣领和腰带。 “你们都瞎了吗?!”苏云儿对宫人们喊道,“还不快拦住她!小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几个宫人犹豫著要上前。 “我看谁敢!”苏窈窈猛地抬头,眼神冰冷,“我现在在救人,谁若耽误了,小殿下出了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气势太强,宫人们一时被镇住了。 少年已经意识模糊,眼神涣散,只本能地抓著她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 “別怕。” 苏窈窈放柔了声音,一边继续解开他紧束的衣领和腰带,“跟著我,慢慢呼吸……对,吸气……呼气……” 她的动作果断而专业,全然不像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前世她某个前男友有严重哮喘,她跟著学过急救,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解开衣物后,她將少年扶坐起来,一手托著他后背,一手轻拍:“放鬆,別紧张……对,就这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少年脸上的青紫渐渐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姐姐。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闷吗?”苏窈窈轻声问,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小公子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你……你是谁?” 这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只是脸色过於苍白,带著病弱的脆弱感。 “臣女苏窈窈,永寧侯府嫡女。”苏窈窈微微一笑,“也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 “苏窈窈……”小公子喃喃重复,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我叫萧翊。” 萧翊。 皇后的亲生儿子,她的小表弟。 苏窈窈心中瞭然,面上却依旧温柔:“小殿下以后要隨身带著药,知道吗?发作起来很危险的。” 少年点了点头,声音虚弱:“谢、谢谢姐姐……” 苏云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闪过嫉恨——这贱人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翊儿!”皇后看见小公子,脸色煞白,快步上前,“你怎么样了?!” “母后……”萧翊虚弱地笑了笑,“儿臣没事,是这位姐姐救了儿臣。” 皇后这才注意到苏窈窈。 她眼中闪过讶异,隨即转为感激:“窈窈,是你……” “臣女只是恰好路过。”苏窈窈起身,屈膝行礼,“小殿下暂时无碍,但还需太医仔细诊治用药。” 皇后拉著苏窈窈的手,眼眶微红:“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本宫真不敢想……” “姨母言重了。”苏窈窈温声道,“小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康健。” 皇后眼中讚许之色更浓,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廊下站著的人。 第41章 佛子生病,也该有人照顾 萧启明不知何时来的,站在那里,眼神阴沉地盯著苏窈窈。 方才那一幕他都看见了—— 看著她从容不迫地指挥宫人,看著她有条不紊地救人,看著她……被眾人簇拥著感激涕零。 凭什么? 这个曾经只敢跟在他身后、他说东不敢往西的女人,现在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尽风头?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装得还挺像。”萧启明冷嗤一声, 苏云儿见萧启明盯著苏窈窈,心中嫉恨更甚,却还要装出温柔模样:“殿下,姐姐也是误打误撞,幸好小殿下没事……” “哼!那你怎么不去误打误撞?”萧启明接过话头,语气刻薄,“不知从哪儿学了点皮毛,就敢在宫里逞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皮毛?”这时,赶来的太医已经给小殿下用完了药,皱了皱眉, “这种急症,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苏大小姐手法嫻熟,绝非皮毛。现下小殿下已经无事,方才若不是苏小姐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萧启明拳头攥紧,他看著苏窈窈站在皇后身边,神色从容,甚至没往他这边看一眼,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狠狠抽出被苏云儿拽住的手臂,苏云儿被推得一个踉蹌,眼眶瞬间红了:“殿下……” “哭什么哭!”萧启明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嫌恶,“没用的东西!昨天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 苏云儿咬著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这时,萧翊靠在皇后怀里,拉了拉皇后的衣袖:“母后,太子哥哥呢?他昨日说今日要教我下棋的。” 皇后看向一旁的宫人:“太子呢?” 宫人回稟:“回娘娘,早上太医说……说太子殿下感染了风寒,正在清心泉静养。” “风寒?”皇后蹙眉,“严不严重?” “太医说需静养几日,不便见风。” 萧翊一听就急了,挣扎著要坐起来:“你瞎说!太子哥哥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怎么会生病!我要去看他!” 皇后连忙按住他:“你自己身子不好,就不要去烦你太子哥哥了。等他好些了,自然会来看你。” “不!”萧翊执拗地摇头,眼圈都红了,“太子哥哥若是病了,翊儿要陪著他。” 苏窈窈垂下眼睫。 风寒? 昨日在温泉池里,他的衣裳確实湿透了…… 她忽然想起昨夜温泉池中,那人滚烫的掌心,和压抑的呼吸。 原来……他也会生病。 “窈窈。”皇后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你今日救了翊儿,本宫不知该如何谢你。这样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儘管说。” 苏窈窈抬眸,正要开口—— “母后。”萧启明忽然插话,声音带著刻意的温和,“她救人乃是本分,何须赏赐?况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拋头露面已是不妥,若再得厚赏,恐惹人非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字字带刺。 皇后脸色一沉:“启明,你这是什么话?窈窈救了翊儿,是救命之恩!岂能用『本分』二字搪塞?” 萧启明被当眾驳斥,脸上掛不住,却强笑道:“儿臣只是担心窈窈名声……” “二殿下多虑了。”苏窈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臣女救人,不是为了赏赐,也不是为了名声。只是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 她顿了顿,看向皇后:“娘娘,臣女什么都不缺。只是……小殿下体弱,臣女略通医术,若娘娘信得过,臣女愿为小殿下调理。 “好!”皇后握住她的手,“那就有劳你了。” 萧翊也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苏姐姐,你明日还来吗?” “来。”苏窈窈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但是小殿下今天要乖乖的,不要去打扰太子哥哥休息,好不好?” 萧翊乖巧点头:“好,我听姐姐的。那……姐姐帮我去看太子哥哥好吗?告诉他翊儿想他了。” 苏窈窈一楞,她本来也是要去的,“好,姐姐一会就去。” 目送皇后离去,苏窈窈正要转身,萧启明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窈窈。”他盯著她,眼神复杂,“你何时……学的这些?” 苏窈窈抬眸看他,神色淡漠:“与二殿下何干?” “我是关心你!”萧启明声音拔高,“你一个闺阁女子,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还当眾……当眾碰触男子身体!你知不知羞耻?!” 苏窈窈笑了。 那笑容明媚又讽刺, “二殿下说得好。”她缓缓道,“那请问,若今日小殿下出事,您是会先考虑『男女大防』,还是先救人?” “我……”萧启明语塞。 “您不会救人,对吧?”苏窈窈逼近一步,眼中闪著冷光,“因为您根本不懂医术,也不屑去学。在您眼里,女子的名节比人命重要,规矩体统比救人要紧。”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所以您才会在宫宴上,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未婚妻被人设计陷害,却无动於衷。所以您才会在这里,对我这个『前未婚妻』恶语相向。” 萧启明脸色铁青:“苏窈窈!你——” “臣女告退。”苏窈窈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裙摆划过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埃。 萧启明站在原地,看著她决绝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 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现在居然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眼中闪过阴鷙。 苏窈窈,你以为攀上太子就高枕无忧了? 等著吧…… 总有一天,我要你跪著求我! 揽月轩。 春桃一边给苏窈窈倒茶,一边愤愤不平:“小姐,二殿下也太过分了!您救了小殿下,他非但不感激,还说那种话!” 苏窈窈端著茶盏,神色平静:“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窈窈放下茶盏,“春桃,去小厨房,让他们熬一盅姜枣茶。” “姜枣茶?”春桃一愣,“小姐要喝?” “不是。”苏窈窈放下茶盏,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给太子殿下送去。” “可是……”春桃迟疑,“太子那边,寻常人不让进……” “谁说我们要进去了?”苏窈窈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们就在外头等著。” 她走到妆檯前,看著镜中那张明艷的脸。 昨夜撩拨得太过,把人嚇跑了。 今日…… 该去哄哄了。 毕竟,佛子生起病来,也该有人照顾不是? 她抚了抚手腕上的佛珠, 唇角缓缓勾起。 殿下,您这病…… 生得可真是时候。 而此刻,听雪阁內。 萧尘渊靠坐在床榻上,手中拿著一卷经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凌风端著药进来:“主子,该喝药了。” 萧尘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外头……怎么样了?”他低声问。 凌风如实回答:“苏小姐救了小殿下,皇后娘娘很感激。二殿下……似乎对苏小姐说了些难听话。” 萧尘渊握著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话?” “说苏小姐……不知羞耻,当眾碰触男子身体。”凌风顿了顿,“不过苏小姐反击得很漂亮,二殿下被噎得说不出话。” 萧尘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只小狐狸……果然不会吃亏。 “主子……”凌风迟疑道,“您这风寒……其实不必装得这么重。” 昨日泡冷水是真,但以主子的体质,根本不会染上风寒。今日太医来诊脉时,主子却故意运功让脉象显得虚弱…… “多事。”萧尘渊淡淡道,“下去吧。” 凌风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室內重归寂静。 萧尘渊靠在床头,看著窗外摇曳的竹影。 脑中却浮现昨日温泉池中,她湿透的衣裳下,若隱若现的曲线。 还有她仰著脸看他时,眼中狡黠的光。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寒是假。 可心头那股火…… 却是真的。 第42章 红尘炼心 听雪堂外, 苏窈窈提著食盒站在院门外,春桃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小姐,咱们真要在这儿等啊?”春桃小声说,“太子殿下若不见……” “他会见的。” 苏窈窈抬眸,看著紧闭的院门,“凌风侍卫。” 话音刚落,院门开了道缝。 凌风探出身来,看见苏窈窈,表情复杂:“苏小姐,殿下正在静养,不便见客。” “我知道。”苏窈窈將食盒往前递了递,“这是姜枣茶,驱寒的。劳烦凌侍卫转交殿下。” 凌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食盒。 “等等。”苏窈窈叫住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还有这个,是治风寒的丸药。太医院开的那些药太苦,这个加了蜂蜜,殿下应该……会喜欢。” 她说这话时,眼中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风接过瓷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头:“多谢苏小姐。” 院门重新关上。 春桃忍不住问:“小姐,咱们这就回去?” “不急。”苏窈窈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坐下,“再等等。” 春桃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院內。 凌风提著食盒走进臥房,萧尘渊正靠坐在床头看书——还是那捲《金刚经》。 “主子,苏小姐送来的。”凌风將食盒和瓷瓶放在桌上。 萧尘渊抬眼,目光在那食盒上顿了顿:“她人呢?” “还在外头等著。”凌风顿了顿,“说是……等殿下喝完茶,要拿回食盒。” 萧尘渊合上经书,沉默片刻。 “让她进来。” 凌风一愣:“主子,您不是要静养……” “让她进来。”萧尘渊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是。” ------ 苏窈窈踏进门时,萧尘渊已经披了件外袍坐在窗边的小榻上。 他今日穿了身素白常服,墨发鬆松束著,脸色確实有些苍白,但更显得眉眼精致, 苏窈窈不经感嘆,好一个病美人。 “臣女参见殿下。”她屈膝行礼。 “起来吧。”萧尘渊抬了抬手,“坐。” 苏窈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食盒已经打开,姜枣茶还冒著热气,瓷瓶也摆在旁边。 “殿下可喝了?”她轻声问。 “尚未。”萧尘渊看著她,“苏小姐对孤的病……似乎很上心。” “臣女关心殿下,不是应该的吗?”苏窈窈眨了眨眼,“毕竟殿下这风寒……也算因臣女而起。” 萧尘渊捻动指尖——那里依旧空荡荡的。 “与你无关。”他淡淡道,“是孤自己不慎。” “那殿下就更该喝药了。”苏窈窈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姜枣茶,端到他面前,“趁热喝,驱寒效果才好。” 热气和姜枣的甜香一起飘出来。 萧尘渊抬眸看她。 她的眉眼柔和,眼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无法拒绝。 他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萧尘渊垂眸,喝了一口。 茶里加了红枣和薑片,甜中带著微辣,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怎么样?”苏窈窈看著他,“还合口味吗?” “尚可。”萧尘渊放下茶盏,“有点太甜了。” 苏窈窈抿嘴一笑,“原来殿下不爱吃甜食。” 她拿起那个瓷瓶,“亏我还怕太医院的药太苦,专门给殿下准备了这个……” 萧尘渊接过瓷瓶,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瓷面。 “你懂医?” “自学的。”苏窈窈坐回他对面,“久病成医罢了。” 她总不能说,是跟某任前男友学的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萧尘渊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他想起姜太傅信中所说——苏窈窈这些年,被柳姨娘苛待,身子一直不好。 “这些年……”他声音低了几分,“辛苦你了。” 苏窈窈一怔,抬眼看他。 他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竟带著一丝……疼惜? 她心头微动,面上却笑了:“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辛苦。” 她说著,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 萧尘渊顺著她的目光低头,发现中衣的领口不知何时鬆开了些,露出一片胸膛。 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 苏窈窈笑了:“殿下害羞?” “苏窈窈。”萧尘渊放下碗,声音低沉,“孤在养病。” “臣女知道啊。”苏窈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凑近,“所以臣女这不是来……伺候殿下喝药了吗?” 她的气息拂过他脸颊,带著甜香。 萧尘渊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不必。有宫人。” “宫人哪有臣女细心。”苏窈窈不退反进,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让臣女看看,烧退了没……” 她的动作太快,萧尘渊来不及反应,她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掌心微凉,触感柔软。 “殿下……”苏窈窈皱眉,“您在发烧。” “嗯?嗯.....”萧尘渊闭了闭眼,“无妨。” “那怎么还这么烫?”苏窈窈的手顺著他的额头滑下,停在他颈侧,“这里也烫。” 她的指尖微凉,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游走, 萧尘渊抓住她的手:“苏窈窈。” “嗯?”苏窈窈仰著脸看他,眼神纯然无辜,“臣女只是担心殿下。” “你的担心……”萧尘渊的声音哑得厉害,“未免太『周到』了些。” “那殿下喜欢吗?”苏窈窈歪头问。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唇瓣嫣红,因为俯身的动作,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赶紧转开视线, “咳、翊儿今日如何?” “好多了。”苏窈窈眼中闪过笑意,“殿下放心,臣女会好生照顾小殿下的。” 她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温柔。 萧尘渊心头微动。 她似乎……很喜欢孩子? 苏窈窈说著,竟伸手去扶他:“臣女扶您回床上躺著吧。” 萧尘渊抓住她的手。 “苏窈窈。”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孤还没虚弱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是臣女僭越了。”苏窈窈嘴上认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您是不是……在躲著臣女?” 她的气息拂过他耳侧,带著姜枣茶的甜香。 萧尘渊喉结滚动。 “孤为何要躲你?” “因为……”苏窈窈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昨日在温泉,臣女……逾矩了。” 她说得坦荡,眼神却带著撩拨。 萧尘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她眼中映著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风寒,怕是要加重了。 “你知道逾矩就好。”他往后退了退,“回去吧,孤要休息了。” 她缓缓勾起唇角,眼中光华流转。 “那殿下……”她轻声说,“臣女明日还能来吗?” 萧尘渊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 “隨你。” 窗外,竹影摇曳。 而某个“生病”的太子殿下,在苏窈窈离开后,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凌风忍不住提醒: “主子,该歇息了。” 萧尘渊才回过神。 佛说,红尘炼心。 那便…… 炼吧。 第43章 殿下……你怎么不敢看我 温热的泉水,氤氳的水汽。 苏窈窈就在那片朦朧之中,月白色的浴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线。 水珠从她发梢滚落,顺著白皙的颈项一路蜿蜒,没入沟壑深处。 她仰著脸看他,眼中水光瀲灩,唇瓣嫣红欲滴。 “殿下……”她的声音又娇又软, “您怎么不过来?” 萧尘渊想移开视线,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看著她在水中缓缓靠近,像一条夺人性命的人鱼,浴衣不知何时已经半敞,露出一片雪白。 水波荡漾间,能看见饱满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 隔著湿透的衣料,那触感清晰得可怕——微凉,柔软,带著撩拨的意味。 “佛珠还您……”她的另一只手抬起,腕间那串紫檀珠子在雾气中泛著温润的光, “您要不要……亲自来取?” 她说著,整个人贴了上来。 温香软玉入怀。 萧尘渊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女儿香,能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喘息。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侧: “殿下不喜欢臣女吗?” 她轻声问,手往下探,“可您这里……明明有反应了。” 萧尘渊闷哼一声,想要后退,却被她拉得更近,柔软在他的胸口磨蹭, “別躲……”她的声音像掺了蜜,甜得发腻,“让臣女……帮您。” 他想推开她,手却不受控制地环住了她的腰。 纤细,柔软,不盈一握。 “苏窈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她笑了,那笑容明媚又放肆,“臣女在……勾引殿下。” 她的唇贴了上来。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甜香。 萧尘渊侧头躲过,可怀中人的手却越来越放肆, “別躲……让臣女……帮您。” “苏窈窈……”萧尘渊的声音哑得厉害,“住手……” “为什么要住手呢?”她踮起脚,唇贴上他的耳垂, “殿下明明很舒服……您看,您都成这样了……” 萧尘渊的呼吸……乱了。 她轻轻嚶嚀一声,猫儿似的,往他怀里蹭了蹭,湿发扫过他胸膛。“殿下,” 她声音带著诱人的泣音,“您……不想要我吗?” 想要。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吞没所有理智。 他猛地收紧手臂,將她牢牢箍进怀里, “这是你自找的……” 然后他低头,寻到那两片嫣红湿润的唇,狠狠吻了上去。 比想像中更柔软,更甜。 他的吻一路向下, “殿下……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別……別咬……” 可他听不进去了。 他想要更多。 想要她全部。 想要这具温软的身体,想要她眼中狡黠的光,想要她唇间甜腻的喘息…… 欲望像脱韁的野马,衝破所有理智的束缚。 他一把將她抱起,让她坐在…… 萧尘渊猛地惊醒。 黑暗中,他粗重地喘息著,额头上全是冷汗。 褻裤…… 眼前是熟悉的床帐顶,窗外晨光微熹,哪有什么温泉池,哪有什么温香软玉。 是梦。 只是个梦。 他抬手捂住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疯了。 真是疯了。 竟然会做这样的梦……还…… 门外传来凌风小心翼翼的声音:“主子?您没事吧?” 萧尘渊沉默片刻,声音沙哑:“无事。” “可您刚才……” “备冷水。”萧尘渊打断他,“孤要沐浴。” 凌风一愣:“主子,您还病著,这……” “我叫你去。”萧尘渊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了丝烦躁。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凌风小心翼翼地说:“主子,这天快亮了……今儿苏小姐还要来诊脉。您这要是泡了冷水,风寒加重,苏小姐问起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萧尘渊沉默。 脑海中又浮现梦中那双含笑的、狡黠的眼睛。 “……罢了。”他缓缓开口,“准备一套乾净衣裳来。” “是!”凌风鬆了口气,“那热水……” “孤去泡个汤。” 凌风不敢再多言,脚步声匆匆远去。 萧尘渊坐起身,掀开被子。 他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羞恼。 那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连梦里都不放过他。 ------ 清晨,苏窈窈提著食盒来到听雪堂时,萧尘渊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看书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眼神……却比昨日更冷了几分。 “臣女参见殿下。”苏窈窈屈膝行礼。 “起来吧。”萧尘渊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就移回书页上,“坐。” 语气疏离得……有些过分。 苏窈窈挑眉,在他对面坐下,將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今日臣女带了红枣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殿下风寒未愈,该吃些易消化的。” “有劳。”萧尘渊放下书,接过粥碗,动作规规矩矩,连指尖都没碰到她的。 苏窈窈眨了眨眼。 不对劲。 今日的萧尘渊……格外冷淡。 “殿下昨晚睡得可好?”她试探著问。 萧尘渊舀粥的动作顿了顿:“尚可。” “那风寒可好些了?”苏窈窈站起身,像昨日一样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让臣女看看……” “不必。”萧尘渊侧头避开她的手,“孤已无碍,不必劳烦苏小姐。” 他的手避得太快,衣袖拂过桌沿,差点打翻粥碗。 苏窈窈收回手,心中飞快思索。 这是……怎么了?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突然冷淡了? “那殿下把药喝了吧。”她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丸药,“这是今日的份。” 萧尘渊接过药,就著温水服下,动作乾脆利落。 全程没看她一眼。 苏窈窈看著他这副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忽然笑了。 “殿下。”她重新坐下,单手托腮看著他,“您是不是……在躲著臣女?” 萧尘渊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孤为何要躲你?” “因为……”苏窈窈的指尖轻轻敲著桌面,“殿下今日,连看都不看臣女一眼。” 她说著,身子往前倾了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臣女今日……不好看吗?” 她的领口隨著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发间簪著的玉兰步摇轻轻晃动,香气若有若无。 萧尘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重新拿起书:“苏小姐多虑了。” “是吗?”苏窈窈却不依不饶,伸手轻轻按在他翻书的手上,“那殿下为何……手这么凉?” 她的掌心温热,贴著他微凉的手背。 萧尘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想抽回手,可苏窈窈却握住了他的指尖。 “殿下昨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某种曖昧的试探,“是不是没睡好?” 萧尘渊猛地抽回手。 力道有些大,书页哗啦作响。 “苏窈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適可而止。” 苏窈窈看著他微微发红的耳廓,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缓缓勾起唇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臣女遵命。” 她站起身,重新恢復那副乖巧的模样:“那臣女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明日……再来。” 说完,她屈膝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若夜里还是睡不好……臣女可以配些安神的香。” 萧尘渊握著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鬆开手。 书页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摺痕。 凌风悄悄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小声问:“主子,您没事吧?”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摇曳的竹影。 许久,他才低声问: “凌风。” “属下在。”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这世上,可有一种香……能驱邪祟?” 凌风一愣:“邪祟?主子您……” “算了。”萧尘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下去吧。” 凌风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室內重归寂静。 萧尘渊坐在原处,看著桌上那碗还剩一半的红枣粥,看著那瓶她留下的药。 还有……腕间空荡荡的位置。 他缓缓抬手,按住左胸口。 那里,心跳如擂鼓。 而那梦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唇齿交缠的甜腻,还有那声娇媚的“殿下”…… 竟比昨夜更加清晰。 萧尘渊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晨风拂过,带著竹叶的清香。 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闭上眼,低声自语: “真是……孽障。” 而此时的苏窈窈,提著食盒走在回揽月轩的路上,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春桃跟在她身边,小声问:“小姐,您笑什么?” “笑……”苏窈窈抚了抚腕间的佛珠,“笑有些人,嘴上说著不要。” “身体……” “却很诚实呢。” 第44章 算他有点良心 贵妃宫里,鎏金香炉吐著裊裊青烟。 陈贵妃將手中的密信狠狠拍在桌上,镶著宝石的护甲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太子送了苏窈窈佛珠?”她声音阴冷,“还为她夜闯温泉池?” 下首跪著的宫女瑟瑟发抖:“回娘娘,千真万確……咱们在汤泉宫的眼线亲眼所见。太子殿下他……抱著苏小姐回的揽月轩,屏退左右,待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出来。” “半个时辰……”,陈贵妃冷笑,“好一个清心寡欲的佛子!本宫还当他真能一辈子不沾女色呢!” 她霍然起身,赤金步摇上的珍珠剧烈晃动, 这些年来,她最大的倚仗就是太子不近女色、无心后嗣。 朝中早有微词——一个不肯娶妻生子的储君,如何承继大统?只要再拖上几年,等陛下对太子彻底失望,她的启明就有机会…… 可现在…… 太子竟然对苏窈窈动了凡心?还当眾做出这等逾矩之事?! 若他们真成了婚,苏窈窈背后是太傅府和皇后,太子等於同时握住了清流支持和后宫助力。再若生下皇长孙…… “娘娘息怒。”大宫女翡翠连忙奉茶,“太子殿下这些年清心寡欲,未必就真动了凡心。或许……只是看在皇后面子上,照拂一二。” “照拂?”陈贵妃一把挥开茶盏,瓷器碎裂声刺耳,“你何时见过太子『照拂』哪个女子,还把自己贴身佛珠送出去的?你何时见过他为了哪个女子,当眾驳兄弟面子的?!” 她越说越心惊,在殿內急促踱步。 苏窈窈……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侯府嫡女,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大的变数? 不行,绝不能让太子和苏窈窈成事! 可是……该怎么办?直接对苏窈窈下手?皇后和太傅府盯得紧,未必能得手。 对太子下手?那更是难如登天…… 就在陈贵妃心乱如麻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娘娘何必如此焦心?” 声音清朗,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陈贵妃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那人摺扇轻摇,从屏风后走出, “刚来。太子动情,未必是坏事。” 陈贵妃眉头一拧,“你什么意思?” 摺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太子若真对苏窈窈动了情,”他声音轻佻, “那咱们就……从苏窈窈身上下手。” 陈贵妃眼睛一亮:“你是说……” “佛子动情,最是难得。”男子合上摺扇,在掌心轻轻敲打, “可也最是……致命。” 他走到陈贵妃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贵妃的脸色从阴沉转为惊讶,最后露出一丝狞笑。 她抚掌,“本宫怎么把你给忘了?这事儿交给你办,务必……” “娘娘放心。”男子摺扇一展,遮住唇边的笑意, “臣……定会让太子殿下,好好尝尝这『情』字的滋味。” ----- 翌日清晨,苏窈窈刚起身,春桃就匆匆进来。 “小姐,太子殿下……天没亮就回京了。” 苏窈窈正在梳妆的手一顿:“回京?为何?” “说是南方水患急报,陛下急召。”春桃递上一封信, “这是凌侍卫临走前让奴婢转交小姐的。” 苏窈窈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事急,先归。佛珠隨身,勿忘。” 字跡清峻有力,是萧尘渊的亲笔。 苏窈窈看著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勿忘”二字,唇角缓缓勾起。 算他……还有点良心。 “小姐……”春桃见她盯著信纸笑,小声问,“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回府了?” 正说著,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穀雨捧著一份烫金的帖子进来:“镇国公府送来的帖子。” “镇国公府?”苏窈窈接过帖子翻开。 是赏梅宴的请帖,地点在城西的“梅园”,时间是三日后。 落款处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谢煜。 苏窈窈兴趣缺缺地將帖子放在一边。 赏梅宴……无非又是一群贵女公子聚在一起攀比炫耀。 她现在哪有这个心思? “谢小將军特意让人传话,”穀雨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光,“说是有大公子带来的消息。” 苏窈窈猛地抬头:“大公子?我哥哥?” “是。”春桃点头,“谢小將军说,姜大公子前几日收到了边关来信,是苏大公子托人捎来的。” 苏窈窈的心臟重重一跳。 哥哥…… 谢家…… 镇国公府世代將门,谢煜的父亲正是兄长所在军队的主帅。 “谢小將军说,大公子前些日子寄了家书到谢府,托他转交。”春桃的声音有些激动,“小姐,您要不要……” “去。”苏窈窈合上请帖,眼中闪过坚定,“告诉谢小將军,窈窈一定准时赴宴。” --- 回京的马车上,萧尘渊闭目养神。 凌风驾著车,忍不住开口:“主子,您说苏小姐会不会生气?” “生气?”萧尘渊睁开眼,“为何生气?” “您不告而別……” “孤留了信。” “可……”凌风顿了顿,“女子不都希望男子亲自告別吗?”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问: “孤记得,北境军中那位苏校尉……是苏窈窈的兄长?” “正是。苏卿润,永寧侯嫡子,几年前自请戍边,如今在镇国公麾下。” 萧尘渊指尖轻敲桌面。 苏卿润……谢煜……赏梅宴…… “主子?”凌风见他久未说话,轻声唤道。 萧尘渊睁开眼,眼中已恢復清明: “备礼。” “啊?” “孤与镇国公也是许久未见了。” 凌风一愣:“主子您不是不爱凑这种热闹……” 萧尘渊淡淡道,“顺路。” 凌风嘴角抽了抽。 顺路? 从东宫到京郊梅园,和从东宫到镇国公府,完全是两个方向好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应下:“是。” ----- 而此刻,贵妃宫中。 那个桃花眼的男子站在窗前,摺扇轻摇。 “苏窈窈……”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兴味,“有意思。” “能让佛子动凡心的女子……” “该是何等风姿?” 摺扇“唰”地合上。 他转身,看向陈贵妃: “娘娘放心。” “我这便去会会这位……苏小姐。” 第45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赏梅宴这日, 苏窈窈和姜晚柠同乘一辆马车往城西谢府去。 姜晚柠一路上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姐姐,谢家的梅园是京城一绝呢!” “还有谢煜那小子,念叨好几日了,今天怕是得高兴坏了……” 苏窈窈靠著车壁,含笑听著。 马车行到西市附近,前头忽然堵住了。 喧譁声、议论声夹杂著隱约的哭声,从人堆里传出来。 “怎么回事?”姜晚柠好奇地掀开车帘。 只见路边围了不少人,中央跪著个穿素白孝衣的少年。 他面前铺著张白布,上面用炭笔写著“卖身葬父”四个字,字跡清秀。 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侧脸的轮廓,那身段,那身孝服下隱约可见的精致……確实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这郎君长得可真好看……”姜晚柠小声感嘆,眼里闪过同情,“瞧著怪可怜的。表姐,咱们帮帮他吧?” 苏窈窈抬眼看去,目光在那少年身上扫了一圈。 素衣虽旧,料子却是上好的细棉布,洗得发白却无半点破损。 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连一点薄茧都没有。 更別说那张脸——俊俏得过分,眉眼间带著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哪里像穷苦人家出身? 正想著,那少年仿佛察觉到有人注视,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窈窈眉梢微挑。 ——好一双桃花眼。 此刻含著水光,看过来时像含情脉脉,又像楚楚可怜。配上那张白皙俊俏的脸,確实……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少年与苏窈窈对视片刻,眼中水光更盛,嘴唇轻颤,像是想求救又不敢开口。 姜晚柠看得心都软了:“表姐,咱们……” “別急。”苏窈窈按住姜晚柠要掏钱袋的手,“等著看戏。” 姜晚柠不解:“可是……” 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拨开人群挤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家丁打扮的跟班。那壮汉目光淫邪地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嘿嘿笑道: “小郎君生得可真俊。跟爷走吧,爷给你爹风光大葬,以后保你吃香喝辣!” 他伸手要抓少年的衣领。 少年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目光忽然定格在马车上——准確说,是定格在苏窈窈脸上。 他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跪在马车前: “小姐救命!求小姐买了我吧!我、我什么都会做,定会好生报答小姐!” 他声音清越,带著哭腔,配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看过来,有几个心软的妇人开始帮腔: “这位小姐,您就发发善心吧……” “是啊,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好好的孩子被恶霸糟蹋啊……” “瞧著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帮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 道德绑架来得又快又准。 姜晚柠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看向苏窈窈:“姐姐……” 苏窈窈却笑了。 她推开车门,走下马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抬起头来。” 少年仰起脸。 確实生了副好皮囊——眉如墨画,眼若桃花,鼻樑高挺,唇色嫣红。此刻眼角含泪,更添几分破碎的美感。 “叫什么名字?”苏窈窈问。 “奴……奴叫鹤卿。”少年声音低柔。 “鹤卿……”苏窈窈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好名字。葬父需要多少银子?” 鹤卿眼中闪过喜色:“五十两……不,三十两就够了!” “三十两?”苏窈窈挑眉,“你爹的棺材本,倒是便宜。”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丟给春桃,“去,数三十两给他。” “小姐!”春桃急了,“这明显是……” “照做。”苏窈窈语气平静。 春桃咬牙,数出三十两银子递给鹤卿。 鹤卿接过银子,眼中闪过讥誚,又很快敛去:“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奴以后就是小姐的人了,做牛做马……” “等等。”苏窈窈打断他,“谁说买你了?” 鹤卿一怔。 “这三十两,算我借你的。”苏窈窈从春桃手中接过纸笔,当场写下一张借据, “九出十三归,按行规该收你三成利。不过看你可怜,就收五分利吧。喏,签字画押。” 她把借据递到鹤卿面前。 鹤卿:“……?!” 借条?高利贷?! 这小娘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计划,她不是应该心软收留他,然后他就能顺利进入她身边,慢慢取得信任吗?! 怎么变成……打欠条了?!还是五分利的高利贷?! 鹤卿看著那张借据,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小姐……奴、奴愿意卖身的……” “我不缺奴才。”苏窈窈笑容温和, “要么签借据,要么……把银子还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若是还不上,利滚利,三个月后……可就是一百两了。” “一百两?!”有人惊呼。 鹤卿的手都在抖。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再看看那张白纸黑字的借据, 这……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种心软好骗的闺阁小姐啊! “怎么,不签?”苏窈窈挑眉,“那银子还我。” 她作势要拿回银子。 鹤卿咬牙,一把抓过笔,在借据上籤下名字。 “誒誒,还有手印,你要是假名怎么办。”苏窈窈此时,比那恶霸还像恶霸。 鹤卿咬牙摁下手印。 “这才对嘛。”苏窈窈收起借据,仔细叠好放进袖中,“记住,三个月后还钱。若是还不上……” 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就拿著这借据,去京兆尹衙门告你诈骗。” 鹤卿浑身一僵。 苏窈窈直起身,对春桃道:“走吧,別误了赏梅宴。” 马车重新启动。 姜晚柠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问: “姐姐,你为何不直接买了他?三十两银子对咱们来说又不算什么……” 苏窈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里默念穿越女第一条铁律! “路边的男人不能隨便捡。尤其是……长得好看还偏偏出现在你必经之路上的。” “为什么?” “因为啊……”苏窈窈靠回车壁,“捡到了,会倒大霉的。” 姜晚柠还是不解,“那姐姐为何还要借钱给他?” “人都送到面前来了,哪有不收的道理。”苏窈窈把玩著腕间的佛珠,“三十两银子,买一条线索,值。” 她想起鹤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想起他滴水不漏的表演,想起他跪地哀求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柳姨娘?苏云儿? 她们没这个脑子。 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苏窈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小白花啊…… 那都是她前世玩剩下的。 她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在背后作妖。 --- 马车驶远后,人群渐渐散去。 鹤卿站在原地,手中攥著那三十两银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大汉凑过来,压低声音:“公子,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鹤卿冷笑,“还能怎么办?戏还得演下去。” 他將银子扔给大汉:“去,找个地方『葬父』。做得像样点。” “是。”大汉接过银子,又问,“那苏大小姐去了谢府……我们是不是也去……” 鹤卿锤了大汉一脑瓜,“去你个头!人那么多,被认出来了不就没戏唱了!” 大汉有些委屈地摸了摸头,嘀咕道,“您平日里办事不都是蒙著面么……” 鹤卿没搭理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这张脸,从来无往不利。 苏窈窈……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第46章 看来,孤来得不是时候 谢府的梅园在城西, 苏窈窈的马车到的时候,园外已停了不少车驾。 朱红大门前,谢煜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玉冠束髮, 十八岁的少年將军,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间还带著未褪尽的少年意气,可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凛然气势。 见到苏府的马车,谢煜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姜晚柠,她见到谢煜,眼睛弯成月牙:“谢煜哥哥!” 谢煜笑著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马车內。 一只素白的手探出车帘, 接著,苏窈窈弯腰走出马车。 她今日未施粉黛,一身素净,却因著那张明艷的脸和惊心动魄的身段,生生压过了满园奼紫嫣红。 “谢小將军。”苏窈窈屈膝行礼,声音清越。 谢煜耳根微红,连忙还礼:“苏姑娘不必多礼。快请进,梅都开好了,呸,都、都准备好了。” 他引著二人往里走,脚步却放得格外慢——是想和苏窈窈多说几句话,又不知该说什么的少年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姜晚柠看在眼里,偷偷抿嘴笑。 梅园果然名不虚传。 一进园门,便是满目红云。 园中已经聚了不少宾客,三三两两地赏梅閒谈。 见到谢煜亲自引著苏窈窈进来,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善。 “那就是永寧侯府的嫡女?生得可真標致……” “听说前些日子刚和二皇子退了婚……” “退了婚还敢出来拋头露面?嘖,脸皮真厚。” “嘘——小声点,没看见她腕上那串佛珠吗?那可是太子殿下的……” 窃窃私语声隱约传来。 姜晚柠气得鼓起了腮帮子,苏窈窈却神色如常,只当没听见。 走到一株老梅下时,忽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女声: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怎么,二皇子不要你,太子不理你,就来攀谢家的高枝?” 苏窈窈抬眼看去。 说话的,又是那个李顏。 谢煜脸色一沉:“李小姐慎言!” 李顏却是掩唇轻笑:“谢小將军別生气呀,我就是好奇嘛。毕竟苏大小姐刚和二皇子解了婚约,又是去佛寺,又是来谢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急著找下家呢!” 这话说得难听,附近几个贵女都掩嘴偷笑。 苏窈窈静静看著李顏,忽然笑了。 “李小姐这话有意思。”她声音轻柔,“我与二皇子解约,是因为他与我庶妹有了肌肤之亲。怎么到了李小姐嘴里,倒成了我的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偷笑的贵女: “还是说……李小姐觉得,女子就该逆来顺受,哪怕未婚夫与旁人私通,也该忍气吞声?” 李顏脸色一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李小姐心里清楚。”苏窈窈上前一步,目光冷了下来,“倒是李小姐,张口闭口『攀高枝』『找下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懂这些门道呢。” “你——”李顏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一声清喝传来。 谢煜脸色铁青,冷冷盯著李顏: “李小姐,谢府的赏梅宴不欢迎嚼舌根的人。请回吧。” 李顏眼眶一红:“谢小將军,我……” “送客。”谢煜毫不客气。 立刻有两个婆子上前,对李顏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顏又羞又气,狠狠瞪了苏窈窈一眼,哭著跑了。 周遭安静下来。 谢煜转头看向苏窈窈,眼中带著歉意:“抱歉,让你受委屈了。她们说的话,你別在意……” “无妨。”苏窈窈摇摇头,“我没在意。” 心里却是想著,李顏啊,我记住了。 她走到亭边,望著远处雪中的红梅,忽然轻声问:“谢小將军,你之前说……有我哥哥的消息?” 谢煜神色一正:“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给她:“这是……苏大哥托人捎给你的。” 苏窈窈心臟重重一跳。 她接过油纸包,指尖微微发颤。 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枚用狼牙雕刻的吊坠。 狼牙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一个小小的“窈”字,工艺粗糙,却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她展开信纸。 “窈窈吾妹,见字如面。边关苦寒,梅花不开。兄猎得一白狼,取其牙,雕琢三日,成此坠。虽陋,可辟邪。愿护吾妹平安。” “闻汝及笄,兄憾不能归。柳氏奸猾,汝当慎之。若受委屈,不必隱忍。兄在边关挣军功,便是为有朝一日,能为汝撑腰。” “另:母亲旧事,兄在查。汝切莫轻举妄动,保重自身。” “边关风急,纸短情长。窈窈,兄想你。” 信的末尾,画了个简单的小人——那是小时候兄长常给她画的,代表“哥哥在”。 苏窈窈握著信纸,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前世,她也有个哥哥。父母早逝后,是哥哥一手把她拉扯大。 可后来,哥哥生病走了。 她记得哥哥临终前拉著她的手说:“妹妹,好好活……” 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算计,要保护好自己。 如今,她又有了兄长。 一个在边关苦寒之地,还惦记著给她雕狼牙坠、嘱咐她保重自己的兄长。 “苏姑娘……”谢煜慌了,手忙脚乱地掏帕子,“你、你別哭啊……” “我、我就是……”苏窈窈声音哽咽,“想哥哥了……” 谢煜心头一软,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苏姑娘放心,有谢家在,边关无人敢为难苏大哥……” 苏窈窈点点头,將信仔细折好,连同那枚用红绳穿好的狼牙项炼,一起收进怀中。 “谢谢。”她抬起泪眼,微微一笑,看向谢煜,“我没事了……” 红梅的映照下,她眼眶微红,长睫沾著泪珠,眼中水光瀲灩。 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谢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她颊边未乾的泪痕。 他的指尖温热,触到她微凉的脸颊时,两人都顿了顿。 亭外雪落无声,梅香暗浮。 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看来,孤来得不是时候。” (宝宝们,新书上架,求书架求催更,让我知道有人在看。我会一直更新的!) 第47章 佛子醋吻 二人同时转头。 只见萧尘渊站在梅树下,一身玄色大氅几乎融在墨色枝影里。 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脸色却比亭外的雪还要冷上三分。 雪落在他的肩头,他竟浑然未觉,只定定看著亭中—— 谢煜的手还停在苏窈窈颊边, 苏窈窈眼圈微红,长睫上还沾著未乾的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看向她的腕间。 那串紫檀佛珠。 他的佛珠! “殿、殿下……”谢煜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萧尘渊没看他,缓步走近,一步一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可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殿下怎么来了?”苏窈窈屈膝行礼,声音带著刚哭过的微哑。 “怎么,”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孤来不得?” “臣女不敢。”苏窈窈垂眸,却悄悄往谢煜那边挪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尘渊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 苏窈窈下意识偏了偏头。 他的手一顿,停在她颊边,最终……落在了她腕间。 紫檀珠子冰凉,他的指尖更凉。 “佛珠沾了泪。”他声音很轻,“不吉利。” 苏窈窈怔住。 谢煜脸色一变:“殿下,苏姑娘她只是……” “只是什么?”萧尘渊看向他,“谢小將军与苏小姐,倒是亲近。” 他顿了顿,听不出情绪, “倒是孤,来得不巧,打扰二位了。” 谢煜脸色一白,单膝跪地:“臣不敢,臣与苏小姐……” “谢小將军。”萧尘渊打断他,“南城兵马司近日疏於巡防,父皇颇为不满。你既在此,便替孤去巡查一番,如何?” 这是明晃晃的支开。 谢煜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萧尘渊。 四目相对,太子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是同为男人,谢煜却看出来,这位太子殿下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谢煜咬了咬牙,“那臣先告退....” 他深深看了苏窈窈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亭中只剩下两人。 雪落无声,梅香暗浮。 萧尘渊依旧握著苏窈窈的手腕,指尖摩挲著那串他带了十年的佛珠。 “殿下……”苏窈窈想抽回手。 他却握得更紧。 “方才……为什么哭?”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某种压抑的情绪,“因为谢煜?” “没有……”苏窈窈抬眸看他,“殿下先放开我。” “放开?”萧尘渊非但没放,反而將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苏窈窈,你是不是忘了……你腕上戴的是谁的东西?”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苏窈窈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暗色。 “臣女没忘。”她咬了咬唇,“可这与殿下何干?” “与孤何干?”萧尘渊气笑了, “你戴著孤的佛珠,在孤面前与別的男子亲近……” 他缓缓俯身,靠近她耳边,“你说,与孤何干?” 他快马加鞭处理完紧急政务,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就赶来谢府,而这两人,离得那么近.... 那一刻,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殿下。”苏窈窈深吸一口气,“谢小將军只是……” “只是什么?”萧尘渊打断她,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著自己, “只是替你擦泪?只是对你温柔以待?” “苏窈窈。”他的声音喑哑,“孤是不是……太纵著你了?”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更冷一分。 苏窈窈吃痛,蹙了蹙眉,却依旧笑著: “殿下若觉得臣女逾矩,大可以收回佛珠,从此……不再理会臣女。” 她说著,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扣著自己手腕的手。 指尖顺著他手背的青筋,缓缓上移。 “只是……”她凑近他,气息拂过他下巴,“殿下捨得吗?” 萧尘渊捏著她下巴的指尖猛然收紧。 “苏窈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不是觉得……孤真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殿下能把臣女怎么样?”苏窈窈不退反进,几乎贴到他胸前,“杀了臣女?还是……” 她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 “把臣女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这话说得大胆又放肆。 萧尘渊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看著眼前这张明媚张扬的脸,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看著她红唇微启,那唇瓣还带著泪水的湿润,嫣红欲滴,像雪中红梅,诱人採擷。 佛经万卷,此刻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她弄哭。 不是方才那种委屈的哭,是……被他欺负哭。 “苏窈窈……”他闭了闭眼,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慾念,“你给孤……下了什么蛊....” 他睁开眼睛看著她,“你真当孤不敢动你?” “臣女等著呢。”她笑意更深, “殿下要如何……动臣女?” 话音未落,萧尘渊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重,很急,很用力,带著压抑许久的怒火和占有欲。 他的唇很凉,吻却滚烫,像要將她吞吃入腹。 苏窈窈半推半就地推拒著他,却被他扣住后脑,更深地吻进去。 他的吻毫无章法,只是凭著本能辗转廝磨,牙齿磕到她的唇瓣,留下细密的疼。 可偏偏……他的嘴唇很软,软得不像他这个人。 吻技生涩,却偏偏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回应了他。 这个认知让萧尘渊浑身一震,吻得更深。 她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缝,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萧尘渊的另一支手揽著她的腰肢,將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碎。 雪越下越大,亭內气息交缠。 苏窈窈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吟—— 萧尘渊猛地惊醒,像被烫到般,一把推开了她。 两人分开的瞬间,唇间拉出一道曖昧的银丝。 苏窈窈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扶住亭柱才站稳。 她抬头,看见萧尘渊站在两步之外,胸口起伏,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愫——有懊恼,有震惊,有怒意,还有……一丝……茫然。 他的唇上还沾著她的口脂,嫣红一点,衬得他冷白的肤色又冷又欲。 却又更加……惑人。 “殿下……”苏窈窈轻声唤他,声音还带著情动后的微喘,“您弄疼臣女了。” 萧尘渊看著她还带著媚態的眼睛, 他在做什么? 他在为一个女子失控,为一个女子……生嗔。 佛说,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 他修了这么多年,却在这一刻,功亏一簣。 “苏窈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某种自嘲, “你真是……孤的业障。” 说完,他鬆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可步伐却有些……仓促。 苏窈窈靠在亭柱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缓缓勾起唇角。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微肿的唇,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里……还残留著他滚烫的呼吸。 她看见了。 早就看见了。 从萧尘渊踏入梅园的那一刻,她就看见了—— 隔著纷纷扬扬的雪,隔著疏疏密密的梅枝,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玉雕。 所以她故意没躲开谢煜的手。 所以她任由眼泪落下。 有些人啊,表面清心寡欲,实则占有欲强得嚇人。 不激一激,怎么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在意呢? 她眼中光华流转: “跑得真快……” “下次……可没那么容易了哟。” 第48章 你能做头牌~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时,天已经擦黑了。 苏窈窈从马车上下来时,唇角还噙著一抹未散的笑意——想起梅亭里太子殿下那副仓皇逃走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什么清心寡欲,什么不近女色。 不过是……是没遇到她罢了。 春桃跟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小姐从谢府出来后就一直这副表情,她可不敢多问。 “窈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窈窈回头,见姜景辰刚从马车上下来,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官袍,显然是刚下职。 “表哥。”她笑著迎上去。 姜景辰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问,只温和道:“今日赏梅宴可还开心?我听说李家那丫头又找你麻烦了?” “已经解决了。”苏窈窈同他一道往里走,“谢小將军帮的忙。” 提到谢煜,姜景辰脸色柔和了些:“那小子虽然莽撞,人倒是不错。不过……”他侧头看她,眼中带著探究,“你今日好像特別开心?” “有吗?”苏窈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笑意更深,“就是……逗到了一只炸毛的猫,挺有意思的。” “猫?”姜景辰失笑,“谢家什么时候养的猫?” “不是谢家的猫。”苏窈窈笑得眉眼弯弯,“是只……特別漂亮的玄猫,平时总板著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今日被我逗急了,又是挠人又是咬人的,可有趣了。” 姜景辰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懒得深究,只当是小女儿家的玩笑话。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正要进门,忽然衝出一道素白身影。 “小姐!” 鹤卿扑到苏窈窈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眼眶红红的:“小姐!求您收留奴吧!奴已经葬了父亲,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他今日换了身乾净的素白衣裳,头髮用木簪松松束著,露出精致的五官。跪在雪地里,泪眼婆娑的模样,確实惹人怜爱。 苏窈窈挑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奴、奴打听到小姐住太傅府……”鹤卿抬起泪眼,“小姐大恩,奴无以为报。只求能在小姐身边做个粗使奴才,端茶倒水,洗衣扫地,奴都愿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景辰皱眉:“这位是?” “哦,他啊。”苏窈窈语气隨意,“欠我钱的人。” 鹤卿:“……” 姜景辰仔细打量了鹤卿几眼, 忽然道:“这位公子……看著有些眼熟。” 鹤卿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抬起泪眼:“奴、奴是第一次来京城,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 “是吗?”姜景辰淡淡一笑,“可能吧。” 他转头问苏窈窈:“欠你多少?” “三十两。”苏窈窈从袖中取出那张借据,“签了字据的,三个月后还清,五分利。” 姜景辰扫了一眼借据,眼中闪过笑意:“你这丫头……倒是会做生意。” 他看向鹤卿:“既然无处可去,又欠了钱……是想找活儿干?” 鹤卿连忙点头:“是!奴什么都能做!只要能报答小姐……” 苏窈窈笑了,看向姜景辰,“表哥,咱们家的铺子还招人吗?哪个……银钱丰厚些?” 她问这话时,对著姜景辰眨巴眨巴眼睛。 姜景辰看著她坏笑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 他配合地思索片刻,眼中闪过笑意:“要说银钱丰厚……还真有一个。不过不是咱家的铺子。” “哦?”苏窈窈好奇,“那是?” “城南有家『南风馆』。”,姜景辰慢条斯理地说“我之前查案时路过,据说生意极好,日进斗金。不过老板比较神秘……” 鹤卿脸色骤变:“什、什么?!” “南风馆?”苏窈窈眼睛一亮,“就是那个……那个……” 古代版的嘎嘎店?! “咳。”姜景辰轻咳一声,“窈窈,女儿家不要打听这些。” 可苏窈窈已经兴奋起来了:“听说里面的公子都特別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不是真的?” 姜景辰扶额:“……你从哪儿听来的?” “话本里看的!”苏窈窈理直气壮,转头看向鹤卿,眼睛亮晶晶的,“以鹤卿公子的样貌,去那儿肯定能当头牌!別说三十两,三百两都没问题!” 鹤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堂堂……” “堂堂什么?”苏窈窈挑眉。 鹤卿噎住,半晌才咬牙道:“奴……奴不去那种地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南风馆——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话不能说,一说就露馅了! “那你还钱。”苏窈窈伸手。 “……” “还不上钱,又不肯干活……”苏窈窈嘆了口气,“鹤卿公子,你这可让我难办了。要不……我去京兆尹衙门递个状子?” 鹤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子,终於意识到——自己被她耍得团团转。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相信过他的说辞。 借钱,立字据,现在又逼他去南风馆……每一步都在逼他现出原形。 “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泪光,“您就忍心看奴……沦落风尘吗?” “不忍心啊。”苏窈窈说得坦荡, “所以我才给你指了条明路。南风馆怎么了?那也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总比你之前『卖身葬父』强吧?” 她特意加重了“卖身葬父”四个字。 “好!”鹤卿咬牙,“奴、奴去!奴去还不行吗!” 苏窈窈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春桃,给他写个荐书,明日就送他去南风馆。” “是。”春桃憋著笑应下。 鹤卿踉蹌著站起身,深深看了苏窈窈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 这女人…… 果然有趣。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等人走远了,姜景辰才低声问:“窈窈,你搞什么鬼?那人明显有问题。” “我知道啊。”苏窈窈抚著腕间佛珠,笑容狡黠,“就是知道他有问题,才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嘛。” 姜景辰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倒是越来越像姜家人了。” 心思縝密,手段果决。 “那是。”苏窈窈扬起下巴,“我可是外祖父的外孙女。” 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苏窈窈一脸兴奋地对春桃说: “春桃,准备一下……这几日咱们去趟城东。” 春桃一愣:“城东?去做什么?” 苏窈窈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去见识见识……南风馆。” 春桃:“……” 毕竟,来都来了。 不去看看,多可惜啊。 ----- 而此时的东宫, 凌风看著自家太子殿下又泡冷水去了, 寒冬腊月的,这是什么特殊的修行吗…… 以前也没见这样啊…… 而某位太子殿下正在冰冷的浴池里,试图用冷水浇灭心头那股邪火。 可闭上眼,全是她意乱情迷的模样。 还有那声勾人的轻嚶。 “孽障……” 他低咒一声,將整个人沉入水中。 水波荡漾。 却盪不散心头那个身影。 第49章 美男在怀被抓包 几天后,城东清风馆。 苏窈窈站在馆外,仰头看著那块烫金招牌,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手持一柄洒金摺扇,活脱脱一个俊俏小公子。 春桃和惊蛰也换了男装跟在身后,只是两人都低著头,脸涨得通红。 “小、小姐……”春桃压低声音,“咱、咱们真要进去啊?” “都说了叫公子。”苏窈窈敲了敲她的头,然后摺扇一展,颇有几分风流倜儻的模样,“放心,跟著本公子,保你们开眼界。” 她抬步就往里走。 门口的龟公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生得白净秀气,但一双眼睛毒得狠,看著三人,只思忖了片刻,连忙堆笑迎上来: “这位、公子,瞧著面生,头一回来?” 苏窈窈故作老成,隨手拋过去一锭银子,“听闻清风馆雅致,特来见识见识。” 声音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带著几分女子的清润。 龟公接过银子,笑得越发殷勤:“那公子可来对地方了!咱们清风馆的郎君,个顶个的绝色!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清冷的?热情的?会弹琴的?会唱曲的?” 苏窈窈合上摺扇,往掌心一敲:“都要。” “啊?”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都叫来。”她往椅子上一坐,蹺起二郎腿,“本公子不差钱。” 春桃立刻掏出几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 龟公眼睛都直了,连声应道:“好嘞!公子请楼上雅间!” 清风馆內里布置得確实雅致。不像寻常勾栏院那般艷俗,反而更像书香门第的別院。 廊下掛著水墨字画,连伺候的小廝都穿著素雅的青衣,进退有度。 若不是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苏窈窈真要以为进了哪家书院。 雅间在二楼, 苏窈窈刚坐下,门帘就被掀开了。 三个年轻男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穿著月白长衫,怀抱古琴,眉眼温润; 第二个穿著靛蓝劲装,手里拿著玉簫,身姿挺拔; 第三个最妙,穿了身緋红纱衣,松松垮垮地披著,露出精瘦的胸膛,眼尾染著淡淡的胭脂,又媚又妖。 三人齐齐行礼:“见过公子。” 声音各有特色,温的温,清的清,媚的媚。 苏窈窈眼睛都看直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她上辈子在娱乐圈见惯了美男,可眼前这些……个个都是纯天然无修饰的古风美男!这气质,这身段,这眉眼! “都、都坐。”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小……公子。”月白长衫的郎君上前,声音清越如玉石,“奴名清竹,擅抚琴,可要为公子奏一曲?” “弹!必须弹!”苏窈窈豪气挥手。 另一个穿红衣的嫵媚少年挨著她坐下,縴手斟了杯酒递到她唇边:“公子,喝酒~” 苏窈窈就著他的手喝了,又抬手摸了摸旁边那个劲装郎君的腹肌:“哟,练得不错啊。” 春桃和惊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琴声起,酒香浓。 苏窈窈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这才是穿越的正確打开方式嘛!什么宅斗宫斗,哪有美男在怀来得实在! 就在她陶醉在美男环绕的氛围中时,门帘又被掀开了。 鹤卿端著托盘进来,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泪痕,看见苏窈窈左拥右抱的模样,嘴角狠狠抽了抽。 那几个原本围著苏窈窈献殷勤的郎君,一见鹤卿,竟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苏窈窈眯起眼。 有趣。 “苏小……苏公子……”他声音低柔,“这是馆里特酿的梅子酒。” 苏窈窈挑眉:“鹤卿公子適应得挺快嘛。” 鹤卿眼圈一红:“奴……奴也是没办法……” 他说著,走到苏窈窈面前,忽然跪了下来: “苏公子,奴知道错了……求公子高抬贵手,让奴回去吧!这种地方,奴真的待不下去……” 他说著,眼中泪光盈盈,配上那张俊俏的脸,当真是我见犹怜。 那几个郎君见状,连忙帮腔: “鹤卿公子太不容易了,刚来就被客人欺负。” “是啊是啊,昨儿个还被人险些带走。” “哎!到底是读书人,平白沦落到了这般地界……” 苏窈窈挑眉。 哟嚯?!看来是把他送到自己老巢来了呀。 她正想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鹤卿呢?给老子出来!” 鹤卿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往苏窈窈身边躲:“苏、苏公子救我……”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闯了进来, 那大汉目光在屋內一扫,落在鹤卿身上,狞笑道: “躲什么?昨儿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今日陪爷喝酒吗?” 他说著就要来抓鹤卿。 鹤卿惊慌失措地往苏窈窈怀里扑:“公子救我!” 苏窈窈被他撞得一个踉蹌,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温香软玉入怀——虽然是个男的,但確实香,確实软。 但苏窈窈可没打算出手, 静静看著这齣戏还能怎么演, 那几个郎君见苏窈窈没反应,使了个眼色,一起拦在二人身前, “这位爷,鹤卿公子今日有客了。” “是啊,您要不换个人?” 此时的鹤卿乘机整个人扑进了苏窈窈怀里,瑟瑟发抖。 大汉愣了一瞬间,隨即一把推开三人,將三人又推到了苏窈窈脚边, 然后见好就收, “看在有人护著你的份上,今儿先饶过你!明天爷再来找你!嘿嘿嘿!”(苍蝇搓手加猥琐一笑。)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全程, 苏窈窈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她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演技?就这?好歹尊重一下她这个观眾好吧。 鹤卿此时在苏窈窈怀中,抬起泪眼,衣衫不知何时被不知道谁扯乱,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公子……您又救奴一命,奴愿……” 话音未落—— “砰!” 雅间的门被狠狠踹开。 木屑飞溅。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可那股子冷冽的气势,却让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苏窈窈心头一跳。 这身影…… 怎么有点眼熟? 门口那人缓缓走进来,月光从身后照进来,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眉如墨画,眼若寒星,薄唇紧抿,面色冷得像结了冰。 三名男子衣服凌乱地匍匐在苏窈窈的脚边, 还有一名男子,正衣衫半解地倒在她怀中…… 萧尘渊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像暴风雪前的天空,暗得嚇人。 “苏!公!子!”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好!雅!兴!” 第50章 1v4的修罗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窈窈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怀里还搂著瑟瑟发抖的鹤卿,一个男子扒拉著她的左腿,一个男子扒拉著她的右腿, 最最过分的是那个红衣骚包,本来就穿得单薄,现在……跟半/果没什么区別…… 萧尘渊就站在那儿,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面色沉静如水,可那双眼睛—— 寒星似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一寸寸刮过她男装的打扮,刮过她怀里梨花带雨的鹤卿,刮过她身边那三个目瞪口呆的美男子。 苏窈窈现在脑子里就四个大字, 吾、命、休、矣! 然而,还没等她从萧尘渊那冰锥子般的眼神中解冻, 却见萧尘渊身后又冒出来两个人—— 姜景辰和谢煜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苏窈窈彻底石化…… 姜景辰面色铁青,眼神像要吃人,咬牙切齿道,“我说怎么早晨就见你贴身的丫鬟在我房门外鬼鬼祟祟,我还当她是丟了什么东西。现在一看……” 他目光在苏窈窈身上的月白长袍上打了个转,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位『公子』的衣裳,倒是眼熟啊!” 苏窈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能不眼熟吗?这就是姜景辰新做的那身!苏窈窈今早让春桃去“借”的! 谢煜的视线则死死盯在鹤卿身上——那小子正假惺惺地往苏窈窈怀里钻,一双桃花眼还挑衅似的瞟了他一眼。 少年將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何止是衣服眼熟……这位『小公子』还真是颇有閒情逸致!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他每说一个字,语气就重一分,却又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窈窈:“……” 她乾笑著,小心翼翼地把鹤卿从怀里推开——这绿茶男还死死拽著她袖子不放——然后她努力堆起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 “太、太子殿下……表哥……谢小將军……好、好巧啊……” 声音越说越小。 “巧?”姜景辰冷笑,走过来拎起她的后衣领,“穿著偷来的衣裳,带著丫鬟女扮男装,来南风馆来喝花酒是巧?苏窈窈,你长本事了啊!” “表哥疼疼疼……”苏窈窈齜牙咧嘴,“我、我就是想来听听曲……” “听曲需要左拥右抱?”谢煜也走过来,脸色铁青,“还需要……英雄救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目光如刀地刺向鹤卿。 “不、不是……”苏窈窈连忙摆手, “我是说……那个……你们听我狡辩!不!解释!” 她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个合理的说辞。 可鹤卿偏在这时凑过来,声音又软又茶:“苏公子……他们好凶好嚇人哦……奴害怕……” 苏窈窈:“……” 她现在更害怕好吗! 然后他又抬起那双含泪的桃花眼,楚楚可怜: “不像我,只会心疼公子……” “……” 苏窈窈嘴角一抽。 大哥你这时候就別添乱了行吗?!你想死我还想活著呢!! 果然,鹤卿这话一出,萧尘渊身上的寒气又重了三分。 姜景辰和谢煜的脸色也黑得像锅底。 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尘渊没说话,缓步走进雅间,他每走一步,屋內的气压就低一分。 那几个南风馆的男子早就嚇得缩到了墙角——虽然不知道来的这几位爷是什么身份,但那气势,太太太太嚇人了! 萧尘渊在苏窈窈面前停下。 他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描画的英气眉眼上停顿片刻,又落在她微敞的领口——那里隱约能看见女子束胸的细带。 “苏窈窈。” 他连“苏公子”都不叫了,直接叫了全名。 声音平静,却字字都带著寒气: “你倒是……会、玩。” 他每说一个字,苏窈窈的心就沉一分。 完了完了,这是真生气了。 苏窈窈脑子飞快转著:“那个……我是来……来视察產业的!” 姜景辰:“產业?” “对、对啊!”苏窈窈眼睛一亮, “鹤卿公子欠我钱,我把他安排在这儿打工还债。今日是来……来查帐!看看他有没有认真干活!” 她越说越顺:“你们想啊,三十两银子呢,三个月连本带利得还一百两。我不来盯著点,万一他偷懒怎么办?” 鹤卿在她怀里弱弱开口:“奴没有偷懒……” “你闭嘴!”苏窈窈把他脑袋按回去。 萧尘渊看著她,忽然问:“那这三位……”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美男。 抚琴的、吹簫的、穿红纱的,此刻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们……他们是……”苏窈窈急中生智, “是馆里的头牌!我是来考察他们的业务能力!看看值不值得重点培养!” 谢煜气笑了:“你一个姑娘家,考察南风馆头牌的业务能力?!” “那、那怎么了!”苏窈窈一咬牙,乾脆破罐子破摔:“那个……来都来了……” 她指了指桌上还没怎么动的酒菜: “我花了不少银子呢。要不……咱们先把酒钱喝回来?” 眾人:“……”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什么烂藉口! 果然,三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姜景辰扶额:“窈窈,你……” 谢煜咬牙切齿:“你还想喝酒?!” 只有萧尘渊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苏窈窈,看著她强装镇定的笑脸,看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她怀中那个故意装柔弱的男子。 鹤卿察觉到他的目光,又往苏窈窈怀里缩了缩,怯生生又『茶顏悦色』地说: “是呀是呀,苏公子为了奴,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说著,眼神飘向萧尘渊,声音更软了: “这位公子看著……是修佛之人吧?想必……是不能喝酒吧?” 这话说得巧妙,看似关心,实则挑衅。 姜景辰和谢煜同时看向萧尘渊。 眾所周知,太子殿下修佛多年,滴酒不沾。 苏窈窈也看向他,心里盘算著——要是萧尘渊说不喝,她就能顺理成章地送客,然后赶紧溜之大吉…… 可萧尘渊只是静静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苏窈窈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清冷如謫仙的脸上。他垂著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许久,他缓缓抬手,拿起桌上一个空酒杯。 然后抬眼,看向苏窈窈: “孤,喝。” 第51章 太子殿下醉酒 整个房间都静了一瞬。 姜景辰和谢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太子殿下要喝酒?还是在这种地方? 萧尘渊的目光却扫过墙角的几人,声音冷冽, “出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著摄人的威压。 那几个小倌脸色一白,连礼都没敢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门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那扇被踹坏的门。 虽然门已经关不严实了。 雅间里只剩下五个人:苏窈窈、萧尘渊、姜景辰、谢煜,以及……还死死挨著苏窈窈坐的鹤卿。 鹤卿非但没走,反而施施然给自己倒了杯酒,桃花眼弯起:“奴来伺候几位贵人喝酒。” 他桃花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他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喝酒呢!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而且,他觉得以他的酒量,灌这几位……还不是手拿把掐,没准,趁著这几位喝醉还能套取一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好在那位面前……长长脸。 他连忙將酒斟满, “殿下请。”鹤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梅子酒是馆里的招牌,不烈,正好適合初次饮酒的人。” 这话听著恭敬,实则绵里藏针。 萧尘渊垂眸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没说话,抬手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利落,喉结滚动,一滴酒液顺著下頜滑落,没入衣领。 鹤卿眼睛一亮,也跟著干了。 姜景辰和谢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人也举杯喝了。 酒过三巡。 鹤卿话也多了起来:“没想到殿下酒量这么好……来,再喝!” 他又给萧尘渊满上。 萧尘渊依旧面不改色,来者不拒。 姜景辰和谢煜一开始还绷著,后来也放开了,三个男人——不,四个——推杯换盏,暗自较劲。 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苏窈窈,眼睛越来越亮。 她捧著小酒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心里疯狂吐槽:这古代的酒也太淡了吧!说是梅子酒,甜得跟饮料似的,顶多几度! 前世她可是號称“千杯不醉”的苏姐,白的红的洋的混著喝都不带怕的。 穿到这儿之后,喝的都是这种甜滋滋的果酒,简直不过癮! 眼看那四人喝得“酣畅淋漓”——实际上就是低度果酒喝多了有点撑——苏窈窈终於忍不住了。 “那个……”她弱弱举手,“要不……换种酒?” 四人同时转头看她。 鹤卿已经有点大舌头了:“苏、苏公子想喝什么?” 苏窈窈眼睛一亮:“有烈点的吗?比如……烧刀子?二锅头?呃……就是那种很辣很冲的!” 眾人:“……” 姜景辰皱眉:“窈窈,你一个姑娘家……” “我现在是公子!”苏窈窈理直气壮,“再说了,来都来了,不喝点烈的多亏啊!” 她招手叫来龟公:“上你们这儿最烈的酒!” 龟公迟疑:“公子,咱们这儿最烈的是『春风醉』,后劲可大……” “就要那个!”苏窈窈拍板。 很快,几坛泥封的老酒被搬了上来。 罈子一开,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满室的脂粉味。 苏窈窈深吸一口气,陶醉了——这才像样嘛! 她亲自斟了五碗,推到每人面前:“来,我敬各位!” 说完,端起碗,仰头就干了。 动作之豪迈,把四个男人都看愣了。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带著粮食的醇香。 苏窈窈满足地嘆了口气——虽然还是比不上前世的高度白酒,但至少有点酒味了! “好酒!”她一抹嘴,眼睛亮晶晶的,“该你们了!” 鹤卿看著那碗清澈见底却气味辛辣的酒,喉结动了动,硬著头皮端起碗。 姜景辰和谢煜也喝了,两人脸色都有点发白——这酒確实烈。 只有萧尘渊,依旧面不改色,端起碗,一饮而尽。 苏窈窈来了兴致:“痛快!再来!” 她又给每人满上。 三碗、四碗、五碗…… 她抹了抹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中却清明得很,“你们怎么不喝了?来呀!继续!” 几个男人都愣住了。 谢煜呆呆地看著她:“苏、苏姑娘……你、你……” “你什么你!”苏窈窈一拍桌子,气势十足,“是男人就继续喝!” 她给每人满上,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姜景辰:“……” 鹤卿:“……” 不知道第几碗下肚,鹤卿已经趴桌上了,嘴里嘟囔著:“不、不行了……苏公子……你、你厉害……” 姜景辰和谢煜撑著桌子,眼神都有点飘。 苏窈窈却越喝越精神,脸颊泛著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这就倒了?你们行不行啊!” 她看向萧尘渊。 太子殿下依旧坐得笔直,面色如常,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眼神……比平时更幽深了些。 他一直静静看著她,看著她豪迈地喝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殿下?”苏窈窈歪头,“还喝吗?”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端起碗,又干了。 苏窈窈笑得更欢了:“好!” 她也跟著干了。 几碗下肚,姜景辰和谢煜也撑不住了,两人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窈、窈窈……我们、我们先……呕……” 话没说完,就衝出去吐了。 雅间里只剩下苏窈窈、萧尘渊,还有趴桌上不省人事的鹤卿。 苏窈窈又给自己倒了酒,正要喝,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萧尘渊的手很烫,力道却轻柔。 “別喝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依旧平静,“伤身。” 苏窈窈眨眨眼:“殿下担心我?”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太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眼尾那抹红,给他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像个食人心肝的妖精, 苏窈窈心头一跳,忽然觉得……这样的太子殿下,好像更撩人了。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因著酒意,原本淡色的薄唇变得嫣红莹润, 苏窈窈像是受到蛊惑般,缓缓靠近, 可就在这时—— “咣当!” 萧尘渊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她肩上。 苏窈窈僵住了。 “殿、殿下?” 没反应。 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 萧尘渊顺著她的力道,整个人软软地滑下去,倒在了她怀里。 苏窈窈:“……” 所以刚才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全是硬撑的?! 她哭笑不得地扶著他,喊了一声:“凌风!” 门被推开,凌风快步进来,看到自家主子醉倒在苏窈窈怀里,嘴角抽了抽:“……苏小姐。” “快把你家主子弄走。”苏窈窈推了推萧尘渊。 可萧尘渊的手却紧紧攥著她的衣角,死活不松。 凌风试著掰了掰,没掰开。 他为难地看向苏窈窈:“苏小姐,要不……您好人做到底,帮我一起送送殿下?” 第52章 佛子动情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 春桃和惊蛰被安排去照看同样醉倒的姜景辰和谢煜——至於鹤卿,呵,他自然有人照看。 车厢內,苏窈窈半边身子都被萧尘渊压著——他攥著她衣角的手始终没松,凌风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扶上车,结果一坐下,萧尘渊就直接歪倒在她身上。 “殿下……”苏窈窈试著推了推,“您松鬆手,衣裳要扯坏了。” 没推动。 萧尘渊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墨发披散下来,几缕碎发搔著她的下巴,痒痒的。 苏窈窈嘆了口气,认命地坐直身子,任由他靠著。 马车顛簸了一下。 萧尘渊忽然动了动,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殿下?”苏窈窈侧耳去听。 萧尘渊没应声,只是又往她身上蹭了蹭, 那只攥著她衣角的手,不知何时鬆开了布料,转而环住了她的腰。 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箍著她,不容挣脱。 “……冷。” 声音很轻,带著醉后的含糊,却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苏窈窈愣住。 冷? 车厢里明明烧著暖炉,他身上还披著大氅…… 苏窈窈扯过自己的斗篷,想给萧尘渊披上,可刚一动,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 “別走……”萧尘渊的声音带著某种压抑的偏执,“让孤抱一会儿。” 苏窈窈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尘渊—— 那个清冷禁慾、永远端坐如佛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死死抱著她不放手。 她心头一软,轻声安抚:“我不走,只是给你披件衣裳。您先鬆手,好不好?” “不好。”萧尘渊却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鬆手……你就跑了。” 苏窈窈忽然想起关於这位太子殿下的传闻——元后嫡子,生而尊贵,却自幼失恃。 外祖家是江南第一世家,门风严谨,对他要求极高。 皇帝忙於朝政,对他虽看重,却疏於亲近…… 他是在怎样的孤独里长大的? 又是怎样一步步,把自己修炼成如今这副清心寡欲、无悲无喜的模样? 二十年来,他活得像个完美无缺的玉雕,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可玉雕的心,也是会冷的。 褪去了平日的威仪和疏离,此刻的他……竟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像个孩子。 一个独自在深宫里,守著佛经和孤灯,默默长大的孩子。 “臣女不跑。”苏窈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殿下放心。” 萧尘渊似乎被安抚到了,手臂的力道鬆了些,却依旧没放开, “你骗人。” “臣女不骗人。” “你上次也说不会跑……”萧尘渊的眼神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就去勾搭谢煜了。” 苏窈窈:“……”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有姜景辰……”萧尘渊继续嘟囔,语气里满是委屈,“他凭什么……凭什么是你表哥?” 苏窈窈哭笑不得:“殿下,表哥是血缘,这改不了。” “那就不要他。”萧尘渊霸道地说,“孤做你表哥。” “……” 苏窈窈看著他醉后孩子气的模样,心头那股算计和撩拨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细细密密的疼。 起初接近他,是为了借势,是为了报復,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撩拨他,逗弄他,看他失控,是她精心设计的游戏。 可现在…… 她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萧尘渊忽然在他怀中睁开了眼。 “……苏窈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定定地看著她 “除了你,没人敢这样对孤。” “除了你,没人会让孤觉得……自己还活著。” 苏窈窈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殿下,您喝多了,我们回东宫。” “东宫……”萧尘渊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云雾的月光,惊艷得让人心悸。 “冷……”他又將她抱紧了些,“那里……太冷了。” 苏窈窈鼻子一酸。 她不知道东宫有多冷,但她知道孤独有多冷。 前世父母早逝,哥哥生病离世,她一个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情冷暖。 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那些光鲜亮丽的舞台,那些围著她献殷勤的男人……背后都是算计和利用。 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了。 可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的男人,她才明白——有些冷,是锦衣玉食也暖不了的。 “殿下……”她轻声唤他。 萧尘渊却忽然抬手,抚上她的脸。 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很轻, “你为什么……”他声音低得像嘆息,“总要招惹孤?” 苏窈窈怔住。 “佛珠……温泉……梅亭……”萧尘渊的手指缓缓划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樑,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还有今日……” 他的眼神迷离,却带著某种深藏的、压抑许久的情绪: “苏窈窈,你是不是觉得……孤很好骗?” “臣女没有……”苏窈窈下意识反驳。 “你有。”萧尘渊打断她,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唇瓣,“你看著孤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孤都知道。” 他说著,忽然凑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可是……”萧尘渊的声音更低了,带著酒后的含糊,却又字字清晰,“孤还是来了。” “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你在撩拨孤……孤还是来了。” 他的眼神渐渐清明,却又沉得像要把人吞噬: “苏窈窈,你贏了。”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不像梅亭那样粗暴掠夺,而是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轻轻吮吸她的唇瓣,舌尖试探性地描摹她的唇形,动作生涩,却偏偏撩得苏窈窈浑身发软。 苏窈窈闭上眼,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默许的动作让萧尘渊吻得更深了。 他的手从她腰间上移,“窈窈……怎么……” 他捏了捏,“这么软……” 苏窈窈被他这露骨的话惊得一颤, 萧尘渊却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他的吻渐渐下移,从她的唇到她的下巴,再到她纤细的颈项。 轻轻啃咬。 “殿下……”苏窈窈无意识地唤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萧尘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她迷离的眼睛,染著情慾的酡红脸颊,还有微肿的、水润的唇。 眼中闪过挣扎。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將脸埋回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孤醉了。”他低声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嗯。”苏窈窈点头,“殿下醉了。” “所以……”萧尘渊的手还环在她腰上,力道不减反增, “孤说的话,做的事……都不作数。” 苏窈窈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烛光摇曳,映著他眼中翻涌的暗色。 “那殿下希望……”她轻声问,“作数吗?” 萧尘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窈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忽然將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 “希望。” 顿了顿,又补充: “但孤不能。” 苏窈窈靠在他怀里,听著他平稳的心跳,忽然笑了。 她伸手,回抱住他。 “那便等殿下能的时候。”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 “臣女……等著。” 萧尘渊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著怀中这个大胆又狡黠的女子,看著她眼中坦荡的笑意,看著她腕间那串属於他的佛珠…… 许久,他缓缓收紧手臂。 將她抱得更紧。 像是抱住了…… 这冰冷人间,唯一的热源。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 凌风掀开车帘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家主子紧紧抱著苏小姐,两人相依偎著,像一对难捨难分的璧人。 他默默放下车帘,清了清嗓子: “主子,到了。” 车厢內,萧尘渊缓缓鬆开手。 他眼中的迷离渐渐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只是耳根依旧泛红,泄露了方才的失態。 “今日……”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多谢苏小姐。” 苏窈窈整理好微乱的衣襟,笑得眉眼弯弯:“殿下客气了。” 她起身下车,萧尘渊也跟著下来。 两人站在东宫门前,月色如水,洒在彼此身上。 “凌风,送苏小姐回府。”萧尘渊吩咐。 “是。” 苏窈窈屈膝行礼:“臣女告退。”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萧尘渊看著她,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 苏窈窈笑了:“殿下也是。” 她抽回手,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渐行渐远。 萧尘渊站在宫门前,看著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梅香。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著她的温度。 “孽障……” 他低语,眼中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罢了。 既是孽障…… 便认了吧。 第53章 该去激一激了 次日清晨,太傅府。 苏窈窈刚用过早膳,嘴角还洋溢著按捺不下去的笑,那人…… 怕是第一次喝酒,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头疼,耽误早朝。 想著一向清冷自持的人因为宿醉可能会起不来,她就觉得有趣,这人……总算是有点儿人气了…… 正想著,林嬤嬤就带著个人匆匆进了院子。 两人脸上都带著喜色,林嬤嬤手里还捧著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小姐!成了!”林嬤嬤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柳氏上鉤了!” 她將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沓地契、房契和银票,还有几本厚厚的帐册,都是这些年被柳姨娘悄悄挪走的產业。 苏窈窈放下茶盏,接过那沓纸细细翻看。 “她还真捨得。”苏窈窈唇角微勾,“看来那『江南织造局的內幕生意』,诱惑力不小。” 林嬤嬤笑道:“可不是嘛!那柳大富拿了咱们设的饵,回去跟他妹妹一通吹嘘,说三个月本金翻三倍。柳姨娘尝了第一笔甜头后,眼睛都红了,这段时日四处凑银子,连压箱底的首饰都拿来当了。” 她看著自家小姐,不由得肃然起敬,“小姐让设的『荣昌当铺』,按小姐的吩咐,给她的价都开得极高,她只当遇上冤大头了!却不知,这钱倒手,又进了小姐的口袋。” 苏窈窈翻著翻著,眉头却渐渐蹙起。 “不对。”她放下最后一张票据,看向林嬤嬤,“还差一些东西。” 林嬤嬤一愣:“小姐是说……” “要紧的东西她倒是没拿出来。”苏窈窈指尖敲了敲桌面,“有些压箱底的物件……她还留著。” 林嬤嬤脸色变了变:“这……老奴再去查查?” “不必了。” 这时,一直站在林嬤嬤身后的青衫男子忽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回小姐,设局之中,小的已经哄骗柳氏成功了。只是……昨日小的正与她周旋时,突然来了个人,对她耳语了几句。” 苏窈窈抬眼看他。 这男子约莫三十多岁,穿著半旧的青布长衫,相貌普通,甚至有些憨厚,可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隱隱透著一股子贵气。 苏窈窈打量著他:“你是?” 男子忽然跪下,声音哽咽:“小的杨安,原是夫人陪嫁铺子里的管事。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夫人心善,收留小的,教小的识字算帐……”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 “夫人去世后,柳氏的爪牙將小的赶出了铺子。这些年小的在太傅府庄子上打理帐目,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报答夫人大恩。前些日子林嬤嬤跟小的提及此事,小的自请与那柳氏周旋,不为別的,只为报夫人当年知遇之恩……万死不辞!” 苏窈窈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 她依稀记得,原主小时候陪母亲巡查铺子时,確实有个瘦弱的少年总是默默跟在母亲身后,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倾慕。 母亲曾摸著那少年的头说:“阿安,好好学,將来这铺子还要靠你打理。” 原来……是他。 “杨先生请起。”苏窈窈亲自扶他,“母亲若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些年还念著她,定会欣慰。” 杨安站起身,看著她与姜氏相似的脸,眼眶骤然红了:“小姐言重了……小的这条命是夫人给的,一定助小姐拿回夫人的全部嫁妆!” 苏窈窈心中一酸,又正色道,“先生方才说,本已哄得柳氏拿出全部嫁妆,来了个人?那人是谁?” “是个面生的中年男子,穿著普通,但气度不凡。”文砚回忆道,“柳姨娘听他说完话,脸色就变了,盯著契书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但只押了半数嫁妆,外加她自己名下的几间铺子。” 苏窈窈眯起眼:“一半?” “是。就是桌上这些。”文砚指了指那些票据,“要紧的那几样,她都收回去了。还说……要再考虑考虑。” “考虑?”苏窈窈冷笑,“她哥哥的赌债可等不起她考虑。” “小的也是这么想的。”文砚点头,“可柳氏態度坚决,怎么劝都不肯再拿。小的怕打草惊蛇,便先应下了这一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小的无意中看到,后来那人的腰间,掛著一块玉牌。” “玉牌?” “是。白玉雕的,上面刻著一只鹿。”文砚神色凝重,“小姐可听说过……鹿先生?” “鹿先生?” “是。”杨安神色凝重,“小的这些年在外走动,听说过一些传闻……这位『鹿先生』,是个神秘的皇商,手中產业遍布南北,与朝中权贵多有往来。只是此人神秘,鲜少露面。只是这柳氏……怎会与这般人物有交集?” 苏窈窈沉默。 她想起萧尘渊说过的话——柳氏背后,不只有陈贵妃。 还有……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张脸。 苏窈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但是,” 她缓缓开口,“柳氏最后还是將多数產业压给了你,说明……他们之间,並无完全的信任。” 杨安一愣,隨即恍然:“小姐说得极是!她若真信那人,就该另寻他法,而不是拿出一大半!” “先生看得透彻。”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她既信不过那人,又捨不得咱们设的『甜头』,这才折中行事——押出一半產业,留著一半观望。” 苏窈窈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 “可她忘了……贪心的人,最容易两头落空。” 杨安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小姐打算如何?” “既然她有顾虑……”她转身,眼中闪过冷光,“那我也该回侯府,看看了。” 三月之期未到,但有些人……该激一激了。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 精致雅致的房间里熏著甜腻的暖香,窗边软榻上斜倚著一人。 月白长衫松松垮垮地披著,墨发未束,手中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 听完跪在面前之人的稟报,他唇角缓缓勾起。 “有趣……原来还有这么一遭……” 摺扇“唰”地展开,露出扇面上绘著的寒梅傲雪图。 那双瀲灩的桃花眼里,闪过兴味盎然的光: “这事你不用管了……让我瞧瞧,这位贵女,还有什么本事……” 第54章 侯府立威 永寧侯府的迴廊下, 苏窈窈正与春桃说著话,主僕二人缓步往正厅方向走。 “小姐,您说柳姨娘见到咱们,会是什么表情?”春桃小声问。 “大概……”苏窈窈掩唇轻笑,“像见了鬼吧。” 毕竟柳姨娘大概以为,她至少会等到三月之期届满才上门。 两人刚走过月洞门,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孩童的哭闹: “我不管!我就要那个!你现在就去给本少爷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拐角衝出来,直直撞向苏窈窈。 苏窈窈眼疾手快侧身避开,那孩子却因冲得太猛,自己踉蹌著摔倒在地。 “哎哟!” 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穿著宝蓝色锦缎袄子,圆脸胖手,此刻正坐在地上,瞪著一双圆眼睛怒视苏窈窈。 ——正是柳姨娘的儿子,侯府的庶子,苏子涵。 “你!你竟敢躲开!”苏子涵爬起来,指著苏窈窈的鼻子就骂,“都怪你!你个扫把星!” 苏窈窈挑眉:“我?”, “就是你!”苏子涵跺著脚,满脸愤恨, “我母亲说了,你是剋死亲娘的扫把星,活该没人要!自从你退了婚,父亲就不来母亲院里了!母亲这几日天天往外跑,都没时间陪我玩!都是你害的!” 他说著,竟从地上抓起一块半融的雪团,狠狠砸向苏窈窈。 雪团擦著苏窈窈的衣袖飞过,在廊柱上溅开一片湿痕。 “小少爷!”春桃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苏窈窈身前,“您、您怎么能……” “滚开!你个贱婢!”苏子涵囂张惯了,见春桃敢拦,更是火冒三丈, “这侯府早晚都是我的!等我当了世子,就把你们都撵出去!让你们睡大街!” 他越说越得意,胖脸上满是骄纵: “我娘说了,父亲最疼我,將来这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苏窈窈一个女子,早晚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凭什么占著嫡女的名分?等我长大了,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娘,什么都別想拿走!” 话音落下,迴廊內外一片死寂。 苏窈窈静静看著眼前这个被宠坏的孩子,眼中寒意渐生。 她缓缓上前一步。 苏子涵被她眼中的冷意慑住,下意识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世子?”苏窈窈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说这侯府……早晚是你的?” “是、是啊!”苏子涵梗著脖子,“父亲最疼爱的就是我了!” “呵,那你可知道,”苏窈窈弯下腰,与他平视, “按大周律例,嫡子若无大过,爵位该由嫡子承袭。你將兄长置於何地?!” 苏子涵一愣:“什、什么?” “更何况……”苏窈窈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庶子承爵,也需有功名在身,或得朝廷特批。你今年……八岁了吧?四书五经读了几本?骑射功夫可曾学过?知道侯府的田產在哪儿、一年收成多少吗?” 苏子涵脸涨得通红:“我、我……” “我什么我?”苏窈窈直起身,眼神冷了下来,“你娘有没有告诉你……嫡庶有別,不是靠撒泼耍横就能改变的?” 苏子涵被她眼中的冷意嚇到,后退一步,却仍梗著脖子:“我、我,父亲最是疼我!將来这侯府……” “將来?”苏窈窈笑了,那笑容明媚,却让苏子涵打了个寒颤,“等你真能活到继承侯府的那天再说吧。” 苏子涵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眼圈一红,“哇”地哭了出来,转身就跑:“我告诉娘去!你欺负我!我要让她把你赶出去!” 胖乎乎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春桃鬆了口气:“小姐,这小少爷越来越不像话了……” “把一个孩子养成这般蠢钝跋扈的模样,倒是省了我不少事。”苏窈窈淡淡道, “走,去正厅。” ---- 正厅里,永寧侯苏承安正皱著眉喝茶。 柳姨娘坐在他下首,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苏子涵扑进柳姨娘怀里,哇哇大哭:“娘!苏窈窈欺负我!” 柳姨娘脸色一变,连忙搂住儿子:“侯爷您听听!大小姐她……” “父亲。”清泠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苏窈窈缓步走进来,月白色斗篷在春日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屈膝行礼,姿態端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窈窈来了。”苏承安放下茶盏,脸色有些复杂,“方才子涵说……” “小孩子胡闹罢了。”苏窈窈在柳姨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倒是父亲,可有好好问问小弟的功课?” 她抬眸,看向还在抽噎的苏子涵: “前些日子去汤泉宫,小殿下还同我说呢,学堂里数小弟最会『闹腾』——上个月把夫子的鬍子烧了,这个月又往同窗的书本上里倒墨汁……父亲,咱们侯府的脸面,可不能这么丟啊。” 苏承安脸色一沉:“子涵!有这事?!” 苏子涵嚇得往柳姨娘怀里缩。 柳姨娘连忙打圆场:“侯爷,子涵还小……” “小?”苏窈窈轻笑,“我哥哥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背下整本《论语》了。对了,说到哥哥……” 她放下茶盏,状似无意: “姨娘若是管教不过来,不如送弟弟去军中歷练几年?正好哥哥在边关,也能照应一二。听说哥哥前些日子又立了功,军中不少將军都夸他是可造之材呢。” 柳姨娘脸色一白。 苏承安却眼睛一亮:“卿润又立功了?” “是。”苏窈窈微笑,“镇国公前日还跟谢小將军提过,说哥哥是难得的將才。” 苏承安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窈窈今日回来,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苏窈窈放下茶盏,“就是来问问,姨娘那边……我母亲的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柳姨娘脸色一僵。 苏窈窈像是没看见,继续道, “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姨娘若真是囊中羞涩,那些嫁妆……倒也可以缓缓。云儿妹妹要出嫁了,姨娘也该为她准备些嫁妆才是。毕竟……”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掩唇轻笑: “哦,不对。我倒是忘了,嬤嬤——”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林嬤嬤上前一步,恭声道:“小姐。” “侍妾也要准备嫁妆吗?”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林嬤嬤恭敬答道:“回小姐,侍妾也是要准备嫁妆的。多少嘛……得看母家的受宠程度了。这嫁妆多少,也决定了在夫家的脸面。”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嫁给皇子……怕是寻常人家比不了。若嫁妆太寒酸,怕是连府里下人都要看不起。” 柳姨娘的脸“唰”地白了,手指攥得发白:“大小姐!” “姨娘別急。”苏窈窈笑容更深,“我这也是为云儿妹妹著想。毕竟二皇子府上……规矩大著呢。” “不劳大小姐费心!”柳姨娘咬牙,“说是给你的自然会给你!云儿的事也不劳烦大小姐操心,我自然会让云儿风光大嫁!”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怨毒: “大小姐还是管好自己吧!毕竟,这退了婚的女子,京城里的高门大户……还是嫌晦气的。” 话音落下,厅內一静。 苏承安眉头紧皱,却没说话。 苏窈窈却笑了。 她缓缓抬手,从腰间解下一物——是那块莹白的玉牌,上面刻著繁复的云纹,正面一个“渊”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將玉牌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姨娘刚才说什么?”苏窈窈歪头,眼神纯然无辜,“窈窈没听清。” 柳姨娘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玉牌上。 太子的令牌……她怎么会不认得?! 苏承安也看见了那块玉佩,眼中闪过震惊和深思。 “你……”柳姨娘嘴唇哆嗦,“你怎么会有……” “自然是殿下给的。”苏窈窈將玉牌重新系回腰间,动作轻柔,“怎么,姨娘觉得……窈窈嫁不出去?” 她站起身,抚了抚衣摆: “父亲,女儿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正厅里,柳姨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苏承安看著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许久,才沉沉嘆了口气: “柳氏……那些嫁妆,你儘快凑齐吧。” “侯爷!”柳姨娘惊呼。 “够了!”苏承安一拍桌子, “你还嫌不够丟人吗?!窈窈如今有太子撑腰,有太傅府做靠山……你还想怎么样?!”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柳姨娘坐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满是恨意。 府门外,苏窈窈上了马车。 春桃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小姐,您没看见柳姨娘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苏窈窈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牌。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抚了抚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 “走,刚好到了下朝的时间……” 她唇角勾起, “走,接……表哥去。” 第55章 太子害羞 宫门外,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苏窈窈的马车停在宫墙对面的柳树下,她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说是来接表哥下朝,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春桃小声嘀咕:“小姐,咱们真要在这儿等太子殿下啊?” “谁说我在等太子?”苏窈窈理了理鬢髮,“我都说了我是来接表哥的……” 话音刚落,就见宫门內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姜景辰和谢煜並肩而行,两人都穿著官服,一个深青一个大红,本该是威风凛凛的场面,可眼下…… 姜景辰扶著额头,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谢煜更夸张,一只手按著太阳穴,眼睛半闭半睁,走路都有些踉蹌——要不是互相搀扶著,怕是早就摔了。 “噗。”苏窈窈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昨日的酒,后劲儿不小啊。 她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月白色的斗篷在春日阳光下格外醒目,发间的步摇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表哥,谢小將军。” 清亮的女声在宫门外响起,引得不少官员侧目。 姜景辰和谢煜同时抬头,看见她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模样,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惊讶,尷尬,还有一丝……幽怨。 “窈窈……”姜景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来接表哥下朝啊。”苏窈窈笑容明媚,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二位这是……昨日没睡好?” 谢煜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睡好?他昨晚吐了三次,今早爬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要不是今日有要紧军务,他真想告假躺一天! 姜景辰倒是稳重些,只是无奈地看了苏窈窈一眼:“托某人的福,確实没睡好。” 谢煜愁眉苦脸,声音有气无力:“苏姑娘……你、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阳光下,她肌肤莹白如玉,眼波流转间灵动逼人,哪里有半点宿醉的憔悴?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堂堂镇国公府小將军,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喝趴下了,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 “我能有什么事?”苏窈窈眨眨眼,“昨日的酒又不烈。” “不烈?!”姜景辰嘴角抽了抽,“我今早醒来时,头都快炸了……” “那是表哥酒量不好。”苏窈窈一脸无辜,从春桃手中接过两个小瓷瓶,“喏,醒酒丸。白露新配的,效果很好。” 姜景辰接过瓷瓶,倒出一粒吞下,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谢煜也连忙接过,吞药的动作急得差点呛到。 “慢点儿。”苏窈窈失笑,“又没人跟你们抢。” 她说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宫门內瞟。 这个时辰……他该出来了吧? 正想著,宫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萧尘渊今日穿了身正式的太子朝服——玄色织金云纹,玉冠束髮,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轮廓,只是今日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下,也带著淡淡的阴影。 见到苏窈窈,萧尘渊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四目相对。 苏窈窈笑容不变,屈膝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萧尘渊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移开视线,声音平淡:“苏小姐怎么在此?” “来接表哥。”苏窈窈答得自然,指了指姜景辰,“昨日表哥喝多了,臣女不放心。” 萧尘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看著苏窈窈明媚的笑脸,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狡黠,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女人……怎么能如此坦然? 昨夜那个吻,那些醉话,那些不该有的脆弱和依赖……她难道都忘了吗? 还是说……对她而言,那不过是又一次成功的撩拨? “苏小姐倒是体贴。”萧尘渊声音冷了几分, 这话带著明显的刺。 姜景辰眉头微蹙,谢煜也愣了愣。 苏窈窈倒是不在意他话中的冷意,目光在他眼下淡淡的阴影上打了个转: “看来……殿下昨夜没睡好?” 萧尘渊的耳根几不可察地泛红,语气却更冷了:“孤很好,不劳苏小姐掛心。”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殿下。”苏窈窈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醒酒丸,殿下若还头疼……可以试试。” 萧尘渊握著那冰凉的小瓶, 他昨日失態了。看著她这副乖巧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 他知道她在演戏,知道她在撩拨,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 可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想靠近,控制不住想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控制不住……想把她锁在身边…… 这个念头一起,萧尘渊自己都惊了一下。 今日本该离她远些,冷静冷静。 可一见她笑盈盈的模样,心头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想,又蠢蠢欲动。 “多谢。”他收起瓷瓶,声音依旧冷淡,“若无他事,孤先走了。” “殿下慢走。”苏窈窈屈膝行礼,笑容未变。 萧尘渊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可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像在逃离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个官员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太子殿下对那位苏大小姐……可真冷淡。” “嘖,对著这么个美人儿都能冷著脸,不愧是修佛的。” “我跟你说个事儿……”另一人压低声音,“昨日我经过城东,看见太子殿下急吼吼地去了南风馆!” “什么?!”惊呼声响起,“那个地方不是……” “可不是嘛!我听王御史说,太子殿下出来的时候,还拉著个俊俏的小倌不撒手呢!” “天啊!难怪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原来好这口?!” “对啊,你瞧太子身边那个侍卫,不也是个小白脸嘛……” 几人越说越起劲,却没注意到——他们议论的主角,此刻正站在拐角处,面色冰冷。 凌风站在萧尘渊身后,脸色铁青:“主子,属下去……” “不必。”萧尘渊抬手制止。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几个还在八卦的官员,眼神深得像寒潭。 然后,抬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议论的几人,他们抬头看见萧尘渊,脸色“唰”地白了。 “太、太子殿下……” 萧尘渊目光扫过几人,声音平静无波: “几位大人,很閒?” “不不不……臣等……”瘦高官员腿都软了。 “既然閒,”萧尘渊打断他,“那便去刑部帮忙整理卷宗吧。南边水患的案卷,正缺人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今日开始,整理不完……不准下职。” 几人脸都绿了。 南边水患的案卷堆了半个库房,没十天半个月根本整理不完! “殿、殿下……” “有意见?”萧尘渊挑眉。 “……臣等遵命。”几人哭丧著脸,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尘渊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凌风小心翼翼地问:“主子,那些谣言……” “查。”萧尘渊声音冰冷,“是谁传出来的,查到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 皇宫,凤仪殿。 皇后听著心腹宫女的稟报,气得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瓷片四溅。 “废物!”她声音尖锐,“本宫还以为那苏窈窈是个有用的!结果呢?!”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太子去南风馆?拉著小倌不撒手?!这种流言传出去,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忽然顿住,眼中闪过狠厉: “还有,永寧侯府那边传来消息,苏云儿……好像有孕了?” 宫女一愣:“是……刚得到的消息。” 皇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许久,她忽然笑了。 “本宫的寿宴將至……”她缓缓开口,“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她看向宫女:“去,把前段时日西域进献的那个药拿来。” 宫女脸色一白:“娘娘,那药……” “怎么?”皇后挑眉,“本宫的话,你也敢质疑?” “奴婢不敢!”宫女慌忙磕头。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东宫的方向,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好外甥女……”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著毒蛇般的阴冷: “既然你不中用……” “那姨母就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56章 谁算计谁还不一定 永寧侯府, 苏云儿靠在软榻上,轻轻抚著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满是得意,“大夫说,胎象稳固,定是个健壮的男孩儿。” 柳姨娘坐在她身边,摸著女儿的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我儿就是爭气……这才多久,就有了。”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可是皇家的第一个孙子啊!我儿的好日子要来了!” 苏云儿抿唇笑著,可眼中却闪过一抹忧色:“母亲,话虽这么说……可二殿下那边,至今没提正妃的事。我这肚子……总不能一直瞒著。” “怕什么?”柳姨娘拍拍她的手,“有了这个孩子,正妃之位还不是迟早的事?等你生下皇长孙,別说正妃,將来……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见女儿凤冠霞帔的模样。 苏云儿心里却没那么踏实。她想起那日二皇子得知她有孕时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烦躁。 “母亲,”她犹豫著开口,“那女儿嫁妆的事……” 提到这个,柳姨娘脸色微沉:“你放心,母亲一定让你十里红妆、风光大嫁!那些铺子、田產,我都打理得好好的,绝不会让你在二皇子府丟人!” 她说得底气十足,可心里却虚得很。 虽说兄长说的那事確实是赚钱,但是离许诺给苏窈窈的东西还有女儿的嫁妆却还是缺了一大截。 ——什么狗屁鹿先生! 前几日派人来,说什么“此事蹊蹺需慎重”,让她“再等等”。等?等什么?!等她手里的钱都飞了不成?! 八成是看她挣了钱,回头在贵妃娘娘面前露了脸,把他那个商户比下去,心里不痛快,所以故意拖延! 不行,不能听他的,得赶紧趁著有得赚,把剩下的钱都投进去! “对了,”柳姨娘忽然问,“二皇子呢?他得知消息,可有来看你?” 苏云儿面色一黯,声音低了下去:“只……只派了人送了些补品过来。说是……说是最近忙,等閒了再来看我。” 她咬了咬唇,眼圈红了:“母亲,您说他……是不是还忘不了苏窈窈那个贱人?” 柳姨娘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外头丫鬟来报: “姨娘,二小姐,侯爷派人送了些燕窝过来,说是给二小姐补身子。” 苏云儿眼睛一亮:“父亲他……” “收下吧。”柳姨娘挥挥手,等丫鬟退下,才冷哼道,“你父亲这是看你有了依仗,才肯给个好脸。云儿,你得记住,这府里……终究要靠你自己爭。” 苏云儿重重点头,手又抚上小腹。 这个孩子,是她最大的筹码。 苏窈窈…… 等她的孩子生下来,看那个贱人还拿什么跟她爭! ---- 二皇子府。 萧启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矮几,茶盏碎了一地。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母妃养的一条狗!也配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別忘了,当初若不是我母妃……” 他面前站著个穿月白长衫、戴著银色面具的男子。 那人手中摇著一柄玉骨摺扇,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唇角微勾, 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却很快敛去,依旧笑眯眯地摇著摺扇: “殿下息怒,奴只不过是帮著贵妃娘娘带句话而已。” “带话?”萧启明冷笑,“那你就好好带话!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奴不敢。”蒙面男子合上摺扇,轻轻敲著手心,“只是……当初太傅府那边,是殿下自己不要的。但凡您当初对苏小姐好一点……” “你给我闭嘴!”萧启明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 蒙面男子身形微动,轻巧地避开。砚台砸在墙上,墨汁四溅——这一闪身的速度极快,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殿下別生气啊。”他依旧笑盈盈的, “贵妃娘娘说了,这次皇后生辰宴,让您好好接触一下丞相家的小姐。那位小姐一贯深居简出,这次肯露面,是您的机会……” “机会?!”萧启明更气了,“那个无趣的女人?!跟皇兄一个德行!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抄经,我才不要!” 他攥紧拳头,眼中满是偏执: “我要的是苏窈窈!” 蒙面男子眼中闪过讥誚,声音却依旧温和: “无趣的女人?”男子轻笑,“您当初……也是这么说苏小姐的吧?” 萧启明脸色骤变:“你——” “话,奴已经带到了。”他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做,是殿下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书案上: “对了,这个给您。贵妃娘娘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採取一点必要的手段。” 蒙面男子躬身行礼:“奴先告退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桃花眼里闪过幽光: “奴还得给您挣钱去呢。” 最后几个字,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某种压抑的、深藏的怨愤。 书房里只剩下萧启明一人。 他盯著那纸包,许久,缓缓伸手拿起。 他想起苏窈窈那张明艷的脸,想著那让人垂涎欲滴的身子,还拿那冷冰冰的眼神…… “苏窈窈……” 他攥紧瓷瓶,眼中翻涌著疯狂: “別怪我……” “这是你自找的!” ----- 太傅府。 苏窈窈坐在窗边,手中拿著一份烫金的帖子。 春桃站在她身侧,桌上还摆著一个锦盒——里面是皇后特意命人送来的衣裙,月白色的云锦料子,绣著精致的曇花,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又是宫宴啊……”苏窈窈放下帖子,唇角勾起一抹笑,“得,又有热闹看了。” 春桃担忧道:“小姐,皇后娘娘这次特意送衣裳来,怕是……” “怕是什么?”苏窈窈打开锦盒,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怕她又要算计我?” 她抬头,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中闪过冷光: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再说了……” 她抚了抚腰间那块刻著“渊”字的玉牌,笑容狡黠: “这场戏,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 与此同时,东宫寢殿內。 萧尘渊从梦中惊醒,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梦中,师尊枯瘦的手指向他,声音如古剎钟声:“尘渊,你动了妄念。” 转瞬又是母后绝望的脸渐渐模糊:“渊儿……莫要像娘一样……” 他闭眼平復呼吸,却嗅到枕边一缕清甜梅香——是苏窈窈那日塞给他的安神香囊,杏色锦缎上绣著朵玉兰。 萧尘渊將香囊攥在掌心,清淡的香混著药草气息,奇蹟般抚平了心悸。 窗外月色冷寂。 他垂眸看著香囊,指尖收紧。 这香……怕不是安神。 是蚀骨噬心的毒。 第57章 孤替她喝 皇后寿诞这日,宫中灯火辉煌。 正殿內,帝后並坐於高台之上。 皇帝萧定坤年过五旬,面庞圆润,常带三分笑意,一身明黄龙袍衬得身形微胖却威仪天成。 他笑呵呵地扫视全场,目光落在左下首的太子身上时,特意顿了顿: “渊儿近日清减了。”皇帝声音温和,带著关切,“可是政务太操劳?” 像寻常人家关切儿子的父亲。 萧尘渊身著月白绣银龙纹太子常服,起身执礼,带著点疏离,“儿臣无恙,劳父皇掛心。” “坐,坐。”皇帝摆手,自己先拿起一块芙蓉糕,“今日你母后寿辰,都鬆快些。” 萧尘渊目光落在那块糕点上,声音低了几分:“太医说,父皇近日咳疾又犯,甜食……” “好好好,朕知道了。”皇帝无奈地摆手,却还是听话地放下了刚拈起的糕点。他看著萧尘渊清瘦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愧疚,伸手拍了拍太子的手背,“你也要顾著自己身子。” 父子二人这短暂的互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各有思量。 殿外忽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苏窈窈踏著月色走进殿门。 月白色的云锦曇花裙在宫灯下流光溢彩,裙摆隨著步伐漾开层层涟漪。 墨发半挽,她未戴过多首饰,只腕间一串紫檀佛珠,腰间一枚莹白玉牌——上面那个“渊”字,在宫灯下清晰得刺眼。 满殿目光霎时聚焦。 “装模作样。”李顏捏著酒杯,与身旁交好的千金低嗤,“退了婚的女子,戴男子贴身之物招摇过市,真是不知羞……真当自己是太子妃了。”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附近几席听见。 二皇子席次略靠下,苏云儿坐在他身侧——以她尚未正式过门的身份,本不该出席这等宫宴,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她以“有孕需皇子陪伴”为由跟了来。 此刻她一手轻抚小腹,一手挽著二皇子衣袖,姿態柔弱,眼中却死死盯著苏窈窈腕间的佛珠,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二皇子萧启明则盯著苏窈窈腰间那块玉牌,脸色铁青——那是太子的贴身令牌!她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戴出来! 就在这时,殿门口又进来一人。 一袭天水碧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她身姿清瘦挺拔,眉目疏淡,气质清冷如竹,入席后便目不斜视地端坐著,仿佛周遭一切喧囂都与她无关。 “楚清姿……”有人低声惊呼。 这位丞相府千金在京中是个传奇——深居简出,鲜少露面,传闻中清冷孤高,谁都看不上,只倾心太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她安静坐著,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在目光扫过苏窈窈时,微微顿了顿。 “楚清姿……”有贵女低声议论,“她竟真来了?往年皇后寿宴她总称病不出的。” “装什么清高,不过是端著架子罢了。听说她倾心太子殿下呢,今日见殿下在,自然就来了。” “倾心太子?那她瞧见苏窈窈腕上那串珠子,岂不气死?” 楚清姿置若罔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依旧平静。 萧尘渊在苏窈窈入殿时,捻动佛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未抬头,只垂眸看著杯中清酒,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线。 皇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涂著丹蔻的指甲轻轻敲著凤椅扶手,眼中算计深不见底。 另一侧,姜景辰和谢煜看著宫人端上来的酒壶,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青。 “这酒……”谢煜压低声音,“闻著像那日清风馆里那种梅花酿。” 姜景辰闭了闭眼:“別说了,我想吐。” 两人齐齐扶额。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渐热。 李顏忽然起身,端著酒杯裊裊婷婷走到苏窈窈席前,笑容甜美:“苏姐姐,妹妹敬你一杯。今日姐姐这佛珠可真是醒目,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割爱,也赠妹妹一串?” 这话问得刁钻。 若苏窈窈说不能,显得小气善妒;若说能,便是將太子心意轻贱了去。 苏窈窈抬眼,笑容明媚:“妹妹若喜欢,不如亲自去问殿下?” 李顏一噎,下意识看向太子。 萧尘渊缓缓抬眸,目光冷淡, “孤不喜他人碰触贴身之物。” 直接,不留情面。 李顏脸上笑容僵住,眼圈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殿下恕罪,臣女、臣女只是羡慕苏姐姐……” “羡慕?”一直安静喝茶的楚清姿忽然开口。 她声音不大,却清凌凌的像碎玉,瞬间压过了殿內丝竹声。 “听说,李小姐与苏家那位庶女交好,三天两头往永寧侯府跑,不知道的……”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李顏,“还以为你俩是亲姐妹呢。” 满殿一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来不爱搭理人的丞相千金,竟会突然开口,还……替苏窈窈说话? 李顏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楚小姐说笑了,臣女只是与苏二小姐閒聊几句……” “是吗。”楚清姿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那姿態,仿佛多说一句都嫌多余。 “好了好了。”贵妃適时打圆场,笑容温婉,“小姑娘家玩笑罢了。顏儿,回来坐。” 她说著,朝二皇子使了个眼色:“启明,去给楚小姐敬杯酒。楚小姐难得入宫,你可要好好招待。” 萧启明正烦躁地灌酒——自苏窈窈入殿,他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越看心头那把火越旺。 闻言不情不愿地起身,隨手从宫人盘中端了两杯酒,走到楚清姿席前。 苏云儿在席下狠狠绞紧了帕子。 “楚小姐。”萧启明將一杯酒递过去,语气敷衍,“本殿敬你。” 楚清姿抬眸,淡淡瞟他一眼:“臣女不饮酒。” 直接,乾脆。 萧启明举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难看——他堂堂皇子敬酒,竟被当眾拒绝?! 李顏方才被楚清姿当眾下面子,正憋著气,见状眼珠一转,起身款款走来:“二殿下,楚小姐既不善饮,臣女代她喝了吧~” 她说著就要去接萧启明手中的酒杯,姿態殷勤得近乎諂媚。 萧启明看著她这副模样,再对比旁边楚清姿的清冷自持、苏窈窈的明媚夺目,心头一阵厌烦,手却下意识鬆了。 李顏接过酒杯,仰头饮尽,还朝楚清姿得意地挑了挑眉。 楚清姿视若无睹,只低头拨了拨腕上一只白玉鐲。 苏窈窈看著这一幕,唇角微勾。 这位楚小姐……倒是有趣。 没人注意到,此时贵妃看著这一幕,袖中的手狠狠一紧。 酒过三巡,皇后忽然朝苏窈窈招手,“窈窈,来,坐到姨母身边来。” 声音慈爱,笑容满面。 苏窈窈依言上前,在皇后下首的锦凳上坐下。 皇后亲热地拉著她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给她:“这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不烈,你尝尝。” 酒杯递到面前,酒液嫣红如血。 苏窈窈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轻轻一触—— 这酒…… 她摸了摸袖中出发之前叫白露配的解毒丸。 她抬眸,正对上皇后含笑的眼睛:“怎么不喝?可是不喜欢?” “谢娘娘。”苏窈窈笑了笑, 就在杯沿即將触唇的剎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伸来,稳稳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萧尘渊不知何时已离席走近,面色如常,声音平静: “孤替她喝。” 第58章 窈窈……你为何要来…… 红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晃出一道弧线, 萧尘渊喉结滚动,酒液消失在薄唇间。 他放下酒杯,面色如常,指尖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皇后脸上的笑容只凝滯了一瞬,隨即绽放出更灿烂的笑意, “渊儿今日倒是难得。”皇后笑得愈发慈爱,又亲自斟了一杯, “既喜欢这酒,便多饮几杯。西域进贡的不多,本宫特意为今日留的。” 萧尘渊没有推拒,接过,再次饮尽。 三杯。 苏窈窈垂眸数著,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 不对劲。 太子的酒量她见识过——南风馆那夜,他饮了整整一坛烈酒才醉。 这三杯葡萄酿於他而言本该不算什么,可他的耳根…… 竟微微泛红了。 苏窈窈垂眸,心里冷笑。 皇后这是铁了心要在自己寿宴上,把亲外甥女送到太子床上? 她抬眼,正对上萧尘渊看过来的目光。 他眸色很深,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滚著她看不透的情绪。 只一瞬,他便移开视线,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脚步稳得没有丝毫异样。 可苏窈窈注意到,他藏在宽袖下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药……起效了? 宴席继续。 贵妃笑著朝皇帝举杯:“陛下,启明前日办的那桩漕运案子,户部李尚书可是夸了又夸呢。” 她声音娇柔,眼波流转间全是得意。 皇帝“哦”了一声,看向二皇子:“哦?启明长进了。” 萧启明连忙起身:“儿臣不敢居功,是父皇教导有方。” 话是谦逊,可那眉眼间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温声插话:“是啊,孩子们都尽心。近日江南水患的摺子,渊儿批阅到深夜,人都清减了。本宫看著心疼,却劝不住他这性子。” 她说著,看向皇帝:“陛下,您可得好好赏他们。” 一句话,轻飘飘把二皇子那点“功绩”压了下去——你判案是好事,可太子在治水患,孰轻孰重? 皇帝果然点头,看向太子的眼神更柔和几分:“渊儿辛苦了。” 萧启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悻悻坐下。 苏云儿在旁轻声细语安慰:“殿下莫气,您的好,陛下都看在眼里呢……” “闭嘴。”萧启明烦躁地低喝,眼睛却死死盯著对面——苏窈窈正偏头和身旁的姜晚柠说话,侧脸在宫灯下莹润如玉,笑得眉眼弯弯。 他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 皇后目光关切地投向太子:“渊儿,可是身子不適?脸色瞧著有些发白。” 萧尘渊缓缓抬眸,唇色確实比平时淡了些许。他起身,声音依旧清冷平稳:“谢母后关怀,儿臣只是有些闷热,想出去透透气。” “那快去吧。”皇后慈爱地挥手,“更衣歇歇也好。” 皇帝关切道:“可要传太医?” “不必,儿臣去去便回。” 他行礼离席,月白衣袍掠过光洁的地面,步履依旧从容。 只是经过苏窈窈席前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苏窈窈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酒有问题…… 他…… 她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笑著和姜晚柠说话。 余光瞥见对面,李顏已经喝得双颊酡红,眼神都有些飘了,却还强撑著端酒杯,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骂谁。 她放下酒杯,起身对姜晚柠低语:“我去醒醒酒。” “我陪你?” “不用,惊蛰跟著就行。” 她带著惊蛰走出大殿,夜风一吹,確实清醒不少。 她走过灯火通明的长廊,拐向偏殿方向——方才萧尘渊离席,似乎就是往这边。 “苏窈窈!”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带著急促的喘息。 苏窈窈脚步不停,只对惊蛰使了个眼色。 惊蛰会意,悄然后退半步,隱在廊柱阴影里。 萧启明正快步追上来,边走边拆著手中的一个纸包,他显然喝了不少,走得摇摇晃晃,身形不稳, “西域来的好东西……只要一点点,你便会乖乖听话——”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冲了过来! “苏、苏窈窈你站住!” 李顏满脸通红,髮髻都有些散了,她指著苏窈窈,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勾引太子还不够,还来私会二殿下?不要脸——” 萧启明被她突然出现嚇了一跳,手一抖—— “噗”的一声轻响。 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全撒了出来,正扑在他自己脸上,还有一些飘向了李顏。 “咳咳咳——”萧启明被呛得连声咳嗽,慌忙去擦。 李顏也吸进去些许,顿时觉得更晕了,身子晃了晃,扶著廊柱才站稳:“好、好热……”她开始扯自己衣领,眼神迷离,“二殿下……您……” 萧启明脸色大变。 这药效发作极快,他自己已觉得气血翻涌,再看李顏那副模样,心知要坏事了。 苏窈窈早已退到安全距离,冷眼瞧著这一幕。 很好,自作自受。 那药性极烈,萧启明吸进去的量又大,此刻浑身滚烫,眼前都开始发花。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看向苏窈窈的眼神变得狰狞:“你……你算计我?” 苏窈窈早就退到了三步开外,闻言简直气笑:“殿下自己拿的药粉,自己撒的,关我什么事?” 她看向惊蛰,迅速低语:“去,暗中盯著,別让他们闹出人命。必要时……帮一把,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惊蛰点头,悄无声息没入黑暗。 苏窈窈转身就走。 这地方不能待了。二皇子中药,李顏也中了,两人要是当眾出丑……她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她快步穿过迴廊,想找个偏殿暂避。刚走到一处无人转角,突然—— 一只有力的手从旁伸出,猛地將她拽了过去! “唔!” 苏窈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鼻尖传来熟悉的清冷檀香,却混著灼热的呼吸。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被拉进一间昏暗的偏殿。 “砰。” 殿门被反手关上。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和呻吟声由远及近——是李顏药性彻底发作的声音,夹杂著萧启明慌乱的低吼:“滚开!別碰本殿!” 声音渐渐远去,显然两人已纠缠到別处去了。 偏殿內一片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苏窈窈背靠著冰凉的门板,身前是滚烫的身躯。 鼻尖充斥著熟悉的檀香味。 萧尘渊月白的太子常服领口被扯鬆了些,露出雪白精瘦的胸膛。 额发被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素日清冷如寒潭的凤眸,此刻眼尾赤红,眸中水光瀲灩,翻滚著浓重的情慾和挣扎,呼吸又重又烫。 “窈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压抑的颤抖。 “你……为何……要来?” 第59章 我瀆佛子 苏窈窈看著萧尘渊那双赤红的眼睛, 这药力不轻,但这位太子爷居然还能撑到现在跟她说话,自制力简直恐怖。 “殿下,”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打量他此刻的模样——衣襟微乱,额发湿透,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此刻蒙著水雾,眼尾飞红,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艷色。 “殿下这般模样,”她轻声道,“倒是难得一见。” 萧尘渊呼吸骤沉,脖颈青筋暴起,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眼底欲色翻涌如潮,却仍竭力维持著一线清明 “你……不怕?” “怕什么?”苏窈窈歪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怕殿下吃了臣女?” “那如果……”他喘息著,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孤真想吃了你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殿下可是君子。”苏窈窈笑眯眯道,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 “苏窈窈,”尘渊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掌心滚烫, “你太高估男人的自制力了。”萧尘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暗潮翻涌,“孤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现在出去。” “出不去的,”苏窈窈打断他,抬手指了指门,“刚才殿下拽臣女进来时,顺手把门栓落下了。” 萧尘渊呼吸一滯。 药性像火一样烧遍全身,……痛得几乎要炸开。 苏窈窈嘆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臣女带了清心丸,殿下试试?” 她倒出两颗,递到他唇边。 萧尘渊没动,只盯著她看。那眼神太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殿下?” “……没用。”萧尘渊低低喘息,又扯了扯领口,精瘦的胸膛呼之欲出,“这药……不是寻常媚药。” 苏窈窈手一顿。 她收回药丸,神色终於认真起来:“殿下,这药……臣女解不了。” “孤知道。” “知道您还喝?!”苏窈窈气笑了,“那杯酒明明——” 话没说完,萧尘渊忽然逼近,一把將她拽起来,转身按在墙上! “唔!”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身躯。 苏窈窈被困在他与墙之间,能清晰感受到…… “孤是故意的。”他低头,唇贴著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烫得她浑身发麻, “那杯酒……孤知道有问题。” “那你为何……” 萧尘渊没答,只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动作很轻,却带著某种压抑的、滚烫的占有欲。 “她想算计你。”他哑声说,眸色深得骇人,“孤可以容忍她算计孤,但不能……容忍她动你。” 苏窈窈怔住了。 所以……他是明知酒有问题,却还是替她喝了? “殿下拿自己试药?!”她简直不敢相信,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您是不是疯了——您知不知道这药多伤身?万一——” “万一什么?”萧尘渊被她推得踉蹌一步,却低低笑了,眼尾那抹红艷得惊心,“万一孤控制不住,真对你做了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紧紧锁著她:“那你呢?你会如何?” 苏窈窈背抵著墙,退无可退。 萧尘渊已经彻底被药性裹挟,理智在崩塌边缘。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指尖滚烫,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眼神迷离又危险: “那天在汤泉宫……孤碰过你这里。” 他指尖下滑, “还有这里……” 话音未落,萧尘渊的唇忽然落了下来。 滚烫的唇贴著她颈侧的肌肤, 苏窈窈一颤,下意识想推他,手却被他按住,按在头顶。 他喘著气,唇沿著她的脖颈一路向上,最后停在耳畔, “孤……忍够了。” 药力彻底衝垮了理智。 萧尘渊的手抚上她的腰,掌心滚烫, “你还真是……”他闷哼一声,手顺著腰线向上,隔著衣料握住……柔软, “……要人命。” 苏窈窈僵硬。 呼吸越来越乱,开始发软…… 苏窈窈却適时按住了他的手。 萧尘渊动作一顿,赤红的眼睛盯著她。 “臣女说过……”苏窈窈喘著气,直视他的眼睛,“要的是您的心。” 萧尘渊呼吸一滯。 “臣女確实想要您,”她继续道, “但不是在您这般不清醒的时候。臣女不想……趁人之危。”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门外隱约传来的、远处宴席的丝竹声。 萧尘渊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带著药性催发的妖异,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纵容。 “那窈窈觉得,”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灼热,“孤现在……可还清醒?” 苏窈窈睫毛轻颤。 “孤清醒得很。”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醒地知道……想要你。” 他缓缓逼近,到最后,两人鼻尖相抵,唇几乎要碰在一起。 “孤想要你,苏窈窈。”他哑声说,眼中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欲望, “不是因为药。” “是因为你。” 苏窈窈心头一颤。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素日清冷禁慾,连多看一眼女子都觉得污了眼的佛子太子,此刻却为她慾火焚身,亲口承认动心。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是……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她轻声说,指尖抚上他滚烫的侧脸,“殿下还未对臣女敞开心扉。” 萧尘渊一怔。 “您想要我,何必要藉助这般腌臢药物。”苏窈窈说著,指尖轻轻划过他汗湿的胸膛,“不过……” 她的手,顺著他的衣襟滑下去,停在腰带处。 “看著您这么难受……”她抬眼,眸中水光瀲灩,带著几分狡黠, “臣女勉为其难,帮您一次。” 萧尘渊呼吸一滯,猛地攥住她手腕:“你……” “殿下要忍著?”苏窈窈挑眉,另一只手却趁机钻进他鬆开的衣襟,抚上他紧绷的腹肌,“还是说……不信臣女?” 她太懂了。男人这种生物,轻易得到的,总不会珍惜。 她是想要他,但是,不能是这种中了药的情况下。 她要他……一起沉沦…… 但…… 总得给他点甜头。 她……向……… 萧尘渊整个人僵住, 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殿下,”苏窈窈贴著他耳畔,吐气如兰,“放鬆些……” 说著,她挑开系带, 萧尘渊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攥著她的力道渐渐鬆了,整个人像是放弃抵抗般,由著她…… 额角的汗珠越滚越多,顺著下頜线滴落,砸在她手背上。 萧尘渊始终闭著眼,可紧绷的下頜线和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此刻的难耐。 他偶尔会从齿缝里溢出一声闷哼,低哑得撩人。 “窈窈……”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苏窈窈抬眸,看见他眼尾红得惊人,薄唇紧抿,一副极力克制的模样。 真好看。 “別……” “別折磨孤……” 苏窈窈低语:“那殿下……求我?” 萧尘渊猛地睁开眼。 那双凤眸里水光瀲灩,情……翻涌,却又带著几分恼怒和屈辱。 他盯著她看了许久,然后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药力带来的失控,却又奇异地温柔。 偏殿昏暗,只有窗隙漏进的月光, 隱约勾勒出两人交缠的身影。 “窈窈……” 萧尘渊哑声唤她,声音里带著难耐的喘息,“你……从哪学的……” 苏窈窈轻笑:“那殿下觉得呢?” 萧尘渊闷哼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將她死死箍在怀里。 从隱忍到崩溃,从挣扎到沉沦。 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后那一刻,他咬住她肩头的衣料,將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咽了回去。 喘息声在昏暗的殿內迴荡。 许久,萧尘渊才缓缓鬆开她,后退半步,靠在墙上闭眼喘息。 耳根红得几乎滴血,额发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苏窈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神色平静。 “殿下,”她伸手,“帕子借我,我的不知丟哪了。” 萧尘渊睁开眼,眸中还带著未散的情潮。 “在……”他喉结滚动,“……怀里。” 苏窈窈把手一摊,一脸无辜:“没手拿。” 萧尘渊:“……” 他闭著眼,摸索著从怀里掏出素白锦帕,胡乱塞到她手里,全程不敢看她。 苏窈窈倒是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擦拭。擦乾净了,又顺手替他整理微乱的衣襟。 萧尘渊睁开眼,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哑声开口:“为何……” “我说了,”苏窈窈打断他,抬眼一笑,“臣女要的,是殿下的心。”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笑靨如花:“今日之事,殿下可要念著臣女的好。毕竟……这般伺候人的活儿,臣女可不常做。” 萧尘渊看著她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 “苏窈窈。” “嗯?” “等孤……”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却坚定,“敞开心扉那日。” 苏窈窈脚步一顿,回头冲他嫣然一笑: “臣女等著。”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萧尘渊眼神一凛,几乎是瞬间闪身而至,一把將苏窈窈拉回身后护住。 第60章 落在自己身上才叫疼 人却不是往他们这边来的, “有人落水啦!快救人!” “在荷花池那边!” “好像是二皇子殿下!” “天啊……怎么还有个女人?!她怎么掛在二皇子身上?!” 惊呼声、奔跑声乱成一片。 夹杂著萧启明气急败坏的吼声:“你滚开!离本殿远一点!” 然后是李顏带著哭腔的尖叫,声音里透著不正常的亢奋:“殿下……殿下別推开我……” 荷花池边已经围满了人。 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萧启明浑身湿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正奋力想把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李顏撕开。 李顏药性彻底发作,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外衫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一半,露出里头杏色的肚兜。 “殿下……我好热……”她还在往萧启明身上贴。 萧启明倒是清醒的——他及时服了解药,可架不住李顏中药后力气大得惊人。 他气得脸都绿了,一边推她一边骂:“滚!本殿叫你滚听见没有!” 可他越推,李顏抱得越紧。 岸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女眷们纷纷掩面扭头,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男宾们表情各异,有震惊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年轻公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云儿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自己的手帕交,平日里跟她姐姐长姐姐短的闺中密友,此时,竟然跟她费尽心机抢来的未婚夫廝混在一处, 她一边哭,一边喊,“殿下!殿下您怎么样?李顏你这个贱人,放开殿下!” 恨不得衝下池去挠李顏,被宫人拦下。 “混帐!” 一声怒喝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皇帝、皇后、贵妃,听到这般动静,看著池中纠缠的二人, 李崇,礼部尚书,看著眼前的一切,当即就要气晕, “爹!”李顏被这一嚇,药性都散了几分,惊慌失措想爬上来,却脚下一滑又摔回去,溅了萧启明满脸水。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池边小径上,丞相千金楚清姿弯腰捡起了什么——一方素白锦帕,帕子的一角,秀了个小小的窈字。 她不动声色地將帕子拢入袖中。 一抬眼,正对上从另一侧匆匆赶来的姜景辰的视线。 四目相对。 楚清姿顿了顿,趁著人群混乱,悄然挪步到姜景辰身侧,借著衣袖遮掩將帕子递过去,低声道:“姜公子,替我物归原主。” 姜景辰一怔。 楚清姿冲他极轻地頷首,眼神清澈:“我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便退回人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景辰捏著那方还带著体温的帕子,看著楚清姿清冷的侧脸,眸色深了深。 这楚小姐……什么意思? 此时,池边的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贵妃更是面无人色,衝过去就想拉儿子:“启明!你——” “母妃別过来!”萧启明狼狈地爬出池子,浑身湿透,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他看著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脑中“嗡”地一声。 完了。 全完了。 “逆子!”皇帝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瓷器碎裂声嚇得眾人齐齐跪地,“皇后的寿宴!你们就是这样给皇后贺寿的?!” “陛下息怒!”皇后连忙劝, 她明明…… 怎么会变成这两人……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萧尘渊一身月白常服,从容不迫地走进来。 他髮丝微湿,显然重新梳洗过,面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眼尾还残留著一丝薄红。 “父皇,”他行礼,“儿臣方才酒气上头,去更衣醒酒——这是?”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池中狼狈的两人,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紧紧盯著他:“渊儿方才……去何处更衣了?怎去了这般久?” 萧尘渊抬眼,淡淡道:“回母后,儿臣在清晏殿更衣,偶遇苏小姐,便站著说了几句话。” “哦?”皇后眼底狐疑更甚,“那窈窈呢?”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女声从殿外传来: “姨母唤我?” 苏窈窈提著裙摆,带著惊蛰款款走进来。 她髮髻一丝不乱,衣裙整洁,面上还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怎么了?臣女方才头晕,去醒酒走远了……怎么这般热闹?” 她目光扫过池中,惊讶地掩唇:“李小姐和二殿下这是……” 装得那叫一个无辜。 “父皇!”萧启明忽然跪地, “儿臣是冤枉的!是李顏她突然扑上来,儿臣推开她,她自己掉进池子还拉著儿臣……” “你胡说!”李崇气得发抖,“小女一向知礼,怎会无故纠缠殿下?定是殿下你——” “够了!” 皇帝厉声打断,目光扫过眾人:“今日之事,朕自有决断。二皇子禁足三月,李顏……送回李府,择日送入城外家庙清修。” “陛下!”贵妃急忙跪地求情,“启明他是被陷害的!求陛下明察——” “朕还没说你!”皇帝猛地看向她,“你教的好儿子!堂堂皇子,一次两次,与臣女在宫宴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再求情,连你一併禁足!” 贵妃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皇帝又看向皇后,眼神深不见底,“今日之事,朕会严查!” 他话音落下,皇后和贵妃却是同时心头一紧。 查? 怎么查? 她二人今日都不乾净! 两人竟是默契地同时开口: “陛下,”皇后温声道,“许是李小姐多饮了几杯,魔怔了……” “是啊陛下,”贵妃抹著眼泪,“顏儿那孩子向来酒量浅,今日怕是失態了……” 竟是联手把锅全扣给了李顏。 皇帝看著这一幕,眼中寒光闪烁。 皇后心头一紧,正要开口—— “报——!”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连滚爬来:“陛下!捷报!镇北军大捷!” 所有人都是一怔。 紧接著,谢煜风尘僕僕衝进园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陛下!镇北军八百里加急捷报!北漠大败,愿与我大雍修和,特派北漠公主前来和亲!使团已过潼关,不日抵京!”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欢呼。 “天佑大雍!” “陛下洪福!” 皇帝脸上的阴鬱瞬间被喜色取代,亲自上前扶起谢煜:“好!好!谢小將军,你父亲又立了大功!” “陛下谬讚。”谢煜起身,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在看到苏窈窈时,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只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 但苏窈窈捕捉到了。 那眼神里,有闪躲,有担忧,还有一丝……不忍。 镇北军…… 哥哥?! 苏窈窈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第61章 孤亲自去迎 满园的欢呼声还没落下,苏窈窈已经拨开人群,朝著谢煜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去。 她脸色白得嚇人,脑子里嗡嗡作响——谢煜那个眼神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可还没跑几步,就听见皇帝高声笑道:“谢小將军!快,隨朕来,详细说说这战况!” 谢煜被几个大臣簇拥著往御书房去,临走前仓促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苏窈窈眼前发黑,双腿一软。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 萧尘渊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五指扣在她腰间,力道稳而克制。 他垂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小心。” 苏窈窈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殿下,我兄长他……” 话没说完,另一只手已经拽住了她的胳膊。 “不劳殿下费心。” 姜景辰脸色铁青地將苏窈窈从萧尘渊手中拉过来,护在身侧, 他看向太子的眼神带著明显的疏离和警惕: “微臣自家妹妹,臣自会照顾。” 他今天一直觉得不对劲。 宫宴上的闹剧太巧,方才离席那么久,妹妹的髮髻微乱,颊边还沾著未乾的水痕,太子的衣襟也有不易察觉的褶皱……还有楚清姿塞给他的那方帕子。 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萧尘渊神色平静,收回手,没说话。 姜景辰这才低头看苏窈窈,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又著急。 他揽著她的肩往外走,压低声音:“先离开这儿,人多眼杂——” “表哥!”苏窈窈却反手死死抓住姜景辰的胳膊,“谢煜他方才……是不是我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里满是惊惶。 姜景辰心头一痛,却强压下情绪,声音放柔:“窈窈,你先別急。捷报来得突然,我也是刚听说……表弟他、他好像是受了些伤……定有军医全力救治,你別太担心……” “受了些伤?”苏窈窈死死盯著他,“受了些伤你们会是这副表情?谢煜看我的眼神都快躲到地缝里去了!姜景辰!你看著我——告诉我实话!” 她连名带姓地喊,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姜景辰抿紧唇,不敢看她,那句“只是轻伤”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尘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伤重昏迷,生死不明。” “太子!”姜景辰猛地抬头,眼中喷火,“你——” “她有权知道。”萧尘渊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瞒著,只会让她更煎熬。” 萧尘渊目光落在苏窈窈瞬间惨白的脸上,“苏卿润率轻骑追击北漠溃军,遭伏击,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离心口只差半寸。军医及时救治,但是至今未醒。” 苏窈窈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伤重昏迷……生死不明…… 难怪……难怪谢煜那副表情…… 她颤抖著手,摸向颈间——冰凉的狼牙贴著肌肤,稜角硌得她生疼。 她恍惚想起前世,那个总把好吃的留给她、会笨拙地给她扎头髮的哥哥,最后躺在病床上瘦得脱形的样子…… 不……不要…… 为什么又要再来一次…… “我又要……”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没有哥哥了吗……” 萧尘渊看著她空洞的眼神,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想扶她,却被姜景辰抢先一步。 姜景辰將苏窈窈揽住,低声道:“窈窈,我们先回家。祖父和父亲他们肯定也收到消息了,我们回去等……军报上只说昏迷,没说……没说就一定会……” “等什么?”苏窈窈忽然抬头,眼里还带著泪,满是绝望,“等军报?还是……等讣告?” 萧尘渊看著她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平日的冷静。 “凌风。” 一直隱在暗处的侍卫悄无声息现身。 “去太医院,带上院首和擅长外伤的太医,备快马。”萧尘渊语速极快, “北漠来客,孤,亲自去迎——” 凌风一怔:“殿下,这不合规矩,迎接使团该由礼部……” “去办。” “……是!” 凌风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萧尘渊这才看向姜景辰,声音低沉:“照顾好她。” 姜景辰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子这是要离京,亲自去…… 姜景辰神情复杂,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臣,谢过殿下。” 萧尘渊最后看了一眼苏窈窈,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就走,月白衣袍在夜风中扬起。 很快,太子亲自出京迎接北漠使团的消息便传开了。 眾人心思各异,荷花池的丑闻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 姜景辰半扶半抱著苏窈窈,穿过混乱的人群往外走。苏窈窈整个人像丟了魂,脚步虚浮,全靠他撑著。 直到上了姜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囂,苏窈窈才像是缓过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姜景辰看得心头髮酸,掏出手帕想给她擦泪,指尖却触到袖中那方月白丝绢。 他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还是將那方绣著曇花的帕子拿了出来,递到苏窈窈面前。 “这个……是你的吧?” 苏窈窈缓缓抬眼,看著帕子角上那小小的窈字,点了点头。 “收好。”姜景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再有下次……表哥我就算拼著被太子记恨,也不会让你做什么糊涂事。” 苏窈窈捏著帕子,指尖摩挲著上面细密的绣纹,轻声问:“哪来的?” “楚清姿捡到的。”姜景辰別开眼,“她给我了。” 苏窈窈动作一顿。 楚清姿……那位丞相千金。她今日在宴上就看出此女不简单,没想到对方竟会暗中相助。 “她说什么了?”苏窈窈问。 “就说『我不会说的』。”姜景辰揉了揉眉心,“但我看她的眼神……她恐怕猜到了什么。” 苏窈窈沉默片刻,將帕子仔细收进怀里。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轧过青石路的声响。 过了许久,姜景辰才低声开口:“窈窈,太子他……” “表哥。”苏窈窈打断他,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我现在没心思想那些。”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口的狼牙吊坠,声音轻却坚定: “我得等哥哥……平安回来……” 远处宫门方向,隱约传来马蹄声——是太子离京的马队,已经出发了。 回到太傅府,已是深夜。 苏窈窈推开房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有人? 第62章 被我抓到了吧 苏窈窈面上不动声色,对身后跟著的春桃和惊蛰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春桃和惊蛰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惊蛰看了眼屋內,隱约察觉到什么,但见苏窈窈神色如常,便拉著春桃退下了:“小姐有事唤我们。” 房门轻轻合上。 室內安静下来。 苏窈窈慢条斯理地走到妆檯前,开始拆头上的釵环。 一支、一支放回匣子里……她动作不紧不慢,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阁下既然来了,” 她对著空气开口,声音平平,“怎么还不露面?难道是怕羞?” 静了一瞬。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接著,一道身影闪了出来。 男子穿著身月白锦袍,料子是顶好的云锦,可穿在他身上却松松垮垮,衣襟大敞,露出一片白花花、线条精瘦的胸膛。 他脸上戴著张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頜和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双眼在烛光下流转著曖昧的光,直勾勾盯著苏窈窈。 “苏小姐好胆色。”他声音刻意压低了,带著点撩人的沙哑。 “深闺女子见到陌生男子,竟不喊不叫。” 苏窈窈终於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夜闯太傅府,鹿先生胆子也不小。” 面具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苏小姐知道我?” “別扯废话了,”苏窈窈在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我今天没心情。直接说,找我什么事?” 鹿先生被她这直白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又笑开,踱步到她对面,故意俯身靠近:“自然是……想与苏小姐交个朋友。” 他俯身时,敞开的领口晃荡,那片白花花的胸膛几乎要蹭到桌面。 苏窈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先把衣服扣好。” “嗯?” “胸肌太小,”她喝了口茶,语气平淡,“露出来也不好看。” 鹿先生:“……” 空气凝固了三秒。 鹿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花花”的胸膛,嘴角抽搐,默默抬手把衣襟拢了拢,系上两颗扣子。再抬头时,眼神有点哀怨:“苏小姐说话……真是直率。” 苏窈窈懒得理他,只抬了抬下巴:“说正事。” “咳。”鹿先生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那副风流倜儻的架子,“苏小姐之前设的那个局,在下略有耳闻。柳姨娘如今亏空大半,当真是……好谋算。”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桃花眼里闪著光:“不知道在下有没有那个荣幸,跟苏小姐合作?” “没兴趣。”苏窈窈答得乾脆利落。 鹿先生又是一噎。 他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彻底, 自己精心打扮、夜闯闺房、又是展示“美色”又是拋出诱饵,对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找回声音:“苏小姐何必拒人千里?这世上,需要『行道』的地方还很多……” “鹿先生,”苏窈窈抬眼,目光锐利,“想必你已经查清楚了。那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针对伤天害理的人。至於別的……” 她扯了扯嘴角:“我没兴趣。” 鹿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那这个东西呢?想必苏小姐是感兴趣的。” 苏窈窈视线落在那瓶子上,没接:“何物?” “北疆雪山莲配三十六味珍稀药材,三年才得一炉的疗伤圣药。”鹿先生声音压低,带著诱哄的意味,“对內伤有奇效,只此一瓶。相信……苏小姐用得上。” 苏窈窈瞳孔微缩。 她抬眸,盯著面具后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呵,你倒是消息灵通。” 哥哥重伤昏迷的消息,传回京城还不到两个时辰,这人就已经知道了,还备好了药。 “鹿某是生意人,”他晃了晃瓷瓶,“消息,自然是第一位的。这瓶药,鹿某可以送给苏小姐,只要苏小姐答应……” “不要。” “……啊?” 鹿先生又愣住了。 他今晚上愣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这小妮子怎么总不按套路出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风度:“苏小姐別这么快拒绝。你是不知道这瓶药的价值,北疆雪山十年才出產一小罐,有价无市,多少武將求而不得……” 苏窈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摊牌:“第一,这药是药还是毒?你这人是敌还是友?我都不清楚。第二……” 她顿了顿,勾起唇角,笑容明媚却透著冷意:“相信你对我也调查过。我这个人,就算是现在答应你了,转头也能翻脸不认帐。我这人,没诚信。” 鹿先生:“……” 苏窈窈却是淡定地,又倒了杯茶,放在一边,才抬眼看他: “鹿先生说了这么久的话,口渴了吧?喝杯茶。” 鹿先生:“……” 他默默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正准备伸手拿茶杯, 苏窈窈却及时拿起,“这杯是我的,跟你说了这么多话,我都口渴了。你的,自己倒。” 鹿先生:“……” 他默默拿起另一个杯子,自己倒了茶。茶水果然已经凉透了,入口涩得很。 苏窈窈瞥他一眼:“茶有点凉了吧?” “嗯?”鹿先生端著茶杯的手一顿,“还好。” “哦。”苏窈窈又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皱了皱眉,嘮家常般说道,“真难喝。明天送点梅子酿给我。” 鹿先生下意识接话:“行。” …… …… 说完他就愣住了。 苏窈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屋內陷入诡异的安静。 鹿先生捏著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半晌,才僵硬地转过头。 苏窈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脸上写著明晃晃的“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你……” “就你这脑子,”苏窈窈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凑近,一字一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赚了那么多钱的。”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脸上的银质面具: “鹤、卿。” 第63章 叫我主人 “苏小姐~” 鹤卿被揭穿,非但没慌,反而娇嗔地拖长了尾音,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漾著水光,“是怎么认出奴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摘下了银质面具。 “咔噠”一声轻响, 烛光摇曳,映出一张俊秀得过分的脸。 桃花眼微挑,眼尾天生带著点红晕,看人时总像含著一汪春水。 苏窈窈瞥了他一眼,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好了,你够了。这里没別人,你就不用装了。”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露那么多破绽,不就是等著我揭穿吗?看来……你对你那主子,也没多少忠心嘛。” 鹤卿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嘘!” 苏窈窈几乎是瞬间起身,一步跨过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斥道,“要死啊你!大晚上的!想把全府的人都招来是不是?” 她的手心温热柔软,紧紧贴著他的唇。鹤卿的笑声被捂了回去,只剩一双眼睛弯弯地看著她,里头闪著狡黠的光。 他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苏窈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瞪他:“你属狗的?” 鹤卿笑得更欢了,“招来……又如何?正好让人看看,苏小姐深夜私会外男……” “那正好,”苏窈窈嫌弃地用帕子擦手心,“我就说你是来偷东西的贼,被我当场擒获。太傅府的护卫,打断腿扔出去还是做得到的。” 鹤卿嘴角抽了抽,终於收了那副浪荡样,在圆凳上坐正了。 “苏姑娘当真是聪明人。”他嘆了口气,语气正经了些,“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我確实有事,想请小姐帮忙……” “不帮。”苏窈窈坐回原位,回答得乾脆。 鹤卿又被噎了一下。他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今晚这趟真是来错了——这姑娘怎么油盐不进呢? “……奴付钱还不成吗?”他顺口问道。 苏窈窈眼睛一眯:“多少钱?” 鹤卿:“……” 他嘴角抽了抽,心情复杂。合著他说了那么多,还不如一句“付钱”管用?早知道这样,直接掏钱砸不就行了? “苏姑娘就不问问是什么事情?”他无奈道。 “那你说。”苏窈窈托腮,一副“你说姑奶奶就听听”的模样。 “呃……”鹤卿难得卡壳,顿了顿才道,“北漠公主即將抵京,奴需要……从她身上拿一样东西。” 苏窈窈挑眉:“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做到?” “那奴就免费卖小姐一个消息。”鹤卿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北漠公主此次来和亲,和亲的对象……听说可是太子殿下呢。” 烛光噼啪炸了一下。 苏窈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眸色深了深。 她坐直身体,盯著鹤卿:“消息可靠?” “十之八九。”鹤卿见她神色认真,微微一笑,继续加码,“但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听说在边境之时,这位公主与小姐的兄长,苏小將军,就多有接触。” 他观察著苏窈窈的表情,慢悠悠道:“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此事……非小姐莫属。”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这么说,”苏窈窈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却没什么温度,“你还是为我好嘍?” “奴不敢。”鹤卿嘴上说著不敢,眼里却闪著“你懂得”的光。 “这就对了,”苏窈窈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明明是我帮你。” 鹤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行吧,”他放弃挣扎,“那苏小姐……要什么好处?” 苏窈窈伸手,掌心朝上:“看看你的诚意。” 鹤卿从怀中取出一枚黑檀木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令牌做工精致,正面刻著繁复的云纹,背面是一个小小的“鹿”字。 “凭此令牌,各大钱庄,苏小姐可隨意取用。” 苏窈窈拿起令牌把玩,分量不轻:“隨意取用?鹿先生倒是大方。” 鹤卿正要客气一句“应当的”,就听她慢悠悠接道: “那我明天就把京城的钱庄全部搬空了。” 鹤卿:“……” 他扶住额头,他突然觉得头好疼。 “开个玩笑,”苏窈窈將令牌收进袖袋,笑容明媚,“钱嘛,我当然是自己赚。说吧,你要我从她身上拿到什么东西?” 鹤卿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等公主抵京,时机到了,奴自会告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苏小姐放心,绝非伤天害理之事,也不会让小姐为难。” 苏窈窈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背后的人,是陈贵妃?” 鹤卿笑容不变:“苏小姐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苏窈窈淡淡道,“贵妃若有你这般得用的人,二皇子也不会蠢成那样。” 鹤卿笑了笑,没回答。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就不打扰苏小姐休息了。”鹤卿起身,將那个白瓷药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这瓶药,当做给苏小姐的定金。”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窗边走。 正抬起一只脚踏过窗欞, “等等。” 鹤卿脚步一顿。 苏窈窈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她身上的白梅香,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曖昧的暖香。 烛光將她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她仰头看他,忽然弯起眼睛: “以后就別叫苏小姐了。” 她抬眼,冲他嫣然一笑:“太生分了。 鹤卿心头莫名一跳。 苏窈窈说著,从袖中摸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以后叫主人就行了。”苏窈窈笑容甜美又恶劣,“不用那么客气。” 鹤卿:“……” 他翻窗的身影猛地一踉蹌,险些从窗台栽下去。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身后传来苏窈窈轻快的声音: “对了,明天別忘了我的梅子酿。” “再加十坛『春风醉』。” 鹤卿脚下一滑,险些又栽下去。 他狼狈地扒住窗沿,回头瞪了她一眼,却见她已经施施然转身,只留给他一个窈窕的背影。 “……知道了。” 咬牙切齿的声音飘进来。 苏窈窈侧脸,“你跟谁说话呢?!” 鹤卿一字一顿道,“知道了!主!人!” ----- 此时的官道上, 快马踏碎夜色,萧尘渊紧握韁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夜风凛冽,却吹不散身体里那股灼人的燥热——药性虽解,可那女子指尖的触感、温热的呼吸、狡黠的笑靨,却比任何药物都更顽固地烙进骨髓。 胸口那瓶从太医院强抢来的保命丹滚烫,他想起临走前她破碎伤痛的模样。 他要將她兄长带回来。 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因为那双含泪的眼睛,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他猛地扬鞭,马匹嘶鸣著衝破夜色。 他得看著她,护著她。 哪怕这颗心,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第64章 你抢不走 夜色如墨,北漠使团的车队在官道上缓缓行进。 最中央那辆镶嵌宝石的华丽马车內,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 铺著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上,躺著一个昏迷不醒的俊逸男子。 男子面色苍白,身上缠著绷带,仍有血渍渗出。 他剑眉薄唇,轮廓分明,即使昏迷中也透著一股凌厉的英气—— 正是苏窈窈的兄长,苏卿润。 榻边坐著个异域打扮的美人。 小麦色肌肤,高鼻深目,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野性嫵媚。 此刻她正用浸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苏卿润额头的汗珠。 “嘖,怎么还在发烧……”她秀眉紧蹙, 一个年迈的北漠使臣探进头来,“公主殿下!您这……这不合规矩啊!” 被称为公主的美人——北漠王庭的明珠阿娜尔——头也不回:“什么规矩?” “他是雍国的朝臣!躺在您的马车里,这成何体统?!”使臣急得直跺脚,“要是让雍国的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北漠不知礼数……” “礼数?”阿娜尔终於转过头,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他替我挡了那一箭,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我了!他们雍国人讲究知恩图报,我们北漠人就不讲了吗?” 使臣噎住:“可、可您这是去雍国和亲的!让和亲的公主跟个男子同乘一车,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阿娜尔撇嘴,重新转回去看苏卿润,“和亲怎么了?等我皇兄登基,我带著这些雍国美男子回北漠当面首去!再给皇兄拐几个美人走。” 使臣眼前一黑:“公主!!!” “开玩笑的啦。”阿娜尔噗嗤笑出声,目光却黏在苏卿润脸上挪不开,“您瞧瞧,苏小將军多好看啊——这眉眼,这鼻樑……” 说著,又在苏卿润脸上摸了一把。 使臣看得浑身恶寒,捂著心口退出去了——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要被这小祖宗气死。 这位公主,性子比草原上的野马还烈。她说一不二,王上都拿她没辙。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娜尔托著腮,盯著苏卿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喂,你可要快点醒啊。到了雍国京城,我还想让你看看我们北漠的舞呢……比你们雍国那些软绵绵的那些好看多了。” 烛火噼啪一声。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著是兵刃出鞘的声音,还有侍卫的厉喝:“有刺客!保护公主!” 阿娜尔脸色一变,瞬间从腰间抽出弯刀,警惕地护在苏卿润身前。 只见夜幕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两侧树林窜出,直扑车队! 护卫们仓促迎战,刀剑碰撞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 “保护公主!”使臣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阿娜尔却眯起眼,盯著那些黑衣人——他们目標明確,看似围攻车队,实际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她这辆马车逼近。 不,不是冲她来的。 是衝车里这个人来的。 果然,两名黑衣人突破外围护卫,一跃而起,手中长刀寒光凛冽,直劈马车车厢! “放肆!”阿娜尔挥刀格挡,“鐺”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这些刺客身手极好,绝不是普通匪徒。 又一人从侧面袭来,刀锋直指昏迷的苏卿润! 阿娜尔格挡已来不及,情急之下竟直接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苏卿润前面—— “鐺——!”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精准地挡开了那致命一击! 月白身影如惊鸿般掠至! 他持剑立於马车前,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即便风尘僕僕,即便只是背影,那股清冷孤绝的气质也让人瞬间认出—— 太子,萧尘渊。 “殿、殿下?!”雍国的士兵又惊又喜。 萧尘渊没有回头,只沉声道:“护好车里的人。” 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扑上! 萧尘渊剑势如虹,以一敌多竟丝毫不落下风。剑锋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但杀手实在太多。 萧尘渊长途奔袭,体力本已耗损,此刻以一敌眾,渐渐显出疲態。一个不留神,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可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將那刺客钉死。 “殿下!”凌风带著东宫侍卫杀到,见状目眥欲裂。 萧尘渊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他护在马车前,半步不退——因为身后车里,躺著的是她最在乎的人。 又是一刀袭来,他侧身躲过,反手刺穿对方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竟有几分狰狞的艷色。 黑衣人见势不妙,就想撤走。萧尘渊却冷声道:“留活口。” 凌风快步上前扶住萧尘渊:“殿下,您的伤……” “无碍。”萧尘渊摆摆手,转头看向马车:“车里的人……可安好?” “伤势很重,但暂时无性命之忧。”阿娜尔上下打量萧尘渊,眼中带著审视和几分好奇: “你就是雍国太子?” 萧尘渊抬眸看她,微微頷礼:“公主受惊。” “我没受惊,倒是你,”阿娜尔指了指他血流不止的手臂,“伤得不轻。为了……救他?” 她说著,看向苏卿润所在的方向。 萧尘渊沉默片刻,淡淡道:“他不能死。” “为什么?”阿娜尔挑眉,“因为他是雍国將军?还是因为……” 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忽然想起关於这位大雍太子的传闻——修佛十年,不近女色,清冷如謫仙。 可此刻,这位“謫仙”为了救一个臣子,星夜兼程,亲自赶来,甚至受了伤都浑不在意。 真的……只是因为臣子吗? 她想起之前在边境,苏卿润昏迷前曾喃喃说过一个名字。 “窈窈……” 公主眼神闪了闪,心中有了计较。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太子殿下,你为了救大舅子这么拼命,你那位心上人知道吗?” 萧尘渊没回答,只转身对赶来的军医道:“先给重伤者医治。” 说完,他走向那辆马车,掀帘看了一眼里面依旧昏迷的苏卿润,確定人还活著,才鬆了半口气。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窈窈那双含著泪、却强撑著不哭出来的眼睛。 “殿下,”凌风脸色凝重,“刺客都已自戕,是死士。” 萧尘渊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夜色渐深,营地重新恢復秩序。 萧尘渊简单包扎了伤口,却不肯去休息,只坐在苏卿润车旁,望著京城方向出神。 阿娜尔抱著一坛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过酒罈:“喝点?镇痛。” 萧尘渊摇头:“不必。” “你们雍国人真没意思。”阿娜尔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不过……你刚才杀人时的样子,倒是很对我们草原人的胃口。” 她转头看他,火光映著她明亮的眼睛: “喂,太子殿下。等我到了你们京城,见著你那位心上人……要是她没我想的那么好,我可不保证不会抢你哦。” 萧尘渊终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你抢不走。” “这么自信?” “嗯。”他望向远处漆黑的官道,声音轻得像嘆息, “孤心里装的人,抢不走。” 第65章 太子会装可怜了 天色蒙蒙亮时,城门外的官道上已经候满了人。 礼部的官员、看热闹的百姓、各府派来打探消息的下人……把城门內外堵得水泄不通。毕竟北漠归降、公主和亲,这可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事。 苏窈窈裹著件月白斗篷,一张小脸冻得发白,站在姜景辰身侧,两人眼睛都盯著官道尽头,一夜未眠,眼底带著青黑。 姜景辰看著心疼,低声劝:“窈窈,使团至少还有半个时辰才到,你先去马车里歇会儿?” “不用。”苏窈窈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著斗篷边缘,“我就在这里等。” “表哥,”她盯著官道尽头,声音有些发紧,“你说哥哥他……” “一定会没事的。”姜景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太子亲自去迎,还带了太医院院首,肯定能稳住伤势。” 话刚说完,就见另一辆马车也停了过来。 永寧侯苏承安也来了,正跟几个官员寒暄,脸上堆著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苏窈窈看见他,眉头立刻蹙起,压低声音对姜景辰道:“他来干嘛?” 姜景辰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嘆了口气:“表弟刚立了大功,圣眷正浓。他这是想来沾光,顺便修復和太傅府的关係。” “想得美。”苏窈窈冷笑,“哥哥在边关多年,他何曾过问过一句?现在倒想起来自己是父亲了。” 正说著,官道尽头尘土扬起,车队旌旗隱约可见。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苏窈窈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姜景辰连忙拉住她:“別急,等车队停下。” 车队缓缓驶近。 最前面是太子的仪仗,月白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尘渊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身太子常服,腰背挺直,面色如常。 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唇色也淡。 但苏窈窈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就飞快地扫向后面的马车。 哥哥在哪? 她等不及车队完全停下,提起裙摆就往前跑。 “窈窈!”姜景辰急忙跟上。 萧尘渊看见她衝过来,勒马停住,正要开口,却见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径直从他马旁跑过,直奔后面那辆朴素的青布马车。 他握著韁绳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只是落地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殿下!”礼部官员连忙迎上,“您一路辛苦……” “无妨。”萧尘渊抬手制止,目光却越过眾人,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苏窈窈一把掀开车帘。 “哥哥!” 车里的苏卿润依旧昏迷,脸色比离开京城时更瘦削,下頜线都锋利了许多。 他闭著眼,呼吸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苏窈窈眼眶一热,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张了张嘴,想叫醒他,又怕惊扰了他。 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粗糙冰冷,掌心全是厚茧。 “哥哥……”她声音哽咽得厉害,“我来了,你回家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尘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太医说,箭毒已解,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苏窈窈这才抬头看他。 这一看,她愣住了,她才注意到他左臂处缠著绷带,隱约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色。脸色苍白, “殿下怎么受伤了?” “无碍。”萧尘渊淡淡道,“路上遇到了流匪。” 他说著,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身子。 旁边的凌风:“……” 殿下您刚才骑马的时候不是挺稳的吗?怎么苏小姐一看过来,就突然虚弱得要晕倒了? 但凌风不敢拆穿,只能默默扶住萧尘渊的胳膊,配合地露出担忧神色:“殿下失血过多,这一路又奔波……” 萧尘渊適时地咳嗽了两声。 “殿下,”苏窈窈迟疑道,“您这伤……” “无碍。”萧尘渊身子晃了晃,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就是有些……头晕。” 凌风:“……” 苏窈窈扶著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是真的伤得很重…… 她抬眼,正对上他垂眸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眼尾微红,眸中水光瀲灩,带著点难得的脆弱。和平日里那个清冷孤高的太子判若两人。 苏窈窈心头一跳。 “苏小姐不必担心,”萧尘渊声音低了些,“孤没事。你兄长伤势要紧。” 他说著,又晃了一下。 苏窈窈:“……” 她怎么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今天格外……娇弱? 这时,北漠马车里跳下来一个人。 阿娜尔一身北漠骑装,髮辫飞扬,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窈窈身上。她眼睛一亮,几步走过来,围著苏窈窈转了一圈: “咦?不是说你们中原女人一个个弱柳扶风,风一吹就倒吗?” 她说著,忽然伸手,在苏窈窈脸上摸了一把,“皮肤真嫩!这位妹妹长得可真带劲!这腰,这胸,这屁股——比我们草原上最肥美的母羊还匀称!” 然后毫无预兆地—— “啪” 一掌拍在苏窈窈屁股上。 还捏了捏。 “手感真好!又软又有弹性!”阿娜尔笑得眼睛弯弯。 全场死寂。 苏窈窈僵在原地,她这是被个女子……性骚扰了??? 萧尘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拳头硬了。 “公主殿下!”北漠使臣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过来,“使不得使不得!这是雍国贵女,您不能……” “有什么关係?”阿娜尔满不在乎,“都是姑娘家,摸一下怎么了?在我们草原,姑娘们还一起洗澡呢!” 使臣眼前一黑。 阿娜尔却浑然不觉,还凑近苏窈窈,好奇地问:“你就是苏卿润的妹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订亲了没?” 边说著,还想上手摸,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萧尘渊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凤眸冷冽如刀:“公主,请自重。” “自重?”阿娜尔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苏窈窈,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笑得曖昧:“原来如此~太子殿下护得可真紧。” 萧尘渊鬆开她,后退半步,恢復了一贯的冷淡:“公主远道而来,还是先入城安置吧。” 使臣连忙上前打圆场,安排后续事宜。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公主。”苏承安过来行礼,眼睛却直往马车里瞟,“犬子伤势如何?不如先送回侯府休养……” “不用了。”苏窈窈直接打断,“哥哥去太傅府。” 苏承安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润儿是侯府嫡子,哪有去外家养伤的道理?” “侯府?”苏窈窈冷笑,“我哥哥在边关拼命的时候,侯府可曾给过他一分支持?现在他重伤昏迷,倒想起来他是『嫡子』了?” 苏承安被她问得脸上掛不住,皱眉道:“窈窈,怎么说话的?你哥哥回侯府,自然有最好的照料……” “最好的照料?”苏窈窈指著苏卿润胸口渗血的绷带,“这一路上,要不是太子殿下派人护著,我哥哥能不能活著回京城都难说。侯府的『最好照料』,就是派几个连伤都不会包扎的庸医吗?” “你——!” “反正我就在哪,哥哥在哪!” 萧尘渊听到这话,眸光一闪,忽然开口, “去东宫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面色平静,语气理所当然:“苏小將军是为国负伤,东宫太医和药材都已备好,照料起来也更方便。” 凌风:“???” 殿下,咱们东宫什么时候备好太医和药材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默默退后半步,趁没人注意,飞快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转身就往城里跑——得赶紧回去安排!不然一会儿露馅儿了! 阿娜尔一听不干了:“那我也要去东宫!” 使臣嚇得魂飞魄散:“公主!万万不可!您还未正式覲见雍国皇帝,怎能先去太子东宫?这於礼不合啊!” “那她怎么能去?”阿娜尔指著苏窈窈。 萧尘渊看向苏窈窈,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然后转向阿娜尔,语气平静又冠冕堂皇: “苏小姐是苏小將军的亲妹妹,毕竟……苏小將军昏迷中,离不得亲人。” “公主若是担心苏小將军的伤势,可每日派人来探望。东宫隨时恭候。”萧尘渊淡淡道。 阿娜尔眯起眼,盯著萧尘渊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太子殿下。那本公主就每日都去叨扰了。” 她转身前,又冲苏窈窈眨了眨眼:“妹妹,等我找你玩啊~” 苏窈窈:“……” 车队重新启程,往城內驶去。 苏窈窈坐在载著哥哥的马车上,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骑马缓行的萧尘渊。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他似有所觉,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苏窈窈:“……” 她默默放下车帘。 行吧。 会装可怜了,有进步。 第66章 殿下身材真好 东宫,清风阁。 苏卿润被安置在阁內最安静的厢房,太医诊过脉后开了药,说伤势虽重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还需静养一段时日才能醒。 苏窈窈守在床边,给哥哥掖好被角,看著他苍白却平稳的睡顏,心头那块大石才算落下一半。 送走太医后,一回头,看见萧尘渊还站在门口。 他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些。 “殿下,”苏窈窈走过去,“您也该去换药了。” 萧尘渊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语气平淡:“无碍,一会让凌风来就好。” “凌风去安排守卫了。”苏窈窈指了指窗外——凌风正带著人在院子四周布防,一脸严肃。 “再说了,殿下是为了救我哥哥才受的伤,於情於理,都该臣女来照料。” 萧尘渊没再推辞,只道:“去书房吧。” 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药味。 萧尘渊在书案后的圈椅上坐下,苏窈窈拎著药箱过来,蹲在他身侧。 她伸手去解绷带。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从左肩延伸至小臂,皮肉外翻,虽然已经止血,但看著依旧触目惊心。 苏窈窈呼吸滯了滯。 她拿起伤药和乾净的纱布,抬眼看他:“殿下,伤口要清理,您这衣裳……得脱了。” 萧尘渊“嗯”了一声,却没动。 苏窈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那副端坐如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殿下,您不脱,臣女怎么上药?还是说……要臣女帮您脱?” 萧尘渊耳根微红,终於动了。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去解腰封。单手操作不便,解了半天,只扯鬆了些,衣襟依旧严严实实拢著。 苏窈窈看不下去了,伸手过去:“臣女来吧。” 她手指灵巧,三两下就解开了腰封,又去解他外袍的系带。 外袍散开,里面是月白的中衣,再里面…… 苏窈窈顿了顿,抬眼看他:“中衣也要脱。” 萧尘渊抿紧唇,没说话, 苏窈窈面不改色,继续去解中衣的系带。 萧尘渊忽然按住她的手。 “苏窈窈。”他声音有些哑。 “嗯?”苏窈窈抬眼,眼神纯净无辜,“殿下怎么了?换个药而已,您害羞啊?况且…臣女又不是没解过。” 萧尘渊想起那日在偏殿,她的手…… 俊脸一红,还是鬆开手, 苏窈窈倒是难得正经,布料粘著伤口,她脱得小心翼翼, 只是她的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身子,若有若无的触碰,比直接的抚摸更磨人。 每碰一下,萧尘渊身体就绷紧一分。 中衣终於褪下,上半身彻底裸露在空气中。 书房里明亮,他的身形一览无余—— 肩宽腰窄,他肤色很白,肌理却流畅结实,没有文弱书生的单薄,也不似武夫的粗壮,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精悍,左臂缠著绷带,胸前还有几处旧伤疤,平添了几分战损般的脆弱感。 苏窈窈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看够了?”萧尘渊別开脸,耳根泛红,声音却努力维持镇定, “没呢,”苏窈窈实话实说,目光在他腹肌上扫过,“殿下身材真好。” 萧尘渊呼吸一窒,別开脸:“……上药。” 苏窈窈不再逗他,专心处理伤口。 她用温水浸湿帕子,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动作很轻,边嘟著小嘴吹著气, 萧尘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又绷紧了。 “疼吗?”苏窈窈问。 “不疼。” “骗人。”她戳了戳伤口边缘,“都这样了还不疼?” 萧尘渊抿唇不答。 苏窈窈也不追著问,低头继续清理伤口,然后撒上药粉,用纱布一层层裹好。 她包扎的手艺居然不错,绷带缠得整齐又妥帖。 包扎完毕,苏窈窈替他披上外袍,却没有立刻系好带子,而是抬眼看他: “殿下,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救我哥哥,” 萧尘渊呼吸微滯:“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苏窈窈歪了歪头, “千里奔袭,以身犯险,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也算分內之事?” 萧尘渊抿唇不语,良久,他低声道,“孤……不想看你哭。” 苏窈窈愣住。 萧尘渊却已偏过头,耳根微红:“那日你红著眼的样子,不好看。” 苏窈窈看著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然后在他没反应过来时,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萧尘渊整个人僵住了。 苏窈窈退开些,笑盈盈看著他:“给殿下的奖励。” 萧尘渊缓缓低头,看向她。 他眼中有什么情绪在翻滚,深邃得看不清。半晌,才哑声开口: “……胡闹。” “胡闹吗?”苏窈窈眨眨眼,“那殿下把奖励还我?” 萧尘渊不说话了。 他只是盯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唇。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著某种隱忍的侵略性。 苏窈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正想后退,手腕却被他忽然握住。 他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苏窈窈,”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上次你说……是孤未对你敞开心扉……那你怎不教教孤,该怎么做?” 苏窈窈心头一跳。 他鬆开她的手,转而扣住她的后颈,將她轻轻按向自己,然后低头—— 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比刚才她那个吻更轻,更克制,却带著灼人的温度。 一触即分。 他鬆开她,別过脸去,耳根红得滴血,声音却竭力维持平静: “是像这样吗?” 苏窈窈怔怔看著他,半晌,忽然笑出声。 她伸手戳了戳他滚烫的耳垂:“殿下,您这样……可一点也不像清心寡欲的佛子了。” 萧尘渊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佛子也是人。” “哦?”苏窈窈任他握著,歪头笑,“那佛子现在……在想什么?” 萧尘渊抬眸看她,眼中翻涌的情绪终於不再掩饰。 他刚要开口—— “殿下!”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小姐的院子已经整理好了。” 两人同时一顿。 萧尘渊鬆开手,神色迅速恢復平静:“知道了。” 苏窈窈也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冲他眨了眨眼:“我先看看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次奖励,换个地方。” 说完,推门出去。 萧尘渊坐在榻上,看著重新关上的房门,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一点温度。 他闭了闭眼,低声自语: “……真是,要命。” 第67章 他连小衣都准备好了? 管家姓福,在东宫侍奉了快三十年,头髮花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引著苏窈窈穿过迴廊时,步子放得格外慢,不时侧身提醒:“姑娘小心脚下。” 那態度,恭敬里透著股小心翼翼的欢喜劲儿。 苏窈窈觉得有趣:“福伯,您不必这么客气。” 福伯却摇头,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慈祥的褶子:“要的,要的。姑娘是贵客,殿下特意交代,要好生照料。” 他说著,眼眶竟有点湿,低头用袖口擦了擦,喃喃道:“老奴看著殿下长大……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殿下带姑娘回来住。好,好啊……” 那模样,活像自家养了多年的铁树终於开了花。 苏窈窈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精巧的院落。 院子不大,却处处透著用心。 院门上悬著块小匾,题著“静玉轩”三字,字跡清峻飘逸,一看就是太子的手笔。 “这里是殿下吩咐收拾出来的。”福伯推开院门,侧身让苏窈窈进去,“离殿下的寢殿近,来往方便。” 苏窈窈脚步微顿。 近?这何止是近,分明就隔著一道月亮门,站在院子里都能看见对面寢殿二楼的窗欞。 她不动声色,跟著管家进了正屋。 迈进屋內,苏窈窈脚步微微一顿。 房间里的布置……太合她心意了。 窗边摆著她爱的玉兰,开得正好,香气清雅;梳妆檯上备齐了胭脂水粉,连色號都是她平常用的;床边悬著雨过天青色的纱帐,帐角缀著小小的银铃。 更让她惊讶的是,屋角的薰香炉里燃著的,正是她平日里最爱的白梅香。 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甚至比她太傅府的闺房更合她心意。就好像……有人细细揣摩过她的喜好,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 福伯在旁边笑眯眯道:“殿下吩咐,姑娘的屋子要按姑娘的喜好来,姑娘瞧瞧可还缺什么?” 苏窈窈环视一圈,笑了:“不缺,很好。” 福伯鬆了口气,又道:“殿下说了,东宫各处,姑娘均可隨意走动。只除了……” 他顿了顿,“殿下平日修行的佛堂。那是禁地,殿下不喜人打扰。” “知道了。”苏窈窈点头, 心里却琢磨开了——佛堂?那地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又隨口问,“东宫伺候的人似乎不多?” “是,”福伯道,“东宫没有侍女,只有僕从和小廝。姑娘若是需要什么,儘管吩咐老奴便是。” 苏窈窈挑眉:“偌大的东宫,一个侍女都没有?” 福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前也是有的。皇后娘娘、各宫娘娘都往东宫送过人,可那些姑娘……”他压低声音,“没呆几日,就被殿下『处理』掉了。” “处理?”苏窈窈心头一跳。 福伯自知失言,忙摆手:“老奴多嘴,多嘴。总之姑娘安心住下便是,姑娘若是缺什么,或是想吃什么,隨时吩咐老奴便是,老奴先行告退。” 这时,春桃和惊蛰捧著从太傅府取来的行李进了屋。 春桃一进来就“呀”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屋子布置得……跟小姐在太傅府的闺房好像!不对,比那儿还讲究!” 惊蛰稳重些,但也忍不住四下打量,眼中露出讶色。 苏窈窈走到梳妆檯前,打开妆奩——里头珠釵首饰件件精致,样式也是她偏爱的简洁雅致款。 她拿起一支白玉兰簪,对著铜镜比了比,唇角微勾。 这时,春桃打开衣柜,准备把带来的衣裳掛进去,手刚伸进去就僵住了,隨即“啊”地轻叫一声,脸腾地红了。 苏窈窈走过去一看,也愣了。 衣柜里已经掛了好几身衣裳,从外衫到裙裳,顏色样式都是她素日喜欢的。 这不算什么,离谱的是——底下那层整整齐齐叠放著的,赫然是几套贴身小衣。 月白的、淡粉的、浅碧的,料子是最上等的软绸,绣著精致的曇花或缠枝纹。 最关键的是——尺寸,与她的……分毫不差。 春桃脸红得要滴血,结结巴巴:“太、太子殿下怎么连这个都……” 苏窈窈拿起一件看了看,又放回去,忽然笑了。 这算什么?人还没住进来,连贴身的衣裳都备好了。太子殿下这心思…… 未雨绸繆?还是……蓄谋已久? “办事周到唄。”苏窈窈语气轻鬆,心里却有点微妙。 金屋藏娇?这算是...开始同居了吗? “行了,別大惊小怪的。把咱们带来的衣服也掛进去吧,省得占地方。” 惊蛰比春桃镇定些,低声道:“小姐,太子殿下对您……似乎太过周到了。” “周到不好吗?”苏窈窈在贵妃榻上坐下,隨手拿起榻边小几上的一本书——是本时兴的话本子,恰好是她最近在读的那捲。 她翻了两页,唇角笑意更深。 这人……怕是把她里里外外都摸透了。 正说著,外头又有僕从来报,说给春桃、惊蛰几位姑娘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就在静玉轩的厢房。连白露和穀雨的住处都安排妥了——虽然她们今日没跟来。 春桃更惊讶了,看向苏窈窈的眼神里都带了崇拜:“我们也有?小姐,太子府的人办事也太妥帖了!” 僕从恭敬道:“殿下吩咐,姑娘身边的人,自然要安置妥当。” 等僕从退下,春桃拉著惊蛰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苏窈窈:“小姐,太子殿下对您可真上心!” 苏窈窈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坐下。 她今日天不亮就起来等使团,又经歷了心绪起伏,此刻放鬆下来,困意便一阵阵涌上来。 “我累了,先去睡了。”她打了个哈欠,“你们也去歇著吧。” 她自己换了身轻便的寢衣,躺在那张铺著软烟罗垫子的拔步床上。 春桃连忙放下纱帐,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窈窈侧躺在枕上,闻著枕间淡淡的檀香——是他的味道。 她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玉兰树的影子透过窗纱,轻轻晃在榻边。 苏窈窈睡著了。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窗外,月色正好。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云纹锦靴裹挟著檀香,踏过门槛,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停在软榻前。 榻上的人浑然未觉,睡得正熟。 第68章 是春梦?还是…… 苏窈窈睡得很沉。 地龙烧得极为暖和,薄毯滑到她的腰际,月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 乌髮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睡著时褪去了平日的狡黠嫵媚,像个不諳世事的少女。 梦里似乎有人靠近,带著熟悉的清冷檀香。那气息很温柔,像初春夜里悄然融化的雪,无声无息地浸染著她的梦境。 她恍惚觉得有人在触碰她。 先是额头,温热的唇轻轻贴了贴,很克制,一触即分。 然后是鼻尖,轻得像蝴蝶点水。 最后停在唇上。 这次不再是浅尝輒止。 那吻起初很轻,像试探,隨后渐渐深入,带著某种隱忍的、压抑许久的渴望。 唇齿间辗转廝磨,舌尖挑开她的齿关,温柔又强势地侵占。 苏窈窈在梦里轻哼了一声,无意识地回应。 那人呼吸一滯,隨即吻得更深,扣在她腰间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隔著薄薄的寢衣,她能感觉到那手掌滚烫的温度,和掌心微微粗糙的薄茧。 吻慢慢下滑。 落在颈侧,锁骨,再往下…… 衣襟不知何时鬆开了,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隨即又被更烫的唇舌覆盖。 苏窈窈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想:这梦……也太真实了。 那只手在她腰间流连片刻,忽然探入睡衣下摆,顺著腰线缓缓往上抚。 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就在即將触碰到最敏感处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夜鸟的啼鸣。 身上的人猛地顿住。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停顿良久,那人才缓缓起身,將她的衣襟重新拢好,又拉过薄毯仔细盖好。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在她唇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认那里是否还残留著温度。 最后,一声极轻的嘆息落在她耳边: “……再等等。” 脚步声远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 苏窈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春桃端著早膳进来时,苏窈窈刚醒。 她拥著被子坐在床上,有些恍惚——昨晚好像做了个很……香艷的梦。 “小姐,”春桃把食盒放在桌上,笑著道,“东宫的小厨房手艺真好,都是您爱吃的。有水晶虾饺、杏仁酪,还有您最爱的桂花糖藕。” 苏窈窈回过神来,下床洗漱。 用早膳时,她发现每样点心都合口味,连杏仁酪的甜度都刚刚好。 这东宫办事,未免也太细心了。 吃完,春桃去衣柜给她拿今日要穿的衣裳。 “小姐,您想穿哪件?这件月白的襦裙,还是这件藕荷色的……”春桃一边翻找,一边嘀咕,“咦?” “怎么了?”苏窈窈正在对镜梳头,隨口问。 “好像少了一件。”春桃又仔细翻了翻,“您从府里带来的那套月白绣曇花的小衣,我记得明明放在这层的,怎么找不著了?” 苏窈窈梳头的手一顿。 她走到衣柜前,自己翻了翻——確实,那套她最喜欢的小衣不见了。 衣柜里其他衣物都整整齐齐,唯独少了那一件。 “是不是落在太傅府了?”苏窈窈猜测。 “不可能。”春桃摇头,“昨儿我收的时候还专门看了,那是小姐最喜欢的一件,我怎么会落下呢……” 苏窈窈没说话。 她看著空了一角的衣柜,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那个模糊的梦——微凉的指尖,滚烫的唇…… 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小姐?”春桃见她出神,轻声唤。 苏窈窈回过神,笑了笑:“算了,许是记错了。先穿別的吧。” 她选了那身藕荷色的襦裙,春桃帮她系腰带时,忽然“咦”了一声,凑近她脖颈看了看:“小姐,您这儿……怎么有点红?” 苏窈窈走到镜前侧头一看——颈侧靠后的位置,有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跡,像是……吻痕。 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抬手碰了碰,指尖微微发烫。 “可能是蚊子咬的。”她面不改色地扯了谎,“东宫树多,夜里蚊子厉害。” 春桃: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梳妆完毕,苏窈窈推门出去,打算去看看哥哥。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福伯匆匆而来,脸上带著笑:“姑娘,殿下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苏窈窈挑眉:“殿下今日没去早朝?” “去了,刚回来。”福伯压低声音,“殿下一下朝就找您呢。” 苏窈窈点点头,跟著福伯往书房去。 路上经过一片竹林,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似乎也有这样的风声。 还有那人的气息,温度,触感…… 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梦。 书房的门虚掩著。 苏窈窈抬手刚要敲,门就从里面开了。 萧尘渊站在门內,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月白广袖,腰间束著墨色锦带。 他看起来与平日无异,清冷矜贵,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殿下。”苏窈窈行礼。 萧尘渊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药味——他手臂的伤显然还没好全。 “坐。”他指了指窗边的椅子,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苏窈窈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颈侧——那里,衣领下隱约露出一小道抓痕,很细,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 她睫毛颤了颤,收回视线。 “找我有事?”她问。 萧尘渊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道:“北漠使团三日后正式覲见。阿娜尔公主……可能会提到你。” 苏窈窈挑眉:“提我做什么?” “她在边境时,与你兄长接触颇多。”萧尘渊语气平静,“据说她在使馆,明里暗里打听你。” 苏窈窈笑了:“所以殿下是担心,公主会对我不利?”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很深,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滚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苏窈窈。” “嗯?” “宫宴日子,”他声音很低,一字一句,“跟紧我。” 苏窈窈心头一跳。 她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勾起唇角,笑容明媚又带著点狡黠: “殿下这是在……担心我?” 萧尘渊没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碎的光。 “苏窈窈,”他低声唤她,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昨夜睡得好吗?” 苏窈窈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 “殿下呢?睡得好吗?”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直起身,退开一步,语气恢復平静: “尚可。”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拿起一本奏摺,垂眸看了起来,一本正经, “三日后宫宴,你隨孤一同出席。” 苏窈窈也站起身,福了福身:“臣女遵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状似不经意地问: “殿下,东宫的蚊子……厉害吗?” 萧尘渊翻动奏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 “没什么。”苏窈窈笑盈盈道,“就是昨夜好像被蚊子咬了,脖子有点红。” 她说完,推门出去。 书房內,萧尘渊放下奏摺,抬手轻轻碰了碰颈侧那道细小的抓痕。 孤怎会…… 这般忍不住…… 第69章 我在做瑜伽呀 次日,萧尘渊刚好休沐。 他惯常早起,即便不用上朝,寅时末便醒了。在佛堂静坐一个时辰后,天色才渐渐亮起来。 从佛堂回来,恰好经过静玉轩外的那片竹林。 静玉轩就在竹林那头。 不知她醒了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正要转身回书房,忽然听见竹林那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接著是轻柔的呼吸,偶尔夹杂著一两声极低的、带著慵懒意味的轻哼。 萧尘渊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血脉喷张的一幕。 院子里,苏窈窈穿著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衣裳。 那衣服显然是改过的,上身是件紧窄的藕荷色短衫,料子薄而贴身,將她饱满的胸脯勾勒得曲线毕露。 下身则是宽大的绸裤,裤脚束在脚踝,显得双腿又直又长。 此刻她正缓缓俯身,双手撑地,臀部高高翘起,整个身体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个姿势,让本就贴身的衣料绷得更紧, 那身改过的衣裳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和挺翘圆润的臀。 隨著她的动作,衣领微微下滑,从萧尘渊的角度,能看见一片晃眼的雪白,和深深的沟壑…… 晨光恰好洒在她身上,將那片肌肤照得莹润如玉。 萧尘渊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想转身,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分毫。 偏生苏窈窈毫无所觉,还在一呼一吸,缓慢地变换姿势。她抬起一条腿,向后伸直,身体前倾,胸脯几乎要贴到地面。那姿势……简直像某种邀请。 萧尘渊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某处,呼吸都乱了。 春桃端著茶水从屋里出来,看见院门口的太子,嚇了一跳,刚要行礼,却见太子殿下死死盯著自家小姐,眼神……有点嚇人。 她顺著太子的目光看过去,抬头看见自家小姐又摆出这惊世骇俗的姿势,恍然大悟。 春桃现在已经很淡定了—— 第一次见小姐做这什么“瑜伽”的时候,她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二话不说衝上去就给小姐裹了床被单,结结巴巴说“小姐这、这不成体统”。 结果小姐笑得花枝乱颤,说这有什么,锻炼身体而已。 锻炼身体需要把屁股撅那么高吗?!需要把腿抬那么开吗?! 春桃不懂,但春桃现在习惯了。 她默默退到廊下,假装自己是个柱子。 苏窈窈终於做完一套动作,缓缓起身,一抬头就看见了院门口石雕般的太子。 她眼睛一亮,非但没躲,反而笑著挥了挥手:“殿下早啊!” 声音清脆,笑容明媚,丝毫没觉得眼下这情形有什么不对。 萧尘渊:“……” 隨著她的走近,那身衣裳的细节更加清晰。衣料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腰窝的凹陷,和胸前那两处饱满的、隨著步伐轻轻颤动的弧度。 苏窈窈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太对——耳根红得滴血,脖颈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她。 “殿下?”苏窈窈歪头,“您不舒服吗?” 萧尘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找回声音:“……把衣服穿好。” “啊?”苏窈窈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著呢呀。” 这身瑜伽服可是她画了图样让春桃改的,虽然露了点腰,但在现代已经算很保守了。 萧尘渊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方才?”苏窈窈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身上,“哦,做瑜伽啊。殿下要不要也来试试?对腰特別好。” 萧尘渊喉结剧烈滚动。 试?怎么试?像她刚才那样……弯腰,翘臀,衣衫不整? 苏窈窈却是竟自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春桃適时递上温茶。苏窈窈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喉颈线条隨著吞咽的动作滑动。 一滴汗顺著她的下頜滑落,滴进微敞的领口,消失在更深的地方。 萧尘渊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著那滴汗,直到看不见了,才猛地回神。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流鼻血了。 “殿下?”苏窈窈放下茶杯,见他还在那儿站著,挑眉,“还有事?” “……没事。”萧尘渊迅速收回视线,转身就走,“孤还有事。”。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广袖翻飞,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窈窈看著他消失在迴廊转角,扑哧笑出声。 春桃这才敢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您又逗殿下……” “哪有,”苏窈窈理直气壮,“我明明在认真锻炼。” ----- 萧尘渊一路疾步回到书房,“砰”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重重喘息。 脑海里全是方才院中那一幕——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挺翘的臀……还有那片晃眼的雪白。 他闭了闭眼,试图念几句清心咒,可那些画面却挥之不去。 更要命的是,某个地方,已经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殿下,”门外传来凌风的声音,“太医来换药了。” 萧尘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开口:“进来。” 太医提著药箱进来,恭敬行礼后,开始为他换药。 伤口恢復得不错,红肿已消,开始结痂。太医一边上药一边道:“殿下这伤再养几日便可痊癒,只是切记不可用力,免得伤口崩裂。” “嗯。”萧尘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太医包扎完毕,正要告退,忽然听见太子殿下开口: “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尘渊沉默片刻,声音竭力维持平静: “给孤……开点下火的药。” 太医一愣:“下火?殿下是觉得体內有热毒?可是伤口並无红肿化脓之象啊……” “让你开就开。”萧尘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萧尘渊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又闪过苏窈窈弯腰时那片雪白的后背。 他猛地闭眼。 ……这药,看来得长期备著了。 萧尘渊走到窗边,看向静玉轩的方向。 晨光正好,院子里玉兰树的影子在青石地上轻轻晃动。 他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紧身衣料下肌肤的温热触感。 半晌,他低低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是,妖精。” 第70章 食不言,那寢不语? 凌风来报时,萧尘渊正对著那碗刚煎好的“下火药”皱眉。 “殿下,”凌风站在门外,声音里带著点压不住的笑意,“苏姑娘喊您一同用膳。” 萧尘渊动作一顿,放下药碗:“知道了。” 凌风应声退下,走出书房时,不经暗嘆,还得是苏姑娘,能让铁树开花,真不容易。 萧尘渊在书房里坐了片刻,起身,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冠,又觉得不妥,走回內室换了身月白常服。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两遍清心咒,这才推门出去,又是一派清冷自持的太子模样。 可脚步还是比平日快了几分。 ---- 静玉轩的小厅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苏窈窈坐在桌边,正托著腮看窗外那几株玉兰。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殿下来啦。” 萧尘渊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已经换了身浅碧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往日那般明艷张扬,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有那么一剎那,他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东宫很大,也很安静。 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一个人用膳,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练剑。 福伯和凌风偶尔会陪他说几句话,但那种感觉,终究不同。 可此刻,看著那个坐在桌边等他的身影,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看著这间被她住进来后添了不少生气的屋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像突然之间,这冷清的东宫,有了点“家”的味道。 “坐呀。”苏窈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萧尘渊按捺住心头那点陌生的悸动,面色平静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菜色简单却精致:清炒时蔬,翡翠虾仁,一道清燉鸡汤,还有一条清蒸鱸鱼。 苏窈窈执筷为他布菜:“福伯说殿下平日饮食清淡,我就让他们照著平时的样子备了些。殿下尝尝可还合口?” 萧尘渊看著她夹到自己碗里的虾仁,沉默片刻:“怎么忽然想起叫孤一同用膳?” “没事就不能找殿下吃饭了?”苏窈窈挑眉,理直气壮, “臣女既然住进来了,就没有一个人吃饭的道理呀。” 她说著,声音忽然低了些,垂下眼睫:“臣女很怕一个人吃饭……总觉得太孤单了。” 这话半真半假,可萧尘渊心头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用膳吧。” 两人安静吃饭。 萧尘渊吃饭的仪態极好,不疾不徐,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注意到,满桌的菜苏窈窈都动过,唯独那条鱼,她一眼都没看。 “不喜吃鱼?”他问。 “倒也不是。”苏窈窈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疼了好几天,后来就不敢吃了。”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福伯说您爱吃,我就让厨房做了。殿下多吃些。” 萧尘渊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条鱼。 鬼使神差地,他伸筷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仔细地、一点点地挑起了鱼刺。 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可鱼肉已经夹起来了,鱼刺也挑了一半,现在放下反而更奇怪。 他抿了抿唇,继续低头挑刺,动作依旧从容,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 终於挑乾净,他將那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声音平静:“可以吃了。” 苏窈窈怔住了。 连候在一旁的福伯和春桃都瞪大了眼。 太子殿下……在给人挑鱼刺? 苏窈窈看著碗里那块剔得乾乾净净的鱼肉,睫毛颤了颤。 萧尘渊別开视线,声音有点干:“可以吃了。” 苏窈窈忽然笑了,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嚼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殿下挑的鱼刺真乾净。” 萧尘渊低头吃饭:“嗯。” “殿下,”苏窈窈托著腮看他,声音又软又糯,“既然臣女在东宫住下了……您能每日都来陪臣女用膳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无辜: “就晚膳就好。早膳殿下要上朝,午膳殿下要在宫中,晚膳……总可以吧?” 萧尘渊抬眸看她。 她眼里带著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那模样像只试探著伸出爪子的小猫,挠得人心尖发痒。 “……孤儘量。”他最终还是应了。 话音刚落,几个侍从进来,手里端著几盘新菜——红艷艷的,一看就辣。 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辣子鸡丁…… 苏窈窈眼睛瞬间亮了:“呀!这些是……” “老奴想著姑娘口味重,特意让小厨房加的。”福伯笑眯眯道,眼角余光瞟了瞟自家殿下,这当然都是殿下吩咐的。 苏窈窈看向萧尘渊,眼里满是惊喜:“殿下连我爱吃辣都知道?” 萧尘渊面色如常:“用膳吧。” 苏窈窈也不追问,大快朵颐。 她辣得吸了口气,嘴唇瞬间红润起来,眼里也蒙上一层水汽,却还不住筷:“好吃……” 萧尘渊看著她被辣得微微红肿的唇,那唇色艷得像熟透的樱桃,微微嘟著,隨著咀嚼轻轻开合……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苏窈窈察觉到他的视线,以为是他也想吃,便夹了块水煮肉片,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 “殿下尝尝?可好吃了。” 萧尘渊看著眼前那块裹满辣椒的肉片,迟疑了一瞬。 他平日饮食清淡,几乎从不碰辣。 可那双含笑的眸子正期待地看著他…… 他张口吃了。 下一秒,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舌尖直衝头顶! “咳……咳咳!”他侧过头,脸瞬间涨红,眼里都泛出水光。 苏窈窈嚇了一跳,赶紧递过茶水:“殿下您没事吧?快喝点水!” 萧尘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那股辣意。 他抬眸,眼里还蒙著层水雾,嘴唇被辣得通红,平日清冷的模样荡然无存,反倒显出几分……艷丽。 苏窈窈看著看著,忽然扑哧笑出声。 “殿下,”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您这样……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萧尘渊瞪她一眼,可那眼神因为泛著水光,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福伯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拉著春桃悄悄退了出去。 屋內,苏窈窈还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殿下,”她笑得肩膀直抖,“您不能吃辣早说呀。” 萧尘渊擦了擦眼角,耳根通红,声音还有些哑:“……无碍。” 苏窈窈却凑近了些,伸手替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动作轻柔,眼神却带著戏謔: “殿下这样……还挺可爱的。” 萧尘渊浑身一僵。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狼狈,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悸动。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苏窈窈动作一顿。 萧尘渊盯著她,眸色渐深,声音低哑: “苏窈窈。” “嗯?” “別闹。” 他说著,却没收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苏窈窈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还笑著: “殿下,是您先看我的。” “……” “您刚才盯著我的嘴看,”她压低声,气息拂过他耳畔,“看得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萧尘渊耳根更红,却强作镇定: “食不言。” “那寢不语?”苏窈窈顺口接。 萧尘渊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的抓痕早已癒合,看著她那混不吝的模样,带著些宠溺地笑了笑。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块辣子鸡丁,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这次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辣,但至少没再失態。 苏窈窈托腮看著他,忽然轻声道:“殿下,您其实不用勉强自己的。” 萧尘渊抬眸。 “但您愿意陪臣女吃辣,”她笑著,眼里有细碎的光,“臣女很高兴。” 萧尘渊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半晌,他低声道: “……嗯。” 窗外阳光正好,玉兰树的影子轻轻晃在窗纱上。 膳桌旁,两人继续用膳。 一个辣得嘶嘶吸气还不停筷,一个面不改色地吃著平生最抗拒的辣菜。 偶尔目光相触,又迅速移开。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说不清的暖意。 福伯躲在廊柱后偷看,抹了抹眼角,喃喃道: “好啊……真好啊……” 这东宫,终於有点人气了。 等用完膳,春桃才凑过来收拾碗筷,小声嘀咕:“小姐,您刚才那副可怜样……装得可真像。” 苏窈窈拿起一块水晶糕,慢悠悠咬了一口: “怎么能叫装呢?我是真的怕孤单呀。” 春桃:“……” 信你才怪。 不过看著自家小姐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模样,春桃也跟著笑起来。 这样挺好。 小姐就该被人疼著,宠著。 而不是像在侯府时那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第71章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清风阁里瀰漫著淡淡的药香。 苏卿润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 苏窈窈坐在床边,手里拿著湿帕子,仔细给昏迷中的苏卿润擦拭额头。 哥哥的眉眼很英挺,即使闭著眼,也能看出那份沙场磨礪出的坚毅轮廓。 可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像隨时会断。 苏窈窈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伤疤—— 恍惚间,眼前这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和记忆里另一张脸重合了。 前世的哥哥。 也是这么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 那时候家里穷,请不起护工,都是她一个人在照顾。 翻身、擦洗、餵饭……她做得熟练又心酸。 但是,那人最后还是在她怀里一点点变冷。 心口疼得一抽。 “哥哥……”她轻声呢喃,用湿帕子轻轻擦过苏卿润的额头,“你快醒过来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又有哥哥了。” 床上的苏卿润毫无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帕子,又换了条乾净的,解开哥哥中衣的领口——昏迷久了得擦擦身子,不然容易出疹子。 刚解开两颗扣子,手忽然被人从后面握住。 “你在做什么?” 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 苏窈窈手一抖,帕子掉在床沿。 她回头,看见萧尘渊不知何时站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 “给哥哥擦身子啊。”她理所当然道,“躺了几天,不擦洗容易生褥疮。” 萧尘渊眉头蹙得更紧:“这些事让下人做。” “下人手重,”苏窈窈重新拿起帕子,“哥哥身上有伤,我怕他们弄疼他。” 她说著,又要继续。 萧尘渊沉默片刻,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湿帕子:“孤来。” “啊?”苏窈窈一愣。 “你出去。”萧尘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男女有別。” 苏窈窈简直气笑:“他是我亲哥!” “亲哥也不行。”萧尘渊瞥她一眼,“他是男子,你是女子。” 苏窈窈愣了愣,忽然笑了:“他是我亲哥哥,有什么不合適的?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洗过澡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尘渊的脸色明显又沉了几分。 他不再看她,只低头拧帕子,动作有些生硬:“现在不是小时候。” 苏窈窈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这人,是在吃醋? 她心头一动,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问:“殿下……该不会连我哥哥的醋都吃吧?” 萧尘渊擦拭的动作一顿,耳根微红,却没反驳。 苏窈窈笑得更欢了,伸手戳了戳他胳膊:“殿下,您这样可不行。这是我亲哥哥,昏迷不醒的伤患,您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 萧尘渊抬眼,目光幽深地看著她:“亲哥哥也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除了孤,谁都不行。” 苏窈窈心跳漏了一拍。 她忍著笑,点点头:“行,那就有劳殿下了。殿下可要擦仔细些,我哥哥爱乾净。” 萧尘渊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解开苏卿润的衣襟,用湿帕子擦拭他胸前的伤口周围。他手法居然很熟练,力道適中,避开伤处,连背后的死角都照顾到了。 苏窈窈站在一旁看,忽然问:“殿下以前照顾过伤患?” “嗯。”萧尘渊没抬头,“北疆战事吃紧时,孤在军营待过半年。” 他说话时侧脸线条冷硬,眼神专注,与平日那个清冷禁慾的佛子判若两人。 苏窈窈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等萧尘渊擦完,重新给苏卿润盖好被子,她才开口:“谢谢殿下。” 萧尘渊转身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哥哥会醒的。” “我知道。”苏窈窈笑了笑,眼圈却有点红。 萧尘渊指尖动了动,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最终却只是说:“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春桃向太子行过礼,对苏窈窈道,“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萧尘渊侧头问向苏窈窈,“出发?去哪?” “回太傅府拿几身衣服,”苏窈窈道,“宫宴总不能穿得太隨便。” 萧尘渊沉默片刻,“不必回去。” 他转身吩咐福伯:“去请锦绣坊的绣娘来,给苏姑娘量尺寸,赶製几身宫装。” 福伯应声去了。 苏窈窈有些意外:“现做?来得及吗?” “锦绣坊的手艺,三日够了。”萧尘渊淡淡道,“正好,孤也有些东西要添置。” 不多时,福伯领著两个绣娘进来了。 两个绣娘看著就极为干练,手里捧著软尺和料子样本,恭敬行礼:“见过姑娘。” 苏窈窈有些惊讶——东宫动作也太快了。 “姑娘想做什么样式的衣裳?”绣娘问。 “宫宴穿的,正式些,但別太张扬。”苏窈窈想了想,“月白或者淡紫色,绣样简洁些。” 绣娘连连点头,从隨身带的箱子里取出软尺:“那老奴先给姑娘量量尺寸。” 她走到苏窈窈身后,双手张开,环抱住她的腰,这个姿势难免有些亲密,苏窈窈倒没觉得什么,绣娘也神色如常。 “一尺八寸。” 清冷的声音响起。 绣娘一愣,低头看看软尺上的刻度——分毫不差。 她惊讶地看向太子。 萧尘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神色如常,眉头却微微蹙起。 苏窈窈也是一愣。 萧尘渊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继续。” 绣娘咽了咽口水,继续量胸围。软尺绕过苏窈窈胸前,正要读数—— “二尺六寸。” 又对了。 绣娘手有点抖。 接下来是臀围。 “二尺八寸。” 全中。 两个绣娘面面相覷,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太子殿下怎么对苏姑娘的尺寸这么清楚?!连半寸的误差都没有?! 萧尘渊无视她们讶异的神色,补充道:“领口尺寸……按她平日穿的衣裳来,她不喜欢勒得太紧。” 苏窈窈一脸正惊。 她转头看萧尘渊,后者正垂眸喝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耳根……又红了。 绣娘好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殿、殿下,这尺寸……可要再量一遍確认?” “不必,”萧尘渊淡淡道,“按孤说的做。” 他看了苏窈窈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绣娘看向苏窈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妙——能让太子殿下把尺寸记得这么清楚,这位苏姑娘……不简单啊。 苏窈窈站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好像她的身体,他早就了如指掌。 等绣娘退下,苏窈窈走出屋子,看见萧尘渊正站在迴廊下,背对著她,在看院子里的玉兰花。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殿下,”她轻声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您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量过?” 萧尘渊没回头,声音很淡:“目测。” “目测能这么准?” “嗯。” 苏窈窈笑了,歪头看他:“那……殿下目测的时候,是不是看得很仔细?” 萧尘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比如,”苏窈窈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坏笑,“腰有多细,胸有多……唔!” 她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攥住。 萧尘渊转过身,將她抵在廊柱上,垂眸看她,眼中翻涌著她熟悉的暗色: “抱过,自然知道。” 苏窈窈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笑得乖巧:“殿下倒是好记性。” “那……有没有奖励?”萧尘渊挑眉。 “啊?”她眨眨眼,“什么奖励?”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鬆开手,退开半步,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罢了……孤还有摺子没看完,先走了。” 说完,转身走了。 苏窈窈看著他的背影,低低笑了。 口是心非。 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冷淡样子。 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一尺八寸。 他倒是记得清楚。 第72章 情侣装 宫宴这日,天刚蒙蒙亮,静玉轩里就忙开了。 春桃捧著那身新制的宫装,眼睛都亮了:“这做工也太精细了……比宫里尚衣局的手艺还好。” 月白色的云锦,料子在晨光下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华贵却不张扬。 苏窈窈伸手抚过衣料,嘴角弯了弯——確实是用心了。 她梳妆时,福伯又亲自送来一个锦盒,打开是一套白玉头面。 簪、釵、步摇、耳坠,皆是羊脂白玉雕成,款式简洁,却件件精致。 “殿下说,”福伯笑眯眯的,“这套首饰配姑娘今日的衣裳正好。” 苏窈窈拿起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半开的曇花,与她裙摆上的绣纹相呼应。 她对著铜镜,將簪子缓缓插入髮髻。 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云鬢花顏。 月白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腰肢被束得极细,胸前的曲线却饱满诱人。 那身段,丰腴窈窕,恰如盛放的牡丹,雍容中透著嫵媚。 春桃眼睛都看直了:“小姐……您真美。” 苏窈窈笑了笑,起身:“走吧。” 东宫门口,马车已经备好。 萧尘渊负手立在车旁,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 然后,怔住了。 晨光里,苏窈窈缓步走来,月白衣裙隨风轻扬,裙摆上的曇花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流转。 白玉簪在她发间莹莹生辉,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艷。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身上那身衣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同样的月白色。 同样的银线曇花纹。 甚至连披帛上竹叶暗纹的疏密,都如出一辙。 这分明是……特意配成的一套。 苏窈窈也看见了,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浅浅的笑意。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笑问:“殿下今日这身……倒是与臣女很配。” 萧尘渊耳根微红,面上却依旧平静:“巧合罢了。” 他伸手扶她上车,指尖触及她手腕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马车缓缓驶出东宫。 车內空间不大,两人並肩坐著,衣料偶尔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萧尘渊身上清冷的檀香,混著她发间淡淡的玉兰香,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苏窈窈忽然开口:“听说这几日,北漠公主每天都往东宫递拜帖?” “嗯。”萧尘渊淡淡应了一声,“孤都拒了。” “为什么?”苏窈窈侧头看他:“公主不是来和亲的吗?殿下不见见?” 萧尘渊挑眉,转眸看她:“你觉得孤该娶她?” “你们朝堂之事,臣女如何敢置喙。”苏窈窈笑得无辜,“您是太子,想娶就娶唄。” “苏窈窈!”萧尘渊声音沉了几分,带著明显的恼意,“你莫不是想气死孤?” 苏窈窈眨眨眼:“那太子殿下……不娶公主啦?” 萧尘渊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那殿下不娶,”苏窈窈托著腮,若有所思,“岂不是便宜了二殿下?您不娶,也不能让他娶呀。” 萧尘渊脸色一沉:“你竟然还想著他?!” “哎呀,谁想著那个草包了。”苏窈窈摆摆手,一脸嫌弃,“臣女只想看他倒霉。他倒霉,臣女就舒服了。” 萧尘渊神色稍霽,“那么討厌他?” “討厌!”苏窈窈答得毫不犹豫,“非常!那人,普信男一个,噁心死了。” 虽然不知道“普信男”是什么意思,但听她语气里的嫌弃,萧尘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放心,”他语气缓和了些,“轮不上他。” 顿了顿,又道:“而且,阿娜尔来东宫,是衝著你兄长来的。” 苏窈窈一愣:“城门那日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俩……还有故事?” “公主曾在战场上与苏小將军交过手。”萧尘渊缓缓道,“后来也是她主张和谈。却在和谈之际,被北漠內部反对势力暗算。” 他看向苏窈窈:“此事关係两国邦交。若公主在雍国境內受伤,和谈必然崩裂。你兄长救她,既是为她,也是为国。” 苏窈窈沉默片刻:“所以哥哥是为了大局……” “嗯。”萧尘渊点头,“此事涉及北漠內斗,不宜宣扬。公主坚持要亲自照料你兄长,也是想护他周全——在北漠那边看来,苏小將军坏了他们的好事,必会除之而后快。” 苏窈窈心头一紧:“那我哥哥对公主……” 这剧情,怎么听著这么熟悉? 英雄救美,战场相逢,还有国讎家恨掺杂其中……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一切还需等他醒了再说。”萧尘渊看著她,声音沉静,“但你不愿的事情,孤还是能做到的。” 苏窈窈看著他,忽然笑了:“比如?” “比如,”萧尘渊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不愿孤娶公主,孤就不娶。” “怎么就成了我不愿了,殿下少拿臣女当挡箭牌。” 萧尘渊听著她难得的娇嗔,甚为受用, “是孤不愿,是孤……被个妖精迷了心智。” 苏窈窈正要取笑他,马车缓缓停了。 外头传来凌风的声音:“殿下,到了。” 萧尘渊率先下车,转身伸手扶她。 宫门外已经停满了各府车驾,贵女命妇们陆续下车,珠环翠绕,香风阵阵。 当苏窈窈扶著太子的手踏下车时,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震惊的,嫉妒的,探究的,复杂的…… 月白衣裙的太子,和同样月白衣裙的苏窈窈,並肩而立。 一个清冷如謫仙,一个明艷如朝霞,却奇异地和谐,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更刺眼的是,两人衣裳上的纹样,明显是配成一套的。 这是……太子在公然宣示什么? 身后,窃窃私语声隱约传来: “太子殿下竟然带苏家小姐来了……” “他俩这衣裳……是约好的吧?” “不是说北漠公主要和亲太子吗?这……” 萧尘渊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对苏窈窈低声道: “別理会。” 苏窈窈抬眼看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殿下放心,臣女的脸皮……厚著呢。” 萧尘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73章 回去再收拾你~ 麟德殿內,宾客已至大半。 萧尘渊与苏窈窈並肩踏入殿门的瞬间,满堂喧囂骤然静了三分。 不为別的——实在是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过扎眼。 一样的月白色,一样的曇花纹样,明晃晃昭示著某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二皇子萧启明坐在席间,手里的酒杯都快捏碎了。 他死死盯著苏窈窈,那目光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 他身旁坐著个穿鹅黄宫装的少女,眉眼与萧启明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態骄纵得多。这是他的亲妹妹,雍国公主萧月。 萧月前些日子因在宫宴上囂张跋扈,被太后带去行宫“静修”了数月,今日才回来。她显然还不知道这几个月京中发生的事,此刻看著苏窈窈,满脸诧异: “皇兄,那不是苏窈窈吗?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萧月扯了扯萧启明的袖子,“她以前不是最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吗?怎么现在攀上太子哥哥了?真是——” “贪慕权贵的东西。”萧启明咬牙接过话,眼底阴鷙,“等我坐上那个位子……” “你俩都给我少说两句!” 陈贵妃低斥一声,狠狠瞪了自己一双儿女:“你们一个刚解了禁足,一个被送去行宫受罚还没学乖,你们不嫌丟人,母妃还嫌你们丟人!” 萧月不服气:“母妃,儿臣只是……” “闭嘴。”陈贵妃压低声音,涂著蔻丹的指甲轻轻敲著桌面,“今日北漠使团在,別给本宫惹事。” 萧启明和萧月对视一眼,悻悻闭嘴。 但萧月看向苏窈窈的眼神,却渐渐染上阴毒——她记得清楚,上次被太后训斥,就是因为帮著皇兄捉弄苏窈窈,被太后撞了个正著。都怪这女人! 另一侧,楚清姿安静地坐在丞相父亲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掠过太子与苏窈窈时,微微顿了顿,隨即看向对面的姜景辰。 姜景辰正与父亲姜辞低声说话,察觉到视线,抬眸与楚清姿对上。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楚清姿几不可察地頷首,隨即垂下眼睫,继续慢条斯理地剥著一颗葡萄。 丞相楚燁看向女儿,“之前不是不爱凑这些热闹,怎么最近……” 楚清姿擦了擦手,“她在,有热闹看。” 丞相不解,“她?热闹?” “父亲您看,姜大人回来了。”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大理寺卿姜辞,也就是苏窈窈的舅舅,刚查案归来,他面容儒雅清矍,一身深蓝官袍衬得气质沉稳。 目光温和地落在苏窈窈身上,眼中闪过疼惜与欣慰——这孩子,总算不再像从前那般怯懦了。 苏窈窈也看见了舅舅,眼眶微热,正要过去行礼,姜辞却微笑著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先顾著眼前。 倒是一旁的永寧侯苏承安,被姜辞淡淡瞥了一眼,竟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父亲,”姜景辰低声问,“梁国余孽的事,可有进展?” 姜辞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有些眉目了。当年梁国覆灭后,有一支遗脉逃往北漠,这些年……似乎与朝中某些人有所勾结。” 他说著,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对面席上的陈贵妃。 姜景辰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內侍高唱: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帝后相携入殿。 眾人起身行礼。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笑容满面地让眾人平身。 皇后则一如既往地温婉端庄,只是目光扫过太子与苏窈窈时,闪过一抹笑意。 “宣,北漠公主及使团覲见——” 殿门外,一道火红的身影昂首而入。 阿娜尔今日换上了正式的北漠公主礼服——勾勒出她高挑健美的身段,她五官深邃,眉目间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野性颯爽,一入场,便吸引了全殿的目光。 这般打扮出现在雍国的宫宴上,实在惊世骇俗。 可阿娜尔浑然不觉,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御前,右手抚胸行礼,声音清脆利落:“北漠阿娜尔,拜见大雍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公主免礼。”皇帝笑道,“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能为两国邦交尽一份力,是阿娜尔的荣幸。”阿娜尔直起身,目光终於转向席间。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苏窈窈。 红唇勾起一抹肆意的笑,竟然当眾朝她拋了个媚眼。 满殿寂静。 苏窈窈:“……”这位公主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萧尘渊握著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周遭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阿娜尔却仿佛没看见太子骤冷的脸色,又朝苏窈窈的方向飞了个吻, 苏窈窈:“……” 这时,皇后忽然笑著开口:“北漠公主真是风採过人。不知公主此次前来,对我大庸印象如何?” 阿娜尔放下酒杯,笑容明媚:“大庸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尤其是……” 她目光转向苏窈窈,故意顿了顿: “美人尤甚。” 满殿譁然。 这话说得曖昧,又带著北漠人特有的直白大胆。 皇帝似乎觉得有趣,笑问:“公主与苏家小姐相识?” 阿娜尔大方点头:“我与苏小姐一见如故呢,苏小姐的兄长苏小將军……是我救命恩人。” 她说著,目光投向太子,笑容深了几分:“听闻苏小姐如今住在东宫?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允我时常去探望恩人?” 萧尘渊抬眸,语气平静无波:“苏小將军伤势未愈,需静养。公主心意,孤代他领了。” 直接拒绝。 阿娜尔挑眉,正要再说,使臣急忙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这才作罢,只朝苏窈窈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改日见~” 苏窈窈:“……” 她感觉到身侧某人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苏窈窈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手背一热。 萧尘渊的手不知何时覆了上来,在桌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 带著点警告,又带著点……占有欲。 苏窈窈转头看他。 太子殿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桌下那只作乱的手不是他的。 她抿唇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萧尘渊身体一僵。 苏窈窈却已收回手,端起酒杯,冲他嫣然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 “殿、下、醋、了?”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两秒,在桌下握紧了她那作乱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滚烫。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在她耳边低声道: “回去再跟你算帐。” 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危险的意味。 第74章 那臣女,就献丑了 宴至酣时,乐声渐缓。 皇帝放下酒杯,看著殿中明艷颯爽的阿娜尔,又看了看自家两个儿子,心思微动。 “公主远道而来,朕与皇后皆感欣慰。不知公主对雍国印象如何?” 这话问得委婉,实则已经拉开了和亲议题的序幕。 阿娜尔放下手中的羊腿——她吃得豪迈,嘴角还沾著点油光,隨手用手背抹了抹,笑道:“雍国京城繁华,百姓和乐,陛下治国有方。” 她说得真诚,目光却不经意瞟向苏窈窈那边。 这一瞟,正好看见萧尘渊正用银筷仔细地挑著一块清蒸鱸鱼的刺。 他动作慢条斯理,將挑净刺的鱼肉自然然地夹到苏窈窈盘中,面上毫无波澜,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窈窈正小口抿著梅子酿,见状一愣,隨即冲太子弯了弯眼睛,毫不客气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皇帝:“……” 他看著台下自家儿子那副低头认真挑鱼刺的模样,再看看旁边托腮笑盈盈看著太子的苏窈窈,突然就哽住了。 他本属意太子——北漠公主身份尊贵,与太子联姻最能巩固两国邦交。 可这……这还怎么开口? 他家铁树,好不容易开花了…… 满殿鸦雀无声。 太子……给女子挑鱼刺? 那个清冷矜贵、连宫女近身都要皱眉的太子? 今日真是活见鬼了! 皇帝求助似的看向坐在文官首位的丞相楚燁,希望这位老臣能领会圣意,帮忙起个头。 楚燁確实领会了。 但他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袖口就被身侧的女儿轻轻拉了一下。 楚清姿面不改色地剥著葡萄,放到丞相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吃。” 楚燁动作一僵。 他看了看女儿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台下太子与苏窈窈之间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拿起葡萄就吃,眼观鼻鼻观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嗯,女儿剥得就是好吃,啊哈哈…… 皇帝:“……”丞相你怎么回事? 皇帝瞪他,楚燁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默默把头转向另一边。 看不见,看不见。 皇帝无奈,只好又去看太子。 结果萧尘渊正好抬眸,父子俩视线对上。 皇帝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见儿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头,继续给苏窈窈布菜——这次是剥虾。 皇帝:“……” 得,看不见,看不见,朕也什么都没看见。 皇后坐在上首,微笑旁观,眼神在太子与苏窈窈之间流转, 她这外甥女,確实是有本事,东宫的子嗣,看来是稳了, 至於北漠联姻,她可不想在她养子正上头的时候自討没趣, 只是想起自己的亲儿子,虽然身体有所好转,到底是底子太差,与皇位无缘,连这种场合都没办法出席,也不知道苏窈窈这丫头到底能不能给他调理好。 陈贵妃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一喜,立刻在桌下踢了二皇子一脚。 萧启明会意——机会来了! 他觉得,只要他能爭取到北漠公主,得到北漠的支持,日后夺嫡之爭便多了一份胜算。 到那时,太子之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苏窈窈那个贱人,还不是得乖乖爬回到他身边? 他整了整衣襟,端起酒杯起身,朝阿娜尔露出一个自认风流的笑容: “公主远道而来,本殿敬公主一杯。北漠风光壮阔,本殿心嚮往之已久,不知公主可否为本殿讲讲草原上的趣事?顺带,本殿带公主在都城四处转转?” 他声音刻意放柔,眼神也努力做出深情款款的模样,还刻意眨了眨眼,试图展示自己的“魅力”。 阿娜尔正埋头啃羊腿,闻言抬头,皱著眉看了看萧启明,又转头问身旁的老使臣: “雍国二皇子是不是眼睛不太好?怎么一直对我眨眼睛?” 老使臣尷尬得脚趾抠地:“……” 公主您小点声! 萧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娜尔却已经转过头,认真地对上首的皇帝说:“陛下,这位皇子身子骨看著太弱了,不如苏小將军……哦不,”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对面安静挑鱼刺的萧尘渊,“不如太子殿下沉稳。我们北漠女子,不喜这样的。”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扎心。 满殿寂静。 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萧启明羞愤难当,却只能强笑著退回座位,心中恨意翻涌——等他登上高位,今日之辱,定要百倍奉还!苏窈窈,北漠,太子……所有的一切,他都要夺回来! 贵妃脸色难看,却只能强笑打圆场:“公主真会说笑……” 阿娜尔仿佛没察觉气氛的尷尬,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这酒不错,就是淡了点。我们草原上的马奶酒,那才够劲!” 皇帝乾笑两声,正想说什么,一直憋著气的萧月忽然站了起来。 “父皇,”她娇声道,“久闻北漠舞姿颯爽动人,不如今日两国贵女切磋一番,也算为宴席助兴?” 她说著,目光转向苏窈窈,笑容带著恶意: “听闻苏小姐才艺双绝,不如先献舞一曲,让北漠贵客见识见识咱们雍国贵女的风采?”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谁不知道苏窈窈从前因身材丰腴怯懦自卑,除了跟在二皇子后面跑,什么才艺都不会? 萧月这分明是想让她当眾出丑。 苏窈窈放下筷子,抬眼看她,还没开口,萧启明却抢先“好心”劝阻:“窈窈,莫要逞强。你我相识这些年,你何时学过这些?在贵客面前,就不必去丟人现眼了。” 他语气关切,眼底却藏著快意——对,就是这样,让所有人都记起苏窈窈从前那副粗鄙无才的模样!是她苏窈窈配不上他! 席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贵女掩唇轻笑,等著看笑话。 萧尘渊眉头一蹙,正要说话, 苏窈窈却是按捺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抬眸看向萧月,又看看萧启明,忽然笑了。 她起身,朝皇帝盈盈一拜:“陛下,臣女確不擅舞。” 萧月眼中闪过得意。 “但既然公主和殿下都这么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阿娜尔身上,笑容明媚: “那臣女,就献丑了。” 第75章 只能跳给孤看 苏窈窈从容起身,朝帝后福了福身:“请容臣女更衣。” 皇后含笑点头:“去吧。” 她转身离席,裙摆摇曳。 萧尘渊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侧殿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春桃早已候在偏殿,手里捧著一个锦盒——这是入宫前小姐特意交代带上的,说“以防万一”。 苏窈窈打开锦盒,里面是一身火红的舞衣。 她心里轻笑,这身行头,她早备著了。 穿越女守则第二条:凡是有宴会的场合,隨时应对突发的“才艺比拼”, 她前世混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应付场面的本事……隨便拎出一段,都够这些古人开开眼的。 再回殿时,满堂目光瞬间聚焦。 红衣似火,衬得她肌肤胜雪。 上衣紧窄,袖口束起,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 下裳是层层叠叠的纱裙,裙摆缀满细小的金铃,行动间叮噹作响。 那身段在紧窄的舞衣下曲线毕露,腰肢纤细,胸臀饱满,是一种健康丰腴的穠丽美感。 她一步步走向殿中央,步履从容,腰肢轻摆,裙摆上的金线在宫灯下流转著细碎的光。 萧尘渊握著酒杯的手,陡然收紧。 他看著她,看著她微抬的下頜,看著她眼中那抹熟悉的、狡黠又自信的光,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萧启明更是看呆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苏窈窈。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穿著素淡、低眉顺眼的女子,何时有过这般明艷夺目的模样? 乐师有些无措地看著她——这舞,该配什么曲子? 苏窈窈对乐师微微頷首,轻声说了几句。乐师愣了愣,隨即点头,调了调弦。 乐声起。 苏窈窈红裙翻飞,腰肢柔韧得不可思议。 她將现代舞和古典舞的韵味巧妙融合,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回眸,都带著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她丰腴的身躯在此刻化为优势,性感却不艷俗,华丽而又自信。 那不是弱柳扶风的病態美,是盛开到极致的、灼灼其华的艷丽。 满殿鸦雀无声。 萧月则嫉妒得眼睛发红——怎么会?这个草包怎么会跳得这么好?! 二皇子萧启明手中的酒杯“啪”地碎了,酒液溅了一身。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窈窈——耀眼,夺目,美得让人窒息,也让人……妒恨得发狂。 她本该是他的!这样明媚夺目的女子,本该只为他一人起舞! 他忽然想起从前,她也不是没求过要学琴学舞,是他不耐烦地说:“学那些做什么?你这样的,学也学不好。” 所以……她其实会?她一直在藏拙?还是……她根本从未对他展现过真正的自己? 他死死盯著台上那抹红影,眼中翻涌著震惊、痴迷,还有浓烈的悔恨——这样的苏窈窈,他曾经居然嫌弃她胖?居然觉得她粗鄙无才? 他当初是瞎了吗?! 太子席上,萧尘渊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苏窈窈。 看著她旋转时飞扬的髮丝,看著她仰头时雪白的脖颈,看著她每一个勾魂摄魄的眼神和笑容。 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烧得他口乾舌燥,烧得他想衝上去將那抹红色狠狠拥入怀中,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美好。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又在胸腔里升腾——看,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 如此耀眼,如此独一无二。 一舞终了。 苏窈窈以一个极致的下腰动作收势,红裙铺散在地,如一朵最艷烈的花。 静默持续了三息。 楚清姿剥葡萄的动作停了许久,才轻轻將果肉放入口中。 “好——!” 皇帝抚掌大笑,龙顏大悦:“苏家丫头,深藏不露啊!此舞当称一绝!” 满殿这才如梦初醒,讚嘆声、掌声此起彼伏。 “太美了……” “苏小姐竟有这般才艺?” “从前真是看走眼了……” 苏窈窈缓缓直起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而泛著诱人的緋红。她看向萧尘渊,冲他灿然一笑。 萧尘渊喉结滚动,此时,他觉得他醉了,满堂宾客,他的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人。 心跳如雷。 他知道她美,却不知她能美到这般地步。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烧进人眼里,心里。 他缓步走近她, 此时,却有人更快! 阿娜尔公主直接推开面前的太子,衝到苏窈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好妹妹!你这舞跳到我心里去了!比我们草原上最烈的马还美!”她激动得脸颊泛红, “要不!你跟我回北漠吧!嫁给我王兄!我王兄长得比我还好看,身材比你们太子壮实多了,保证你喜——” 老使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公主!慎言!慎言啊!” 太子萧尘渊的脸,彻底黑了。 他走到苏窈窈身侧,挤开公主,抬手——动作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鬢髮,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然后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跳得很好。” 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某种危险的温柔: “但以后……只准跳给孤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窈窈耳根一麻。 她侧头看他,眼中闪著狡黠的光:“殿下醋了?” 萧尘渊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声音更沉:“孤不喜旁人惦记你。” “那殿下可要看好我了。”苏窈窈眨眨眼,“惦记我的人……好像不少呢。” 说著,她看向还紧紧抓著她手的阿娜尔。 阿娜尔完全没察觉太子杀人的目光,还沉浸在兴奋中:“苏妹妹,一会儿宴散了別走,我送你个好东西!”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保准你喜欢。” 苏窈窈笑著点头:“好呀。” 萧尘渊看著两人交握的手,面无表情地將苏窈窈轻轻拉回自己身侧,对阿娜尔淡淡道: “公主,该了。” 阿娜尔貌似才注意到太子难看的脸色,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鬆开手,临走前还对苏窈窈飞了个吻:“等我哦~” 萧尘渊眉头微蹙,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唇上轻轻抹了一下——方才跳舞时,她唇上的口脂有些晕开了。 指尖染上一点嫣红。 他收回手,语气淡淡:“回席。” 可转身时,苏窈窈分明看见,他將那根染了口脂的手指,悄悄收进了袖中。 她唇角弯起。 口是心非的男人。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时不时飘向那抹红色身影,以及她身边那位清冷如月的太子殿下。 红衣与白衣,热烈与清冷,竟意外地和谐。 仿佛天生就该並肩而立。 “北漠王……你喜欢壮实的?” 苏窈窈一愣,隨即笑倒在桌边。 “殿下,”她忍笑道,“您这是……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较劲?臣女喜欢什么样的,您还不知道吗?” 萧尘渊別开脸,耳根微红,声音闷闷的: “……孤没有。” 宫宴继续,丝竹声再起。 没人注意到,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看似不起眼的身影静静立著。 那人一身普通侍从打扮,低著头,大半张脸隱在阴影中。 只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追隨著那抹緋红身影,闪过惊艷,和浓得化不开的兴味。 “主人……当真是让奴……刮目相看了。” 第76章 古代版的qq內衣?? “有什么了不起的,穿成那样……跟舞姬似的,要我说,跳得也就一般。” 萧月看著苏窈窈出尽风头,不甘心地嘟囔。 那句嘀咕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萧尘渊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萧月身上。 眼神很淡,没有怒气,却像冬日冰湖,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皇妹对『舞姬』似乎很了解。” 萧月脸色一白,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寡言的太子皇兄会突然说话。 “看来行宫的嬤嬤,”萧尘渊声音平静,字字清晰,“没教好你何谓『不可妄言』。” 萧尘渊不再看她,只对身后的凌风淡淡吩咐:“记下。明日增派两位宫中教习嬤嬤去公主府,好生教导公主礼仪。若再言行失当,便送去慈安寺,陪太妃们清修。” “是。”凌风垂首应下。 萧月嚇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太子皇兄——他从不发火,可每次开口,都能让人从心底里冒寒气。 萧月慌忙看向陈贵妃。 陈贵妃脸色铁青,却不敢出声——太子亲自开口管教妹妹,她这个庶母哪敢多嘴?就你怕他?本宫也怕啊! 皇帝见状,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窈窈一舞,为今日宫宴增色不少。该赏!” 他心情颇佳,看向苏窈窈的目光满是讚赏:“苏家丫头,想要什么赏赐?” 苏窈窈盈盈一礼:“臣女不敢居功,若能厚赏浴血奋战的將士,便是对臣女最好的赏赐了。” 这话说得漂亮。皇帝龙心大悦:“说得好!朕正有此意!” 皇帝对镇北军大加褒奖,厚赏镇国公。 当提到首功之臣苏卿润时,一直缩在角落的苏承安立刻急切地起身,满脸堆笑地上前: “陛下圣明!犬子能为国效力,是臣闔府的荣光!臣虽未能亲赴战场,但多年来悉心教导……” “悉心教导?”一个沉稳带著冷意的声音打断了他。 姜辞缓缓起身,面色平静,目光却如寒刃般直刺苏承安: “侯爷急什么?舍妹嫁妆的帐目尚未理清,侯爷倒有脸在此替我外甥领功?”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满殿目光齐刷刷看向苏承安。 苏承安脸上青红交错,结结巴巴:“姜、姜大人,此事……此事容后再议……” “为何要容后?”姜辞步步紧逼, “永寧侯爷所谓的悉心教导,便是纵容妾室苛待嫡女、挪用亡妻嫁妆、对嫡子不闻不问吗?你那妾室挪动我妹妹的嫁妆长达十年之久。如今我那外甥用命挣来的军功,侯爷倒迫不及待要来分一杯羹?”” 字字诛心。 阿娜尔公主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她別的没听懂,苏卿润的爹爹对他不闻不问这事她听懂了。 她之前还当苏小將军是出自什么贫寒之家,毕竟,谁家的世子爷在战场上是那般不要命的打法,她突然就心疼起苏卿润来,適时插话, “哦?原来雍国的侯爷,是靠挪用妻子嫁妆和儿子军功撑场面的?” 老使臣拼命拉她袖子,阿娜尔甩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姜辞:“这位大人说话痛快!我们草原上最看不起这种男人!” 苏承安浑身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苏承安的眼神已带上了不悦。 姜辞顺势跪下,朗声道:“陛下!永寧侯嫡长子苏卿润,少年从军,屡立战功,此次更是在北境救公主、护和谈,於国有大功!臣斗胆,请陛下正式册封苏卿润为永寧侯世子,以正嫡长,以安功臣之心!” 皇帝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苏承安,又看了看跪得笔直的姜辞,頷首: “准奏。即日起,册封苏卿润为永寧侯世子,待其伤愈后,正式袭爵。” “谢陛下隆恩!”姜辞重重叩首。 苏承安瘫坐在地,脸色铁青——世子之位一定,苏卿润又有军功在身,他这个所谓的侯爷就更被架空了! 贵妃陈氏死死掐著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苏卿润封了世子,苏窈窈又有太子撑腰,永寧侯府,怕是再难掌控了。 封赏完毕,皇帝看向萧尘渊,语气温和:“渊儿,北漠公主远道而来,你看……” 萧尘渊起身,语气淡然却坚定:“儿臣忙,您是想说带公主到处转转这事,儿臣没空。”说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方才说要带公主四处游玩的二皇子。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连个藉口都懒得找。 萧启明缩著脑袋,不敢回声。 阿娜尔却忽然笑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御前,献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通体血红的玉璧,北漠至宝“赤凰双璧”。 “雍国陛下,这是我们北漠的镇国之宝,皇兄特地让我带来的,以示北漠愿与大雍永世修好,所以看在宝物的份上……” 她献完宝,眨眨眼, “阿娜尔能自己选夫君吗?” 老使臣这回真要晕过去了。 皇帝也被问得一怔,隨即笑道:“公主快人快语,朕欣赏。然婚姻大事,关乎两国,还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公主不妨在京城多留些时日,好好了解我雍国儿郎,再做决定。” 这话说得圆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阿娜尔也不纠缠,笑嘻嘻应下。 宫宴终於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离席时,阿娜尔特意绕到苏窈窈身边,塞给她一个锦盒,“好妹妹,我一见你就觉得这东西適合你。”她挤眉弄眼道: “记得好好用哦~” 说完,不等苏窈窈反应,就风风火火地跟著使臣走了。 不远处,萧临渊正语姜辞说著什么事情,眉头锁得极紧, 苏窈窈只能自己先上了马车, 马车里,她狐疑地打开盒子——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套……衣裳。 不,这根本不能叫衣裳。 薄如蝉翼的緋红轻纱,只勉强能看出个轮廓。 配套的还有一条金线编织的腰链,和一对缀著红宝石的脚链。 附著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地写了雍国字:“跳舞时穿,保管迷死你们太子!我当你是亲妹子!到时候你也得帮我啊!” 苏窈窈:“……” 古代版的qq內衣?!!!! 这位公主,还真是……大胆啊! 她“啪”地合上盒子,耳根发烫,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萧尘渊正说著话,侧脸在宫灯下愈发清冷出尘,薄唇微抿,神情专注。 当真是绝色啊…… 苏窈窈捏著盒子的手指紧了紧,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好嘛。 公主这“舞衣”……送得还真是时候。 第77章 专门跳给你看的舞 回东宫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轆轆声。 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曖昧。 苏窈窈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身后的那个锦盒,唇角还噙著笑。 她正想著阿娜尔那套大胆的“舞衣”,忽然感觉身侧投来一道沉甸甸的目光。 一转头,正对上萧尘渊幽深的眼。 他不知看了她多久,眸色在昏暗中晦暗不明,像化不开的浓墨。 “殿下?”苏窈窈眨了眨眼。 萧尘渊忽然伸手,一把將她从座椅上拽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 “阿娜尔给了你什么,” 他扣著她的腰,声音低哑,带著显而易见的醋意,“从刚才起就一直看著孤笑。你就……这般喜欢?” 苏窈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笑起来,双手攀上他的肩,声音软得像掺了蜜: “公主热情难却嘛……” “热情难却?孤看你是乐在其中。” 他一手扣著她的腰,另一手抬起,指尖轻轻掠过她颈侧, “她还碰你哪里了?” “搂你腰了?还是……” 苏窈窈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更甜:“殿下,她是女子!殿下怎么又醋了……唔!” 锁骨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萧尘渊低头,在她那处雪白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力道拿捏得极好,带著点酥麻的、刺痛的触感,让她浑身都颤了一下。 萧尘渊鬆开口,看著那片雪白肌肤上留下的淡红痕跡,眸色更深了几分,带了几分满意。 “殿下属狗的?”苏窈窈嗔道,指尖戳了戳他胸口。 萧尘渊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如擂鼓。 他眼尾微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属你的。” 说完,他自己先怔了怔,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却还强撑著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板著脸道:“以后不准收旁人礼物。” 苏窈窈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逗笑了, “那殿下的礼物呢?臣女今日跳了舞,殿下还没给赏呢。”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將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还残留著跳舞后的薄汗气息,混著白梅冷香,暖融融地往他鼻尖钻。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闷声道: “……孤整个人都是礼物。” 苏窈窈怔住。 隨即,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著他:“殿下这话,是跟谁学的?” 萧尘渊被她看得窘迫,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无师自通。” 他抬手,替她將一缕汗湿的碎发別到耳后,指尖流连在她耳廓,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今日很美。” 苏窈窈看著他:“只是今日?”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俯身靠近。 两人呼吸瞬间交融。 他垂眸,视线从她含笑的眼,滑到微启的唇,喉结又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每日。” 顿了顿,补充道: “但今日尤其。” 说完,他低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眉心。不像之前的吻带著侵略性,这个吻虔诚又温柔,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窈窈心头一颤,攀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和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萧尘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唇,喉结又滚了滚。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窈窈……孤……”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可愿……”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句“你可愿嫁与孤”就在嘴边,可一向孤高果决的太子殿下,生平第一次有了惧意。 他怕。 怕她拒绝, 怕她只是戏弄, 更怕她知晓——知晓…… 他那些深夜里不可告人的旖旎念想, 那些在她睡著时,他近乎贪婪的注视和触碰, 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炽烈、近乎褻瀆的渴望。 “殿下想说什么?” 萧尘渊喉结滚动,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只是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箍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闷声道: “……没什么。” 苏窈窈却笑了。 逗他,真的上癮。 她喜欢这样——喜欢看他失控,看他挣扎,看他为她放下那身清冷孤高的外壳。 更喜欢……把最美味的点心,留到最后细细品尝。 她勾著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殿下……” “嗯?” “我还有一个舞,”她贴在他耳边,气音轻得像羽毛,“是专门跳给您看的……” 萧尘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窈窈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腰腹,和骤然加重的呼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继续在他耳边呵气,声音又软又媚: “殿下……想看吗?” 萧尘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挣扎和克制已经被灼热的欲色取代。 他盯著她,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想。” 苏窈窈勾唇一笑,得寸进尺。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滚烫的耳垂,一路滑到颈侧,感受著他脉搏剧烈的跳动,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语气,轻声问: “那……我能去殿下的佛堂跳吗?” 话音落下,萧尘渊整个人彻底僵住。 佛堂。 那是他修心十年的地方,是他隔绝红尘、清心寡欲的象徵。 也是东宫唯一一处,他明令禁止她踏足的地方。 苏窈窈看著他骤然幽深的眸色,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心头也跳得飞快。 她在试探他的底线。 也在赌,赌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苏窈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窈窈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啊。” 她凑得更近,唇几乎贴著他的,气音轻飘飘的: “就是不知道……殿下敢不敢看。” 马车恰好在此刻停下。 东宫到了。 车厢外传来凌风恭敬的声音:“殿下,到了。” 萧尘渊没动。 他只是盯著苏窈窈,那双凤眸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將她吞噬。 良久,他忽然鬆开她,率先起身下车。 苏窈窈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跟下去,却见他站在车辕旁,朝她伸出手。 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將他耳根那抹未褪的红晕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她,声音平静, “下车。” 顿了顿,补充道: “明日……孤在佛堂等你。” 第78章 诱舞 佛堂在东宫最深处的竹林后。 夜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苏窈窈手中提著一盏小小的宫灯,身上只披了件素色斗篷。 推开佛堂厚重的木门, 一股清冷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佛堂內光线昏暗,只点著几盏长明灯。 堂內並未供奉任何佛龕,极为素净。 香案上青烟裊裊,两侧经幡垂落,地上铺著青灰色的蒲团。 萧尘渊背对著门,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一卷佛经。 他穿著素白的中衣,墨发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头。 苏窈窈没出声,只静静站在门边看著他。 烛光在他身周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香菸繚绕中,他侧脸清冷如謫仙,仿佛隨时会羽化而去。 可她, 偏要把他拉下凡尘。 不知过了多久,萧尘渊缓缓睁开眼,却没有回头。 “来了。”他声音平静。 苏窈窈关上门。 赤足走向他,脚踝上的银铃发出细碎的脆响。 停在萧尘渊身后, “殿下,闭眼,转过身来。” 萧尘渊睫毛颤了颤,竟真的听她的话,转身,闭上了眼。 苏窈窈从袖中取出一条緋红的绸带—— 下一刻,萧尘渊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绕到他身前,用那条绸带,一圈、两圈……將他的双手手腕併拢,系了个结。 绸带很滑,系得不算紧,却足以暂时束缚住他的动作。 萧尘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这是玩什么?”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苏窈窈在他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怕殿下定力不够,待会儿……打扰臣女跳舞。” 苏窈窈这才退开,停在萧尘渊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解开身上的斗篷。 月白的外衫轻轻滑落,露出里面那身——阿娜尔送的红色纱衣。 薄如蝉翼的緋红轻纱,几乎遮不住什么。 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圆润的饱满; 腰身束得极紧,將她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裙摆只到大腿,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踝上繫著细金炼,缀著小小的铃鐺。 萧尘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握著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却因手腕被缚,只能徒然攥紧拳头。 长明灯的光摇曳著,將她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里。 纱衣下的身体曲线毕露,腰肢纤细,胸脯饱满,双腿修长。 一声一声的银铃,像是击打在他的心上。 萧尘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緋红绸带在烛光下刺眼,呼吸却是明显重了。 苏窈窈却像没看见。 然后,她抬手,拔下了发间那根白玉簪子。 墨发如瀑散落,垂在腰间。 她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瀲灩,唇角噙著笑:“殿下,这舞没有配乐,您可要仔细看。” 说完,她缓缓抬手。 没有鼓点,没有琴声。只有她脚踝银铃细碎的脆响。 她跳得很慢。 不像宫宴上那般热烈,而是一种极致的柔媚和缠绵。 纱衣隨著她的动作轻轻飘荡,时而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时而扬起,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 每一次抬手,纱袖滑落,露出整条莹白的手臂。 每一次转身,纱衣紧贴腰肢,显出那不盈一握的纤细。 每一次下腰,领口微敞,露出半抹酥胸和深深的沟壑。 她在她的佛前舞动。 在檀香繚绕中, 这不是在跳舞, 是在诱惑。 赤裸的、毫不掩饰的、专为他一个人的诱惑。 萧尘渊始终跪坐在蒲团上, 腕间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喉结不断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窈窈却故意俯身更低,那片裹在红纱下的雪白几乎要贴上他到他的脸上。 幽香混著她肌肤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往他肺腑里钻。 她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上,一步,一步,铃鐺轻响,走到他面前。 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的蒲团上,长发如瀑垂落,发梢几乎扫过他的脸颊,又隨著她起身迅速抽离…… 就在她再一次俯身,红纱擦过他唇畔时—— “撕拉——” 緋红绸带束缚的双手猛地一挣! 绸带应声而断! 脱离束缚,萧尘渊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一拽。 苏窈窈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进他怀里。 蒲团被撞得歪斜,手中的念珠哗啦散落一地,在寂静的佛堂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緋红纱衣与素白中衣凌乱交叠,墨发与檀香纠缠。 萧尘渊扣著她的腰肢,將她死死按在胸前,声音哑得破碎: “……够了。” 她跌坐在他腿上,清楚感受到他**的变化。 她仰起脸,看见他眼尾泛著骇人的红, “殿下,” 她声音又轻又媚,带著舞后的微喘,指尖抚上他滚烫的颈侧,“把臣女准备的红绸都给扯断了……” “这东西,”萧尘渊扣著她的腰肢,將她死死按在胸前,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呼吸交缠,“你觉得……对孤有用?” 苏窈窈抬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翻涌著暗火的眼眸,忽然笑了。 笑得狡黠又得意。 “原来殿下……”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滚烫的唇,“喜欢自己动手。” “苏窈窈,你知不知道……” 他声音哑得厉害,手臂箍得她生疼, “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苏窈窈双手攀上他的肩,整个人贴得更紧,吐气如兰, “佛堂。殿下修心的地方。” 她凑近,双唇贴上他的耳廓,气音轻飘飘的, “我就是想知道……在这里,殿下还能不能静心。” 苏窈窈看见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著紧绷的下頜线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她伸出舌尖,挑衅般舔过他的下唇。 “殿下不喜欢吗?” 萧尘渊瞳孔骤缩。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猛地將她压倒在地…… 蒲团被撞开,佛经散落一旁。 佛堂的青砖地冰冷坚硬,硌得苏窈窈后背微疼,却远不及身上这人滚烫体温带来的灼人感。 萧尘渊撑在她身上,垂眸盯著她,眼中那些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慾念如燎原的野火,烧得他眼底赤红。 “苏窈窈……” 他声音低哑,带著某种认命般的无奈, “你真是……” “真是什么?”苏窈窈挑眉,伸手抚上他紧绷的腰腹,腹肌崩得极紧,线条勾人, 话音未落,他便狠狠吻了下来。 第79章 向你起誓 这个吻又凶又急, 带著吞噬一切的力道,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苏窈窈被他吻得几近窒息,却更热烈地回应,指尖深入他散落的长髮,用力將他按向自己。 他的吻开始失控地向下游移, 滚烫的唇烙印在她颈侧、锁骨, 那身单薄的红纱根本挡不住什么,轻易便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 而某处…… 他撑起身,盯著身下衣衫凌乱、眼含水光的人, “……窈窈。”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吐息烫著她的耳廓, “你真是……要了孤的命。” 佛堂肃穆,烛火摇曳, 可跪在佛前的人,怀里却抱著个妖精。 衣衫凌乱,红纱半褪, 萧尘渊的吻沿著她敞开的衣襟一路向下, 他呼吸越来越重,力道也失了控, “殿……下……”她喘息著唤他,声音娇得能滴出水。 萧尘渊猛地顿住,將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剧烈地喘息。 “殿下?”她轻声唤,轻轻蹭了蹭他, 苏窈窈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她知道他忍得辛苦——额角的汗,泛红的眼角,每一样都在叫囂著占有。 可他偏偏停住了。 许久,萧尘渊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著濒临崩溃的压抑: “这舞……以后不准跳给別人看。” “包括殿下?”苏窈窈喘息著,又故意蹭了蹭, 萧尘渊闷哼一声, 眼底风暴狂涌: “你是孤的。”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像在宣誓,又像在说服自己,“从头髮丝到脚趾,从里到外,都是。” 他再次將发烫的脸埋进她颈间,声音带著狠意和挣扎: “再看下去……孤怕真的会在这里,失控要了你。” 苏窈窈心跳如雷,浑身发软,却仍勾起唇角,抬手抚上他汗湿的鬢角: “那……殿下想在哪里要?” 萧尘渊没答,只是撑起身,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眼角緋红,眸子里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情慾, 想要…… 想得发疼…… 可是…… 不能…… 他喉结剧烈滚动,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扯过一旁自己的外衫,將她严严实实裹住,打横抱起。 “今日……到此为止。” 苏窈窈靠在他怀里,听著他仍未平息的心跳,抬眼看他紧绷的下頜线: “殿下……不想要我吗?” 苏窈窈喘息著问—— 看著他这番模样,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也想啊…… 萧尘渊脚步一顿,垂眸看她,目光灼热得几乎將她烫伤: “想。”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却清晰: “想得快要疯了。” 他抱著她走入偏殿,放在软塌上, 他,引著她向下…… “感受到了吗?” 他抵著她的额头, 呼吸灼热,“只为你这样。” 他快要疯了。 身体里那把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叫囂著占有她,在她身上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可他看著身边的人——墨发散乱,红唇微肿,眸中水光瀲灩,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这里是佛堂,是他清修十年的地方。 若是在这里要了她,和褻瀆有什么区別? “不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低头,將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不能在这里……” 他全身都在发抖, “孤不想……在这里,这般仓促狼狈地要你。” 她诧异地看著他紧绷的脸,她自己都快忍不了了。这人……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你是孤的珍宝,该被郑重相待,该在红烛高照、礼成之后,名正言顺地属於孤。”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声音低哑而清晰,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窈窈。” 他哑声唤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誓言: “你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她的眼睛,问出了那句在心头辗转千百遍的话: “窈窈,你可愿……”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將后半句话说出口: “嫁给孤?”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没握紧,只是虚虚地贴著,像在试探,又像在祈求: “孤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会许什么空头诺言。但孤可以保证——从今往后,孤眼里只会有你一人;孤的身边,也只会有你一人。” “你不必与人爭宠,不必委屈求全。东宫是你的,孤……也是你的。”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背诵什么重要的经文。可那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苏窈窈看著他,心头那股酸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忽然笑了。 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微红的眼尾: “殿下这是……在向佛祖起誓吗?” 萧尘渊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脸颊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是在向你起誓。” 苏窈窈看著他——这位素来清冷矜贵、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半跪在她面前,眼尾还带著未褪的情红,呼吸仍未平復,却用最郑重的姿態,问她愿不愿嫁。 她心头那汪春水,忽然被掷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看著他那双赤红未退、却盛满认真与渴求的眼,忽然笑了。指尖轻轻划过他汗湿的锁骨,语气慵懒又狡黠: “那臣女……” 她拖长了语调,在他紧张的凝视中,缓缓凑近,红唇几乎贴著他耳畔,气音轻飘: “得看太子殿下的……表现了。”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笑得眉眼弯弯: “毕竟……能忍到这份上的人,可不多见呢。” 萧尘渊耳根红透,却將她搂得更紧,声音闷在她发间: “……孤会表现给你看。”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等你进了东宫,成了孤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某种压抑的狠意: “孤再好好要你。” “要个够。” 第80章 殿下陪我睡好不好 萧尘渊抱著她走出佛堂时,夜已经深了。 苏窈窈窝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还未平復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 他身上那件素白中衣的领口被她扯得有些凌乱,露出小片精瘦的胸膛,上面还残留著她刚才情动时留下的抓痕。 她看著那痕跡,忽然无声地笑了。 不是得意,也不是戏謔,而是一种近乎饜足的愉悦。 前世在名利场里浮沉那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献殷勤的、玩套路的、故作深情的……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像看一场场拙劣的表演。 他们为她一掷千金,为她爭风吃醋,像野兽追逐猎物,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萧尘渊这样。 这个表面清冷禁慾、实则骨子里骄傲到极致的男人,这个连皇后和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太子,这个修佛十年、心如止水的佛子—— 刚才在佛堂里,为她失控到那种程度。 明明已经慾火焚身,明明已经濒临失控…… 他的喘息是烫的,他吻她的力道是狠的,他眼里翻涌的慾念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 他身体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告诉她: 他想要她,想得发疯。 可就在最后关头,他停住了,硬生生停下来了。 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他不是不能,而是不舍。 他说“你是孤的珍宝,不该被这样对待”时的眼神, 苏窈窈这辈子都忘不了——那里头有挣扎,有痛苦,有几乎要衝破牢笼的野兽,却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虔诚的珍重。 他寧愿自己忍受那种近乎自虐的折磨,也不肯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情境下要她,不愿这样草率,不愿……委屈她。 苏窈窈闭上眼,將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看一个自制力顶级的男人为你失控,很有成就感。 但看一个男人为你失控,又主动为你克制—— 这个男人的心,他的欲望,他的挣扎,他的克制……此刻,全是她的。 这种被珍视、被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比单纯的肉体徵服,更让她满足。 ----- 静玉轩內。 春桃和惊蛰原本守在门外,见太子抱著小姐回来,两人都是一愣,隨即迅速低下头,退到一旁。 萧尘渊径直走进內室,將苏窈窈轻轻放在床榻上。 苏窈窈身上还裹著他的外衫,宽大的衣袍衬得她格外纤细。 红纱衣襟依旧凌乱,露出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曖昧的红痕,在烛光下刺眼得撩人。 萧尘渊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 “好好休息。”他声音依旧有些哑,转身欲走。 “殿下。”苏窈窈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萧尘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苏窈窈坐起身,外衫滑落肩头,她也不去拉,只仰著脸看他,声音又轻又软,带著点恰到好处的依赖: “殿下……晚上陪我睡好吗?” 萧尘渊呼吸一滯。 苏窈窈却仿佛没察觉他骤然紧绷的身体,继续用那种无辜又柔软的语气说: “就睡觉。我保证,什么也不做。” 她甚至还竖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人长发微乱,眸中水光瀲灩,唇角还噙著那抹狡黠的笑。 身上红纱半褪,雪肤红痕,活脱脱一只刚修炼成精、专来勾人魂魄的狐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著无奈和某种认命般的纵容, “窈窈……”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將她困在方寸之间,声音低哑: “你莫不是太高估孤的定力了?” 刚才在佛堂,他已经濒临崩溃。 若是同床共枕,肌肤相亲,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忍住。 苏窈窈鬆开他的衣摆,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著身子看他。 这个姿势让裹在她身上的外衫又滑开一些,月光照在那片雪白的肩颈上,上面的痕跡清晰得刺眼。 “殿下的定力,”她歪了歪头,笑容狡黠,“刚才在佛堂,不是才证明过吗?” 萧尘渊喉结滚动,忽然嘆了口气“那是佛堂。” “这里是我的臥房,又不是佛堂。”苏窈窈歪头,“殿下不是说,我是珍宝吗?珍宝一个人睡,会害怕的。”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狡黠的笑意,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萧尘渊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拢好衣襟,指尖擦过她锁骨上的痕跡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孤先去沐浴。”他声音依旧哑著,“你……先睡。” “殿下要跑?”苏窈窈挑眉。 “……不是跑。”萧尘渊闭了闭眼,“是冷静。” 他说完,起身要走,衣袖却又被她轻轻拽住。 “那殿下沐浴完……还来吗?” 月光落在她脸上,將她眼中那点狡黠和期待照得清清楚楚。 萧尘渊呼吸一滯。 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在月光下红得明显: “……来。” “那臣女等殿下。”苏窈窈鬆开手,笑盈盈地躺下,拉过锦被盖好,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萧尘渊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窈窈听著他远去的脚步声,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抱过枕头,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笑起来。 这个人啊…… 明明已经为她破戒到这种程度了…… 真可爱。 ----- 萧尘渊回来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素白中衣,发梢还带著水汽,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味被浴后的皂角清香冲淡了些,却依旧好闻。 苏窈窈已经换好了寢衣,正拥著被子坐在床上,手里把玩著他那串紫檀佛珠——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殿下洗这么久,水都快凉了吧?” 萧尘渊脚步顿了顿,没接话,只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第81章 哥哥醒了?! 床榻不宽,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和她自己身上残留的红纱暖香交织在一起。 他背对著她,声音闷闷的: “睡吧。” 苏窈窈看著他僵直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將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萧尘渊身体明显一僵。 “殿下,”她在他背后轻声说,气息透过薄薄的中衣,拂在他皮肤上,“殿下紧张? “……没有。”萧尘渊闭著眼,声音平稳。 “那殿下怎么不看我?” “……別说话。” “哦。” 安静了一会儿。 苏窈窈的手指却开始不安分,顺著他腰侧紧实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上划。 萧尘渊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苏窈窈,你说过什么也不做。” “我是在量尺寸嘛,”苏窈窈理直气壮,“看看殿下的腰围多少,回头好给殿下做衣裳。” 萧尘渊:“……” 月光从窗纱透进来,柔柔地铺在她脸上。长发散在枕上,眼睛里映著细碎的光,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乾净,柔软,又……撩人得要命。 萧尘渊喉结滚动,忽然伸手,將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 “睡觉。”他下巴抵著她发顶,声音带著警告,“再动,孤就真的忍不住了。” 苏窈窈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 “殿下……” “嗯?” “殿下现在……还难受吗?” 萧尘渊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无奈和纵容: “难受。” 他握紧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 “这里难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又往下, “这里也难受。” 苏窈窈指尖发颤。 他却鬆开了她的手,重新平躺回去,闭上眼,声音闷闷的: “但孤甘愿。” 苏窈窈无声地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渐渐平稳的心跳,轻声说: “那殿下快点娶我吧。” 萧尘渊低头看她,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唇角还噙著笑。 “好。”他哑声应道,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很快。” 夜很深了。 苏窈窈在他怀里渐渐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萧尘渊却睁著眼,看了她许久。 月光下,她睡顏恬静,和刚才在佛堂里那副妖精模样判若两人。可他知道,无论是哪一面,他都逃不掉了。 他轻轻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像搂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窗外,竹影摇曳。 而东宫最高的阁楼顶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著,目光遥遥望向静玉轩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角,面具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兴味,有玩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主人……”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你这次……玩得可真大。” 不过……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次日清晨,苏窈窈醒过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锦被上还残留著清冷的檀香,枕畔有浅浅的压痕——证明昨夜不是梦,那个人確实在这里睡了一夜。 她拥著被子坐起身,长发散了一肩,想起昨夜他抱著她入睡时紧绷又小心的样子,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真可爱。 明明想要得要命,却偏要强撑。 春桃端著温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拥被坐在晨光里,眼角眉梢都漾著慵懒又饜足的笑意,像只被精心餵养后的猫儿。 “小姐醒啦?”春桃放下铜盆,眼睛唰地亮起来,那眼神……崇拜得几乎要冒星星, “殿下天没亮就去上朝了,走时特意叮嘱奴婢,让奴婢们別吵您,说您昨夜……咳,累了。” 苏窈窈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其实没真做什么,但某人搂得太紧,她半夜翻身都翻不动。 苏窈窈挑眉:“他原话怎么说的?” 春桃脸一红,支支吾吾:“殿下说……『让她多睡会儿,昨夜折腾得晚』。” 苏窈窈扑哧笑出声。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话说得倒挺曖昧。 “还有呢?”她掀开被子下床。 “殿下走之前还去了小厨房,特地吩咐厨娘煮您最爱吃的杏仁酪,要少糖多奶,还叮嘱说您早上不爱吃油腻的,让备些清爽的小菜……” 春桃说著,脸上露出做梦般的表情:“殿下对您可真上心,连这些小事都记得。” 苏窈窈对著铜镜梳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脖颈和锁骨上还留著昨夜的红痕,在晨光里若隱若现。 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微烫。 確实……挺上心的。 春桃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嘰嘰喳喳:“小姐您不知道,今早福伯来送衣裳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说殿下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体贴人……” 他学著老管家那副欣慰的语气,“『殿下终於开窍了,老奴就是现在闭眼也值了』……” 苏窈窈扑哧笑出声。 主僕二人正说著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 惊蛰几乎是衝进来的,连礼都顾不上行,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大少爷……大少爷他醒了!” 苏窈窈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都顾不上疼:“你说什么?!” “醒了!大少爷他醒了!”惊蛰用力点头,眼圈都红了,“福伯刚才亲自来报的,说大少爷半个时辰前就醒了,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脉象平稳,就是身子还虚,得慢慢养。大少爷一醒来就、就问小姐在哪……” 后面的话苏窈窈已经听不清了。 醒了? 哥哥……醒了! 苏窈窈转身就往外跑。 “小姐!鞋!穿上鞋啊!”春桃急得在后面喊。 苏窈窈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跑过迴廊,穿过庭院,晨风扬起她的长髮和衣袂。 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82章 兄妹相见 清风阁里瀰漫著淡淡的药味。 苏卿润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正微微蹙著眉,听太医低声嘱咐什么。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窈窈站在门口,赤著脚,长发未綰,寢衣单薄,怔怔地看著床上那个人。 原主的记忆里,那个总爱揉她脑袋、偷偷给她塞糖、笑著说“窈窈乖,等哥哥回来,就没人敢欺负你了。”的少年郎。 而属於她自己的记忆里……病床上形销骨立的人,却还强撑著笑对她说“妹妹別哭,哥哥不疼”的哥哥。 两个身影在这一刻重重叠叠,最终匯成眼前这张苍白却难掩俊逸的脸。 四岁的小窈窈,被哥哥背著在院子里看星星。哥哥说:“窈窈別怕,天黑了哥哥在。” 六岁的小窈窈,被庶妹推下水塘,是哥哥跳下去把她捞上来,抱著浑身湿透的她,红著眼睛说:“哥哥以后一定保护好你。” 八岁的小窈窈,拉著哥哥的衣角哭著不让他走。十多岁的少年蹲下身,擦掉她的眼泪:“窈窈乖,哥哥去边关挣军功,回来给你撑腰。” 然后就是漫长的岁月。 原主在侯府受尽委屈,每次写信却只说“一切都好”。少年长成了將军,却在无数个深夜,对著京城方向沉默。 现在,他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哥”,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苏卿润看著站在门口的少女,怔住了。 多年不见,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这般明艷的模样。 可当她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他心疼到无以復加。 “窈窈……”他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却带著记忆里熟悉的温柔,“过来。” 苏窈窈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床边,低著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手背上,滚烫。 苏卿润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擦过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轻柔: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这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苏窈窈忽然扑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像要把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害怕、孤独,还有前世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愧疚和遗憾,统统哭出来。 “哥……哥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苏卿润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 “傻丫头,”他声音低哑,眼眶也红了,“哥哥怎么会不要你。” 苏窈窈哭得更凶了。 春桃和惊蛰站在门外,听著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声,也跟著抹眼泪。太医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久別重逢的兄妹。 “好了,別哭了。小时候你哭,我还知道拿糖哄你,现在……哥身上可没糖了。” 他笨拙地擦著她的泪, “我的窈窈……都长这么大了。”他声音沙哑,带著笑,却强忍著泪,“上次见你,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个到胸口的高度。 苏窈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哥哥……你……疼不疼?” 苏卿润摇头,“哥哥不疼。別哭。” 怎么可能不疼?那支毒箭几乎贯穿胸膛,太医说再偏半寸就救不回来了。 可他看著妹妹哭得通红的眼睛,只觉得心口那处箭伤,远不如此刻看著她流泪来得疼。 “怎么穿这么少就跑来了?”苏卿润皱眉,想掀开被子给她披上,一动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苏窈窈连忙按住他:“你別动!” 春桃这时才进来,手里抱著斗篷,连忙给苏窈窈披上。 苏卿润这才注意到妹妹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曖昧的红痕,眼神瞬间一沉:“谁欺负你了?” 那语气,带著战场上磨礪出的杀伐之气。 苏窈窈一愣,顺著他的目光低头,脸“唰”地红了。 她慌忙拢紧斗篷,支支吾吾:“没、没有……是……蚊子咬的……” 苏卿润盯著她看了半晌,又扫了一眼这间明显不是普通客房的屋子,再联想到自己醒来时太医说的“在东宫”,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问:“太子……对你可好?” 苏窈窈点头,耳根发烫:“好。” “那就好。”苏卿润鬆了口气,靠回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温和下来,“他若敢对你不好,哥就是拼了这条命……” “哥!”苏窈窈打断他,眼泪又要掉下来,“他对我很好。真的。” 苏卿润看著她眼中那抹光,那是提起心上人时才会有的光。他沉默片刻,终於长长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那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著点咬牙切齿: “就是……便宜那小子了。” 兄妹俩就这么一个坐著,一个跪在床边,说了很久的话。 苏卿润问她在侯府这些年的境遇,问柳姨娘可有再欺负她,问父亲……他提到父亲时,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苏窈窈一一答了,说到柳姨娘那些伎俩时轻描淡写,说到自己如何反击时却神采飞扬。 苏卿润静静听著,眼中满是心疼,还有骄傲。 他的妹妹,终究没有像母亲担心的那样,长成怯懦任人欺凌的性子。 “傻丫头……”他声音哽咽,“哥回来了。以后,哥护著你。” “嗯。”苏窈窈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却笑著,“哥也要快点好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纱洒进来,將兄妹俩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十年分离,隔山隔海。 可血脉相连的人,终究会重逢。 就像春天到了,花总会开。 而此刻守在清风阁外的廊下,萧尘渊不知何时已经下朝回来,静静立在那里,没有进去打扰。 听著屋里传来的、压抑却温暖的哭声和低语,努力按捺住想衝进去把她拥入怀中的衝动。 凌风低声问:“殿下不进去吗?” 萧尘渊摇头:“让他们兄妹多说会儿话。” 他转身,轻声吩咐:“去把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取来,给苏小將军补身子。还有……去太傅府传个话,说人醒了,让姜大人放心。” “是。” 萧尘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她的哥哥醒了。 她的靠山,又多了一个。 真好。 第83章 护妹狂魔vs醋王 萧尘渊在门外站了一炷香时间,直到屋里哭声渐歇,才抬手轻轻叩门。 “进。”苏卿润的声音已经恢復了沉稳。 门推开,萧尘渊缓步走入。 他一身朝服还未换下,玄色底绣金色龙纹,玉冠束髮,通身的矜贵威严。 可进门的第一眼,先看向了跪在床边的苏窈窈——她眼睛还红著,脸上泪痕未乾,赤著脚,只穿著寢衣裹著斗篷,看著可怜兮兮的。 萧尘渊眉头微蹙,几步走过去,弯腰將她打横抱起。 “地上凉。”他声音很淡,动作却温柔,將她放在床边的圈椅里,又拿了软垫给她垫在脚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亲昵自然, 苏卿润的眼神沉了沉。 萧尘渊安置好苏窈窈,这才转身, 在苏窈窈身侧的圆凳上坐下——位置选得很妙,刚好隔在她和苏卿润中间,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朝苏卿润微微頷首:“苏小將军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苏卿润没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暼见他领口隱约的红痕,顿时警铃大作,咬牙道, “托殿下的福,死不了。” 萧尘渊仿佛是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冷意,面色不变,“將军为国负伤,孤理应照拂。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开口。” “需要倒是有。”苏卿润直直看著他,“臣想带舍妹回府。” 他说著,將“舍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萧尘渊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苏小將军伤势未愈,恐怕不便照料令妹。不如让她继续留在东宫,待將军痊癒后再回,如何?” “不劳殿下费心。”苏卿润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侯府自有下人伺候。舍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长久住在东宫,於礼不合。” 萧尘渊神色不变:“窈窈住在这里,既是方便照料將军,也是为了安全。” 窈窈??? 苏卿润挑眉,“殿下何出此言?” “將军遇刺一事,背后主使尚未查明。”萧尘渊抬眸看他,目光深邃,“那些人既能追到边境,难保不会在京中动手。东宫守卫森严,比侯府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可苏卿润是什么人?在边关摸爬滚打十年,又是个男人,太子的意思,他还能听不出来? 两人一来一往,语气客气,眼神却在无声交锋。 苏窈窈坐在一旁,看看哥哥,又看看萧尘渊,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男人…… 一个刚醒来还虚弱著,却强撑著坐直身体,眼神凌厉得像护崽的鹰; 一个表面云淡风轻,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頜线,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空气里瀰漫著某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萧尘渊突然转向苏窈窈,语气温和下来:“早膳用了吗?” 苏窈窈摇头:“还没来得及……” “去用。”萧尘渊不容置疑道,“这里有孤陪苏小將军说话。” 苏窈窈看看他,又看看哥哥,有点不放心。 苏卿润却朝她点点头:“去吧,哥的药凉了,刚好你拿去热一热。” 这两个男人,都是要支开她? “……那你们好好说话,不许吵架哦。”苏窈窈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却故意没关严门,留了条缝偷听。 屋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气氛瞬间更紧绷了。 苏卿润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殿下,臣在边关数年,朝中事知道得不多。但臣知道,东宫水深,储君之位更是步步惊心。臣的妹妹单纯良善,受不起这些。” “单纯良善?”萧尘渊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听得门外的苏窈窈耳根一热。 “苏小將军,”萧尘渊慢慢道,“你离京多年,或许不太了解令妹如今的性子。” 他顿了顿,想起她在佛堂里那副妖精模样,想起她撩拨他时狡黠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比你想的……要厉害得多。” 苏卿皱眉:“即便如此,臣也不愿她捲入朝堂爭斗。殿下若能许她一世安稳,臣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萧尘渊打断他,“只是贪图她美色?或是想借姜家与永寧侯府的势?” 苏卿润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苏卿润,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些年来,朝中多少人想往东宫塞人,孤从未鬆口。” 他转过身,看著苏卿润: “孤若要借势,早就能借。何必等到今日,何必……非要她不可?” 苏卿润怔住。 萧尘渊走回床边,眼神坦荡:“孤心悦她,想娶她,仅此而已。至於朝堂爭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冷意: “有孤在,谁也动不了她。” 两个男人对视著,谁也没移开视线。 许久,苏卿润才缓缓开口:“殿下这话,臣记下了。但臣还是要问一句——若他日殿下登基,后宫佳丽三千,舍妹当如何自处?” “臣要的很简单。”苏卿润盯著他,一字一句,“要她开心,要她平安,要她后半生不再受半点委屈。殿下做得到吗?” 萧尘渊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却坚定:“做得到。”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东宫不会有侧妃,將来后宫,也只会有她一人。” 连门外的苏窈窈都愣住了。 苏卿润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沉声道:“空口无凭。殿下拿什么保证?” 萧尘渊沉默片刻, “孤修佛十年,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他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 “窈窈是孤唯一的破例。”萧尘渊继续道,“也是孤往后余生,唯一的信仰。” 这话太重了。 重到苏卿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些。 又沉默片刻,苏卿润忽然道:“殿下修佛十年,如今为了窈窈破戒……不怕佛祖怪罪?” 萧尘渊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佛渡眾生,亦渡有情。若真心悦一人便是罪……那孤认了。” “还有,”萧尘渊顿了顿,故意补充道,“她腰侧有颗小红痣,右边。” 苏卿润:“!!!!” 他猛地瞪大眼睛:“殿下怎么知道?!殿下与她……” “未曾逾矩。”萧尘渊打断他,声音平稳,“孤……珍重她。” 苏卿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小子,故意的!! 完了。 自家妹妹这是被人看光了啊。 再睁眼时,他看著萧尘渊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不甘,还有一丝……认命。 “殿下,”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孤知道。”萧尘渊頷首,“孤会待她如珠如宝。” “若是將来……”苏卿润语气沉了下来,“若是將来殿下负了她,或是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萧尘渊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將军不会有那个机会。” 两人对视良久。 苏卿润扯了扯嘴角,语气复杂,“臣这个妹妹……被臣宠坏了,性子娇纵,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多担待。” “她很好。”萧尘渊眼底浮现一丝温柔,“娇纵些也无妨,孤宠得起。” 苏卿润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终於,长长嘆了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你们的事,臣不管了。只是……” 他抬眼,眼神锐利如刀: “大婚之前,殿下若敢越矩,臣定不轻饶。” 萧尘渊:“……” 门外的苏窈窈:“……”哥哥你想多了,该越的早就越过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但这话她不敢说。 萧尘渊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將军放心,孤有分寸。” 分寸?苏卿润看著他的脖颈,心里冷笑——有分寸能留那么明显的痕跡? 但他没再追究,只道:“臣累了,殿下请回吧。” 萧尘渊頷首,转身出了屋子。 一出来,就看见苏窈窈鬼鬼祟祟地躲在门边,见他出来,连忙站直身子,装出一副“我刚来”的表情。 萧尘渊挑眉,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偷听完了?” 苏窈窈脸一红:“谁、谁偷听了!我给哥哥拿了吃的。” 说完拿著春桃刚送来的吃食,踏入房內:“哥哥,你刚醒不能吃油腻的,这个杏仁酪清淡,你尝尝?” 萧尘渊后脚也跟进来,接过碗:“我来。” 他坐到床边,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苏卿润唇边。 苏卿润:“……” 他看著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紆尊降贵地给他餵食…… 苏窈窈在旁边看著,忽然笑出声。 萧尘渊抬眸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苏窈窈眉眼弯弯,“就是觉得……殿下餵饭的样子,还挺熟练的。” 萧尘渊耳根微红,別开视线:“……吃。” 苏卿润看看妹妹,又看看太子,最终嘆了口气,认命地张嘴。 也罢。 只要妹妹开心,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能说什么呢?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温馨,又莫名和谐。 第84章 你是女子?? 苏卿润那碗杏仁酪刚喝到一半,外头就传来一阵喧譁。 隱约能听见女子清脆却霸道的声音,混著侍卫为难的劝阻: “我都递了那么多次帖子了!这次本公主亲自来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公主息怒,殿下有令……”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看到苏將军!让开!”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著匆匆的脚步声和鎧甲的摩擦声。 屋里三人同时抬眼看向门口。 下一刻,门“砰”地被从外面推开。 阿娜尔一身火红骑装站在门口,乌黑的髮辫因为奔跑有些凌乱,额角还沁著细汗。 她身后跟著满头大汗的老使臣和几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的东宫侍卫。 “太子你也太不厚道了,说是隨我来,他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靠在床头的那个人。 苏卿润已经坐直了身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清亮有神, 他穿著素白中衣,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病中公子的清俊温润。 阿娜尔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这位向来颯爽利落的北漠公主,脸上忽然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她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鬢边的碎发,脚步也放轻了,声音低了八度: “苏、苏將军……你醒啦?” 那语气,那神態,居然透出几分女孩子家的娇羞扭捏。 老使臣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还是他们那个在草原上策马扬鞭、弯弓射鵰,能把一群大老爷们喝趴下的公主吗?! 苏卿润看著阿娜尔,眉头微蹙,眼中闪过疑惑。 他盯著阿娜尔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又看了看她明显属於女子的身形曲线,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边境战场上,那个一身银甲、手持弯刀,与他交手数十回合不分胜负的北漠將领。 谈判帐中,那个言辞犀利、寸步不让,却意外通情达理的北漠使者。 还有……那个在和谈宴上被人下毒、他情急之下扑过去用身体挡了毒箭的“兄弟”…… 苏卿润眼睛瞪得老大,手指颤抖地指著阿娜尔,声音因为震惊而结巴: “你、你你你……你是女子?!” 语气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世界观被顛覆的茫然。 空气再次凝固。 阿娜尔脸上的红晕“唰”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怒:“你、你才知道?!” 苏卿润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在边境时……你一直穿著鎧甲,戴著面具,声音也……” 也压得低低的,加上北漠人普遍身材高大,他真的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少年將军。 谁能想到是个姑娘?! 阿娜尔气得跺脚: “我当然是女子!怎么,苏將军在边境跟我同吃同住三个月,都没看出来?” 苏卿润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同吃同住…… 是,在边境军营,条件艰苦,他和“阿那尔”確实同住一个帐篷。 但那是因为对方是北漠派来的和谈特使,又是“男子”,他根本、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阿那尔”从来不当著他的面换衣服,难怪洗澡总要避开人,难怪…… 苏卿润猛地闭上眼,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苏窈窈更是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她这个哥哥,平时在战场上多精明一个人,居然连男女都分不清? 阿娜尔无奈地摊摊手,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伸手想去碰苏卿润胸前的绷带: “伤口给我看看,严不严重?我们北漠有种药膏,对刀剑伤特別管用……” “別碰!”苏卿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汗来。 阿娜尔嚇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脸上露出懊恼和心疼:“对、对不起……我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著点难得的小女儿家的扭捏: “我就是担心你。”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卿润怔怔地看著她。 阿娜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开脸,耳根微微泛红,却还强撑著那副颯爽模样:“看、看什么看!本公主担心救命恩人,有什么不对吗?” 苏卿润没说话,他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萧尘渊適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公主既然来了,便坐吧。苏將军刚醒,还需要静养。” 阿娜尔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別人,连忙收敛神色,朝萧尘渊行了个北漠礼:“见过太子殿下。” 又看向苏窈窈,眼睛一亮:“妹妹也在!”几步衝过来,拉住苏窈窈的手,“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穿了吗?” 苏窈窈:“……” 苏卿润一脸疑惑,这俩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 “什么衣服?” 苏窈窈一脸尷尬,“女孩子家的事,哥哥少管。” 她悄悄拉了拉萧尘渊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咱俩,撤。 萧尘渊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屋里那对彆扭的男女。 门外,阳光正好。 苏窈窈拉著萧尘渊走到迴廊下,才小声问:“殿下,我哥哥和公主……是不是有戏?” 萧尘渊挑眉:“你看出来了?” “那么明显,瞎子才看不出来。”苏窈窈撇嘴,“公主看哥哥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哥哥也是,平时多冷静一个人,刚才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萧尘渊低笑:“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那当然。”苏窈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专业的。” 萧尘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北漠公主身份特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知道。”苏窈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就是希望哥哥能幸福。他一个人在边关吃了那么多苦,该有个人好好疼他了。” 萧尘渊揽住她的肩:“会的。” 两人正说著,屋里忽然传来阿娜尔提高的声音: “苏卿润!你什么意思?!本公主亲自来看你,你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吗?!” 紧接著是苏卿润无奈的声音:“公主,臣……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 苏窈窈和萧尘渊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看来这对……还有得磨呢。 不过,好事多磨。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清香隨著风飘进迴廊。 春天,真的来了。 第85章 逗太子比逗猫好玩 萧尘渊牵著苏窈窈的手,两人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 “对了,”萧尘渊忽然想起什么,“这几日永寧侯递了好几次拜帖,想来看苏卿润,孤一律回绝了。”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那边……可要孤出手?料理一个永寧侯府,对孤来说不算难事。” 苏窈窈闻言,眼睛弯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不用啦,自己报仇才比较爽。” 她凑近些,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殿下能帮我个小忙吗?” 萧尘渊看著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唇角微扬:“又想怎么玩?” 苏窈窈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低头。 萧尘渊配合地俯身,苏窈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她身上特有的白梅香。 萧尘渊听完,整个人都愣了,隨即失笑:“你这……也太坏了。” “这有什么?”苏窈窈理直气壮,“殿下记得把日子定在下月初五。” “这么讲究?”萧尘渊挑眉:“你对他还挺上心。”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话?”苏窈窈嗔他一眼,“那天可是个好日子——黄历上写著『宜收帐、宜见血』,还有热闹看。”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殿下,你跟楚清姿熟吗?” 萧尘渊神色微顿:“怎么好好提起她来?” “那日宫宴,”苏窈窈慢悠悠道,“她捡到了我的帕子。” “哪日?”萧尘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窈窈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謔,忽然右手做了一个动作—— 然后笑盈盈地看著他:“还能是哪日?” 萧尘渊俊脸“唰”地红了。 他別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这、这她可为难你?” “她可没为难我,”苏窈窈笑盈盈地打断他,“还让表哥把帕子还给我了,挺聪明的,没声张。” 她说著,忽然话锋一转,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点委屈: “不过说起来……殿下,不该好好心疼心疼我吗?” 萧尘渊转过头:“嗯?” 苏窈窈有伸出自己的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微微蜷著,做出个虚握的姿势: “我这手啊,那会儿可是酸了好几日,字都写不了呢。” “……” 萧尘渊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红得要滴血,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孤、孤哪有不疼你……” 他说不下去了。 苏窈窈看著他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头那股逗弄的心思更盛了。 她觉得,逗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比逗猫好玩多了。 “可不是嘛,”她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伸出双手,圈起来比了一个夸张的大小,语气天真无邪: “殿下当真是,『大』有可为呢!” 那手势,那眼神,暗示得明明白白。 萧尘渊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緋色: “苏窈窈!你、你你……你知不知羞的?!” “啊?”苏窈窈一脸无辜,眨巴著眼睛,“我在夸您做事妥帖、思虑周全呢,殿下想哪儿去了?” 她说著,还故意歪了歪头,表情纯洁得像朵小白花:“殿下该不会……想到什么不正经的事了吧?” 萧尘渊被她羞得说不出话,半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誒誒誒——”苏窈窈连忙追上去,去拽住他衣袖,“殿下別走啊……” 萧尘渊脚步一顿。 苏窈窈没剎住,整个人撞到他背上, “啊!”她痛呼一声,捂住鼻子,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真疼! 萧尘渊慌忙转身,捧著她的脸查看:“撞哪儿了?我看看……” “疼死了……”苏窈窈眼泪汪汪,鼻尖红通通的,“完了完了,毁容了,殿下该不喜欢我了……呜呜呜……” “胡说什么。孤怎么会不喜欢你?”萧尘渊又急又心疼,捧著她的脸仔细检查,“没破皮,就是红了点。孤去拿药膏……” “不要药膏。”苏窈窈趁机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殿下抱抱就好了。” 萧尘渊身体一僵,隨即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环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拍: “好了,不疼了。” 苏窈窈在他怀里偷笑,却还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 “那殿下还生不生气?” “……不生气了。” “那殿下还走不走了?” “……不走了。” “那殿下晚上还来陪我睡吗?” “不去。” 苏窈窈猛地抬头:“???” 她瞪大眼睛,一副被负心汉拋弃的模样:“你这个负心汉!得到了奴家就不珍惜了……呜呜呜……” 她又演起来了。 萧尘渊无奈地嘆了口气,又捨不得凶她,只好压低声音哄道:“不是孤不想……是你兄长发话了。” 苏窈窈哭声一顿:“您还怕他?” “兄长说,”萧尘渊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难得的憋屈,“他伤好之前,孤若再留宿你房里……他就打断你的腿。” 苏窈窈下意识接话:“打就打……”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啊?不对?我的腿?!” 萧尘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嗯。所以这几日,孤还是避嫌为好。” 苏窈窈:“……”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哥他……这么狠的吗?” 萧尘渊揉了揉她的头髮,眼底藏著温柔的笑意:“他说,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窈窈撇嘴,“我看他是捨不得我,想多留我几年。” “或许吧。”萧尘渊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所以这几日,孤只能白日陪你,夜里……你得自己睡了。” 苏窈窈蔫蔫地“哦”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那……白日可以吗?” 萧尘渊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神危险:“苏窈窈。” “我就问问嘛……”苏窈窈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殿下不想吗?”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终嘆了口气,將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想。” 他声音很低,带著压抑的沙哑: “想得快要疯了。” “所以,”他鬆开她,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快点嫁过来。不然孤怕哪日真的忍不住,把你兄长的话当耳旁风。” 苏窈窈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笑声清脆: “那殿下可要抓紧时间哟!” 萧尘渊站在原地,看著她跑远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还残留著她气息的唇,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是该抓紧了。 不然……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第86章 要我背她? “贱人!平日里跟我姐妹相称,现在还要抢我的男人!李顏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永寧侯府,苏云儿的闺房一片狼藉, 她披头散髮,眼睛红肿,手里抓著一个青瓷花瓶狠狠砸向妆檯。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乖女儿!別砸了!”柳姨娘提著裙子衝进来,一把抱住她,“千万別动了胎气!小心孩子!” 苏云儿扑进柳姨娘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现在可怎么办啊……陛下为什么要给二皇子和那个贱人赐婚?还要我俩下月初五一同嫁入王府……” 她抬起泪眼,眼里满是怨毒:“李顏她凭什么?一个被送进家庙的贱人,凭什么也能当侧妃?凭什么能嫁给二皇子!” 柳姨娘紧紧抱著她,眼中同样是翻涌的恨意:“还能为什么?苏卿润刚被封了世子,贵妃那边肯定是想拉拢户部——李顏的父亲可是户部侍郎!陛下赐婚,没准也是看中二皇子前途……” “那我呢?!”苏云儿哭喊著,“我跟了殿下这么久,还怀了他的孩子,难道就比不过那个贱人背后的势力吗?!” “傻女儿,”柳姨娘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要抓紧二皇子,生下这个孩子。只要生下皇长孙,还怕没有將来吗?那李顏……哼,嫁过去又如何?一个失了名声的贱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苏云儿哭声稍歇,抽噎著问:“那……嫁妆怎么办?李顏她爹是户部侍郎,嫁妆肯定丰厚,我若寒酸进门,岂不是要被比下去……” 提到嫁妆,柳姨娘心中一凛。 她这些日子已经把能挪用的钱財全部投进了那个“稳赚不赔”的生意里,甚至还借了不少印子钱。 可怪的是,明明说好月底就能回本分红,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放心,”柳姨娘强作镇定,安抚女儿,“娘都给你备好了,绝不会让你丟了面子。” 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 东宫,清风阁。 苏卿润靠在床头,看著林嬤嬤和杨安抬进来的几口大箱子,眼睛都直了。 箱子里满满当当——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田產地契……琳琅满目。 “这、这都是母亲留下的?”他声音有些发颤。 林嬤嬤红著眼眶点头:“回大少爷,夫人当年的嫁妆单子,老奴一直收著。这些……都是照著单子一件件追回来的。” 杨安却面带忧虑,补充道:“原本也没这么多的。我们只是想拿回夫人的嫁妆,谁成想……不知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一把——柳姨娘这些年补给她娘家的那些铺面、田產,还有她偷偷置办的私產,竟全被人『劝著』吐了出来,甚至还借了不少印子钱……” 苏窈窈坐在床边,手里端著药碗,闻言唇角微扬。 那人……倒是会做人情。 鹤卿这傢伙,送“礼”倒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苏卿润却惊得坐直了身子,伤口被牵动,疼得他脸色一白:“窈窈,你怎会……” 苏窈窈连忙扶住他,简单把“杀猪盘”的事说了说——如何设局,如何引柳姨娘入套,如何一步步掏空她的家底。 ——当然,略过了鹤卿那部分。 苏卿润听完,脸色先是发白,隨即涨红,最后重重一掌拍在床沿上: “柳氏竟如此大胆!敢把母亲的东西拿去卖!还敢借印子钱?!还有父亲……他就这么纵著?!” “父亲?”苏窈窈扯了扯嘴角,“他眼里只有他的官位和面子。只要侯府表面光鲜,底下烂成什么样,他才不管。而且,东西这不都拿回来了吗?”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柳姨娘亲手按了手印的字据,摊开在苏卿润面前: “喏,白纸黑字,一百万两整。柳姨娘亲笔签字画押的。” 苏卿润看著那张字据,又看看满箱子的金银,半晌说不出话。 一百万两……永寧侯府如今就是个空架子,柳姨娘就是把骨头敲碎了熬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所以哥你得赶紧养好身子,” 苏窈窈笑眯眯地又舀了一勺药,“下个月初五,云儿妹妹成亲,父亲一早就递了好几封帖子来了,要你这做大哥的,去背她『送嫁』呢。” 苏卿润脸一沉:“要我背她出嫁?想都別想!她自己不是有弟弟吗?让他去背,老子才不可能背她!” “那是,”苏窈窈笑眯眯的,“殿下给回了,说哥哥伤重未愈,背不动。” 苏卿润一愣,隨即炸了:“他什么意思?!说我背不动?!” “哥哥想背?”苏窈窈眨眨眼。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苏卿润气结,掀了被子就要下床,“不行,我得找他去!他什么意思啊?!说我背不动,窈窈你上来,你看我能不能背!” 苏窈窈赶紧按住他:“好啦好啦,一碗药喝半天。自己喝,赶紧养好身子。”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狡黠的光: “哥哥不背,但是咱俩得去看热闹啊。” 她说著,转向杨安,神色认真起来: “杨叔,再给柳姨娘那边送点『甜头』,把她先稳住。別让她狗急跳墙——不然,初五就没热闹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做乾净些,別留尾巴。” 杨安会意,躬身应下:“小姐放心,老奴明白。” 苏卿润看著妹妹从容部署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片刻,低声问: “窈窈……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窈窈怔了怔,隨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不苦。现在有哥哥,有殿下,有外祖家……我很知足。” 她说著,伸手握住哥哥的手,掌心温热: “所以,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一个都別想跑。” 苏卿润看著这样的妹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曾摸著他的头说: “润儿,你妹妹性子软,娘最担心的就是她將来被人欺负。你要保护好她。” 可现在…… 他看著苏窈窈从容淡定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该被保护的,是那些想欺负她的人才对。 他低头,將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苦得他直皱眉。 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 暮色渐沉。 清风阁內,鹤卿懒洋洋地倚在软塌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铜钱。 “主人啊主人……”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一百万两……嘖,下手可真狠。”他轻笑,“不过,我喜欢。” “备份厚礼,我也去凑凑热闹。” 对面垂首的黑衣人低声道:“少主,可主公那边……” 鹤卿眉头一皱,“你话多了。” 铜钱在指尖转了个圈,被他轻轻拋起,又稳稳接住。 “初五……倒是个好日子。” 第87章 让孤进去? 夜色渐深,静玉轩里只留了一盏小灯。 苏窈窈穿著轻薄的寢衣趴在床上,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在身后晃悠著,手里捏著一沓崭新的银票,正一张张数得眉开眼笑。 “……加上前儿收回的绸缎庄,再算上柳姨娘『孝敬』的印子钱利息……” 她数得专注,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直到床沿微微一沉,一道熟悉的檀香气混著夜间的凉意笼罩下来,她才猛地抬头。 萧尘渊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边,正垂眸看著她,眼中带著淡淡的无奈和……藏不住的笑意。 “这么高兴?”他声音低低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苏窈窈眼睛一亮,隨即又故意板起脸:“殿下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不来的吗?” 她放下银票,坐起身,凑近他眨眨眼:“您就不怕哥哥打断我的腿呀?” 萧尘渊耳根微红,却面不改色:“所以孤……偷偷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后窗翻进来的。” 苏窈窈“噗嗤”笑出声,眼珠一转,忽然往后缩了缩,双手护在胸前,做出惊恐状: “呀!原来是採花贼!” 她声音又娇又软,拖著长长的尾音: “你不要过来呀……你再过来,我可要叫了——” 话是这么说,人却一边手脚並用地往萧尘渊怀里钻, 手还不安分地摸著他紧实的胸膛。 等她“叫”完,整个人已经稳稳噹噹掛在他身上了, 萧尘渊被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一愣,隨即无奈地笑了。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低头看著自己已然凌乱的衣衫,还有摸著自己腹肌的小手,挑眉: “窈窈,咱俩到底……谁是採花贼?” 苏窈窈仰著脸,理直气壮:“当然是殿下呀!深更半夜,翻窗入室,不是採花贼是什么?” 她说著,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采的还是东宫的花,胆子可真大。” 萧尘渊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 她的手又小又软,指尖微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著,很快便暖了起来。 “嗯,”他垂眸看她,唇角微扬,“采了,又如何?” 苏窈窈眨眨眼,忽然凑到他耳边,气音轻飘飘的: “那……採花贼公子,您今晚……打算怎么采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她身上淡淡的梅香。萧尘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將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你说呢?”他声音低哑下来,眸色渐深。 苏窈窈却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一个翻身又趴回床上,顺手扯过锦被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不给了!花要睡觉了!” 萧尘渊:“……” 他看著床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眼睛还眨巴眨巴看著他的“蚕蛹”,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苏窈窈,”他伸手去扯她的被子,“你耍孤?” “哪有!”苏窈窈死死拽著被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是殿下自己说的,今晚只是『偷偷来』,又没说要做別的。” 萧尘渊动作一顿。 好像……確实是他自己说的。 他看著她狡黠的笑容,忽然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闷声笑了: “好,不做別的。” 苏窈窈却“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护床上的银票:“別压著我的银票呀!刚数好的!” 萧尘渊顺从地挪开些,看著她手忙脚乱把那张皱巴巴的银票抢救出来,小心翼翼抚平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这么喜欢钱?” “喜欢呀。”苏窈窈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是真的喜欢。 前世在病床前守著哥哥,看著医药费单子上一串串数字时那种绝望,后来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拼命攒钱却还是留不住健康的无力……钱对她来说,从来不只是钱。 是安全感,是尊严,是再也不用向任何人低头的底气。 萧尘渊看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心头一紧。 他以为那是她在侯府被苛待多年留下的阴影,心疼得厉害。 沉默片刻,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乌木对牌,轻轻放在她手边的银票堆上。 “给你。” 苏窈窈低头看去。 对牌不大,乌木质地,边缘包著赤金,正面刻著繁复的龙纹。 “这是什么?”她拿起对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纹路。 “东宫的库房对牌。”萧尘渊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凭此牌,可隨意支取库房所有金银、珍宝,亦可调用东宫名下所有產业。” 苏窈窈手一抖,对牌差点掉下去。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殿下……就、就这么给我了?!” 萧尘渊挑眉:“怎么,不想要?” “要!当然要!”苏窈窈一把將对牌捂在胸口,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可是东宫的库房誒!里面得有多少宝贝呀!” 萧尘渊看著她这般財迷模样,唇角微扬,故意反问: “现在不说孤是採花贼了?” 苏窈窈攥紧对牌,抬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殿下就不怕……我把您的库房搬空了?” 萧尘渊声音低柔: “不怕。” “为什么?” 他看著她,凤眸深邃, “因为孤整个人都是你的,何况区区库房。” 苏窈窈心头狠狠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只能扑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 萧尘渊被她撞得微微后仰,却稳稳接住她,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 “殿下……”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您这样……我会恃宠而骄的。” “那就骄。”萧尘渊低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带著笑意,“孤宠得起。” 苏窈窈吸了吸鼻子,忽然从他怀里退出来,把对牌小心翼翼收进怀里,然后—— 又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去了, 萧尘渊好笑地扯了扯被角,“怎么?拿了钱,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窈窈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不行了,殿下砸钱的姿势太俊了,臣女定力没殿下好,我会把持不住的!” 萧尘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孤的衣服都被你扯成这样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是想让孤冻著?” 苏窈窈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小声问:“那殿下想怎么办?” 萧尘渊垂眸看她:“那你让孤进去?” 进去? 进哪去? 苏窈窈想歪了…… 小脸一红,鬆开被角,从“蚕蛹”里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进来吧。不过说好了,就睡觉。我不招惹你,殿下也不许招惹我。” 萧尘渊失笑,掀开被子躺进去。 刚躺下,一个温软的身子就滚进了他怀里,手脚並用地缠了上来。 “不是说就睡觉?”他挑眉。 “是呀~睡觉也要抱著呀。”苏窈窈理直气壮,把脸埋在他胸口,“这样暖和。”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伸手將她搂紧,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孩子。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良久,苏窈窈忽然轻声开口:“殿下。” “嗯?” “您把对牌给我……是不是因为心疼我从前在侯府过得苦?” 萧尘渊沉默片刻,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是,也不是。” “那是什么?” 黑暗中,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是因为……孤想让你知道,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担惊受怕。” “有孤在,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苏窈窈鼻子又酸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许久,她才闷闷道: “殿下……” “嗯?” “您这样……我会捨不得欺负您的。” 萧尘渊低笑,胸腔微微震动: “无妨。孤愿意被你欺负。” 苏窈窈心头一暖,抱紧他的腰,“殿下真好~” “现在知道孤好了?”萧尘渊挑眉,“刚才还说孤是採花贼。” “採花贼也好。”苏窈窈笑,“只要是殿下,都好,最喜欢殿下了!”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將她搂得更紧。 烛火渐渐微弱,最终熄灭。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將相拥而眠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里。 窗外,守夜的凌风默默抬头望了望天。 殿下这“偷偷来”……动静是不是有点大? 他摇摇头,悄无声息地退远了些。 嗯,今夜月色真好。 第88章 初五的热闹 初五,吉日。 二皇子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可满府宾客脸上的笑容却都透著几分说不出的微妙——两位侧妃同一天进门,还是曾经闹出过“丑闻”的两位,这本身便是天大的笑话。 朝中大半官员都来了,却没什么喜庆气氛,倒像是来看热闹的。 嫁妆队伍先后抵达时,,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真是开了眼了,同一天纳两位侧妃……” “听说那位永寧侯府的,肚子里已经有了……” “嘖,听说那俩之前还是手帕交,这同时嫁给二皇子……有热闹看咯……” 议论声中,李顏和苏云儿的嫁妆队伍先后抵达。 李顏的嫁妆六十八抬,虽不算顶尖,但箱笼扎实,红绸崭新,一看便是礼部侍郎府精心备下的,体面周全。 轮到苏云儿——八十八抬! 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堵了半条街,箱笼上繫著大红绸花,在日光下红得刺眼。数量直接压过了李顏,引来一片抽气声。 “八十八抬……永寧侯府这般阔气?” “姨娘掌家,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嘖,到底是庶女,这般张扬……” 花轿落地,两位新娘在嬤嬤搀扶下“巧遇”在府门前。 盖头下,李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妹妹今日好风光。只是不知这风光……能撑几时?” 苏云儿扶著微隆的小腹,强压怒火,声音却掩不住得意:“姐姐放心,妹妹福气长著呢。倒是姐姐,可要当心脚下,別又『不小心』跌进池子里——” 盖头下,两人目光如刀,昔日“好姐妹”此刻已成不死不休的仇敌。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前掛著东宫的標誌。 车帘掀起,苏卿润先下了车。 他仍有些虚弱,脸色苍白,却硬撑著挺直脊背。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自带一股沙场磨礪出的凛冽杀气。 他站稳后,转身伸手,从车里扶下一人。 苏窈窈搭著哥哥的手下车,一袭天水碧广袖长裙,清雅如出水芙蓉。她未戴过多首饰,只腕间那串紫檀佛珠,和腰间那枚刻著“渊”字的玉牌,在日光下清晰得刺眼。 兄妹二人並肩而立,一个肃杀冷峻,一个清雅夺目,瞬间夺走了全场的目光。 二皇子萧启明站在府门前,看著苏窈窈那张在阳光下愈发娇艷的脸,眼中痴迷与嫉恨疯狂交织——这本该是他的女人! 永寧侯苏承安忙不迭上前,挤出笑容想与儿子搭话:“润儿,你身子可好些了?今日你妹妹大婚,你……” 苏卿润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扫了他一眼:“侯爷今日嫁女,不必理会我这个不孝子。我的妹妹,只有窈窈一人。” 苏承安笑容僵在脸上,尷尬得手足无措。 苏子涵从未见过这位大哥,见他当眾给父亲难堪,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衝上前想理论:“你凭什么对爹爹——” 话没说完,对上苏卿润那双淬过血、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竟嚇得“哇”一声哭出来,尿了裤子。 宾客席中,楚清姿安静地坐在丞相府的位置上,目光淡淡追隨著苏窈窈。身旁有贵公子殷勤搭话,她只敷衍地“嗯”了两声。 太傅府今日无人出席,场面都懒得做。 角落里,戴著银质面具的鹤卿以“江南皇商”身份携重礼而来,举止风流倜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摇著摺扇,眼神在苏窈窈身上停留片刻,面具下的唇角微勾。 吉时到,新人行礼。 礼毕,不知谁提出,“晒妆”添添喜气。 ——这是大庸婚俗,只有有人提出,新娘子的嫁妆就需当眾开箱晒妆,让宾客沾沾喜,也显女方底气。 李顏的嫁妆先开。 六十八抬箱笼一一打开,虽无惊世珍宝,但样样扎实。 轮到苏云儿。 八十八抬红绸箱笼在庭院里铺开,场面壮观。柳姨娘站在一旁,脸上堆著笑,手心却全是冷汗。 前十几抬还算正常,虽不算顶级,倒也还算是体面。 可越往后开,越不对劲。 “这丝绸……怎么看著顏色不对?”有眼尖的夫人小声嘀咕。 “何止顏色,你摸这料子,粗得硌手,分明是以次充好!” “还有这玉鐲,怎么看都是次等货……” “这古董花瓶……釉色浮夸,仿得也太糙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等开到第五十抬时,有人惊呼:“这箱子里怎么是石头?!” 眾人譁然! 拳头大小的鹅卵石,铺了满满一箱。 全场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譁然炸开! “石头?!嫁妆里装石头?!” “我的天……永寧侯府这是穷疯了吗?!” “这是嫁女儿还是卖破烂?” 苏云儿猛地掀开盖头,脸色惨白如纸,尖声叫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嫁妆明明……娘!娘你说话啊!” 她尖利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二皇子萧启明铁青著脸衝过来,一脚踹翻了最近的一抬嫁妆—— “哗啦!” 廉价瓷器碎了一地,里头还混著几本粗製滥造的玉器。 萧启明死死瞪著柳姨娘母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们永寧侯府……这是把本殿当猴耍?!” 他今日丟人丟到了全京城!往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话音未落,几个彪形大汉突然挤进人群,为首者亮出一叠字据,声如洪钟: “柳氏!你欠我们钱庄的印子钱,连本带利八十万两!今日到期,拿钱来!” 另一人紧隨其后,也抖出契书:“还有我这儿!五十万两!你抵押的永寧侯府东街十二间铺面,如今还不上钱,铺子得归我们了!” 第三个人:“城西三百亩良田!抵押契在此!” 一张张契书像雪片般抖开,永寧侯府的田產、铺面、甚至祖宅的偏院……全在列。 原来柳姨娘为了填那个“稳赚不赔”的坑,早已偷偷將能抵押的產业,全抵给了地下钱庄! 永寧侯苏承安眼睛瞪得滚圆,猛地衝过去抓起一张契书,看清上面盖著的侯府私印后,浑身发抖: “贱人!你竟敢动祖產?!还敢借印子钱?!” 他衝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柳姨娘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庭院里炸开。 柳姨娘被打得扑倒在地,髮髻散乱,妆容花成一团,哭嚎著去抱苏承安的腿:“侯爷!侯爷你救救我!我是为了云儿啊!我想给她置办一份风光的嫁妆,那生意明明说好稳赚的,谁知道……谁知道……” 就在这时,鹤卿摇著摺扇,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这位夫人许是被人骗了。鹿某前些日子倒听说,京中有些不法商人,以高利诱人投资香料、药材等紧俏买卖,实则捲款跑路。可怜那些贪心的,血本无归啊……” 他说著,面具下的眼睛瞟向苏窈窈,眼神里写著明晃晃的“主人求夸奖”。 苏窈窈垂眸喝茶,唇角微勾。 苏承安一脚踢开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蠢妇!蠢妇!我永寧侯府的脸,今日都被你丟尽了!我要休了你!休了你!” 混乱中,苏云儿突然捂住腹部,脸色煞白,惨叫出声: “我的肚子……好疼……孩子……我的孩子……” 第89章 护妻 苏云儿身下的血越洇越大,染红了大片青石板。她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喃喃:“孩子……我的孩子……” 场面彻底乱了。 太医被急匆匆请来,搭脉片刻,眉头紧锁,神色微妙:“这脉象……似是误服了活血之物,才致小產。” “活血之物?”苏云儿猛地抓住太医衣袖,尖声道,“定是有人嫉妒我嫁入王府,要害我的孩儿!是谁?!是谁这么恶毒?!” 她目光如淬毒的针,狠狠刺向对面脸色同样难看的李顏。 满场宾客噤若寒蝉,眼神却互相瞟著——今日这戏,真是高潮迭起啊。 苏云儿手指颤抖地指向对面的李顏,声音悽厉:“是你!定是你嫉妒我怀了殿下的骨肉,要害我孩儿!” 李顏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苏云儿哭喊著,“太医都说了是活血之物!今日只有你、只有你有机会……” “二殿下!”一直安静坐在席间的楚清姿忽然起身,声音清凌凌的,“臣女方才去更衣时,在偏院见李小姐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在墙角埋东西。” 满场一静。 萧启明脸色铁青:“去挖!” 侍卫很快从偏院墙角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堆药渣。太医验过,脸色凝重:“是红花,大量红花。” 活血墮胎的虎狼药。 李顏的丫鬟“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是、是小姐让奴婢做的……小姐说,不能让苏侧妃先诞下皇孙,否则、否则她就没立足之地了……” “你胡说!”李顏尖叫,抬手就要打,却被侍卫拦住。 她转头看向萧启明,泪如雨下:“殿下明鑑!妾身没有!定是这贱婢受人指使陷害妾身!” “够了!”萧启明暴喝一声,额头青筋直跳。他看著眼前这场闹剧——一个侧妃当眾小產,一个侧妃被指下毒,嫁妆是石头和假货,岳母欠了百万印子钱…… 脸,丟尽了。 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门外又涌进来一批人,个个手持借据、抵押文书,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氏!你抵押的城南铺面到期了,连本带利二十万两!” “西郊三百亩水田,今日交割!” “还有城西別院的房契,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永寧侯府大半產业,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易主了。 柳姨娘瘫在地上,看著那些曾经属於她、被她偷偷抵押出去的地契铺面一张张被人收走,眼睛瞪得血红。 她忽然疯了一样爬起来,朝李顏扑过去:“毒妇!你还我女儿的孩儿——” 侍卫將她拦住。她挣扎不得,转而扑向那些空荡荡的嫁妆箱子,一件件翻找,却只翻出更多石头和假货。 “我的钱……我的產业……全没了……全没了!”她披头散髮,状若疯癲,忽然抬头,死死盯住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平静的苏窈窈。 “是你!都是你!”柳姨娘嘶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著她,“你就跟你那个死鬼母亲一样!都是扫把星!我当年……我当年就该连你一起弄死!” 苏卿润一步上前,將妹妹牢牢护在身后,抬脚狠狠踹在柳姨娘心口: “你再说一次?” 柳姨娘被踹得滚倒在地,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疯笑: “还有你!苏卿润!你挡了我儿子的世子之位!你怎么不死在边境?!你怎么能活著回来?!” 宾客中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我想起来了……这柳氏,当年不就是侯府主母的陪嫁丫鬟吗?” “陪嫁丫鬟爬上主君的床,还害死主母?” “听这话的意思……是连世子和嫡女都想害?” “天哪……怎么有这么恶毒的妇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目光如刀子般扎在柳姨娘身上。 苏窈窈轻轻拉开哥哥挡在前面的手臂,走上前一步,面对眾人,声音清亮平静: “今日是二殿下大喜,臣女本不该多言。但柳氏所为,涉及我已故母亲嫁妆与侯府祖產,臣女不得不在此说清。” 她示意杨安呈上帐册: “这是柳氏这些年挪用我母亲嫁妆、私卖產业的铁证,一笔一笔,清晰可查。至於她欠下的印子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债主,语气斩钉截铁: “与永寧侯府无关,与我兄长更无关。谁借的,谁还。” 逻辑清晰,气场全开。 满场宾客暗自点头——这才是侯府嫡女该有的气度! 鹤卿摇著扇子,適时添了把火,声音懒洋洋的: “柳夫人当初借钱时,可是押上了侯府大半產业呢~如今还不上,按律……债主是有权收房的哟。” 苏承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一直安静站在苏窈窈身侧的楚清姿,忽然开口: “我父亲可作证,柳氏抵押的田產中,有三百亩是先帝赏赐的御田。私押御田……罪加一等。” 苏窈窈转头看她,楚清姿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冷静和瞭然。 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萧启明站在一片狼藉中,看著哭喊的苏云儿、疯癲的柳姨娘、脸色惨白的李顏,还有那些指著抵押文书逼债的人…… 以及满场宾客那毫不掩饰的看戏眼神,只觉得一股血直衝头顶。 今日,他的脸彻底丟尽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苏窈窈身上。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少女,如今站在人群中央,从容不迫,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和……嘲讽。 他可以被所有人看笑话,他都不在乎, 唯有她!!! 萧启明眼睛血红,一股暴戾的怒火衝上头顶,他猛地朝苏窈窈衝过去,声音嘶哑狰狞: “贱人!你看我笑话?!我得不到,谁也別想——” 话没说完。 府门外,传来內侍高亢尖锐的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萧尘渊一身玄金蟒袍,踏著满地狼藉和血污,缓步而入。 阳光落在他身上,將那身蟒袍照得流光熠熠,通身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苏窈窈身边,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 然后抬眸,目光冷冽如冰刃,扫向僵在原地的萧启明,声音平静,却字字千斤: “二弟,你方才说……什么?” 第90章 把你锁起来 萧尘渊那句话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与苏窈窈交握的手上。 玄金蟒袍的袖口下,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扣著她的,力道有些重,像是宣誓,更像是占有。 萧启明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还来不及收,就凝固成了一种滑稽的扭曲。 他看著萧尘渊——那个从小到大都压他一头、连父皇都偏爱的皇兄,此刻握著苏窈窈的手,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萧启明喉结滚动,一股夹杂著屈辱、嫉恨和恐惧的情绪衝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猛地指向苏窈窈,声音嘶哑: “我说她是个贱人!是个——” “萧启明!” 厉喝传来,话音戛然而止。 萧尘渊一步上前,將苏窈窈彻底挡在身后,玄金蟒袍的袖摆拂过她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苏窈窈,”他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眾人,最后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是孤的未婚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几个字。 不重,却像惊雷劈在每个人耳畔。 全场死寂了一瞬,隨即“轰”地炸开! “未婚妻?!太子殿下亲口承认的?!” “天哪……这比赐婚圣旨还……” “那苏小姐腕上的佛珠,腰间的玉牌……原来早就是定情信物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在萧尘渊和苏窈窈之间来回穿梭,震惊、羡慕、嫉妒、瞭然……什么都有。 苏窈窈站在萧尘渊身后,看著男人挺拔如松的背影,和他紧握著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心头悸动。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了。 名分,承诺,昭告天下。 萧启明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未、未婚妻?!父皇並未下旨……你、你怎能……” “旨意不日便下。”萧尘渊淡淡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哭嚎的柳姨娘,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恶,“二弟还是先料理好自己的家事吧。” 萧启明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彻底激怒,双目赤红,脱口而出: “萧尘渊!她曾是我的未婚妻!是我不要的——” “放肆!” 一声冷喝,带著雷霆之威。 满堂再次死寂,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萧尘渊站在萧启明面前,眸中寒光乍现, 他比萧启明高半个头,垂眸看下来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萧启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现在,”萧尘渊一字一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叫、皇、嫂。”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今日看在你府上这些烂事的份上,孤不治你不敬兄长、藐视皇权之罪。但下次——” 他往前半步,玄金蟒袍上的龙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莫再叫错。” 萧启明浑身一颤,竟被那股气势逼得直接瘫倒在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太子殿下——这位素来清冷寡言、甚至有些超然物外的佛子,此刻却为了一个女子,露出如此锋利、如此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態。 苏窈窈在他身后,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她见过他失控的模样,见过他耳根泛红的窘迫,见过他隱忍克制的挣扎。 可这样公然维护她、为她正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萧尘渊……她还是第一次见。 萧尘渊察觉到她的动作,握得更紧了些。 这时,苏承安连滚爬地跪到萧尘渊面前,额头磕得砰砰响: “殿下!殿下明鑑!柳氏所为,臣一概不知啊!求殿下看在臣是窈窈父亲的份上,饶了臣这一回……” 苏窈窈冷眼看著,没说话。 苏卿润却冷笑出声:“父亲现在想起是窈窈父亲了?这些年她被人苛待时,父亲在哪里?母亲嫁妆被人挪用殆尽时,父亲又在哪里?” 苏承安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萧尘渊甚至没看苏承安,只漠然道: “永寧侯治家不严,纵妾灭妻,侵占嫡妻嫁妆,该当何罪?” 苏承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尘埃落定。 柳姨娘被赶来的官府衙役拖走——私押御田、巨额债务、涉嫌谋害主母,桩桩件件,够她死几回了。苏承安当眾写下休书,扔在她脸上,与她彻底切割。 苏云儿还躺在地上,身下一片血污,虚弱地伸手去抓萧启明的衣角:“殿下……殿下救救我……我们的孩子……” 萧启明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晦气!” 一场轰轰烈烈的“双妃同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群渐散。 鹤卿摇著摺扇,在离去前,面具下的桃花眼笑意盎然,隨即转向脸色冷沉的萧尘渊,挑衅般眨了眨眼,才施施然消失在人群中。 楚清姿走到苏窈窈身边,轻声说:“今日之事,我父亲会如实上奏。日后若有需要,可来丞相府寻我。” 苏窈窈微笑頷首:“一定。多谢楚小姐。” 楚清姿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萧尘渊:“……”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握著苏窈窈的手又紧了几分。 苏卿润看著已然面如死灰的苏承安,对太子頷首道,“殿下先带窈窈回去,臣,处理一下家事。” 苏承安虽然说不爭气,但是苏卿润作为世子,侯府还是有些兵权在手上的,此时,不能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回程的马车上。 苏窈窈靠著萧尘渊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玩著他蟒袍上的金线绣纹,声音软软的: “殿下今日……好威风。”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 “刚才那个戴面具的……是谁?” 苏窈窈眨眨眼,一脸无辜:“鹿先生呀,江南皇商,今日来送礼的呢。” 萧尘渊垂眸看她,目光深邃:“窈窈,不要骗孤。” 苏窈窈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更甜:“臣女哪敢骗殿下呀?真是皇商嘛。”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苏窈窈轻呼,“殿下属狗的呀?怎么又咬人!” “那个鹿先生,还有楚清姿……他们看你的眼神,孤不喜欢。” 苏窈窈看著他这副醋意翻涌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爱极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气音轻飘飘的: “殿下这是……又吃醋了?” 萧尘渊没否认:“嗯。” 他手指轻轻摩挲著她微肿的唇瓣,眸色深沉: “孤不喜旁人看你,不喜旁人对你笑,不喜旁人……碰你。” 他顿了顿,將她更紧地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是孤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 苏窈窈笑出声,指尖轻轻划过他滚烫的耳垂,一路滑到喉结,感受著他吞咽时微微的滚动: “那殿下可得看紧些了。毕竟臣女这么招人喜欢,万一哪天被拐跑了……” 话没说完,萧尘渊忽然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著明显的怒气,和某种不安的占有欲。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力道重得让她唇瓣发麻。 苏窈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更紧地攀住他的肩,热烈地回应。 许久,他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跑不了。” 他声音低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敢跑……孤就把你锁在东宫,哪儿也不准去。” 苏窈窈喘息著,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轻声问: “那殿下……现在想锁吗?” 萧尘渊喉结重重滚动。 他盯著她含笑的唇,眸色深得嚇人,最终却只是將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別闹。”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轆轆声响在夜色里。 苏窈窈靠在他怀里,听著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个人啊…… 明明醋得要命,明明想要她想到骨子里,却还是克制著,不捨得伤她分毫。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殿下,”她轻声说,“臣女不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因为普天之下,再没有比殿下怀里……更让人安心的地方了。” 萧尘渊身体微微一僵。 许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將她搂得更紧。 第91章 没你软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 萧尘渊先下车,没等苏窈窈自己下来,直接俯身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路穿过东宫的迴廊,方向却不是静玉轩。 苏窈窈搂著他的脖子,眨了眨眼:“殿下,走错啦,我的院子在那边——” “没错。”萧尘渊低头看她一眼,眸色在月色下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窈窈一怔,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 “殿下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哥哥不让一起睡吗?太子殿下……不听大舅哥的话哟。” 萧尘渊脚步不停,面不改色:“兄长只是说不让孤留宿静玉轩。” 他顿了顿,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可没说……不能带你来孤的寢殿。” 苏窈窈:“……” 好傢伙,搁这儿钻空子呢。 她还想说什么,萧尘渊已经抱著她推开了寢殿的大门。 烛火通明。 苏窈窈下意识抬眼望去,然后愣住了。 太子的寢殿她是来过的——记得这里素雅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像个苦行僧的禪房。 可眼前…… 月白色的纱帐换成了她喜欢的浅緋色,窗边摆了一张铺著银狐皮褥的软榻,还有几盆她喜欢的玉兰。 最离谱的是那张床。 她记得太子的床又硬又直,铺著素色的锦被,和他人一样清冷。 可现在,那床明显加宽加厚了,垫子鼓囊囊的,一看就软得不像话。 苏窈窈从他怀里滑下来,赤著脚跑过去,伸手按了按床垫—— “哇!”她眼睛唰地亮了,“好软!” 她穿越以来最受不了的就是古代的硬板床,所以在太傅府和静玉轩,她的床都是特製的,垫了好几层软褥。可眼前这张床的软度……简直跟现代的乳胶垫有得一拼。 她忍不住扑上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地打了个滚,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嘆: “唔……好软好舒服~殿下真好~” 萧尘渊站在床边,看著她这副毫无防备、欢喜雀跃的模样,方才因为鹤卿和楚清姿而生出的那点气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唇角微扬,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喜欢就好。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寢殿。时间仓促,孤只隨意布置了一下,若有不妥,明日再改。” 苏窈窈从被子里抬起头,看著这明显花了大心思的寢殿,眨了眨眼: “这还叫隨意呀?殿下分明是早就谋划好了嘛。” 萧尘渊耳根微红,別开视线:“……没有。” 苏窈窈才不信。她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垂,声音又软又媚: “殿下快上来试试,这垫子是什么做的?好软好弹~” 萧尘渊顺著她的力道躺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確实比从前舒服太多。他侧过身,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眸色渐深: “没你软。” 苏窈窈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爬到他身上,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殿下……学坏咯~” 萧尘渊耳根微红,却强撑著那副清冷模样:“孤说的是实话。” 苏窈窈笑得更欢了,她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 “那殿下说说……哪软呀?嗯?” 萧尘渊呼吸一滯。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柔软丰盈的胸脯压在他胸前,隔著薄薄的衣料,温度灼人。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梅香混著体温,丝丝缕缕往他鼻尖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暗沉得嚇人,忽然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哪软?”他低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得危险,“孤忘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颈侧的肌肤,一路向下,停在领口: “得重温一下。” 话音落下,萧尘渊便狠狠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马车里那个更凶,更急,像是要把刚才在二皇子府积攒的所有不悦和醋意,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手顺著她的腰线滑上去,隔著衣料**, 苏窈窈被他吻得晕乎乎的,吻从唇上移开,一路向下。 颈侧,锁骨,再往下…… 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开了,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隨即又被更烫的覆盖。 “嗯……” 萧尘渊呼吸粗重,抬起头,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水光瀲灩的眼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窈窈……” “嗯?” “……你是孤的。” 他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像在宣誓,更像在说服自己: “只能是我的。” 苏窈窈看著他眼中翻涌的占有欲和不安,心头一软。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殿下在怕什么?” 萧尘渊沉默片刻,將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怕你被別人拐跑。” 苏窈窈怔住。 她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太子殿下,竟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她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殿下,臣女说过,不跑的。” 她凑近,鼻尖抵著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殿下待臣女更好了。臣女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放著珍珠不要,去捡鱼目?”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许久,眸中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欲色,和某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最终,他猛地起身,將她用被子裹好,声音哑得厉害: “……孤去沐浴。”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仓促得像在逃。 苏窈窈躺在柔软的床上,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盯著床顶的纱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襟和身上那些曖昧的红痕,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萧!尘!渊!” 她抓起一个枕头,狠狠砸向门口——虽然人早就没影了。 “你!混蛋——!” 气死了! 这个该死的古人! 撩得她浑身起火,自己倒跑去洗澡了?! 苏窈窈裹著被子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身体深处那股空虚感还在叫囂,像有蚂蚁在爬,又痒又难受。 她盯著浴室方向,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水声,磨了磨牙。 行。 你等著。 你不是能忍么?! 等大婚了……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她气呼呼地躺回去,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上还残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气,混著一点点她自己的味道,暖融融的,往鼻子里钻。 苏窈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算了。 看在他把寢殿布置得这么舒服的份上…… 暂时饶他一次。 她翻了个身,抱住被子,闭上眼睛。 嘴角却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第92章 窈窈不乖,孤得罚你 次日清晨,苏窈窈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摸了摸旁边微凉的床褥,撇撇嘴——这人,又一声不吭去上朝了。 春桃端著热水进来,神色有些迟疑,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字条:“小姐,今早有人送来的,说是务必交到您手上。” 苏窈窈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瀟洒的行书: 【欲知太子往事,春风阁一敘。鹤。】 她盯著那行字,眉头微蹙。 鹤卿。 这个人神神秘秘,举止曖昧,说话总带著三分真假,她確实不太想沾。可“太子往事”四个字,像鉤子一样挠在她心上。 萧尘渊,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该是天之骄子,为什么偏偏要去修佛十年?还有他和皇帝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皇帝看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痛楚,有欲言又止……太不对劲了。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些一片模糊,她穿越以来也没接触过这些宫廷秘辛。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长。 苏窈窈沉吟片刻,將字条在烛火上烧了:“春桃,准备一下,咱们出门。” “小姐!”春桃急了,“那人神神秘秘的,万一是陷阱呢?而且太子殿下那边……” “所以咱们要偷偷去。”苏窈窈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翻找,“换男装。你去叫人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走。” 半个时辰后,春风阁二楼雅间。 鹤卿今日没戴面具,那张过分俊秀的脸在晨光里显得风流恣意,桃花眼弯弯,领口依旧是敞开著,露出精瘦的胸膛,他正慢条斯理地沏茶。 见苏窈窈进来,他笑著抬手示意:“主人来了?坐。” 苏窈窈在他对面坐下,单刀直入:“你知道什么?” 鹤卿不急著回答,含笑著先推过来一杯清茶:“主人真是心急。奴都想你了,就不能先陪奴说说话吗?” “你少来这套,”苏窈窈没碰那杯茶,“对我不管用。” 鹤卿嘴角一抽,委委屈屈地嘆了口气:“主人真是好生无情。” 苏窈窈一脸不耐,“不说?那我可走了……” 鹤卿连忙拉住她,“哎呀,就这般心急……” 他顿了顿,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 “主人可知道……梁国?” 苏窈窈皱眉。原主记忆里没有,她穿越后也没听过:“不知道。” 鹤卿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 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梁国,是雍国西南边境的一个小国,虽不富庶,但百姓也算安居乐业。二十多年前,现在的雍国皇帝——也就是你那位太子殿下的父皇——突然发兵,三个月內灭了梁国。” 苏窈窈神色微凝,这跟太子殿下又有什么关係? 鹤卿观察著她的表情,缓缓道:“梁国国破那日,王室尽数被屠,唯独梁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失踪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巧的是,同年,江南巨富沈家突然多出一位嫡女,容貌倾城,才情绝艷。更巧的是,这位沈家小姐不久后被选入宫,一路荣宠,成了雍国的……元后。” 苏窈窈心头一跳。 元后——萧尘渊的生母?!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盯著鹤卿。 “奴只是给主人讲段故事罢了。”鹤卿笑吟吟地端起茶杯,“主人不想知道……那位公主后来怎么样了么?” 苏窈窈没说话,鹤卿这话里的意思,是说那位梁国公主就是所谓的沈家小姐! 就是那位早死的皇后?! 她看著鹤卿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正想往下温,却忽然觉得头脑有些昏沉,身体里莫名窜起一股燥热。 不对劲。 她猛地看向那杯自己一直没碰的茶——茶杯没问题,那是…… 薰香! 雅间里那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暖香! “鹤卿!”苏窈窈霍然起身,却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春桃和惊蛰想衝过来,却被鹤卿身后突然出现的两个黑衣人制住。 “主人別怕,”鹤卿起身,一步步走近,伸手想扶她,“那香只是让您软和一些,不会伤身。” 苏窈窈甩开他的手,眼前已经开始发花:“你……想干什么……” “奴只是想带主人走。奴喜欢你,奴看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所以……使了些小手段……”鹤卿嘆了口气,语气竟有些无奈, “那位太子殿下,可没您想得那么光风霽月。他手上沾的血,心里藏的秘,比您想的深多了。跟奴走吧,奴带您去个世外桃源,那里没有爭斗,没有算计……” “你……做梦……”苏窈窈咬牙,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鹤卿却已经凑了过来:“那就只能对不住了……主人。等到了地方,您会明白奴的苦心……” 苏窈窈想推开他,手脚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眼前越来越黑,耳边隱约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最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苏窈窈悠悠转醒。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上衣衫完好,只是那股燥热感还未完全散去,让她有些不適。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冷檀香,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醒了?” 黑暗里传来一道声音,低哑,冰冷,听不出情绪。 苏窈窈心头一颤,循声望去。 萧尘渊坐在离床不远的阴影里,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孤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离那人远一点。” 脚步声缓缓靠近。 “窈窈不乖。” 他伸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 “孤得罚你。” 第93章 「惩罚」 那声音又冷又沉, 苏窈窈被嚇得一哆嗦, 可体內那股燥热却在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时,被催生得翻涌起来。 “殿下……”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声音软得不像话,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媚意, “窈窈难受……你抱抱窈窈好不好?” 萧尘渊没说话。 他只是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月光终於照亮他的脸——紧绷的下頜线,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苏窈窈能感觉到—— 他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非常、非常生气。 萧尘渊就这么垂眸看著她, 苏窈窈被他看得心头髮慌,体內那股燥热却又火上浇油。 她咬了咬下唇,硬著头皮,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殿下,您听我解释……我是有原因的……唔……” 药性越来越烈,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变成了细碎的呻吟。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空虚和渴望,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往他身上贴。 她撑著发软的身子,想要下床去抱他。 “殿下……您別不说话,窈窈害怕……” 可萧尘渊却在她即將碰到他的那一刻,后退了半步。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意,看著她这般模样,要是他再晚来一会…… 他无法想像,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可就这半步,让苏窈窈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他疏离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涩。身体明明燥热难耐,可心里却凉了半截。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呜……”她小声啜泣,身子因为药效和伤心微微发抖,“你……你不理我……” 萧尘渊看著她的眼泪,沉默了片刻,终究是低低嘆了口气。 “真是……”他声音低哑,带著无奈,“拿你没办法。” 他俯身,將她重新搂进怀里。 苏窈窈得了他这点鬆动,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七手八脚地缠上去,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 “殿下,窈窈都难受死了……你还凶我……” 萧尘渊手臂稳稳托著她,另一只手却轻轻拍了下她的臀:“不听话,就该受著。” 话是这么说,搂著她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苏窈窈被他拍得轻哼一声,身子却更软了。 她在他怀里难耐地蹭著,体內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 “殿下,难受……帮帮我……” 萧尘渊垂眸,看著她这副模样——脸颊緋红,眼含水光,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嫣红欲滴,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急待採摘的娇花。 他垂眸看她,眸色深深:“想孤帮你?” 苏窈窈咬著下唇,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轻轻点头:“……嗯。” 萧尘渊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勾起唇角, “那求孤。” 苏窈窈:“……”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可身体实在难受得厉害,她攀著他的肩,仰起脸,声音又软又乖, “窈窈求求殿下……” 萧尘渊眸色骤然暗沉。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眸色深沉,里面翻涌著她熟悉的危险暗火: “你別以为主动示好,孤就会放过你。” 他低头,唇几乎贴著她的,声音又低又狠: “做了坏事,就得付出代价。” 他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將这个带著药性和泪意的求饶堵了回去。 吻得又凶又急,像在发泄,又像在確认她的存在。 苏窈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他的手顺著她的腰线滑下去,隔著衣料↓ “你上次是怎么对孤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睫,“这次,就怎么对你。” 苏窈窈仰著脖颈,抓著他的肩头,声音断断续续: “殿下……別……” “別什么?”萧尘渊哑声问,, “不是求孤帮你么?” “萧尘渊……”她哭著喊他的名字,“我……我受不了……” “可上次……孤也是这样……”他低头,含住她一边的耳垂,声音混著滚烫的呼吸,“窈窈,这是惩罚。” “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再敢背著我见不该见的人……” 萧尘渊吻住她的唇,將剩下的声音吞没。 接下来的时间,对苏窈窈来说漫长又难熬。 像一叶小舟,沉沉浮浮,却始终触不到岸。 //十儿温柔,十儿熊狠 像在惩罚,又像在容纵。 苏窈窈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声音已经哑了,带著哭腔一遍遍求饶: “殿下……我错了……真的错了……” “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求您……给我……” 萧尘渊听著她软软的哭求,眼底的暗色终於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近乎痴迷的温柔。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哑: “记住你说的话。” 然后, 终於不再折磨她。 //(力口) 素 苏窈窈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呻吟。 萧尘渊稳稳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颤抖,和渐渐瘫软下来的身子。 许久,等她呼吸渐渐平復,他才將她轻轻放回床榻,起身去拧了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擦拭。 苏窈窈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却还强撑著,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声音哑哑的: “殿下……” “嗯?” “您还生气吗?” 萧尘渊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褥里,长发汗湿地贴在颊边,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却还巴巴地看著他,等他回答。 他心头一软,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气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若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苏窈窈立刻保证,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只信殿下,只听殿下的!” 萧尘渊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將她搂进怀里,拉过锦被盖好: “睡吧。” 苏窈窈窝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身体还残留著方才极致的余韵,疲惫和满足一齐涌上来。 她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萧尘渊却睁著眼,看了她许久。 指尖轻轻抚过她安静的睡顏,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梁国么……” 第94章 伺候沐浴 次日,苏窈窈是被热醒的。 身后贴著一具滚烫的身躯,手臂紧紧箍在她腰间,將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这人,看著清冷如玉的,偏偏身子暖的跟个火炉似的。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挣开些,那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殿下……”她睡意朦朧地咕噥,“您今日怎么不上朝呀?” 身后传来萧尘渊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告假了。” 苏窈窈“唔”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为何告假?” 萧尘渊沉默片刻,才慢悠悠道: “手酸,写不了字。” 苏窈窈:“……” 她瞬间清醒了,小脸“唰”地红透。 昨夜那些旖旎混乱的画面瞬间涌进脑海——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她哭得乱七八糟的求饶…… 她自詡撩人无数,脸皮早该修炼得刀枪不入了,可此刻被他这么一句直白又隱晦的话,给说得羞耻起来。 她羞恼地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殿下惯会欺负我…………都、都给人家弄疼了……” 萧尘渊垂眸看著她通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却依旧淡淡的: “呵,我看你挺享受的。” 苏窈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哪有……殿下,坏死了……” “孤坏?谁让你不听话的?” “殿下罚都罚过了,怎么还说?”苏窈窈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瞪他,心一横,乾脆破罐子破摔, “要不……您再罚一次得了。” 反正……还挺……的。 最后这句她没敢说出口,但那眼神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萧尘渊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想得倒美。这是罚你,还是……罚孤?” 苏窈窈眨眨眼,一脸无辜:“哪有,明明是殿下不饶人。” 萧尘渊低笑一声,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小没良心的。孤要是真不饶你,你今日还能起得来床?” 苏窈窈:“……” 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这位清冷禁慾的太子殿下嘴里说出来的。 这人……是哪里突然开了窍吗?骚话说来就来的! 萧尘渊看著她震惊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 “怎么?许你撩拨孤,不许孤说几句实话?” 苏窈窈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萧尘渊……比之前那个克製冷淡的佛子,更让人招架不住。 她眨眨眼,忽然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媚: “殿下,窈窈错啦~今日隨意使唤,当窈窈赔罪了,可好?” 萧尘渊垂眸看她:“当真隨意使唤?” “嗯嗯!”苏窈窈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摇尾巴的小狐狸。 萧尘渊沉吟片刻,淡淡道: “苏大小姐的使唤,孤可不敢。回头使唤不好,又被你算计进去了。” “殿下~”苏窈窈不依,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胸口贴,“您摸摸,我真的是真心的~” 掌心下的柔软温热,让萧尘渊喉结滚了滚。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道: “……伺候孤沐浴。” 苏窈窈一愣:“啊?” “不是说隨意使唤么?”萧尘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不愿意?” “愿意愿意!”苏窈窈连忙爬起来,眼睛更亮了。 东宫的浴池极大,引的是温泉水,池面氤氳著热气。 萧尘渊站在池边,背对著她,声音平静: “宽衣。” 苏窈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手指有些发颤地解他中衣的系带。 一层,两层。 冷白精壮的身子逐渐暴露在雾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胸膛上有几道淡淡的旧疤, 再往下,是精窄的腰,人鱼线,还有…… 苏窈窈咽了咽口水。 她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可每次看,都还是会被惊艷到。 萧尘渊转过身,看著她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模样,唇角微扬: “好看么?” “……好看。”苏窈窈老实点头,眼睛都捨不得眨,“殿下姿容绝色,好看的。” 萧尘渊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小色鬼。” 他转身踏入浴池,温水没过他的腰腹,水珠顺著他紧实的背肌滑落,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他靠在池边,闭目养神,却像是故意般,手臂舒展地搭在池沿,肩颈和胸腹的线条在水光里若隱若现。 苏窈窈站在池边,看著这幅“美人沐浴图”,不由得在心里哀嚎—— 到底谁才是妖精啊?! 鼻血……要流鼻血了!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挽起袖子,跪坐在池边,伸手去给他擦背。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萧尘渊没睁眼,只淡淡说了句:“用点力。” 苏窈窈:“……哦。” 她咬著牙,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擦背”这件事上。 可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紧实,隨著她的动作微微起伏,水珠在她指尖和皮肤间滑动……这哪是擦背,这是酷刑。 擦著擦著,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下飘。 温泉水清澈,水下风光若隱若现。那劲瘦的腰,紧实的臀,还有…… “殿下……您这……”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池子……可真『大』啊!” 萧尘渊终於睁开眼。 他侧头看她,眸色在氤氳的水汽里深得嚇人, 然后,苏窈窈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给孤——出去!” 苏窈窈:“啊?” “出去。”萧尘渊別开脸,耳根泛著可疑的红,“现在。” 苏窈窈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眼睛一亮,非但没走,反而凑近些,趴在池边,笑盈盈地看著他: “殿下……是不是……难受了?” 萧尘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窈窈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指尖轻轻划过水面,盪起一圈涟漪: “要不要……窈窈帮帮您?” 萧尘渊猛地从水里站起来。 水花四溅。 他一把將她从池边捞起来——是的,捞起来,像拎小猫似的,然后大步走向一旁的软榻,將她丟上去,扯过一旁的外袍將她裹好。 “老实待著。”他声音哑得厉害,“再撩,今日就別想下榻了。” 苏窈窈靠在他胸前,忽然小声问: “殿下……” “嗯?” “您之前修佛的时候……也、也会想这些事吗?” 萧尘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不想。” “那……” “但遇见你之后,”他打断她,声音更低了,“便想了。” 苏窈窈心头一颤,仰头看他。 萧尘渊垂眸与她对视,眼底是她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墨色: “窈窈,你是孤唯一的破戒。” 苏窈窈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道: “那殿下……可后悔破戒?” 萧尘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不悔。” “永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