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1883:西部家园》 第1章 西部小镇 1883年,德克萨斯开往沃斯堡的火车呼啸前行。 头等车厢的丝绒坐垫软的能陷进去。 汤姆瘫在里头,闭著眼,耳朵却支棱著,捕捉前排的动静。 靠近车窗的女孩兴奋地望著窗外掠过的风景。 而她对面的男人,目光却黏在她的脸上。 “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看烦了也可以继续呆著,”男人目光中儘是柔情,“但我得说,你父亲有点大意了。我要是有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绝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女孩脸颊微红,低下头。 “哟呵!我说这位大叔,您这把年纪都能当人家爹了吧?这么调戏小姑娘,合適吗?” 一个突然插入的声音,粗暴地切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 “你是谁?”能坐在头等车厢的乘客,都讲究个体面。 被人这样指著鼻子训斥,男人瞬间涨红了脸,怒不可遏。 更何况,对面只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汤姆打著哈欠,慢悠悠起身,踱到女孩面前。 “艾尔莎,我们该回去了。” 刚才还满脸娇羞的艾尔莎,一听到“回去”二字,脸色瞬间寒霜密布。“汤姆,你先回去!”她声音冰冷。 “什…什么?”汤姆像是没听清,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脑子让太阳晒坏了?还没看出来吗?这老色鬼想泡你!泡完了下一步要干什么?干你!” 艾尔莎的脸“唰”地一下通红,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被周围投来的目光灼得发烫。 那讲究体面的中年男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小杂种!你给我闭嘴!” “哦?我说错了?”汤姆毫不示弱,双手抬起,握紧拳头,弓起腰,身体挑衅地前后快速摆动,模仿著某种粗俗的动作,“难道不是这样?嗯?” “噗嗤!” “哈哈!”车厢里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体面男人的尊严被这刺耳的笑声碾得粉碎!他猛地弹起身,双眼赤红! 一记重拳,带著风声,狠狠砸向汤姆! “啊!”眾人惊呼。 这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要是挨上这一下,非得当场昏死不可! 就在所有人以为汤姆避无可避时,他身子像泥鰍似的一扭,拳头带著风擦著他脸颊过去,险得汗毛倒竖! “嚯!好快的身手!” “这反应……绝了!” “这小子是块打拳的料!” 周围的议论丝毫没让汤姆分心。 躲开致命一击的瞬间,他反击了!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男人脸上!那体面男人脑袋猛地一晃,眼冒金星。 汤姆心中微惊:这傢伙挺抗揍?自己全力一拳竟然没放倒?嘖,还是太弱了! “汤姆!你干什么!”艾尔莎尖叫著就要衝上来扶那摇摇欲坠的男人。 汤姆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急促地打著眼色:“別添乱!一边去!” 可惜,十六年的姐弟也没培养出半点默契。 艾尔莎完全没懂他的意思。 就这剎那的耽搁,给了体面男人喘息之机! 他低吼一声,像头髮疯的公牛,猛地朝汤姆扑撞过来! 汤姆眼前一暗,一个巨大的阴影兜头罩下! 糟了!拼灵活他不怵,但硬碰力量……电光火石间,汤姆腰腹发力,一记窝心脚狠狠蹬在对方胸口! 咚! 衝击力太猛,汤姆被反震得连退两步,但总算挡住了对方扑势。 “漂亮!”吃瓜群眾再次被这精准的临场反应惊到。 这讚嘆却像油泼进了火堆,彻底点燃了体面男人的暴怒!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探手拔枪! “枪!” 汤姆瞳孔骤缩!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钢弦,脚下发力猛地一蹬!眾人只觉眼前一,一道残影已飆射而出! 七步之內,是枪快?还是…… “砰!” 枪口火光迸射!子弹撕裂空气,如毒蛇般噬向汤姆!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狂奔中的汤姆腰身猛地一折,整个人几乎贴地,子弹『嗖』地撕开他衣角飞过。 “嘶……”体面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竟然躲过了子弹? “啊!”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鬼魅般的汤姆已欺至身前! 寒光乍现! “呃啊!”男人悽厉惨叫,手枪脱手坠地,他惊恐地捂住鲜血狂飆的手臂,面色惨白如纸。 “大家別慌!他是通缉犯!”汤姆厉声喝道,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通缉令高举示眾。 刺耳的喧譁和枪声终於引来了乘务员和持枪的安保。 汤姆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利落地別进后腰,同时將通缉令塞给领头的络腮鬍乘务员。 “你是……赏金猎人?”络腮鬍大叔上下打量著汤姆这瘦弱的身板,眼神里满是怀疑。这娃娃脸能是刀口舔血的猎人? “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汤姆指著地上哀嚎的男人,“重要的是,他是货真价实的通缉犯!” 在络腮鬍大叔的指挥下,犯人被五大绑,手臂的伤口也草草包扎上了药。 汤姆可没閒著,趁机把犯人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收穫不小!钱夹子里鼓鼓囊囊塞著近百美元,身上还藏著五十美元,就连鞋底还有二十美元,还有一块沉甸甸、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壳怀表。汤姆面不改色,全揣进了自己怀里。 一旁的络腮鬍大叔眼皮都没抬一下,权当没看见。 “我不是通缉犯!这小杂种是强盗!”犯人忍著剧痛,嘴里塞满了东西还在含糊地叫屈。 络腮鬍嫌他聒噪,乾脆利落地脱下自己臭烘烘的袜子,一把塞进他嘴里! 世界瞬间清静了。 “麻烦几位,”汤姆凑近络腮鬍,不动声色地將一张十美元钞票塞进对方手心,“找个地方先关著他?下一站沃斯堡,我就带他下去。” 络腮鬍捏了捏钞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说,有专门的小黑屋,跟我来。”他大手一挥,身后两个壮汉立刻架起瘫软的犯人。 汤姆点点头,这才转身望向神色异常的艾尔莎。 “你没受伤吧?”回过神的艾尔莎焦急的问道。 汤姆连忙摇头,刚想对艾尔莎说“你先回去车厢等我......” 话未说完,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个身影! 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第2章 一家人团聚 夜色悄然来临,火车喷著粗气,吭哧吭哧在沃斯堡站停下。 乘客像退潮般涌下车。 站台快空了,才慢悠悠晃下来一伙人,末尾的年轻人还不忘跟乘务员挥手道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攫住了艾尔莎的目光。 高大挺拔,棕色宽檐帽压著刚毅的脸,络腮鬍浓密。藏蓝衬衫套著褐色马甲,高腰帆布裤塞进磨旧的皮靴里。 “爸爸!是爸爸!”艾尔莎的惊喜衝破喉咙。 “艾尔莎!”那身影詹姆斯·达顿,也立刻认出了女儿。 艾尔莎像只归巢的小鸟,瞬间撇开眾人,扑进了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 身后的玛格丽特,艾尔莎和汤姆的母亲,一手紧紧攥著小儿子约翰的手,一边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向汤姆:“你干的好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父亲!” 汤姆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拽了拽手里的麻绳,绳索另一端捆得像个粽子似的犯人立刻凶狠地瞪了过来。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汤姆语气轻鬆,“这傢伙的脑袋值两百美元呢。” 正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詹姆斯,笑容一凝。 他走到汤姆和犯人面前,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五大绑的男人,又落在儿子手里的绳子上。 “怎么回事?”詹姆斯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被绑得结实的中年男人,而绳子的掌控者,竟是自己的儿子? 克莱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接捅向詹姆斯:“瞧瞧你的好儿子!坐趟火车的功夫,摇身一变成了赏金猎人,还逮了个诈骗犯!本事大得很吶!” 熟悉克莱尔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盛怒的前兆。 “嗯?”詹姆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得有点懵。 眼前的汤姆和他离家时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十六岁的年轻人,身形依旧单薄。 就这样,在火车上抓了个通缉犯?还是个诈骗犯? 汤姆耸耸肩,语气隨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路上碰见个纽约来的赏金猎人,点子背,急病死了。通缉令落我手里。嘿,巧了不是?火车上就撞见这货,顺手就捆了唄。” 轻鬆的如同喝水一般。 “詹姆斯,我儿子都死了,你多幸运,还有两个!”克莱尔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悲凉和压抑的怒火,枯瘦的手指直指汤姆,“但这个,怕是要比我那些都淘气得多!” 好吧,她的话里话外,真的担心汤姆会把自己作死。 “谢谢姑姑关心,”汤姆咧嘴一笑,“我们是一家人嘛。我也替您难过,毕竟……您是真的没有儿子了。” “汤姆!”玛格丽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惊怒。 “我是好心安慰姑姑啊。”汤姆一脸无奈,他很是无辜! 詹姆斯眉头紧锁,一把夺过汤姆手里的绳子。 为免在站台上引起更多注意,他沉声道:“先去治安所,把人交了。其他事,回去再说。” 一行人走出车站,来到等候的马车旁。 眾人鱼贯钻进狭小的车厢,只有艾尔莎还恋恋不捨地望著车站外陌生的夜景。 “艾尔莎!”詹姆斯沉声唤道。 艾尔莎这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詹姆斯则留在车外,麻利地將犯人的绳索牢牢拴在马车后架上。 “驾!”车夫一扬鞭,马车启动。 被捆著的犯人只能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跑起来。 汤姆刚在拥挤的车厢里坐稳,立刻感受到几道刀子般冰冷的目光,不用猜,来自母亲、姑姑,还有姐姐艾尔莎。 他暗自撇撇嘴,这破马车居然硬生生塞下了六个人,虽然小约翰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但空间依旧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汤姆,”艾尔莎憋不住,探究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戳穿,“你什么时候会用刀了?还那么…快?嚇死人了!” “刀?”玛格丽特声音陡然变调。 “没错!妈!”艾尔莎像找到了宣泄口,“他『唰』一下,那么长的刀!那人胳膊就开了大口子!血呼啦的!还有枪!子弹『砰』打过来,他『嗖』就闪开了!影子似的!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激动地比划著名,把汤姆如何在火车上制服持枪犯人的经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別说玛格丽特和克莱尔听得脸色煞白,就连当事人汤姆都差点被她的描述吸引了。 玛格丽特的脸色隨著女儿的讲述,一点点褪尽了血色。 她用手紧紧捂住心口,气息不稳,眼神复杂地扫过汤姆,那句衝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颤抖的喘息:“我就知道……自从你……” “艾尔莎,”汤姆凉凉地打断母亲未尽的言语,斜睨著还在兴奋描述的姐姐,“你是不是刚找回老爸,就迫不及待想把你老妈嚇死在这儿?” “嗯?”艾尔莎眨巴著大眼睛,满脸写著“我说错什么了吗”的困惑。 看著这傻大姐一脸懵懂的样子,汤姆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 夜色已深,小镇街道行人寥寥,汤姆一家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治安所,並未引起多余的注意。 马车停稳,眾人鱼贯下车,押著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犯人走进治安所略显昏暗的大厅。 值班的警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打著哈欠,懒洋洋地接过汤姆递上的通缉令,借著灯光眯眼细看。 目光在纸上和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粽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人嘛……是这个人没错,”警长把通缉令往桌上一丟,摊了摊手,“不过,这赏金嘛……所里现在可没现钱。” 汤姆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年轻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在警长脸上,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通缉令上印得清楚:有疑问,打这个电话问。”汤姆指尖点了点纸上號码,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一千美元的悬赏,警长,您琢磨琢磨,他犯的事儿能小?” 几乎就在汤姆话音落下的同时,站在他身侧的詹姆斯·达顿,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第3章 夜里惊魂 露出了別在腰侧、油光鋥亮的左轮手枪枪柄。 枪柄上磨损的痕跡在昏黄的灯光下,透著冰冷的杀气。 汤姆也极其自然地抬手,像是要整理后腰的衣服,手指轻轻拂过,那支在火车上缴获的手枪的黑色枪套,便清晰地暴露在警长的视线里。 父子俩的动作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没有一句废话,却將无声的威慑力瞬间拉满! 狭小的办公室里,空气骤然凝固。 警长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无踪,额角似乎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两张平静却隱含锋芒的脸和地上那个倒霉的犯人身上飞快地掠过。 “呃……这个……职责所在,是该核实一下!”警长乾笑两声,一把抓起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手指略显慌乱地拨著通缉令上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几分钟后,警长掛断电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误会!都是误会!”警长搓著手,声音异常热情,“已经確认了!人没错,赏金也確认了!我这就开条子,你们明天一早去镇上的银行就能领!放心,绝对一分不少!” 那“暖心一笑”,在昏暗的灯光和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讽刺。 看著手中写著三百美元的条子,汤姆转身恭敬递给在大厅里等候多时的玛格丽特。 “怎么会这么多?”玛格丽特惊讶,內心不免有些担心。 “这还是没有把人送到纽约,如果把人送到了纽约,那一千美元就真的到手了。”汤姆有些惋惜。 詹姆斯意外的看了一眼汤姆,汤姆刚才的表现,与离家时判若两人。 “好了,都累了,回旅店吧!”詹姆斯拍板。 ....... 卡尔恩旅馆二楼,空气里飘著灰尘和木头味。 “克莱尔,你住这。”詹姆斯推开一扇门。 克莱尔伸头扫了眼房间,似乎满意了,“玛丽·艾贝尔,进去。”她先把女儿推进去,才转身看向詹姆斯。 然后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面对紧闭的房门,詹姆斯摇头:“失去丈夫並没有让她变得温柔点。” “哼,”玛格丽特接口,“你就算把她放在牛奶里泡上一个月,她也不会变温柔的。” 隨后詹姆斯在旁边打开隔壁房门,“好了,艾尔莎,这是你的房间。” 艾尔莎对著父亲甜甜一笑,抬腿就要进去。 “艾尔莎,记住,早点睡!”玛格丽特急忙叮嘱。 “我会的。”艾尔莎脚步没停。 而玛格丽特堵在门口,“你应该说,是,女士。” “我说了,我会的。” “但你没说,是,女士。” “女人之间不这么说。”艾尔莎作势就要关房门。 “哦,所以现在你是女人了?”玛格丽特音调拔高。 “不是吗?”艾尔莎翻了个白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玛格丽特僵在原地。 “我们的房间在哪里?”汤姆打著哈欠问道,毕竟现在已经快到深夜了。 詹姆斯打开对面的房门,“这间是你们的房间。” 约翰抬起头望向詹姆斯,“你在哪?” “隔壁!” 汤姆点点头,拽著约翰就要进房间。 “汤姆,照顾好约翰。”玛格丽特回过神。 “是,女士!”汤姆瞬间换上灿烂笑容笑容,对著玛格丽特猛点头。 “晚安,各位,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话,汤姆轻轻的带上房门。 门外,玛格丽特和詹姆斯面面相覷。 “他真的变了不少!”詹姆斯低声感慨。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男孩子的成长,有时候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汤姆关紧房门,扫了眼房间:两张床、床头柜、衣柜、椅子,简洁得近乎简陋。 “汤姆!”约翰伸直胳膊。 汤姆手脚麻利地扒光弟弟衣服,隨手一扔,扯过被子兜头盖下。 “晚安,汤姆!” “晚安,约翰!” 鼾声很快响起。 深夜。 “啊!”一声悽厉的尖叫撕裂寂静! 汤姆瞬间弹起!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猎豹般扑向对面! 艾尔莎的房间里,惊叫声未落。 她正惊慌失措地扑向门口,却见汤姆的身影已如疾风般卷了进来! 房间內,一个陌生的肥胖男人正摇摇晃晃地朝艾尔莎扑去,酒气熏天。 汤姆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如电前窜,手中寒光乍现! 噗嗤! 短刀精准狠辣地捅进了男人肥厚的腰肋! 男人朦朧的醉眼瞬间瞪圆! 紧接著,汤姆双手握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按! 噗——嗤! 刀刃尽数没入血肉!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了男人油腻的衬衫! 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喉咙里咕嚕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像被抽了骨头的口袋般软倒下去。 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汤姆轻轻扶著尸体放倒在地。 目光扫过男人脚边,瞳孔微微一缩,一把带著枪套的手枪静静躺在那里! 嘖,运气真不赖! 他心头暗喜,麻利地抽出枪带,系在自己腰上。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汤姆想也没想,抄起刚得的手枪闪电般指向门口! 黑洞洞的枪口,赫然撞上了另一支同样冰冷的枪管! 借著走廊昏黄的灯光,汤姆看清了来人,詹姆斯·达顿,只穿著一身睡衣,眼神却比枪口更冷。 看清是父亲,汤姆面无表情地垂下枪口。 他弯腰,双手揪住尸体衣领,闷哼一声,將沉重的尸体拖出房间,重重地靠在了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接著,他旁若无人地蹲下,开始熟练地“舔包”。 尸身上所有口袋、鞋底被翻了个遍。 “穷鬼!比火车上那个差远了!”汤姆撇撇嘴。 算上鞋垫里藏的十美元,总共还不到三十美元。 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把柯尔特m1873左轮了。 就在这时,一直持枪警戒门口的詹姆斯猛地转身,枪口森然指向走廊尽头探头探脑的旅客! “滚回去!”他声音不高,却带著钢铁般的命令。 那些看热闹的脑袋瞬间缩了回去,房门“砰砰砰”地关上。 詹姆斯再转回身时,汤姆已將染血的短刀插回鞘中。 他看了父亲一眼,微微点头,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詹姆斯。 他盯著儿子消失的房门,眼神深邃如夜,久久未动。 第4章 购买武器装备 清晨,卡尔恩旅馆二楼詹姆斯房间瀰漫著咖啡的香气。 一家人围坐桌边,气氛却有些凝滯。 艾尔莎脸色憔悴,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 汤姆吃上一块硬麵包,状似隨意地问:“钱什么时候去领?” “你很急?”玛格丽特一边切著麵包,一边敏锐地观察著艾尔莎的脸色。 汤姆当然急!那可是整整三百美元!在这个工人一天才挣1.5美元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买下一个农场! “吃完饭就去。”詹姆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得到准信,汤姆立刻放下刀叉。 他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绿油油的钞票,“啪”地拍在詹姆斯面前的桌布上。 “一百美元,我的那份『额外奖励』,”汤姆语速飞快,“够不够买把温彻斯特1873槓桿步枪?再配点子弹?”说著,他解下腰间两把沉甸甸的手枪,也推了过去,“这两把傢伙用什么子弹不清楚,枪店肯定有。” 空气瞬间凝固! 一百美元!两把闪著冷光的左轮!餐桌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汤姆!”玛格丽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惊怒,“这钱!还有这枪!哪来的?!”她几乎要站起来。 还没等汤姆开口,艾尔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抢著叫道:“枪和钱肯定是那个火车上的骗子身上搜刮的!”她似乎想起了更多,语速更快,“他还有个金怀表呢!本来钱更多,他塞给那个大鬍子乘务员了!” 轰! 餐桌上的空气像被点著了! 玛格丽特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震惊、错愕,还夹杂著一种“我乖巧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痛心疾首。 克莱尔姑姑的目光像探照灯,在汤姆和达顿夫妇之间来回扫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看戏弧度。 汤姆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凉凉地钉在艾尔莎脸上:“谢谢啊!”他简直气笑了。 这傻大姐,昨晚才刚救了她,转头就把他卖了个底儿掉! “很好,”詹姆斯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盯著汤姆,“那么,剩下的钱呢?” 汤姆也不藏著掖著了:“看能不能买匹马?马上要往西边去了,总不能让我靠两条腿跑吧?” “噗!”艾尔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刚才的憔悴一扫而空,指著汤姆夸张地笑起来,“就你?还想骑马?你还没马腿高呢!” 汤姆直接无视了她聒噪的笑声,只盯著詹姆斯。 詹姆斯上下打量著汤姆单薄的身板和不算高的个头,沉吟了一下:“钱是你的,买马当然可以。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带著一丝玩味,“好马不便宜,有没有…適合你『身高』的,就难说了。” 噗嗤! “哈哈哈!”艾尔莎再也忍不住,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汤姆霍然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也没看身后瞬间爆开的哄堂大笑,抓起桌上自己的帽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旅馆。 街道渐渐甦醒,行人的脚步声和店铺开门的吱呀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汤姆的目光掠过嘈杂的人群,忽然被远处一个晃动的黑影攫住,镇口那粗糙的绞索上,赫然吊著一具尸体,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这就是西部……”汤姆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没错。”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著西部的冷硬,“那就是小偷的下场。” 汤姆猛地转身。 詹姆斯·达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阳光。 那只粗糙的大手习惯性地抬起,想揉揉儿子的脑袋。 汤姆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偏头,敏捷地躲开了那只带著老茧的手掌。 詹姆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隨即自然落下,脸上没什么波澜,似乎对汤姆的躲闪毫不在意。 “走,”他言简意賅,目光从绞架转向镇子深处,“先去银行。” “就我们两个?”汤姆追问了一句。 “对。”詹姆斯点点头,迈开步子,靴子踩在硬土路上发出篤实的声响。 汤姆不再多言,快步跟了上去,將那个在晨风中摇晃的残酷剪影甩在身后。 银行比想像中简陋得多。 一间不大的屋子,几张旧办公桌,几排磨得发亮的长椅,就是全部家当。 领赏金的过程更是快得出奇,让汤姆感到意外。 办事员只打了个电话核实,几分钟后,一沓绿油油的钞票就推到了他们面前。 三百美元!厚厚一叠! 詹姆斯看了一眼那钱,没有伸手,反而把钞票往汤姆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拿著。” 汤姆有些意外,抬眼看向父亲那张刀削斧凿般坚毅的脸。 他二话没说,抓起那叠钱,直接塞回詹姆斯手里。 “多备点吃的用的,”汤姆语气乾脆,带著点不容置疑,“我可不想饿著肚子冻著脚丫子往西边跑!” 詹姆斯看著儿子认真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他没再推辞,爽快地把钱揣进了怀里。 汤姆心里撇了撇嘴:嘖,何必多此一举呢?他可还是一个孩子,真的不適合耍心眼啊! 接下来直奔枪店。 小镇的枪铺同样透著股粗糲劲儿。 墙面钉著几排粗木板权当货架,上面堆满了长枪和成盒的弹药。 玻璃柜檯里则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左轮手枪,金属部件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 父子俩目標明確。 汤姆直奔温彻斯特1873槓桿步枪,让他意外的是,詹姆斯也利索地挑了两把柯尔特m1873左轮手枪,外加一把同样型號的温彻斯特步枪! 算上汤姆那把和几大盒子弹,哗啦啦九十美元就这么了出去。 原来老爹不是不想买枪,是兜里没钢鏰儿啊! “该回去了!” “好的!” 汤姆扛著心爱的温彻斯特1873,紧跟在詹姆斯身后。 三支簇新的长枪扛在父子俩肩上,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像三根扎眼的旗杆! 路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混著惊讶和警惕,哪来的狠角色,一口气置办这么多硬傢伙? “嘖,该弄辆马车运的。”汤姆被那些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低声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刀子似的刮进他们的耳朵: “听说了吗?前几天刚走的那支移民队……遭了劫!尸首都堆成小山了!” “哎呦,造孽啊……” “可不是嘛,运气背到家了!” 话音未落! 走在前面的詹姆斯脚步猛地一顿!靴跟像钉子般狠狠楔进土里,高大的身躯瞬间绷紧。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路边一家门脸破旧、毫不起眼的房子! 第5章 独自购买坐骑 “你是说,詹姆斯自个儿闯进那房子里头,就为找那伙去俄勒冈的欧洲佬,想搭伙儿?”克莱尔拧著眉头问。 “没错!”汤姆咧嘴一笑,手指灵巧地拨弄著步枪的扳机护圈,那枪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 “这些玩意儿,”克莱尔下巴朝地上堆著的枪弹一努,“都是你拿回来的?” 汤姆忙不叠地点头。 一旁的艾尔莎对手里的左轮更是爱不释手,枪身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小子,”克莱尔的声音像掺了冰碴子,“就不怕半道儿让人给劫了?” 汤姆一愣,隨即肩膀一耸,满不在乎:“他们不敢!” 谁敢抢一个肩上扛著三桿长枪、腰里还別著两把短枪的主儿?那跟把脖子往绞索里伸没两样! “嘿,汤姆,”艾尔莎终於捨得放下手里的左轮,抬眼看他,“你的马呢?不去买了?” “该死!”汤姆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儿,“老妈!咱们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身,我先去把马弄回来!”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外走。 “注意安全!”玛格丽特的声音传了出来。 “知道啦!”汤姆头也不回地应道。 看著汤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克莱尔忍不住质问玛格丽特:“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出去?” 玛格丽特没停下手里的活儿,正仔细地把床上的长枪短枪和子弹分门別类。 “他都能单枪匹马逮住那诈骗犯,把赏金稳稳噹噹揣回来,”她说著,顺手从艾尔莎手里拿过那把危险的左轮,“你说,我拦得住吗?” 她把枪塞进腰间的枪套,“艾尔莎,有空我教你使枪。” 艾尔莎嘆了口气:“我又不是三岁娃娃,伤不著自个儿!” “看好约翰。”玛格丽特叮嘱。 “玛丽陪他在玩呢,”艾尔莎说著就往门口走,“我下去转转。” “哪去?” “大堂。” “別出旅店的门!” “知道啦!” 门关上后,克莱尔坐到床边,盯著玛格丽特,语气认真:“你真就放心?让孩子们自个儿往外跑?” 玛格丽特停下整理的动作,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克莱尔……他们要学会长大。这一路上不还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 克莱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窗外尘土飞扬的街道。 沃斯堡镇外,牛马市场尘土飞扬。 汤姆独自一人闯进了这片牲口的海洋。 “这儿的马,没一匹合用的!”汤姆眉头拧成了疙瘩。 初学骑马该找温顺的老傢伙,可转遍了围栏,连一匹能扛得住长途跋涉的货色都寻不著。 “我要匹好马。”汤姆的目光在围栏里仔细逡巡。 “好马?”旁边的牲口经纪人嗤笑一声,黄牙间叼著的草茎颤了颤,“好马都在牛仔的鞍子底下!这儿?只有拉犁的料!” 话音未落,汤姆的视线猛地钉死在泥泞围栏的深处。 那团裹满污泥的活物,动了。 “那是什么?”手指直戳那团泥巴。 经纪人眯眼望去,喉结狠狠一滚:“骡子…青骡!” 泥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毛。那畜生原本蜷臥著,此刻却像压紧的弹簧骤然崩开! 一人高的身躯竟比寻常骏马还猛悍半头,嶙峋的骨架绷出刀劈斧凿般的稜线,一双熔金似的竖瞳,死死焊在汤姆脸上。 “三岁口,没沾过鞍。”经纪人悄悄退后半步,袖口蹭了蹭额角的冷汗,“十五美元!画个押,它就是你的!” 汤姆眼底腾起火。迎著那冰刀般的注视,他缓缓抬手。 “別碰!”经纪人嗓子都劈了! 电光石火间,酒桶大小的铁蹄带著腥风劈向面门! 汤姆腰脊反弓如满弦,就在后仰的剎那,蹄影擦著他下巴掠过,溅起的泥浆像淬了毒的铁砂,劈头盖脸炸开! “五美元!”经纪人哭腔都出来了,“签了契就归你!” 沾满污泥的手指在羊皮卷上按下指印。 银幣落袋的脆响传来,经纪人肩膀这才垮塌下来:“这小祖宗…爹妈早叫人卖啦。” 他望著青骡熔金般的眼,声音发涩,“饿疯了敢从狼嘴里掏食,踢断过三个牛仔的肋骨,沃斯堡的围栏?从来关不住它!” “牵走!”经纪人喘著粗气,突然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黄牙缝里嘶嘶漏风,“下回…下回你要啥牲口,给你…打对摺!算我的!” 可眼下,怎么把这活祖宗弄走? 汤姆猛地扯下柯尔特,褪色的牛仔帽和马甲甩进沙土,露出汗碱斑斑的粗麻布衬衫。 人如猎豹般扑出! 青骡铁蹄腾空的瞬间,汤姆靴跟蹬裂地皮,双手死死攥住骡鬃。 “昂呃!!” 骡嘶如同生锈的巨锚锁链崩断,三十步外,一匹佩尔什挽马惊得扯裂了橡木桩! 狂暴的声浪撞得汤姆颧骨发麻,满嘴血腥味。 畜生疯魔般拧腰甩臀,汤姆铁锤似的膝盖狠狠凿向骡腹软肋! 青骡吃痛,狂性彻底爆发,化作一道裹挟沙尘的灰影,炮弹般撞开围栏,冲了出去! 汤姆左臂毒蛇般锁死骡颈,小臂青筋暴起如绞刑索,整个人像块烙铁,死死焊在那顛簸狂跃的脊背上。 蹄声如雷,捲起漫天黄尘,一人一骡,转眼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经纪人瘫跪在泥地里,脸白得像新刷的石灰墙,望著那绝尘而去的烟柱,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日头爬得老高,一个身影终於闯进了经纪人的视野。 一匹高大的青骡背上,驮著个泥猴似的小人儿,由远及近,直到跟前。 经纪人眯起眼才看清,那小子浑身裹满泥巴,脸上横著几道新鲜的淤青。 裤子早给撕烂了,破布条隨著风,有气无力地飘荡。 汤姆一偏腿,利落地从青骡背上跳了下来。 “有马鞍吗?”声音乾脆,不带一丝犹豫。 经纪人下意识地应道:“有!” “拿来。” “……行。” 经纪人看著那头出了名的“小煞星”,这畜生往日里谁碰跟谁急,此刻却温顺地让人骑,甚至乖乖等著上鞍。 他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汤姆身上。 单薄瘦小的身板,一张还带著稚气的脸,偏偏那几道新添的淤青,给这半大孩子平添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硬气。 第6章 马和篷车 “你刚说,下回买牲口给我打对摺?”汤姆像是隨口一提。 “是这话!”经纪人脱口而出,想赖都没法赖。 “甭等下次了,”汤姆摆摆手,“给我挑四匹能拉车的马,脚力要足,別拿老马糊弄。” “……好!” 经纪人麻溜地牵出四匹正当年的壮实马。 汤姆虽不懂相马,但那紧凑的体型、结实的腿杆子,他还是看得明白。 “多少?” “六十美元!”这价確实公道,要不是看在这小子真把这“煞星”给降服了的份上,他绝不肯鬆口。 “六十美元?”汤姆眉头都没动一下,“我只有三十美元。” “啥?”经纪人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脸膛发紫,张嘴就要开骂。 汤姆眉头微微一蹙。 就在这时,旁边的青骡猛地一甩头,“昂!”一声长嘶,尖利得刺耳,带著十足的野性和警告。 经纪人张开的嘴僵在半空,像被掐住了脖子。 “多少?”汤姆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经纪人紧绷的神经上。 僵在原地的经纪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看著给吧!” 这倒出乎汤姆意料。“谢了。”他二话不说,把兜里仅有的三十美元塞进经纪人汗湿的手心。 “你这有閒著的篷车吗?” 经纪人看清手里的钱数,刚褪下去的血色“噌”地又涌上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说啥!” “篷车,”汤姆平静地重复,“旧的,能用的就行。” “没有!啥也没有!”经纪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乱飞。 好吧。汤姆觉著这老傢伙大概是吃了枪药。 既然没车,那就只能把这四匹马自个儿牵回镇子了。 办完交割手续,顶著经纪人那锅底似的黑脸,汤姆牵著新买的马,身后跟著那头威风凛凛的青骡,终於消失在牛马市场扬起的尘土里。 他不知道,他和这头青骡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回镇子的土路上,汤姆牵著四匹马,心里暗自惊奇:这些牲口竟出奇地听话,一步不差地跟著走。 “运气真不赖!”他嘀咕了一句。 他不知道,身后那头青骡子,那双精亮的眼睛时不时扫过那四匹马背,目光沉静又带著点审视。 刚踏进小镇,就有路人朝马车行努了努嘴:“新来的?牲口得存那儿。” 汤姆走到柜檯前,那个埋著头的商人眼皮都没抬。 汤姆敲了敲台面:“丟了咋办?” 商人懒洋洋的声音从柜檯后面飘出来:“照价赔!” 他心里早扒拉好了算盘:四匹拉车的普通马,外加一头瘦得麻杆儿似的劣骡子,能值几个子儿?赔得起! 正办著手续,不远处突然炸开一阵闹哄哄的人声,像滚水泼进了热油锅。 “那边咋了?这么闹腾?”汤姆忍不住踮脚张望。 “拍卖会!”商人头也不抬,三个字像石子儿一样甩出来。 拍卖会? 汤姆的眼睛,蹭地亮了。 钱刚离手,汤姆就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人们瞧见他那一身泥污破布条,眼神里都透出些瞭然和同情。 这西部荒野,遇上抢劫儿的太平常了,可这么个半大孩子遭了罪,看著是有点揪心。 汤姆在人缝里硬是挤到了前头。 耳朵里灌满了七嘴八舌的议论,他听明白了,这就是个小型的旧货场,拍的大多是些用禿嚕了边儿的家什。 “篷车一辆!”拍卖人喊了一嗓子。 那篷车瞅著是有些年头了,木头架子磨得发白,帆布篷子上打著补丁,但軲轆还算圆整,骨架也没散。 “五美元!”汤姆的声音在一片嗡嗡声里显得格外乾脆。 拍卖人槌子一敲:“成交!” 这么快落锤,汤姆感到他被骗了,但他没证据! 就这么著,汤姆有了自己的篷车。旧是旧点,可还能跑路。 他按著旁人指点,把篷车也赶到了马车行。商人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那辆破车,鼻子里哼了一声:“眼光不赖!” 汤姆就当这是句好话听了。 手续办妥。 “记著,”商人慢悠悠补了一句,“东西搁这儿超过三十天,可就得上拍卖台了。” 汤姆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刚才拍的那些玩意儿,都是这么来的! 他转身刚要离开,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青灰色影子,那头青骡子,不知怎么竟自个儿溜达出来了,正拿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胳膊。 “你不想待这儿?”汤姆有点意外。 青骡的大脑袋又在他手臂上顶了顶,呼嚕了一声。 “嗯,”汤姆拍了拍骡脖子,“它跟我走。” 马车行的商人耸耸肩,眼皮又耷拉下去:“隨你便!” 牵著青骡走在尘土飞扬的街上,汤姆这才觉出路人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像打量什么稀罕物。 他低头瞅瞅自己:一身泥浆干成了硬壳,裤子破得飘荡,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鬼。 这模样可不行。他脚下一拐,径直钻进了街边那间冒著水汽的澡堂子。 等他再踏出澡堂门,踏上小镇的街道时,整个人都变了样。 热水洗掉了泥垢和疲惫,新换的粗布衬衫和工装裤虽然糙,却乾净挺括,顺便吃了顿便饭。 这一番洗刷捯飭,了他整整十三美元。 卡尔恩旅店。 “哟,总算捨得回来了?”艾尔莎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目光像小刀子似的,把汤姆那身崭新的粗布衣裳从头到脚颳了一遍。 “买马去了,”汤姆懒得废话,“玛格丽特知道。” “她可不知道你还置办了新行头!”艾尔莎不依不饶,嘴角噙著丝玩味的笑。 汤姆懒得再搭理她。“老爸还没回?” “没呢!” “他们还借走了姑姑克莱尔去检查那些新来的有没有天。” 瞅著天色,也该回来了。 “走,跟我上楼!”汤姆一把攥住艾尔莎的手腕就往外拽。 “汤姆!”艾尔莎挣了一下,没挣动,声音里带了点恼,“我跟玛格丽特说好了,就待在楼下!” 汤姆手上加了把劲,铁钳似的扣著她,半拖半拉就要把人弄走。 突然,一条粗壮的胳膊横在了面前! 第7章 泥鰍小试身手 “小子,”一个醉醺醺的腔调响起来,带著浓重的酒气,“这位女士说了『不乐意』,你耳朵塞驴毛了?” 挡路的是个烂醉如泥的牛仔,鬍子拉碴,眼珠子浑浊,看著就让人倒胃口。 “滚开!”汤姆压著嗓子,不想惹麻烦。 “你以……” “啊!” 砰!!! 旅店大门带著门框碎裂的巨响,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炮弹般冲了进来! 汤姆反应快得惊人,抱著艾尔莎旋身闪到墙边。 轰隆! 那多管閒事的牛仔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撞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软绵绵地滑下来,没了声息。 汤姆眼前只来得及掠过一道青色的蹄影。 坏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桌椅板凳的赔偿钱是跑不了了! 餐厅里惊叫声炸开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头闯进来的青骡,蹄子刨著地板,鼻孔喷著粗气。 汤姆赶紧上前,大手轻柔地捋过青骡脖颈上粗硬的鬃毛。 青骡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亲昵地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它低下了头,长舌头一卷,旁若无人地喝起了旁边桌子上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咕咚,咕咚。 它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像是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那杯酒的主人,一个面色不善的汉子,冷冷地瞥了汤姆一眼。 汤姆脸上发烫,赶紧拽紧韁绳想把这傢伙拉开。 青骡抬起头,金黄色的竖瞳里满是疑惑和不满,仿佛在问:干嘛?好东西不让尝? 它猛地一甩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汤姆带个趔趄,又固执地把脑袋埋下去,目標转向了邻桌另一杯酒。 汤姆使出吃奶的劲儿拽著韁绳,脸都憋红了,那青骡四蹄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就认准了那琥珀色的液体,埋头苦干。 “噗嗤!” 知是谁先没憋住,紧接著,整个餐厅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的一声爆发出震天的鬨笑!汤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为了不让这丟人现眼的祖宗继续祸害別人桌上的酒,汤姆咬咬牙,衝到柜檯买了最便宜的劣质威士忌,倒进一个空杯子里。 他拿著杯子当诱饵,一步一挪,总算把这贪嘴的祖宗哄到了旅店外头,结结实实拴在了拴马柱上。 “这是……你的马?”艾尔莎跟著出来,倚著门框,笑得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头骡子。 “嗯,”汤姆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它叫『泥鰍』!” “噗——哈哈哈!”艾尔莎笑得更大声了,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汤姆等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点凉颼颼的味道:“你看见它脾气了?別没事招惹它。它护起短来可不管你是不是我姐。” 艾尔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醉鬼造成的烂摊子自然得赔,但汤姆也没让这瘫泥好过。 在满堂食客的注视下,他蹲下身,三两下把那牛仔浑身上下搜颳得底朝天。 “穷得叮噹响,倒挺对得起你这身牛仔皮!”搜出来的硬幣钢鏰儿刚够赔旅店的门板钱。 两人转身上楼。 詹姆斯房间里,玛格丽特正逗弄著小约翰,隔壁传来克莱尔女儿玛丽低低的哼歌声。 “成了?”玛格丽特把咯咯笑的小儿子撂到床上。 汤姆眼底闪著光:“您说得对!我找到了,世上最好的伙伴!” 玛格丽特嘴角刚扬起,艾尔莎的尖嗓子就炸开了锅: “可不是嘛!一头骡子!还是喝趴了街的醉鬼骡!”她捶著床板笑得直抽气。 玛格丽特笑容僵住,汤姆狠狠剜了艾尔莎一眼。 “它比寻常骡子壮实得多……”汤姆试图找补。 “对对对!”艾尔莎抹著笑出的泪,拖长调子,“壮实得能把小矮子甩出二里地!”小约翰被她逗得在床上打滚。 玛格丽特噗嗤笑出声。 她揉揉汤姆乱发:“急什么?总有一天你会驯服最烈的骏马。” “听见没小不点儿?”艾尔莎捂著笑疼的肚子支起身,“妈妈是说你这会儿腿短够不著马鐙呢!” 新一轮爆笑几乎掀翻屋顶。 “艾尔莎!”玛格丽特嗔怪地瞪去,却只看见大儿子铁青著脸摔门而去的背影。 砰! 门板震颤的余音里,满屋笑声戛然而止。 汤姆啐了一口,决心让那蠢姐姐尝尝冷板凳的滋味。 他蹲到旅店门口,戳了戳瘫在泥地里挺尸的青骡:“出息!几杯黄汤就放倒了?” 泥鰍响亮地打了个威士忌味的嗝,鼾声如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好一头四仰八叉的醉骡! 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这就是你买的马匹?”詹姆斯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用看汤姆也知道是谁。 “嗯哼!”汤姆没抬头。 “不错!” 汤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 “当真?” “当真,”詹姆斯点点头,目光扫过酣睡的青骡,“不过眼下得走了,就不知道它顶不顶用?” “顶用!”汤姆想都没想就替伙伴打了包票。 詹姆斯拍了拍汤姆肩膀,没再多说。 直到大伙儿扛著行李走出旅馆,那“泥鰍”才慢悠悠睁开眼,眼神迷瞪。 “你確定它能行?”詹姆斯皱著眉。 “行!”汤姆对著泥鰍耳朵吼了一嗓子,“赶路了!” 泥鰍一个激灵站起来,身子却直打晃,眼神还是懵的。 汤姆可管不了那么多,拽起韁绳就跟上了队伍。 先去马车行领马车。 詹姆斯刚把自己的车赶出来,却发现汤姆没了影。 “汤姆呢?” 艾尔莎朝后指了指,“喏。” 只见一辆风尘僕僕的破马车上,汤姆正得意洋洋地坐著。 “嗨!”他扬了扬韁绳,咧嘴一笑。 四匹马!一家子都看愣了。 “你…买的?”玛格丽特满脸狐疑。 “是啊,瞧著不赖吧?”汤姆拍了拍车板。 “不赖,”克莱尔难得露出点笑意,瞥了詹姆斯一眼,“比詹姆斯强,他像你这岁数,连个车軲轆都没混上。” 詹姆斯面无表情地盯著那马车,“你会赶?” 汤姆脸上兴奋劲儿一滯,隨即梗著脖子:“简单!我会!” “那你就自个儿赶吧!”玛格丽特抢先一步钻进了詹姆斯的车。 眾人纷纷上车。 汤姆耸耸肩,对著身边的泥鰍嘀咕:“老妈生气了。” 可邪门的是,一路赶到杂货铺,汤姆那车竟没出半点岔子! 第8章 购买物资,离开小镇 “钱还剩多少?”刚拴好马,艾尔莎就凑了上来。 汤姆只当没听见,一头扎进了铺子。 杂货铺里的货色比汤姆想的还杂。 詹姆斯和玛格丽特在挑拣,汤姆也没閒著。 药品:奎寧(治痢疾,一瓶1.5美元,来两瓶)、止血粉(一罐1美元,来两罐)、纱布(一卷0.8美元,来两卷)。 汤姆掂量著那奎寧小瓶,这年头假药横行,他心里头没底。 酒水:西部的酒贵得嚇人,想路上解馋,只能买散装的“火燎嗓子”,威士忌。 五加仑的大陶罐,8美元。 又弄了个二十加仑的旧威士忌桶改水桶,0.5美元。 再添两个新打的二十加仑储水桶,每个1.5美元,两个3美元。 杂项:一百磅木炭,1美元。 一口厚实的铁锅,5美元。 粗盐五磅,5美元。 精贵的来三磅,6美元。 提神的咖啡豆五磅,2.5美元。 三十磅实在的土豆,12美元。 两个牛皮水袋,6美元。 四块香皂,1美元。 三块肥皂,0.5美元。 钱袋子彻底瘪了! 末了,杂货铺老板看他是大主顾,不光把两个新水桶灌满了滚热的开水,水袋里加满了散装的威士忌,还额外塞给他一套傢伙事儿,用旧皮子裹著的燧石与火镰。 “路上生火,好用!”老板满脸笑容。 汤姆没推辞老板的好意,整个人瘫在嘎吱作响的马车板上,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 哪个是通缉犯?哪个又是扒手?他脑子里转著这些念头。 艾尔莎轻盈地落在他旁边,裙摆扫过木板。 “你的钱袋见底了!”她毫不客气。 “用不著你提醒!”汤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手把一个沉甸甸的牛皮水袋塞进她怀里,“想喝了,兑点烧开的水。归你了。” “送我的?”艾尔莎眼睛一亮。 “不想要就还我。” “这又是什么?”她摸著水袋旁边几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隨即惊喜地叫出声,“香皂!老天,是香皂!” 汤姆翻了个白眼,懒得看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真是我的好弟弟!”艾尔莎的声音里透著亲昵。 “不,”汤姆用破毡帽盖住脸,闷声闷气地纠正,“我是小短腿。” 说完便不再搭理她,自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没多会儿,父亲詹姆斯採买的物资就塞满了自家的篷车,连带著汤姆那辆破车的后挡板也被几袋硬邦邦的豆子和咸肉撑得吱呀乱叫。 车轮重新碾过滚烫的尘土。 詹姆斯利落地跨上他那匹高大的黑马,母亲玛格丽特抿著唇,稳稳攥住了篷车的韁绳。 姐姐艾尔莎抱著熟睡的小约翰,像只小鹿一样轻盈地跳上汤姆的车,紧挨著他坐下,带起一阵混合著汗味、皮革和尘土的少女气息。 “別耷拉著脸,小鬼头,韁绳我也玩得溜。”艾尔莎的语气带著她惯有的的自信。 汤姆压根没往耳朵里听。 至此,无论西进还是北上,他们才算真正一头扎进了西部的獠牙里。 前路是天当被、地当床,子弹和箭矢隨时会从暗处飞来。 土狼般尾隨的盗匪,林间闪过的涂彩面孔,还有那说变脸就变脸的荒野,旱雷能劈焦营地,洪水能捲走篷车,连脚下的地都可能裂开吃人。 这些玩意儿,都悄没声地缀了上来,像影子甩不脱。 汤姆攥紧了韁绳,指节发白。 他心知肚明:退路已断,唯有把命別在裤腰带上,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荒原里,闯出一条生路!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镇街石板,沃斯堡终於被甩在身后。 两辆篷车像挣脱牢笼的野马,一路向北,在漫天翻卷的赭黄色尘土里,碾出两道倔强的车辙。 日头堪堪压到地平线,把河面染成熔铁般的赤金时,他们总算碾到了地头。 一条浑黄的大河劈开荒野,岸旁歪脖子老橡树的影子斜插进水里,旁边那块显眼的巨石,就是詹姆斯说的天然界碑。 “今晚在这儿扎营!”詹姆斯勒住躁动的黑马,声音斩进风里,“明儿天亮,大队人马来碰头!” 他靴跟一磕马腹,黑影般绕著营地兜起圈子,马鞍袋里的硫磺粉簌簌撒落,在尘土上划出一道惨白的警戒线,这是防蛇蝎的生死符。 眾人刚跳下车,小约翰便揉著惺忪睡眼扑向河岸。 “艾尔莎,看好小约翰!”玛格丽特的吼声混著柴枝断裂的脆响。 艾尔莎箭步窜出,揪住小约翰的后领:“河里有水鬼专叼娃娃!” 她把扭动的孩子往汤姆方向推:“喂!陪约翰玩玩?” 汤姆眼皮都懒得抬,正和詹姆斯卸马軛。 四匹驮马低头啃著岸边的野草,詹姆斯手指翻飞,牛皮索眨眼间在驮马前腿绞出死紧的八字扣。 “看清楚了?”他甩过绳头。 汤姆闷声不响,扯过自己那几匹马的韁绳,套扣的动作又快又狠。 “扑通!” 泥鰍不知何时溜下了水,此刻正在河心扑腾得欢实,浑身的毛贴在骨架上,活像泡发的乾尸。 “扎营。”詹姆斯吐出两个字,抄起斧头走向选定的空地,动作乾脆利落。 汤姆二话不说,拎起锤子和木桩跟了上去。 营地上一时只有木槌敲击声和绳索绷紧的闷响。 詹姆斯钉好主桩,瞥了眼汤姆的动作,手上不停,只沉声道:“桩斜了,往左半寸。” 汤姆眼神专注,手上微调,稳稳砸下。 他点点头,声音平静:“懂了。下次我一个人就行。” 四顶帆布帐篷刚在河滩上支棱起来,艾尔莎突然指著草甸尖叫:“老天!汤姆那骡子中邪了!” 浑身滴水的泥鰍正在灰土里疯狂打滚,泥浆裹著草屑糊满全身,远看简直像团会行走的烂泥怪。 “哈!它在给自己糊盔甲呢!”艾尔莎笑得直捶车板。 汤姆额角青筋暴起:“泥——鰍——!” 那泥糰子闻声一骨碌爬起,竟欢脱地朝主人奔来。 眼看要撞上汤姆,它猛剎住蹄子,浑身虬结的肌肉骤然绷紧。 “哗啦!” 泥浆暴雨般浇了汤姆满头满脸。 泥鰍眯眼昂起脖子,发出老风箱似的得意嘶鸣。 死寂。 紧接著,鬨笑声像炸雷般劈开了河岸的暮色。 “我他妈宰了你!!!”汤姆抹开糊住眼睛的泥浆嘶吼。 泥鰍早撒开蹄子窜向荒野,泥点子四溅的屁股在夕阳下扭成嘲讽的弧线,每跑两步还故意“昂昂”嚎两嗓子。 河滩上的爆笑裹著晚风,撞在对岸岩壁上盪出层层回音。 第9章 在沃斯堡镇外扎营 夕阳的余烬把天边烧成赭红色,篝火噼啪炸开的火星混著炊烟,在渐浓的暮色里盘旋上升。 吊在火堆上的铁锅咕嘟作响,燉肉的咸香混著豆腥气,蛮横地撞进每个人的鼻腔。 “咖啡?”玛格丽特掀起锅盖搅动肉汤,蒸汽糊了她半边脸,目光扫向刚用河水擦洗完、换了件乾净粗布衫的汤姆。 汤姆摇摇头,抓过锡杯倒了半杯热水,又扯下腰间酒袋,琥珀色的威士忌划出一道孤傲的弧线,在热水里撞出灼人的漩涡。 他举起酒袋晃了晃,喉结滚动:“谁要?” 艾尔莎接过,先往自己咖啡里泼进一股,又挨个往眾人杯子里倾注,除了小约翰。 五岁的男孩扒著玛格丽特的膝盖,眼巴巴盯著酒袋。 在这片吃人的荒原上,威士忌是拓荒者血管里烧著的命。 它能麻痹冻僵的骨头,更能浇进伤口杀灭霍乱菌。 如果汤姆没有记错,它对霍乱菌的杀灭率68%,这是堪萨斯大学1881实验得到的数据。 夜风卷著酒气盪开,趴在老橡树下的泥鰍突然昂起头,鼻孔急剧翕动。 那骡子触电般弹起前蹄,焦躁地原地刨了两圈土,终究没敢凑近汤姆脚边,刚刚甩的那身泥浆,债还没清呢。 汤姆冷笑灌下一口烈酒,火线从喉咙烧到胃底。 余光里,泥鰍的耳朵耷拉成两道丧气的弧线,脑袋重重砸回前蹄,眼皮死死合拢,仿佛要把那勾魂的酒香挡在另一个世界。 “汤姆,前半夜你值夜,后半夜换我来!”詹姆斯咂摸著嘴里的威士忌。 “不!”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样你会累垮。你是头儿,得留著精力对付白天的麻烦。规矩得改改:艾尔莎守到午夜,然后是我,我顶到凌晨四点。最后最后一班岗归你,老爹。” 詹姆斯和玛格丽特几乎同时摇头。 “不能这样……”玛格丽特低声道。 “我们在荒野上,每一步都悬著命!”汤姆爭辩道,火光映著他年轻却坚定的脸,“你白天得警醒。我?我能在马车里补觉。我们是一家人!对吧,艾尔莎?” “嗯!”艾尔莎用力点头。 这是汤姆头一回这么强硬地拿主意。 营地里一时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玛格丽特眼眶泛红,伸手紧紧搂住汤姆和艾尔莎,“孩子……是我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別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汤姆打断她,弯腰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火焰猛地躥高,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頜。 在西部拓荒的路上,单打独斗活的並不长久! 詹姆斯沉默著,最终缓缓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夜深了。 艾尔莎裹著毯子坐在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突然! 汤姆攥著一柄短刀,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艾尔莎身后。 艾尔莎猛地惊醒,一回头,正撞见汤姆手臂高高扬起,刀锋闪著寒光直劈下来! “啊——!” 悽厉的尖叫撕裂了夜空的寧静! 帐篷猛地掀开,詹姆斯和玛格丽特冲了出来。 眼前景象让他们的血都凉了半截:汤姆握著滴血的短刀,站在面无人色的艾尔莎面前! 詹姆斯的手闪电般按上腰间的枪柄,脑子还没理清头绪。 汤姆动了! 他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出,带著破空声狠狠扎进地面! 刀下,一条张著血盆大口、正欲扑咬的毒蛇,蛇头被死死钉住,抽搐两下,没了动静!艾尔莎这才回过神,尖叫著扑进了玛格丽特怀里。 “老爹,你这硫磺粉怕是不顶用啊!”汤姆一边铲土,一边闷声道。 詹姆斯刚把毒蛇断成两截的脑袋和身子踢进树根下的深坑,正用靴子尖把土往里拨拉。 他直起腰,眯眼打量著汤姆,靴跟碾实了坑边的浮土:“小子,你这身手……打哪儿学的?” 汤姆整个人像被钉子楔进了地里,纹丝不动! 但骨子里的硬气瞬间压倒了慌乱。 “你知道的,”他声音发沉,目光却钉在詹姆斯脸上,“我从小就是个药罐子,瘦得跟麻杆似的,没半个朋友!” “可你们把我护住了,硬是没让我烂在土里……” “汤姆,你是我们的孩子!”詹姆斯斩钉截铁。 汤姆用力点头。 他刚在这副皮囊里睁开眼时,原主正拉痢疾拉到脱形。 他庆幸不是天,更庆幸自己活了过来。 “至於这身本事?”汤姆嘴角扯出一丝野性的弧度,“是自学的,对,是自学的,詹姆斯,你难道没有发现达顿家族的男人都是无比英勇的吗??” 他踏前一步,声音像砂石在磨刀:“这世上的男人就分两种,达顿家的男人,和……其他玩意儿!” “我为姓达顿的骨头骄傲!”汤姆逼视著父亲,“你呢,詹姆斯·达顿?作为达顿家族的男人,你准备好带领家族走向荣耀了吗?” “睡个好觉,老爹!”他撂下话,转身没入黑暗。 詹姆斯独自钉在原地,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毛毡。 “本不想搅和你,”克莱尔的声音冷不丁从阴影里冒出来,带著刺。 “玛格丽特在哄艾尔莎,你们爷俩迟迟未归。”她顿了顿,目光刀子似的刮过詹姆斯,“行啊,达顿家的『真汉子』!赶明儿要是哪个野地钻出来的女人,抱著个孩子说是你孙子,我一点也不稀奇!” 詹姆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达顿家的男人,不会干出那样的事!” 克莱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再没看他一眼,扭头径直朝营火走去。 清晨,汤姆被一阵喧闹声硬生生拽出了梦乡。 他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钻出帐篷。 映入眼帘的是一队陌生的人马,正热火朝天地卸著车。 男女老少混杂其中,每个人脸上都刻著对“新大陆”生活的热切期盼,那是群远渡重洋的欧洲移民,为了传说中的西部自由,甘愿拋下故土的一切。 只是汤姆清楚,这热望之下,拓荒路上早已白骨累累。 正有些唏嘘,却瞥见艾尔莎在不远处冲他挥手,脸上掛著促狭的笑。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自家那头青骡子四仰八叉地瘫在树荫下,肚皮一起一伏,鼾声打得震天响! 旁边那个本该鼓囊囊的水袋,此刻乾瘪得像块破布,软塌塌地躺在尘土里! 汤姆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一股邪火直衝脑门,他扯开嗓子,炸雷般地吼了出来: “天杀的骡子!你他妈把老子的酒全造光了!” 第10章 与欧洲移民队伍匯合 “你他妈知道这酒多金贵吗!”汤姆的咆哮炸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子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给老子起来!” “f**k!” 怒吼声惊飞了树梢的鸟。 周围的人纷纷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那是你儿子?”一个满头银髮、鬍鬚雪白的老头,护卫队长谢伊·布伦南,叼著菸斗问。 “嗯。”詹姆斯应了一声。 詹姆斯看著远处暴跳如雷的汤姆,无奈摇头:“那骡子彻底把他点著了。” “那是他坐骑?”旁边铁塔似的黑人壮汉,谢伊最信赖的副手托马斯,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嗯,”詹姆斯虽然不清楚“泥鰍”的底细,但一头嗜酒如命的骡子,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谢伊和托马斯交换了个眼神,得,是个骑骡子的小子! 两人默契地把话题拽回正事:“该去牛马市挑牲口了。” 那可是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 缺口不小。 幸好沃斯堡的牛马市离得不远。 汤姆又狠狠踹了泥鰍几脚泄愤,骡子哼唧著翻了个身。 “嘿,汤姆,你出名啦!”艾尔莎憋著笑,拿出自己的水袋,水袋里的威士忌倒进热水杯里晃了晃,殷勤地递到他鼻子底下。 这反常的举动让汤姆心里直犯嘀咕:“我没钱了!” “知道!”艾尔莎不耐烦地把杯子又往前懟了懟,“早饭没好呢!这几天都扎营,不走。” “不走?”汤姆的注意力被勾了过去。 艾尔莎嘴角一翘:“这群人嘛,腿是够长,可惜......”她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眨眨眼,“跟『小短腿』一样,既不会骑马,也没骡子使唤!得在这儿先练练怎么不被马尥蹶子!” “噗!”汤姆没憋住,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 “艾——尔——莎——!”他恼羞成怒的吼声震得旁边打盹的泥鰍一个激灵! 艾尔莎像只受惊的兔子,撒腿就跑,银铃般的笑声在营地盪开。 汤姆气得乾瞪眼。 巨大的动静嚇得正在煎玉米饼的玛格丽特手一抖,金黄的饼差点飞进火堆!“汤——姆——!” “在!母亲大人!这就去洗漱!”汤姆一缩脖子,灰溜溜冲向水桶。 身后,艾尔莎幸灾乐祸的笑声更响了。 汤姆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著他发烫的脸颊往下淌。 看著桶里浑浊的水,汤姆若有所思。 隨后他把车上新买的威士忌改装水桶提了出来。 在河边找到了粗砂、鹅卵石、细沙。 底下铺鹅卵石(防堵),之后上面铺上一层洗净粗砂,一层碎木炭,一层细砂。 在水桶的顶上铺上三层布(他贡献了自己的衣服!)。 “成了!”他低喝一声,把刚打上来的浑浊河水“哗啦”倒进自製的滤桶里。 拧开桶底的小龙头。 滴答…滴答…滴答… 清澈的水流,带著一丝凉意,涓涓淌进了下面的乾净水桶里! “哈!”汤姆眼睛一亮,成了! 不过这桶得找个架子支楞起来才方便。 木炭-砂砾滤桶算是搞定了,至於这水喝起来到底咋样?嗯,还得再试试。 他正琢磨著木架的尺寸,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捲起小股烟尘。 詹姆斯勒住他那匹高大的黑马,马鼻喷著白气:“跟我走一趟!” “干什么去?”汤姆头也没抬,继续比划著名手里的木条。 “野外圈野牛,缺人手。” 汤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吧作响:“找艾尔莎啊!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小牛仔,该拉出去遛遛了。” 詹姆斯沉默地望向草场尽头,半晌才问:“真不去?” 汤姆嘴角一扯:“看,我就说你没真心想带我。当心点,別让牛角挑了。” “护好她们!”詹姆斯的声音沉甸甸的。 汤姆用力点著头。 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远方。 汤姆埋首折腾他的木架,日头爬上天顶,肚子咕嚕抗议时,架子总算稳稳立住了。 “漂亮!”他搓掉手上的木屑,对自己的手艺相当满意,这才晃悠到篝火旁。 玛格丽特歪在磨光的马鞍上打盹。 汤姆掀开咕嘟冒泡的铁锅盖,一股浓郁的豆香混著咸肉味儿直衝鼻腔。 他舀了满满一碗。 “忙完了?”玛格丽特被动静惊醒,揉了揉眼。 “嗯。您该回帐篷睡。” 玛格丽特没接话,默默给他倒了杯滚烫的咖啡。 汤姆就著咖啡,唏哩呼嚕喝著豆粥,啃著焦脆的玉米饼。 “那怪桶是做什么的?”玛格丽特朝滤水桶努努嘴。 汤姆眼睛一亮,咧开嘴:“过滤浑水的!以后咱们喝的水都从那过一遍,乾净!当然,烧开了才保险。” 玛格丽特看著儿子发光的脸:“你打哪儿学的?” “卖我马那经纪人说漏嘴的!”汤姆面不改色。 玛格丽特抿了口咖啡,目光扫过草场上那四匹拉车的健马,三十美元四匹,可见那个经纪人多么喜欢汤姆。 “是个厚道人。”她轻声道。 “可不是嘛!”汤姆应和著,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 “吃完收拾乾净。” “是,女士!” 玛格丽特起身要走,汤姆的声音追上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她脚步没停。 临近黄昏,汤姆开始收集木柴。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浑身是土的泥鰍跟了上来。 “又滚泥坑了?”汤姆弯腰捡起半截枯枝,泥鰍耷拉著耳朵啃草。 暮色给河面镀上层琥珀色光晕时,灌木丛突然传来簌簌响动。 汤姆猛地抬头,五只野鹿正在浅滩低头饮水。 泥鰍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嚕声,被汤姆一个眼刀瞪得缩了缩脖子。 汤姆屏住呼吸,贴著河岸挪动。 靴底碾碎枯叶的脆响惊动了鹿群,最年长的雄鹿突然昂首嘶鸣,蹄子刨起水。 鹿群如炸开的流星四散奔逃,汤姆甩出短刀,寒光划破暮色,刀刃精准钉入最后那头雄鹿的肩胛。 雄鹿哀鸣著瘫倒在鹅卵石滩上,鲜血喷洒一地! 黄昏刚漫上天边时,远远就瞥见个单薄的身影,肩头竟扛著团棕褐色的猎物。 营地霎时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那是鹿!” “还在冒热气的野鹿啊!” “这小子哪儿来的狠劲儿?”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煮沸的汤锅咕嘟冒泡,汤姆却只闷声往前走。 他猛然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佇立在帐篷前! 第11章 击杀闯入营地的劫匪 由於昨晚汤姆猎到一头雄鹿,玛格丽特一大早就燉上了一锅鹿肉! 浓郁的肉香在营地空气中瀰漫开来。 “真不敢相信,是汤姆猎到的?”玛丽摆弄著手里新摘的野果。 玛格丽特微微一笑,“我也没想到我家的小马驹这么出息了!” 在这片荒野,肉食和蔬果一样金贵。 一头百多斤的鹿,剔出几十斤好肉不在话下。 內臟更是宝贝,尤其是那根鹿鞭,詹姆斯准保喜欢!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玛格丽特猛地站起身。 五个陌生的牛仔出现在营地中! 牛仔领头的问道:“车队的头在哪?” 玛格丽特故作镇定的说道:“他们驻扎在南边!” 牛仔领头的看到营地中的欧洲移民,笑道:“该死的吉普寨人!吉普寨人不会带很多东西旅行,我有经验,不过你,是爱尔兰人,总是带著东西旅行。” “我再问一次,你车队的头在哪?”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玛格丽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这时,克莱尔几步衝上前,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们啥也没有!滚!快滚!” 牛仔头子嘲弄地朝同伴们歪了歪头:“听见没?她叫咱们滚!” 一个同伴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队伍里唯一懂英语的欧洲移民约瑟夫,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牛仔头子愉快地拍了拍马脖子:“据我所知,这条河,是大家的!”话音未落,他一抖韁绳,就要驱马踏入河水!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撕裂空气!几个牛仔瞬间拔枪,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那里,手中的枪口还飘散著一缕青烟,刚才那一枪,显然是他放的。 “別紧张啊,牛仔们!”汤姆稳稳钉在原地,腰间两侧的枪套格外扎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斜挎枪带上那排金灿灿的子弹。 “看你们这身行头,沃斯堡里钻出来的『快枪手』?”汤姆的声音带著刺骨的讥讽。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说得好听是西部的勇敢牛仔,枪法了得的枪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骨子里,不过是一群强盗、劫匪!专挑老弱妇孺下手,好显摆你们那点本事!我说错了吗?” 那赤裸裸的嘲讽彻底激怒了牛仔们。“你他妈是谁?” “汤姆。汤姆·达顿!”声音不高,却像一把上了膛的短枪抵在后腰。 “废话少说。你们想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想拿走我们的东西,没那么便宜!按规矩来,决斗,生死不论!” 枪手们交换著眼神。领头的啐了一口:“小子,这儿可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我记得,”汤姆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决斗,是不能拒绝的!除非……你们想当懦夫!” “f**k!”领头的枪手翻身下马,靴子重重踩在尘土里。 两人目光如刀,死死咬住对方。 整个营地瞬间死寂! “汤姆!”玛格丽特惊恐地尖叫。 “想让你儿子立刻死掉,就接著喊!”汤姆眼皮都没抬,冰冷的目光锁死对手。 砰! 枪声再响!移民们惊得瞪大了眼睛。 玛格丽特双手死死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牛仔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的头儿,眉心赫然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他……他连枪都没摸稳!”一个牛仔失声叫道。 “还有谁?!”汤姆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爆发,由低到高,带著血腥的疯狂,“还有谁!” “我叫汤姆!汤姆·达顿!”他踏前一步,枪口扫过剩下的四个骑手,“你们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招惹谁!” “你们招惹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是你们亲手把他拖回了这人间!” “你们是罪人!人间的恶棍会诅咒你们!因为你们把他们的死敌……给召出来了!” 伴隨著汤姆的咆哮,马背上的枪手们惊恐地猛地勒紧韁绳,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 “啊!”一个枪手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砰! 汤姆手腕一抖,枪火再闪!那惊叫的枪手眉心同样绽开血,砰然坠马! “我……我投降!” “我也投降!” 有人带头,剩下三个枪手魂飞魄散,手中的枪“哐当”、“哐当”掉落在尘土里。 “很好,”汤姆的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静,“想活命,就老实点。耍招?那就下去陪他们!” 看著地上同伴圆睁的、失去神采的眼睛,三个枪手浑身一颤。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连枪套一起,扔地上!” 三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空口袋里的硬幣和纸钞,连同枪套一起扔在脚边。 腰带上还別著备用的枪,但他们连提都不敢提。 砰! 那个略胖的枪手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口汩汩冒血的窟窿,轰然倒地。 “你,”汤姆的枪口指向旁边的枪手,“去!把他身上搜乾净!” 那枪手完全懵了,本能地扑到尸体旁摸索。 最后,他颤抖著从死人的靴筒里抽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绿色钞票。 另外两个活著的枪手惊骇地看著汤姆,他怎么知道的? 汤姆当然知道。 在他的脑海里,这些人的每一个动作、衣服下的每一个口袋、甚至藏在鞋底的秘密都看的一清二楚。 至於为什么……他暂时没空深究。 “想活命吗?”汤姆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最后两个枪手像捣蒜一样拼命点头。 抢劫不成反折了三条命,能活著离开就是天大的恩赐! “你们只能活一个!”汤姆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左轮。 仅存的两个枪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开始!” 汤姆话音落地的剎那,两人如同饿狼般猛地扑向地上的枪! 砰! 枪声炸响!其中一个枪手身体猛地一抽,栽倒在地。 活下来的那个劫后余生,脸上爆发出狂喜,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哈——” 砰!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狂喜凝固,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冒血的胸口,又死死盯住汤姆。 汤姆只是隨意地耸了耸肩,枪口飘散著淡淡的青烟。 “嘖,”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的惋惜,“我都说了我是恶魔,你怎么还能信我?” 第12章 意外带来的惊喜 “知道他们为啥来吗?!”汤姆站在马车挡板上,朝著下面嚇傻了的移民们嘶吼。 营地里的欧洲移民们目睹了刚才的血腥一幕,早已面无人色。 他们听不懂英语,只能从枪声、尸体和汤姆的怒吼中感受到极致的恐惧,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彻底的茫然。 “你!”汤姆的枪口倏地指向约瑟夫,“给他们翻!一个字儿不准落!语气也给我学足了!”他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剐著约瑟夫,“记著,我的枪管子可还热乎著!” 约瑟夫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汤姆这才微微頷首。 “他们要抢光你们的家当!糟蹋你们的女人!恨不恨?”汤姆的声音带著煽动的火焰。 约瑟夫的翻译刚落,移民群里瞬间爆发出炸雷般的、夹杂著母语的愤怒咒骂! “现在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汤姆的声音压过喧譁,“这帮杂碎死在了咱们营地!他们的同伙迟早会知道!猜猜他们会怎么做?报復!疯狂的报復!把你们连根拔起!你们说,怎么办!” “杀光那些狗娘养的!” “把他们赶回地狱去!” “保护我们的家!保护孩子!” 通过约瑟夫急促的翻译,汤姆听著这些充满血性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不是一群待宰的绵羊。 “光喊没用!也不能等著挨刀!”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想活命?想保护家人?那就得学会骑马!学会在马背上开枪!只有这样,等那群疯狗扑过来的时候,你们才有机会把子弹送进他们的脑壳!学得越早,活下来的希望越大!” 一听要学骑马,移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安。 汤姆没再理会。该帮的也帮了,路得他们自己选。他能做的,就这么多。 “约瑟夫!”汤姆跳下马车,“带几个人,把这些尸体拖远点埋了!挖深坑!埋严实了!地上的血,给我清理乾净,一点痕跡都不能留!”他语气不容置疑。 约瑟夫忙不叠地点头,立刻招呼人手。 汤姆扛起连在枪套上的手枪,钱早已揣进怀里,掂量著这一大早的“收穫”,还算满意。 刚转身,却感觉几道灼热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 一回头,母亲玛格丽特、姑姑克莱尔,还有玛丽,三人一字排开,正死死地盯著他,眼神复杂难明。 “嘶……”汤姆倒抽一口冷气,眼珠一转,猛地捂住额头,“哎哟!这大清早的…头怎么这么晕?不行不行,肯定是没睡醒,得回去再躺会儿!”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嗖地一下钻回了自己的帐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汤姆刚钻进帐篷,就对上了一双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小眼睛。 “汤姆!我贏了!”小约翰压低声音,带著藏不住的兴奋。 “嗯,你贏了。”汤姆扯了扯嘴角,“手可以放下来了。去外头吧,玛格丽特燉了鹿肉,那是你的奖励!” 小约翰立刻把捂在耳朵上的双手撒开,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嗖”地一下就从汤姆身边窜了出去,眨眼消失在帐篷帘子外。 汤姆把自己摔进铺盖卷里,刚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小约翰炮弹似的冲向玛格丽特,母亲笑著弯腰,一把將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紧接著,画面一转,玛格丽特、克莱尔、玛丽抱著小约翰,几人围到了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旁。 锅里的鹿肉在汤汁里翻滚,肥肉透亮,瘦肉酱红,浓郁的香气仿佛隔著脑海都能闻见!汤姆猛地甩头,画面瞬间破碎消失,帐篷外的一切重归黑暗与寂静。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他又不死心地闭眼凝神试了五六次,可除了刚才那短暂的“灵视”,依旧抓不住这能力的来源。 但有一点他无比確定,这能力正在实实在在地影响他。 比如现在,即使背对著帐篷门帘,他也能清晰地“看”到或者更確切地说,“感知”到帘子外几步远的地方,约瑟夫正带人拖著沉重的尸体走过。 那景象如同烙印般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里。 在沉思与疲惫的双重夹击下,汤姆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或许是刚才那场生死对峙耗尽了力气,或许是琢磨那诡异能力费尽了心神。 再次睁眼,是被肚子里一阵响亮的“咕嚕咕嚕”声吵醒的。 饿醒的。 他钻出帐篷。营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发生枪战的地方早已被仔细清理过,连血跡都冲刷得乾乾净净。 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看不出这里不久前刚倒下了几条人命。 只是……营地里的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些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看一个男孩,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敬畏、疏离,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怕?怕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汤姆心底嗤笑一声,摇摇头,懒得深究。 食物的香气像鉤子一样拽著他,直奔母亲大人帐篷旁边的那口冒著腾腾热气的铁锅。 “醒了?”玛格丽特见他过来,立刻起身,抄起大勺,利落地盛了满满一海碗油亮亮的鹿肉,递到他面前。 “香!隔著老远就闻见了,一看就是咱妈的手艺!”汤姆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 他转身跑向自家的篷车,飞快地倒了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一杯稳稳放在玛格丽特手边。 “嗯,不错。”玛格丽特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蔓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儿子的这份心意,她受用。 “您高兴就好!”汤姆咧嘴一笑,抄起碗里一块肥瘦相间的鹿肉,张嘴就要咬。 “昂啊——!” 一声熟悉又高亢的驴叫猛地响起! 汤姆动作一顿,猛地抬头,没好气地衝著声音来源吼道:“泥鰍!没你的份!酒水更別想!”泥鰍才不管,甩著尾巴,梗著脖子,继续“昂啊!昂啊!”地抗议,声音穿透力十足。 “喏,看那边。”玛格丽特朝河边努了努嘴。 汤姆顺著母亲的目光望去,只见河边溜达著几匹陌生的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牲口。“哪来的马?”汤姆一脸疑惑。 玛格丽特压低声音:“泥鰍赶回来的。我估摸著,是那几个『客人』留下的马。马鞍都卸下来收车里了。这倔驴,死活不让那些马跑远,就在河边圈著呢。” “泥鰍赶回来的?”汤姆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肉掉地上。 这驴子成精了? 就在这时,营地那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喧譁! 第13章 击杀劫匪的后续 “是队长回来了!”约瑟夫激动地大喊,“队长他们赶著牛群回来了!” 汤姆猛地起身,把手里的酒一股脑儿灌进了泥鰍的嘴里。 他用力拍了拍泥鰍的脖子,“好小子,这是赏你的!但现在你得给我把那几匹马赶跑,赶得越远越好!最好往北边赶!”说著,他“啪”地重重一拍泥鰍的臀部,“快去!” “昂啊!”泥鰍发出一声愉快的嘶鸣,摇著尾巴冲了出去。 这时,成群的野牛已经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些庞然大物体型壮硕,后背高高隆起一个肉峰,全身覆盖著厚厚的长毛,顏色各异。大部分野牛披著深浅不一的棕色皮毛,像乾涸的泥土或枯草。 脖子和脑袋上则披散著又长又乱的黑毛,活像条粗獷的大围巾。 仔细看去,有的毛色偏黄褐,有的显得灰扑扑的。 一大群聚在一起,远看如同一堵棕褐色的“毛墙”,近看才能发现每头牛的毛色都略有不同。 队长谢伊和詹姆斯一左一右在前方引领,托马斯和另一个牛仔在牛群侧翼,艾尔莎和剩下的另一个牛仔则在后方压阵,他们呈扇形將牛群稳稳地围在中间。 “就停这儿吧!”队长发话。 牛群在离营地不远处停了下来。 “好嘞!”牛仔们应和著,熟练地將牛群截停,防止它们继续前进。 幸好这里靠近河边,野牛们可以饮水,啃食岸边的野草。 “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汤姆端著盘鹿肉,出现在刚下马的艾尔莎面前。 骑在爱马“棕色闪电”背上的艾尔莎,微笑著看向汤姆手中的肉,“哪来的鹿肉?”那熟透的色泽,一看就很新鲜。 汤姆挺起胸膛,“我猎到的!” 这话像个笑话,一下子把艾尔莎逗乐了,“哈哈哈,別开玩笑了!”她笑著,转身便朝营地走去。 只剩下汤姆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是谁?”牛仔韦德凑到同伴恩尼斯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恩尼斯摇摇头,“不清楚。” “哈,”韦德挤挤眼睛,“没准儿是她的情郎?” 突然,汤姆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两个陌生面孔的牛仔。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径直向营地走去,留下两个心中发颤的牛仔愣在原地。 “这真是汤姆猎到的?”还没走到篝火旁,艾尔莎惊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玛格丽特的声音隨即响起:“是啊,他运气不错。” 汤姆走近篝火,看到眾人都围在那里。 詹姆斯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审视,让汤姆有些不自在。 “汤姆,真没想到你这『小短腿』也能打到鹿肉!”艾尔莎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 汤姆拿起威士忌酒瓶,准备给詹姆斯倒一杯,却被玛格丽特伸手拦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喝这个。”她说著,將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在詹姆斯面前。 “哦,我就知道!”汤姆转头看向詹姆斯,带著一丝揶揄,“你的选择呢,咖啡,还是威士忌?” 詹姆斯没有任何犹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呵,”汤姆耸耸肩,“我就知道,你们这儿容不下別人。” 五岁的小约翰抬头望了望大人们,又低头专心啃起手里的鹿肉。 吃饱喝足的汤姆刚想离开,就见队长谢伊带著副手托马斯朝他们走来。 汤姆以为他们是找詹姆斯,並不在意。 然而,一声低喝叫住了他! “汤姆,站住!” 汤姆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詹姆斯也放下餐盘,站起身。 “有事?”詹姆斯沉声问道。 队长谢伊神情严肃地看著詹姆斯:“早上,沃斯堡来的几个牛仔闯了营地,被人杀了。” 詹姆斯眉头紧锁:“全死了?” “是。”队长点点头,目光却锐利地投向汤姆。 詹姆斯顺著谢伊的目光看向汤姆,又转回谢伊:“你想说什么?” “詹姆斯,是你儿子杀了那些牛仔。”谢伊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汤姆,是你乾的吗?” 汤姆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老话说得好,饭吃七分饱。”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火车诈骗犯身上得来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怀表看了看时间。 “如果你们说的是早上那几个对我家人不敬的枪手……没错,他们的尸体现在正躺在某个深坑里。想见最后一面就趁早,再晚点,怕是该长蛆了。” 话音刚落,汤姆猛地向前踏出几步,直逼队长谢伊面前,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对方:“我不管他是谁,敢动我的家人一根汗毛,我就送他去见上帝!” 砰!砰!砰! 几声脆响,几根粗壮的树枝毫无徵兆地断裂,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啪啪声! 托马斯瞬间就要拔枪,詹姆斯的手也闪电般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托马斯!住手!”谢伊强忍不適,厉声喝道。 “小子!”谢伊抹了下额角,目光如炬,“你了解那些人吗?你知道他们在沃斯堡有多少同伙?要是让……” “那你了解我吗?”汤姆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冰冷,“我不是你的兵!我们只是同行!”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像淬了火的钢铁,直直地钉在谢伊脸上。 气氛瞬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如果你们觉得这事会连累队伍,”詹姆斯上前一步,挡在汤姆和谢伊之间,语气认真,“我们可以现在离开。” 队长谢伊看了看对面一脸肃然的詹姆斯,扯了扯嘴角:“没用的,詹姆斯。在沃斯堡的人眼里,我们早就是一伙了,分不分都一样。我不是来问罪的,你可以去看看那些尸体。我只是希望……” 他看向詹姆斯,眼神凝重,“如果有下次,希望你能约束一下他。要不然,真的会给大家带来灾难!” “他有错吗?”克莱尔的怒吼像炸雷般响起,她猛地挣脱玛格丽特阻拦的手,衝上前来,浑身因愤怒而颤抖。 “当时你们都在哪?那些人骑著高头大马,端著枪,看我们就像看牲口!他们是来抢东西的强盗,你们知道我们当时有多害怕吗!他们的枪口隨时都能要了我们的命!那时候……你们在哪儿!说啊!你们都在哪儿!!!” 她声嘶力竭的质问,带著无尽的恐惧和后怕,像刀子一样划破营地的天空,久久迴荡。 第14章 离开营地,提前北上 深夜,营地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值夜的汤姆独自坐在火堆旁,眉头紧锁。 他想不通,谢伊凭什么责怪他杀了那些枪手。 难道谢伊瞎了?看不出那些人就是衝著杀人越货来的? 还是他天真地以为,在沃斯堡镇外就没人敢亮刀子? 非得等死了人,流了血,刀子捅到自己身上才肯信? 嗤,汤姆心底冷笑一声,目光却猛地锐利起来,投向不远处的阴影。 詹姆斯端著两个锡杯,无声地坐在了他身边,递过一杯。 “想什么呢?”詹姆斯的声音低沉。 汤姆摇头,“瞎琢磨。” “我去看了尸体,”詹姆斯啜了口酒,火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脸,“枪法很准。” 得到父亲的肯定,汤姆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给您丟人。” 詹姆斯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汤姆主动开口:“我是不是……天生就该拿枪?” 詹姆斯重重点头,杯中的酒液晃了晃。 “想不想离开?”詹姆斯问得直接。 汤姆懂他的意思。“谢伊说得对,在那些追兵眼里,我们早绑一块儿了。拆伙?我们拍拍屁股能走,那些拖家带口的移民怎么办?没了你这桿枪镇著,他们活不过三天。”他灌了口酒,辛辣感直衝喉咙,“我不会现在走。要散,也得等甩掉后面那群鬣狗再说。” 明白儿子的心思,詹姆斯沉默地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汤姆的杯沿,“谢了。” “嗯?”汤姆一愣。 “她们…是我的亲人,”詹姆斯的声音有些发沉,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护住了她们。” 汤姆又抿了一口这劣质的威士忌,口感粗糲,远比不上以前喝过的,价钱更是天差地別。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她们也是我的家人。”丟下这句话,汤姆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背影融进夜色。 很快,帐篷里响起均匀的鼾声。 他並不知道,在他熟睡时,玛格丽特悄然坐到了火堆旁。 “他…怎么样?”玛格丽特的声音里压著担忧,目光紧紧锁住詹姆斯。 “很好,”詹姆斯看著跳跃的火焰,“比他老子当年强。第一次开枪杀人,能吃能睡,脑子也清醒,没半点不適。” “有时候…我觉得都不认识他了。”玛格丽特一把抓过詹姆斯手里的酒杯,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让她微微蹙眉,“你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他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的小汤姆了,詹姆斯,他是个…枪手了!” “你怕他?”詹姆斯抬眼。 “怕?”玛格丽特像是被烫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怕我的儿子!”情绪激动之下,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詹姆斯伸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也许…我们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他。” 营地再次陷入无边的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帐篷里,汤姆翻了个身,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天光大亮,营地比往日喧闹了许多。 “抓紧!收拾行李,马上出发!”队长谢伊骑在高头大马上,洪亮的吼声在营地迴荡。美梦被搅醒的汤姆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钻出帐篷。 眼前,詹姆斯正忙著套他那辆马车,另一辆马车早已准备停当,玛格丽特稳稳坐在车辕上,握著韁绳。 这就是昨天定下的结果,整队人今早开拔! “正要去叫你!”詹姆斯见他出来,转身走向帐篷,显然准备动手收营。 汤姆只能麻利地换上衣服。 帐篷很快被捲起扔上篷车,而焕然一新的汤姆出现在詹姆斯面前: 宽沿高顶毡帽、腰挎柯尔特左轮、身缠子弹带、牛仔裤配皮上衣,外罩束袖紧身多袋牛仔服,足蹬带刺马钉的高筒皮套靴,颈间繫著块色彩鲜艷夺目的印大方巾。 若再跨上一匹快马,活脱脱就是个標准牛仔! “真精神!”玛格丽特的夸讚让汤姆嘴角微翘。 “昂啊!!!” 不远处的青骡泥鰍却像是受了刺激,猛地衝到汤姆面前,大脑袋使劲蹭著他的手臂。 汤姆这次是真猜不透它想干嘛了。 “给它上鞍!”詹姆斯的建议让汤姆眼睛一亮。 他立刻拿出马鞍,套在泥鰍背上。 “昂啊!!!” 好了,汤姆总算明白了它的心思。 可汤姆要是骑骡子,他那辆四匹马拉的车谁来赶? “我来!”克莱尔拉著玛丽,二话不说就跳上了汤姆的马车。 “你行吗?”詹姆斯好意询问。 克莱尔根本没给他多问的机会,一抖韁绳,马车已紧跟著车队动了起来。 “我们也走吧。”玛格丽特微笑著看向詹姆斯。 汤姆翻身上骡,泥鰍猛地窜了出去,在辽阔的草原上撒欢狂奔! 直到此刻,汤姆才真正体会到,泥鰍渴望的就是这样无拘无束的自由驰骋! 泥鰍欢快地嘶鸣著“昂啊!!!”,从牛群旁掠过。 牛群瞬间炸了锅!惊慌失措,四下乱窜! “汤姆!!!”正努力圈拢牛群的艾尔莎,对著汤姆远去的背影怒吼,脸上却忍不住漾开笑意。 “那是头骡子?”韦德扭头问恩尼斯。 恩尼斯的目光却黏在艾尔莎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是骡子!”恩尼斯心不在焉地应著。 韦德急躁起来,一把拉住恩尼斯的韁绳:“记不记得牛马市场那儿,也有那么一头骡子?” 恩尼斯意外地看向他:“什么?什么骡子?” “就那头骡子!”韦德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恩尼斯瞬间清醒:“怎么可能?那倔东西能让人骑?”他感觉韦德在说笑。 那骡子的臭脾气谁不知道?別说骑,碰都不让你碰一下! 韦德也被自己的念头嚇了一跳,但他隱约记得,那头骡子,似乎是被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买走的! 此刻,关注汤姆的远不止他们两人。 队长谢伊和副手托马斯也正望著那道在草原上飞驰的身影。 “你怎么看?”托马斯盯著汤姆的背影,若有所思。 队长谢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策马回到行进中的车队,洪亮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两车间距,保持二十英尺!” “到了水边先停住!等前车过去!看好孩子,別让他们靠车厢边,会掉下去的!抱紧孩子,盯紧牲口!” 下达完指令,谢伊才策马来到帮忙圈赶野牛的那两个牛仔,韦德和恩尼斯身边。 “决定了?” “当然,”韦德耸耸肩,“总得讲点牛仔风度,不是么?” 恩尼斯的目光却越过眾人,牢牢黏在远处艾尔莎的身影上。 第15章 比赛马 拓荒旅途,枯燥是主旋律。 但总有人能在乏味中寻到乐子,比如艾尔莎和恩尼斯。 汤姆远远就瞧见两人聊得火热,脸上时不时绽开笑容。 他策“马”而来,“马”蹄踏起阵阵烟尘,直向他们逼近。 “艾尔莎,接著!” 话音未落,一道金灿灿的弧线划过,精准地落进艾尔莎怀里。 “哎?什么东西?”艾尔莎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金怀表?!” 她摩挲著手中沉甸甸、闪著光的精致怀表,脱口而出:“这不是你从……”话到一半,她猛地剎住,飞快瞥了眼旁边的恩尼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艾尔莎抬头,疑惑地盯著汤姆。 “送你了。”汤姆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什么?!”艾尔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汤姆笑眯眯地看著这位“傻大姐”,“当个礼物!以后你只要瞧见这怀表,不就能想起我来了?多好!” 艾尔莎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紧紧攥著怀表:“真给我了?不骗人?” “嗯!”汤姆点头应承,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一旁的恩尼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听说……你是这趟队伍里最棒的牛仔?” 恩尼斯一怔。谁传的这话?他心里没底。但在艾尔莎面前,他怎么能露怯? “咳,”他挺了挺背,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大傢伙儿……都这么说。” 汤姆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带著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那……咱们赛一场?” “嗯?”恩尼斯没反应过来。 “牛仔赛马啊,”汤姆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明显的挑衅,“你不会……没玩过吧?” 这轻飘飘的挑衅砸在仰慕的女孩面前,恩尼斯的血性“噌”地就上来了,哪能认怂? “现在?”他眯起眼。 “行啊!”汤姆立刻接茬,顺手指向前方行进的车队,“就现在!超到队伍最前头,再折返回来,谁先回到这儿,谁贏!敢不敢?” 烈日当空,灼烤著无垠的西部荒原,空气在热浪中扭曲。 两骑如离弦之箭,猛地躥出,捲起漫天赭红色的烟尘! 左边那位,是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身下是一匹油光水滑的栗色夸特马。 他几乎伏在了马背上,宽沿帽的帽檐被风死死压向脑后,露出晒得通红的脖颈。 粗糙的大手紧攥韁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马刺狠狠磕在坐骑肋侧,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驾!”他低吼著,声音淹没在蹄声如雷里。 那匹夸特马爆发出惊人的衝刺力,肌肉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四蹄翻飞,每一次踏地都溅起碎石和草屑,每一步都在缩短与前方地平线的距离。 右边那位,则是个精瘦的男孩,眼神锐利如鹰。 他骑著一匹毛色如青衣的骡子,身形在狂奔中异常稳定,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 他没有像同伴那样伏低,反而微微后倾,巧妙地利用著风势,韁绳在他手中更像是舞者的绸带,鬆弛中带著精准的控制。 “跟上,泥鰍!”他一声清叱,声音不大却穿透力十足。 那头青骡响应著主人的信任,鬃毛在疾风中狂舞,修长的四肢舒展到极致,步幅大得惊人,每一步落下都带著一种优雅而致命的力量,紧咬著栗色马的侧后方。 两匹骡马並驾齐驱,如同两道撕裂大地的闪电! 沉重的马蹄铁狂暴地叩击著乾涸坚硬的土地,发出“得得得!噠噠噠!”的密集鼓点,震得路旁稀疏的仙人掌都在颤抖。 扬起的尘土形成一道长长的、翻滚的“黄龙”,紧紧尾隨著他们,遮蔽了后方看客们吶喊助威的身影。 汗水浸透了牛仔们粗糙的帆布衬衫,紧贴在脊背上。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颊,带著尘土和野草的气息。 夸特马凭藉瞬间的爆发力一度领先半个身位,汉子脸上露出即將胜利的笑意。 但青骡耐力惊人,在男孩牛仔嫻熟的控驭下,步调丝毫不乱,呼吸悠长,如同不知疲倦的猎豹,在距离终点最后百码时,那优雅的青色身影开始一寸寸、稳定地追平,然后……超越! “吁——!”终点在望,男孩猛地勒韁,青骡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在漫天尘埃中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剪影,宣告著这场荒原竞速的最终胜者。 “不好意思,我贏了!” 结果毫无悬念。是个人都看出汤姆贏了,更看出他从一开始就收著力,直到最后关头才轻鬆超越。 出乎意料的是,恩尼斯脸上並无输掉比赛的懊恼。他勒住马,目光灼灼地看向汤姆和他胯下那头神异的青骡。 “你真的很棒!”恩尼斯由衷讚嘆。一头骡子竟能贏过他精心挑选的快马?这骡子本身就非同凡响! 但恩尼斯心里更清楚:能驯服这样一头非凡骡子的人,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队伍最前方,队长谢伊与副手托马斯並轡而行。 “这小子……真有两下子!”托马斯望著汤姆策骡飞驰的英姿,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讚嘆。 “嗯,是个好牛仔的料子。”谢伊点了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行进中的队伍,最终落在了詹姆斯身上。 此刻,他心中已然明白,汤姆这小子,確实有离开这支队伍的底气。 不远处,詹姆斯策马与玛格丽特並行,远远望著汤姆。 “汤姆这又是在闹哪一出?”詹姆斯一头雾水。 玛格丽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圈里最俊的小母牛还没打烙印,野狼都嗅著味围上来了,当爹的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著! “在教训人!”她没好气地甩出一句。 “啊?教训谁?”詹姆斯更糊涂了。 玛格丽特懒得跟他解释,自顾自嘟囔:“你儿子啊可比你聪明多了!” 这边,“聪明”的汤姆脸上又掛起那人畜无害的温暖笑容,仿佛刚才贏下比赛的另有其人。 “怎么样,再来一场?”他笑眯眯地提议。 恩尼斯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汤姆,你不是已经贏了吗?”艾尔莎也懵了,搞不懂他还要比什么。 汤姆摇摇头,对这“傻大姐”的迟钝有些无奈。 他不再绕弯子,目光转向恩尼斯,带著点玩味的挑衅: “我们比枪法!谁打得准,谁贏!敢不敢?” 第16章 比枪法 汤姆要和恩尼斯比枪的消息,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拓荒队伍! “队长,押谁贏?”托马斯啐掉嘴里的草茎,问谢伊。 谢伊眯著燧石般般的眼,菸斗在嘴里转了个圈:“难说。移动靶,那小子…太嫩!” 托马斯心知肚明,指的是那个总骑著倔骡的怪胎小子。 詹姆斯沉默地策马前移几步,靴跟轻磕马腹,目光如铁砧般压向对决中心。 树下,韦德猛地一拽树枝上的绳索! 哐啷——! 威士忌酒桶盖像垂死的野兔,疯狂地来回甩盪。 “开始!”韦德吼声炸响,打马就躥! 恩尼斯在55码(约50米)处猛地勒韁! 骏马人立而起,长嘶裂空,尘土如黄龙捲起。 他身形在马背上稳若磐石,这距离,是荒原公认的神枪手生死线,能三中二者,够资格在酒馆吹上整年! 那晃动的桶盖像捉摸不定的鬼火,容易让人眼繚乱! 恩尼斯深吸一口气,右手悬在枪柄上方半寸,肌肉紧绷如蓄势的响尾蛇。 “噌!”拔枪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砰!砰!砰! 三枪快得几乎叠成一声!枪口青烟未散,远处木盖爆出“咄!咄!咄!”三记凿进硬木的闷响,紧接著是“咔嚓嚓…”的蛛网裂纹蔓延声! 韦德早已策马衝去,几乎把脸贴到颤动的木靶上。 当目光触及弹孔的剎那,他倒抽一口冷气,三个漆黑的弹孔,如同被死神用铁楔狠狠砸进木心! 最近的两孔间距足有巴掌宽,但致命的是它们的落点,一孔正中央,凿穿了红漆斑驳的牛眼圆心!另两孔像长了眼睛,精准钉死在木盖左右摆幅的极限边缘! “三个!!”韦德猛地回头嘶吼,粗糲的嗓音因震惊而劈叉变调,“全他娘钉在『死点』上!” 车队里爆发出炸雷般的喝彩! 队长谢伊微微頷首,艾尔莎更是眼眸发亮,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 恩尼斯缓缓收枪入套,指尖却不易察觉地轻颤。 他抹了把汗,朝著艾尔莎的方向,抬了抬牛仔帽檐。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金髮上,这一刻,他仿佛就是西部孕育的骄阳。 “这么准,我可怎么办啊?”汤姆笑嘻嘻地看著恩尼斯。 那笑容灿烂,眼底却淬著西伯利亚的寒冰! 只见他抬手解下颈间的大方巾,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汤姆!你疯了!”艾尔莎的惊叫带著破音。 汤姆嘴角一勾,蒙眼的方巾下传来闷笑:“比赛嘛,可没规定不能加点乐子!” “韦德!”他扬声喊道。 韦德一个激灵,连滚爬下马背,手脚麻利地换上崭新的威士忌酒桶盖。 “开——始!!!”吼声带著破音。 汤姆动了。 汤姆猛地向后退了三大步,一个背身急旋,再骤然迴转! 砰!砰!砰! 十二声枪响,密集如爆豆! “咔嚓——哗啦!” 崭新的水桶盖应声炸裂,碎片木屑如雨纷飞! 十二声枪响!密集如滚雷碾过荒原! 枪声余韵还在荒野上滚盪,整个营地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汤姆最后的操作眾人深深的被震撼到了! 韦德像被抽了魂似的,踉蹌著扑向那堆冒烟的碎木片,手指胡乱扒拉著,嗓音乾裂得如同砂纸摩擦:“十…十二个眼?不…是十二个…透光的窟窿!” 他猛地抬头看向汤姆蒙眼的方巾,仿佛见了活鬼。 恩尼斯他僵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新刷的石灰墙。 刚才勒马衝到大树下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著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片,上面赫然嵌著三枚扭曲变形的弹头,呈完美的等边三角! 这意味著汤姆在蒙眼旋转中,竟能控制子弹落点形成几何图形! 一股冰冷的绝望顺著脊椎爬遍全身,他握枪的手第一次感到虚脱般的无力。 艾尔莎捂住了嘴,湛蓝的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倒映著阳光下飞舞的木屑烟尘。 远处的詹姆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韁绳深深勒著玛格丽特惨白的手指,她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队长谢伊重重嘆息之后,摘下油腻的牛仔帽,用力抹了把脸,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身为队长谢伊最忠实的部下,托马斯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拳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车队眾人面面相覷,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是真实的。 在眾人凝固般的惊愕目光中,汤姆策骡踱到恩尼斯面前。 “神枪手,”汤姆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比赛,我贏了。” “……对!”恩尼斯喉咙发乾,心头翻涌著难以置信,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哪来这种鬼神般的枪法? 汤姆当然不会告诉他,在他脑海中,那晃动的桶盖轨跡清晰如画,甚至连上面乾涸的威士忌酒渍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韦德终於按捺不住,嘶哑著嗓子喊了出来。 他脑子嗡嗡作响,刚才看得分明,汤姆最后那几步退得刁钻,距离绝对拉到了七十码开外(63米多)! 蒙著眼! 连开十二枪! 枪枪咬肉!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面对韦德的追问,汤姆只是勾了勾嘴角,目光却像冰冷的刀子,重新剐向恩尼斯,笑容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想不想…再比比步枪?” 恩尼斯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猛摇头:“不比了!” 这反应显然取悦了汤姆。 “休息够了!”队长谢伊低沉的声音適时响起,驱散了凝滯的空气。 “都散了,干活去!” 他目光扫过汤姆,又淡淡拋下一句:“汤姆·达顿。” 这个名字像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恩尼斯。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艾尔莎。 “我弟弟。”艾尔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事到如今,她要是再不明白汤姆的用意,就真是蠢到家了。 没再多说一个字,艾尔莎猛地一扯韁绳,调转马头,径直朝著牛群奔去。 “有难处,隨时开口!” 撂下这句话,汤姆不再理会呆立原地的几人,一夹马腹,紧追艾尔莎而去。 “队长,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韦德盯著汤姆远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问的,显然不止是个名字。 谢伊掏出菸斗,慢条斯理地填著菸丝,烟雾模糊了他深沉的眼神。 第17章 赛后起爭执 “他爹是詹姆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兴许,那枪法,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吧。” 把这份惊世骇俗的天赋归功於祖传,多少能让这帮被震懵的糙汉心里好受点。 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就有这等本事?他们简直不敢想这小子日后会变成什么怪物! 艾尔莎策马走得並不慢,但身后急促的马蹄声还是让她猛地勒韁,暮然回首。 看清是汤姆追来,她眼中刚亮起的一丝微光瞬间熄灭,被浓浓的失望取代。 “嘖,”汤姆嗤笑一声,策马与她並行,“怎么,盼著谁来?你那『自由自在』的牛仔情郎?” 艾尔莎扭过头,声音闷闷地从风里传来:“是玛格丽特让你这么干的?来搅黄我的事?” 汤姆明显愣了一下。 回过神! “母亲?”汤姆嘴角那抹讥誚冷得像怀俄明的夜风,“她哪有閒心管这些『无聊』事!她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让我们这群崽子不饿死在半道,不被狼叼走骨头,能活著爬进下一个黎明!” “无聊!” 艾尔莎猛地勒住韁绳! 马匹嘶鸣著,连人带马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圆,尘土飞扬。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继承了达顿家族野性的眼睛,死死钉在汤姆脸上: “你觉得追逐太阳是无聊?觉得在草原上隨风奔跑、为爱把心烧成灰烬,在你眼里,这些就只是可笑的儿戏!” 她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鞭子,抽打在寂静的空气里,“我要选择爱谁!为谁而活!死在谁身边!这份心意,在你嘴里就一文不值?” “没错!” 汤姆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剥皮刀,声音斩钉截铁,带著碾碎一切幻想的冷硬:“选择?爱谁?恩尼斯?”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禿鷲在坟场上空盘旋,“他连自己明天埋哪儿都不知道!你幻想的美好生活?” 汤姆猛地指向远方地平线,那里只有无尽荒原和铅灰色的天,“看看这片吃人的土地!你那些狗屁自由和浪漫,连他妈一张裹尸布都换不来!只会让你烂在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土坑里,草都没人给你种一棵!” 无聊?不,是天真得让人想吐! 最后那句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艾尔莎的心臟。 但下一秒,艾尔莎狠狠甩头,仿佛要把那晦暗的画面连同汤姆的话一起甩进地狱! 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桿寧折不弯的標枪,下頜绷紧,眼底的野火非但没熄灭,反而烧得更烈,即使那火焰深处,已带上了一丝被强行撕开真相的刺痛。 怒火在汤姆胸腔轰然炸开!他不再废话,猛地一磕马刺! “嗯昂!”泥鰍吃痛,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前蹄腾空,隨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调头,朝著来路狂奔,蹄声如雷,捲起漫天黄尘。 风將他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裹挟著砂砾,狠狠砸进艾尔莎的耳膜:“哦,差点忘了——『生日快乐』!艾尔莎·达顿!” 艾尔莎如遭雷击,僵在马上。 汤姆最后那声带著全名的“生日快乐”,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块崭新的、带著凉意的金表。 金属的冰冷质感,和他话语里淬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望著那绝尘而去、融入荒原的背影,艾尔莎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一声被风吹散的嘆息:“所以…这块表…”金表的稜角硌著她的掌心,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烙印,“…是你的『礼物』?汤姆…” 日头沉进地平线,跋涉一天的队伍终於赶在眾人散架前扎营。 眾人强打精神,卸车、生火。 牛仔们忙著圈定能让牛群安稳过夜的营地。 在这支拓荒队伍里,粮就是这群活蹦乱跳的野牛,水就是老天赏的江河湖!为了守住这“移动粮仓”,牛仔们寸步不离地守著牛群。 “咋了,恩尼斯?”韦德凑到好友身边。 自打比赛结束,恩尼斯就蔫头耷脑的。 恩尼斯摇头:“没事!” “得了吧,瞎子都瞧得出你有事!”韦德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被唬住了?”见恩尼斯一脸茫然,他嘿嘿一笑,“人家搁这儿敲打你呢!让你別打他姐的主意!” “瞅你这怂样,人家的目的达成了!”韦德放声大笑,“恩尼斯,你让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给镇住了!”被嘲笑的恩尼斯脸上腾起怒气:“你没看见他的枪法?” 韦德对他的吼叫浑不在意,继续揶揄:“他是艾尔莎的弟弟,你喜欢的是艾尔莎!关他屁事?他还真敢嘣了你不成?!” “嗬嗬嗬……”韦德的大笑声中,恩尼斯也回过味来,跟著哈哈大笑。 另一边,队长谢伊站在营地中心扫视著疲惫不堪的队伍,眉头紧锁,低声嘀咕:“太慢了……”第一天的长途跋涉显然让这些移民吃不消。 “才刚开始!”托马斯利索地给马打好前腿八字绊,拍了拍马臀,马儿立刻小跑著去觅食。 谢伊若有所思。 汤姆一家也选好了宿营地。 詹姆斯骑马巡视一圈,撒上驱蛇粉。 汤姆则卸下车,给驮马前腿打上八字绊,放它们去啃草。 他自己手脚麻利地支起帆布帐篷。 早已把过滤桶从车上抬了下来。 再从河里打上一桶水,倒了进去,从之前的结果来看,效果不错,至少能让水清亮了不少。 “需要我帮忙吗?”汤姆汤姆隨口问正在生篝火的玛格丽特。 “我们的小汤姆真长大了!”玛格丽特笑盈盈地看著儿子,火光映著她的脸。 汤姆耸耸肩:“是的,夫人,要是有合適的姑娘,明年您就能当奶奶了!” “噗嗤!” 旁边的玛丽没绷住,直接笑喷了,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一道严厉的目光立刻钉在她身上。 克莱尔不赞成的眼神,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玛丽的笑声戛然而止。 “笑什么呢?”汤姆挑眉问。 玛丽忍了又忍,还是爆笑出声:“没……没啥!”她极力否认,汤姆可不信。 玛丽最终破罐破摔:“想找个比你更矮的女孩可太难了!” 空气瞬间凝固。 汤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背影那叫一个瀟洒! 轰! 身后爆发出震天的鬨笑! 第18章 临时会议 “汤姆!”詹姆斯骑在马上喊他,旁边跟著韦德。 “怎么?”汤姆看向父亲。 “给泥鰍装上鞍子。” “干什么去?” 詹姆斯目光投向远处:“谢伊召集开会。” “我们?”汤姆疑惑地扫了眼韦德。 韦德点头:“队长让我来叫人。” 汤姆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波澜不惊:“好!” “泥鰍!” 刚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的泥鰍,闻声猛地窜出,泥点子甩了一路,精准停在汤姆面前。 瞅著这浑身掛泥的“泥猴”,汤姆认命地装上鞍子。 他翻身上鞍,咬牙切齿:“等著,非把你刷得鋥亮不可!” 泥鰍“昂昂!!!”一声欢嘶,响彻云霄。 詹姆斯一磕马腹,当先出发。 韦德紧隨其后。 落在最后的汤姆狠拽韁绳。 “慢点!咱不急!” 可韁绳刚松一丝,泥鰍“嗖”地就躥了出去! 人骡合一,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詹姆斯只觉一阵风颳过,那一人一骡已在前方狂奔。 他赶紧催马跟上,喊声被风扯碎:“慢点!” 泥鰍哪管这些?蹄声急乱如鼓点,眨眼就衝到了队长谢伊的帐篷前。 “不用急!”篝火旁,叼著菸斗的谢伊队长不慌不忙,隨手丟了块柴火进去。 汤姆能说自家这倔骡子只是饭后撒欢吗?他默默找了个地儿坐下。 “吃了?”旁边的托马斯抬眼看过来。 汤姆淡淡的回应道:“嗯,还没。” “锅里还煨著咸肉,吃点?”托马斯挺热情。 汤姆心里一紧,可昨儿还剑拔弩张,今儿就亲如一家?这转变也太快了! 他显然忘了,白天那一通发威,震住的不止恩尼斯一个。 脸上连忙挤出个標准笑容,人家这么客气,他也不好总冷著脸:“不了,家里人还等著呢!”汤姆微笑婉拒。 目光扫过旁边的约瑟夫对方像被烫到似的,连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啦?” 汤姆点头应了,心里却犯嘀咕:怪了,这约瑟夫怎么这么怕他? 莫非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等詹姆斯和韦德一到,队长谢伊便站到了篝火的光圈里,菸斗在指间闪著暗红的光。 “头一天上路,累,我懂。”他声音不高,却压得篝火噼啪声都小了,“但咱们爬得像蜗牛!十英里都不到?” 没人吭声。走了多远,各自心里都有本帐。 “这不行!”谢伊斩钉截铁,“想活命,就得快!明早提前拔营!” “几点?”这声音响起得突兀,竟是汤姆。 谢伊扫了他一眼,没废话:“天擦亮就走。” 这话像块冰砸进火堆。 汤姆眉头微锁,连一向老实的约瑟夫也变了脸色。 “不行啊,队长!”约瑟夫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大伙儿骨头都顛散了,还没缓过劲……再说车马都还生手……” “没时间缓了!”谢伊打断他,语气像冻硬的土块,“今天这速度,別说俄勒冈,冬天一来,全得冻成冰坨子餵狼!” “可以先练。”汤姆的声音再次插进来,平静得像在说天气,“练熟了,自然快。” 谁不想练?谢伊何尝不想在三岔口多停几天,把这群生瓜蛋子操练出来?可后面的豺狗……逼得人喘不过气。 谢伊瞥了他一眼,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不能这样啊,队长!”约瑟夫真急了,声音拔的老高,“车马都不熟,摸黑上路,那不是让大家送死吗?” 谢伊没料到约瑟夫敢这么顶,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低吼:“你当后面追著咱们屁股的是主日学校的乖娃娃?等沃斯堡那群烂肠子扑上来,绞索套上脖子都是轻的!到时候你连嚎都找不著调!” 怒吼声在死寂的营地上空炸开,篝火都仿佛暗了一瞬。 只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像倒数的秒针。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汤姆的声音冷硬地响起,清晰得如同子弹上膛: “停下休整。追兵,我来挡。” 这话像颗火星溅进火药桶。 眾人心头猛地一抽,连詹姆斯都抬眼看向汤姆。 “你挡?”谢伊盯著汤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菸斗重重敲在车辕上,“沃斯堡出来的渣滓,骨头缝里都流著脏血!你枪快?他们人多!枪多!心黑!真被他们当成肥羊盯上,碾死咱们跟碾死蚂蚁没两样!”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裹著西部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 “那按你的意思,”汤姆针锋相对,眼神锐利,“就凭这龟爬的速度,跑得掉?” 空气再次凝固,沉重得能压垮骆驼。 “停下休整!”詹姆斯低沉的声音终於响起,像块磐石压住了躁动。 他站起身,目光沉稳地迎向谢伊,“一边休整,一边等。好过在野地里被人当兔子打。他们……”他扫过营地里的移民,“还有很多要学的。” 说完,詹姆斯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背影如山。 汤姆二话不说跟上。 更让人意外的是,约瑟夫脸上挣扎了一下,竟也低著头追了出去,紧隨其后, “汤姆!”约瑟夫在骡子旁追上汤姆,声音又急又低,“我……我得给你道个歉!” 汤姆正准备上骡,闻言顿住,回头看他,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约瑟夫语速飞快,脸涨得通红:“是我……是我把咱们遇袭的事,告诉队长的!我怕……” 汤姆看著这个慌乱的大个子,沉默了一瞬,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肩膀太高够不著):“你是他们的头儿,做得对。”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抓住鞍韉,翻身上骡。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嚼著草的泥鰍,突然慢悠悠地原地转了个身,屁股精准地对准了正欲再开口的约瑟夫。 然后! 噗嗤——哗啦! 一股温热、骚气、力道十足、酝酿已久的液体洪流,毫无保留,兜头盖脸,给猝不及防的约瑟夫来了个彻头彻尾、酣畅淋漓的“黄金洗礼”! 汤姆的手僵在了鞍韉上,整个人都懵了。 泥鰍却像是完成了什么史诗级壮举,骄傲地仰起脖子,发出一连串无比欢快、无比响亮、响彻营地的“昂昂昂——!!!”胜利嘶鸣! 紧接著,它后蹄猛地一蹬! 嗖——! 载著还在发懵的汤姆,如同一枚出膛的黑色炮弹,瞬间射入了无边的黑暗! 原地,只剩下一个浑身湿透、呆若木鸡、散发著浓郁“芬芳”的约瑟夫。 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额头、鼻尖、下巴往下淌,滴在乾燥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晚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第19章 牛仔,艾尔莎 篝火噼啪爆响,铁锅里燉肉的香气蛮横地撕开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总算能吃上口热乎的了!”汤姆使劲搓著手,眼珠子都快掉进那口咕嘟冒泡的铁锅里。晌午那点饼乾、乾麵包和玉米饼,早就在肚子里化得没影了。 “当心点!”玛格丽特嗔怪道,真怕儿子一头栽进去。 汤姆灌了口凉白开,大声宣布:“刚开了会,明儿不赶路了!得教那些移民怎么骑马、赶车!” “真的吗?”玛格丽特立刻看向丈夫詹姆斯。 汤姆嗜睡,能睡懒觉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詹姆斯靠著鞍具,悠閒地啜了口威士忌,微微頷首。 篝火旁几张疲惫的脸顿时鬆弛下来,露出久违的笑意。 这该死的迁徙路,无论是赶车、坐车还是骑马,骨头都能顛散架。 玛格丽特掀开锅盖,浓郁的豆肉粥香气瞬间霸道地统治了营地。 就在这时,“咕嚕嚕!!”一阵响雷般的腹鸣悍然炸响,源头正是汤姆的肚子。 他面不改色,权当没听见周围的低笑,接过玛格丽特递来的盘子,埋头就大口扒拉起来。天知道今天折腾了多少力气。 “慢点,没人跟你抢!”玛格丽特塞给他一个厚实的玉米饼。 詹姆斯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架势,放下酒杯:“明天走远点,看能不能弄点新鲜肉回来。” 汤姆动作一顿。 新鲜的肉,他眉头微锁,眼瞅著气温一天天往上爬,这玩意儿只会越来越难伺候。 没法子,到头来还得靠盐巴醃透,变成硬邦邦的咸肉。 可咸肉那滋味,嘖,哪比得上活肉现割的鲜美劲儿! 他抬起沾著豆糊的脸:“您去?” “不,”詹姆斯又啜了口酒,目光平静,“你去。” 玛格丽特投去询问的眼神,詹姆斯避开了。 汤姆几口扒完粥,抹了抹嘴,像是漫不经心地甩出一句:“牛仔这活儿瞧著也不赖?要不,我去试试?” 詹姆斯和玛格丽特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去问问艾尔莎。”玛格丽特接口道,语气寻常。 汤姆这才像刚发现似的,左右张望:“艾尔莎人呢?” 晚饭桌上,这位新晋牛仔姑娘竟不见踪影。 “牛仔得守著牛群。”詹姆斯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理。 “嚯!这么晚还在忙活,”汤姆咂咂嘴,拖长了调子,“当牛仔——是真辛苦啊!” 詹姆斯仿佛没听见,只撂下硬邦邦的一句:“累了就去歇著!” 汤姆耸耸肩,刚起身,“汤姆!等等我!”小约翰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来,揪住他的衣角,扭头兴奋地朝父母喊:“我今晚跟汤姆睡!” 玛格丽特一脸不解:“为什么呀?” 小约翰得意地嘿嘿一笑:“汤姆能睡懒觉!” 他可是牢牢记住了今早谁最后一个爬出被窝。 汤姆看著这傻乐的小子,无奈地瞥向父母。 “汤姆?”小约翰眼巴巴地拽著他。 汤姆无所谓地耸耸肩:“成啊,不过今晚我值夜。” 他迈步就走,小约翰立马屁顛屁顛跟上,活像只认主的小狗。 奇怪的是,预想中阻拦的声音並未响起。 直到两人快钻进帐篷帘子,玛格丽特的声音才追过来:“约翰!晚上可別尿床!” “我才不会尿床呢!”小约翰立刻涨红了脖子反驳。 汤姆咧嘴一笑,大手使劲揉了揉他的小脑瓜。 篝火旁,玛格丽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追隨著那对身影。 “汤姆刚才说当牛仔辛苦,”她看向丈夫,火光在她眼中跳跃,“詹姆斯,你怎么看?” 姆斯没有回答,沉默地望著远方黑暗中隱约起伏的牛群轮廓,像一尊融入夜色的岩石。 吃饱喝足的野牛群终於安静地臥下,巨大的身躯如同凝固的黑色山峦。 一个身影踩著鬆软的草皮,悄无声息地靠近艾尔莎。 艾尔莎警觉地回头,恩尼斯正站在几步开外,帽檐下的眼睛在月色里发亮。 “很晚了,”恩尼斯的声音裹著草原夜风的凉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很晚了,回去歇著吧。”他嘴角噙著笑意,目光落在艾尔莎被风吹乱的髮丝上。 艾尔莎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晚安,恩尼斯。” 声音轻快得像夜鶯,带著一丝甜意。 她利落地拨转马头,身影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恩尼斯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直到那抹倩影彻底消失,嘴角的弧度依旧固执地掛著。 “嘿!恩尼斯!想偷懒也得挑老子看不见的时候吧?”韦德粗嘎的声音像块石头砸破寂静,他抱著胳膊,不知何时已靠在旁边的篷车旁,一脸促狭。 恩尼斯猛地回神,脸上有些掛不住。 “魂儿都跟著跑了吧?杵这儿多久了?”韦德继续调侃。 “艾尔莎走了!”恩尼斯下意识反驳。 “废话,”韦德作为管牛的头儿,扫了眼静臥的牛群,“牛都趴窝了,她当然回去休息了。”他走近两步,用肩膀撞了下恩尼斯,压低声音带著戏謔,“怎么?捨不得那匹小野马?” 恩尼斯耳根发烫,別开脸,闷声道:“……她是个好女孩。” 韦德也望向那片空茫的黑暗,咂了咂嘴,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混著沙子的苦酒,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涩意又翻涌上来。 艾尔莎策马回到自家营地篝火旁,脸颊还带著夜风的凉意和未褪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玛格丽特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心底暗嘆:汤姆那小子,怕是白折腾了。 “累坏了吧?”她递过一杯热水。 艾尔莎摇头,浑身透著使不完的劲儿:“一点儿不累!感觉还能再骑上五十英里!” 这话让玛格丽特一愣,连旁边缝补的克莱尔都停了针,目光刀子似的在艾尔莎身上刮过。 “艾尔莎,”克莱尔的声音带著刻意打磨过的尖锐,割破了温馨,“你该不会……跟那个满身马粪味的牛仔,在野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吧?” “克莱尔!”玛格丽特厉声喝止,像护崽的母狼。 “怎么?我说错了?”克莱尔“腾”地站起,枯瘦的手指直戳艾尔莎,“看看她!哪还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成天混在牛群里,跟那些粗野汉子搅在一起,骨头缝里都透著野气!”她声音拔得又尖又利,带著一种恶毒的羞辱,“你自己瞧瞧你那模样!不嫌丟人吗?” 艾尔莎脸上的光彩瞬间冻住、碎裂! 第20章 突袭就在黎明之前 “克莱尔,”一直沉默的詹姆斯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够了,去歇著。” “好!好得很!”克莱尔胸口剧烈起伏,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个冷笑,“她是你们的眼珠子!我这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多嘴了!”她转身衝进帐篷。 艾尔莎一言不发,走到篝火旁,抄起自己的盘子,狠狠舀了一大勺豆肉粥,坐下就开始机械地戳著里面的咸肉块。 “艾尔莎……”玛格丽特的声音带著心疼。 “我知道!”艾尔莎猛地抬头,打断母亲,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著压抑的怒火,“姑姑是为我好!想让我变成她那样的『淑女』!”她咬牙切齿地吐出“淑女”两个字,手中的铁勺狠狠捣进肉里,“可我现在是个牛仔!” 她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扫过父母,眼中燃烧著不屈的野火:“而且我干得——不赖!” 她几口扒完餐盘里的食物,將空盘重重一放,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帐篷。 篝火旁,只剩下詹姆斯和玛格丽特,望著女儿消失的方向,沉默如同沉重的夜幕,压得篝火都黯淡了几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值夜的汤姆·达顿猛地一个激灵,最后一丝睏倦被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刺骨的预警。 脑海深处,一幅清晰到纤毫毕现的死亡画卷轰然展开! 十五条鬼影! 他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杀戮小队! 呈完美的扇形散开,正藉助黎明前最浓稠的灰暗,紧贴著起伏的荒原地形,朝著沉睡的营地,尤其是那维繫著所有人希望的牛群,无声地合拢! 打头阵的三人尖刀组,马蹄几乎踏碎了距离韦德和恩尼斯帐篷不足二十码的野草! 帐篷里鼾声如雷,对近在咫尺的屠刀毫无知觉。 更远处,还有两人正鬼祟地摸向看著不错的篷车,三人试图迂迴到营地西侧,剩下的七人则如同耐心的狼群,在东南方形成主攻箭头,长枪在手,蓄势待发! 冷汗瞬间浸透汤姆的麻布衬衣,但恐惧被一种更冰冷的、钢铁般的意志碾碎。 十五个武装到牙齿的豺狗! 营地毫无防备!必须快!更快! 汤姆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滑回帐篷。 没有言语,只有闪电般的动作,他一把捂住小约翰的嘴,另一只手迅速而清晰地比划出“捂耳朵”的手势,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约翰!游戏开始了,贏了,罐子归你!” 小傢伙睡眼迷濛,但对“游戏”和“”的本能渴望让他瞬间清醒大半,小手死死捂住耳朵,小脑袋深深埋进毯子,身体绷紧。 时间就是生命! 汤姆猫腰钻出,目標直指旁边的补给篷车。 厚重的帆布帘无声掀起落下,再出现时,他双臂肌肉賁张,稳稳端著两支沉甸甸的杀器温彻斯特m1873槓桿步枪。 冰冷的枪管在微光下流淌著幽蓝的死亡光泽,木质枪托传递著磐石般的坚实感。 他熟练地一拉槓桿,確认弹仓满载十五发子弹。 借著黎明前最后也是最深的黑暗帷幕,他如一阵风捲入父母的帐篷。 “詹姆斯!”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砸在铁砧上,瞬间粉碎了寧静,“大批骑手!扇形合围!十五人!目標牛群、营地核心!” 没有丝毫犹豫,他將一把填满子弹的温彻斯特塞进父亲詹姆斯·达顿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中,又將自己的柯尔特塞给母亲玛格丽特。 “拿稳!守好约翰!” 话音未落,身影已从帐篷缝隙中消失,只留下沉重的武器和更沉重的责任。 “泥鰍!”一声低沉、短促、饱含指令的呼唤在寒冷的空气中震盪。 几乎同时,青骡泥鰍那鬼精的身影就从拴马桩旁的阴影里闪电般躥出,没有嘶鸣,没有多余动作。 汤姆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备鞍、勒紧肚带、检查韁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 翻身而上,人与骡瞬间化为一个整体,一股凛冽的杀气瀰漫开来。 “噤声!贴地!南线,东面包抄!那边的『客人』最肥!”汤姆俯身,嘴唇几乎贴著泥鰍的耳朵下令,靴跟轻轻一磕。 “走!” 泥鰍仿佛被注入了战斗的意志,四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却诡异地將蹄音压到最低,像一道贴著草尖飞掠的黑色闪电,直扑营地的东南侧翼。 那里,正是脑海地图中敌人主力集结的死亡锋矢! 疾驰中,汤姆的“视野”如同上帝之眼,冰冷地扫描著每一个目標:没有警徽!没有身份標识! 破旧宽檐帽下是饱经风沙、写满贪婪与凶戾的脸;厚呢外套沾满污垢,腰间交叉佩掛的两把柯尔特或史密斯威森左轮枪柄油亮。 高筒皮靴磨损严重,马鞍旁插著长枪,温彻斯特、斯普林菲尔德,甚至还有一桿老旧的夏普斯。 標准的亡命徒配置,但那无声逼近、分工明確、阵型严整的架势,远超流寇! 是沃斯堡那群阴魂不散的鬣狗?还是更专业的捕猎者? 管他是谁!敢把爪子伸向营地,伸向达顿家。 这片荒野,就是你们永恆的墓碑! 冰冷的杀意如同结成寒冰,在汤姆胸腔內蔓延。 就在泥鰍即將衝上一道低矮土坡,获得绝佳射界时,一个意外打破了平衡,韦德揉著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地钻出了帐篷,显然是被憋醒。 他毫无防备地伸了个懒腰,背对著营地边缘的死神镰刀! 在汤姆的“视野”中,距离韦德不足三十码的浅沟里,三个伏低身形的骑手,已经稳稳抬起了长枪!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锁定了韦德毫无防备的后心! 其中一人嘴角甚至扯出了残忍的狞笑,食指开始扣动扳机! “找死!”汤姆心中冷哼。 救人刻不容缓! 他猛地一勒韁绳,泥鰍瞬间急转,四蹄在坚硬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同时,他右手的温彻斯特如毒蛇昂首,枪口並非直接瞄准敌人,而是在淡淡晨光中,无比醒目地指向了韦德的方向! 韦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下意识转头时间仿佛冻结! 第21章 致命反击 他看到了疾驰而来的汤姆,更看到了那支在微光中闪烁著致命寒芒、直指自己的枪口! 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的、野兽般的直觉警报瞬间拉响! “f**k!!!” 韦德亡魂皆冒,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想更快,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全身力气,以一个极其难看却无比实用的“恶狗抢屎”姿態,狠狠向前扑倒在地! 砰!!! 就在韦德扑倒的同一剎那,汤姆手中的温彻斯特爆发出震碎黎明的怒吼! 枪口喷吐出尺长的橘红烈焰,撕裂了寂静!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子弹撕裂血肉的闷响! 子弹擦著韦德飞扬的发梢呼啸而过,炽热的气浪灼得他头皮生疼! 而前方,那个狞笑著扣动扳机的偷袭者,眉心处猛地炸开一个恐怖的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残忍的兴奋变成极致的错愕与空白,手中的枪无力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从马背上栽落,“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土地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战斗,以最血腥的方式,悍然打响! “敌袭!!!沃斯堡的杂碎摸营了!抄傢伙!所有人!战斗!!!”汤姆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裹挟著无边的杀意与战意,瞬间席捲了整个死寂的营地! 这吼声是警报,是战鼓,更是对敌人的死亡宣告! 韦德连滚带爬地扑向帐篷,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肋骨,手脚冰凉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彻骨的后怕! 是汤姆!那一枪,是神跡!是救赎! 他嘶吼著:“恩尼斯!拿枪!狗娘养的杀上门了!” 帐篷里立刻传来慌乱的碰撞声、咒骂声和拉枪栓的脆响。 而汤姆,根本没有时间为救下韦德而停顿! 枪声即是总攻號角! “在东边!宰了那个骑骡子的杂种!”一个尖锐嘶哑、带著浓重德克萨斯口音的咆哮从东南侧主攻群中炸响。 至少六个敌人被彻底激怒,放弃了隱蔽,策马加速,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从不同的角度朝著汤姆和泥鰍猛扑过来! 长枪纷纷喷吐出火舌,子弹开始尖啸著在汤姆周围掀起泥土! “泥鰍!之字!全速!”汤姆低吼,身体几乎完全伏在骡背上,与泥鰍融为一体。 这头快成了精的骡子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天赋,不再直线衝刺,而是以毫无规律的、高速的“之”字形路线狂奔,速度不减反增!泥土和草屑在蹄下翻飞。 噗噗噗!咻咻咻! 子弹打在汤姆身侧、身后,激起一蓬蓬烟尘,最近的甚至擦破了泥鰍的鞍韉! 但汤姆的心神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丝毫涟漪。 他的“视野”就是最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著每一个威胁的轨跡、速度、甚至扣扳机的预兆! 砰! 槓桿在他手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银光! 温彻斯特再次发出死亡的清啸! 一个从右前方包抄、正举枪瞄准的骑手,左眼瞬间变成一个血窟窿! 他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栽下马背。 枪口硝烟尚未散尽,汤姆的手指已闪电般压下槓桿!滚烫的弹壳清脆地弹跳在泥地里,新一发致命的铅弹瞬间顶入枪膛! 没有停顿! 汤姆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的柯尔特,看也不看,凭著“视野”中那精確到毫秒的轨跡预判,朝著左后方一个正试图从侧翼迂迴、举著霰弹枪的傢伙抬手就是一枪! 砰! 柯尔特的怒吼更显短促爆裂!子弹精准地贯入那人的太阳穴! 他身体一歪,霰弹枪朝著天空喷出一团无用的铁砂,人已滚落尘埃。 柯尔特补刀! 双枪! 温彻斯特是中远距离的裁决之杖,柯尔特是近身搏杀的毒牙! 汤姆在狂奔的骡背上,化身为一台精密、冷酷、高效的杀戮机器! “围死他!別让他拉开距离!”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显然是头目的壮汉气急败坏地怒吼。 更多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射来,形成交叉火力网。 砰! 泥鰍猛地一个急转,汤姆的身体在骡背上如同没有骨头的幽灵,顺势一个巧妙的侧滑,一串灼热的子弹擦著他的肋部呼啸而过,撕裂了空气! 温彻斯特再次咆哮! 一个正前方策马衝来、试图近身劈砍的敌人,胸口心臟位置猛地爆开血! 他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栽倒。 就在汤姆吸引了东南方绝大部分火力,在弹雨中跳著死亡之舞时,营地核心,詹姆斯的帐篷猛地掀开! 詹姆斯·达顿,这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步伐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鹰。 他脸上没有丝毫睡意。 玛格丽特紧握著柯尔特,指节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地守在帐篷口。 詹姆斯那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混乱的战场。 混乱的局势在他脑中瞬间清晰:扇形压来的敌人主力被汤姆牵制;几个黑影正试图摸向惊慌的移民帐篷和牛群;西侧还有两人鬼祟地靠近! 老兵的本能告诉他:必须分割战场!摧毁敌人的企图! 他像一堵移动的城墙般衝出,迅捷而无声地依託一辆坚固篷车作为掩体。 砰! 一声沉稳、厚重,与汤姆那边爆豆般枪声截然不同的枪响! 一个正猫腰冲向移民帐篷、试图製造恐慌和混乱的傢伙,后颈处猛地炸开,身体软软扑倒,手中的短刀“噹啷”落地。 砰! 槓桿沉稳地復位、落下。 又一个试图从侧翼靠近牛群、准备投掷火把的敌人,太阳穴爆出一团血雾,手中的火把掉落,点燃了脚下的枯草,很快又被他自己倒下的身体压灭。 詹姆斯的存在,瞬间遏制了敌人对营地核心和脆弱环节的渗透。 精准而致命的点杀,迫使至少四五个敌人不得不调转枪口,试图压制这来自侧后方的冷枪。 他与汤姆,一静一动,一远一近,一稳一疾,在混乱的战场上,竟形成了一种无言的、致命的默契,构成了交叉死亡之网! 谢伊队长粗嘎的吼声如同受伤棕熊的咆哮,在营地中央炸响。 这位老队长也已武装到牙齿,手中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喷吐著火舌,將一个试图爬上马车顶建立火力点的敌人打得狼狈翻滚下来。 第22章 击杀袭击者 韦德和恩尼斯终於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血性被彻底点燃。 手中的武器疯狂开火再加上托马斯的加入。 逼退了两个试图靠近牛群製造混乱的敌人。 然而,敌人数量占优且凶悍! 最初的慌乱后,在刀疤脸的咆哮指挥下,他们迅速调整。 四人继续疯狂围攻机动性极强的汤姆,子弹追魂索命。 三人集火压制詹姆斯所在的篷车,打得篷车木板碎屑横飞,火星四溅。 两人配合最初被詹姆斯点杀未遂、仍在西侧骚扰輜重车的同伙。 剩下的五人(包括刀疤脸自己)则如同毒蛇的獠牙,直扑牛群! 其中一人甚至掏出了燃烧瓶! 牛群一旦受惊炸营,將是毁灭性的灾难! 狂奔的牛群会衝垮一切! 汤姆在泥鰍背上,感受著子弹撕裂空气的灼热气流,汗水早已浸透衣衫,但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高度集中。 他的“视野”如同精密的战场沙盘,清晰地標註著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动作、武器指向,甚至预判著他们下一秒的意图。 围攻他的敌人已经被他精准的步枪和神出鬼没的左轮打得胆寒心惊,倒下了四个。 但剩下的三人如同跗骨之蛆,配合更加紧密,火力网更加致命。 更要命的是,他“视野”的余光清晰地看到:那个刀疤脸头目,正悄悄从马鞍旁拔出一把造型狰狞、威力巨大的夏普斯.50-90大口径步枪! 他策马冲向一个稍远的土坡,显然是想抢占制高点,利用夏普斯恐怖的射程和威力,目標,赫然锁定了正在篷车后沉稳射击的詹姆斯! 夏普斯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汤姆的“视野”中被標记为刺目的猩红! 父亲!危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汤姆的心臟! 夏普斯的一击,足以將篷车连同后面的詹姆斯撕碎! 必须立刻解决他! 没有时间权衡! 汤姆猛地一夹骡腹,泥鰍爆发出极限的衝刺速度,朝著刀疤脸的方向狂飆突进! 同时,他右手的温彻斯特槓桿疯狂舞动,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围攻自己的三人! 砰!砰!砰! 三发子弹並非追求毙敌,而是精准地打在三人藏身的掩体边缘,激起的碎石泥土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暂时被压制! 就是现在! 距离刀疤脸还有將近八十码! 中间隔著稀疏的灌木和起伏的土坎。 刀疤脸已经衝上土坡,正狞笑著翻身下马,动作嫻熟地架起那支沉重的夏普斯,粗大的枪口开始缓缓移动,寻找著篷车后詹姆斯的身影! “泥鰍!冲!”汤姆心中狂吼,同时双脚猛蹬马鐙,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疾驰的泥鰍背上凌空跃起! 这个动作大胆疯狂到极点,將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旷之中! 刀疤脸显然没料到这一招,被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动作一滯,枪口下意识地偏移了寸许! 身体在半空中下坠,狂风在耳边呼啸! 时间仿佛被拉长。 汤姆眼中只有那个土坡后猩红的目標。 他左手的柯尔特在跃起的瞬间就已抬起! 不是瞄准! 而是凭著“视野”中那精確到微秒的轨跡预判和刀疤脸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砰!砰!砰! 三声急促到如同一声霹雳的枪响! 柯尔特在他手中喷吐出最后的復仇之火! 三颗子弹,在电光火石之间,划出三道代表死亡终局的弧线! 第一颗! 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打在夏普斯步枪刚刚抬起、尚未稳定的枪机上! 发出“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巨大的撞击力让沉重的枪身猛地一歪,刀疤脸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第二颗! 紧追不捨,如同索命的毒针,狠狠钻进了刀疤脸因剧痛和惊愕而大张的嘴巴! 鲜血和碎骨从后脑喷溅而出,染红了土坡! 第三颗! 几乎是贴著第二颗的弹道,贯入了他因后仰而彻底暴露的咽喉! 彻底绞碎了一切生机! 刀疤脸脸上的残忍、惊愕、以及对死亡的恐惧永远定格,他高大强壮的身体如同被伐倒的巨树,带著那把昂贵的夏普斯,重重地、面朝下砸在冰冷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猩红的標记,在汤姆的“视野”中彻底熄灭。 噗通! 汤姆也重重地摔落在鬆软的草地上,顺势翻滚卸力,溅起一片尘土。 虽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奇蹟般地毫髮无伤! 他立刻半跪起身,手中的柯尔特枪口冒著裊裊青烟,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地扫视著瞬间陷入死寂的战场。 指挥官被瞬杀! 而且是如此震撼、如此匪夷所思的空中三连击! 围攻汤姆的三个敌人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罚的一幕,仅存的斗志瞬间土崩瓦解!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魔鬼!他是地狱来的魔鬼!” “头儿死了!快跑啊!!” 三人再也顾不上射击,惊恐万状地调转马头,像丧家之犬般朝著东南方向的荒野亡命奔逃! 与此同时,詹姆斯也抓住了敌人因首领阵亡而陷入短暂混乱和恐惧的绝佳时机! 他沉稳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个试图继续压制他的敌人应声落马,眉心绽放血。 西侧,韦德和恩尼斯也爆发了! 詹姆斯精准的点杀解除了部分压力,谢伊队长也解决了那个拿燃烧瓶的傢伙。 韦德、恩尼斯则用精准的步枪点射將扑向牛群的最后两个敌人一一送入地狱。 战斗,从汤姆那救命的枪声开始,到刀疤脸的死亡和三人的溃逃,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硝烟混合著浓烈的血腥气,在微凉的晨风中瀰漫,格外刺鼻。 营地一片狼藉,弹孔、血跡、翻倒的物品隨处可见,但奇蹟般地,迁移队伍中除了几个轻微的擦伤和惊嚇过度,竟无一人重伤或死亡! 连牛群在最初的骚动后,也在韦德和恩尼斯的安抚下渐渐平息。 詹姆斯安然无恙,只是握著温彻斯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汤姆喘息著,拄著温彻斯特站起。 目光死死锁定那三个消失在东南方地平线尽头的逃敌身影。 他的“视野”虽然无法无限延伸,但那三人仓惶逃窜的方向,如同烧红的烙铁,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沃斯堡! 不能让他们逃回去报信! 不能让他们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迅速走到泥鰍身边,检查了一下,除了鬃毛被擦掉一缕,毫髮无伤。 他飞快地找到自己的马车,给温彻斯特重新压满十五发子弹,柯尔特也装填完毕。 他走到詹姆斯面前,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言语。 詹姆斯看到了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那指向东南方的杀意。 这位沉默的父亲,只是重重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玛格丽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担忧的嘆息。 “汤姆!”艾尔莎这一声呼喊儘是担心! 汤姆不再犹豫,翻身上骡。 “驾!” 一声断喝,泥鰍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逃敌消失的方向,捲起一路烟尘,疾驰而去! 他那沾著硝烟与尘土的身影,在初升朝阳的逆光下,拉成一道笔直的、指向復仇与未知的利箭。 沃斯堡的帐,该清算了! 第23章 审问逃匪 西部的荒野,初升的朝阳泼下血色的光。 一道黑影紧贴著地皮疾掠,沿著逃匪仓惶踩乱的蹄印,直插东南! 泥鰍四蹄翻飞,粗重的喘息喷著白气,惊人的耐力將距离一寸寸啃噬殆尽。 终於,汤姆脑海中的“视野”骤然锁定! 三个亡命徒,在无垠的荒原上没头没脑地狂奔! 汤姆眼神冰冷,右手温彻斯特稳稳抬起。 砰!砰!精准的两枪,並非杀人——第一枪撕裂了最后一名逃匪坐骑的后腿肌腱,惊马惨嘶著翻滚倒地,將骑手狠狠甩飞。 第二枪几乎同时打断第二名逃匪手中步枪的枪管,震得他虎口崩裂! 仅剩的第三名逃匪魂飞魄散,猛夹马腹企图加速。 汤姆左手闪电般拔出柯尔特,砰! 子弹精准地擦著那人耳廓飞过,灼热的气浪几乎烧焦皮肤。 “下马!否则下一颗在你脊椎里!”汤姆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第三名逃匪肝胆俱裂,猛地勒马。 三人瘫倒在地,一个摔断腿哀嚎,一个捂著手颤抖,第三名则面如死灰地看著汤姆如同铁塔般策骡逼近。 汤姆没有下骡,枪口如同毒蛇锁定第三名的逃匪:“名字,谁派你们来的?” 眼神闪烁,试图顽抗:“不…不知道…流寇…” 砰!汤姆毫不犹豫,一枪打爆了断腿逃匪的脑袋,红白之物溅了第三名逃匪一脸。 “真的是流寇吗!”汤姆的声音变得更冷,“最后一次机会。名字,或者你看著最后一个同伴的脑袋开。” 第三名逃匪彻底崩溃,裤襠湿透,腥臊味混著血腥气瀰漫开来,他嘶声尖叫:“是…是古恩!卢卡斯·古恩!他…他是我们的头儿!让我们扮流寇…製造混乱…趁乱把牛群惊了,我们好趁机收了牛群!” “古恩?”汤姆眉头拧紧,枪口纹丝不动,“他什么时候招惹过这號人物?”他实在想不通,那群瘦骨嶙峋的野牛,也值得这么大阵仗? 那逃匪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吼:“我们是太阳帮的!就…就看中了你们这群野牛!” 汤姆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枪口猛地一抬,顶住最后那名嚇得魂飞魄散的逃匪脑门:“他说的是真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说!”汤姆的喝问如同炸雷。 被顶住脑袋的逃匪筛糠般抖著,牙关打颤:“他…他说的…是…是真的!” 砰——! 枪火一闪!第三名逃匪的脑袋像个烂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最后那人满头满脸! “放屁!”汤姆的咆哮带著硝烟味,“你他妈还有一次机会!” 最后那名逃匪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珠几乎瞪出眶外,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说…说了…你…你饶我不死?”声音抖得不成调。 汤姆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向扳机! “抢牛是幌子!”那逃匪用尽吃奶的力气嘶喊出来,抢在子弹射出前,“主要是抢移民的財產!值钱货!金子!女人!” 枪口微微一滯。 汤姆的眼神像是灰熊锁定了闯入领地的郊狼:“早就盯上我们了?” “没…没有!”逃匪拼命摇头,“是…是有人递的消息!”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汤姆脑子里!他眼神瞬间变得比荒漠夜里的狼还瘮人:“谁?” “是…是…”逃匪眼神闪烁,还想挣扎。 “不说?”汤姆的枪口再次压下,声音冷得能冻裂石头,“你以为老子查不出来?到时候…老子让你比他们两个死得惨十倍!” “克雷顿帮!”逃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嘶嚎著,“是克雷顿帮的贝克!狗娘养的贝克!” 克雷顿帮?贝克?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汤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为什么递消息?”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啊!”最后的逃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惊恐到扭曲的表情,汤姆的“视野”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撒谎。 克雷顿帮…太阳帮…他妈的!这才几天?他们这支拖家带口的移民队伍,就被两条地头蛇给盯死了! “你们的人窝在哪儿?有多少?”汤姆的声音像砂轮磨刀,颳得人耳朵生疼。 那逃匪被这杀气激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抢答:“散…散得跟土狼似的!牲口市、沃斯堡、裂蹄谷…平时都消停,有活儿才聚头!” “具体有多少人?” “只…只有克雷顿清楚!” 逃匪看著汤姆眯起的眼缝里透出的冷光,嗓子都尖了,“这回…这回肯定是把能喘气的都招呼来了!裂蹄谷那边…估摸著还剩不到十个,看…看牲口!” “还有呢?” “通…通往达拉斯的道上也埋著人!具体多少…真…真不知道啊!” 汤姆俯下身,眼神像两枚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逃匪脸上:“克雷顿…在哪?” “沃…沃斯堡!”逃匪喉咙里挤出嘶嚎,生怕慢了一秒脑袋开,“白…白象酒吧!他…他常在那儿!” “你有家人吗?”汤姆的声音低沉,像远处滚过荒原的闷雷。 最后那名逃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点得像啄米:“有!有!我…我还有个妹妹!在镇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病態的希冀,甚至扯出一个諂媚又扭曲的笑容,“您…您要是喜欢,我…我这就把她送……” 噗嗤! 汤姆的拳头比他的话更快! 一记裹挟著怒风的勾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砰! 逃匪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条破麻袋般砸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汤姆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指骨,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钉在瘫软如泥的躯体上,胸腔里压抑的怒火化作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杂种!老子留你这条狗命,是看在你妹子份上!再让老子听见你那张臭嘴喷粪,下一枪崩的就是你裤襠里的玩意儿!” 他再不看地上那摊烂泥,猛地一扯韁绳。 泥鰍嘶鸣一声,调转骡头。 血色朝阳下,汤姆的身影如同復仇的剪影,捲起一路烟尘,绝尘而去。 只留下昏迷的倖存者、两具无头的尸体,以及迴荡在荒野里的、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裹挟著沙砾的滚烫热风,像粗糙的砂纸,终於把昏死过去的逃匪磨醒了。 他猛地坐起,惊魂未定地摸索著全身,胳膊腿都在! 脑袋也还在脖子上! “妈的!捡了条命!” 他啐出一口血沫子,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那匹无主的惊马,手脚並用地躥上马背! 马鞭狠狠抽下! “驾——!” 一人一马,头也不回地朝著沃斯堡的方向,在血色未褪尽的荒野上,亡命狂奔而去! 他完全没发现!一道冰冷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他! 第24章 冒险一试 汤姆本以为解决掉了逃匪,事情就会暂时结束,但现在看来,他还是过於乐观了。 沃斯堡尘土飞扬的街道边,一个卖不老药水的摊子前,一个身材瘦小,浑身脏兮兮,手里握著一瓶劣质威士忌的流浪汉,正醉眼朦朧的盯著老板手里的浑浊液体。 “十美元!”老板盯著摊子前的唯一顾客,儘管对方看著像从阴沟里爬出来,但是谁知道这人靴子里藏没藏十美元。 汤姆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上,迷迷瞪瞪的眼神,盯著那药水瓶,好半晌,才咧嘴嘿嘿一笑。 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你...这...破药水...能有我这玩意有劲?” “嗝!”汤姆打了个悠长的酒嗝,瞬间劣质的威士忌味瀰漫开来! “当然够劲!但是它的价格要十美元,你有吗?”老板那打量的目光,好似要把汤姆扒光了。 汤姆嘿嘿一笑,伸手就够:“拿来!” 老板下意识就要递过去,但旁边的摊位老板扯著嗓子高声的怪笑,“布朗,难道你的眼珠子掉在地上了吗?” “你想从流浪汉身上掏出钱,哈哈哈,你真的是疯了!” 布朗的手一顿,打量的目光中儘是怀疑。 汤姆猛地灌上一口威士忌,“啊!舒坦!”隨后摇摇晃晃,转身离开! 不老药水? 它甚至连手中的威士忌都不如,打著可以治疗所有常见疾病的噱头,实际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之所以大家受骗,那是因为西部远离城市,医疗匱乏,拓荒者不得不依靠购买药品。 还有就是它的成分一直都没有公开过,也不需要得到验证,这不得不说,19世纪政府颁布的药品法不健全! 汤姆当然不是专门来看卖不老药水的。 不远处,“白象酒吧”那扇摇摇晃晃的大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形剽悍如棕熊的男人当先冲了出来。 宽檐的脏毡帽压得很低,粗厚的方格绒布衬衫下肌肉虬结,外面套著件磨损严重的皮马甲,下身是沾满泥点的厚帆布裤,脚蹬一双沾满干泥的高筒皮靴。 最扎眼的,是腰间皮带上斜插著的两把沉重左轮,枪柄磨得油亮。 他身后呼啦啦跟出来五六条汉子,其中一个面孔,汤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该死的逃匪! “卢卡斯?”汤姆心下一凛,迅速扯起脖子上的方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游魂,远远地缀了上去。 只见这群人径直钻进了街对面一家掛著“野牛毛骨”招牌的破旧旅馆,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紧紧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巢?”汤姆眯起眼,无声地靠近。 在他那特殊的“视野”中,那群人上了二楼,聚在一个房间里。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个头领卢卡斯像头被激怒的公牛,暴躁地来回踱步,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的脸上,肌肉扭曲,写满了狂怒和难以置信。 显然,他派去摸营、准备给移民队伍致命一击的人马被连锅端了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得他眼冒金星! 汤姆刚打发走一个手下,他立刻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八成是去请德雷顿了…”汤姆心里琢磨著,毕竟那要命的消息源头就在德雷顿手里。 眼瞅著那手下钻进了“白象酒吧”,跟吧檯后一个铁塔似的壮汉咬了几句耳朵,隨即又闪身出来。 汤姆正嘀咕是不是自己猜错了,没过多久。 酒吧那扇嘎吱作响的门被猛地推开!那壮汉侧身让道,一个气场慑人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后紧跟著几个彪形大汉! “德雷顿帮!” 汤姆脑子飞快地转,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从藏身的阴影里窜出来,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路中央! “等等!我有个消息要命的!”他压低嗓子,嘶哑的声音带著股亡命徒的味道,“是关於有人要灭了你们德雷顿帮!”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瞬间让对面几双眼睛都钉在了他身上。领头的德雷顿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毡帽阴影下的眼神像刀子:“小崽子,骗钱骗到你德雷顿帮头上了?” 他身后的打手们爆出一阵粗野的鬨笑,充满了轻蔑。 汤姆毫不在意那些笑声,他飞快地扫视著四周骯脏的街道,手指神经质地绞著破旧的衣角,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我刚…刚从野牛毛骨旅店出来…听见里面有人商量…要…要灭了你们克雷顿帮!” 说完,他那双藏在方巾后的眼睛,死死盯著德雷顿,里面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对赏金的贪婪渴望。 德雷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汤姆那副遮遮掩掩的方巾,紧张四顾的神態,还有这突如其来的“警告”种种跡象像鉤子,勾起了他心底一丝警觉。 他往前踏了一步,皮革马甲下的肌肉绷紧,声音低沉得像滚雷:“你听谁说的?” 汤姆紧张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方巾下沿蹭出一道油污的痕跡:“钱…你们给不给赏钱?” “妈的,老大问你话呢!”一个打手不耐烦地吼著,蒲扇大的巴掌就朝汤姆肩膀扇过来! 汤姆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一缩,嘴里却硬气地低声咒骂:“呸!不想给钱?那你们就等著被人塞进棺材吧!”说完作势就要往旁边巷子钻。 但他后衣领猛地一紧!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汤姆刚要扯开嗓子嚎,一张硬邦邦、绿油油的钞票就带著汗味和菸草味,被德雷顿拍进了他手心。 “说,”德雷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谁?” 汤姆飞快地把那张还带著对方体温的票子塞进怀里最深的角落,动作麻利得像只偷油的老鼠,脸上瞬间堆起市侩的笑:“野牛毛骨旅店!就在那听到的!”话音未落就想溜。 “想走?”德雷顿一声冷哼,旁边一个打手像堵墙似的挡死了去路。 德雷顿凑到刚才那铁塔壮汉耳边,低声急促地吩咐了几句。 那壮汉点点头,眼神凶狠地剐了汤姆一眼。 德雷顿翻身上马,皮鞭凌空一甩,发出清脆的炸响:“走!” 马蹄铁踏在硬土路上,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方向直指镇外荒凉的郊野。 汤姆被人粗暴地推搡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德雷顿这头老狼想干什么,无非是拉他去当面对质,或者更糟,当个探路的替死鬼。 “妈的…”汤姆暗骂一声,却也只得认命地跟上。 荒野的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他知道,这趟浑水,算是彻底蹚进去了。 赌局,开始了! 第25章 枪战瞬间打响 沃斯堡郊外,无垠的草原在烈日下蒸腾。 汤姆和克雷顿帮的五六条汉子,勒马而立,静静等著太阳帮的人影从地平线上冒头。 汤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老远就捕捉到了那伙人,腰间別著傢伙事儿,胯下是高大的走马,正不紧不慢地压过来。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他的视线,汤姆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嘿!就是他!就是那个杂种!”距离越拉越近,太阳帮里那个侥倖逃生的傢伙,终於看清了那张让他夜夜噩梦的脸孔。 夜袭小队是怎么被抹掉的? 就是眼前这人! 是他像割麦子一样放倒了他们大半兄弟! 最后那俩,更是被他亲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等等……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跟德雷顿帮的人搅在一起? 他抬手指著我?他手往怀里掏什么? 德雷顿帮那帮人……他们都在掏枪!!! 汤姆的手指像冰冷的枪管一样指著他,那只手已经探进了怀里,剎那间,那晚弹无虚发、枪枪夺命的恐怖景象再次攫住了逃匪的心臟! “头儿!就是他!宰了咱们兄弟的煞星!”逃匪魂飞魄散,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尖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声嚎叫像刀子一样扎进太阳帮头目卢卡斯的耳朵。 他本就心头打鼓:那支本该是肥羊的移民队伍,怎么突然成了硬骨头? 害得太阳帮损兵折將! 消息是克雷顿帮给的,现在他们又跟那帮移民混在一起……妈的,难道是想吞了太阳帮? 这草原上抢移民的买卖,太吸引人了! 念头还没转完。 砰!!! 逃匪手里的左轮先炸响了! 卢卡斯心下一沉,以为对面该有人栽下马了。 可紧接著! “噗嗤!”一声闷响! 卢卡斯眼睁睁看著自己那个刚逃回来的手下,胸前猛地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直挺挺地从马背上砸了下去! “f**k!!”卢卡斯瞳孔骤缩,亡魂皆冒,几乎是本能地咆哮出声:“干他们!!” 砰!砰!砰!砰! 死寂的草原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两拨人马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子弹呼啸著泼向对方! 克雷顿帮的头目栽下马背,血沫子从嘴里呛出来。 他死瞪著的浑浊眼珠里,还凝固著最后一丝天旋地转的困惑。 就在刚才,那个卖消息、看著风吹就倒的瘦小子,怎么就从怀里猛地拽出一把闪亮的柯尔特? 更邪门的是,这小子抬手就崩了对面的太阳帮崽子! 就这一枪,火星子直接溅进了火药桶! 砰!砰!砰! 两帮杀红了眼的亡命徒,连个屁都没放,手里的傢伙就全喷出了火舌! 空旷的草原瞬间被枪声和硝烟填满,子弹颼颼地撕扯著空气。 太阳帮的头狼卢卡斯,手里的左轮打得枪管都发烫。 打著打著,他心猛地一沉,不对劲!耳边的枪声怎么稀拉下来了? 他抽空往旁边一瞥,头皮瞬间炸开! 刚才还跟著他衝杀的弟兄们,这会儿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再一回头…… 空了! 偌大的草原上,除了他自己胯下焦躁刨蹄子的马,对面就只剩下了那个邪门的瘦小子,还有…克雷顿帮那个刚咽了气的老大! 卢卡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小子,就在克雷顿尸首旁,慢悠悠地抬起还在冒烟的枪口,对著克雷顿那已经没了动静的脑袋瓜子,面无表情地… 砰! 又补了一枪!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那小子甚至俯下身,嘴唇凑到克雷顿血糊糊的耳朵边,用只有死人才能听清的声音,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一股寒气从卢卡斯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跑! 这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不跑?等著给这煞星当活靶子吗? 卢卡斯猛地一勒韁绳,靴跟上的马刺狠狠一磕马腹! 唏律律——! 胯下的马吃痛,嘶鸣著扬起前蹄,几乎原地转了个圈,发疯似的朝著沃斯堡东南方没命地狂奔! 马蹄捲起的烟尘,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 克雷顿那具无头的尸体旁,汤姆·达顿直起身,吹散了枪口裊裊的青烟。 风把他那句冰冷的低语,送进了克雷顿渐渐僵冷的耳廓: “记好了,杂种。我可不是什么卖消息的…我是你们想打劫的移民。汤姆·达顿,我的名字。到了下面提我,兴许能让你少受点罪。” 直到最后一刻,克雷顿那双瞪得滚圆、几乎要裂开的眼珠子,还死死盯著汤姆消失的方向。 那不是卖消息的小子… 那是来买他们命的恶魔! 眼瞅著卢卡斯仓皇逃窜的方向,汤姆嘴角咧开一丝冰冷的弧度,猛地撮唇打了个唿哨,炸雷般吼了一嗓子: “泥鰍——!” 哨音未落,远处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像贴著草皮刮来的风,四蹄翻飞,眨眼就衝到了跟前! 汤姆连马鐙都没沾,单手一按骡背,身子腾空一旋,稳稳落在鞍上,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跟上那杂种!” “昂啊——!!!”泥鰍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的嘶鸣,撒开蹄子就追! 前方,卢卡斯正死命催著坐骑狂奔,耳后骤然传来这声穿透荒野的骡叫,惊得他心头猛地一哆嗦!一股子冰冷的寒气,毒蛇似的顺著脊椎骨就爬满了全身! “驾!驾!!快啊!!”卢卡斯眼珠子都红了,靴跟上的马刺发疯似的狠磕马腹! “唏律律——嗷呜!!!”胯下那匹烈马吃痛,发出一声近乎悽厉的惨烈嘶鸣,四蹄几乎刨出了火星,玩命地朝东南方狂奔! 这动静远远传到汤姆耳中,让他眼神更冷! 汤姆並不急著追上,只是远远地吊著那道亡命的烟尘。 日头从头顶渐渐西斜,半天的光景在急促的马蹄声中倏忽而过。 前方,大地仿佛被巨斧劈开,狰狞的裂谷横亘在焦黄的地平线上。 裂蹄谷! 卢卡斯的身影一头扎进了那犬牙交错的阴影里。 汤姆猛地一勒韁绳,泥鰍前蹄扬起,稳稳停住。 汤姆则从马鞍旁的皮鞘里,“唰啦”一声抽出了那杆沉甸甸的温彻斯特槓桿步枪。 黄铜的枪机在夕阳余暉下闪过一道冷光。 他咔噠一声推弹上膛,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著前方峡谷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入口。 “藏好了。”汤姆拍了拍泥鰍结实的脖颈,翻身下地。 快成精的泥鰍,打了个响鼻,甩甩头,悄无声息地退进了一片风化的巨石后面,转眼就融入了荒岩的阴影里。 深吸一口带著尘土和硝烟味的空气,汤姆猫下腰,侧身一闪,像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裂蹄谷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第26章 逃回老巢 汤姆凝神屏息,脑海中的“视野”如同盘旋的鹰隼,將峡谷深处的一切尽收眼底。 杂乱!骯脏! 这就是盗匪巢穴最直观的印象。 几处用枯枝胡乱搭成的窝棚,歪歪斜斜地靠著岩壁,勉强能遮风挡雨。 中央的篝火堆噼啪作响,燃烧的牛粪散发出一种混合著焦糊和土腥的独特臭味,直往汤姆鼻子里钻,呛得他喉头髮紧。 最扎眼的是角落那处用粗糙石块垒起来的低矮建筑,像个丑陋的方盒子,结实得与周围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子不祥的意味。 目光所及,儘是盗匪生活的痕跡。 光禿禿的岩石上掛著黑乎乎的风乾肉条。 惨白的牛骨头被隨意丟弃在尘土里,磨得发亮的马鞍和油腻的套索堆在一旁。 几个撬开的补给箱,显然是抢来的,胡乱堆著。 几杆温彻斯特步枪靠在石头上,枪管在篝火的映照下闪著冷硬的光泽。 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衣物,像破布一样搭在绳子上。 隨著“视野”深入峡谷腹地,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气味风暴猛地衝击著汤姆的感官! 那是上百头牛聚集的浓重臊臭、新鲜牛粪的发酵酸气、篝火里牛粪燃烧的呛人焦烟、未鞣製兽皮散发的刺鼻腥膻、还有一股子汗臭餿味和食物腐败的酸败气,它们混合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污浊瘴气! “呕……”即使隔著距离,汤姆也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暗自咒骂:“妈的,这群牲口是把自己也醃入味了吗?多久没挪过窝了!” “哞——!” 牛群的叫声此起彼伏,混杂著骡马不耐烦的响鼻和蹄子刨地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嗡嗡迴荡,形成一片沉闷的噪音背景。 “集合——!!!!” 骤然间,一声嘶哑、带著破音的狂吼,如同惊雷般炸裂在峡谷上空! 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牲畜噪音! “噠噠噠噠——!” 紧接著是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像鼓点一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卢卡斯老大!出…出啥事了!” 营地里的几个留守匪徒,脸上写满茫然和惊恐。 卢卡斯根本顾不上回答! 他像一头被猎人追疯了的野兽,浑身尘土,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衬衫,纵马直接冲向那座最显眼的石头建筑! “抄傢伙!!!” 他一边翻身下马,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狂奔而变形。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警长的探子摸过来了?” “是赏金猎人还是军队?” “跑不跑?往哪儿跑?” 惊恐的议论声嗡嗡作响,空气里瀰漫开比牛粪味更浓的恐慌。 几秒钟后,石头建筑那低矮的门洞里,卢卡斯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此刻的形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条沉甸甸的黄铜子弹带斜挎在胸前,手里紧握著一桿上了膛的温彻斯特槓桿步枪,枪口微微颤抖著,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穷途末路的困兽! “有尾巴咬上来了!就在谷口!宰了他!” 卢卡斯的声音嘶哑,他没解释追兵是谁,也没提自己带出去的人为什么一个都没回来。 但这无声的惨状,比任何解释都更让剩下的五个匪徒心胆俱裂! 能把卢卡斯老大逼成这样,一个人狼狈逃回来求援……这追兵,难道是地狱走出的恶魔吗! 那五个负责看管牲口的匪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扣紧了各自的长枪枪身。 不用卢卡斯再下令,他们像受惊的土拨鼠,迅速散开,借著岩石、窝棚的阴影,各自寻找伏击的位置。 卢卡斯也一头扎进一块巨石的缝隙后,枪口死死锁定了峡谷唯一的、狭窄的入口。 几双眼睛,如同淬了毒的箭矢,无声地瞄准了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光禿禿的谷口通道。 成了个死局口袋! 这一切,一丝不漏地映在汤姆的“视野”之中。 他悄无声息地伏在峡谷入口外的一块风化岩后面,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誚。 “呵,就这一个出口?想关门打狗?” 汤姆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锐利如刀。 峡谷入口狭窄笔直,一览无余,衝进去?那就是活靶子!莽夫才会干那种蠢事。 他缓缓退后,身影重新没入谷口外更深的阴影里,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猎豹。 时间如同指缝里漏下的沙砾,无声无息地流淌。 天际最后一丝余暉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无垠的荒野沉入一片死寂的幽暗。 凛冽的风开始在山岩间呜咽。 呼——嘶! 山顶之上,汤姆狠狠勒紧腰间的粗糲麻绳,用力打了个死结。 冰冷的岩石稜角透过薄薄的衬衫硌著他的背。 脚下,是盗匪盘踞的裂蹄谷深渊。 没有第二个出口。 这唯一的入口是白天的死亡陷阱,却也是此刻夜色下唯一的生门或者说,是卢卡斯那伙人的死门! 斩草,就得连根拔起! 汤姆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白天沃斯堡郊外那场惊天动地的枪战,动静太大了。 枪声就是最好的引信,用不了多久,闻到腥味的治安官,甚至更麻烦的骑兵巡逻队,就可能像嗅到腐肉的禿鷲一样围拢过来! 必须在他们抵达之前,把这窝毒蛇彻底剷平。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汤姆的身影融入黑暗,凭藉著脑海中那幅清晰的“视野”地图,如同壁虎般紧贴著嶙峋的岩壁,手脚並用,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 粗糙的绳索磨礪著手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岩石的凸起或缝隙里。漫长的攀爬后,靴底终於触到了谷底冰冷的砂石。 “头儿,天都黑透了!我看那小子早他妈嚇破胆溜了!”峡谷深处,一个留守的匪徒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抱怨,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鬆懈。 “是啊老大,大家都饿了!要不…咱撤吧?”另一个声音附和著,带著点试探。 “再…再往前哨探哨探?”第三个声音没什么底气地建议。 卢卡斯像一尊冰冷的石雕,纹丝不动地蜷缩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瞪得溜圆的眼睛,如同夜梟,死死锁定著峡谷入口那唯一的通路! 第27章 疯狂收割 手下的话,如同耳旁风。 他脑海里翻腾的,是白天那个侥倖逃回来,最后却被一枪打爆胸口的傢伙,死前那惊恐欲绝的眼神,还有他嘶喊的话语: “就是他!杀了我们兄弟的煞星!” “枪快!准得邪门!” 一股寒意,比这峡谷的夜风更刺骨,悄然爬上卢卡斯的脊背。 在西部这片无法无天的炼狱里討生活,谁手上没沾过血? 心狠手辣是活命的根基! 可今天那个追著他,把他逼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老巢的傢伙,卢卡斯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个真正的高手。 一个能让他这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狼,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存在! 咔嚓! 一声颈骨折断的脆响,在死寂的峡谷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根冰锥猛地扎进卢卡斯的耳膜! 他像被烙铁烫到般猛一扭头,瞳孔在夜色中急遽收缩。 只见离他十几步远的一个手下,那道模糊的身影,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折著,像被抽掉了骨头,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砸在冰冷的砂石地上,只扬起一小片微尘。 噗嗤! 几乎就在同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乌光,带著令人牙酸的入肉声,精准无比地楔进了另一个正茫然四顾的手下的咽喉! 那傢伙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去捂那喷涌的伤口,眼珠瞪得几乎要爆出来,身体像截木桩般直挺挺向后栽倒! “敌......!”第三个匪徒的惊叫刚衝出喉咙半截。 砰!砰! 峡谷两侧的阴影里,两道橘红色的枪火如同毒蛇吐信,在浓墨般的夜色中骤然亮起又熄灭!致命的子弹带著尖啸,瞬息而至! 噗!噗! 卢卡斯身边最后两个刚摸到枪的傢伙,脑门上几乎同时炸开两朵妖艷的血! 红白之物飞溅,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五个活人,眨眼之间,就只剩卢卡斯一个还喘著气! “啊!!魔鬼!!!” 第五个,也是唯一一个离卢卡斯稍远,侥倖没在第一时间被点名的手下,目睹这地狱般的景象,魂飞魄散!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胡乱地朝著峡谷出口的方向,一边疯狂扣动扳机,一边跌跌撞撞地后退! 砰!砰!砰!砰! 子弹毫无准头地打在岩壁上,溅起点点火星和碎石屑。 “他怎么进来的!后面!后面是绝壁啊!!!” 这匪徒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念头,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砰! 又是一声冷酷到极点的枪响! 比之前的更近,更清晰! 奔跑中的匪徒身体猛地一僵,前胸处爆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他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身体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尘土里,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至死,那双涣散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峡谷,死寂。 方才的枪声,惨叫,人声,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夜风穿过岩缝的呜咽、牲口不安的喷鼻和蹄子刨地的窸窣声,在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中,空洞地迴响著。 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卢卡斯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能闻到瀰漫开来的浓重血腥味,那是他手下兄弟的! 不能坐以待毙! 卢卡斯猛地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颤抖,朝著黑暗中汤姆可能藏身的方向嘶喊: “嘿!那边的兄弟!听著!我们…我们可以谈谈!没必要非得你死我活!” 短暂的沉默,如同巨石压在胸口。 然后,一个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从某块岩石后清晰地钻了出来:“谈?”汤姆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你想放什么屁?” 卢卡斯浑身一激灵,心臟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肯搭腔就好! 他强压下狂喜,声音拔高,充满了急切的诱惑:“钱!金子!我给你钱!一千美元!现钱!就在我的石头屋里!拿了它,你掉头就走,我卢卡斯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踏进德州一步!” 一千美元! 在1883年的西部,这足够一个亡命徒逍遥快活好几年! 这诱惑的声音砸进死寂的峡谷,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 岩石后面沉默了片刻。 卢卡斯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终於,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毫不掩饰淬了毒般的讥讽:“一千美元?嘖…卢卡斯老大,你的命就他妈值一千美元?” 这轻飘飘的嘲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卢卡斯的脸上! 他瞬间气得血往上涌,脸颊涨得发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两千!!”卢卡斯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肉痛和恐惧而变调,“两千美元!现钱!全给你!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爬出来把钱捧给你!!” “成交!” 岩石后面,那个冰冷的声音乾脆利落地响起,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轻鬆。 哗啦! 紧接著,一块小石子被踢动的声音传来。 卢卡斯心臟狂跳,眼睛死死盯著声音来源处那块巨大岩石的边缘,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和一只手臂,像是要出来接收赎金! 就是现在! 卢卡斯眼中凶光暴涨! 谈判? 放屁!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蠢货居然真信了! 砰! 卢卡斯藏在岩石后的枪口瞬间爆发出致命的火光! 他几乎在汤姆探身的同时就扣动了扳机! 他要在对方拿到钱之前,把这个可怕的煞星送进地狱! 两千美元?一个子儿你也別想拿走! 砰! 几乎就在卢卡斯枪响的同一剎那! 从卢卡斯侧上方另一块更高的、他根本未曾注意到的岩石缝隙里,另一道更快,更冷酷的枪火,如同闪电般撕裂了黑暗! 噗嗤! 卢卡斯只觉得手臂像是被疯狗狠狠的咬了一口! 他手中的枪脱手掉落,在空中划了个弧线。 手臂,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喷涌著温热的液体,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沙土。 他费力地转动著几乎要凝固的眼珠,难以置信地望向那第二枪射出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第28章 卢卡斯垂死挣扎 不是…不是那个探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咒骂,但疼的他嘴里只能啊啊乱叫! 那双瞪大到极限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甘和…被愚弄的愤怒。 说好的…谈…交易…呢? 岩石后那个“探出来”的身影,不过是汤姆扔出来的一件破外套,掛在一根树枝上做的诱饵! 沉稳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从卢卡斯头顶上方那块更高的岩石后响起。 汤姆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面无表情,如同冰封的岩石,走到卢卡斯的面前。 他看著卢卡斯那双死死盯著他、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眼睛。 砰!砰!砰! 枪口对准那只完好的手臂,將弹巢里剩下的子弹,一颗不剩地贯入进去! 每一枪都让那具身体剧烈地弹跳一下,血飞溅。 枪声在峡谷中久久迴荡。 “嗷——!!!” 一声悽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嚎,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哀鸣,狠狠撕裂了峡谷死寂的夜空! 卢卡斯像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疯狂地扭动著身体。 他两只手腕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那是被近距离轰碎的结果!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的脑子,反覆搅动!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怨毒,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像是要用目光把汤姆生吞活剥般钉在岩石上! 汤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退掉柯尔特左轮打空的弹壳,黄铜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冰冷的砂石地上,发出清脆又冷酷的声响。 他从腰间的子弹带里,一颗,又一颗,沉稳而精准地將六颗崭新的黄铜子弹压入弹巢,手腕一甩,“咔噠”一声合拢。 冰冷的枪口,这才缓缓抬起,稳稳地指向卢卡斯剧烈起伏、沾满血污的胸膛。 汤姆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比峡谷夜风更刺骨的寒意: “钱,金子,在——哪——?”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字字清晰。 卢卡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怨毒地瞪著汤姆,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砰! 砰! 回应沉默的,是毫不留情的两声枪响! 撕裂皮肉,狠狠凿进卢卡斯的大腿! “啊——!!!!”比之前更惨烈十倍的痛嚎炸开! 卢卡斯整个人像被电击般猛地向上弹起,又“啪!”的一声重重砸回地面,激起一片混合著鲜血的尘土! 钻心剜骨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骨髓里乱窜! 让他几乎昏厥过去,又被更剧烈的痛苦强行拽回! “杀…杀了我!杂种!!有种给老子个痛快!!!”卢卡斯嘶吼著,声音因为剧痛而完全变了调,汗水、血水和泪水糊满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钱——在——哪?”汤姆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冰冷的岩石,重复著那致命的问句。 枪口,缓缓下移,瞄准了他另一条完好的腿。 回答他的,只有卢卡斯破风箱般痛苦的喘息和不成调的咒骂。 汤姆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 他大步走到一具被短刀钉死的匪徒尸体旁,“嗤啦”一声,乾净利落地拔出那柄沾满粘稠血液的猎刀。 他提著滴血的短刀,一步步走回像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卢卡斯身边。 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汤姆用靴尖狠狠一勾、一挑! “呃啊!”卢卡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粗暴地掀翻过来,面朝下趴在冰冷骯脏的地上。 当卢卡斯艰难地侧过头,看到汤姆手中那柄就在他眼前,还在往下滴落粘稠血珠的短刀时,他喉咙里所有的嘶吼、咒骂,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只剩下粗重、惊恐到极点的喘息。 “钱——在——哪?”汤姆第三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耳语,刀尖悬在卢卡斯唯一还算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卢卡斯浑身筛糠般颤抖,嘴唇哆嗦著,却依然死死咬紧牙关,挤出一个怨毒的眼神。 噗嗤! 刀光一闪!带著粘腻的血肉摩擦声,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卢卡斯的手掌! 將他那只手牢牢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呃——!!!”卢卡斯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怪响。 但这还没完! 汤姆握住刀柄,手腕猛地一拧! 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肉碾磨声响起! “啊!!!!!!”无法形容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惨嚎,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哀鸣,疯狂地从卢卡斯撕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整个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抽搐、弹动,却无法挣脱那柄將他钉死在地的刀! 汤姆俯下身,冰冷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卢卡斯被冷汗和泪水浸透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著比刀锋更刺骨的寒意:“钱…在…哪?” 卢卡斯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失血,从涨红迅速褪成一片死灰。 豆大的汗珠和绝望的泪水混合著血污,小溪般流淌下来,滴进身下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 他张著嘴,却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所有的意志,都在那柄拧动的刀下彻底粉碎了。 “…石…石头…房…”一个气若游丝,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声音,终於从他那破碎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汤姆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刀,带起一蓬血雾。 他像拖一条死狗般,一把揪住卢卡斯后颈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拖著他满是血污,还在抽搐的身体。 在冰冷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朝著那座如同坟墓般的石头矮房,一步一步拖了过去。 沉重的石门在汤姆肩头“嘎吱”一声被顶开,一股混合著尘土、霉味和皮革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是堆叠的麻袋、木箱、成桶的火药、散落的马鞍,还有码放整齐、闪著幽冷金属光泽的崭新温彻斯特步枪,儼然一个装备精良的匪帮巢穴! 第29章 最后的报復 汤姆冰冷如刀的目光,瞬间钉在脚下像破麻袋般瘫著的卢卡斯脸上。 “钱…在…哪?”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卢卡斯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浑浊濒死的眼睛里,却诡异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沾满血污的下巴极其轻微地朝石屋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努了努。 汤姆锐利的“视野”瞬间扫过,一个偽装得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厚重橡木盖板! 他二话不说,粗暴地揪住卢卡斯的后领,像扔一袋发臭的土豆,狠狠將他摜进了那漆黑的地窖入口! 砰!啪! 沉重的身体砸在窖底硬土上的闷响传来。 汤姆凝神倾听片刻,没有触发机关的机括声,只有卢卡斯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他的“视野”如同无形的触手,迅速探入地窖深处扫描,成堆的帆布覆盖著不明物体! 就在这一瞥之间,汤姆心头警铃大作! 不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像猎豹般猛地一矮,闪电般钻进了地窖入口!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只剩一口气的卢卡斯,此刻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一丝魔鬼般的生命力! 他竟然蠕动著,用唯一能动的那条伤腿,硬生生將自己蹭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大块帆布底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残存的力气,一口死死咬住了帆布的一角! 哗啦——! 隨著卢卡斯脑袋拼尽全力的向下一扯! 那块巨大的帆布如同坍塌的幕布,瞬间滑落! 帆布之下暴露出来的东西,让汤姆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滯! 不是金子! 那是码放得整整齐齐、覆盖著厚厚油脂的墨绿色木箱! 箱体上,烙印著清晰无比的联邦陆军星条鹰徽! 旁边散落著几条沉甸甸的黄铜子弹带,还有几桶印著军方標记的黑色火药! 一个偌大的物件猛然间出现在面前! 加特林机枪! 19世纪它绝不会是民用武器!!! “这是…军……”卢卡斯发出最后的声息! 砰!砰!砰! 枪火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卢卡斯那张因剧痛和疯狂报復快意而扭曲的脸! 三颗灼热的子弹,带著卢卡斯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狞笑,精准无比狠狠地贯入了他胸膛! 噗!噗!噗! 鲜血如同怒放的红罌粟,瞬间在他胸前洇开! 汤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那个已经耗尽了生命,脑袋无力歪向一边的卢卡斯。 在生命的最后一息,卢卡斯那沾满血污的嘴角,分明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充满了恶毒快意的弧度! 他明白了。 卢卡斯最后咬下的,不是帆布,是復仇的扳机! 他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想活命,而是要把发现军方物资的汤姆,拖进万劫不復的地狱! 这报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这是哪? “裂蹄谷!” 这鬼地方离沃斯堡有大半天的路。 沃斯堡! 德州地界上的交通咽喉。 通往美墨边境的军火輜重,都得打那儿过! 汤姆的目光钉死在卢卡斯的尸体上。 太阳帮的“杰作”? 可一帮偷牛贼,哪来的狗胆敢动军方的货? 1883年。 一挺加特林对边境哨所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那玩意儿,可比几十条破槓桿步枪值钱多了! 太阳帮……卢卡斯……是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后另有靠山? 汤姆一把扯下另一块帆布! 成箱的弹药露了出来,却不见其他加特林的踪影! 只有地上几道深陷的拖痕,无声地证明著它曾经的存在! 汤姆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天刚放亮,他就把泥鰍牵了进来。 三两下用帆布將卢卡斯的尸首牢牢捆在马背上。 他必须让这傢伙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军火:左轮、长枪、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 全是烫手的硬货! 汤姆心头掠过一丝刀割般的惋惜。 “可惜了!”狠狠甩上了沉重的石门。 里面的痕跡,早已清理得一乾二净。 翻身上骡,韁绳一抖: “走,泥鰍!东南方!穿林子,进草甸子!记著,避开所有活人!一个都別撞见!” “昂啊!”泥鰍一声长嘶,撒开四蹄。 马蹄声渐远,汤姆的身影连同驮著秘密的泥鰍,终於將裂蹄谷那片凶险之地,远远地拋在了身后瀰漫的晨雾之中。 晨光熹微,汤姆所在的移民营地刚刚甦醒。 营地东南方,一个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影凝固般眺望著远方地平线。 “他会没事的!”恩尼斯策马来到詹姆斯身边,声音带著安抚。 距离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汤姆,连同他的坐骑,依旧杳无踪跡。 詹姆斯猛地一拽韁绳,调转马头,沉默著向营地走去,背影透著一股沉重的压抑。 “这时候,干著急也没用!”韦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詹姆斯刚才的位置,同样望向东南方,重重嘆了口气。 对付区区三个逃匪,按常理,汤姆早该凯旋。 谁能料到,队伍因此滯留三日,却连半点音讯也无。 隨著时间越来越久,眾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要拔营了,去照看牛群。”韦德招呼恩尼斯,两人並肩朝畜群走去。 隨著天色渐亮,营地的寂静被打破,人声、器具碰撞声渐渐嘈杂起来。 帐篷里,小约翰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著:“我还想再睡会儿……行不行嘛?” “那可不行,”玛格丽特利落地给他套上衣服,“赶路要紧。”她轻轻捏了捏男孩的小脸。 “汤姆起来了吗?我要和汤姆一起!”小约翰打著哈欠,小手在空中乱抓。 玛格丽特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麻利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你可是答应过汤姆,要做个听话的小男子汉,等他回来给你带吃的,忘了?” 小约翰瞬间瞪大了眼睛:“汤姆还没回来?” “快了!”玛格丽特抱起他,快步走出帐篷。 刚出帐篷,迎面就撞上骑马归来的詹姆斯。 男人脸上依旧是化不开的沉默。 玛格丽特眼神微微一暗,隨即挤出一丝宽慰的笑:“他会追上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第30章 汤姆是谁?汤姆迷路了 “说好的,挣够三千万才收手。”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单,一千万。目標在这。”一个文件袋甩过桌面,落在男人面前。“还有这个,你家人,找著了。” 男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滯。 他没回头,只是伸手,稳稳抄起袋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打开,一张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年轻夫妇,抱著个小女孩,旁边站著个小男孩,一家四口,刺眼的幸福。 “我的名字?”男人的声音低沉。 “汤姆。”中年男人吐出这个名字,像是丟掉一块嚼过的菸草。“当年不是被扔了,是丟了。异国他乡,你爹妈,忙得很吶。” “干完这票,老子退休。”声音里带著荒漠的风沙味,“去新加坡。” --- 餐厅。 油腻的空气混著廉价菸草味。 男人拉开椅子,自然地坐在一个埋头扒饭的老头对面。 手,无声地滑向桌下,握住了枪柄,他吃饭的傢伙。 下一秒,他脸色剧变! 枪膛,空的! 对面的“老头”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带著戏謔的脸。 而年轻人的手中,正掂著几颗黄澄澄的子弹。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砰! 汤姆猛地惊醒,直挺挺坐起! 狼顾般扫视四周,只有无边荒野吞噬著夜色,唯余身旁一堆篝火,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倔强地噼啪燃烧。 泥鰍就趴在火堆旁,琉璃色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直勾勾盯著汤姆,里头塞满了不该有的困惑和探究。 “没事。”汤姆嗓音带著惊醒后的沙哑,伸手搓了把脸,“睡你的。” 泥鰍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这才把脑袋重新趴下来,转眼间,细小的鼾声便混进了柴火的噼啪里。 汤姆没再躺下。 他抱膝坐在篝火边,跳动的火苗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汤姆,没有想到,这个名字也会跟著过来!” 此时的他,是有家人的,他的父亲是詹姆斯·达顿,母亲是玛格丽特·达顿,姐姐是艾尔莎·达顿,最小的弟弟是约翰·达顿。 而他是汤姆·达顿! 一股遥远又冰冷的气息,正从记忆深处缓缓瀰漫上来,无声地將他缠裹。 新加坡。 高档公寓,冷气嘶嘶作响。 一个中年男人正弯腰,把金条和钞票塞进墙角的保险柜。 突然,他脊背一凉,猛地回头! 门口,倚著个身影,那张脸,熟悉得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文强!”他失声惊呼,像见了鬼。 “文强死了。”门口的男人声音冰冷,比新加坡的冷气更刺骨,“是你选的吗,偶像。” “你以为老子有得选!”中年人嘶吼,额头青筋暴起,“我那把枪没子弹了!落在他们手里,比死还难受!” “是吗?”男人缓缓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他,“那你猜猜,我这把枪里,有没有子弹?” 砰!砰!砰! 中年人像截朽木般栽倒,撞开了半合的保险柜门。 柜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露了出来。 男人眯起眼,带著一丝被血浸透的好奇,弯腰拾起。 两张照片飘落在地。 一张,是那对年轻夫妇抱著小女孩。 另一张,是那个小男孩。 ....... 烈日当空,阳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 一头浑身糊满泥浆的骡子,驮著个十五六岁的瘦削少年,在荒野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啪! 一声脆响,枯树枝抽打在泥鰍沾满泥痂的臀部。 “呃啊——!” 泥鰍猛地一个激灵,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声音尖锐地刺破了沉闷燥热的天空,惊飞了几只躲在稀疏灌木丛里的蜥蜴。 “装!接著给老子装!” 带著积鬱的怒火。 他咒骂著,几乎是粗暴地从腰间拽下一个同样沾满泥污瘪下去大半的皮质水袋,拔开塞子,贪婪地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的瞬间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但看著水袋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大块,一股更深的烦躁瞬间攫住了他。 他们本该是拋尸荒野、抹掉痕跡、悄没声儿溜走的影子! 谁他妈能想到,全栽在这头蠢骡子手里了! 名叫泥鰍的骡子立刻扭过头,那双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琉璃色大眼。 眼巴巴地瞅著汤姆手中那迅速瘪下去的水袋。 它粗糙的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嘴边,不断滴落著粘稠的唾液,乾燥的鼻孔急促地翕张著,整张骡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渴求。 汤姆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得更高。 他反手,看也不看,又是“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带著风声的狠抽,重重落在泥鰍汗津津的脖颈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喝个屁!”他把水袋的塞子狠狠摁回去,粗暴地往腰后一別。 脸上,被烈日晒得发红的皮肤下,怒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 “睁开你的骡眼好好看看!”他猛地抬手指向四周,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近乎嘶吼,“这是哪?是他娘的鸟不拉屎的荒野!寸草不生!连他妈的耗子都渴死了!你发什么瘟?瞎跑个什么劲儿?啊!” 汤姆的咆哮震得脚下几丛杂草簌簌发抖。 “老子都他娘的迷路了!” 此时,焦躁充斥著全身! 他猛地一按骡背,动作带著一股狠厉的蛮劲翻身跳下,双脚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他几步衝到泥鰍身侧,对著它结实的肋部、后臀,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拳头和脚踢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就他妈一匹野母马!!” “瞧你那点畜生都不如的出息!眼珠子都他妈的粘人家腚上了!追著人家屁股没命地跑!啊?” “路在哪?” 他一边踢打,一边嘶吼,唾沫星子混合著汗水飞溅。 “咴儿——!!!” 一声突兀极具穿透力的马嘶骤然打断了他! 汤姆猛地转身。 视野尽头。 那匹野母马赫然矗立! 它並非静止,而是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昂首挺立! 浑身肌肉块垒嶙峋,在毒辣的阳光下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稜角分明的轮廓,每一寸线条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粗硬如钢丝般的深色鬃毛,並非隨风飘荡,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灼热的风沙中狂野地绞动、飞扬! 最震撼的是那四只巨大的蹄子,没有掛任何蹄铁,裸露著坚硬如黑曜石般的角质,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態,深深地抠进脚下滚烫龟裂的红土里! 它站在那里,活脱脱是这片荒原绷紧的一根狰狞钢腱! 它琥珀色的眼眸,隔著数百米的灼热空气,冷冷地锁定了汤姆和泥鰍! 第31章 不知名的印第安人 “给老子站住——!!!” 汤姆的嘶吼几乎扯破喉咙,炸雷般滚过荒原! 前方,那匹宛如荒原钢腱的野母马,正甩著铁刺般的鬃毛,跑得不紧不慢,透著股睥睨眾生的悠閒。 它屁股后头,一头壮得跟马似的青骡子,泥鰍,正撒开四蹄,追得烟尘滚滚,眼珠子都恨不得粘人家尾巴尖上! 而更后面,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削身影,正玩儿命狂奔,两条腿倒腾得像要抽筋,活脱脱一副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惨样。 这仨要是让动物学家瞅见,高低得整两句“生命奇蹟”、“原始本能”的酸词儿。 可汤姆要是听见了,肺管子都能气炸:“奇蹟?奇蹟个屁!老子全副家当都在那发情骡子背上掛著呢!不追?老子喝西北风等死啊!” 呼哧…呼哧… 就在汤姆感觉心臟要爆缸的当口,前头那狂奔的青影,猛地剎住了! “哈!哈…哈…!”汤姆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街,赶紧拄著膝盖,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肺叶拉风箱似的嘶鸣,“你…你个…挨千刀的…蠢…蠢…” “昂啊——!” 泥鰍这货,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当放屁,野母马一个轻盈的跳跃,它那刚停下的蹄子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噌”地又躥了出去! “你...是个...蠢......!!!”汤姆眼前一黑,绝望的咆哮刚衝出嗓子眼。 下一秒,他抬起的、被汗水和怒火糊住的视线,猛地撞进一片汹涌澎湃的粼粼波光里! 水! 一条大河! 汤姆喉结疯狂滚动,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一股狂喜的洪流瞬间衝垮了所有疲惫和咒骂! “泥鰍!你是最棒的!!!”他爆发出洪荒之力,饿虎扑食般扑向岸边正尥蹶子想衝进河里的蠢骡! 双手死死箍住骡脖子,汤姆几乎是吊在泥鰍身上,咬牙切齿地吼:“玩你大爷的水!先把老子的枪跟粮食卸下来!摔坏了老子今晚就吃骡肉火烧!” 手忙脚乱地解下马鞍和韁绳,连同掛在上面的粗布袋,里面是硬得像石头的乾粮和烤肉乾,还有长枪和铁锅。 一股脑扔在远离河岸的乾燥地上。 做完这一切,汤姆彻底脱力,大字型瘫倒在滚烫的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 “滚吧!爱玩多久玩多久!淹死你个王八蛋最好!老子自己走回去!”他对著天空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眼皮都懒得抬了。 波光粼粼的河岸边,一幅荒诞又透著点“悲壮”的画面正在上演: 浑身泥浆,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青骡子泥鰍,正围著那匹皮毛光亮,神態威严的野母马,小心翼翼地打著转儿。 母马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来,泥鰍立马怂得退开几步,低眉顺眼。 可等那高傲的脑袋一扭开,这货又贼兮兮地,蹄子轻抬轻放地凑近几步。 这“舔狗”的卑微姿態,简直被它演绎得入木三分! 汤姆用眼角余光瞥著这齣“跨物种苦情戏”,心里门儿清:没戏! 公骡子配野母马?还想下崽?老天爷早就把这扇门焊得死死的了! 泥鰍这场轰轰烈烈,跨越种族的单恋,结局早就註定,除了被甩得鼻青脸肿,它连根马毛都捞不著! 河岸边,汤姆浑身湿透,眼巴巴盯著篝火上那锅刚烧开、还在嘶嘶冒白气的沸水。 “想喝口凉白开都这么难…”他背靠著一棵歪脖子树,这鬼地方,连喝口水都成了奢侈! 他想起了移民队伍,想起了父母,艾尔莎,小约翰! 原来开始惦念他们了? 重新上路时,水袋倒是灌满了,沉甸甸地坠在腰间。 汤姆勒住泥鰍的韁绳,声音冷得掉冰渣: “泥鰍,再这么跟著那匹野马往西南瞎跑,老子就真把你扔这儿餵狼!自己走!” 他心里门儿清:他们现在走的方向,和他要去西北的俄勒冈,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再这么耽搁下去,就真的和爹妈在这无尽的荒野里走散了! 更別提,这蠢骡子追著那匹野母马屁股后头,已经耗了好几天了! 就在汤姆咬著牙,准备给泥鰍下最后通牒的当口。 “唰啦啦…” 一阵极其轻微的草叶摩擦的异响,瞬间刺破荒野的寂静! 汤姆反应快如闪电! 他一个翻身滚落骡背,温彻斯特长枪已经“哗啦”一声上了膛,冰冷的枪口闪电般指向声音来源! 视野尽头,几个身影从灌木丛的阴影里无声地冒了出来。 野人? 古铜色的皮肤,脸上涂著暗红色的泥彩,背著粗糙的长弓,手里拎著寒光闪闪的长刀和沉重的战斧,印第安人! 汤姆手指紧扣在扳机上,枪口死死锁定对方,目光中全是镇定。 出乎意料的是,那匹一直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野母马,看到这几个印第安人,只是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既没惊慌逃窜,也没表现出亲近。 就好像认识,但交情不深? 有意思!汤姆眯起了眼。 更让他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那匹野马居然调转马头,慢悠悠地踱开几步,明显是要和这群人拉开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 而那几个印第安人的目光,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刀子,齐刷刷钉在了汤姆身上! “嗖!”“嗖!” 两张粗糙但杀气腾腾的长弓瞬间拉满! 带著倒刺的箭鏃,在烈日下闪烁著致命的寒芒,直指汤姆的胸膛! 虽然知道印第安人被白人逼得够惨,可怎么一照面就要人命? “咔嚓!”汤姆把枪栓猛地一拉,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示弱地抬起,直接瞄准了领头的弓箭手! 动作乾净利落,杀气凛然!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反击,让那几个印第安战士瞬间炸毛! 拉弓的手指青筋暴起,眼看下一秒就要松弦! 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如同炸雷般从人群后方响起! 那几个杀气腾腾的印第安战士浑身一僵,拉满的弓弦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箭头也微微垂向地面。 仿佛有什么大人物光临,这让人很是好奇!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红杉般分开,一个身披陈旧鹿皮袍,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斧凿的老人,拄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缓缓走了出来。 与那些战士不同,他手上空无一物! 第32章 与印第安人的意外碰撞 汤姆紧绷的神经不敢放鬆,但枪口也微微压低了几分。 “你是谁?”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更让汤姆瞳孔一缩的是,这老印第安人说的,竟然是英语! “这话该我问!”汤姆的声音冷硬如铁,枪口虽低,手指却依旧扣在扳机上,“你们的人,为什么见面就要射死我?” 老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汤姆一眼,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却猛地指向汤姆身边:“不是对你,孩子。是对它。” 它? 汤姆顺著那手指一看,泥鰍? 这头蠢骡子此刻似乎才感觉到气氛不对,琉璃色的大眼珠子茫然地眨巴著,嘴里还叼著半截草根。 “它是我的伙伴!”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狠劲,“杀它?那就是动我!想动我,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盆冷水! 那几个印第安战士脸上瞬间涌起怒意,眼神更加不善,握著武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连那老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被点名的泥鰍,更是浑身一颤! 它猛地扭过硕大的脑袋,那双琉璃色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汤姆的身影,里面塞满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下一秒! “昂呃~!”泥鰍发出一声带著颤音的,近乎呜咽的低鸣,硕大的脑袋不管不顾地就朝汤姆的手臂狠狠蹭了过来,亲昵又依赖,还带著点劫后余生的委屈。 汤姆:“……” 他嘴角狠狠一抽,强忍著把这浑身泥巴,关键时刻还破坏气氛的蠢货一把推开的衝动!太特么丟份儿了! 也许是被汤姆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瞪怂了,泥鰍蹭了两下,又飞快地,恋恋不捨地把目光转向了远处那匹依旧高冷的野母马。 仿佛刚才的生死一刻,只是个小插曲! “那你得管住你的骡子,小子,”印第安老人枯枝般的手指精准地戳向那匹昂首挺立的野母马,“別让它再纠缠別人了。” “別人?” 汤姆一愣,顺著老人的目光看去,那匹宛如荒野化身的母马正甩著铁刺般的鬃毛。 他瞬间明白了! 这马,跟这些印第安人有瓜葛! 名有主?行吧!汤姆没好气地衝著泥鰍低吼:“听见没,蠢货!人家有主儿了!別跟个发瘟的野狗似的死缠烂打!”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汤姆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泥鰍这混球,琉璃眼珠子贼兮兮地瞟了野母马一眼,然后,蹄子一撂,又向前进了几步!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贱样,活脱脱一个荒野里的滚刀肉! “喏,老人家您也瞧见了,” 汤姆一摊手,脸上写满了“这货没救了”。 “我嘴皮子磨破它也不听,油盐不进!” 印第安老人將汤姆和泥鰍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那张刻满岁月沟壑的脸上,一丝极淡的纹路动了动:“是头好骡子,有股子倔劲儿。” 汤姆:“……” 这算夸? 他只能干咳一声,权当收下这古怪的“讚誉”。 老人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那匹野母马,不再言语,只是用手中磨得发亮的木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身后的印第安战士如同接到无声的命令,身影悄然融入荒野的阴影,准备离去。 “等等!老爷子!”眼看那鹿皮袍子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地平线,汤姆扯著嗓子喊道,“这地方是哪?去沃斯堡…该往哪边儿走?”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汤姆能感觉到,那份来自荒野长者的善意並未消散。 “沃斯堡?”老人白的眉毛拧成疙瘩,目光锐利地扫过汤姆年轻的脸庞和单薄的身板,“你,一个人?” “就我跟这头犟种骡子。”汤姆拍了拍腰间温彻斯特冰凉的枪身。 “这荒野对你太危险了!”老人的警告低沉而直接,带著荒漠夜风的寒意。 汤姆心头那股邪火“腾”地又窜上来,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还在对野母马献殷勤的泥鰍:“还不是这头髮瘟的蠢骡!见了人家的母马就走不动道,死皮赖脸跟著跑,害老子跟家人走散了,才陷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老人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但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头骡子就敢独闯荒原,梗著脖子不认怂的男孩,他那双看透世事沧桑的浑浊眼底,终究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讚许。 他没再多话,弯腰从脚边的灰烬里拾起半截焦黑的木炭,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硝製得柔软,带著土腥气的浅色皮子。 炭条在皮子上飞快游走,勾勒出河流、山丘、岔路的简略符號。 片刻,一张还带著荒野气息的皮子地图,递到了汤姆面前。 “收好。” 汤姆接过这粗糙却无比珍贵的指引,上面的符號简单得如同孩童涂鸦。 他心头一凛,若非老人刚才指点过那几个关键地標,外人绝对抓瞎! “谢了,老人家!”汤姆郑重地將皮图塞进贴胸的口袋,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老人微微頷首,不再停留,带著他的族人,像几滴融入荒漠的水,消失在起伏的红褐色地平线尽头。 汤姆掏出皮图又仔细瞅了瞅,眉头拧成了死结:“荒漠深处?他们的窝在那边?” 不对劲!难道这里有印第安保留地? 他们成群结队,钻到这兔子不拉屎的荒漠腹地干啥勾当? 疑问像禿鷲一样在头顶盘旋。 但汤姆並没有深究!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身边这头色迷心窍的蠢骡子清醒过来! 他扭头一瞧,肺都快气炸了,泥鰍这夯货,正撒著欢儿,屁顛屁顛地围著野母马打转转,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就差没哼小曲儿了! “泥鰍!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回来!” 汤姆的怒吼在空旷的四野炸开,惊飞几只蜥蜴。 刚才那伙印第安人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汤姆! 这鬼地方,危机四伏,大意不得! 他立刻屏息凝神,视野如同撒网般向四面八方猛地铺开! 沙粒下蝎子摆尾,岩缝里响尾蛇盘踞,荒野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反馈回来。 就在汤姆以为那匹野母马终於要抵达它的老巢时。 野母马骤然定在原地! 它头颅高昂,浑身岩石般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琥珀色的眸子精光爆射,死死锁定远方的某处,散发出顶级掠食者般的致命警惕! 有埋伏! 第33章 杀戮从未停息 汤姆心臟猛地一抽,想也不想,视野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射向野马凝视的方位! 无形的感知力掠过滚烫沙砾、嶙峋怪石,就在感知即將耗尽、视野边缘开始模糊的剎那。 几块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岩后面,赫然藏著十几条人影! 典型的西部恶棍打扮,宽檐帽压得低低,腰挎左轮,正鬼祟地伏在岩石后张望。 旁边还停著几辆被帆布裹得严严实实,透著股不祥气息的马车! 汤姆的“目光”瞬间穿透厚重帆布! 当看清车厢夹板上散乱堆放,闪烁著冰冷金属幽光的部件时,他浑身汗毛炸立,像被毒蝎蜇了似的猛地从地上弹起! 枪管! 那粗得嚇人,带著蜂窝状散热孔的狰狞枪管! 他化成灰都认得! 加特林! “太阳帮!是太阳帮那群该下地狱的杂种!!”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汤姆不用想都知道,这鬼地方,绝不会有第二挺这种绞肉机! 太阳帮的逃匪曾说过,他们还有一伙人去了达拉斯……没想到竟在这里! 这鬼地方到底是哪? 汤姆在心里又把蠢骡子泥鰍骂了个狗血淋头!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在他极限“视野”的尽头,刚刚分別、沉默如石的那群印第安人,正朝著岩石后蛰伏,武装到牙齿的太阳帮匪徒,步步逼近!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伙人,看著压根不像仇敌,倒像是……老相识? 那印第安老人並未露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正和太阳帮领头的低声交谈著什么。 轰! 汤姆脑子里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瞬间明白了! 他衝到泥鰍跟前,一把揪住骡子的鬃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蠢货!这回真得走了!再不走,天大的麻烦就砸头上了!” 太阳帮!印第安人! 这架势,绝壁是在搞见不得光的勾当,倒卖军火! 这浑水,沾上就是死! 念头电闪而过,汤姆动作快如脱兔! 他一个翻身跃上骡背,韁绳狠狠一勒:“驾!走!” 没想到泥鰍这夯货,关键时刻竟异常机灵,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一人一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漠中,仿佛从未出现。 就当汤姆以为逃出生天,甩掉麻烦时,殊不知,更大的麻烦正悄然逼近! 视野隨著移动不断向四周延伸。 突然! “吁!”汤姆猛地勒住韁绳! 视野中,赫然出现了一伙人马! 仔细辨认,汤姆心中一紧。 “德州游骑兵!”他瞬间疑惑,“巡逻?” 但立刻否决了,此时的德州游骑兵人数稀少,撑死不过百人,怎么可能派出二十多人的大队同时巡逻? 唰! 一道亮光在脑海里闪过! 印第安人、太阳帮劫匪、德州游骑兵…… 他们同时出现在这荒郊野外,什么关係? 游骑兵为什么偏偏这时出现在这里? 缺少武器却一直想反抗的印第安人,靠抢劫倒卖军火的亡命徒……他们在碰头做什么? 汤姆瞳孔骤然收缩! 答案,呼之欲出!!! 印第安人和劫匪在做军火交易! 德州游骑兵是来抓他们的! 这些推测本身,並不能让汤姆感到多少恐惧。 但是!太阳帮抢劫的那批军火,汤姆知道在哪! 不仅知道,还去过现场!他们的老大卢卡斯,就是汤姆亲手送走的!虽然里面的军火武器汤姆分毫未动…… 可谁他妈信呢! 一旦牵扯到他身上,跳进密西西比河也洗不清! 这不能怪他多想,全拜之前的职业所赐。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些劫匪活著落到游骑兵手里!否则后患无穷! 想明白关窍,汤姆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拽韁绳! 泥鰍通人性般调转方向,不再奔逃,反而朝著太阳帮劫匪藏身的巨岩区,悄无声息地潜了回去! 汤姆伏低身子,藉助岩石和沙丘的阴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豹子,儘可能躲避著劫匪的视线,悄然逼近…… 两百码外,那几块狰狞的风蚀巨岩如同怪兽的獠牙。 十二个身影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们或蹲或靠,宽檐帽下是粗獷凶戾的面孔,腰间的左轮枪套敞开著,露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领头的是个满脸鬍鬚的壮汉,正不耐烦地拍打著枪套。 汤姆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也许是泥鰍不安的响鼻,也许是荒漠中掠过的禿鹰投下的阴影。 无所谓了。 十二对一?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封千里的杀意和一丝被点燃,近乎狂热的兴奋。 “泥鰍,藏好。” 他低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骡子仿佛通灵,立刻蜷缩进一片枯死的荆棘丛,消失不见。 汤姆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涌入肺叶,瞬间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他不再隱藏,缓缓站起身,像一尊从黄沙中升起的青铜雕像。 “嘿!看那!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匪徒怪叫著,声音里带著戏謔和残忍。 “就他一个?胆子不小!兄弟们,把他打成蜂窝煤!”大鬍子狞笑著,拔出了他那把特製的大口径左轮。 砰! 第一个开枪的不是匪徒,而是汤姆! 就在大鬍子拔枪的瞬间,汤姆已经看清他所有的动作! 大鬍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眉心就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血!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沉重地砸在滚烫的沙地上,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匪徒脸上的戏謔和残忍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快!太快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拔枪的! “老大!!” 一个离得最近的匪徒目眥欲裂,下意识地朝著汤姆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呼啸而来,但汤姆早已“看”清了子弹的轨跡线! 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子弹擦著他的衣角射入身后的沙丘,溅起一溜烟尘。 与此同时,汤姆的柯尔特再次发出死亡的咆哮! 砰! 开枪的匪徒胸口炸开血洞,巨大的衝击力將他带得离地半尺,才重重摔落。 “杀了他!一起开火!”匪徒们彻底炸锅了,恐惧瞬间被狂暴的杀意淹没! 剩下的十人如同被激怒的马蜂,同时拔枪! 轰! 十把左轮齐射的轰鸣瞬间撕裂了荒漠的寂静! 密集的弹幕如同钢铁风暴,铺天盖地般向汤姆笼罩而来! 第34章 汤姆,一个人的战斗 就是现在! 匪徒们拔枪的动作,扣动扳机的瞬间,甚至枪口初焰的微小变化,都被汤姆锐利如鹰隼的视线死死锁定! 面对泼天盖地而来的弹幕。 没有绝对安全的掩体,但有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不能停在原地当活靶子,必须动起来! 但不是迎著弹幕正面硬冲那种自杀行为,而是利用匪徒齐射瞬间的混乱和可能的火力覆盖盲区,进行高速、不规则、依託地形的衝刺! 他动了!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並非直线衝锋,而是猛地扑向右侧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 这个动作快如鬼魅,几乎是匪徒们扣动扳机的同时完成的! 嗖!嗖!嗖! 噗噗噗! 子弹如同死神的蝗虫群,撕裂空气! 大部分追著他移动的身影,狠狠凿击在沙地上和他刚刚离开的空位,溅起大片烟尘! 一颗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从他的手臂滑过! 另一颗“当”的一声打在他刚刚扑到的岩石边缘,碎石崩飞! 幸运地避开了要害! 死亡的冰冷触感让他肾上腺素狂飆! 匪徒们的第一轮齐射落空或被他找到的岩石挡住,火力出现了短暂的空隙和分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汤姆的视野已经锁定了一个倒霉蛋,一个为了追求射击角度,身体暴露稍多的傢伙,正手忙脚乱地试图重新瞄准! 汤姆的身体几乎在岩石后露出的瞬间就完成了抬臂、瞄准、击发的动作! 砰! 枪响人倒! 那匪徒胸口炸开血,仰面栽倒。 “该死!他打中了瘸子!”惊怒的叫喊响起,匪徒们的火力再次被吸引,朝著汤姆藏身的岩石疯狂倾泻! 但汤姆早已不在原地! 他利用岩石遮挡的剎那,如同沙蜥般贴地翻滚,转移到另一处更靠近匪徒的洼地! 子弹追著他的轨跡,打得沙土飞溅,却总是慢他一步! 洼地提供了极佳的射击角度! 视野把他们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一个匪徒正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寻找他的踪跡。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砰! 又是一枪!这次是精准的爆头! 红白之物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在下面!洼地里!”匪徒们终於看清了他的位置,惊惶和暴怒交织。 剩下的九人疯狂地朝著洼地射击,子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压得汤姆抬不起头。 碎石和沙土不断崩落。 弹壳如同金色的雨点,叮叮噹噹洒落在汤姆藏身的洼地边缘。 每一次致命的枪响,都宣告著一个匪徒的终结! 他的枪法快、狠、准,无限的视野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捕捉到敌人暴露的致命弱点。 但他並非刀枪不入,每一次转移都伴隨著巨大的风险,每一次射击都需要在枪林弹雨中寻找那零点几秒的机会! “魔鬼!他打不死的吗!”一个年轻的匪徒看著身边同伴接连倒下,心理防线终於崩溃,尖叫著丟下枪,转身就跑,只想逃离这片地狱。 砰! 冷酷的枪声如同丧钟。 逃跑的匪徒后心炸开,扑倒在沙地上,抽搐著死去。 汤姆的眼神冷硬如铁。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手中的柯尔特如同死神的请柬,稳定而致命。 剩下的六个匪徒,加上老刀疤,肝胆俱裂!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枪手,而是一个拥有可怕视力和枪法的荒漠死神! “散开!找大石头!別让他一锅端了!”老刀疤嘶哑地咆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是老手,知道聚在一起就是活靶子。 六人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朝著附近几块巨大、厚实的岩石后面分散躲藏,试图拉开距离,形成交叉火力网。 砰!砰!砰!砰! 汤姆的子弹如影隨形,精准地打在匪徒们藏身的岩石上,溅起大片火星和碎石,逼迫他们死死地缩在掩体后,不敢轻易冒头还击。战斗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汤姆背靠著洼地的斜坡,剧烈地喘息。 汗水、血水和沙土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左臂的伤口阵阵抽痛。 他快速检查弹巢:只剩三发子弹了!好在腰间不仅有备用药,还有一把柯尔特。 体力在刚才惊心动魄的闪避和衝刺中消耗巨大。 僵持就是死亡! 必须打破局面! 清晰的视野,瞬间锁定了突破口一个躲在相对较薄,风蚀孔洞较多的岩石后的匪徒。 汤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刺痛。 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敌人同时暴露的机会! 他猛地从洼地边缘探出上半身,朝著老刀疤藏身的那块巨大岩石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巨岩上,火星四溅! “他在打那边!压住他!”一个匪徒果然上当,以为汤姆要强攻老刀疤,立刻从自己的掩体后探身,朝著汤姆的方向射击! 就是现在! 汤姆等的就是这个! 在他清晰的视野里,那探出的身影和枪口如同被聚光灯照亮! 他早已调转的枪口瞬间喷出火焰! 砰! 第三枪! 精准命中那个探身匪徒的眉心! 尸体软软倒下。 枪声暴露了汤姆的新位置! 另外两个方向的匪徒,包括躲在较薄岩石后的目標。 几乎是本能地探头,朝著他刚刚开枪的位置射击! 机会! 汤姆在开完第三枪后,根本不顾是否命中,身体已经如同受惊的野兔般缩回洼地! 子弹呼啸著从他头顶飞过! 但就在缩回的瞬间,他的视野里已经看清了另外两个探头匪徒的位置! 尤其是那个躲在较薄岩石后的傢伙! 他毫不犹豫,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的另一把柯尔特,身体甚至没有完全站起,只是凭著感觉和视野中捕捉到的瞬间画面,朝著那块较薄岩石的风蚀孔洞区域,盲射般连开两枪! 砰!砰! 第一枪打在岩石上! “啊——!”第二枪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 子弹穿透了岩石的薄弱处,钻进了后面匪徒的身体! “我的腿!我的腿完了!”岩石后传来痛苦的哀嚎。 现在,只剩下三个还有战斗力的匪徒了! 包括老刀疤! 压力骤减! 老刀疤听著同伴的惨叫,看著又一个手下倒下,绝望和疯狂彻底吞噬了他。 他猛地从藏身的巨岩后衝出,不再躲藏,端著一把槓桿步枪,一边嚎叫一边朝著汤姆的洼地疯狂射击! 他要拼命了! 第35章 德州游骑兵来了 “出来!杂种!出来跟我决斗!” 另外两个倖存的匪徒也被老刀疤的疯狂带动,红著眼睛探身射击! 汤姆等的就是他们放弃掩体、孤注一掷的时刻! 他猛地从洼地中站起,不再是躲避,而是如同磐石般屹立! 砰!砰!砰! 三声枪响,如同死神的嘆息! 第一枪! 打中一个正在装填的匪徒的心口! 他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倒。 第二枪! 打中另一个匪徒刚刚探出的手腕! 他的枪脱手飞出,惨叫著缩回岩石后。 第三枪! 直取衝锋的老刀疤!但老刀疤毕竟是老手,在汤姆站起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噗! 子弹没能击中要害,而是狠狠钻进了老刀疤持枪的右肩胛骨! 槓桿步枪脱手飞出! 剧痛让老刀疤一个趔趄,但他凶性不减,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怨毒! 他左手猛地拔出靴筒里的匕首,不顾血流如注的肩膀,如同受伤的疯牛般嚎叫著扑向汤姆! 这是他最后的、同归於尽的衝锋! 汤姆看著浑身浴血、面目狰狞扑来的老刀疤,眼神冰冷。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就在老刀疤扑到近前,匕首带著风声刺向他腹部的瞬间, 噗嗤! 老刀疤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前插著的短刀!。 汤姆一步踏前,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玩刀?就让你死在刀下!下地狱前记住,卢卡斯是我餵的狼。太阳帮,是我灭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柯尔特的枪口已经顶上了老刀疤的额头。 老刀疤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魔...魔...魔鬼......!” 砰! 老刀疤的脑袋如同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喷溅在滚烫的黄沙上。 无头的尸体沉重地倒在汤姆脚边。 硝烟瀰漫,枪声止歇。 灼热的风捲起沙尘,吹拂著汤姆染血的衣襟。 十二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散布在巨岩周围。 滚烫的黄沙贪婪地吮吸著汩汩流出的鲜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汤姆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汗水和血水混合著沙土,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目光扫过,发现那些印第安人早已收好武器,静立一旁观战。 当汤姆冲向战场时,他们的攻击就停止了。 冰冷的目光如刀般刺去:“快走!回去告诉那位老人,我们之间的情分没了!” 与太阳帮沟通的印第安头领只是淡淡瞥了汤姆一眼,视线便落在那匹野母马身上。 最终,他对著母马微微頷首,一言不发,带著队伍迅速撤离。 “別走来时的路!换条道!”眼看德州游骑兵越来越近,汤姆还是扬声提醒了一句。 印第安人身影毫不停顿,消失在远方。 但汤姆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来自其他印第安战士的冰冷敌意。 汤姆心头念头如电光闪过。 若这猜测是真...那帮原住民的野心,恐怕从未真正熄灭过! 即便被驱赶至保留地,像困兽般圈禁,他们竟仍对这片先祖之地念念不忘... 可...不觉得太迟了么? 老老实实待在保留地,哪怕活得憋屈些,不好么? 为何偏要蹚进这摊浑水里来! 念头翻涌间,汤姆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已在他心底悄然滋长。 这无关立场,更像是一种...对挣扎者宿命的复杂滋味。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汤姆才动了起来。 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泥鰍甩著尾巴,踢踢踏踏地从荆棘丛后跑出来。 接下来便是打扫战场! 他在尸体间快速翻找。 “嘖……真是穷鬼!”汤姆撇撇嘴,这群盗匪身上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买几匹马的。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从一个盗匪怀里摸出的一块金表。 虽然远不如火车上那块精致,但或许能卖几个钱? 至於剩下的枪枝弹药,可惜了。 他不能带走,因为那伙人,来了! “得得得得——!” 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撕裂了荒漠的寂静,由远及近,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来了! 二十道黑影猛然撞破蒸腾的热浪,马蹄捲起沙暴,如同翻滚的雷云! 宽檐帽下,鹰隼般的目光冰冷锐利,粗布衬衫包裹著虬结的筋肉,斜挎的皮质弹带在烈日下泛著死亡的冷光。 咔噠! 二十支温彻斯特步枪齐刷刷抵上肩窝,乌黑的枪管隨著马背的起伏,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急促的马蹄声戛然而止,扬尘缓缓落下,露出他们腰侧柯尔特左轮那森然的獠牙。 二十骑勒马而立,纹丝不动。 “德州游骑兵!手举高!子弹不长眼!!” 炸雷般的吼声撞进耳膜。 汤姆双臂缓缓擎起。 为首的骑手勒马出列,滚著沙尘的宽檐帽下,两撇八字鬍修得像剥皮小刀的刃。 他阴鷙的目光碾过遍地尸首,最后钉在汤姆身上。 “行动!” 大手如铡刀劈落! 二十匹战马嘶鸣散开,马蹄刨起裹著硝烟的沙暴。 牛皮韁绳绞紧的吱嘎声里,游骑兵的包围圈铁桶般合拢。 三条汉子翻身下鞍,皮靴跟狠狠跺进血泥里,开始翻检那些被打成筛子的尸首。 汤姆独眼微眯,目光像淬毒的剥皮刀。 沙尘还没盖住尸首的余温,马队就踩著血味堵到眼前。 此时唯两人端坐马背:八字鬍头领,以及他身侧那个裹著细羊毛西装的老头,扣子严丝合缝扣到喉结,活像给棺材铺拍gg的模特误入了屠宰场。 “你乾的?”八字鬍的声音粗糙的让人心里打颤。 “他们先开火,”汤姆拇指顶开满是尘土的牛仔帽檐,“我不过送他们先下地狱。” 死寂中爆出马刺磕碰的冷响。 十几道目光剐过来,十几具尸体,枪枪掀头盖骨。 一个十五六岁瘦弱的男孩?屠了整个匪帮? “老子要听实话!”八字鬍的指头勾住柯尔特击锤,皮革枪套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啦声。 汤姆忽然咧嘴一笑: “成啊,真话就是......” 他猛地抬手,指向荒漠边缘。 “瞧见老子雇的俩枪手没?” 所有脑袋齐刷刷拧向荒漠! 那头骡子正围著野马来回打转,蹄子踢腾起混著草屑的烟尘。 野马甩著尾巴,一个眼神扫过,惹得那蠢货连连后退。 风卷著沙粒刮过旷野。 整支游骑兵队死寂如坟! 第36章 汤姆捲入了游骑兵的麻烦之中 “捆了他!” 沃克队长话音未落,几条牛皮索已毒蛇般绞向汤姆! 少年却猛地旋身,绳索呼啸著抽飞一圈游骑兵! 残影掠至弗兰克身侧,匕首寒光已贴上老者喉结! “谁敢动?”汤姆的声线淬著冰渣,“老子送他见上帝!” 刀锋刺肤的凉意激得弗兰克瞳孔骤亮:“上帝啊!沃克!你看见了吗?这男孩惊人的速度!” “闭嘴!”沃克队长左轮直指汤姆眉心,十几柄柯尔特的击锤咔嗒连响,扳机扣到发白!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他手抖不抖!” 汤姆却笑了,刀尖在弗兰克颈动脉上跳舞:“赌一把?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沃克眼角抽搐,拇指摩挲著击锤。 “沃克,”弗兰克忽然沉声,“他没犯事。” “抗命就是绞刑!”队长獠牙毕露。 “够了!”弗兰克怒喝如雷,“用不用我提醒你,我们为什么来这鬼地方?” 沃克脸色铁青,终於从齿缝挤出命令:“……收傢伙。” 枪管不甘地垂下,汤姆的匕首却纹丝不动。 “小子,刀可以挪开了。”弗兰克温声劝道。 “不。”少年手腕发力,刀又往前进了几分,“泥鰍!” 那畜生挨了火似的狂窜而来,蹄子刨起沙幕! “这人,我得带走!”汤姆拽住弗兰克疾退! “你敢!!”沃克抬枪的瞬间,十几道枪口再指汤姆! “都他妈给我住手!!”弗兰克的咆哮炸得沙尘四溅。 他转头凝视汤姆,眼中竟有讚赏:“土匪是你杀的?” “是。” “我信。” 汤姆一怔。老傢伙玩什么样? “但我还有差事,”弗兰克拍拍他执刀的手,“这趟浑水现在趟不得。” 沃克在老者注视下咬牙挥手,游骑兵悻悻散开翻检尸体。 “现在放了我,”汤姆刀锋未松,“不然……” “你叫什么?”弗兰克竟閒聊起来,“独身闯进圣安吉洛的走私场,胆儿够肥啊?” “圣安吉洛!”汤姆瞳孔骤缩,“这鬼地方离沃斯堡多远!” 所有游骑兵动作一滯。 弗兰克眯眼打量他:“沃斯堡来的?” 汤姆点头:“迷路了。” 荒漠突然死寂。 无数道目光钉在少年身上,孤身一人一脚踩进地狱的倒霉蛋? “不远,”弗兰克掸掸领口,轻笑,“马背上顛七天就到。” 咔嚓。 汤姆脑中某根弦断了。 “泥鰍!!!” 悽厉咆哮撕裂长空! 那头骡子早撒开蹄子狂飆,尾巴甩成螺旋桨,眨眼变成地平线上的黑点。 “你这个蠢骡子!!”少年疯虎般扑出! 沙尘捲成黄龙,人影狂追骡影,咒骂声撵著风滚著草砸向荒野: “等老子逮著你,非把你燉了!!” “昂啊!!”骡鸣欢快如歌。 弗兰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压褶皱的西装领口,眼底掠过精光:“年轻真好啊。” “您真信那小子单枪匹马乾翻这群悍匪?”沃克拧著眉,八字鬍在沙尘里颤动。 老者轻笑:“不然呢?要不让你的人扒开死人眼皮问问?” “头儿!”游骑兵用袖口抹了把脸,啐出口沙粒,“没『货』!” 沃克绷紧的肩线骤然一松:“不是目標。” “万幸。”弗兰克眯眼望向荒漠,汤姆正揪著骡耳骂街,沙尘滚成滑稽的漩涡。 他突然扬声:“小子!想啃沃斯堡的牛排吗?” 汤姆喘著粗气抬头,野马扬蹄踹开凑近的泥鰍。 跑?这蠢骡子早叛变了! 汤姆抹了把脸,认命地点头。 “支起耳朵听好!”弗兰克扬手划出路线,“沿佩科斯河向北,见到牧豆树化石左转……” 汤姆脑中急速比对印第安老人的路线,脑海中闪现出两条不同的路! 他烦躁地掏出怀表瞥时间。 咔噠。 表盖弹开的脆响里,弗兰克灰蓝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孩子,”弗兰克声线绷如弓弦,“这表……是你的?” 荒漠霎时死寂,二十道目光焊死在鎏金表壳上。 “战利品。”汤姆拇指隨意点向尸堆,“从他们身上摸的。” “f**k!” 沃克腰间的柯尔特闪电般顶住汤姆太阳穴 却见少年鬼魅般旋身。 弗兰克被他铁箍般的手臂锁在胸前,成了人肉盾牌! “沃克!”老者怒喝震得枪口微颤。 “您耳聋了吗!”队长双目赤红,“他宰了平克顿的探子!” 弗兰克冷笑:“再敢把枪口对准平民,我不介意让你在边境啃沙子!” 沃克齿缝渗出血腥味,收枪时剜向汤姆的眼神,像要生撕了他。 “现在,”老者拍拍勒在喉间的手臂,平静得骇人,“能说说这表从哪具尸体拿的么?” 汤姆仍钳制著他后退半步:“不如先告诉我,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军需运输队被劫。”弗兰克淡淡道。 汤姆心下瞭然,那批加特林! “戴表的是平克顿臥底,”老者嘆息,“蹲坑一个月,今早该递最后的口信……” “巧了,”少年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那孙子冲我搂过火!” 风捲起沙粒拍打怀表表壳,鎏金鹰徽在落日下淌出血色暗芒。 “就因为你!”沃克队长额角青筋暴起,马鞭狠狠抽在车辕上,木屑炸裂如骨渣迸溅,“老子三个月的追踪全他妈餵了禿鹰!” 汤姆眉峰一挑,军火竟是三个月前被劫的? “嘖,”汤姆掸了掸耳边的鞭风,“看来劫道的马比你们屁股下的快不少啊。” 连弗兰克都嘴角抽搐。 这小子专往心窝里捅刀子! “好了,沃克队长,我们该找东西了!” “搜!”沃克从齿缝挤出命令,游骑兵饿狼般扑向马车。 斧头劈开车厢像劈开棺材板! 成堆枪械零件暴露在空气中! “找著了!!”欢呼声撞进荒漠。 汤姆抱臂斜倚残骸,唇角浮起讥誚。 笑吧,待会有你们哭的! “那一挺加特林呢?”沃克突然一脚踹翻空木箱,铁皮弹药盒滚了满地,“整整一箱子弹!两挺重机枪!那一挺他妈怎么蒸发了!” 嘶吼惊得泥鰍竖起耳朵,野母马烦躁地刨著蹄子。 队长猛地揪住汤姆衣领,唾沫星子混著血丝喷在他脸上:“剩下的货藏哪了?!” “问错人了。”汤姆任他揪著,眼神冷得像河底冻石。 弗兰克按住沃克颤抖的手腕:“孩子,真没见其他车队?” “没有。”汤姆斩钉截铁。 他记得清楚,荒漠上只有这几架破车。 “线索......”沃克一字一顿,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来,“......断了。” 第37章 汤姆的震慑 “先把东西装上车带回去!” 弗兰克拍了拍沃克的肩膀,隨即转向面无表情的汤姆,“孩子,你可以走了。” 汤姆心头一沉。 沃克队长绷紧的下顎线像磨快的斧刃,这男人心里有座火山要喷! “弗兰克!不能放他走!” 沃克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一次他没拔枪,但那股子决绝的寒意,比枪口更慑人。 “他是最后一个接触匪徒的人,也是开枪毙了他们的傢伙!必须审!” 根本不给弗兰克反驳的机会。 沃克血红的双眼死死钉住汤姆,厉声质问:“说!你是不是他们的同伙?发现我们来了,就杀人灭口?” 汤姆瞳孔骤缩。队员们倒抽冷气。 连弗兰克都惊得攥紧了枪柄,这指控比响尾蛇的牙还毒! 一阵热风卷著沙砾贴地滚过,昏黄的尘幕像死人裹尸布般蒙住天日。 “栽赃陷害?” 汤姆气极反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德州游骑兵?” “沃克队长!!!” 弗兰克怒吼出声,声音在荒漠上炸开,“你疯了吗?这是犯法!” “犯法?谁看见了?谁能证明?” 沃克眼中血丝密布,瞳孔仿佛在燃烧。 他猛地转身,扫视著队员们,声音嘶哑:“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兄弟们拼死拼活为了什么?到头来,就因为这小子!” 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戳向汤姆,“全他妈毁了!” 汤姆瞬间感到数道目光刺来。 队员们眼中並非沃克那样的刻骨憎恨,更多的是疲惫、无奈和浓得化不开的挫败。 “別怪他,”弗兰克嘆了口气,沉重地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声音低了下去,“一个月前…他女儿没了,天。他…当时在办案,没赶上最后一面…” 汤姆身体一僵。 白髮人送黑髮人…確实令人心碎。 “但,这也不是他要害我的理由!” “抓起来!他就是嫌疑人!” 沃克的嘶吼带著破音,在空旷的荒漠上迴荡,令人不寒而慄。 看著眼前这位彻底失控的队长,汤姆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挑衅的笑容:“弗兰克先生,要是我…能找到线索呢?这算证明我和匪徒有关係,还是没关係?” 一瞬间,荒漠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沃克脸上疯狂的扭曲瞬间凝固,眼神阴沉地盯著汤姆。 弗兰克眼睛微眯,锐利的目光在汤姆脸上停留片刻,斩钉截铁地回答:“找不找到线索,你都跟他们毫无关係!” 线报很清楚,匪徒要见的是墨西哥商人,或者说军火贩子。 从头到尾,就没提过会有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也没有提到这些匪徒的老巢在哪! 刚才那阵密集的枪声把他们引来,现场除了满地的尸体,就只剩这个男孩。 更何况,地上那交错的弹痕、散落的弹壳、战斗的痕跡,弗兰克这几十年的老兵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是被逼到绝路,拼死反击! “即使看著和善的弗兰克,破案的执念也刻在骨子里!”汤姆瞥了眼弗兰克,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一具尸体旁,利落地从其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一把短刀。 他將那柄野牛角鞘摺叠刀递到弗兰克眼前:“看这个!” “沃斯堡枪火不断,高档妓院的娘们儿束腰暗袋里,都藏著这玩意儿,刀柄嵌德州虹彩牛眼石,刀鞘刻著『地狱半英亩』的轮廓!”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 弗兰克瞳孔一缩,死死盯住短刀,指腹摩挲著刀鞘上冰冷的刻痕。 凑过来的沃克瞥了一眼,不耐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伙人要么是沃斯堡的地头蛇,要么在那儿踩过点!”汤姆迎上沃克的目光,语速飞快,“你们要是能找到摄影师,给这些死鬼的脸拍几张照,或者找个画师画下来,掛上赏钱!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赏金猎人,自然会像嗅到血的狼一样扑上来找线索!” 周围的队员眼睛一亮,脸上终於露出了点活气儿。 汤姆心里嘀咕:这帮人真是德州游骑兵?曾经的游骑兵就这德行? “哈哈!小子,有你的!”沃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汤姆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其他队员也跟著鬨笑起来,刚才剑拔弩张、沃克欲置汤姆於死地的气氛,仿佛被这阵笑声吹得烟消云散。 一片欢腾中,汤姆嘴角却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笑声:“沃克队长,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什么?”沃克的笑还掛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汤姆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却毫无温度:“道歉。你欠我一个道歉。” 笑声戛然而止。 荒漠上的风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沃克那张瞬间僵硬的脸上。 “沃克,”弗兰克沉稳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脸上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刚才,確实过分了。道歉吧。” 队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像见了鬼,他们那个眼高於顶、从不低头的队长,喉结滚动了几下,竟真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汤姆心头也是一凛。 他没想到沃克竟能如此能屈能伸! 这份狠劲儿,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对別人,下手时还会留情吗?一丝寒意悄然爬上汤姆的脊背。 “其实,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汤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荒漠的燥热。 “想想看,我能一个人放倒这十几个杂碎,”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沃克脸上。 带著一丝危险的玩味,“你们觉得……在你们靠近我之前,我有没有本事把你们全送去见上帝?” 话音未落! 鏘!鏘! 两道闪电般的拔枪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十几步外,一条正欲昂首的响尾蛇瞬间脑袋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刚刚爬上岩石的蜥蜴也化作一团血雾,碎屑四溅! 汤姆手腕一抖,双枪如同有生命般滑回枪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荒漠陷入死寂。 只有枪声的回音在空旷的戈壁上疯狂碰撞,撕扯著每个人的耳膜,也撕碎了刚才残留的轻鬆假象。 第38章 弗兰克的穷追不捨 “赫!”弗兰克猛捶马车挡板,眼中爆出精光,“好枪!够劲!” 弗兰克率先鼓掌,其他队员如梦初醒,稀稀拉拉的掌声跟著响起。 虽然汤姆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这手出神入化的枪法,足以让这群在生死边缘打滚的德州游骑兵低下桀驁的头颅。 在西部,子弹就是最硬的道理! 他们对真正的神枪手,骨子里有著近乎本能的敬畏。 只有沃克,死死盯著汤姆收枪的位置,眼神复杂,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那张刻板的脸像块风化的岩石。 “就算確认人在沃斯堡,东西也不一定追得回来吧?”弗兰克热情地凑近汤姆,那笑容热切得让汤姆心头警铃微作。 这老狐狸,打什么主意? “对了,瞧我这记性!”弗兰克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 “汤姆,汤姆·达顿。”汤姆报上名字,声音平稳,“去俄勒冈的移民。” “哈哈哈!俄勒冈!”弗兰克的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瞭然,“又一个追逐梦想的傻小子!” “是。”汤姆坦然承认。 “那……”弗兰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一种猎人看到好猎犬般的精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蛊惑的意味,“想不想换份更有『意思』的工作?” “什么!”汤姆猛地抬眼,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弗兰克。 这转折,未免太快也太离奇了些! “没兴趣!”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什么工作,都无法动摇他奔赴俄勒冈与家人团聚的决心。 “真的不听听报酬?”弗兰克还不死心,试图拋出诱饵。 “没兴趣!”汤姆一字一顿,目光越过弗兰克,直接投向沃克队长:“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沃克队长沉著脸,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汤姆转身,大步走向远满眼都是野马的的泥鰍。 “你带人把东西押回去,”弗兰克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沃克交代,“我去沃斯堡!”话音刚落,他竟也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缀在了汤姆身后。 沃克队长眉头紧锁,怎么可能让弗兰克独自跟著这个神秘又危险的男孩去沃斯堡? 他手一挥,一小队人马立刻默契地策马跟了上去,马蹄在砂石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听到身后的动静,汤姆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弗兰克先生,你这同路的说辞,可没什么说服力。” 弗兰克快走几步,与他並肩,脸上堆著笑容:“顺路嘛!汤姆,別这么见外。” 汤姆懒得拆穿他蹩脚的谎言,目光却扫向弗兰克身后那几个沉默跟隨的德州游骑兵。 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听说……在德州这块地界上,你们德州游骑兵,连州长见了都得给几分薄面?执法权大得没边儿,真的假的?” 几个游骑兵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带著点被戳中隱秘的自矜。 其中一个队员咧嘴一笑,带著几分痞气和自豪:“嘿,也没那么玄乎!不过对付那些不长眼的罪犯嘛……我们確实有法子让他们『印象深刻』!” 汤姆斜睨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带著毫不掩饰的“你骗鬼呢”的嘲讽,眉毛还配合地挑了挑,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那点法子,我懂。 那队员被看得有点訕訕,摸了摸鼻子。 这时,另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队员忽然策马靠近几步,在汤姆侧前方勒住韁绳。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汤姆面前,脸上带著一种介於审视和欣赏的表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威廉·亨特。” 汤姆停下脚步,看著那只伸过来的,骨节分明,带著厚茧的手掌,又抬眼看了看对方坦荡的眼神。 他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淡去,化为一抹同样坦率的弧度,伸手用力握了上去:“汤姆·达顿。” 两只手在空中用力一握,隨即鬆开。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微光,某种无需多言的认同感在空气中悄然流动。 汤姆走到“泥鰍”身边,低声將眼下的处境和必须立刻返回沃斯堡的决定解释了一番。 泥鰍那对小耳朵竖著,似乎听懂了。 它恋恋不捨地扭头,望向远处沙丘上那道优雅而野性的身影,那匹让它魂牵梦縈的漂亮野马。 “昂啊!!!” 一声悽厉、悲愤、仿佛被全世界拋弃的长嘶猛地撕裂了空气! 那动静,惊得几个游骑兵座下的马都打了个响鼻。 汤姆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泥鰍这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劲儿,真是让人没眼看。 还好,那匹野马从头到尾没让泥鰍靠近过。 也许,那匹野马也见识到了泥鰍的“不凡”,敬而远之! “汤姆,”弗兰克策马跟了上来,状似隨意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如鹰,“关於那伙匪徒,你……真没再发现点別的什么?”他显然不死心。 汤姆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我知道的,刚才都倒给你们了,一滴不剩。” “呵呵,”弗兰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老狐狸特有的狡猾,“小伙子,別急嘛。告诉你个好消息,只要能找到他们偷走的那些东西……”他刻意顿了顿,拋出了诱饵,“赏金,足够丰厚!” 汤姆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更不要说去思考弗兰克的话。 弗兰克也不恼,自顾自地描绘起来,声音充满蛊惑:“想想看,那笔钱……足够你在俄勒冈买下一大片肥沃的土地,或者。”他故意拉长音调,“打造一辆最顶级的、镶著铜边、掛著油布、能让你全家舒舒服服横穿大陆的定製大篷车!” 汤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块风吹不动的石头。 弗兰克眯起眼,终於拋出了重磅炸弹:“那件东西本身的价值……最少,也值这个数!”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一千美元!” 一千美元! 这个天文数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汤姆的神经! 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一剎那,他在荒漠深处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身影,投来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他! 第39章 劫匪的老巢终现身 汤姆万万没想到,在这片苍凉的荒漠中,竟会再次瞥见那个神秘的印第安老人! 老人枯槁的身影在远处沙丘上若隱若现,隔空朝他微微頷首,浑浊的老眼中似乎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汤姆的脊背! 他猛地收回目光,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印第安人,汤姆在心里默念,但愿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五天跋涉,比汤姆预想的更快。 沃斯堡的轮廓,终於在地平线上清晰起来。 这段旅程,让汤姆彻底见识了德州游骑兵的彪悍,团队配合如臂使指,单兵作战更是剽悍如狼。 而汤姆,也毫不吝嗇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远距狙杀? 猎物应声而倒。 骑射? 更令人瞠目! 要知道,在疾驰的马背上,操控笨重的温彻斯特槓桿步枪,简直是不可想像! 光是装填就足以让人手忙脚乱! 但汤姆做到了! 不仅开枪,更是枪枪咬肉,弹无虚发! 这份神乎其技的枪法,看得一眾游骑兵汉子们眼珠子发直,嘖嘖称奇。 日头快爬到头顶时,那队人马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裂蹄谷! 汤姆绝不会承认他是为了那一千美元。 “就是这儿了,汤姆?”弗兰克勒住马,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那道险恶的豁口。 他点了点头。 “威廉!”弗兰克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带人进去!眼睛都给我放亮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集合!”威廉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荒野上滚过,惊起几只禿鷲。 训练有素的游骑兵们瞬间散开又聚拢,温彻斯特槓桿步枪齐刷刷地从马鞍枪套里抽出,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排成一个鬆散的楔形进攻队形,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微微下垂,警惕地指向峡谷幽暗的入口,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当心埋伏!这鬼地方可能还藏著耗子!”威廉的嘶吼在嶙峋的岩壁间撞出回声。 汤姆的“视野”早已像无形的潮水般涌进峡谷,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和他之前“看”到的景象相差无几。 脏!乱!破败! 靠著岩壁胡乱搭建的窝棚,歪歪扭扭,只用几根朽木和破帆布撑著,一阵强点的风就能吹塌。 岩石上原本掛著风乾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绳子在风里晃荡,肉条早不知进了哪只野兽的肚子。 只有那座用粗糲石块垒起来的石房子,像个顽固的疮疤,依旧矗立在那,沉默而扎眼。 当队伍终於踏入峡谷狭窄的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是上百头挤在一起的牛散发出的浓重臊臭,混合著新鲜牛粪在烈日下发酵的酸腐气,夹杂著未鞣製生皮堆积散发出的刺鼻血腥和膻味,以及角落里食物残渣腐败的酸败气息。 它们拧成一股污浊、浓稠、几乎令人窒息的瘴气,在这片封闭的山谷里经久不散! “哞——!”牛群的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死寂,也让眾人精神一振,有活物! “警戒!”威廉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手指离扳机!眼睛给我钉死每一个角落!” 游骑兵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枪口警惕地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威廉看向弗兰克,等待下一步明確的指令。 弗兰克却下意识地又把目光投向了汤姆,仿佛他才是那个发號施令的人。 汤姆简直无语到想翻白眼! 都他妈摸到耗子窝门口了,还问个屁啊! 他强忍著胃里被那恶臭搅起的翻腾,烦躁地朝山谷里混乱的景象一挥手:“地方我给你们带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翻吧!这鬼地方就是个猪圈!” 弗兰克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尷尬地咳嗽一声,转头对威廉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死命令:“搜!给我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窝棚、石屋和堆积的杂物,“每一块石头、每一堆乾草、每一个耗子洞都別放过!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该死的军火给我挖出来!” “是!弗兰克先生!”威廉沉声应道,隨即向手下们一挥手。 “散开!仔细搜!动作快!” 游骑兵们立刻像一张大网般散开,端著枪,小心翼翼地开始翻检这片散发著恶臭的匪巢,靴子踩在泥泞和秽物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令人作呕的味道。 汤姆没再看身后忙碌的游骑兵一眼,径直跳上马车,一抖韁绳,赶著车就朝峡谷出口的方向驶去。 弗兰克瞥见了他的动作,只是微微扬了下眉毛,並未阻拦。 他现在满心都被找到匪巢的兴奋占据,哪还顾得上汤姆。 他是真没想到,汤姆这小子竟能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这么短的时间,就在这茫茫荒原上精准地揪出了太阳帮的老窝? 说是运气? 没有汤姆那惊人的寻找能力,就算运气顶破了天,也休想摸到这耗子洞的门槛! 此时的汤姆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臭气熏天、骯脏混乱的鬼地方! 空气里那混合的恶臭简直像黏在皮肤上,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马车骨碌碌碾过碎石,很快绕到了峡谷的另一侧。 这里地势稍高,风也大些,空气总算没那么污浊。 汤姆勒停马车,目光落在不远处几块被风沙磨圆了稜角的大石头旁。 它们围著一棵孤零零、枝干虬结的枯树,像是某种天然的標记。 “吁!” 汤姆跳下车,顺手拍了拍泥鰍结实的脖颈,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泥鰍,看住车!” “噗嚕嚕!” 泥鰍打了个响亮的响鼻,甩了甩脑袋,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瞬间变得异常锐利。 它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那几匹拉车的马。 那几匹原本还在不安踏蹄的马儿,被这目光一扫,顿时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它们齐刷刷地僵在原地,耳朵紧贴脑袋,鼻孔翕张,连粗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被某种源自血脉深处,掠食者般的注视给钉死了! 泥鰍这才满意地喷了口气,粗尾巴悠閒地甩了甩,像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神,稳稳地钉在了马车旁。 汤姆不再理会身后,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几块石头和枯树吸引,迈步朝那边走去。 第40章 游骑兵找到丟失军火,汤姆获得神秘箱子 汤姆用尽全力低吼一声,终於把那几块碎石头掀翻到一旁! 石头下的泥土被刨开,三只裹著褪色野牛皮的小箱子赫然暴露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 箱子个头不小,约莫长四十公分,宽和高都在三十公分左右,沉甸甸的。 他麻利地拍掉箱子上沾著的湿泥,又用袖子蹭了蹭,露出底下粗糙的皮面和冰冷的金属稜角。 没有丝毫犹豫,汤姆弯下腰,一鼓作气將箱子搬了起来。 那分量坠得他手臂发酸,但他脚步稳健,径直走向马车。 “嘿!”一声闷响,箱子被重重地撂在马车底板上,震起一小片尘土。 汤姆扯过旁边一张厚实,沾著油污的帆布,唰啦一声抖开,严严实实地盖在了箱子上,遮住了所有引人注目的轮廓。 他跳上车辕,一屁股坐下,抓起韁绳,对著泥鰍一声清叱:“驾!泥鰍,回沃斯堡!” 至於峡谷里那帮游骑兵能不能找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军火? 关他屁事! 汤姆心里门儿清。 这裂蹄谷,这太阳帮的破事,现在跟他汤姆算是彻底划清界限了! 他带路找到了巢穴! “啪!”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精准地落在拉车马的臀侧。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奋力拉动车轮。 马车碾过碎石,骨碌碌地驶出裂蹄谷的阴影,重新投入广袤荒原的怀抱。 泥鰍甩开四蹄,轻快地小跑在前头。 汤姆稳稳坐在车辕上,眯著眼望向地平线。 灼热的风捲起黄沙,在车轮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尘烟。 远处,沃斯堡那低矮的木建筑轮廓,如同荒漠中蹲伏的巨兽,渐渐清晰起来。 裂蹄谷。 汤姆离开不久,石头房子那边就炸开了锅。 丟了几个月的军火,找到了! 就藏在石头房子的地窖底下,连那挺宝贝疙瘩似的加特林,也赫然在列! 兴奋劲儿过去,威廉心里却咯噔一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还咧著嘴乐的弗兰克:“弗兰克,你不觉得那地窖入口,太显眼了点儿?” 弗兰克这会儿哪管得了这个? 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熬了快四个月,军火失而復得,意味著他终於能回纽约那世界了。 “显眼怎么了?”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兴许那帮天杀的土匪跑得急,连地窖门都没顾上关严实!” 威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看著弗兰克那张写满了“解脱”的脸,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还有个疑问,那就是这里是劫匪的老巢,那劫匪的金子哪去了?难道都卷跑了吗? 就在弗兰克和威廉他们为找到军火欢呼雀跃的当口,远处的汤姆,正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沃斯堡的轮廓在不远处,而就在这片被风颳得发白的荒地上,一匹矫健的野母马,静静地立著,正用那双深邃的野性眼睛,隔著扬尘与他们冷冷对视。 紧接著,它动了。 四蹄踏起乾燥的尘土,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踱来。 “咴咴——!!” 马车旁边的泥鰍猛地爆发出亢奋到变调的嘶鸣! 这老小子又瞅见了那匹让它魂牵梦绕的野母马! 它哪还管身处何处,撒开蹄子,疯了似的就朝那母马冲了过去,把汤姆晾在了原地。 汤姆整个人都懵了,直到那匹野母马不耐烦地甩开死缠烂打的泥鰍,径直走到他面前,他才猛地回神。 不对! 这母马不是冲泥鰍来的,是冲他来的! 它的目光锐利,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汤姆的视线落在母马修长的脖颈上,那里牢牢繫著一个用鞣製过的粗糙皮子包裹的东西。 “你…”汤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是想让我…拿走你脖子上的东西?” 在那母马那双野性十足的目光下,汤姆打开了包裹。 “竟然是一根羽毛!”汤姆疑惑的望著野母马。 野母马打了个响鼻,踏著蹄子向远方走去。 汤姆摩挲著手中的羽毛。 谁送的? 他心底其实有个模糊的影子,除了那位沉默的印第安老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送他这样一份礼物。 至於这羽毛有什么用? 他摇摇头,暂时拋开了这个念头。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为离开做准备。 计划已定,明早启程,目標俄勒冈。 这么多天过去,父母他们走到哪了? 时间紧迫,他得赶紧採买物资,然后直奔三岔口扎营过夜。 至於这辆马车,就当是弗兰克那傢伙给的补偿了。 然而事与愿违。 汤姆刚把马车停在杂货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闯入了视线,牛马市场卖泥鰍的那个经纪。 “嘿!”那牛马经纪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汤姆也不好装作没看见:“买东西?” “是啊!”对方咧嘴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得意,“我跟老板熟,能拿到內部价!”说著还衝汤姆眨了眨眼。 汤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虽然不明白这位为何突然示好,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能省则省。 果然,一番採买下来,看著堆满车厢的货物,汤姆暗自咂舌:省下的可都是叮噹响的银幣! 这位熟客,还真不是白叫的。 “谢了!”汤姆由衷地道谢,省下的钱货真价实。 “我经常在这买东西。”牛马经纪摆摆手,状似隨意地接著问,“对了,你是移民吗?要想去俄勒冈?” 汤姆下意识的点头。 “那你们需要肉牛吗?” 汤姆心头一凛。 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我真不清楚他们找没找到,”他摊手,语气带著无奈,“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我没有决定权。” 牛马经纪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但他很快又换上那副热络面孔,跟汤姆道了別。 太阳偏西时,汤姆的马车终於再次驶离了沃斯堡的边界。 马车碾过熟悉的土路,终於抵达了三岔口营地。 篝火噼啪燃起,橘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夜色。 汤姆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从地底起出的箱子盖。 第一箱,黄澄澄的金幣晃了眼。 第二箱,码放整齐的金锭沉甸甸地压著箱底,其中几个上面还烙著模糊的墨西哥文字,这让汤姆心头咯噔一下。 当他撬开最后一箱时,呼吸都窒了一瞬,里面竟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绿油油的钞票! 夜,死寂得只剩下篝火的低语。 汤姆正对著这三箱横財出神,耳廓猛地一动! 远处,阵阵马蹄声如同骤雨前的闷雷,正由远及近,撕裂夜幕! 汤姆瞳孔骤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猎豹,瞬间弹起身,手中左轮已然死死攥紧! 第41章 特勤局招募 汤姆怎么也没想到,弗兰克会追上来。 “东西找到了?”汤姆瞥见弗兰克脸上的喜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那批丟失的军火,怕是有著落了。 弗兰克咧嘴一笑,笑容透著真诚,“多亏了你,汤姆。” 汤姆摇摇头,隨手捡起一根枯枝丟进火堆,火焰“呼”地窜高了几分。 “我只是把知道的都说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弗兰克把隨身带的威士忌递过去,汤姆摆摆手:“不了,明儿还得赶早路。” “急著走?”弗兰克在他身边坐下,火光映著他精明的眼睛,“汤姆,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走。但你也不能不要说好的奖励。” 汤姆眼皮都懒得抬。 搁以前,奖励这事儿没得商量。 可眼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去他的奖励! 他只想立刻、马上甩掉身后这堆麻烦。 见他不为所动,弗兰克话锋一转:“你还年轻,长长见识,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大城市闯闯怎么样?” “没兴趣。”汤姆盯著跳跃的火焰,“你要没事,早点歇著吧。” 他心里犯嘀咕,这弗兰克追上来,到底图什么? “当然有事!”弗兰克像是早料到他的冷淡,自顾自说下去,“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工作吗?在大城市,纽约、芝加哥、波士顿、旧金山……隨你挑!” “只要你想去,哪个地方都行。” 汤姆依旧沉默,他只想和家人们团聚,一起到俄勒冈。 弗兰克拋出了真正的诱饵:“薪酬嘛,日结、周结、月结都行。保证你一年下来,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千美元!” 汤姆的身体终於动了动。 工人的年薪也就两千出头,三千美元?那是管理人员的价码。 “什么工作?”他声音低沉,终於转过了头。 弗兰克眼底掠过一丝老狐狸般的得意笑容:“查假钞,追抢银行的巨款,打掉走私网……一句话,跟『钱』沾边的黑活儿,都归我们管。” 汤姆皱紧眉头,狐疑地盯著他:“你不是德州游骑兵?” 弗兰克笑著摇头:“那是临时的,为了找军火搭伙。完事儿了,我还得回纽约。” “那你到底是……”汤姆追问。 弗兰克压低嗓音,带著点神秘:“探员。” “警察?” 看著汤姆一脸懵懂,弗兰克忍不住笑出声。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过……特勤局吗?” 特勤局! 汤姆的背脊瞬间绷得笔直。保护总统的那个美国特勤局? 弗兰克显然没料到汤姆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知道?” 汤姆捕捉到那抹怀疑,不动声色地解释:“报纸上看的。”他语气平淡。 “嗬!年纪轻轻,还看报?”弗兰克有些意外,隨即释然,“行,知道就好办了。我就是特勤局的调查员,对外嘛,就叫探员!” 汤姆是真没想到,弗兰克这个老兵油子,居然是特勤局的人!这太意外了。 毕竟这时候的特勤局,还掛在財政部名下。 紧接著,巨大的怀疑涌上心头。 他盯著弗兰克,语气带著审视:“弗兰克,你確定……能给我开三千美元的年薪?” 弗兰克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带著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再加奖金!” 汤姆嗤笑一声,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我要是单干当赏金猎人,一年下来,也未必挣不到三千美元! “……两千!”弗兰克咬牙,像是被抽乾了底气,“两千美元!这总行了吧?” “不管多少钱,”汤姆断然摇头,“我都要找到家人。” “汤姆!”弗兰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拒绝的焦躁,“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不可吗?” 他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给了他一点支撑。 “听著,以前特勤局是財政部的跟班,但今年,它要独立出来了!一个全新的独立部门!” “我们以后不用再受財政部的约束,可以大展手脚,去查我们该查的案子!”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著汤姆,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我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像你这样……” “得了吧,弗兰克。” 汤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据我所知,你们特勤局拢共也就几十號人。告诉我,为什么人这么少?” “他们不行!”弗兰克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低吼出来,脸涨得通红。 “哦?”汤姆嘴角勾起一丝洞察的弧度,语速平稳却字字扎心,“因为这份工作,门槛太高?既要懂金融帐目,枪法还得过得去,经常要单枪匹马深入虎穴,……一个不小心露了馅,直接就『光荣』了,对吧?” 弗兰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汤姆继续补刀:“更重要的是,活儿又难又危险,薪水还低得可怜,普通人谁干得了?” “……但这是爱国者的神圣使命!” 弗兰克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关键时刻,我们就是总统的最后一道盾牌!为了国家,牺牲在所不惜!” “对,你说得对。”汤姆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著点嘲讽,“对你这种老兵,確实挺合適。” 弗兰克猛地凑到汤姆跟前,距离近得能闻到酒气,眼神锐利如鹰:“汤姆,你知道特勤局独立之后,谁是第一任主管吗?” 汤姆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问:“谁?” “我!”弗兰克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砸在铁砧上,“弗兰克·怀特!特勤局局长!” 汤姆彻底愣住了。 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老兵油子……是局长? 弗兰克挺直腰背,瞬间找回了上位者的威严,儘管脸上还残留著红晕:“现在,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了?特勤局的局长!有什么条件,你现在就提出来!” “汤姆,”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很出色。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汤姆確实被这个身份震撼了。 几十號人?精兵!他承认这一点。 但…… “虽然这很意外,”汤姆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我的决定,不会变。” “f**k!!”弗兰克所有的风度瞬间崩塌,爆出一声粗糲的怒吼,气得原地转了个圈。 几秒钟后,他才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猛地转回身,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视著汤姆! 第42章 征途,新的开始 “听著,小子!这些年,假幣泛滥成灾,西部的银行都快被假钞衝垮了!你知道吗?”他挥舞著手臂,仿佛要驱散那些无形的假钞,“偽钞!遍地都是偽钞!” “土地!联邦的土地被那些骗子用假地契一块块啃掉!土地局的官老爷们,口袋里塞满了黑钱!” “还有铁路!驛站马车!光天化日之下被抢!財政部签出去的支票,转眼就进了土匪的口袋!那帮杂碎,杀人放火,无法无天!” 他吼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汤姆脸上,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汤姆的眼睛。 而汤姆微微一笑,“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告诉我,特勤局他妈的为什么不增加人手!” 弗兰克不吭声了。 汤姆没打算停,话像子弹一样接著往外蹦:“睁开眼看看,弗兰克,这儿他妈是西部!抢地盘、占人口才是正经,你那些假票子有人关心吗?” “联邦大佬们只关心地图上能多画几条线修铁路。治安?” 汤姆嗤笑一声,“他们自己那摊子烂事都理不清,最后还不是靠那些带枪的在这儿撑著?” 他盯著跳动的火苗,声音冷得像石头:“你告诉我,你嘴里那些破事儿,能绝得了根?管不了,也他妈没人真想管!那你们这个『特勤局』——”汤姆故意拖长了调子,“招再多人员,有什么用?” 他最后转向弗兰克,眼神像刀子:“更別说,財政部那帮老爷给你们几枚硬幣?穷得叮噹响吧?就算『独立』了,兜里能多出几张绿票子?” “就为了那点钱把自己卖了?”汤姆嘲笑般的望著弗兰克,“不干!” “如果非要卖,那一定是大价钱!” “弗兰克,你能出的起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赤裸裸的嘲讽和质问,使得弗兰克愣住了。 汤姆所讲的那些,他心里不是不清楚。 但是,人是有野心的! 特勤局成了独立的部门,他是新任命的局长,他得做出一些成绩来。 而汤姆这个枪法了得,帮助他找到丟失军火的男孩,就成了他招募的第一人选。 有这样能干的手下,不愁没有成绩。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揣著招人的心思来,却被这小子几句话就扒了个底儿掉! “要我说,”汤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燧石,重重砸在弗兰克的心口,“弗兰克局长,你这新特勤局……跟过去的老一套,没什么两样。” 滋啦—— 一根饱含油脂的松枝在火中爆裂,刺耳的声响在陡然降临的死寂中格外清晰。 弗兰克的下頜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窝火在胸腔里翻腾。 他是来降服这匹野马的,怎么反被这愣头青狠狠尥了一蹶子,踢得他哑口无言? “我……”弗兰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音像生锈的门轴般乾涩,试图找回点掌控权,“我承认……你戳到痛处了。但是汤姆,你得明白,在这片土地上……” “你需要帮手吗,弗兰克?”汤姆清亮的声音像快刀斩断韁绳,乾脆利落地截断了他。 男孩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弗兰克。 弗兰克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没人知道篝火旁汤姆和联邦特勤局新局长弗兰克·怀特那晚究竟谈了什么。 但后世的歷史学者,总爱把那堆噼啪作响的营火,標记为美国特勤局撕开权力铁幕、真正踏上权力核心舞台的——起点。 毒辣的烈日炙烤著无垠荒漠。 一辆满载的马车,被勒停在了一株枯死的胡杨旁。 粗糙的树干上,刻著一个醒目的“t”字標记,上方那一横如同利箭般指向远方,这是詹姆斯留给汤姆的记號。 自打衝出沃斯堡,汤姆已在荒漠中疾驰了七天七夜。 確认方向无误,他匆匆塞了几口乾粮,稍作喘息。 “泥鰍!”汤姆一声低吼,猛地甩动韁绳。 “恢律律——!”远处传来嘹亮的马嘶作为回应。 身旁的驮马立刻迈开稳健的步伐,拉著沉重的马车驶入滚烫的沙砾。 远处的泥鰍瞥一眼身旁那匹野性的母马,立刻追了上去。 那匹野母马甩了甩鬃毛,打著响鼻,四蹄翻飞,很快便化作一道矫健的影子,紧紧跟在了马车扬起的烟尘之后。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荒漠的沉寂,汤姆猛地扭头。 灼热的视界尽头,两匹惊马正发疯般向他衝来! 马背上,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几乎瘫软地伏在马颈上,生死不知。 另一个女人则拼命抽打韁绳,髮髻散乱,脸上写满惊恐——显然遭遇了悍匪! 果然! 三道卷著沙尘的凶悍身影紧隨其后,手中左轮喷吐著火舌,粗野的嚎叫隨风灌入耳膜: “给老子站住!” 亡命的一男一女如同扑向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向汤姆的马车。 当那男人背上洇透衣衫、还在不断扩大的刺目猩红映入汤姆眼帘时,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呵...有意思。” “救命——!求您!救救我们!!” 女人的尖叫带著哭腔,几乎破音,马蹄捲起的沙尘扑了汤姆一脸。 汤姆眼神一厉,猛地勒紧韁绳! 沉重的马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剎停在滚烫的沙砾中。 他反手从车座下抽出那支温彻斯特槓桿步枪,黄铜枪机在烈日下闪过一道寒芒。 就在那一男一女惊惶失措地从他车旁掠过的瞬间! 汤姆嘴角那抹弧度,咧得更深,更冷了。 汤姆左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靴跟碾进滚烫的沙砾,腰背如张开的硬弓般绷紧。 右手五指钳住温彻斯特的黄铜槓桿向下一甩! “咔嚓!” 槓桿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黄铜弹壳“叮”地从拋壳窗迸射而出,在烈日下炸开一星刺目的金属反光。 新弹入膛的剎那,枪托已狠狠撞进肩窝! 左臂如钢缆般横锁枪身,五指如铁钳扣死护木,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托平了沉重的枪管。 右眼虚眯,视线如刀—— 前端那颗被晒得滚烫的半球形准星,死死钉进百米外沙尘中那道疾驰的黑影! “砰——!” 后坐力撞得他肩胛一震,枪口腾起的青烟混著沙尘,被热风撕成缕缕残絮。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叠成一声,三名悍匪齐齐从马背上栽倒! 砰! 第四枪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正勒马回望、脸上刚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狂喜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男人整个人软软地从鞍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汤姆手中那支左轮手枪的枪口,一缕淡青色的硝烟裊裊升起! 第43章 团聚前,收穫了一群野牛和三个跟班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女人瞳孔骤缩,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马匹轰然倒地,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 汤姆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男人。 对方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阴鷙,像毒蛇般死死盯著他。 “你的同伙在哪儿?”汤姆冷声问道。 女人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我……我真不知道……” 汤姆冷笑一声,猛地掀开男人的衣襟。 鲜血淋漓的腹部暴露在阳光下,诡异的是,竟找不到任何伤口。 女人知道瞒不住了,转身就要逃,却被一匹雄壮的黑马拦住去路。 “带路。”汤姆从车上扯下一捆绳索,语气森然,“荒漠里的野狼和禿鷲,最喜欢啃食被捆在树上的活人。” 女人面如死灰,只能带著汤姆前往他们的营地。 “是西蒙娜!”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紧接著,一个胖子晃著身子走了过来,贪婪的目光扫过满载货物的篷车,完全忽略了汤姆的存在。 “嘿,西蒙娜,今天收穫不小啊!”胖子咧嘴一笑,“丹尼斯他们呢?你的马怎么没了?” 女人拼命使眼色,可胖子浑然不觉,反而盯著那匹黑马两眼放光:“老天,这马可真够威风的!” 他的大嗓门立刻引来了不远处放牛的两个牛仔。 汤姆目光冷峻,迅速扫视营地。 一片湖泊旁,散落著数十头野牛,显然是劫掠来的战利品。 “这些野牛,怎么来的?”汤姆盯著牛群,话却是问西蒙娜的。 女人突然跳下车,尖声大叫:“他杀了丹尼斯!” 砰! 枪声骤响,离汤姆最近的牛仔脑袋炸开血,直挺挺栽倒在地。 剩下的一胖一瘦两个牛仔刚要拔枪,却瞬间僵住。 汤姆的枪口正冒著硝烟,眼神比荒漠的夜风还要冷冽。 “我的话,没听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死神低语,“野牛群,从哪儿弄来的?” 女人咽了咽唾沫,颤声道:“有……有的是抓的……” 汤姆眯起眼睛:“几十头,全是抓的?” “还……还抢了些移民……” 听到这里,汤姆心中的疑虑终於消散。 “投降,还是死?”他冷冷问道。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慌忙把左轮扔到汤姆脚下。 “你们杀过移民吗?”汤姆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沉默。 “我没杀过!”胖子突然举手,声音发颤。 瘦子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 “你说实话。”汤姆转动著手里的左轮,语气森寒,“说错了,我送你们一起上路。” 胖子死死盯著瘦子,额头渗出冷汗,生怕他说错半个字。 “他……杀过!”瘦子一咬牙,闭眼喊道。 “畜生!我是你亲表哥啊!”胖子暴怒,猛地扑向瘦子。 砰! 鸣枪过后,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汤姆看向女人:“他说的是真的?” 女人点头:“库珀確实杀过人,扎克……只负责放牛。” 汤姆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库珀:“他们都杀过移民?“ 库珀咧嘴一笑:“都杀过!一个都不乾净!“ “你撒谎!“西蒙娜尖声叫道,声音里带著歇斯底里的颤抖。 汤姆没理会她的叫嚷,转而盯住瘦子扎克:“西蒙娜杀过人吗?“ 扎克低著头,声音乾涩:“我...我只管放牛,真不清楚...“ “扎克!“西蒙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库珀苦笑:“我还是扎克的亲表哥呢...“ 汤姆挑了挑眉:“你们都是同乡?“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空气中瀰漫著诡异的沉默。 “行,这贼窝今天就算完了。“汤姆收起左轮,指了指远处的牛群,“这些野牛归我了。愿意跟我走的,每月五十美元,包吃住。“ “我!“扎克第一个举起手,动作快得像是生怕自己会后悔。 西蒙娜和库珀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库珀更是直接破口大骂:“你他妈疯了吗?他都放过我们了!“ 扎克没理会表哥的咆哮,直视汤姆的眼睛:“跟著你...要杀人吗?“ “遇到劫匪不开枪,等死吗?“汤姆冷笑。 “那...普通人呢?“扎克的声音有些发抖。 汤姆不耐烦地摆摆手:“爱来不来,哪来这么多废话?“ 扎克缩了缩脖子,默默站到了汤姆身后。 “你们俩?“汤姆扫视剩下两人。 “我...我不会放牛...“西蒙娜绞著衣角。 “会做饭吗?“ “会!“ “那你负责做饭。“ 库珀见状急忙说道:“我也...“ “人够了。“汤姆乾脆地打断。 “我不要工钱!求你们別丟下我!“库珀声音里带著绝望的颤抖。 汤姆连头都没回,目光始终锁定在躁动的野牛群上。“扎克,能驱赶这些牛吗?“ “能!“扎克回答得斩钉截铁。 库珀突然扑倒在沙地上,嘶吼道:“扎克!赶牛至少要两个人配合!你一个人根本——“ 扎克犹豫地看向汤姆。 汤姆淡淡道:“留他可以,但他若敢作乱,你和他同罪。“ 说完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毕竟...是你亲表哥。“ 扎克喉结滚动,最终重重点头:“我会盯著他。“ “收拾东西。“汤姆坐上了车。 库珀顿时像换了个人,躥向自己的马匹,动作一气呵成。 当夜宿营时,汤姆突然对库珀说道:“想杀我?最好等我睡著时动手。“ 库珀嚇得差点尿裤子,连连摆手赌咒发誓。 可当篝火渐熄,这个满是横肉的胖子还是攥著匕首摸向汤姆的帐篷。 就在他掀开帐帘的剎那,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呃啊!“库珀还没叫出声,就被铁钳般的手掐住喉咙按倒在地。 月光下,扎克的眼睛亮得嚇人。 “当年是你逼我拿枪...“扎克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你说带我去淘金,结果让我当土匪...亲表哥?“说著又是一拳。 库珀惊恐地发现,这个向来唯唯诺诺的表弟,此刻掐著他脖子的手竟比牛蹄铁还硬。 西蒙娜闻声赶来时,正看见扎克像拖死狗般把库珀拽回帐篷。 而汤姆的帐篷里,传来均匀的鼾声。 几天后正午,欧洲移民队伍正在休整。 五岁的小约翰突然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金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约翰,怎么了?”母亲玛格丽特看著小约翰怪异的动作。 地平线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破开滚滚热浪而来! 第44章 汤姆回归 小约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汤姆……” 玛格丽特没听清,蹲下身平视他:“你说什么?” “汤姆!”小约翰的声音清晰了些。 “想汤姆了?”玛格丽特一愣,隨即揉了揉他的头髮,低声安慰,“他会回来的。” “汤姆!”小约翰却猛地绕过母亲,小脑袋急切地转向长长的车队后方。 下一秒,他拔高了稚嫩的嗓音,尖叫起来:“汤姆——!”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像离弦之箭,疯了般朝车队尾部衝去! “汤姆——!!”他一边狂奔,一边嘶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所有人。 “小约翰!”玛格丽特脸色骤变,慌忙追去。 巡逻的詹姆斯刚策动马匹,目光却被地平线尽头出现的一支队伍吸引。 汤姆正驾著马车,远远望见前方休整的车队,一声熟悉的、带著哭腔的呼喊便穿透空气撞入耳中:“汤姆——!” 他定睛一看,那在尘土中狂奔的小小身影,不是小约翰是谁? 砰! 小约翰重重摔倒在沙土里。 他顾不上疼,甚至没哭一声,手脚並用地挣扎爬起,沾满尘土的脸蛋上只有执拗,再次向著汤姆的方向衝刺,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汤姆——!!” 马车上的汤姆心臟猛地一缩,厉声吼道:“泥鰍——!” “咴咴——!” 正与野马嬉闹的泥鰍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疾射而出。 汤姆脚尖在车辕上一点,借力腾空,稳稳落在泥鰍背上。 “冲——!!”他猛夹马腹。 “咴咴——!!”泥鰍四蹄翻飞,捲起滚滚烟尘,如狂风般向前席捲。 “汤姆——!!” 当看清那匹风驰电掣的黑马上,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时,小约翰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声音饱含的狂喜与委屈,震得整个车队鸦雀无声。 “再快点!泥鰍!!”汤姆心急如焚,再次怒吼。 泥鰍的速度瞬间飆升! “约翰!!”距离尚有几丈,汤姆不等泥鰍停稳,已飞身跃下马背。 刚爬起的小约翰,如同扑向光明的小兽,不管不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叫著撞向汤姆的怀抱: “汤姆——!!” 咚!巨大的衝力让汤姆一个趔趄,仿佛被小马驹撞了个满怀。 小约翰死死抱住汤姆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因剧烈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哭意而颤抖。 终於,那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恐惧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化作一声直刺云霄、几乎要吼破喉咙的慟哭: “哇啊啊啊——!!!” 汤姆紧紧回抱住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身体,心像被狠狠攥住又揉碎,酸楚与怜爱汹涌而至。他一遍遍拍抚著小约翰剧烈起伏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是我,汤姆回来了!回来了!” 或许是那熟悉的声音安抚了心神,或许是那久违的怀抱太过温暖,没过多久,小约翰便在汤姆怀里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鼾声。 汤姆抱著熟睡的小傢伙,起身向队伍走去。 玛格丽特仍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强忍著不让它落下。 当看到大儿子抱著小儿子一步步向她走来时,她像是被注入了力气,猛地撑起身。 她紧咬著下唇,用力拍掉身上的尘土,又胡乱捋了捋散乱的鬢髮,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僵硬得只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汤姆停在她面前。 玛格丽特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他全身。 头髮长了。 衣服沾满风尘,却意外地更合身了。 长高了。 脸庞被烈日晒得黝黑髮亮。 手掌……那层厚厚的茧子刺得她眼睛生疼!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开口,想夸一句“你变壮实了”,可喉咙像是被堵得死死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视线死死胶著在儿子脸上,仿佛要將这失而復得的容顏刻进骨血里。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双臂,狠狠將汤姆连同他怀里的小约翰一起,死死搂进怀中! “嗬——!”一声短促尖锐的抽气刚衝出喉咙,便被她自己强行掐断。 紧接著,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从她死死咬住的齿缝间、被堵住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是一种被强行扭曲、却饱含了所有失而復得与后怕的嘶鸣,带著穿透灵魂的力量,狠狠扎进周围每一个人的心底,让人心臟猛地一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温情。 玛格丽特飞快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抬头看向汤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今天的风沙可真大啊!” “谁说不是呢,女士!”汤姆会意地笑了,目光隨即转向旁边沉默佇立的詹姆斯。 詹姆斯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深切的懊悔,有无尽的庆幸,但最终,都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喜悦。 看著这个木头桩子似的傢伙,汤姆咧嘴一笑,猛地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嘿,詹姆斯!汤姆回来了!” 詹姆斯身体明显一僵,双臂无措地悬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直到“汤姆回来了”几个字砸进耳朵,他才像被解除了封印,那双不知所措的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狠狠回抱住了汤姆,几乎要把他勒进骨头里! 但下一秒,詹姆斯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汤姆,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汤姆身后:“那…那是什么?” 汤姆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扎克、西蒙娜和库珀正驱赶著牛群、驾著马车,缓缓跟了上来。 “我的队伍!”汤姆自豪地一挥手,示意他们靠近。 等三人有些侷促地站定,汤姆笑著介绍: “这位瘦高个是扎克,旁边是西蒙娜,都是德国来的老乡,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位,”他指了指体型格外敦实的库珀,“库珀,扎克的表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语出惊人: “他们啊,就是半路上想打劫我的那伙『牛仔』!” “噗——!” 这话像颗炸弹,扎克三人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45章 眾人的反应 詹姆斯和玛格丽特飞快地对视一眼,目光在扎克和西蒙娜身上扫过,最后牢牢锁定了明显最“魁梧”、也最可疑的库珀。 “不过现在,”汤姆话锋一转,语气轻鬆,“都是我的好伙计了!月薪五十美元,包吃包住。扎克和库珀负责放牛,西蒙娜管我们伙食! 汤姆正得意地介绍著,忽然感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一转头,正对上母亲玛格丽特抱著熟睡的小约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心领神会,几步走到母亲身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塞满了绿油油美钞的钱包,不由分说地塞进玛格丽特手里。 玛格丽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厚度,心头猛地一跳! 她面上不动声色,手腕一翻,那装满“希望”的钱包就像变魔术般闪电般消失在她宽大的裙摆口袋里。 再抬眼时,她已是一副温婉女主人的模样,对著扎克几人露出得体的微笑: “我是汤姆的母亲,玛格丽特。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 扎克三人下意识地看向汤姆,寻求確认。 汤姆双手一摊,笑得一脸无辜:“看我也没用,连我吃饭都得求她开恩呢!” 三人恍然大悟,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就在这时—— 噠噠噠噠!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擂鼓般传来,伴隨著飞扬的尘土,几个熟悉的身影,赫然闯入了眾人的视野! 艾尔莎骑著棕色的“闪电”,恩尼斯紧隨其后。 “汤姆!”艾尔莎惊喜地喊道,声音划破空气。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衝到汤姆面前,脸上绽开激动的笑容:“汤姆!真的是你!上帝啊,我的弟弟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便狠狠抱住了汤姆,勒得他肋骨生疼。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把头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嘟囔著。 汤姆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但下一秒,他便轻轻拍打起艾尔莎的后背,带著笑意说:“嘿,你知道的,达顿家的人有魔法护体。你看,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这调侃的话逗乐了艾尔莎,她终於鬆开怀抱,退后一步,认真道:“汤姆,欢迎回归!” 汤姆的目光扫过艾尔莎,落在恩尼斯身上,隨即也露出微笑:“是的,我归队了。” 几人正寒暄著,便见队长谢伊与托马斯並轡而来。 “汤姆,不错,回来就好!”谢伊的声音沉稳有力。 汤姆脸上绽开真挚的笑容:“能再见到你,队长,我真的太高兴了!” 两人目光交匯,无声的笑容里带著老伙计重逢的默契。 托马斯则只是向汤姆微微頷首致意。 谢伊锐利的目光很快注意到汤姆身后那群躁动的野牛,以及跟著的两个牛仔和一个女人。 他开门见山:“汤姆,这些人?” 汤姆立刻简短介绍了来歷。 “你想把野牛混进大队的牛群里?”谢伊问道。 “不用,队长,”汤姆摇头,“他们是我专门雇来放这群牛的,足够用了。” 谢伊没有反对,但该说的话必须说在前头:“行,看好他们!” “明白。”汤姆点头,心知肚明。他带来的人若在队伍里惹麻烦,责任必然落在他头上。 他转过身,对著那三人,语气陡然严厉:“都听见了?给我老老实实的!” “是!”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得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谢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三人,最后在汤姆脸上停留了一瞬,带著深意。 汤姆始终保持著那抹平静的微笑。 队伍再次启程,不再耽搁。 汤姆赶著马车,缀在了玛格丽特的车后。 他原先那辆车,如今已被姑姑克莱尔接手。 当克莱尔看到汤姆时,激动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达顿家的祖先在保佑你,汤姆!” 汤姆立刻回应:“你说得对,姑姑!” 一旁的玛丽也满脸笑容,嘴角高高扬起。 汤姆朝她点头示意。 很快,汤姆归队的消息就像野火般传遍了整个迁徙队伍。 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不少人还记得这位“神枪手”汤姆昔日的风采。 有他在队伍里,仿佛连腰杆都挺直了些,心里那份对荒野的忐忑也被驱散了不少。 夕阳熔金,队伍终於在黄昏时分停下脚步,准备扎营。 只是这扎营之地实在没得挑。越往西北走,入眼越是连绵的荒漠,枯黄的地平线上根本寻不见半点水源的踪影。 队伍只能沿著前人碾出的车辙小道,在空旷死寂的荒野中蜿蜒前行,此刻停下,也不过是借这片滚烫大地的余温暂歇。 眾人开始卸车、安扎帐篷,营地渐渐有了生气。 汤姆安顿好家人,径直走向那三人小队。 “西蒙娜,”他乾脆利落地吩咐,“以后你们小队的饮食和用水,由你负责。”西蒙娜立刻点头应下,她明白,汤姆以后的重心会放在家人那边。 “有事找我!”汤姆丟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库珀望著汤姆挺拔的背影,一时有些怔忡。 “库珀,”扎克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他耳朵,“我会一直盯著你。” 库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安顿完三人,汤姆回到家人所在的马车旁。 玛格丽特正在做晚餐,汤姆拿出了从沃斯堡带出来的咸肉,还有威士忌! 这一顿晚餐,久违的咸肉香气瀰漫在营地,家人吃得心满意足,疲惫似乎都驱散了几分。 突然! 正靠在车辕边休息的汤姆猛地弹身而起,锐利的目光刺破暮色,一声暴喝炸响:“泥鰍!” 只见一道熟悉的、矫健如风的身影正从荒漠深处朝著营地疾驰而来! 汤姆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跃上马背,同时用手臂为那疾驰的身影指引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詹姆斯反应最快,一把抄起身旁的温彻斯特步枪,几乎同时翻身上马,低吼一声:“驾!”便紧追汤姆而去。 不远处的三人小队中,扎克眼神一厉,拽过韁绳飞身上马,朝库珀吼道:“跟上!”又对西蒙娜留下一句:“守好!”两匹健马如离弦之箭,紧隨著前方两道烟尘冲入渐沉的暮色。 砰!砰!砰! 急促而沉闷的枪响,如同炸雷,骤然撕裂了营地短暂的寧静! 第46章 迁徙队的非战斗性减员 汤姆这群人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队长谢伊。 他二话不说,带上托马斯翻身上马,疾追而去。 马蹄声落,谢伊已勒马停在詹姆斯面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汤姆手中的左轮枪管还冒著缕缕青烟,不远处,一个移民瘫坐在地,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正死死瞪著前方。 借著惨澹的月色,谢伊看清了那令移民魂飞魄散的东西。 两具成年灰狼的尸体,静静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看到谢伊带著营地的人赶到,那瘫软在地的移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眾人身后。 直到这时,谢伊才看清这是个成年男人。 “把约瑟夫给我叫来!”谢伊怒吼。 约瑟夫是这群欧洲移民的英语翻译。 “我说过!天黑之后,不准擅自离开营地!”谢伊的咆哮在夜色中迴荡。 约瑟夫不敢怠慢,连忙转头质问那个男人。 谁知那刚刚还嚇得魂不附体的男人,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对著约瑟夫就吼了回去:“我们是人!凭什么要受別人管!” 约瑟夫刚想回嘴,那男人却梗著脖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一声冰冷、標准的德语骤然响起,如同钉子般將那男人的脚步钉在原地。 汤姆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手中的柯尔特在月色下泛著寒光。 “是我救了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听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閒事了?” 男人看著近在咫尺的枪口和汤姆冰冷的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队长的命令,天黑不得离营!”汤姆逼近一步,气势迫人,“说!为什么要违抗命令?” 面对步步紧逼、面罩寒霜的汤姆,男人彻底慌了神,求救般看向约瑟夫:“我…我下次不敢了!快告诉他!告诉他啊!!!” 约瑟夫看著男人惊恐万状的脸,一时心软,想打圆场:“汤姆……” 汤姆的目光如刀般扫向约瑟夫,直接打断了他:“既然是他们选出来的头儿,那就管好你的人!別让他们当面顶撞你!否则,你这头儿也別当了!” 约瑟夫下意识地辩驳:“我们……我们没有头儿!也不需要头儿!我们是自由平等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必须有头儿!”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也必须服从队长的命令!” 看著汤姆那不容置喙的严肃神情,约瑟夫心头巨震,竟被那气势压得一时失语。 汤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下次不敢了?好,我信你这一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男人心上,“再有下次,我会把你——连同你的家人,一起赶出队伍!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男人如蒙大赦,疯狂点头,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朝著营地的方向亡命奔逃而去。 约瑟夫喉结滚动著,目光躲开汤姆那张尚带稚气却凌厉的脸:“我……我会管好他们!” 汤姆根本不在意他用什么手段——只要那群欧洲移民乖乖听话。 他转向詹姆斯,对方却已翻身跃上马背。 忽然,汤姆的视线钉死在母狼来时的方向。 他猛地踹动马刺冲了出去,詹姆斯紧隨其后,眾人慌忙策马追赶。 乱石堆后赫然露出一个岩洞。 残存的母狼正齜著带血的獠牙扑向汤姆! 就在汤姆抬枪的剎那。 四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洞窟阴影里探了出来。 月光下清晰可见:不过半臂长的灰糰子,胎毛还支棱著未褪,耳朵软塌塌耷在脑袋两侧。 一只狼崽试图逃跑,后腿却绊住前爪,“咕嚕”滚成毛球,又甩著头踉蹌爬起。 粉嫩的爪垫踏在沙砾上,留下梅似的浅痕。 汤姆的枪口僵在半空。 砰! 詹姆斯正举著温彻斯特,硝烟从枪管裊裊散开。 “母狼也好,幼崽也罢,”他声音冷硬如铁,“都是能撕开你喉咙的野兽。” 狼崽们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呜…嚶…呜…”像被掐住喉咙的雏鸟。 汤姆指节扣上扳机,眼前却闪过它们成年后森然的狼瞳。 “不想杀就走!”詹姆斯厉声催促。 “我要养它们。” 空气骤然凝固。 连马匹都不安地踏著蹄子。 “不!”谢伊队长一把扯住韁绳,“两个月大的狼崽根本养不活!”他指著岩洞,每个字都砸在夜色里,“等它们尖牙长成,第一口咬的就是你的脖子!我见过多少养狼人,不是被撕了喉咙,就是对著养死的狼崽哭坟!” 汤姆攥紧韁绳,指节发白:“我想试试。” “要养就亲手伺候!”詹姆斯刀锋般的目光剐过他,“別忘了你背上还趴著五岁的小约翰!” 少年突然笑了,月光照亮他嘴角的弧度:“狼崽子也配和我弟弟比?” “记住你这句话!”詹姆斯策马退开,像在给一场葬礼让路。 汤姆翻身下马,哗啦一声扯开布衬衫。 四团颤抖的灰毛球被裹进还带著体温的布料,某只狼崽的乳牙无意识啃咬著他的手指,留下湿漉漉的凉意。 汤姆和扎克搂著衣袍裹成的狼崽包裹回到营地时,人群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惊得狼崽在布里乱拱。 汤姆怔怔望向詹姆斯,却见他唇角扯出冷冽的弧度:“你截停了死神。” “什么意思?”汤姆攥紧狼崽的手猛然收力,布料里传出细弱的呜咽。 “车轮碾碎了一个移民的胸腔。瞬间没了声息。”詹姆斯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磨过木料,“毒蛇咬穿另一个移民的身体,我们找到她时……尸体肿成了青紫色。” 他忽然勒住话头,死寂中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第三个呢?”汤姆喉咙发紧。 詹姆斯的目光剐过那群欢呼的移民,最终钉在少年脸上:“今晚的狼……本该拖走第三个。” 寒意顺著汤姆的脊椎爬上来。他终於看清那些笑脸下的恐惧——那不是庆祝生,而是跪谢不死。 怀中的狼崽隔著衣料传来心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想起后世史书里关於西进运动的记载,那些被风沙掩埋的白骨,此刻正化作幽灵缠绕在每辆篷车的辙痕里。 汤姆一把將裹著狼崽的衣服团塞进詹姆斯怀里,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猛地冲向最近的马车! 砰——! 震耳的枪声撕裂了营地的喧囂,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死死钉在了汤姆身上! 第47章 迁徙队伍,勇气重燃! “你们在干什么?” “感谢上帝没把你们收走吗?” 汤姆清晰的怒吼声,炸响在营地上空。 “別忘了你们现在站在哪?这他妈才是漫长旅途的起点!怕了?” “为什么来这?就为了在这鬼地方走一遭?” “最后把自己和亲人的尸骨丟在荒原里,变成野兽嘴里的烂肉?” 他那单薄的身躯爆发的怒吼,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子不喜欢死人!但真相是——我们大部分人都得死在这条路上!” “女人没了丈夫,变成无依无靠的寡妇!丈夫没了妻子!孩子没了爹娘!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变成一堆堆白骨!” “去他妈的美国梦!你们的灵魂也只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飘荡!” “连他妈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死寂。整个营地瞬间被冰冷的沉默吞噬。 “你…你…骗人!”约瑟夫声音发颤,惊慌地盯著汤姆。 “抱歉,约瑟夫,”汤姆的眼神冷得像冰,“老子倒想骗你!可事实呢?已经躺下两个了!我们还在德克萨斯,一步没挪出去!今晚可能就是第三个!告诉我,等我们真他妈走出德克萨斯的时候,又得死几个?不,该问,还他妈能剩几个!” 约瑟夫强撑著,试图找回一点底气:“谢…谢伊…他会…保护我们!” 为了证明自己,他几乎是在尖叫:“他收了我们的钱!” “你们是自寻死路!”汤姆的咆哮盖过了他,“从踏出沃斯堡那一刻起,你们就没认清自己是谁!你们是拓荒者!却他妈连跟大自然拼命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在怕!” “一群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以前是!现在是!將来?呵,你们没有將来!” 这话像火星溅进了火药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我们捨弃了家业,拋弃了一切来这儿!我们不是胆小鬼!” “不!你们不仅是胆小鬼,更是懦夫!”汤姆的怒吼让约瑟夫踉蹌后退。 “约瑟夫!告诉我,你们丟了什么?勇气!” “你有没有?”汤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与那冰冷的目光对视,约瑟夫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衝上头顶。 “我有!”他对著汤姆嘶吼回去。 “约瑟夫!你他妈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像个没勇气的软脚虾!”汤姆的嘲讽像鞭子抽来。 “我——有——!!!” 约瑟夫的嘶吼,如同撕裂了自己的喉咙,带著血沫的决绝。 “那他们呢?!”汤姆猛地指向人群。 约瑟夫血红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脸,上面写满了对未来赤裸裸的恐惧。 “告诉我!”汤姆的声音如同雷霆,再次炸响,“你们捨弃一切跑到这鬼地方来,就是为了变成荒野里的一堆烂骨头吗?” “就不想到俄勒冈买块地,带上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吗?” “不想让自己的家族,在俄勒冈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吗?” “你们——想不想?” “想!!!”约瑟夫的回答炸裂而出,盖过了一切。 “想——不——想?”汤姆的声音,如同点燃引信的號角。 “想——!!!” 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狠狠撞碎了之前笼罩营地的死寂与绝望。 这不再是约瑟夫一个人的嘶吼,而是数十个喉咙里同时迸发出的、饱含著不甘、愤怒和最后一丝求生渴望的咆哮! 汤姆脸上那冰冷的嘲讽终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狂热。 他猛地跳下车向前踏出一步,靴子重重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喷火般的目光。 “很好!这他妈才像点样子!”汤姆的声音依旧洪亮,但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带著一种引导和命令的穿透力,“约瑟夫!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活著走到俄勒冈?!” 吼声震得篝火都猛烈摇曳起来,火星噼啪炸响,仿佛在为这觉醒的意志伴奏。 “那就给我把『害怕』这两个字,从你们的骨头缝里抠出来!扔进这堆火里烧成灰!”汤姆指著熊熊燃烧的篝火,眼神锐利的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感受到了眾人的注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板,像一株在狂风中骤然绷紧的小树。 “我们不是懦夫!”一个站在约瑟夫旁边的络腮鬍子大汉,之前一直沉默著,此刻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老子拋家舍业,不是来餵狼的!” “对!我们不是懦夫!”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声音尖利却异常坚定,“为了孩子,我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走到俄勒冈!”又有人喊了出来。 “活下去!走到俄勒冈!” “活下去!走到俄勒冈!” 口號声开始零散,但迅速匯聚,如同滚雪球般壮大,最终变成了整齐划一、撼动夜空的吶喊。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之前的惶恐和迷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汤姆看著眼前这群仿佛脱胎换骨的人,嘴角终於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记住今晚!记住你们吼出来的每一个字!”汤姆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压下了眾人的吶喊,“勇气不是不怕死!是明知道会死,也要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口气,把该死的路走完!把该死的命挣回来!” 他环视著被彻底点燃的眾人,声音低沉下来,却带著更重的分量:“现在,都他妈给老子回去睡觉!养足精神!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脚步不再虚浮,眼神不再涣散。 虽然前路依然凶险莫测,死亡的阴影並未远离,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在营地中瀰漫开来——那是被唤醒的血性,是背水一战的决心,是名为“勇气”的火焰,正在每一颗心中熊熊燃烧,照亮了这片冰冷的德克萨斯荒野。 “队长,汤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托马斯盯著谢伊,等他解释。 “如果我的女儿还活著,我会让她嫁给汤姆!”谢伊斩钉截铁。 “队伍接连减员,士气低落,恐慌像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长。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重拾信心、鼓起勇气,更要把憋在心里的那股恐惧彻底发泄出去!” “汤姆做到了!而且——也只有他能做到!” 托马斯和谢伊对视一眼,心中瞭然:这漫长的迁徙之路,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渡河前的休整 19世纪,无数怀揣梦想的移民涌向俄勒冈,他们的生命线就是那条著名的“俄勒冈小径”。 这条路东起密西西比河畔的圣路易斯,一路向西,串联起堪萨斯城、拉勒米堡、卡斯帕堡这些重要的驛站。 然而,真正的生死考验在落基山脉——这条纵贯北美4800公里、平均海拔两三千米的“大陆脊樑”面前等待。 移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穿越山脉心臟地带的南隘口。 翻过它,才能抵达盐湖区域,最终踏上俄勒冈的土地。 落基山脉,是名副其实的死亡门槛。 高耸入云的山巔,一到十月便化身为冰雪炼狱。 暴雪瞬间能积起数米深,酷寒直逼零下三十度! 道路? 顷刻间消失无踪。 车辆? 寸步难行。 一旦被困山中,结局只有两个:冻成僵硬的冰雕,或是活活饿成枯骨。 赖以生存的牛马牲畜,也会因草料断绝而大批倒毙,彻底掐断移民最后的希望。 因此,翻越南隘口的死命令只有一个:必须抢在十月封山之前! 所以,移民大军总是在春天就从圣路易斯启程,用整个夏天与死神赛跑。 而汤姆所在的车队,起点却更为艰险——他们从德克萨斯炙热的沃斯堡出发,一路向北,目標直抵红河湍急的河岸。 渡河之后,继续北上,穿越广袤的俄克拉荷马与堪萨斯。 进入內布拉斯加广袤的荒原后,车队猛地打转西进,终於匯入了那条决定命运的俄勒冈小径。 他们的车轮碾过怀俄明的风沙,目標坚定地指向那座决定生死的南隘口——翻过它,才能甩掉落基山的死神阴影,踏入盐湖区域的喘息之地。 从那里,他们將沿著小径的最终延伸,奔向梦中的应许之地——俄勒冈。 而汤姆所在的车队现在正抵达了红河河岸。 红河:横於德克萨斯州与俄克拉荷马州之间的一条大河。 岸边,队长谢伊,詹姆斯正在爭论。 “我们向东坐船。” 红河是一条水深河宽,湍急的河流,队长谢伊为了大家的安全,向东到丹尼斯坐船过河。 而詹姆斯却异常坚定的表示,“隨便你往哪走,我往西走。” 谢伊坚决的说道:“我说了,往东走。” “你说什么,关我屁事,我又不是给你打工的。”詹姆斯不屑的看著谢伊。 “他们挺不过去的!西边太危险了!缺少淡水,每个山谷里都藏著土匪,也很容易误闯那边的印第安保留地,”谢伊肯定的说道。 往西走,那里不但自然情况更复杂,而且土匪横行,中途还要横跨德克萨斯州的另一条大河,布拉索斯河。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我的决定。我的决定就是往西走。” 詹姆斯驱马离开。 往东走,从丹尼斯坐船过河的话可以规避大部分危险,看似稳妥,但属於绕远路,他们总行程会增加三周,这意味著他们不能在寒冬来临之前抵达目的地。 可对於移民来说,寒冷的冬天才是最大的威胁。 一旁的托马斯看著谢伊,“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警长!我知道过冬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接著说道:“按照这群人的移动速度,我们已经一只脚踏进冬天。” 谢伊认真的盯著托马斯,陷入了沉思。 汤姆蹲在狼崽们跟前,手里捧著的野鹿內臟还带著新鲜的血腥气。 几只毛茸茸的小傢伙埋头猛啃,发出满足的呜咽。 “多吃点,够你们撑些日子了!”他低声说著。 不远处的玛格丽特坐在长椅上,看著狼崽们狼吞虎咽,忍不住摇头:“也就你猎回来的鹿多,內臟才捨得这么喂,换个人,我可捨不得这么浪费。” 她的话飘过来,汤姆只当没听见,目光转向旁边跃跃欲试的小约翰。 “小约翰,”汤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说过什么?” 小约翰伸到半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小脸绷紧:“没有汤姆的允许,不准摸小狼崽!” “记得就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捲起尘土。 詹姆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营地边缘,翻身下马,脸色沉鬱。 “我们从这里过河吗?”玛格丽特端著咖啡杯,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詹姆斯灌了口凉水,抹了把嘴:“不。谢伊那伙人想往东绕,坐船!纯粹是浪费时间!” “那你的打算?”玛格丽特追问。 詹姆斯摇摇头:“……还没定。”他显然不想多谈。 玛格丽特瞭然地点点头,既然队伍里意见还没统一,那就先按兵不动。 就在这时,汤姆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点试探:“或许……我们可以坐火车?” 一旁的艾尔莎眼睛瞬间亮了。 她今天没去放牧,是詹姆斯的意思——在最终去向敲定前,暂时切断和队伍的联繫,避免节外生枝。 “我去打猎。”詹姆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抄起靠在马车边的猎枪,转身就走,动作乾脆利落。 “我的意见你考虑一下啊!”汤姆急忙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詹姆斯大步流星远去的背影,连头都没回。 汤姆鬱闷地看向母亲。 玛格丽特拍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其实,詹姆斯自己也没想好,我们最终要在哪里扎根。” “所以……我们是一边走,一边找落脚点?”汤姆皱起眉,不確定地问。 “没错。”玛格丽特点头。 汤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那条宽阔的红河。 河水浑浊湍急,在阳光下泛著危险的暗光。 “如果那样,就非渡河不可了……还得再找找更安全的地方。”他低声自语。 把吃饱喝足、开始打盹的小狼崽小心抱回篷车里安顿好,汤姆正准备上马去探探渡口,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韦德骑著马停在营地前,脸上带著急切:“我们那边缺人手!” 詹姆斯不在,韦德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汤姆身上。 汤姆心里有些犯难。 他更想先往西边走走,探探路,看看红河哪一段水浅些,適合渡河。 “我可以去!”艾尔莎立刻跳起来,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跃跃欲试。 玛格丽特却果断摇头:“你一个人不行。” 她转向韦德,语气沉稳,“我们这就过去。” 韦德鬆了口气,点点头,拨转马头先离开了。 玛格丽特利落地起身,走向马匹:“我去把波克(马名)牵来。” “你要做什么?”汤姆一脸错愕! 第49章 眾人聚在布拉索斯河边,商议渡河 “看好约翰!”玛格丽特没直接回答,只是丟下一句命令,然后手脚麻利地给自己戴上结实的毡帽和厚皮手套。 “等等……您要去赶牛?”汤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想坐在马车上,牙齿都打颤了。是坐在那块木头上,还是马鞍上,我选择马鞍上!” 玛格丽特带好毡帽和手套,就离开了。 只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艾尔莎。 和虽然惊讶但更多是“果然如此”表情的汤姆。 能把那架沉重的篷车驾驭得稳稳噹噹的女人,骑术又怎么会差? 詹姆斯和队长谢伊终於达成了意见统一。 红河岸边的休整告一段落。三天时间,移民们勉强学会了狗刨,詹姆斯也和队长谢伊达成了共识——向西!汤姆的牛群也匯入了大队,跟在后面。 谢伊带著大部队在前方开路。一天多后,布拉索斯河那浑浊湍急的身影再次横亘在眾人面前。 河岸边,气氛凝重。 眾人围拢,商议这第二道难关。 牛仔首领韦德率先开口,语气带著懊恼:“这河看著又深又急,水位太高了!也许在红河就该听你的过河。现在倒好,两条河挡路!” 谢伊靠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神色疲惫,声音却沉稳:“慌什么?到目的地前,这样的河我们还得过二十条!” 詹姆斯没理会感慨,直切要害:“找到能过的地方了吗?” 前方探路的托马斯立刻回答:“上游几公里有个野牛渡口,河床石头多,相对浅些。” “水有多深?”詹姆斯追问。 “得游!”托马斯言简意賅,接著提出方案,“先把牛群赶过去,再用马儘量多驮些人。最后是马车。” 韦德立刻摇头,语气带著后怕:“这法子不行!先把牛群赶过去?它们会把对岸踩得稀烂!到时候只要有一辆马车陷住,后面的全得堵在河里动弹不得!我见过那场面,你们绝对不想碰上的!” 他看到眾人神情严肃起来,才继续道,“得反过来:先渡人,再运马车,最后赶牛。” 谢伊看向韦德:“控制牛群过河,你需要多少人手?” “牛群交给我,”韦德拍著胸脯,牛仔的自信显露无疑,“你们管好马车,离岸边远点就成。別堵了我的路就行。” 谢伊的目光转向詹姆斯:“你能帮忙渡人吗?” 詹姆斯乾脆地点头:“没问题。” “那就明早渡河。”谢伊下了决定。 “等等,”韦德补充道,“等日头升起来,温度高了,牲口热乏了,赶它们下水才容易。” “上游有雨水,水位怕是会更高。”有人担忧。 “现在水位已经够高了!”另一人反驳。 韦德估算著:“等我开始赶牛,怎么也得快中午了。” 汤姆默默听完整个商议过程。散会后,他走到托马斯跟前:“带我去看看那个渡口?” 托马斯带著汤姆来到上游的野牛渡口。 视野开阔,汤姆仔细观察:水確实浅了些,但水流依旧汹涌奔腾。 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看到了河心那道不易察觉的暗流——一道隱藏在水下的深沟! “中间有条暗沟,”汤姆指著河心,“马车要想安全过去,必须绕开它。你觉得他们行吗?” 汤姆竟然也发现了暗沟,这让托马斯吃了一惊——这可是他亲自下水才探明的危险。 他无奈道:“这已经是整条布拉索斯河最浅的地方了,野牛都选这儿过。上游水位还在涨,我们……没时间再找了。” 谢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是解释,更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时间不等人。” 汤姆没再爭辩。 这事说到底与他无关。 只是那些刚学了三天“游泳”的移民,在这能吞噬一切的急流里,那点水性又能顶多大用? 他调转马头回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著宽阔凶险的河面,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队长谢伊选的渡口或许是最佳,但这奔腾的布拉索斯河,怎么看都像是移民队伍的催命符。 危险?那是对別人而言。 汤姆一家,绝不能陷在这泥潭里。 回去的路上,汤姆拧著眉,反覆思索著更安全的渡河方法。 “別担心!”詹姆斯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策马跟上。 “我们决不能跟他们一起过河!”汤姆斩钉截铁,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 詹姆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正合我意。” 这位经验丰富的父亲显然也看清了潜在的危险——一旦被堵在冰冷的河心,对带著女人孩子的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我先去扎克那边。”汤姆一夹马腹,朝著自家僱工营地奔去。 渡河在即,必须提前布置。 营地边,只有西蒙娜在收拾行装。 “汤姆!” “西蒙娜,”汤姆勒住马,语速加快,“队长他们定了明早渡河。但我们不一起走。我发现那渡口河心有暗沟,太危险。” 他快速下达指令:“告诉扎克他们,明早跟著大队伍,把牛群一起赶过河。你和我们的马车,今晚跟我走!” “对了,”汤姆看向她,“你游泳学得怎么样?” 西蒙娜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你知道的…我之前从来没下过水……” “明白了,”汤姆果断安排,“我会把马车弄过对岸。你骑马跟在后面,能做到吗?” “能!我能行!”西蒙娜连忙点头,眼神里带著紧张,也有一丝被信任的坚定。 作为德国移民,他们在本国学习游泳是犯法的。 汤姆回到自家营地。 篝火跳跃,映照著围坐家人的脸庞。 “商量出结果了?” “今晚渡河!” 詹姆斯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决定正合汤姆心意。 “我已经和西蒙娜交代了,”他接口道,语气沉稳,“今晚我负责带她和马车过去。” 詹姆斯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儿子,目光带著审视:“有把握?” 汤姆挺直脊背,篝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话语掷地有声:“达顿家的男人,人生里没有『不行』!” 一旁,母亲玛格丽特的嘴角,悄然弯起欣慰的弧度。 “要不要……先告诉艾尔莎今晚渡河的事?”玛格丽特轻声提议,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夜幕彻底笼罩河岸,虫鸣四起。 詹姆斯的身影才从艾尔莎那边回来,脚步沉重,脸色明显有些发黑,显然和沉浸在甜蜜中的女儿沟通得不太顺畅。 他刚走近自家营地篝火的光晕边缘,脚步猛地顿住! 第50章 汤姆一家先行渡布拉索斯河 十九世纪的布拉索斯河,发源於新墨西哥州柯里县的布莱克沃特河,由双山、索尔特及克利尔三条支流匯聚力量。 这条大河先是由西向东奔流,如同巨蟒般横穿了德克萨斯州中部起伏的丘陵地带,行至矿泉井城附近,才转而向东南方向蜿蜒,最终在弗里波特投入墨西哥湾的怀抱。 这条河的身躯,自源头到入海,展现出鲜明的阶梯式变化: 上游:这里是广袤的短草平原,地势平坦开阔。河床显得狭窄,两岸是风蚀形成的砂质土壤。 植被以低矮的野牛草和格兰马草为主,草丛高度仅能没过马蹄,展现出极强的耐旱性。零星的牧豆树和仙人掌点缀其间,为食草动物提供了宝贵的荫蔽。 中游:进入草原与丘陵交错的区域,河流的侵蚀力显现。 河谷深切,岸坡陡峭。 正是在这里,河流转向东南,冲刷出天然的浅滩与砾石河床——这些地方,成为了庞大的野牛群世代迁徙渡河的关键节点。 丘陵上分布著德州橡树和美洲山核桃林,而河岸地带则生长著茂密的柳树和三角叶杨,它们的根系如同巨网,牢牢抓住土壤,发挥著固土防洪的作用。 炎炎夏日,橡树林下野莓丛生。 下游:接近入海口,河流变得平缓。 河面豁然开朗,宽达数公里,流速减缓。 大量泥沙在此淤积,形成了广阔的沼泽湿地。 湿地中,沼柏的虬枝探出水面,木兰的馥郁芳香瀰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香蒲丛是水鸟筑巢育雏的家园,而在洪水泛滥的季节,河湾水面常被一层厚厚的浮萍所覆盖。 这条生命之河,也是危险的象徵:当洪峰咆哮而至时,湍急的浊流下暗藏杀机,不知掀翻了多少载人的马车,导致人员溺亡。 看似坚实的河滩下,潜藏著噬人的流沙,能將牲畜乃至车轮瞬间吞没,断绝移民赖以生存的宝贵粮草。 面对这无情的考验,拓荒者们摸索出了生存之道:“野牛路径渡河法”。 得益於当地土著的智慧传授——敏锐的野牛群总能找到河床最坚实、流沙最少的路径渡河。 跟隨它们踩踏出的足跡,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绳索串联:在涉险渡河时,人们会用粗壮的绳索將人、牲畜和车辆串联捆绑在一起,试图依靠集体的力量对抗那能將个体轻易捲走的狂暴急流。 然而,即便是野牛群选择的“天然渡口”,也並非绝对安全。 这些浅滩之下,可能暗藏著流沙陷阱。 更致命的是德克萨斯夏季毫无徵兆的突发性暴雨洪水——它能让看似平静的浅滩在顷刻间化为一片汪洋,將正在渡河的车马无情吞没、深陷,断绝所有生机。 布拉索斯河,用它多变的面孔和潜藏的凶险,冷酷地考验著每一个试图跨越它的生命。 凶险的布拉索斯河就在眼前,浊浪在黯淡的月色下翻滚,发出沉闷的咆哮,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詹姆斯看著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汤姆竟让母亲玛格丽特骑上了她的坐骑波克,而非按原计划驾驶马车!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我先带你们过去,”汤姆迎著父亲质疑的目光,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你们跟著我走。” “跟著你?”詹姆斯的语气充满不信任,浑浊湍急的河水让他本能地抗拒任何变动。 “来吧,詹姆斯!”汤姆拍了拍身边那匹神骏黑马的脖颈,眼中闪烁著篤定的光,“我的『泥鰍』刚刚已经探过路了!信它一次!” 在汤姆斩钉截铁的坚持下,詹姆斯最终妥协。 汤姆一马当先,泥鰍的蹄子轻快地踏入冰冷的河水。 紧隨其后的是詹姆斯,身前护著小约翰;接著是克莱尔姑姑;玛格丽特骑著波克,姿態沉稳,丝毫不逊於任何牛仔;西蒙娜则紧张地拽著韁绳,跟在最后。 淡淡的月光吝嗇地洒在河面,只能映出些许破碎的银光。 河水很快漫过了马腿,刺骨的寒意透过马鞍侵袭著每一个人。 水流的力量开始显现,拉扯著马匹,试图將它们衝散、吞噬。 “跟紧我!左边是暗沟,一直延伸到那块凸起的石头那边!”汤姆的声音穿透水声,清晰而冷静。 他藉助某种奇特的视野,手指精准地划破黑暗,点明了水下致命的陷阱区域。 后面的詹姆斯和玛格丽特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詹姆斯忍不住低吼。 “泥鰍告诉我的!”汤姆的回答简短而神秘。 詹姆斯当然知道这匹爱喝酒的黑马与眾不同,却没想到它竟有如此灵性! 水位不断上涨,已及马腹! 湍急的水流衝击力剧增,马匹的移动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抬蹄都伴隨著沉重的哗啦声和粗重的喘息。 冰冷的河水拍打著身体,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西蒙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冷静!拽紧韁绳!稳住!”詹姆斯一遍遍低吼,安抚眾人。 小约翰嚇得把小脸埋在父亲的后背。 “跟紧了!衝过去!”汤姆的吼声撕裂水幕,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贴在了泥鰍湿漉漉的鬃毛上,双脚用力一磕马腹! “咴——!”泥鰍发出一声穿透河涛的激昂嘶鸣,后蹄在滑溜的河床上爆发出惊人的蹬力! 它不再仅仅是一匹马,而是一柄破开水墙的黑色利刃,悍然向前衝刺!激流在它身前被狠狠劈开,浑浊的浪头向两侧炸裂! 这衝锋的信號如同点燃了引线! “走!”詹姆斯几乎在汤姆动作的同时厉喝,他猛地一夹马腹,身下健壮的公马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和前方泥鰍破开的“水路”,奋力蹬踏,紧咬著泥鰍的尾流。 小约翰死死抱住父亲的腰,小脸煞白。 玛格丽特的回应最为冷静。 韁绳在戴著手套的手中稳如磐石。 波克在她的精准操控下,四蹄踏浪,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水下石头上,巧妙地利用著泥鰍搅动水流后形成的短暂平缓区,紧紧跟隨在詹姆斯侧后方,像一道沉稳的护盾。 克莱尔姑姑感受到了前方传来的紧迫,身体伏得极低,减少阻力。 她座下的母马被泥鰍的嘶鸣和詹姆斯公马的衝锋所激励,发出一声低吼,拼尽全力在越来越深、越来越急的水中跋涉。 每一次马蹄抬起都带起沉重的泥水,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滑溜感! 第51章 迁徙队渡河 西蒙娜的尖叫被水声吞没。 她是最慌乱的一个,座下的马匹感受到她的恐惧,步伐开始凌乱,差点被一个侧向的暗流带偏! 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了她的腰际,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威胁让她几乎窒息。 “稳住!西蒙娜!看前面!跟著我!”汤姆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他竟在泥鰍高速衝刺中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锁定了她! 这声命令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穿透了西蒙娜的恐惧。 她几乎是本能地模仿玛格丽特的动作,死死勒住韁绳。 强迫自己看向前方汤姆和泥鰍的背影,双脚用力踩住马鐙。 身体前倾——她座下惊慌的马匹终於找到了方向,嘶鸣著重新跟上队伍! 终於! 泥鰍的前蹄带著千钧之力,狠狠踏上了对岸坚实的碎石滩! 巨大的惯性让它衝出几步才稳住身形。 紧接著,詹姆斯和小约翰连人带马,带著一身淋漓的泥水,轰然衝上岸! 玛格丽特和波克紧隨其后,稳稳登陆,她甚至有余力回望河中。 克莱尔姑姑的母马前蹄踏上浅滩,后蹄奋力一蹬,也挣扎著爬了上来,溅起一片碎石 最后是西蒙娜! 连滚带爬地衝上了碎石滩,马匹前腿一软,差点跪倒,西蒙娜尖叫著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被甩飞! 眾人或瘫软、或跪倒、或勉强站立在冰冷的岸边。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冰冷的河水顺著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碎石滩上匯成小流。 回头望去,那吞没了月光的布拉索斯河,依旧在黑暗中翻腾咆哮! 汤姆的视线缓慢的扫过河岸。 暂时安全。 穿过这布拉索斯河,便是德克萨斯真正的“西部边疆”。 那里地形复杂,无垠平原与起伏丘陵交错,却也因远离秩序核心,成了无法之徒的乐土。 土匪……绝不会放过他们这支队伍——满载著百十头野牛、移民们的家当,还有妇孺。 活脱脱一块行走的肥肉。 “你们歇著,我去把马车赶过来。”汤姆的声音打破沉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眾人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泥鰍。 这匹黑马刚刚趟过凶险的激流,此刻却像刚散完步,悠閒地抖落鬃毛上的水珠,浑不见半分疲態。 “我跟你去,照应著点。”詹姆斯沉声道,“记住,汤姆,感觉不对,隨时弃车!” 汤姆点头,翻身上马。 或许是有了趟河的经验,詹姆斯那匹健马再次入水时,蹄步沉稳了许多。 而汤姆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岸上眾人,尤其是詹姆斯,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他利落地解开拉车的役马,拴在车后,转而將泥鰍套上车辕。 接著,他的目光越过水麵,精准地锁定了河对岸——那匹桀驁不驯的野马正静静佇立。 “汤姆想干什么?”有人低呼。 那野马虽跟著汤姆回来,却始终保持著距离,並未真正归顺。 此刻,一河之隔,一人一马,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 汤姆的眼神沉静如渊,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牢牢锁住野马。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泥鰍发出一声穿透水浪的清越嘶鸣: “咴咴——!”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对峙良久,野马终於垂下高傲的头颅,一步步涉水而来,温顺地站到了汤姆面前的车辕旁。 汤姆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给你取个名字吧!” 他拍了拍野马湿漉漉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灵光一闪,“雪女!就叫雪女!” 雪女打了个响鼻,算是默认。 汤姆带上玛丽,驾起由泥鰍和雪女共同拉动的马车,再次冲入翻滚的布拉索斯河! 有过一次经验,泥鰍沉稳老练。 而新加入的雪女,力量竟出奇地强悍! 两匹神骏配合默契,沉重的马车在湍流中竟显得异常稳当。 汤姆只觉手中韁绳传来的力道虽沉,却远不及第一次那般令人心惊肉跳。 他不知,岸上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詹姆斯更是死死盯著那两匹黑马——它们在激流中展现出的爆发力与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有惊无险!马车稳稳衝上对岸。 紧接著,剩余的三辆马车也顺利渡河。 直到此刻,连续横渡布拉索斯河的两匹黑马,才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喘著粗气。 汤姆跳下车,心疼地抚摸著它们汗湿的鬃毛。 雪女却一甩头,径直奔向岸边,低头啃食起鲜嫩的野草,恢復力惊人。 汤姆失笑,目光转向泥鰍。 为了犒劳这立下汗马功劳的伙伴,他破天荒地掏出了珍藏的威士忌,满满倒了两杯! “咴咴——!”泥鰍嗅到酒香,兴奋地刨著蹄子,脑袋直往杯子上凑。 “再叫唤,一滴都甭想喝!”汤姆佯怒低喝。 泥鰍立刻收声,只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巴巴望著。 汤姆笑著將酒杯凑到它嘴边,泥鰍立刻欢快地舔舐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对岸,清晨。 天刚蒙蒙亮,队长谢伊阴沉著脸站在河岸这边。 他目光死死盯著对岸——汤姆一家早已扎营休整,裊裊炊烟刺眼地升起。 谢伊无可奈何,他只能压下怒火,当作无事发生。 河对岸,詹姆斯端著粗糙的陶杯,啜饮著滚烫的咖啡,声音穿透晨雾传来: “听著!水底下暗流凶得很,河中央还藏著道要命的暗沟!马车太重,陷进去就完了!” 这是昨夜达顿一家用命蹚出来的教训。 当谢伊的大部队终於抵达河岸时,詹姆斯已经行动起来。 他牵著一根粗壮的绳索重新涉入冰冷的河水,將一端牢牢固定在达顿家这边的岸上。 另一端则紧紧绑在坚固的马车轮轂上,形成一道生命之索。 母亲玛格丽特守在岸上,双手紧握绳索,如同守护命脉。 汤姆走到她身边,眼神坚定:“换我来。” 玛格丽特看著儿子不容置疑的神情,默默让开了位置。 渡河开始了。 先是孩子被小心护送到对岸,接著是妇孺和男人。 他们紧抓著那条绷直的粗绳,在齐胸深、湍急冰冷的河水中艰难跋涉。 水位深、水流猛,稍有不慎就会被衝倒,这条绳索成了唯一的依靠。 儘管过程惊险万分,有人尖叫,有人滑倒呛水。 但在托马斯和眾人的帮扶下,人员渡河竟奇蹟般地没有出现大的伤亡,算是有惊无险。 真正的噩梦是马车。 河中央那道隱藏的死亡暗沟,像一张贪婪的巨口。 第52章 奇怪的汤姆 儘管詹姆斯反覆提醒,但並非人人都有他那般精湛的控马技术和钢铁般的神经。 恐惧是会传染的。 “稳住!都给我稳住!渡河最忌慌乱!乱动就是找死!” 托马斯对著即將渡河的马车夫们大吼,声音带著焦灼。 为了以防万一,詹姆斯让汤姆骑著泥鰍,守在岸边浅水处,如同救生哨兵。 “听著,汤姆,”詹姆斯目光如炬,“万一有人落水,立刻扔绳子拉他们上来!但记住——別让他们碰到你的马!落水的人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你拖下去!”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应验。 当一辆马车在暗沟边缘失控倾斜,惊恐的移民尖叫著落水时,汤姆毫不犹豫地策马衝去,奋力將绳子拋向一个挣扎的女人。 就在女人抓住绳子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將猝不及防的汤姆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噗通!”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汤姆。 强大的暗流裹挟著他翻滚,浑浊的泥水呛入口鼻,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发黑,意识模糊。耳边似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汤姆——!” 他猛地睁开刺痛的眼睛,但河水立刻让视线一片模糊。 他立刻闭眼,脑海中那独特的“视野”却清晰映照出——那个落水的女人正死死抓著他的胳膊,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正拖拽著他一起下沉! 电光火石间,汤姆没有丝毫犹豫! 他闪电般出手,精准地在她后颈某个位置狠狠一按! 女人身体猛地一僵,瞬间停止了挣扎,软了下去。 汤姆立刻反手抓住她的衣领,双腿猛蹬,用尽全身力气逆流向岸边游去。 “汤姆!!!” 刚冒出水面,母亲玛格丽特带著哭腔的呼喊就撞入耳膜。 她不顾一切地衝下河滩,浅水几乎漫过她的腰。 汤姆咬著牙,拖著昏迷的女人,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担,终於踉蹌著踏上坚实的河岸。立刻有几双手將他紧紧抱住,焦急地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 “我没事!”汤姆大口喘著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激流中把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人体拖拽上岸,耗费了怎样恐怖的体力,那几乎榨乾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儘管有汤姆像不知疲倦的礁石般一次次冲入水中救援,儘管绳索提供了些许保障,但布拉索斯河的凶残远超想像。 惊慌失措的马匹、失控的沉重马车、致命的暗流和深沟……冰冷的河水最终还是无情地吞噬了太多生命。 当最后一辆马车歪歪斜斜地爬上西岸,劫后余生的人群瘫倒在泥泞中,哭声和哀嚎取代了之前的喧囂。 浑浊的河面上,漂浮著散落的行李和……一些再无声息的躯体。 西进的代价,在这一刻,由鲜血和生命染红了布拉索斯河的黄沙。 夕阳的余暉如同熔金,泼洒在疲惫的西岸。 汤姆瘫坐在泥泞的河滩上,浑身湿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仿佛刚与布拉索斯河底的恶灵搏斗过。 “这不是你的错,汤姆。”母亲玛格丽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担忧,在他身旁响起。 她看著儿子苍白疲惫的侧脸,知道他已竭尽全力。 汤姆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难过,也不愧疚。只是……敬畏。” 他望著奔腾不息的浑浊河水,“大自然的力量,太强大了。” “汤姆!你的行为让你的母亲在担心你!”马蹄声疾驰而至,詹姆斯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翻身下马。 “是的,我没事了,女士!”汤姆深吸一口气,挣扎著想要站起,双腿却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远处正围著雪女打转的泥鰍,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狼狈。 它猛地转过头,看到汤姆踉蹌的身影,立刻撒开四蹄飞奔而来。 它停在汤姆面前,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你怎么了? 汤姆心头微暖,伸手用力揉了揉泥鰍结实的脖颈:“没事,我很好!” 他咬著牙,借力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著营地方向挪去。 玛格丽特望著儿子那仿佛隨时会倒下的背影,忧心忡忡:“他的状態太糟糕了,詹姆斯。” “他没事。”詹姆斯语气平淡,目光却追隨著汤姆,“只是……有时候太善良了。” 在他这个铁血的拓荒者眼中,儿子那份过度的责任感,有时近乎累赘。 玛格丽特挑眉,带著探究看向丈夫:“哦?那你说他这份『善良』,是继承了谁?” 詹姆斯顿时语塞,仿佛被呛了一下,立刻板著脸转身:“咳!还有事没处理完。” 他脚步飞快地溜走了。 等到韦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將牛群也赶过河,岸边又多了几座新挖的土坑,无声诉说著曾经的惨烈。 翌日清晨,汤姆被一阵尖锐的爭吵和哭喊声惊醒。 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钻出帐篷,正好碰上神色忧虑的母亲。 “怎么回事?”他问道。 “昨天渡河,不少移民的粮食被冲走了!现在队伍里有人……在抢別人的口粮!” 玛格丽特压低声音,指了指营地中心骚乱的方向,“谢伊队长带著詹姆斯过去处理了。” 汤姆眼神一沉,没有多言,转身回了帐篷。 再出来时,他身上的睡衣未换,腰间却赫然多了一把冰冷的左轮手枪,枪柄被他握得发紧。 营地中央,衝突正酣。 软弱的约瑟夫被一个肥壮如熊的男人按在地上痛殴,原因只是他想夺回被对方抢走的一小袋救命粮。 旁边,约瑟夫瘦弱的妻子也正和那胖男人的悍妇撕扯扭打,场面混乱不堪。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喧囂,整个营地陷入死寂! 正要拔枪的队长谢伊动作僵住,愕然望去。 只见穿著睡衣的汤姆站在人群外围,手中的左轮枪口正冒出裊裊青烟,而枪口所指的方向。 那胖男人头上的破毡帽,被子弹精准地掀飞了出去! 汤姆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粮食,还他。还是不还?” 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从胖男人的裤襠里涌出,浸湿了脚下的地面。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惊恐地看著汤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仿佛隨时会按下。 “我……我还!我还!!!” 胖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马车,手忙脚乱地拖出那袋粮食,几乎是砸进了约瑟夫怀里,然后像看魔鬼一样看著汤姆。 第53章 被土匪盯上了 汤姆面无表情,手腕一翻,收起了还在发烫的左轮,转身就走,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群鸦雀无声,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著那个穿著睡衣却如同杀神般的男孩背影消失在帐篷后。 直到汤姆彻底不见,谢伊才铁青著脸走到瘫软在地的胖男人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几张钞票,冷冷地塞进对方怀里:“这是你们付的保护费,拿好。现在,带著你的人,立刻离开我的队伍!我们不再保护你们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詹姆斯也沉默地走回自家营地。 玛格丽特正守著篝火煮著豆肉粥,火光映著她担忧的脸。 “汤姆呢?”詹姆斯问。 “回帐篷了。”玛格丽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后怕,“我就知道他的状態不对!刚才……刚才谁不以为他真的会开那最后一枪?” 詹姆斯望向汤姆紧闭的帐篷门帘,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营地似乎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静,汤姆早上的那一枪,以及那几户被驱逐的抢粮者,仿佛都被所有人刻意“遗忘”了。 汤姆坐在顛簸的马车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著道路两旁的荒野,实则脑海中的“视野”在扩散扫描。 突然,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远处一片不起眼的山谷入口! 一种被窥视的强烈危机感涌上心头。 “扎克!”汤姆猛地高喊。 在队伍后面懒洋洋赶牛的瘦子扎克一个激灵,连忙策马奔来。 “赶车!”汤姆言简意賅,把韁绳塞给扎克,自己则迅速翻身跃上泥鰍的马背,就要衝向那可疑的山谷。 就在此时。 “噠噠噠噠!”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负责外围巡逻的韦德,策马狂奔而来。 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们被土匪盯上了! 眾人隨韦德来到他发现的一处火堆旁。 灰烬尚有余温。 “六个蹄印,六个人。”作为侦察兵出身的托马斯,俯身仔细查看后,篤定地报出了土匪的数量。 但汤姆知道,是七个。 此刻,那第七双眼睛,正藏匿在山谷的阴影里,用冰冷的望远镜窥视著他们。 为了甩掉身后如跗骨之蛆的土匪,队长谢伊当机立断: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汤姆驱马来到艾尔莎面前,“牛仔队里现在多了扎克和库珀人手,你暂时回到车队里来。” 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一伙土匪盯上了他们,实则不然。 至少有三伙贪婪的豺狼,都盯上了这支车队,或许那群膘肥体壮的野牛,实在太过惹眼。 艾尔莎隨著牛群在荒野中游荡,无异於將自己暴露在饿狼的獠牙之下。 “我很好,牛群需要我,对吧,恩尼斯?”艾尔莎坚持道。 恩尼斯望著汤姆那双能把人灵魂都冻结的眼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竟一时失语。 “汤姆,大白天他们不敢乱来!”旁边的韦德连忙打圆场。 “是,”汤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处理』掉他们的。” “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冰冷的话,汤姆调转马头回到了车队中。 “惹上大麻烦了……”韦德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恩尼斯,低声自语。 “谁?”恩尼斯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韦德没有回答,只是策马继续他的巡逻。 汤姆回到营地,找到詹姆斯:“他们还在后面,阴魂不散。” 詹姆斯立刻明白汤姆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那群如影隨形的土匪! “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逃?”汤姆皱眉。 “不,”詹姆斯眼神锐利。 汤姆对詹姆斯的话不置可否。 他驱马来到胖子库珀面前,沉声道:“库珀,牛群交给你了,看紧点!” 库珀用力点头:“放心!” 儘管牛群已经混在一起放牧,但各自的归属还是能分清的。 途中,汤姆频频回望。 那些土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竟然一直远远地吊在车队后面。 车队在队长谢伊的指挥下,迅速调整了防御部署。 休息时,马车首尾相连围成一圈,人在圈內,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堡垒。 夜晚降临,更是安排了双岗值夜。 詹姆斯已经提前把夜里放牛的艾尔莎换了回来。 夜深人静,汤姆正准备悄然离开营地,去解决掉身后那伙烦人的尾巴。 谁知,刚走出没多远,竟一头撞见了一幕辣眼睛的场景——艾尔莎和恩尼斯正躲在阴影处,身体紧贴,动作火热,眼看下一步就要惊动整个营地。 “如果我是你们,”汤姆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夜里的冰锥,骤然刺破了曖昧的空气,“就不会选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两人猛地分开。 艾尔莎恼羞成怒,对著汤姆低吼:“你怎么会在这里?!” 汤姆脸色难看地盯著这个脑子里似乎全是浆糊的艾尔莎:“这里是营地!你们想给大家上演免费活春宫,是不是也该想想你家人的感受,艾尔莎?” 艾尔莎的理智稍微回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们…我们没做什么!” 汤姆懒得看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直射向恩尼斯。 恩尼斯此刻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涔涔。 汤姆只是沉默地、极具压迫感地注视著他。 “汤姆!你想干什么?!”艾尔莎下意识地挡在两人之间。 “现在,所有人是不是都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汤姆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恩尼斯?” “是…是!”恩尼斯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 女人虽好,也得有命享受! 此刻的汤姆,只觉得身后那伙土匪都比眼前这俩糟心玩意儿顺眼。 宰土匪?他妈的现在哪有心情! 留著那些土匪,把这俩脑子进水的蠢货禿嚕了算了! 直到第二天车队启程,有人眼尖地发现——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道浓黑的烟柱正扭曲著升向天空! 位置,正是昨天被他们驱逐出去的那群抢粮者,最后停留的方向。 他们的车被烧了! 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当车队选择拋弃他们的那一刻,冰冷的死亡判决书,就已经由那些尾隨的豺狼,替他们签下了! 汤姆沉默地回头,目光扫过如今的车队。 与出发时的熙攘相比,人数竟已锐减近半,空旷得令人心头髮寒。 “他们快咬上来了!”韦德的声音带著焦灼,策马从队伍后方赶来。 第54章 围剿跟踪土匪 德克萨斯西部荒野,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著。 车前方,一个女人满脸惊慌,如同被遗弃。 忽然,一个满脸鬍鬚的牛仔徒步走来。 “闻著很香!”他咧嘴道。 女人惊恐地盯著这个陌生人。 “你的马呢?”她声音发颤。 “我还指望你知道呢!那畜生把我甩了。你一个人?”牛仔目光扫视四周。 “和我丈夫一起。” “没见著人。” “他去找水了。” “那可要费些功夫了,这鬼地方水少得可怜……你在煮什么?” “燉肉!” “哦?”大鬍子牛仔猛地逼近几步。 女人惊慌地从怀里掏出手枪。 “得了吧!”牛仔嗤笑。 下一秒。 砰! 枪响!子弹打偏。 大鬍子一个闪身躲开,瞬间拔枪,眼中凶光毕露:“妈的贱人!” 就在这时! 砰! 马车里伸出的长枪喷出火焰,大鬍子牛仔被狠狠打飞出去! 女人踉蹌上前,却见那大鬍子竟没死透,挣扎著要举枪! 砰!砰!砰! 女人连开数枪,大鬍子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枪声如同信號,荒野尽头,数骑土匪策马扬尘,呼啸而来,枪口喷吐著火舌! 约瑟芬夫妇转身就逃。 几乎同时,山谷另一侧,蹄声如雷! 詹姆斯一马当先,谢伊、韦德、托马斯、库珀紧隨其后,如同復仇的颶风席捲而出! 两队人马疯狂对射! 土匪见对方人多势猛,势头凶狠,调转马头就想跑。 詹姆斯等人岂肯放过?策马狂追,硬生生將残匪逼进预设的包围圈! 车队早已围成一圈铁桶阵。汤 姆、玛格丽特、扎克、西蒙娜依託车身,冰冷的枪口静静等待。 从听到追兵的马蹄到看见人影,不过眨眼之间! 刚冲入射程。 砰! 温彻斯特的咆哮响起!领头土匪应声栽落马下! 砰!砰! 又是两声精准点射!两条人影接连扑倒! 土匪甚至没衝到阵前,刚跑几步,七人小队已去其三! “前面有狙击手!绕开!”一个土匪嘶吼。 话音未落—— 砰! 吼叫的土匪栽倒在地。 剩下三人惊嚇过度,拼命打马,分向左右两侧试图突围。 砰!砰! 左侧两人几乎同时中弹落马! 右侧土匪嚇得猛勒韁绳,想掉头斜窜。 砰! 枪声再响!最后一名土匪也滚落尘埃! 砰!砰!砰! 一连八声冷酷的枪响! “啊——!!!” 地上未死的四名土匪,双臂瞬间被鲜血浸透,发出悽厉惨嚎。 “扎克!”汤姆怒吼。 扎克敏捷上前,接住汤姆扔过来的打空了的温彻斯特。 “装弹!” “是!” 一名土匪强忍剧痛,左手颤抖著摸向腰间枪套。 砰! “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汤姆双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左轮! 砰!砰!砰! 弹巢清空!子弹精准地打在剩下土匪的四肢上! “嘎啊——!!!” 此起彼伏、非人般的哀嚎瞬间炸响,撕裂荒野的寂静! 双枪利落插回腰间。 “扎克!枪!” 填满子弹的温彻斯特被拋回,汤姆稳稳接住,枪口微调,对著最后一个能动弹的土匪大腿—— 砰! “嘎啊——!!!”最后的哀嚎加入了这场地狱交响曲。 所有土匪四肢尽废,烂肉模糊,悽厉的嚎叫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留他们在这儿!”汤姆扛起温彻斯特,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马车。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一时失语。 “我们有大麻烦了!”队长谢伊摇头嘆息,脸色凝重。 “得让他们闭嘴!”托马斯盯著哀嚎的方向,声音发冷。 韦德一脸恐慌,急忙阻止:“汤姆说了,留在原地!”他特意加重了“汤姆”二字。 “詹姆斯,他这是在向所有土匪下战书!”谢伊转向詹姆斯,语气带著怒意。 “那就让他们来!”詹姆斯目光锐利的扫向远方地平线,“让他们尝尝达顿家的枪子儿!” “詹姆斯......”谢伊还想说什么。 “这里他妈的有我所有的亲人!所有!”詹姆斯猛地低吼,不容置疑。 谢伊被吼得一怔。 望著詹姆斯决绝的背影,托马斯转向韦德:“巡逻得加倍小心了。” “不,”韦德声音乾涩,“如果他们还敢来……那就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他的意思很清楚——下一次袭击,必是不死不休! 黄昏,车队停下休整。 防御阵型早已摆开——马车围成严密的铁桶圈,將眾人护在中央。 营地一片寂静,只有人们默默整理装备的窸窣声。 汤姆独自坐在角落,一遍遍擦拭著手中的长枪和鋥亮的子弹。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冰冷的屏障,无声地警告著:勿近! “汤姆不对劲。”母亲玛格丽特望著儿子专注到近乎偏执的动作,忧心忡忡。 詹姆斯目光扫过汤姆,心中隱约有了猜测,一丝忧虑闪过眼底。 “他会好的。”声音低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深夜。 汤姆悄无声息地摸到詹姆斯的帐篷,轻轻推醒了他。 一个眼神示意,两人便默契地走出帐篷。 月光下,泥鰍和雪女早已备好。 马鞍两侧掛满了长枪短銃,沉甸甸的子弹袋鼓鼓囊囊,连马蹄都用厚布仔细包裹,消去了声响。 “保护好她们。”汤姆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心!”詹姆斯心头沉重,只挤出两个字。 汤姆不再多言,牵过两匹爱驹,翻身而上。 身影很快融入浓稠的夜色,仿佛被黑暗吞噬。 詹姆斯久久佇立,望著汤姆消失的方向,直到一个身影来到他身后。 玛格丽特站在帐篷门口,脸上没有泪痕,只有岩石般的刚毅,语气斩钉截铁:“他会安全回来!” 詹姆斯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像在发一个毒誓。 深夜的荒野,危机四伏,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 若非汤姆那奇异视野,加上泥鰍、雪女这两匹灵性十足、野性未驯的骏马,孤身夜行无异於自寻死路。 汤姆原以为只有三伙土匪缀在车队后面,可视野扫过,竟意外发现了第四伙! 他们撤退的路线、歇脚的营地,在汤姆的“眼”中无所遁形。 首要目標,是那个五人小队——人数最少,却胆大包天地离得最近! 他们的营地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谷里。 汤姆將泥鰍和雪女藏在隱蔽处,自己则像幽灵般潜行至山坡顶端,缓缓探出头。 视野如同无形的网,瞬间笼罩整个营地。 篝火摇曳,映照著唯一的值夜土匪——他坐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鼾声几不可闻。 第55章 夜袭土匪营地 “呜——!” 一声短促、被扼死在喉咙深处的闷哼,瞬间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 值夜的土匪身体一僵,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汤姆的身影已贴附在最近帐篷的帆布上。 冰冷的刀锋无声地挑开帘布缝隙,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黑暗,滑入帐內浑浊的空气里。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利刃入肉声。 酣睡中的土匪身体猛地一颤,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旁,喉咙处深色的液体无声地洇开,浸透了粗陋的铺盖。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梦囈。 汤姆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扑向几步之外的另一团黑暗。 帐內鼾声如雷,粗重的呼吸昭示著毫无防备的沉睡。 手起!刀落! 寒芒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只存在於想像的一瞬,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被割裂的嘶鸣。 沉重的鼾声如同被剪刀绞断的绳索,骤然停止。 死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比夜色更浓。 短短几个吐纳之间,五个尚在梦中的人,已化作三具迅速冷却的尸体。 剩下的最后两个土匪,解决得更是轻描淡写。 刀锋划过,生命的气息便如烛火般熄灭,连挣扎的涟漪都未曾激起。 汤姆立於山谷中央,视野缓缓扫过每一块岩石的阴影、每一顶帐篷的轮廓,確认再无一丝活物的气息。 隨即,他的身影融进黑暗之中,再无踪跡可寻。 风掠过,捲起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是死亡刚刚降临的印记。 地面,大片大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在夜色下,无声地蔓延、晕染! 翻身上马,向著第二个目標前进。 第二个目標,九人。 夜色浓稠如墨,沉重地压在荒凉的营地上空。 唯一撕开这片黑暗的,是营地中央那堆行將熄灭的篝火,苟延残喘地吐著几缕暗红的火舌,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將周围帐篷扭曲的影子拉长、晃动。 营地边缘,两个值夜的土匪围著微弱的余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酒囊在他们粗糙的手中传递,劣质麦酒的气味混杂著篝火的烟味,瀰漫在死寂的空气里。 他们低声咕噥著,声音含混不清,带著醉意的迟钝,脑袋一点一点,强撑著不让自己完全睡去。 他们的警惕性,早已被酒精和深夜的倦怠稀释得近乎於无。 汤姆,就是这片深沉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他紧贴著冰冷的帐篷帆布,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阴影,连呼吸都融入了夜风微弱的呜咽。 他的视野清晰地勾勒出那两个背对著他、歪歪扭扭的身影,以及他们身后帐篷里沉睡的同伙模糊的轮廓。 时机在醉汉又一次举起酒囊、仰头痛饮的瞬间降临。 篝火恰在此时爆开几颗微弱的火星,发出“噼啪”轻响。 动了。 他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死神,第一步已无声地欺近最外围那个正仰头喝酒的土匪。 左手铁钳般捂住对方的口鼻,瞬间扼杀任何惊呼。 右手反握的短刀,在篝火残光中划出一道极其短暂、几乎不存在的幽暗弧线,精准地切入毫无防备的颈侧。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土地上,瞬间被黑暗吞没,只留下浓重的铁锈味。 那土匪的身体甚至来不及抽搐,便软倒下去,酒囊脱手,在落地前被汤姆脚尖轻巧地一垫,消弭了声响。 另一个土匪似乎感觉到同伴的异样,醉眼朦朧地侧头:“比……呃……”含糊的字眼尚未出口,汤姆已如鬼魅般旋身到他面前。 冰冷的刀锋在土匪醉意朦朧的瞳孔中瞬间放大,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入咽喉,直至没柄。 所有的惊愕和痛苦都被死死堵在破碎的喉管里,只剩下微弱的“嗬嗬”声,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闷撞击——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篝火旁已无人能听见。 汤姆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边的尸体。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滯。 解决掉耳目后,他像一道流动的阴影,无声地滑向最近的帐篷。 匕首在门帘缝隙处轻轻一挑。 帐篷內,浓重的汗味和体味扑面而来。 手起刀落,生命被无情的收割。 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手臂的抬起落下,都伴隨著极其轻微的、刀刃切割皮肉和骨骼的闷响。 以及一种液体流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汩汩声。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生命被瞬间抽离时,身体本能的、最后一点无意识的抽搐。 接下来,一个,喉管割裂,两个,心臟被精准刺穿。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只有瀰漫开的、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昭示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退出帐篷,猛地转身。 一个帐篷里的土匪正在起身,摇摇晃晃的要从帐篷里出来。 汤姆猛地冲了过去。 当土匪掀开帘子那一刻,一把利刃狠狠的扎进他的肚子里。 嘴被大手狠狠的捂住。 “呜——!” 最后化成“嗬嗬”声! 汤姆把人轻轻的放在地上。 转身融进了夜色。 最后一个帐篷,竟然住进了两人,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高效,同样的冰冷。 当最后一个帐篷里的呼吸声彻底消失,汤姆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营地边缘的黑暗里。 不远处的篝火挣扎的亮了一下。 映出他脸上沾染的几点深色印记,以及那双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兴奋,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彻底的漠然!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冰冷的夜风中缓缓升腾、扩散,与篝火残余的烟味、尚未散尽的劣酒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地狱入口般的令人窒息的甜腥! 翻身上马,向著第三个目標前进。 第三个目標,十二人。 山谷死寂一片,连营地篝火的余烬都彻底熄灭,只剩浓稠的黑暗。 汤姆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山谷。 “没人?!”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动,一丝异样的兴趣悄然升起。 人去哪了? 他的视野如同无形的潮水,猛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好傢伙! 不远处一个隱蔽的狭窄山坳里,一小簇篝火跳跃著,火光照映下,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影。 “原来都缩在这儿!” 汤姆眼神一凝,颇感意外——这些人不仅没睡,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他们手中赫然都端著长枪! 枪口警惕地指向不同方向,目光不断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悄无声息地靠近,风中飘来压抑的对话声: “坎特,老子早说过该走了!”一个头髮白、满脸鬍鬚的老牛仔压著嗓子,声音里透著焦躁和不安。 第56章 夜袭结束,杀戮停止! 脸上带著一道横贯面颊的疤痕、睡眼惺忪的男人,满不在乎地嘟囔: “库克,要不是你非拽著我们离开之前的营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兄弟们早睡安稳觉了!” 其他土匪心里都认同头儿的话,但没人敢不听库克的。 之前发生的事早已证明,这个满脸鬍鬚的中年男人,说的往往是对的! “你们瞎了吗?没看见那魔鬼干了什么?”库克压低声音怒吼,紧张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你昨晚就让我们提防,结果屁事没有!那些移民,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主动攻击我们!”那个土匪话音未落——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滚烫的鲜血和脑浆猛地喷溅出来,糊了周围人一脸! “f**k!” “散开!都他妈远离火堆!”老库克反应极快,猛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阴影里窜去。 老大瞬间毙命! 其余土匪惊怒交加,下意识地举枪就要还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又一个土匪应声倒地,鲜血迅速洇红了地面。 “在那边山坡上!”一个眼神好的土匪终於发现了汤姆的位置。 砰! 第三个! 话音未落,他也被爆了头,软软瘫倒。 短短几息之间,三条人命已经交代! “趴下!都趴下!离开亮光!”老库克嘶声咆哮,同时不顾一切地继续翻滚。 漆黑的夜色下是否有毒蛇? 管不了了!留在原地,下一瞬就得没了命! 汤姆在山坡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老库克的动作。 这老东西,保命的本事倒是不赖。 剩下的土匪早已屁滚尿流地远离了篝火,拼命缩进黑暗里。 山谷中,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死一般的寂静。 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库克……现在……怎么办?”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老库克恶狠狠地瞪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儘管黑暗中可能看不见),心中大骂:蠢货!这时候喊我名字! 对方能隔著这么远精准狙杀,是仗著火光。 现在大家都藏进黑暗,只要撑到天亮,他们还有八个人,八桿枪,未必没有机会…… 砰! 一个端著枪、趴在地上的土匪脑袋开,瘫软不动。 “啊!他……他怎么看到的?” 砰! 又一个质疑者被瞬间收割,鲜血染红身下土地。 老库克惊骇地望著远处黑黢黢的山坡轮廓,一股寒意直衝头顶。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黑的环境……他是怎么做到的? “弟兄们!想活命的,跟我衝上去!宰了他!”老库克嘶吼著,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反击,就是等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密集的子弹瞬间泼向汤姆所在的山坡,打得土石飞溅! 啪啪啪! 汤姆立刻伏低身体,一时间被凶猛的火力压制住了。 “別停!继续开枪!压死他!”土匪们见对面没了枪声,精神一振,更加疯狂地倾泻著子弹。 他们不知道的是,汤姆借著对方枪口焰光的指引,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侧翼快速移动了十几步。 重新找到射击位置,举枪,瞄准。 冷酷的收割,再次开始! 砰!砰! 精准的两枪,又是两条性命被瞬间抹除。 枪声骤停! 剩下的土匪惊恐地看著倒下的同伴,一股绝望在黑暗中蔓延。 “啊——!!!” “开枪!继续开枪!朝那边打!!”老库克状若疯狂,朝著记忆中汤姆最后的位置疯狂射击,枪声却掩饰不住他声线里的战慄。 剩下的七名土匪本能地听从命令,子弹再次呼啸著覆盖那片山坡。 汤姆伏身,再次转移。 山坡上,汤姆如同死神般游走;山谷里,绝望的土匪成了待宰的羔羊。 每一次枪响,都伴隨著一个土匪被爆头倒地。 最终,枪声彻底停歇。 山谷中,只剩下老库克一人,和他粗重的喘息。 “出来!有种你他妈给我出来!你这个懦夫!!”老库克端著枪,疯狂地向四周的黑暗胡乱扫射,嘶吼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充满了歇斯底里。 枪声停歇,嘶吼渐弱。 死寂重新笼罩山谷。 片刻后。 “证明你不是懦夫的机会来了。” 一个平静得可怕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此时,天空,微微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老库克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 晨光熹微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清晰地站在他面前。 那张脸他记得,正是那个用精准枪法虐杀了所有跟踪者的神枪手少年! 可他叫什么? 老库克甚至不知道。 “不……不可能……你怎么……”老库克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接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竟能单枪匹马把他们这群刀头舔血的悍匪屠戮殆尽! 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让他嘶吼起来,同时猛地抬起枪口对准了汤姆。 让他意外又心头髮寒的是,汤姆竟然没有举枪,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我赌,”汤姆的声音冰冷,“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不……不可能……”老库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枪,隨即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后退,长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抬头死死盯著汤姆,发出最后的诅咒:“魔鬼!你他妈是魔鬼!你会下地狱的!!” “地狱?”汤姆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我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那下面,有很多和你一样,被我亲手送下去的傢伙。”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 “也许……你在那儿,不会太孤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汤姆闪电般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上了老库克的眉心! 砰! 最后的枪声在山谷中炸响,鲜血与脑浆喷溅一地。 汤姆利落地將左轮插回枪套。 视野再次仔细扫过整个山谷。 除了尸体和未燃尽的篝火,再无一丝活物的动静。 汤姆的夜袭之旅,终於画上了句点。 天空,彻底大亮。 汤姆迅速打扫了战场,將土匪身上搜刮到的枪枝和弹药,一股脑儿塞进了马鞍旁的包裹里。 雪女身后跟隨著几匹烈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沿著来路缓行,隨著地势渐高,视野也慢慢开阔起来。 忽然! 汤姆猛地勒住韁绳! 他的目光锁定在远方的一处山坡上。 那里——赫然趴伏著几道人影! 相隔甚远,汤姆清晰地感受到了几道投射而来的目光! 冰冷!刺骨! 那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六个牛仔! 他们趴在坡顶,像一群盯上了猎物的恶狼,目標明確: 要弄死他! 第57章 悍匪为了掩盖行踪,要灭汤姆的口 六个土匪如狼似虎,从坡顶疾冲而下,翻身上马便狂追而来! 汤姆心念电转,一拍“雪女”:“快走!”示意它带著其余马匹先行撤离。 自己则猛夹马腹,决意引开追兵。 出乎意料,这伙土匪竟异常狡猾,瞬间兵分三路! 两人紧咬身后,另外两路则如毒蛇般,分从左右两侧包抄! 万幸此地山谷交错,坡地连绵,暂时遮蔽了视线,给了汤姆喘息之机。 他策马狂奔,险险绕过一个小山谷隘口。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长满短草的辽阔平原! 汤姆急速扫视:身后的追兵最近,马蹄声几乎就在脑后! 左侧包抄的土匪速度更快,已逼近侧翼! 右侧的则被山坡遮挡,刚刚冒头,成了最慢的一路。 刚拐过山坡遮挡,汤姆猛地勒紧韁绳! 整个人如同猎豹般从马背上弹起,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地! 动作一气呵成! 左轮手枪瞬间出鞘!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硝烟未散,汤姆看也不看结果,转身疾奔,一个纵跃,精准地落回马鞍! 视野中,已有两个身影摔倒在地。 啪! “泥鰍!冲!”他狠狠一拍马臀。 泥鰍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平原深处! 一人一马,在无垠荒野上风驰电掣! 汤姆刚在马背上稳住身形—— 唰! 左侧猛地探出一个马头,紧接著是土匪狰狞的身影! 砰!砰!砰!砰! 身后枪声爆豆般炸响! 子弹尖啸著擦身而过! “杂种!给老子站住!” 震耳欲聋的嘶吼几乎撕裂空气。 汤姆眼中寒光一闪,竟猛地回身! 倒骑烈马! 温彻斯特步枪已然端平! 砰! 一声乾脆的爆鸣! 一个追得最凶的身影应声栽落马下! 旁边那土匪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勒住韁绳,惊恐地看了眼地上抽搐的同伴,再抬头望向那个倒骑飞驰、枪口犹自冒著青烟的煞星…… 他肝胆俱裂,下意识就想拨马逃窜! 这瞬间的迟疑,对汤姆来说,就是绝佳的靶子! 砰! 又一发子弹精准命中! 左侧包抄而来的两个土匪,接连轰然倒地,鲜血瞬间在短草间漫开。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远方山坡处传来。 汤姆翻身下马,温彻斯特枪口稳稳指向路口。 两道身影刚闯入视线—— 砰! “嘶——!” 冲在最前的土匪根本没看清地上躺的是谁,连人带马就翻滚著栽了出去! 紧隨其后的土匪根本来不及勒韁绳,坐骑狠狠撞上倒地的马匹,將他整个人凌空甩飞! 噗通!那土匪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尘土飞扬。 砰! 先落马的傢伙刚想挣扎著摸枪,手腕瞬间被汤姆的子弹打穿! “啊——!” 鲜血飆射,瞬间染红地面。 另一个土匪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砰! 子弹精准钻入大腿,他惨叫一声,重重扑倒在地。 “呃啊!” 那土匪捂著血如泉涌的大腿,恶狠狠瞪著汤姆。 “为什么杀我?”冰冷的声音像刀子,扎进两个土匪的耳朵。 两人瞬间噤若寒蝉。 汤姆的枪口微移,指向其中一人。 砰! “嗷——!!!” 钻心的剧痛从胯下爆开,那土匪捂著襠部,惨嚎声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说!”汤姆的目光转向剩下的那个土匪。 简短的命令,让仅存的土匪浑身筛糠般颤抖。 “有种就杀了老子,杂种!”这土匪嘶声怒吼。 砰! 地上哀嚎那位声音陡然拔高,左耳连同半边脸颊被轰得稀烂,鲜血脑浆喷了一地! “说!”汤姆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剩下的土匪看著同伴地狱般的惨状,彻底崩溃了。 “魔鬼!你是魔鬼!!”他衝著汤姆绝望嘶吼。 汤姆只是冷冷地,將枪口对准了他。 “我说!我说!!”土匪涕泪横流,嘶声求饶,“我们刚抢了银行…带著钱逃到这!被你撞见了!” 他停下,惊恐地看著汤姆。 “你们把钱藏哪了?” “发现你时,我们所在的山谷!” “继续!”汤姆的眼神冰冷依旧。 土匪不敢再犹豫:“不能留活口…不然行踪就暴露了!” 仅仅因为被看见,就要灭口? “继续!”命令如冰锥刺骨。 土匪茫然,不知还要说什么。 砰! “啊——!!!!” 地上那位猛地蜷缩成一团,双手在血污中疯狂抓挠,发出非人的嚎叫。 “我说!我说啊!”仅存的土匪魂飞魄散,“我们…我们打算去劫运黄金的火车!” 汤姆心中也不由一震:抢完银行又盯上火车黄金?这帮亡命徒,够狠! 念头刚闪,汤姆眼神骤寒,枪口闪电般抬起! 砰!砰! 两颗子弹精准贯穿眉心,两个土匪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栽倒,再无声息! 对待这种狠绝的亡命徒,唯有送他们下地狱,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汤姆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荒野寂静,再无埋伏。 他快步上前,枪口挨个抵住地上土匪的眉心。 砰砰砰! 乾脆利落地各补一枪。 三个路口,三伙亡命徒,至此全灭! 汤姆手脚麻利地搜刮完战场。 收穫的现金寥寥无几,比起前几波土匪,寒磣得可怜。 隨手將缴获的破枪甩上土匪的马鞍。 汤姆掂量著手里的伸缩望远镜,再看看这些装备精良的土匪,嘖,这帮劫道的,够专业! 想到他们抢银行得来的巨款,汤姆立刻策马冲入山谷。 谷內景象让他有些意外:六名土匪的马车异常坚固厚实。 他的视野早已扫过车厢內外——空无一人! “车里倒是有货!”汤姆心跳快了一拍,利落下马,几步衝到马车旁。 车厢里赫然堆著三个鼓囊囊的帆布袋!他一把扯开袋口—— 哗! 成捆成捆崭新的、绿油油的美钞,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急不可耐地抓起一捆撕开。 清一色的十美元大钞! 一捆五十张,就是五百美元! 一个袋子塞满二十捆,整整一万美元!三个袋子……三万美元! 这可是十九世纪末! 三万美元,换算成后世购买力,妥妥的百万美金级別! 汤姆看著这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財富,岂能让它们在这荒郊野岭吃灰? 它们急需一个温暖的归宿! 嗯,比如……他的口袋! 动作麻利地將三个沉甸甸的钱袋牢牢捆在自己的马鞍上。 车上还有几个不起眼的松木箱子。 汤姆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箱內—— 嘶!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猛退一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箱子里,密密麻麻塞满了用油纸包裹的圆柱状物体。 每根约三公分长,粗细堪比成年男人的拇指。 粗粗一扫,不下两百根! 第58章 回归车队,有了新的麻烦 “代那迈特炸药!” 代那迈特代那迈特又称“代拿买特”或“硅藻土炸药”,是瑞典化学家阿尔弗雷德·诺贝尔於1866年发明的混合炸药, 通过將高敏感度的硝化甘油与吸附材料结合,威力显著高於传统黑火药,需雷管引爆,但爆轰波传播稳定。 汤姆的视野在车上又找到了雷管和导火索。 他都无语了,这些劫匪真的是亡命徒啊。 马车一旦剧烈顛簸,就会导致雷管坠落並意外引爆,隨即引燃了邻近的代那迈特炸药,引发整车炸药连锁爆炸。 爆炸威力巨大,半径150米范围內无人生还。 汤姆把车內的枪和子弹,水袋,统统拿走。 至於那些炸弹,和汤姆无缘! 在回去的路上,汤姆找到了雪女。 车队艰难穿越了德克萨斯西部的荒原,终於抵达了传说中的多恩渡口。 这个扼守在德州与俄克拉荷马边界、横跨红河的咽喉之地,是西进运动里响噹噹的渡河点,更是重要的补给贸易站。 眼下,车队最急迫的就是补充粮食,渡布拉索斯河时,移民们生怕被队伍里的恶霸抢夺,竟把几乎所有粮食都集中在一辆车上。 结果,那辆车连带著全队的口粮,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粮食,还有厨子,必须在这里搞定!” “粮食好说,钱总能买到。关键是厨子……” 在这西进的漫漫征途上,“厨子”的职责远不止做饭。 他们得是活地图,熟悉前方的凶险与水源;更要是精算师,懂得如何分配那点可怜的粮食,既要填饱几十张嘴,又得撑到下一个补给点。 “看运气吧!”领头的谢伊烦躁地回头张望。 队伍后方,荒野空旷,依旧不见土匪的踪影。 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人心头更沉。 “咦?那是什么?”突然有人指向远方。 “好像……是一群马?” “野马?不像!它们身上有马鞍!” 尘土飞扬间,那马群越来越近,整个多恩渡口瞬间骚动起来。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驱赶著这几十匹高头大马的,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 更奇的是,马群外围,两匹神骏异常的野马灵性地穿梭奔跑,仿佛在帮他维持著队列。 “小子!这些马……哪来的?偷的吧?”看清了领头的是个毛头小子,几个自认精明的汉子立刻围了上去,语气不善。 “我叫汤姆!汤姆·达顿!”少年声音清亮,毫无惧色。 他抬手一指马群侧翼。 眾人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这才注意到旁边几匹驮马的鞍袋旁,赫然掛著好几十桿长枪! 还有好几十把擦得鋥亮的左轮手枪! 那些鞍袋鼓鼓囊囊,形状引人遐想,绝非空瘪。 看清了这骇人的武装,再看向眼前这个单薄的男孩,渡口上的人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鬼地方,果然没一个善茬! 刚才还气势汹汹上前盘问的大鬍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乾笑一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一路上,像他这样想捡便宜的“聪明人”不少,但结局嘛……大家心照不宣。 “是汤姆!汤姆回来了!”就在这时,车队方向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瘦高的扎克已经翻身上马,猛夹马腹,像阵风似的冲向汤姆。 紧接著,西蒙娜的身影也出现在车旁。 汤姆鬆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带著这么大一群马,速度受限,找到车队还得费一番功夫。要不是有“泥鰍”和“雪女”这两匹通人性的野马伙伴在旁协助驱赶,他真恨不得把这群累赘给扔了。 当然,这念头可千万不能让詹姆斯知道,那傢伙可是能为了几匹马,就跟数倍於己的敌人玩命的狠角色。 “扎克!都还好吗?”汤姆扬声问道。 “都好著呢!你不在,一切都好!”扎克策马靠近,语气带著庆幸。 汤姆心中瞭然,看来他离开这段时间,没有土匪打车队的主意。 “把那些枪和包裹,先搬到我车上去。”汤姆利落地指向旁边驮著军火的马匹。 至於那三个沉甸甸、装著钱袋子的包裹? 他不会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这些马……”汤姆扫视著躁动的马群,略一沉吟,“大伙儿先挑几匹脚力好的换上,剩下的……再说!” 怎么处理这几十匹烫手的“战利品”,汤姆·达顿,此刻也颇有些犯难。 啪啪啪! 一阵马蹄声响起。 汤姆抬起头这才看清来人。 父亲詹姆斯、母亲,姑姑克莱尔、玛丽,身后是队长谢伊,托马斯。 还有赶牛群的韦德、恩尼斯、艾尔莎、库珀! 车队终於渡过了红河。 来到了印第安原住民的地盘。 俄克拉荷马州的科曼奇保留地。 科曼奇保留地是美国政府为科曼奇族印第安人规划的专属居住区。 科曼奇族是北美大平原地区著名的原住民部落。 他们拥有精湛的骑术,而且科曼奇族人都驍勇善战。 他们一直对殖民扩张进行英勇的反抗。 他们原属於肖松尼族的一支。 约17世纪从怀俄明地区南迁至大平原地带。 曾在18至19世纪控制德克萨斯州、新墨西哥州、科罗拉多州和俄克拉荷马州大片区域。 19世纪60年代,隨著美国西进运动开始,科曼奇族开始了反抗。 最终在1875年的红河战爭中投降。 所以1883年的科曼奇人,已经投降了。 只要经过他们地盘时,按照他们的要求缴纳税款,也就是过路费。 他们就不会找麻烦! 而队长谢伊和他们也是老相识。 在敘旧的期间,还知道了几件特別重要的消息。 接下来路过的堪萨斯州北部和怀俄明州还在打仗。 很多移民已经不再乘坐马车,而是改坐火车前往俄勒冈州。 科曼奇族人凭藉著经验,察觉出天气即將发生巨变。 他建议队长谢伊即刻启程,以躲避风暴天气! 同时也给他们提了个建议,不如先到科罗拉多州! 科罗拉多州位於俄克拉荷马州西北,堪萨斯以西。 如果在那里定居下来,就可以避开一路上的土匪和印第安部落的袭击。 队长谢伊,首先要考虑的是眼下的恶劣的风暴天气! 而汤姆也在应对眼下的麻烦,泥鰍和雪女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疯,拼命的想要拽著汤姆和它们一起离开! 第59章 深夜逃离 夜色如墨,笼罩著无尽草原。 西方天际,翻腾的云团骤然暴起! 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灰黑色的庞然大物疯狂膨胀、攀升,带著毁灭的气息碾压而来。 云底浓稠如泼墨,剧烈地翻卷、扭曲。 而云顶却以骇人的速度向上堆叠、延展,最终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铁砧状穹顶! 光线诡异地割裂了天空:一半是苍白浑浊的垂死余亮,另一半已彻底沉入浓重的铁灰。 云层深处,无声的惨白电光不时炸裂,瞬间撕开厚重的云幕,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汤姆强压下心头悸动,试图安抚躁动不安的泥鰍和雪女。 就在这时! “呜嚶——!”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猛地从车厢里炸响!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餵养,两只小狼崽早已脱胎换骨。 体型接近健壮的中型犬幼崽,四肢却更显修长,骨架隱隱勾勒出未来掠食者的轮廓。 蓬鬆的绒毛尚未褪尽,眼神里幼兽的懵懂仍在,却已悄然染上狼族天生的锐利警觉。 此刻,它们焦躁不安,喉间发出持续不断的、充满恐惧的低吼。 这反常的举动,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汤姆紧绷的神经。 无垠的黑暗草原,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这诡异的天气绝非寻常! “我们马上离开!”汤姆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 “车队不可能在晚上行走在大草原上!”詹姆斯猛地抬头,望著那如同末日降临的天空,“夜里的危险比这鬼天气更直接!” “那就脱离车队!我们单独走!”汤姆寸步不让。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厨子正疯狂地鞭打著拉车的马匹,驾著马车,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朝著黑暗深处狂奔而去! “厨子跑了!”汤姆厉声喝道。 这个多恩渡口新雇的厨子,据说有著丰富的西进经验! 连他都毫不犹豫地逃了,这诡异天气的凶险,还用多说吗? 詹姆斯下意识就要策马去追,却被汤姆一把拦住。 “没时间了!我们必须立刻走!”汤姆的语速快得像子弹。 “夜里赶路,太危险了!”詹姆斯仍在犹豫。 “每人两匹马轮换!马车后面再多拴两匹备用!”汤姆语速飞快,目光如电扫过达顿家族的每一个人,“我在前面探路!跟紧我!你们难道感觉不到吗?这天气不对劲!” 泥鰍和雪女已经开始用头焦躁地撞击汤姆的身体。 “听汤姆的,詹姆斯!我们离开!”玛格丽特看向丈夫,眼神异常坚定。 “我跟汤姆走!”姑姑克莱尔也立刻表態。 “可那些牛,那些马……”詹姆斯还在挣扎。 “等这鬼天气过去,再回来找!草原这么大,总能找到!”汤姆迅速拋出计划。 家人的一致决心终於压垮了詹姆斯的犹豫。“……好!”他咬牙点头。 “我去叫艾尔莎!你们收拾东西!” 汤姆立刻行动起来,先找到西蒙娜:“收拾东西!马上走!” 虽然不明所以,但作为被僱佣者,西蒙娜展现出足够的机警,二话不说开始行动。 “扎克!库珀!”汤姆的命令紧隨而至,“回去套车!每人再牵两匹马!带上西蒙娜!动作快!” 两人领命飞奔而去。 当汤姆找到艾尔莎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火起,她和恩尼斯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头顶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艾尔莎,我们现在必须离开!”汤姆沉声道。 “车队要走了?现在?”艾尔莎惊讶。 “不,是我们一家!立刻!马上!”汤姆压低声音。 “为什么?” “因为这鬼天气!我们必须先走一步!” “车队不走吗?” “不走!” “那我也不走!”艾尔莎毫不犹豫,说完还含情脉脉地看了恩尼斯一眼。 那娇羞的眼神,在此刻简直刺眼无比! 汤姆一个字都不想再说,猛地转身! 再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侮辱! 他快马加鞭冲回自家营地。 对上父母急切询问的目光,汤姆只是冷冷摇头:“艾尔莎要和恩尼斯生死与共!” 他不再耽搁,目光转向扎克:“你赶车!立刻上路!” 达顿家族的车队瞬间成型: 汤姆一马当先,泥鰍和雪女紧隨左右。 后面依次是玛格丽特、克莱尔、西蒙娜、扎克、库珀,各自驾驭著满载的马车。 每人腰挎左轮,车上堆放著数支温彻斯特步枪,触手可及。马车两侧拴著备用的两匹烈马,车尾还拖著两匹。 整个队伍武装到了牙齿,隨时准备应对不测。 詹姆斯策马在车队周围警戒。 “走!”汤姆一声大吼,达顿家族的车队毅然决然,脱离了庞大的迁徙队伍,冲入未知的黑暗! 方向?汤姆其实也不確定。 但他知道必须远离那片吞噬天穹的恐怖云墙。 那个经验丰富的厨子敢独自逃命,必有依仗! 凭藉开阔的视野,汤姆死死锁定前方黑暗中那一点微弱的、马蹄踏地溅起的反光,那是厨子马车留下的唯一踪跡。 他紧追不捨!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攥著韁绳,眼睛紧盯著前方那点指引生路的光亮,紧跟著领头的汤姆。 马车在顛簸中疾驰,离那片诡异的天象越来越远…… 渐渐的,泥鰍和雪女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 车厢里,小狼崽们持续不断的恐惧嘶吼声,也终於平息,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微弱呜咽。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人困马乏,连战马喷出的鼻息都带著浓重的白雾,步伐沉重。 “吁——!”汤姆猛地一勒韁绳,声音带著疲惫却异常清晰,“停下!休整!”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一松,难以抵挡的酸软立刻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眾人几乎是滚下马车。 汤姆也跳下马,拔开水袋塞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他小心地將水倒入手心,凑到泥鰍和雪女嘴边。 直到它们喝够,甩了甩沾湿的毛,汤姆才收起水袋。 就在他整理马鞍的瞬间,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硬物,是那具藏在马鞍里的伸缩望远镜! 鬼使神差地,汤姆將它抽了出来。 他咔噠一声拉开,眯起一只眼,將镜筒缓缓举向刚刚逃离的方向…… “嘶——!” 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昨夜那亡命般的逃离,是何等正確! 第60章 野牛群和马群被人偷走了 天空仿佛倒扣的墨池,浓云压顶。死寂之中,地平线上那团混沌的乌云骤然暴动,疯狂旋转、下探! 不再是缓缓垂落,那云柱如同倒悬的巨钻,裹挟著撕裂苍穹的决绝,以万钧之势狠狠砸向草原! “轰——!” 触地瞬间,骇人的巨响炸开! 一个庞大的、由泥土、草皮、碎石组成的尘柱被硬生生从大地肌体上撕扯出来,捲入狂暴的涡心。 它不再是风,而是一架毁天灭地的绞肉机!低沉而撕裂的咆哮声碾压著空气,草原在它脚下痛苦呻吟。 近看,这通天恶魔的细节令人胆寒:高速旋转的涡流壁,似亿万条狂舞的灰色巨蟒,疯狂扭动、绞杀! 整片草皮被掀起,在空中瞬间化为齏粉。 拳头大的土块、石块、甚至整丛灌木,都成了致命的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四散激射,將地面砸出深坑。 风眼边缘,气压骤降,双耳刺痛如针扎。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无数高速旋转的砂纸,抽得人皮肤火辣辣地疼! 细密的尘沙无孔不入,呛入鼻腔喉咙,带来窒息般的乾涩和铁锈腥气。 草原彻底臣服,草浪被硬生生摁进泥泞。 远处零星的牛群僵立如石,连哀鸣都被那吞噬一切的轰鸣彻底淹没。 天地被搅得彻底倾覆、混沌一片。唯有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巨柱,如同大地喷向苍穹的一道绝望伤口,宣告著原始自然那令人魂飞魄散的、纯粹的毁灭之力! 汤姆望著这末日景象,心臟几乎停跳——如果车队遭遇…… “老天!那是什么?”有人失声惊呼。 “龙捲风!”詹姆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玛格丽特脸色煞白:“艾尔莎呢?!” 詹姆斯死死盯著那肆虐的风柱,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会没事的!”声音里的担忧却骗不了自己。 此时的艾尔莎,处境远比想像中凶险! 龙捲风狂暴的边缘,一辆马车被猛地吸上半空,下一秒便如破败的玩具般被狠狠摜在地上! “轰隆!” 马车瞬间解体,碎木四溅! 人若被卷进去……那画面,不敢想像! “趴下!找洼地!”谢伊的嘶吼穿透风噪,眾人连滚带爬扑进低洼处,死死贴住地面,祈祷著风暴的仁慈。 时间在轰鸣与飞沙走石中煎熬流逝。终於,那毁天灭地的咆哮声渐渐远去。 “过去了……它走了!”有人颤抖著抬头。 “没了!真的没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人群中蔓延,欢呼声零星响起。 然而,谢伊站起身,看著眼前的狼藉,心沉到了谷底。 散落一地的碎木片宣告著残酷的现实:车队大半马车已成废柴! 绝大多数人靠两条腿或几匹驮马,速度慢如龟爬。要补充马车,只能返回多恩渡口的中转站,时间至少一个月! 更要命的是,野牛群在混乱中走散,踪跡全无。 而那个该死的厨子,竟趁乱捲走了大部分粮食! 车队,彻底断粮了! 而早早离开的汤姆所在的家族车队,车里里面塞满了食物。 眾人疲惫地坐下,默默分食著简单的乾粮,气氛压抑。 “嘚嘚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眾人警惕望去,竟是那个卷粮逃跑的厨子! 他驾著满载食物的马车,径直找到了汤姆。 “老天爷!我还以为就我机灵跑出来了!”厨子跳下车,一脸后怕和意外,没想到还有人活下来,还保住了食物。 “你这是……要归队?”詹姆斯眯著眼,审视著他那满满当当的车子。 厨子用力点头:“可不是嘛!你们猜我回来路上瞧见什么了?六个牛仔!正赶著咱们的野牛群呢!嘿,谢伊队长真行,还留了后手?” 汤姆眉头紧锁:“是不是还有一群马?” “对!都在一块儿呢!” 这话一出,汤姆和詹姆斯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对! “谢伊哪来多余的六个牛仔看管?”詹姆斯声音低沉。 汤姆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的牛群和马……被人截了!” “什么?”厨子闻言,猛地扭头望向远方,脸色变了。 “必须抢回来!”汤姆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厨子,“你確定是六个?” 厨子被汤姆的气势慑住,有些迟疑:“……离得有点远,看、看不太真切……” 汤姆不再追问,猛地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自己的核心班底:精悍的瘦子扎克、敦实如山的胖子库珀、眼神冷冽的美女西蒙娜! “扎克!库珀!西蒙娜!”汤姆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抄傢伙!把咱们的牛和马抢回来!马上出发!” 詹姆斯一把按住汤姆的手臂:“等等!对方人多,是不是等谢伊他们……” “他们交给你了!”汤姆的目光最后落在家族其他成员身上,带著沉甸甸的託付。 汤姆带人一走,家族车队里,真正能提枪搏杀的,就只剩下詹姆斯一人了。 汤姆带著三人终於摸到了牛群附近。 然而,只看一眼,他的心便猛地一沉! 说好的六个牛仔? 眼前晃动的身影,赫然是十三个! 杀气腾腾,绝非善类。 “人数不对!十三个!”汤姆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同伴耳中。 四人,对十三人。其中扎克和西蒙娜,还是头回经歷这种阵仗的新手。 压力如山般压下。 汤姆仿佛没看见那悬殊的人数差距,语气隨意得像在问天气:“怕吗?” 对面那十三条持枪大汉,在他口中仿佛成了三只土拨鼠。 扎克和西蒙娜喉头髮紧,手心沁汗,紧张感几乎扼住呼吸。 “握紧枪。”汤姆的声音带著奇异的镇定,驱散著恐惧,“等他们靠近,冷静瞄准,开枪就是!” 说完,汤姆竟策马向前几步,大剌剌地出现在那些牛仔的视野里。 他勒住马,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对方,毫不掩饰地打量著这群劫匪。 牛仔们哪能猜不出他是谁? 根本无需废话! “砰!砰!砰!” 反应最快的几个牛仔瞬间拔枪就射! 子弹呼啸著撕裂空气! 汤姆的反应更快! 在枪响的剎那,他猛地一拨马头,伏低身体,像一道贴地疾掠的黑影,朝著扎克他们的埋伏点疾驰而回! 精湛的骑术瞬间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 眨眼间,汤姆已冲回洼地,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扫了眼呈扇形分散、紧握长枪的三人,低喝:“来了!” 话音刚落,地平线上,十三个牛仔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策马狂飆而来! 第61章 迁徙队陷入生死抉择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汤姆的埋伏点,区区四人,竟敢分散队形,简直是对他们赤裸裸的蔑视! “宰了他们!”牛仔们怒吼著,被激怒的烈马四蹄翻飞,捲起滚滚烟尘。 手中的枪械喷吐著火舌,子弹如同愤怒的蜂群,朝著汤姆他们藏身的洼地疯狂倾泻! “噠噠噠噠——!” 密集的马蹄声如同催命鼓点,狠狠敲在扎克和西蒙娜的心上! 两人脸色发白,握著枪的手指僵硬,扳机仿佛重若千斤,一时竟忘了扣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砰!砰!砰——!” 一连串精准、稳定、节奏分明的枪声,猛地从他们身边炸响!如同死神的点名! 紧接著,让扎克和西蒙娜目瞪口呆、继而涌起狂喜的一幕发生了! 对面衝锋的十三匹烈马,仿佛同时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前腿! “唏律律——!” 悽厉的嘶鸣声中,冲在最前面的马匹瞬间失蹄,翻滚栽倒! 巨大的惯性將背上的骑手狠狠摜飞出去! 后面的马匹收势不及,接连撞上,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衝锋洪流,竟在眨眼间土崩瓦解! “冲!干掉他们!”汤姆一声暴喝,如同点燃了引信! 扎克、库珀、西蒙娜三人如同离弦之箭,紧握左轮手枪,朝著摔得人仰马翻的牛仔猛扑过去! 十三个牛仔,重重摔落尘埃。当场摔晕三个,还能挣扎爬起的,只剩十人! “砰!砰!砰!” 枪声瞬间爆响!扎克、库珀、西蒙娜几乎是顶著倒地的牛仔开火,枪口焰光刺眼! 西蒙娜双枪齐射,弹巢瞬间打空!滚烫的枪管脱手砸进尘土,她看也不看,闪电般从腰间又拔出一把新枪,加入对射! “啪啪啪啪——!” 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人体被洞穿的闷响、惨叫接连响起! 激烈的交火併未持续太久。很快,最后一个站立的牛仔也浑身冒血,瘫软倒地。 战场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硝烟瀰漫。 “打扫战场!挨个补枪!一个活口不留!”汤姆的嘶吼冷酷如冰。 他大步走到那三个昏迷的牛仔跟前,枪口抵住眉心。 “砰!砰!砰!” 三声乾脆利落的枪响,宣告著彻底的死亡。 扎克和西蒙娜也强忍著不適,咬著牙,对著地上尚有动静的躯体疯狂补射! 三人的表现,库珀还算沉稳,扎克和西蒙娜则完全是靠著肾上腺素在硬撑,险象环生! “怎么样?”汤姆看向脸色惨白的扎克和强自镇定的西蒙娜。 扎克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西蒙娜却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挤出一个带著血腥味,有些扭曲的笑容:“够劲!” 这意外的回答让汤姆嘴角微扬:“西蒙娜,你说过,不想再被人当货物一样扔来扔去?现在,你手里的枪,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他目光扫过她紧握的左轮。 “扎克,”汤姆转向他,“你想要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土地?你看到了吗?这西部,只认这个!”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土匪不会跟你讲道理。想守住你的地,就得靠它说话!” 扎克看著满地狼藉的尸体,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凶狠,用力点了点头。 汤姆最后看向库珀,眼神锐利如刀:“库珀,现在还想杀我吗?” 库珀嚇得浑身一哆嗦,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敢了!汤姆老大!”旁边的扎克也紧张地盯著他,西蒙娜握枪的手更是青筋暴起。 “你很走运,是扎克的亲表哥。”汤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好了!打扫战场!所有值钱的玩意儿,一根毛都別落下!” 汤姆没去管那些零碎的战利品,带著眾人驱赶著失而復得的牛群和马群,与焦急等待的家族车队匯合。 看到汤姆等人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至关重要的牛群,眾人悬著的心总算放下。 “咱们是不是该去和大部队匯合了?”厨子最关心行程。 詹姆斯点头:“立刻动身!” 谢伊队长之前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但当看到厨子那辆满载食物的马车奇蹟般归来,更看到汤姆他们身后那浩浩荡荡、失而復得的牛群时,谢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欢迎回家!”他由衷地喊道。汤姆带回的牛群,对这支濒临崩溃的车队而言,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龙捲风下无人伤亡已是万幸,如今粮食危机解除,牛群回归,希望似乎重新点燃。 然而,短暂的欢愉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撕裂。 车队在风暴中损失惨重,大半马车化为碎片,物资所剩无几。 队长谢伊不得不召集所有移民,宣布残酷的决定:“听著!我们只剩八辆马车完成这趟旅程!为了儘可能多装物资,只有孩子和老人能坐车!其他人,要么走路,要么自己找马骑!” 他环视一张张疲惫绝望的脸:“我们的运气糟透了!如果顺利,十月份才能到拉勒米!这意味著我们要么在暴风雪中翻越洛基山脉,那是找死!要么在拉勒米过冬,缺衣少食,同样九死一生!” “还有条路,”他提高声音,“去丹佛!六周就能到!那里有肥沃的山谷土地,是安家的好地方!” 翻译约瑟夫將他的话转述给移民们。 人群中响起不安的议论声。 约瑟夫忍不住追问:“丹佛的土地……没人占领吗?” “有!”谢伊回答得乾脆。 “那我们去了,还是做矿工?当女佣?这和以前有什么分別?”约瑟夫的声音带著苦涩。 “但至少能活命!”谢伊斩钉截铁,“活下来!等明年春天,想继续去俄勒冈的,再出发!” 约瑟夫沉默了,眼中一片茫然。 “我们呢?”玛格丽特看向丈夫詹姆斯。 詹姆斯则望向汤姆,眼神坚定:“我们,继续北上!” 汤姆微微頷首,没有异议。 詹姆斯转身,面向所有移民,声音洪亮:“我要往北走!想去俄勒冈的,欢迎同行!我有的是肥壮的好马,牛肉管够!” “但丑话说在前头!跟我走,我不会像保姆一样伺候你们!你们得自己顾好自己,別掉队!”他目光扫过眾人,“因为我绝不会在大雪天去翻那该死的洛基山!也绝不会停在半路等死!” “詹姆斯!你会害死他们!”谢伊勃然大怒,厉声指责。 第62章 进入俄勒冈小径,途中受阻 詹姆斯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去丹佛,同样是条死路!让他们自己选!” 谢伊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詹姆斯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营地。 詹姆斯再次看向移民们:“现在,告诉我,你们怎么选?” 约瑟夫回头看了看沉默的同胞们,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代表大家开口:“我们……跟你走!” “好!”詹姆斯重重点头,“收拾东西,明早启程!”说完,他转身离开。 汤姆望著詹姆斯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些拖家带口、眼神中混杂著希望与恐惧的移民,心中已隱约预见了他们北上的结局。 “恩尼斯,你呢?”艾尔莎急切地抓住情郎的手臂。 恩尼斯却为难地看向同伴韦德。 他们是谢伊僱佣的牛仔,谢伊若带部分人去丹佛,他们自然也就失业了。 “我们……可能得回沃斯堡了。”恩尼斯艰难地说。 “什么?你不跟我去俄勒冈了?”艾尔莎满脸惊愕。 “太晚了,艾尔莎!”恩尼斯试图解释,“冬天翻越洛基山?那是自杀!跟我回沃斯堡吧!” 艾尔莎陷入了沉默,眼神挣扎。 一旁的汤姆听得直皱眉。 这一路的艰险,艾尔莎似乎全都拋在了脑后! 回沃斯堡?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他懒得再听这对痴男怨女的拉扯,一夹马腹,朝著詹姆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们要把马匹送给移民?”汤姆一见詹姆斯,就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当然!”詹姆斯斩钉截铁。 “行!那我让扎克去挑几匹好的!”汤姆应下,转身就带著扎克和库珀衝进了马群。 然而,当汤姆挑完马回到营地时,却被一个惊人的消息砸懵了。 谢伊和托马斯那两个本该离开的人不仅没走,还要跟著他们一起北上俄勒冈! “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可没劝!”詹姆斯抢先开口,显然知道汤姆在想什么,“已经说定了,谢伊带路,我带队!” 汤姆瞭然。 队长谢伊在这条路上跑过无数遍,经验老道,有他领路自然最好。 “也好,”汤姆点头,“他们枪法也够硬。” 为了赶时间,迁徙车队提起了速度,碾过堪萨斯,进入怀俄明州时,数周时光已逝,日历翻到了九月。 杂草已枯黄,树上的叶子已凋零! 车队沿著著名的俄勒冈小径前行,荒原上,森森白骨隨处可见。 有巨大野兽的骨架,也有……那形状分明属於人类的骸骨。 “前面出事了!”负责前哨的托马斯策马飞奔而回,带来了不祥的消息。 詹姆斯立刻就要带谢伊赶去查看。 托马斯发现的,是一个刚刚被血洗的印第安部落营地。 趁著部落里的男人们外出狩猎,凶残的马匪屠杀了留守的女人和老人。 “別去!”汤姆猛地拦住詹姆斯。 他的视野扫过营地,地面凌乱密集的马蹄印清晰可见,对方根本没打算隱藏! 这分明是故意留下线索,引狩猎归来的印第安战士上鉤的毒计! 这荒原上的马蹄印分两种:白人移民的,马蹄嵌著磁铁,印子特殊;土著部落的,则是纯粹的自然蹄印。 他们的车队此刻路过,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为什么?”詹姆斯不解。 汤姆把手中的伸缩望远镜扔给他:“看那些马蹄印!我们过去,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詹姆斯急忙举起望远镜,脸色瞬间变了,又把望远镜递给谢伊。 “汤姆说得对!”谢伊看完,声音凝重。 “可我刚才已经靠近了现场!”托马斯忧心忡忡,这行踪怕是瞒不过人。 汤姆的视野快速的扫视四周,暂时没发现印第安人的踪影。 “这是拉科塔人的地盘!”谢伊语气急促,“他们凶悍无比,对白人恨之入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全队加速!”詹姆斯立刻向车队大吼。 汤姆的视野警惕地扫视著荒原的每一寸土地。 突然,他眼神一厉,猛地冲向前方路边的草丛,手中飞刀闪电般甩出! 詹姆斯等人急忙跟上,只见一条被钉死的响尾蛇在草中扭曲。 “你怎么发现的?”谢伊惊讶不已。这一路上,汤姆总能提前发现各种潜在的危险。 汤姆耸耸肩:“年轻,眼神好唄!” 谢伊被他逗笑了,摸了摸自己白的鬍子。 车队拼命加速,试图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命运似乎故意捉弄他们。 正前方,一队印第安战士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復仇幽灵,气势汹汹地迎面衝来! 几十个剽悍的战士,身上涂满象徵战斗的图腾,浓烈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前面有埋伏!”汤姆低吼,同时將望远镜塞到詹姆斯手里。 作为队伍里最敏锐的“眼睛”,他的话没人怀疑。 眾人策马衝上一个小坡,那队浑身散发著血腥復仇气息的印第安人已近在眼前! “是拉科塔人!”谢伊一眼就认出了那標誌性的装扮,声音发紧。 詹姆斯放下望远镜,当机立断:“停车!所有马车围起来!构筑防御!” 谢伊看向汤姆:“等他们过去我们再……” 詹姆斯点头同意。 但汤姆的心沉了下去。 怒火滔天的拉科塔人,怎么可能相信他们苍白的辩解? 这荒原上就他们一支车队,马蹄印、托马斯到过现场……简直是完美的靶子! 那些战士眼中燃烧的只有復仇的火焰,根本无法沟通。 “准备战斗!”汤姆厉声提醒,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眾人心头一凛,迅速行动起来。 车队迅速依託一个小山坡,將马车首尾相连,构筑起一道简陋的防线。 马车后,所有人都紧握著枪,屏住呼吸。 汤姆快速的把车里的武器分给大家,不管是长枪还是左轮,每人手里的武器和弹药看上去都很充足。 汤姆身边更是堆了好几支长枪。 “他们来了!” 詹姆斯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车队,大家的心猛地一紧! 拉科塔战士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车队的眾人还心存侥倖,想著对方或许会先质问几句…… “嗖——噗!” “砰!” 回答他们的,是尖锐的破空声和致命的枪响! 箭矢和子弹几乎是同时呼啸而至! “趴下!”队长谢伊的示警声刚喊出口,子弹就擦著车厢板壁飞过,溅起一片木屑! “开火!”詹姆斯怒吼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战火! 车队这边蓄势已久的枪口猛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激烈的枪战,在怀俄明州的荒原上,猝然爆发! 第63章 艾尔莎受伤 拉科塔战士如同復仇的恶灵,对呼啸的子弹视若无睹,发疯般向前衝锋! 几十道身影在弹雨中悍不畏死地突进,转眼已衝到车队跟前! 砰!砰!砰! 汤姆的子弹再快,也浇不灭那焚天的怒火! 砰! 最后几个拉科塔战士在弹幕中倒下,却仍有几条漏网之鱼,如同扑食的饿狼,嘶吼著翻过马车,一头扎进了车队內部! “快!宰了他们!”汤姆的吼声撕裂空气。 一个脸上涂满血污的战士,眼中燃烧著毁灭的光芒,手中长棍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砸向惊惶的艾尔莎! “闪开!”汤姆目眥欲裂,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激射而出! 噗嗤!短刀深深没入战士的胸膛! 可那长棍去势不减,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砰!咔嚓! “啊——!”骨头断裂的脆响混著艾尔莎悽厉的惨叫刺破空气! 沉重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艾尔莎!”玛格丽特魂飞魄散,尖叫著扑过去。 詹姆斯一枪轰碎最后一个拉科塔战士的脑袋,头也不回地冲向女儿。 “扎克!库珀!西蒙娜?还活著吗?” “在!” “没事!” 回应声从烟尘中传来。 汤姆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野兽:“补枪!一个不留!” 他知道,杀死这些拉科塔人,等於向整个印第安部落宣战,但此刻只有杀意! “艾尔莎!我的孩子!”玛格丽特跪倒在地,颤抖的手不敢触碰女儿。 艾尔莎双眼翻白,剧烈的疼痛瞬间吞噬了她,软软瘫倒。 詹姆斯衝到近前,看也不看,抬手对著那濒死的拉科塔战士又是致命一枪! “她晕过去了!”玛格丽特的声音带著焦急的迫切。 没有医生! 詹姆斯心急如焚:“我去找谢伊!问最近的镇子!”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汤姆的拳头狠狠砸在恩尼斯的肚子上,打得他蜷缩如虾米!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开枪?!” 汤姆的怒吼震得人耳膜发麻。 刚才艾尔莎遇险,这个混蛋就在旁边,枪却像烧火棍! “他…他没杀过人!”韦德急忙衝过来解释,脸色苍白。 汤姆像看怪物一样瞪著韦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他只是赶牛的牛仔!” 韦德被汤姆眼中的杀气逼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 “f**k!” 汤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转身冲向艾尔莎。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尘土里。 玛格丽特正要扶她。 “別动!”汤姆厉声喝止,声音不容置疑。 他小心地掀开艾尔莎肩头的衣物。 触目惊心的景象呈现:锁骨处明显塌陷变形,形成一个刺眼的“v”字,远端的骨头向下沉陷。 近端的骨头高高翘起,整个肩膀诡异地缩短、下垂,与另一边健康圆润的肩线形成残酷对比。 汤姆的指尖轻轻按压,传来细碎、令人牙酸的骨擦声。 “锁骨断了!”他沉声对玛格丽特说,语气是超越年龄的冷静。 看到那可怕的变形,玛格丽特的心臟像被攥紧,瞬间信了。 “骨头移位了!”汤姆的手指清晰地指向两侧肩膀那触目惊心的落差。 “她得马上復位!”汤姆语速飞快,不容置喙。 话音未落。 “我们得带艾尔莎去卡斯帕堡!那里有医生!”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詹姆斯去而復返,喘息著说出计划。 “好,我们这就去卡斯帕堡!”汤姆小心的把艾尔莎抱进马车里,並没有让她侧臥,而是直挺挺的坐著。 身后垫著软乎乎的毛毯。 “艾尔莎不能受到顛簸!” “我来赶马车!”詹姆斯猛地躥上了车。 此时谢伊驱马赶了过来。 “詹姆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经验丰富的嚮导谢伊大步走到詹姆斯身边,扫视著荒原尽头。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部落!我们杀了这么多拉科塔人,这消息捂不住多久!更大的麻烦隨时会来!” 他的警告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好!前面带路!”詹姆斯的声音斩钉截铁。 谢伊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车队再次启动,朝著卡斯帕堡的方向移动。 抵达卡斯帕堡时,天色已近昏沉。 “医生!快找医生!有人重伤!”詹姆斯的吼声在堡垒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很快,艾尔莎被抬进了一个简陋房间,安置在一张床上。 一个满脸络腮鬍、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拎著个药箱,走了进来。 “什么伤?” “肩膀!被粗木棍砸了,骨头断了!”汤姆紧盯著他。 “我看看。”大鬍子医生隨意地掀开艾尔莎肩头的衣服瞥了一眼,动作粗鲁。“先復位!” 他说著,竟直接就要去拽昏迷中艾尔莎的胳膊,想把她拖到旁边的硬木椅子上。 “我们来!”汤姆一个箭步上前,强硬地隔开了医生的手,眼神冰冷。 他和詹姆斯小心翼翼地將艾尔莎扶坐到了椅子上。 艾尔莎依旧昏迷,头无力地垂著。 医生站到她身后,膝盖粗暴地顶住她的背脊作为支点,双手抓住她的双肩,就要发力向后上方猛拽。 “等等!”汤姆厉声喝止,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 医生被嚇了一跳,恼怒地回头:“我在治疗!別捣乱!” 汤姆根本不理会他的怒气,目光如炬地逼问:“復位前不用任何镇痛药物?还有,你这种手法,她痊癒、完全恢復功能的概率有多大?!”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我是医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大鬍子医生烦躁地吼道,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见他避而不答,汤姆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预兆,“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冰冷的枪口瞬间抵在了大鬍子医生的太阳穴上! “我问,你答!”汤姆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快说!” 枪口的金属触感让医生瞬间酒醒了大半,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她…她昏迷著感觉不到疼!吃…吃什么药!再说…再说我们这儿也没药啊!”医生嚇得语无伦次。 “至於…至於痊癒?你…你自己看看她伤得多重!能…能把手保住,以后能动…能动弹就不错了!还指望完全好?做梦!” 他终於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不——!”玛格丽特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身体猛地向后踉蹌,重重撞在土墙上,脸色惨白如纸。 詹姆斯也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所谓的“医生”,仿佛第一次看清他的无能! 第64章 救治艾尔莎 “我们不治了!”汤姆的声音冰冷决绝,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枪。 他俯身,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將艾尔莎抱了起来。 “汤姆!你要干什么?!”詹姆斯伸手想拦。 “这个人是屠夫!不是医生!”汤姆抱著艾尔莎,锐利的目光扫过父亲,“艾尔莎,我来救!”他的话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詹姆斯的质疑被堵在喉咙里。 汤姆已经抱著艾尔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间散发著绝望气息的屋子,將她轻柔地安置在自家马车上厚厚的毯子上。 “扎克!”汤姆低喝。 瘦高的扎克像弹簧一样蹦到跟前。 “你赶车!稳字当头!艾尔莎经不起顛簸!”汤姆的眼神锐利如刀。 扎克用力点头,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紧紧握住了韁绳。 “库珀!”汤姆的目光扫向另一个伙伴。 “在!” “看好牛群马群,別掉队!” “明白!” “西蒙娜,跟上!” “是!”西蒙娜利落地跳上自己的马车。 没有请示,没有討论。 汤姆翻身上马,一抖韁绳:“走!” 他骑著马首先冲了出去! 扎克稳稳的驾著车跟在后面。 玛格丽特毫不犹豫地催动自己的马车紧隨其后。 克莱尔姑姑和玛丽也立刻驱动车辆跟上。 西蒙娜的马车捲起烟尘。 库珀则呼喝著,驱赶著庞大的牛群和马群开始移动。 詹姆斯看著瞬间启动、毫不迟疑的车队,狠狠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九月的怀俄明荒原已透出萧瑟。 北普拉特河的浅水区反射著金属般的冷光,车轮碾过岸边霜草,发出脆裂的声响。 汤姆的匕首楔进一株北美白柳,他刮开深褐老皮,露出底下金箔般的內皮。 九月寒风已榨乾树汁,树皮剥离的脆响格外刺耳。 “只要这层!快!”他吼著,把树皮条甩给岸边的西蒙娜。 西蒙娜跪在冰冷的溪水里,双手用力搓揉著树皮条。 浑浊的血色汁液立刻被湍急的河水捲走,那是伤胃的毒物,必须洗掉。 营地中央,篝火熊熊。 汤姆將洗好的树皮条铺在一块大石头上,抡起一块坚硬的燧石,发狠地砸下去! 砰砰砰! 坚韧的树皮被砸得稀烂,变成一滩湿漉漉的绿色絮,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他又抓起一把刚摘的松针,揉碎了狠狠拌进去。 “松针能引药!”他简短地解释,汗水混著菸灰从额角淌下。 西蒙娜把这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全倒进了架在火上的厚陶罐,加上水。 火舌舔舐著陶罐底部。 汤姆往火堆里埋了三颗小燧石,眼睛死死盯著。 “看著石头!”他朝西蒙娜喊,声音紧绷,“第一颗炸了別管!第二颗炸了小心!第三颗一炸,立刻把罐子端开!火候过了药就废了!” 艾尔莎在昏迷中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詹姆斯紧紧按住她完好的左臂,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焦虑和怀疑。 啪! 第一颗燧石在火里爆开,火星四溅。 陶罐里的水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 又一声脆响! 第二颗也炸了! 水泡变得更大,咕嘟咕嘟翻滚起来,药汁顏色变成了深棕。 一股带著松木和苦涩的气味瀰漫开。 詹姆斯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汤姆的手臂:“停下!你这简直是在胡闹!你会害死她!” 汤姆猛地甩开父亲的手,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我在救她的命!” 他抄起一根木勺,在陶罐里用力且有规律地搅动起来。 药汁变得越来越粘稠,勺子提起来时,竟拉出了长长的、金黄色的丝线,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 第三颗燧石变得白炽刺眼,猛地炸裂! “就是现在!”汤姆和西蒙娜同时吼出声! 西蒙娜眼疾手快,用厚布裹手,一把將滚烫的陶罐从火上拽了下来! 汤姆迅速舀起一滴粘稠的药汁,滴进旁边一碗凉水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滴药汁没有立刻化开,而是凝成了一颗圆润琥珀色的小珠子,在水里沉浮了好几秒才慢慢散开。 “成了!”汤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柳树皮的止痛药成了!” 他立刻拔下羽毛管做的简易吸管,吸满那琥珀色的浓浆。 撬开艾尔莎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把药液滴在她舌头下面靠近血管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怀表上的秒针刚走过第七圈,艾尔莎一直紧锁著的、因剧痛而扭曲的眉头,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鬆开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她感觉到药了!”汤姆的声音充满了希望。 他不再犹豫,飞快地割开艾尔莎肩头被血和汗浸透的衣服,露出那可怕的、塌陷变形的锁骨。 另一边,库珀递过来几块刚从河边采来的仙人掌。 汤姆戴上厚皮手套,用匕首削掉毛刺,然后利落地剖开肥厚的掌肉。 里面是晶莹剔透、像果冻一样的胶质。 他用刀刮下这些胶质,混入一点金黄色的野蜂蜜,搅匀后变成了一种柔和散发著清香的玉色膏体。 “帮我!”汤姆招呼詹姆斯和谢伊。 他们把艾尔莎小心地扶坐起来。 汤姆把一副旧马鞍捆在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上,然后用结实的帆布做了个兜子,托住艾尔莎受伤手臂的腋下。 帆布兜下面,繫著一个沉甸甸的、塞满了子弹的皮袋,足有七八斤重。 皮袋一鬆手,沉重的力量立刻通过帆布兜往下拉扯艾尔莎的手臂! 昏迷中的艾尔莎身体猛地一绷,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稳住她!”汤姆低吼。 詹姆斯和谢伊死死扶住艾尔莎的肩膀和腰。 在重力的持续牵引下,艾尔莎塌陷的锁骨处,皮肉似乎被缓缓地拉开了些。 汤姆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 他的拇指稳稳地压在那块高高翘起的、能摸到的骨头上(近折端),食指则探进艾尔莎的腋窝下方,托住那块深深塌陷下去的骨头(远折端)。 他能感觉到两块骨头的错位和冰冷。 “准备……” 汤姆眼神一凝,双手同时发力! 拇指下压,食指上托! 动作精准而稳定!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的脆响,从艾尔莎的肩膀深处传来! 玛格丽特捂住了嘴。 火光下,她亲眼看到,女儿肩膀上那个像被砸瘪了一块的塌陷,竟然在汤姆的手下,缓缓地,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虽然还有些肿胀,但那个要命的“v”字凹陷不见了! 第65章 迁徙车队,终分別 汤姆没有停歇。 他立刻將准备好的冰凉滑腻的仙人掌蜂蜜膏,厚厚地涂抹在艾尔莎红肿的肩头和锁骨位置。 那膏体一接触到皮肤,灼热的红肿似乎都消退了一点点。 接著,他拿起一块从废弃威士忌桶上拆下来的软木塞,在火边烤软,然后快速灵巧地把它捏成贴合艾尔莎锁骨弧度的形状,轻轻压在敷了药的皮肤上。 “绷带!”西蒙娜赶紧递上撕好的布条。 汤姆没有用普通的绑法。 他用浸湿后变得强韧的鹿筋(肌腱),配合布条,在艾尔莎胸前背后交叉缠绕,最后在健侧的肩膀上方打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8”字形(8字绷带)。 在艾尔莎的腋窝下,他细心地垫上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塞满了乾燥的松针。 “听著,西蒙娜!”他喘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如果这个松针包被压碎了,有沙沙响,必须立刻告诉我!那说明绷带太紧,压到血管了!” 最后,他用一块硝制好的柔软野牛皮,裁剪成护肩的形状,盖在绷带外面,用皮带牢牢繫紧。 一件简陋却凝聚了全部心血的“荒野鎧甲”完成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艾尔莎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汤姆累得几乎虚脱。 但他还是拿起一颗河边捡的松果,塞进艾尔莎没有受伤的左手里。 “握紧它,艾尔莎,”他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用力握紧!”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艾尔莎那只完好的左手,手指先是微微地、无意识地颤抖著,然后,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收拢了! 她握住了那颗松果! “好姑娘!”玛格丽特喜极而泣。 汤姆托起艾尔莎受伤手臂的肘部:“现在,慢慢弯胳膊,像拉韁绳那样……” 艾尔莎的眉头又痛苦地皱了起来,但这一次,在汤姆的引导和鼓励下,她的手臂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上弯曲。 当弯到大约三十度时,剧痛让她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呜咽。 “疼就对了,”汤姆的声音异常温柔,他用沾湿的布轻轻擦拭艾尔莎乾裂的嘴唇,“疼,说明你的骨头知道错了,它正在拼命地想长回去!它在努力写信告诉你:別放弃!” 晨光终於刺破了最后的黑暗,洒在疲惫却充满希望的人们身上。 艾尔莎依旧昏迷,但她的左手紧紧攥著那颗松果,受伤的手臂开始踏上漫长而痛苦的康復之路。 荒野的风吹过,带著柳树皮的苦涩和仙人掌的清香,也带著一线微弱,名为“可能”的生机。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汤姆疲惫的脸。 他灌了口水,对玛格丽特匯报艾尔莎的情况:“艾尔莎的伤……路还长。细菌感染得防,康復训练要做,顺利的话,八周能痊癒。” 玛格丽特紧攥著衣角,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汤姆……艾尔莎,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她现在无心深究汤姆那神奇的救治手段从何而来。 “看她自己了。”汤姆语气篤定,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放心,她很硬朗,一定能好利索!” 看著汤姆斩钉截铁的样子,玛格丽特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些许,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汤姆,你怎么会……”詹姆斯忍不住开口。 “詹姆斯!”玛格丽特厉声打断。 汤姆却摆摆手,没迴避:“路上分开那几天,碰上个纽约来的老医生,机缘巧合,他教了我点东西。人已经回纽约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玛格丽特和詹姆斯飞快地对视一眼,信与不信,汤姆也懒得去管。 这时,谢伊带著托马斯、韦德和约瑟夫走了过来。 恩尼斯则一直沉默地守在艾尔莎的马车旁。 “这地儿不能久待,”谢伊开门见山,“什么时候走?” 詹姆斯立刻看向汤姆:“艾尔莎能立刻动身吗?” “难。”汤姆摇头,“骨头刚復位,最怕顛簸,一动就遭罪。她需要个安稳地方,静养八周。” 答案在眾人意料之中。 艾尔莎无法再跟著车队翻越落基山了。 “你们继续走。”詹姆斯斩钉截铁,“我们留下,等艾尔莎伤好再说。” 西行的路,到此为止了。 谢伊目光扫过詹姆斯、汤姆,最后落在马车里模糊的人影上。 將近半年的生死与共,一起经歷枪林弹雨……分別的时刻到了,也许就是永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往蒙大拿走,有个山谷能过冬。开春再去俄勒冈。” 谢伊详细描述了山谷的路线,对著詹姆斯一家重重頷首,眼眶有些发红,转身欲走。 “队长!” 谢伊脚步一顿,回头。 汤姆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想看看这蛮荒的西部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妨回头来找我们!我们需要人手,在这西边找个地方,建个大牧场,或者大农场。谢伊队长,托马斯,韦德!欢迎入伙!” “抱歉……”谢伊声音低沉。 “任务还没完,”汤姆截住他的话,“把人送到俄勒冈,冬天还有空。我们在蒙大拿过冬,开春路上说不定能碰上。碰不上……也麻烦你们绕个路,来看看艾尔莎是不是还活著?” 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韦德咧嘴,露出白牙:“好!开春我一定来!我兄弟还在那儿呢!” 他瞥了眼马车旁的恩尼斯,这小子显然已经决定留下了。 托马斯皱著眉,有些迷茫:“我……再看看。” “行,开春见!”汤姆也不强求。 眾人正待散去,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我……我想跟你们去蒙大拿!” 是车队那个瘸腿的老厨子。 他搓著油渍斑斑的围裙,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以后……一起建牧场,我厨艺不错,可以吗?” 汤姆有些意外,目光在厨子身上停留一瞬,最终转向了詹姆斯。 这厨子可有可无。 关键在於父亲,邀请谢伊他们入伙已是意外之举,父亲还没点头呢。 现在,又多了个厨子。 詹姆斯的眉头紧锁。 “现在落脚地在哪儿,连我们自己都说不准。” 詹姆斯的声音沉稳,“你要跟,可以。但在这安顿下来之前,没有酬劳。等真开始建牧场或者农场那天,才算数。这样,你愿意?” 厨子那颗西瓜大的脑袋猛地上下点动:“愿意!我……我愿意!” 汤姆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对劲! 第66章 蒙大拿波兹曼小镇 目送迁徙车队捲起的烟尘渐渐消失在通往落基山脉的方向,汤姆只能希望下次重逢时,一切安好。 然而,谢伊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志,汤姆想发现不了,都难! 他几乎能断定,等这趟护送移民的差事结束,只要不出意外,谢伊很可能会亲手了结自己。 一个经验如此丰富,足跡踏遍西部荒野的私家侦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太可惜了! “扎克、库珀、西蒙娜,你们怎么看?”汤姆把三人招呼到身边,目光沉凝。 “一个月五十块美元,管吃管住,这活儿可不好找!”西蒙娜率先表態,语气里带著现实的考量。 “牛仔嘛,哪儿都需要。”扎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比起这沉重的话题,他似乎更关心晚餐吃什么。 库珀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头儿!我库珀跟定你了!你可不能把我甩下!” 他拍著胸脯保证。 汤姆的目光落在库珀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得库珀心头猛地一跳,额头几乎要冒汗。 “我……我可是扎克的亲哥!”库珀受不了那眼神,慌忙搬出这层关係。 旁边的扎克立刻撇清:“表的!表的!” “行吧,”汤姆收回目光,“既然你们暂时没打算走,那就先这样。想离开,隨时跟我说。” 他的视线最后在库珀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熬了一整夜,他急需休息。 “汤姆!” 感觉刚合上眼,汤姆就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玛格丽特焦急万分的脸。 “汤姆!艾尔莎醒了!” 汤姆瞬间清醒,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起身冲向马车。 车厢里,艾尔莎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汤姆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艾尔莎,告诉我,哪里疼?” “肩膀……好疼……”艾尔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其他地方呢?肚子?胃?或者肋骨下面?”汤姆追问,仔细观察著她的反应。 “只有……肩膀!”艾尔莎的表情因剧痛而扭曲。 汤姆仔细审视著她的脸色和呼吸,確认除了肩膀的伤痛,身体其他部位应该没有隱藏的创伤。 悬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给她煮柳树皮汤,一天三次。”汤姆迅速向母亲玛格丽特说明情况,“肿胀的肩膀,用仙人掌凝胶反覆擦拭。”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还是疼得厉害……就给她喝点威士忌!” 鸦片酊是最后的选择,那玩意儿极易上癮,更要命。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给艾尔莎用。 玛格丽特依言给艾尔莎服了药,又小心地涂抹了凝胶。 然而,疼痛並未明显缓解。 “汤姆……”玛格丽特无助地看向他,眼中满是心疼。 “给她威士忌!”汤姆別无他法。 艾尔莎没有发烧,只是纯粹的剧痛,只能寄希望於酒精的麻醉效果。 “记住,”他沉声叮嘱,“一旦她醉过去,就绝对不能再给她喝了!” 直到艾尔莎沉沉睡去,汤姆一家才围坐在篝火旁,低声商议著接下来的行程。 “所以,我们確定去波兹曼山谷了?”汤姆做最后的確认。 詹姆斯用力一点头:“午后一过,立刻出发!” 波兹曼山谷,这片因淘金热而声名鹊起的土地,连接著卡斯帕堡与波兹曼。 他们即將踏上的这条路,正是拓荒者们用足跡刻下的“波兹曼小径”。 “好!”眾人应道。 匆匆用过简单的食物,队伍便朝著波兹曼山谷进发。 艾尔莎钻进了玛格丽特的马车。 扎克赶著领头马车在前,紧隨其后的是玛格丽特、姑姑克莱尔、厨子以及西蒙娜各自驾驭的篷车。 库珀和恩尼斯则负责驱赶著牛群与马群。 詹姆斯和汤姆一前一后,一个在队伍外围警戒护卫,一个在前方探路。 从卡斯帕堡到波兹曼山谷,路途不短。 他们必须赶在初雪降临之前,找到合適的营地安顿下来! 时间流逝,寒意渐浓,深秋的气息仿佛瞬间被凛冬取代。 一路行来,视野所及,草原上的野草日益枯黄,树叶由绿转黄,最终凋零飘落,只余下满目萧索。 “终於……到蒙大拿了!”有人低呼。 此刻,他们已踏入蒙大拿的广袤土地。 金灿灿的十月近在眼前,而那传说中的酷寒严冬,也正步步紧逼! “我去前面探探路!”汤姆招呼一声,带著扎克策马向前奔去。 波兹曼山谷,本质上是个依託山谷地形兴起的小镇。 它的崛起,离不开那座新建的火车站。 这个名为波兹曼的小镇,建立尚不满一年,而火车站开通,更是仅仅一个月前的事情。 小镇和沃斯堡相比,还是差了些,虽然治安看上去要好些。 主街南北纵贯,两侧高低错落的木结构建筑,一眼望去皆是商铺。 其中那些格外高大的二层楼房,多半是酒吧或旅店的营生。 “先找个酒吧,探探风声!”汤姆提议。 虽是白天,酒吧里人却不少。精明的商人、无所事事的牛仔、风尘僕僕的矿工,三三两两聚在各处。 “需要点什么?”吧檯后,一个眼神锐利的年轻酒保问道。 他身形干练,透著一股“別在这儿惹事”的气息。 酒保的目光扫过汤姆,一个高大瘦削、牛仔打扮的年轻人,身后还跟著个更显紧张的同伴。 不过在深谷酒吧,酒保认钱不认人。 有钱,就是客人。 “威士忌,两杯!”汤姆乾脆利落。 两人在吧檯坐下。扎克明显有些侷促,毕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汤姆看在眼里,隨意地拋出一个问题:“哪有租房的?” 酒保放下酒杯:“租床位五十美分,带隔断一美元,带锁单间两美元起,按天算。” 语气平淡。 汤姆没碰酒,直接將一张五美元纸幣滑过吧檯,推到酒保面前。 “我要租整栋楼,半年。有合適的吗?” 酒保瞥了眼那抹鲜亮的绿色,摇头:“没有。” 但捕捉到汤姆眼底的失望,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要是家人多……河边的小牧场倒是个选择。” 见汤姆挑眉,他继续说下去:“一百美元租一年,160英亩地,房子隨便用。不过,” 他顿了顿,“得赶紧囤木柴了,冬天说来就来。” 汤姆点头致谢,拉上扎克起身便走。 吧檯上,两杯威士忌纹丝未动,琥珀色的酒液映著昏暗的灯光! 第67章 大牧场主想要欺负小移民 “怎么会这么便宜?” 刚踏出深谷酒吧,瘦子扎克就忍不住把疑虑说了出来。 汤姆的心思却没在牧场的价格上,从酒吧出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缀上了尾巴。 有意思。 汤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二话不说,猛地转身,再次推开酒吧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联繫牧场主!”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 酒保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汤姆也笑了。 两人笑容里的深意,只有各自心知肚明。 下午,距离波兹曼小镇约三十英里,靠近黄石河支流的一片荒地上。 汤姆终於见到了酒保口中那个“一百美元租一年,一百六十英亩地,房子隨便用”的“天堂牧场”。 面积倒是没差,甚至可能还多点,草场看著也还凑合,依著水源。 可那房子……汤姆差点没气乐了。 哪是什么石屋? 连个像样的木屋都算不上! 纯粹是几块破木板勉强搭起来的窝棚,歪歪斜斜,四处漏风。 別说扛过蒙大拿严寒的冬天,就是夏天一场急雨,都能把人浇成落汤鸡! 汤姆指著那破棚子,盯著酒保,声音冷了下来:“这叫能住人?” 酒保非但没半点羞愧,反而厚著脸皮笑道:“嗨,修修不就得了!人家牧场主还提供修葺材料,连过冬的木柴都能便宜卖给你,价钱好商量!” 牧场主是个中年男人,与典型的西部大鬍子牛仔形象相去甚远,他脸上乾乾净净,一根鬍子茬都没有。 “大家都不容易,”牧场主开口了,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锯条在拉扯,“看你也是个远道而来的移民,兜里没几个子儿,我可以……贷款给你!” 这声音一钻进耳朵,汤姆浑身就像被无数小虫子爬过,说不出的难受。 尖锐、刺耳,带著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他绝对在哪儿听过! 一时想不起,但那股子厌恶感却挥之不去。 强忍著那股子腻歪劲儿,汤姆乾脆地摇头:“不租了。”转身就要走。 唰! 牧场主身后五六个膀大腰圆的牛仔立刻横身,堵死了去路。 扎克的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枪柄。 汤姆抬手,不动声色地压下了他的动作,目光如冰刀般刮向牧场主:“什么意思?”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走的道理?”牧场主用他那能把人逼疯的尖嗓子慢悠悠地说,“钱留下,人……可以滚了。” “哦?”汤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这是要明抢了?” 牧场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新来的!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黄石河沿岸五千英亩草场,全是我科温顿家的!老子今天心情好,亲自陪你跑这一大圈,不值你那一百美元?” 汤姆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一字一顿:“这种勾当,你们没少干吧?” “哼,”牧场主满脸不屑,“老子今天閒得发慌,想找点乐子……不然你以为你这號人,配见……” 砰! 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响! 牧场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眉心赫然多了一个血洞。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汤姆垂下握著冒烟的左轮的手腕,对著地上那具尸体,语气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抱歉,真没忍住。但凡你说话像个带把儿的,兴许还能多喘两口气。” 直到汤姆迈步走到牧场主尸体前,那几个呆若木鸡的牛仔才如梦初醒,慌忙拔枪。 砰!砰!砰! 汤姆手腕一翻,双枪如毒蛇吐信,火光连闪! 几个牛仔连枪都没完全拔出,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倒地。 “別!”酒保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就想往远处跑。 砰! 扎克果断抬手一枪,子弹精准地钻进酒保大腿。 酒保惨叫一声,像条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 扎克一个箭步衝到酒保身前,靴底狠狠碾在他胸口:“说!他是谁?你又是谁?你们玩的什么把戏?” 冰冷的枪口几乎抵上了酒保的脑门。 汤姆抱著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地上抖如筛糠的酒保。 “我……我就是个传话的酒保!別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酒保脸色惨白,声音带著哭腔,“那些人是科温顿家族的……我真的……” 砰! 枪声突兀地响起! 酒保的话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抽。 汤姆踱步上前,靴尖一挑,將尸体翻了个面,酒保的一只手,正死死攥著腰间藏著的一把袖珍手枪。 “下次,”汤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手脚利索点。” 扎克重重点头,目光复杂地扫过酒保的尸身,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人迅速动手,用绳索將牧场主和酒保的尸体牢牢捆缚在两匹健壮的马后。 汤姆的爱马“泥鰍”和“雪女”正好派上用场。 黄昏微凉,暮色渐沉。 波兹曼小镇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归於一种沉闷的寂静。 然而,当两人牵著三匹马,其中两匹拖著血淋淋的“重物”踏进镇子时,这份寂静瞬间被打破了! 惊呼、议论、甚至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 街道两旁的门窗纷纷打开,探出无数惊骇的面孔。 那两匹马后面拖曳的几具躯体,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划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轨跡,早已面目全非! 他们径直来到治安所门前。 汤姆示意扎克留在外面看守尸体:“守著,有事叫我。” 隨即,他孤身推开了治安所厚重的大门。 里面的动静显然被惊动了。 治安官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头带著几个同样上了年纪的副手,面色凝重地迎了出来。 看到门外那惨烈的景象,副手们几乎是本能地拔枪指向汤姆! “他们是抢劫犯,”汤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外的嘈杂,目光锁定了治安官,“我有事,和治安官单独谈谈。” 白鬍子治安官浑浊的眼睛在汤姆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门外,最终挥了挥手:“跟我进来。” 汤姆给扎克递了个“稳住”的眼神,跟著治安官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是谁?”治安官坐回他那张磨损严重的办公椅,开门见山。 汤姆敏锐地捕捉著对方的气息,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看看这个。”汤姆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证件夹和一枚特製的金属徽章,轻轻放在治安官面前的桌面上。 治安官拿起证件和徽章,凑到油灯下,眯起眼,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纹路和字跡,看得异常仔细。 第68章 汤姆的另一个身份 “李·怀特……”他缓缓念出名字,抬眼看向汤姆,语气带著一丝確认,“特勤局特工。” 汤姆微微頷首:“这个所谓的科温顿家族牧场主,我们接到举报,他涉嫌非法兼併霸占土地。我们奉命逮捕,他拒捕反抗,我只能依法还击。” 他的解释简洁有力。 治安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对汤姆这套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他慢悠悠地將证件和徽章推回给汤姆。 “他不是科温顿本人,”治安官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內情的平静,“只是个牧场代理人,替东家打理日常事务。”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倒上琥珀色的威士忌,將其中一杯推向汤姆。 汤姆没有动。 治安官自顾自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真正的科温顿……是个从东部来的有钱商人,几年前买下大片土地建了牧场。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规模,“整整两万英亩。他本人就住在牧场深处,养著十几个保鏢。听说……明天就要坐火车回纽约了。” 汤姆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盯著治安官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镇定的脸,心中疑竇丛生:这个老治安官,怎么对科温顿的底细和行程,知道得如此清楚? 当汤姆和老治安官並肩踏出治安所,瞬间成了整个波兹曼小镇的焦点。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 “抢劫案,罪犯当场伏法!”老治安官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激起一片死寂。 他朝副手略一頷首,立刻有人上前,准备拖走地上那几具冰冷的尸体。 “酒保给我留下!”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治安官副手下意识看向老长官,得到肯定的眼神后,默默退开。 於是,在波兹曼小镇居民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科温顿牧场的代理人和那几个囂张的牛仔,被粗暴地拽上了冰冷的绞架! 小镇已经太久没见识过这种带著原始铁血气息的场面了。 绳索勒紧,嘎吱作响,几具失去生机的躯体被高高吊起,悬在半空。 秋日的轻风吹过,那几具尸体便像破败的玩偶般,毫无生气地隨风摇晃,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 汤姆翻身上马,眼神锐利如鹰。 他扫了一眼同样上马的老治安官及其副手,又瞥了眼身旁的扎克。 “走!”简短有力的命令后,几骑快马如离弦之箭,直奔科温顿牧场。 老治安官所言不虚。科温顿的牧场规模惊人,足足两万英亩! 目光所及,枯黄的草浪翻滚著涌向天际线,无边无际。 儘管已是深秋,草色焦黄,但那厚实的草甸依然无声诉说著这片土地的惊人肥力。 就在这蒙大拿无垠的黄褐色草场边缘,一座木屋如同从大地深处长出的黑色礁石,它绝不是什么雅致居所,更像是一座为在蛮荒中活下去而铸造的粗糲堡垒。 构成堡垒的,是未经精细打磨的巨型松木原木。 岁月的风刀霜剑早已剥蚀掉大部分树皮,露出深褐色的木质本体,上面布满了深刻的裂痕,如同战士身上的伤疤。 原木之间並非严丝合缝,填充著灰白色干硬如石的“泥浆”,那是黏土、碎草混合风乾的產物,死死堵住每一条可能钻入寒风或鼠蚁的缝隙。 屋顶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坡面,角度接近45度,这是对抗蒙大拿狂暴寒冬和沉重积雪的唯一姿態。 厚实的乾草层被压实覆盖,边缘用粗糙的木条和粗麻绳粗暴地綑扎固定,部分草色已然焦黑,无声记录著雨雪风霜的反覆侵袭。 木屋低矮、敦实,透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通常只有一层半。 门窗是显而易见的弱点,因此被设计得小而坚不可摧。 狭窄的窗户镶嵌著因手工吹制而微微扭曲的玻璃,或者更常见的,是蒙著半透光的油浸兽皮,光线吝嗇地透入,却能在暴风雪肆虐的夜晚,死死守住屋內那一方珍贵的暖意。 厚重的木门包裹著防劈的铁皮条,巨大的铁製铰链和门閂將其牢牢锁死,高耸的门槛如同一道矮坝,顽强地阻挡著试图涌入的积雪和爬虫。 屋顶一侧,粗糙堆砌的石头烟囱倔强地刺向天空,日夜不息地吞吐著维繫生命的烟火气。 屋前,一个小小的原木门廊上,整齐地堆放著劈好的柴火,散发著原始而实用的气息。 汤姆勒住马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坐拥万顷草场的科温顿,住的竟是如此粗糲原始的所在!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主屋旁边,还矗立著两座形制相仿的木屋。 汤姆的目光扫过它们,心中瞭然,那定是给客人或僱佣的牛仔们准备的棲身之所。 此时,科温顿牧场主的保鏢,汤姆看起来更像是牛仔。 把汤姆一行人拦了下来。 “把你们牧场主叫过来!”老治安官发话。 牛仔们並不在意,而是饶有兴致的望著汤姆。 显然镇上的热闹他们还並不知晓。 牧场主推开房门,看到了两方对峙的场面。 “治安官,没有想到你又来了,这回找了新的帮手?” 吱呀—— 斑驳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出。 他正用力嘬著指间那支深褐色的“丹纳曼荣耀”。 那雪茄堪称艺术品。 深咖色的茄衣油亮光滑,隱隱透出细密的叶脉纹路,仿佛裹著上等皮革。 他用戴著宝石戒指的拇指和食指稳稳捏著茄身中段,指腹感受著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茄脚处,一圈燃烧的炭火红得发亮,像熔融的玛瑙,隨著他短促有力的抽吸,那圈火光明灭著,贪婪地吞噬著菸叶。 每一次吞吐,都带出一股浓郁醇厚的白烟,带著烘烤坚果、黑巧克力和一丝辛辣木质的复杂气息,將他保养得宜的方下巴笼罩其中。 他抽得很猛。 两颊的咬肌隨著每一次吸气而绷紧、凹陷,喉结滚动,將辛辣的烟雾深深压入胸腔。 灰白色的菸灰已经积攒了將近两寸长,倔强地附著在茄体上,隨著他手腕细微的晃动,菸灰顶端裂开细纹,却始终不肯坠落,这是上等好茄的標誌。 直到那截长长的菸灰终於不堪重负,无声地崩断、坠落,在他昂贵的黑呢大衣前襟留下一抹灰白的痕跡。 他毫不在意,只是將雪茄凑到嘴边,最后狠狠吸了一口,让那辛辣滚烫的烟雾在肺里盘旋片刻,才缓缓吐出。 只一眼,汤姆就已经明白,此人不简单! 第69章 垂死挣扎 “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兼併霸占土地,哈里·科温顿!” 汤姆的话像颗子弹,打得科温顿神情一僵。 “你是谁?”科温顿的声音沉了下去。 汤姆没直接回答,目光隨意扫过四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確定要在这儿谈?” 科温顿眼神阴鷙地盯了汤姆几秒,又扫过他身旁的老治安官,鼻腔里哼出一声,侧身一让:“进来!” 吱嘎。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浓烈、混杂的气味劈头盖脸砸来:燃烧松脂的焦香、还有食物残渣的油腻,糅合成一股浓厚的生存气息。 光线吝嗇而昏沉,全靠壁炉里疯狂舔舐木柴的橘红火焰,以及几盏煤油灯挣扎摇曳的昏黄光晕照亮。 脚下是厚实粗糙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迴响。 四壁是赤裸裸、毫无遮掩的原木墙体,岁月的裂痕如同扭曲的蚯蚓爬满表面。 唯有壁炉周围和几处显眼的墙面,才掛著些彰显力量与征服的物件: 两桿长枪,一桿温彻斯特,一桿双管霰弹枪。 闪著幽冷的金属光泽,交叉悬在壁炉上方,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门口,隨时待命。 色彩浓烈的纳瓦霍毛毯,不仅是御寒物,更是无声炫耀的財富勋章。 巨大的鹿头和狰狞的野牛角標本,无言地咆哮著主人的勇武与征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壁炉! 巨大的石砌壁炉,霸占了整面墙的中心。 厚实粗壮的原木壁炉架上堆满了生活的残骸与战备:蒙尘的黄铜烛台、装著致命黑粉的火药牛角。 壁炉前,几把结实得近乎笨拙的木椅或粗礪的树墩凳围拢著唯一的热源。 房间中央,一张厚重、疤痕累累的原木方桌旁,只摆著一排孤零零的沙发。 牛皮软垫,看上去很舒服。 而此刻,所有的焦点都落在了桌面上: 一本摊开的厚重帐本,旁边是墨跡半乾的墨水瓶和一支斜躺著的钢笔,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一点微弱的寒光。 “我是特勤局的特工,治安官已经核实了我的身份。”一坐下来,汤姆就表明了身份。 科温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特勤局?財政局下面查假幣的?” 刚才的紧张瞬间消失,他一脸轻鬆地靠进沙发,“什么时候盯上土地兼併了?我看你们是骗子!” 汤姆毫不在意,隨手从怀里抽出一叠纸,“啪”地拍在桌上:“帮你干活的牛仔们的笔录!手印都按了。” 科温顿脸上的轻鬆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他们人呢?” 汤姆语气隨意:“他们拿枪抢劫我的钱,现在……已经在波兹曼的绞架上盪鞦韆了。” 科温顿眯起眼,死死盯著汤姆,牙关紧咬:“你们想抢我的地!”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抢你的地?那真是你的地吗?!”老治安官怒吼出声,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汤姆脸上。 “土地办公室都认可了!谁说不是!”科温顿强势回击。 汤姆不以为然地接口:“证据確凿。想解释?留著跟法官大人说。” “我当然会跟法官说!但你们?强盗!骗子!”科温顿不屑地瞥了眼治安官,仿佛在说:你从哪找来的愣头青合伙骗我? “你才是强盗!你的牧场是霸占来的!你驱赶、威胁,甚至杀了他们!” 老治安官眼中全是凶狠。 汤姆皱了皱眉。 这治安官,气势汹汹,话里却透著一股虚劲儿。 “眼下,”汤姆转向科温顿,声音冷硬,“这个牧场你不適合再待了。收拾东西,离开!” “哈哈哈!”科温顿被这命令气笑了。 在西部荒野,有人想靠法律让他滚出自己的牧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查假幣的特工,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是我的地盘!我的牧场!该滚的是你们!要不然……”科温顿的声音里透著最后通牒的寒意。 “你的手下证明了你用非法手段霸占土地!还有证人!哈里·科温顿,你要蔑视法律?” 汤姆步步紧逼,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科温顿心上,“你要反抗特勤局?你要叛变联邦政府吗?” “你污衊……”科温顿刚要反驳。 “那就遵守法律!暂时离开!等法官宣判你无罪,牧场自然还你!”汤姆轻飘飘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科温顿的怒火。 离开?把牧场拱手相让?他的人已经吊在绞架上了!绝不能这样灰溜溜地走!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门外,喉头滚动,就要高声呼喊。 砰! 枪声炸响! 科温顿双眼猛地圆睁,难以置信的神情凝固在脸上,身体重重瘫倒在沙发上。 枪响的余音未散,治安官已经一个箭步衝到门外,扯开嗓子大喊:“科温顿牧场主,畏罪自杀了!” 屋內,汤姆面无表情地从桌下抽出左轮,迅速塞进科温顿失去力量的手中。 他瞥了眼衝出去的治安官背影,低语一句:“动作太慢了。” 隨即,他抓起科温顿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指,重重按在那叠准备好的文件上。 做完这一切,汤姆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沉重的木门,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遗憾,对著外面惊疑不定的牛仔们宣布:“很遗憾,他接受不了现实,开枪自杀了!” 科温顿的手下们猛地衝进房间,目光死死锁定沙发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自杀? 那姿势,那角度……怎么看都不像! 可治安官都喊出了“畏罪自杀”,他们现在拔枪,就是公然对抗执法,是罪犯! “我需要证人,证明科温顿先生確实是自杀。”汤姆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纸,平静地递到刚返回的治安官面前。 治安官没有丝毫迟疑,接过笔,刷刷几下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头也不抬地把纸递给身后的副手们。 副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最终都沉默著,一一签下了名字。 汤姆收回那张签满了名字的纸,仔细折好,稳稳地揣进了怀里。 汤姆与治安官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其中的含义,计划成了。 正如汤姆所料,当他察觉到治安官对科温顿那压抑不住的恨意时,便果断逼他摊了牌。 原来,这片牧场的前主人,都是治安官的老兄弟,却被科温顿用尽手段驱赶、甚至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荒沟里。 苦於没有铁证,治安官空有满腔怒火,却拿科温顿毫无办法。 汤姆的出现,无异於瞌睡送来了枕头! 第70章 买地,解决麻烦 一个要剷除找他麻烦的祸根,一个要替老兄弟血债血偿。 两人眼神一碰,便心照不宣地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尘土飞扬的归途上,马蹄声单调地敲打著寂静。 汤姆状似隨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科温顿的牧场……怎么处置?” 治安官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息。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汤姆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尘埃落定的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最终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赔偿!” 汤姆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无声地向上勾了起来。 一抹锐利的光芒,瞬间点亮了他的眼底。 “治安官,你说当时是谁给科温顿办的地契?” 治安官两人径直走向波兹曼的土地申请办公室。 门內,办事员正悠閒地打著盹。 汤姆屈指叩门。 篤,篤篤。 里面毫无动静。 汤姆加重了力道。 邦!邦!邦! 终於,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著被打扰的不耐烦响起:“进来!” 汤姆推开门。 里面坐著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打著领带,与这尘土飞扬的西部边陲小镇格格不入,倒像是东部写字楼里熬出来的职员。 治安官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查清了。科温顿那牧场,是抢来的,非法兼併。人已经认罪伏法。” 他盯著办事员的眼睛。 作为镇上治安官,办事员自然认得。 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找上门。 “我…我不清楚……”他眼神闪烁。 “这镇上的土地办公室,就你一个办事员吧?”治安官声音不高,却带著压力,“要我继续往下说?” 在这西部边疆的新兴小镇,联邦政府能设个土地办公室,本身就说明了波兹曼的分量。 办事员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你…你无权审判我!” “没错,”治安官点头,“行贿受贿,归法官管。不过……”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证据我这儿有。你想我把它交给法官?” 法院法官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法官”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 办事员额头见汗:“你…你想干什么?” “写份材料,”汤姆在一旁接口,语气不容置疑,“证明科温顿那牧场主,是怎么威胁你,逼你给他办的地契!特別是……怎么拿你家人的命威胁你!” 办事员的目光在治安官冷硬的脸和汤姆锐利的眼神间来回逡巡,似乎在掂量。 最终,他一咬牙,抓起笔,刷刷刷写了起来。 写完后,颤抖著递向治安官。 治安官却没接,下巴朝汤姆一扬。 汤姆接过材料,飞快扫了几眼,差点吹出口哨。 真!太他妈真了!不愧是城里来的笔桿子! 这悲愤、这委屈、这迫不得已……写得声情並茂! 任谁看了都得拍桌子吼一句:同志,你受苦了! 看著末尾那鲜红的手印和签名,汤姆对治安官肯定地点点头。 “科温顿倒了,他名下的牧场,赔偿给別人了。”治安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已经到了。你,给办手续。” 办事员再糊涂也明白了。 科温顿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栽在谁手里? 他不知道,但肯定和眼前这位治安官脱不了干係! 他慌忙翻出档案簿:“牧…牧场总共两万三千英亩!分两个,大牧场两万,小牧场三千。” “什么价?”汤姆问。 办事员偷瞄了一眼治安官。 治安官闭著眼,仿佛睡著了。 “0.2美元…每英亩!”办事员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报出这个数字。 嘶! 连治安官都猛地睁开了眼。 汤姆眼中精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成交!” 他利落地从钱包里抽出三百美元拍在桌上:“定金!这地,归我了!” 办事员挤出笑容:“买家姓名?” “李·怀特!” 走出土地办公室,汤姆想请治安官喝一杯,却被对方抬手拒绝。 “尸体放久了会闹瘟疫,”治安官语气平淡,“地方准备好了。” 汤姆有些不解。 “跟上。”治安官不多解释,转身就走。 汤姆紧隨其后。 来到镇外一处偏僻的草场。 一堆高高的木柴架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赫然是科温顿僵硬的尸体! “为了小镇安寧,防止瘟疫,就地焚烧。”治安官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烧掉的只是一堆垃圾。 汤姆点点头。 治安官隨手將火把往柴堆一拋。 轰! 烈焰瞬间腾起,贪婪地吞噬了木柴和尸体。 焦臭味混合著油脂的噼啪声,在黄昏的旷野瀰漫开来。 火光映照著汤姆的脸,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与治安官接触的每一个片段。 这科温顿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让治安官连具全尸都不给他留? 不过,这正合汤姆心意。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火焰熄灭,余烬只剩微温,两人才分开。 临別前,汤姆凑近治安官,声音压得极低:“特勤局特工的身份,保密。规矩。” 治安官頷首。 “李·怀特!”汤姆伸出手,仿佛初次见面。 “比尔·加特勒!”治安官伸手相握。 指尖触碰到汤姆掌心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汤姆收手,瀟洒地挥了挥,转身离去。 他还有事要办。 治安官摊开手掌,看著那捲被悄然塞进来的、绿油油的钞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隨手把钱丟给旁边的副手。 “兄弟们分了。” 副手们顿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 科温顿的牛仔被拖尸游街,早已让今天的波兹曼小镇比平日喧囂数倍。 谁能想到,入夜后,竟还有“好戏”上演! 汤姆策马来到深谷酒吧门前,马鞍后拖著酒保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他翻身下马,一脚踹开酒吧大门! “谁是老板?”炸雷般的声音瞬间压倒了所有喧囂,整个酒吧陷入死寂。 吧檯后,一个穿著衬衫马甲、留著八字鬍的男人推开惊愕的酒客,阴沉著脸走出来:“我是!” “这是你的人吧?” 汤姆·达顿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破了酒吧的喧囂。 他手臂猛地一甩,酒保那具僵硬的尸体被狠狠摜在地上,“啪嗒”一声闷响,像砸在所有人心头。 轰! 酒吧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怒骂、椅子刮地的刺耳声混作一团。 靠门边两张桌子旁,两个原本安静喝酒的牛仔,眼珠子一瞪,“噌”地就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满脸凶悍地就要往前冲! 第71章 贏了一个酒吧 “別动!” 刷地一声轻响,汤姆腰间的柯尔特左轮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那两个牛仔,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今天,”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混乱,“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八字鬍的酒吧老板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横臂拦在那两个暴怒的牛仔身前,將他们死死挡住。 他盯著地上酒保的尸体,又缓缓抬起阴鷙的眼睛,看向汤姆。 “人已经死了,”老板的声音低沉压抑,“你还想怎样?” 汤姆枪口纹丝不动,嘴角却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是你的人。他对我动手,你得给我个说法。” 老板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年轻人,你和他之间的破事,老子不掺和。但你今天,不该来招惹我!”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下探,腰间那把保养得鋥亮的左轮手枪也赫然出现在手中,枪口虽未抬起,但那姿態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看著对方握枪的手,汤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著几分玩味,几分瞭然。 这路数,他太熟了! “既然你不认,”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就按老规矩!生死决斗!比枪!” “你贏,我不找你麻烦;我贏,这酒吧,归我!” 酒吧里瞬间炸开了锅,吵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八字鬍老板眯起眼,冷光在眸中闪烁:“你真以为傍上了治安官,我的枪就认不得你了吗?” 汤姆微微一笑,挑衅意味十足:“试试?” 老板心下瞭然。 这年轻人,就是衝著掀他场子来的! 按理说,他在波兹曼小镇经营酒吧多年,根深蒂固,早该和治安官穿一条裤子。 可有些事,是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轻人,”老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你真以为和治安官混在一起,就能扳倒科温顿教家族?” 这话里的信息让汤姆心头微动。 “废话少说!”汤姆不为所动,直接逼问,“决斗?还是认怂?” “……好!”老板牙缝里挤出字,“我应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九月波兹曼的夜晚,月光清冷,寒意已然悄然来临。 酒吧里的人潮水般涌出,將他们团团围在路中央。 死寂的小镇瞬间被点燃,变得喧闹异常。 几十米宽的土路,成了生死擂台。 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固。 汤姆面无表情,时间在他眼中似乎停滯。 八字鬍老板的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而汤姆的手,却在身侧反覆攥紧、鬆开、再攥紧……仿佛在积蓄著某种爆炸性的力量。 周围的议论、哄闹、甚至倒吸冷气的声音,都无法侵入两人周身那片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领域。 死寂! 令人心焦的死寂持续著,围观者的耐心即將耗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夜空! 眾人眼前一! 只见汤姆的手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左轮,枪口硝烟裊裊! 再看对面! 酒吧老板八字鬍的手,才刚刚触碰到枪柄想要拔枪! 围观人群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在身上急速扫过,急切地寻找著弹孔。 然而,结果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八字鬍全身上下,竟不见一丝血跡,完好无损! 就在眾人以为汤姆只是紧张走火时,一声尖利的呼喊划破寂静: “枪套!看他的枪套!” 唰! 所有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酒吧老板腰间的枪套上。 一个焦黑的、崭新的弹孔,赫然洞穿了坚韧的皮革! 弹孔边缘还冒著细微的青烟。 “老天!子弹是擦著他手飞过去的!”有眼尖的胆大者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我贏了!” 汤姆的声音带著胜利者的傲慢,那张得意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酒吧,归我了!” 他那副大言不惭的嘴脸,瞬间点燃了周围牛仔们的怒火。 “怎么?”汤姆眼神骤然转冷,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想赖帐?”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瘦子扎克手指已悄然搭上腰间的枪柄,眼神阴鷙地扫视全场。 酒吧老板豢养的几个牛仔更是怒目圆睁,手纷纷按向武器,气氛瞬间紧绷如满弓之弦! 眼看一场血腥的火併就要爆发! “我输了。” 八字鬍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投入滚油中的冰块。 他抬起手,做了个强压下躁动的手势,目光沉沉地看向汤姆:“酒吧,是你的了。” 汤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结果太快了! 按照他预想的剧本,此刻本该是子弹横飞,血染长街,而非这般乾脆的投子认输? “好,”汤姆压下心头的疑虑,声音恢復冷硬,“我收下了!” “给我点时间,”酒吧老板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把私人物品搬走。” 汤姆却缓缓摇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 “酒吧是我的,”汤姆话锋一转,拋出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条件,“但经营,还是你来。每月利润,你占四成。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不仅围观的镇民和牛仔们惊愕万分,就连见惯风浪的八字鬍酒吧老板,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到手的肥肉,竟主动切下四成送出?这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 酒吧老板確实没想好去处。 这酒吧浸透了他半生心血,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不请我喝一杯吗?”汤姆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酒吧老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片刻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重回瀰漫著血腥味的酒吧。 酒馆老板径直走向吧檯,取下一瓶上好的威士忌,倒了三杯。 他將其中两杯推到汤姆和扎克面前。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在汤姆和扎克的注视下,仰头,喉结滚动,狠狠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著喉咙,也压下翻腾的情绪。 “呵,”酒吧老板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笑声,看向汤姆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行。酒吧交给你……『打理』,我倒是能『放心』了。”汤姆微微一笑。 放心? 酒吧老板心中冷笑。 这酒吧本就是他的王国,经营得铁桶一般! 这年轻人,不仅夺了他的基业,还摆出一副施恩的姿態……这脸皮,当真是厚如城墙! 第72章 意外又遇意外! “姓名?” “丹·马雷罗。”丹沉声回应。 汤姆点点头,转身欲走。 身后,丹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如果我是你,会立刻、马上离开波兹曼!” 汤姆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把帐本整理清楚。过几天,我会来查帐。” 想让他走?怎么可能! 两人走出酒吧大门,这一次,身后果然再无尾巴跟隨。 酒吧內。 八字鬍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 “老大!”几个心腹牛仔围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就这么放那小子走了?” 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死死钉在地上那具酒保的尸体上。 鲜血已经凝固,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把他……”丹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好好埋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手下的脸: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丹的视线最后落回那具尸体上,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带著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否则……你们的下场,会和他一样。” 刚刚还群情激愤、叫囂著要报仇的牛仔们,顺著丹的目光看到地上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们噤若寒蝉。 汤姆和瘦子扎克踏出酒吧大门,夜风微凉。 此刻,汤姆“名下”又多了一间酒吧当然,只是名义上的。 他並非真要夺人心血,只想在镇上多一个收集情报的据点。 “扎克,找个地方落脚,明天有得忙!”汤姆声音低沉。 两人寻了家旅馆。 临睡前,汤姆压低嗓音对扎克道:“你盯上半夜,下半夜换我。”扎克用力点头。 这就完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上万英亩的牧场! 治安官上下嘴皮一碰,说牧场主有罪就有罪?地契说过户就过户了? 汤姆心头疑云密布,总觉得这事儿透著股不真切的邪乎劲儿。 待到扎克鼾声微起,下半夜的汤姆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翌日清晨,急促的砸门声將汤姆惊醒。 扎克刚拉开房门,全副武装的治安官便带著手下凶神恶煞地撞了进来! 扎克瞬间懵了。 汤姆却意味深长地盯著治安官,嘴角噙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李·怀特!你这个通缉犯!诈骗!杀人!你被捕了!”治安官“唰”地抖开怀里的通缉令,几乎戳到汤姆脸上。 “放屁!”扎克脱口怒骂。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副手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扎克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在地。 “你们的目標是我,”汤姆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笑意,目光却锐利如刀,“別为难旁人。你知道我的手段。” 治安官眼神微闪,抬手制止了还想动手的副手。 汤姆被押出旅馆,径直带到了治安所。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 汤姆悠閒地打量著四周陈设,手腕上的镣銬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倒像个来访的客人。 “能问问吗?”汤姆忽然开口,“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打定主意让我当这替罪羊了?” 治安官自顾自倒了杯酒,心情似乎不错:“年轻人,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汤姆摇头,“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而且…做得比你更绝。” “哦?”治安官意外地挑眉,“说说看,你会怎么做?” 汤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对方:“在你动手干掉科温顿的时候,就该把当时在场的我,一起送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治安官心臟猛地一缩,杯中酒液微晃:“是你杀了科温顿!”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汤姆坦然点头:“所以,这就是你非要把这口黑锅扣到我头上的理由。” 他点破了对方的心思。 治安官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屋里明明没別人,这年轻人为什么还在“承认”自己没干过的事?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你就是罪犯!现在落在我手里,你完了!认罪吧!”治安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汤姆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掌控一切的篤定:“你真以为杀了科温顿,再嫁祸给我,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仿佛握著治安官的致命把柄。 治安官心头更慌,色厉內荏地重复:“是你杀了科温顿!” “呵,”汤姆的笑容加深,带著一丝嘲弄,“你烧了尸体,毁尸灭跡做得不错。可惜,那把打死科温顿的枪……被我掉包了。” “什么!”治安官像被烙铁烫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枪在哪?”他失声厉喝。 汤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他笑,那笑容让治安官头皮发麻。 “让我猜猜,”汤姆的声音带著洞悉一切的玩味,“要是昨天没撞上我,你是不是已经带著人,直接杀去牧场『解决』科温顿了?”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和狡辩的机会。 “科温顿今早……不,是『今天天亮』,就要拍屁股走人,整个冬天都不会再踏进这镇子一步。” “你——等——不——及——了!” “来人!!!”治安官扯开嗓子朝门外狂喊。 门外死寂一片。 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治安官的脊椎。 他猛地拔枪指向汤姆,声音发颤:“有人来救你了?” “没错。”汤姆的回答乾脆利落。 治安官惊恐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冰冷的声音穿透门板骤然响起: “治安官!我是驻波兹曼的联邦法警!立刻放下武器,走出来接受联邦法院的审查!” 治安官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向依旧稳坐在椅子上的汤姆。 此刻,汤姆脸上的笑容无比清晰,带著胜利者的从容。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汤姆的声音压得极低,清晰地传入治安官耳中,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时间,“你…太心急了!”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汤姆竟连人带椅,毫无徵兆地向后重重摔倒在地! 几乎同时,办公室大门被暴力撞开! 衝进来的法警只看到摔倒在地的汤姆,以及面色煞白、持枪呆立的治安官。 “治安官!有什么话,到法官面前去说!別干蠢事!”法警队长厉声警告,身后队员齐刷刷举枪! 狭窄的办公室內,气氛瞬间凝固,冰冷的枪口在空气中对峙,杀机一触即发! 第73章 汤姆的绝地反击 “治安官!法官敲锤子前,你只是嫌犯!敢公然反抗法警?” 一个三十多岁、西装板正的男人声音低沉,目光如刀,与治安官对峙,“別说那桩杀人案,就凭眼下,我们就能当场崩了你!” 治安官额头渗汗,做著最后的挣扎:“你们凭什么非法闯进治安所?” 法警没解释,语气冰冷:“治安官,你涉嫌谋杀纽约商人科温顿先生。作为执法者,有权立即收押!” 治安官的目光扫过黑洞洞的枪口,脸上肌肉抽搐,满是挣扎。 “只是暂时收押!真没罪,自然会放你走!”法警放缓语气,试图瓦解他的抵抗。 这劝慰似乎起了作用。 治安官紧绷的肩膀垮下,手指鬆开,沉重的配枪“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 旁边的法警副手眼疾手快,一把抄走枪,利落地给他銬上了手銬。 被押出办公室时,治安官猛地回头,死死盯住角落里的汤姆,嘶吼道:“我不是凶手!他才是!” 汤姆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把受害者的形象表现的淋淋尽致。 办公室里只剩下法警和汤姆。 法警伸手,把还瘫坐在地的汤姆拉了起来。 “你真是威廉说的那个……神枪手汤姆?”法警上下打量著汤姆,眼神里带著审视。 汤姆咧嘴一笑,顺势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发麻的手腕:“这话,你得去问威廉本人。” 他心里也犯嘀咕,威廉一个德州骑警,怎么会认识东部的联邦法警? 法警吉姆·泰勒解开汤姆的手銬,语气依然带著怀疑:“希望威廉没看走眼。” 两人一起走出治安所。 吉姆要回法警办公室,汤姆则得去找瘦子扎克。 望著吉姆远去的背影,汤姆眉头紧锁,心里翻腾著疑问。 “汤姆!”扎克的声音从街角传来,他小跑著衝过来,一脸紧张地围著汤姆转圈,“你没事吧?” 汤姆耸耸肩,活动了下手腕:“好得很。不过,伙计,我们得重新找地方落脚了。” 要不是科温顿家那群牛仔没事找事,现在他早就舒舒服服躺在某个地方了。 汤姆转身,目標明確,深谷酒吧。 大清早,酒吧紧闭的大门被他敲得咚咚响。 酒吧老板丹顶著一头乱髮和通红的眼珠子拉开条门缝,看清是汤姆后,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汤姆可不管那么多,径直挤了进去,把丹那无奈的目光甩在身后。 “今天找你,租个地方。” 汤姆熟门熟路地从吧檯摸出一瓶上好的威士忌,给自己和扎克各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嘖了一声,“比咱们那破酒桶里的玩意儿强多了。” 扎克猛灌一大口,呛得直咳嗽,连连点头。 一旁的丹狠狠喘了口粗气,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你不知道酒吧早上不开门吗!” 汤姆晃著酒杯,眼皮都没抬:“当然知道。你们昨晚嗨到半夜,早上当然得歇著。” “知道还一大早来砸门!”丹的嗓门拔高了。 汤姆终於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丹,这酒吧是我的地盘。我什么时候来,还得提前跟你打报告?” 他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腰间的左轮枪柄。 丹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最终泄气地抓过酒瓶,给自己也狠狠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火辣的酒液似乎才勉强压下他的火气。 汤姆也不催他,自顾自又倒了一杯。 过了半晌,丹重重放下杯子,抹了把嘴,眼神恢復了点清明:“倒是知道有个牧场急著出手。” “多大?为什么卖?”汤姆来了精神。 “三千多英亩。听说……要去俄勒冈。”丹答道。 汤姆一愣。 俄勒冈?这理由有点怪。 丹看穿了他的疑惑,哼了一声,带著点本地人的嘲讽:“这鬼地方的冬天,能冻掉人的半条命!从东边来的那些嫩秧子,受不了蒙大拿这刀子一样的寒风,跑路的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受不了这份冻死人的冷,自然就捲铺盖滚蛋了!” “能租吗?”汤姆追问,心里盘算著。毕竟熬过这该死的寒冬,开春他们还是要动身去俄勒冈的。 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眉头一挑:“怎么,你也想去俄勒冈?” 他摇摇头,“这事儿你得亲自去问那牧场主。反正风声一直是要卖,急得很。” “没错,”汤姆点头,语气带著对温暖的嚮往,“俄勒冈可比这鬼地方暖和多了。” 他这话一点不假。 蒙大拿这地界,落在美国西北角,北边顶著加拿大,东西南三面被几个州围著。 地形更是两重天,东边是望不到头的大平原,西边就扎进了险峻的洛基山脉。 最要命的是这天气,標准的大陆性气候,夏天还能凑合,冬天是真能冻死人! 冬天的蒙大拿,那就是个巨大的冰窖。 尤其是东边大平原,来自加拿大的狂风裹著暴雪,刀子似的刮脸,能捲走一切热气。 西边的山里更別提,大雪封山是常事。 雨水? 那得看老天爷心情,多半集中在春夏之交,山里还能多分点。 至於夏天,算是老天爷开恩,气候还算温和宜人。 “走,先去牧场看看!”汤姆拍板决定。 酒吧老板丹嘆了口气,认命地在前头带路。 好在牧场主的家人已经离开了波兹曼,整个牧场空空荡荡。 当汤姆站在那片三千多英亩的土地上,目光扫过远处波光粼粼的小河支流,虽然只是末端,但足够养活牧场上的牲口了,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决断:买! 一番討价还价,丹替汤姆舌战牧场主。 最终,这笔买卖以低得惊人的每英亩0.5美元成交。 整个过程中,汤姆像个局外人,抱著手臂一言不发,只静静观察。 直到踏进土地申请办公室,汤姆才察觉出不对劲。 办事员和丹熟稔地打著招呼,眼神却在触及汤姆时猛地一缩,隨即浮上掩饰不住的惊诧和探究。 手续办得飞快。 那办事员忍不住又偷瞄了汤姆几眼,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汤姆心里明镜似的,治安官被联邦法警当眾銬走的消息,这会儿怕是已经传遍了波兹曼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那之前,他自己也是被治安官亲手銬进治安所的“嫌犯”!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外来移民,竟然像块磁石,接连卷进了纽约富商之死牧场主命案,甚至亲手把本地治安官送进了法警的囚车! 第74章 酒吧老板嘴里的真相 办事员那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水来。 回到深谷酒吧,丹给汤姆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焦色的酒液在杯里晃荡。 “觉得奇怪?”丹靠在吧檯上,开门见山。 汤姆端起酒杯,没否认:“是有点。” 丹自己也抿了一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直白的试探:“那……告诉我,科温顿,到底是谁杀的?” “治安官。” 汤姆吐出三个字,乾脆利落。 丹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並不意外。 他紧接著拋出了更关键的问题,目光锐利如鹰:“那你呢?李·怀特,你和治安官……到底是什么关係?” 是啊,什么关係? 科温顿咽气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喘著气。 可一转眼,汤姆就成了治安官手里戴著手銬的凶手! “他的替死鬼!” 要不是汤姆事先嗅到了不对劲,连夜找到法警吉姆,亮出证据证明清白……他现在怕是已经凉透了。 汤姆清楚,自己能脱身,特勤局特工这个身份起了大作用。 昨夜,他亮明身份,还让吉姆向纽约的弗兰克核实。 等电报那会儿功夫,两人聊起了德州骑警,居然都认识威廉。 要不是这点共同语言,汤姆真怀疑事情不会这么顺。 酒吧老板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一个新来的移民,你凭什么相信自己能把东部富商、大牧场主科温顿先生绳之以法?”丹好笑地看著对面的年轻人。 汤姆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没想把他怎么样!是他的牛仔想栽赃我,抢我的钱,整整一百美元!”他在“一百美元”上重重咬字。 丹毫不在意:“三千多英亩的牧场你说买就买,两万多英亩牧场的定金,三百美元,你眼睛都没眨就交了。” 他给汤姆又满上一杯,“真在乎那一百美元?” 汤姆觉得多说无益,转身就要走。 丹却在身后悠悠开口:“不想知道,你买的牧场为什么这么便宜吗?” 汤姆的脚步顿住了,重新坐回座位。 丹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发现?你那新牧场,正好卡在科温顿先生牧场的中间地带!” 汤姆早就有疑惑,没声张,等著丹的下文。 “最快明年开春,那块地就姓科温顿了,板上钉钉的事。可现在……出意外了。”丹的话,正中汤姆下怀。 “那你知道治安官会在科温顿离开时动手?”汤姆追问。 晃著酒杯的丹,瞄了他一眼:“知道那牧场原先是谁的吗?” 汤姆当然不知道,但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 “是治安官的老伙计……和他孩子的牧场!”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老朋友?汤姆还能理解。 孩子?这信息让他心头一紧! 丹没继续往下说,话锋一转:“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搬动法警,硬生生从绞索下把自己捞出来!” 汤姆没时间听他绕弯子了,再次起身。 “那牧场得拾掇拾掇,” 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存木柴,越多越好,蒙大拿的冬天能冻死人!” 汤姆点点头,算是谢过。 丹的话没停:“牲口多的话,还得备草料。去牲畜市场找经纪人,他们有门路。” 汤姆的步子已经挪到门口。 “还有,”丹的声音追了上来,“夜里牧场不光有狼群,还有偷牛贼!” 汤姆猛地回头:“偷牛贼,他们在哪?” 丹却摇摇头:“谁知道呢?你这一路过来,难道没撞见土匪?” 汤姆明白了。 这些“偷牛贼”,身份怕是有些复杂! 但眼下没空管这些。 他得赶紧把新牧场收拾出来。 下午,最迟夜里,他的家人就要抵达波兹曼小镇了。 他绝不能让她们露宿荒野! “记住,酒吧的营业时间是过了午后!大清早的就不要来敲门了!!!” 汤姆身后传来酒吧老板丹的怒吼声。 汤姆摆摆手走出了酒吧! “扎克!”汤姆招呼同伴,“兵分两路。你带人去牧场,把屋子收拾出来能住人。我去牲畜市场,看看能不能弄到木柴,顺便打听草料的事。” 他真正想了解的,是草料的来源。 波兹曼的牲畜市场,跟沃斯堡那种声名远播的牲口大集一比,简直寒酸得像个小村寨。空气里瀰漫著牲粪便和乾草的味道,稀稀拉拉的摊位前没几个人影。 汤姆的目光扫过这片冷清,最终钉在一个靠著木桩打盹的老头身上,山姆大叔。 老头睡得正沉,鼾声细微,却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冰冷的枪口抵住后背,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开。 正对上汤姆那双审视著他的蓝眼睛。 “买牛?还是买马?”山姆抹了把脸,驱赶睡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他上下打量了汤姆一番,年轻的面孔让他语气带上几分不经心,“肉牛?长角牛、赫里福德、安格斯。马?摩根、夸特马,就这些。” 他很隨意,显然没指望做成大买卖。 汤姆的目光根本没落在那些牲口上,却盯著山姆那张饱经风霜、布满沟壑的脸。 “在这儿熬冬,”汤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市场的杂音,“十口人,得备多少木柴?” 山姆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瞭然,哦,给哪个抠门牧场主跑腿的愣头青牛仔。 他咂咂嘴,带著点过来人的教训口吻:“蒙大拿这鬼地方,冬天冷得能冻掉响尾蛇的尾巴!五十吨!顶少!还得是橡木、樺木那种硬骨头!” 他强调著,“耐烧,火旺,是保命的玩意儿!软趴趴的松木可顶不住!” “哪儿能弄到?”汤姆追问。 “杂货铺!”山姆的兴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脑袋又往那顶油腻的破毡帽下缩了缩,眼皮开始打架,“他们那儿有,贵是贵点……” 汤姆摇头,打断他昏昏欲睡的状態:“太贵。我要五十吨。” “多少!”山姆像被马刺扎了似的,整个人差点从靠著的地方弹起来,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浑浊的眼睛里射出精明的光。 “五十吨!”汤姆重复,语气平淡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山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像乾瘪的豆荚泡了水,绽开一朵近乎諂媚的笑容:“杂货铺?哈!那帮吸血鬼也是僱人去林子里砍,工钱可不便宜!” 他身子急切地往前探,压低声音,带著诱人的蛊惑,“我给你送上门,包砍包运,三美元一吨!全是上好的、刚伐的硬樺木!保证够劲儿!” 第75章 准备过冬的草料和木柴 汤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巧了,杂货铺开价也是三美元一吨,也说是上好樺木。” 山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牙根暗暗一咬,腮帮子绷紧:“两块半一吨!这价,上帝作证,一个子儿也抹不掉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价,眼睛死死盯著汤姆,带著赌徒下注般的决绝。 汤姆乾脆利落地点头:“成交。我现在就要。” “成!”山姆猛地一拍大腿。 汤姆清晰地报出了牧场的地址。 山姆大叔脸上那刚刚舒展开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眼,目光在汤姆年轻却沉稳的脸上仔细颳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这……这牧场……你买下了?” 汤姆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眼神平静无波。 山姆脸上的神情像翻书一样瞬间切换,堆满了近乎討好的、过分热情的亲切笑容,连褶子都挤到了一起:“那……那尊敬的先生,您……您牧场里需要放牧的牛仔吗?好牛仔!”他急切地补充道。 汤姆没立刻回答,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山姆脸上缓慢而仔细地来回扫了几遍,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目光如此锐利,看得山姆都有些招架不住,眼神开始不安地左右游移。 “眼下……不需要。”汤姆吐出几个字,乾脆利落,转身就要离开。 “那就是以后准用得著!” 山姆大叔一个箭步抢上前,堪堪拦住汤姆的去路。 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著点孤注一掷的急切,“我有个儿子!以前就在那个牧场干活!是『顶好的牛仔』!打从蚂蚱那么高就在那片草场上打滚了!” 汤姆猛地剎住脚步,倏然转身,眼神锐利,直刺山姆:“那怎么走了?” “牧场……不是要卖了么?” 山姆连忙解释,声音里带著点紧张。 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我儿子!我敢对著《圣经》发誓,他们是真正的『顶好牛仔』!套索、驯马、赶牛,样样拿手!这片山谷里找不出更好的了!” “行!需要的时候,我准找你!”汤姆点点头,转身要走。 “好!”山姆大叔应了一声。 汤姆刚迈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回头问道:“对了,你知道哪儿能买到过冬的草料吗?” “草料?”山姆大叔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嗅到了商机,“你要多少? 汤姆心里盘算著:“一头肉牛,一冬最少得多少?” “最少一吨!”山姆大叔伸出根手指。 “那一匹马呢?” “马更费料,最少两吨!”山姆大叔语气篤定,“蒙大拿这鬼地方,寒冬少说也得熬上六个月!” 汤姆心里飞快地打著算盘:家里三十匹马,十五头肉牛……草料!最少也得八十吨!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沉。 “八十吨草料……”他声音沉了沉,“现在一吨什么价钱?” 听到“八十吨”这个惊人的数字,山姆大叔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却强压著兴奋。 这可是笔大买卖! 他暗自咂舌。 正经的牧场谁不是自家牛仔秋天就卯足了劲割草囤料,精打细算著过冬? 也就那些从东部来的阔绰新牧场主,来不及准备,才肯掏大价钱从外面买现成的! “现在还没入冬,草料四美元一吨。”山姆大叔赶紧报了个价。 “太贵!”汤姆想都没想就摇头。 四美元一吨,八十吨就得三百二十美元! 一头肉牛送到芝加哥才值三十美元,在当地卖更是只有二十到二十五美元。一匹马也不过三十美元。 “要是先把牲口卖了,熬过冬天,等开春再买回来,不就省下草料钱了?”这念头一闪而过。 但汤姆立刻知道行不通。现在贱卖牲口,开春再买? 差价肯定比草料钱还狠,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况且,他家现在这十几匹好马,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还有,家里十二口人,一冬天的肉食可不少。 那十五头野牛,应该够顶了。 这么一盘算,草料钱虽贵,却得值! “……等到冬天,草料不够,十美元一吨都没人卖!”山姆大叔还在絮叨。 “十美元?”汤姆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拦住山姆的话头,“你说冬天草料能到十美元一吨?” 山姆连连点头。 “这几年冬天,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冷?”汤姆追问,神情异常严肃。 山姆被他的样子震住了,只剩下点头的份。 汤姆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翻腾起来:蒙大拿正处在小冰河期! 冬天冷得邪乎,有那么几年更是降到冰点以下……不仅牲口成片冻死,连人都逃不过。 该不会……就是今年?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现在离开,逃往俄勒冈? 他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翻越洛基山脉? 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更別说艾尔莎的伤势,再经不起顛簸,必须静养。 “两美元一吨!”汤姆猛地拍板,斩钉截铁,“再给我加十吨!” “九……九十吨!”山姆大叔的嘴张得能塞下鸡蛋,“我的老天爷!” “行!”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汤姆没理会他的兴奋,心思已经转到另一件要命的事上:“冬天取暖,除了壁炉烧木头,还有別的法子吗?” “有啊,铸铁炉子!”山姆大叔咂咂嘴,“不过那玩意儿,听说最便宜的也得五美元一个,贵得嚇人!” “哪儿有卖?” “杂货铺!” 汤姆点点头,最后跟山姆敲定:木柴立刻送,草料半个月內备齐。 他后来才知道,这是要现去公共草场割,波兹曼山谷里还有些没被圈进去的野地。 草虽然不如河边茂盛,但晒乾了当过冬饲料,足够了。 这些门道,都是他后来自己经营牧场才摸透的。 和山姆分开,汤姆直奔杂货铺。 崭新的被褥、洗澡的大木桶、厚实的衣服。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铸铁炉子,一口气买了七个! 外加三个沉甸甸的大铁锅。 很难想像,整整半年了,一家人终於能睡在真正的床上,洗个滚烫的热水澡,换上乾净的新衣裳,光是想想,浑身都舒坦了。 但价钱也嚇人! 雇了辆马车,载著满噹噹的收穫,汤姆紧赶慢赶,终於在中午前回到了新牧场。 可万万没想到,马车刚驶进牧场范围,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木屋门前焦急地徘徊! 第76章 为蒙大拿的寒冬做准备 汤姆刚把车停在牧场的房前。 瘦高的扎克就带著一身灰从屋里钻出来。 “汤姆,收拾乾净了!”扎克抹了把汗,“前头那牧场主是真抠门,啥也没留,连口铁锅都卷跑了!” 汤姆心里咯噔一下:“床呢?” 那可是晚上睡觉的傢伙事儿! “床还在!”扎克赶紧点头。 “那是他们拉不走!”一个带著戏謔的声音插了进来。 酒吧老板丹不知何时靠在一旁,意味深长地打量著汤姆:“汤姆?” 这位顶著“李·怀特”名字的特勤局特工汤姆·达顿毫无身份被点破的尷尬,只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是汤姆·达顿。別的名字,忘了。” 汤姆严肃的神情让丹一时摸不著真假,但他此行目的明確,管你是汤姆还是李·怀特。 “看你买了铸铁炉,”丹望著那几个铸铁炉,“冬天得烧煤吧?正好铁路公司有批降价煤要出,要不要?” 汤姆真没想到丹是来推销煤的。 “你在这儿能挣多少?”汤姆一边问,一边和扎克开始卸车上的东西。 丹没回答,看著汤姆搬下来的一堆堆新家当,忍不住问:“你真是移民?” 这齣手,哪像赶大篷车的? 一趟採购少说几十上百美元,阔绰得很。 汤姆没搭腔,和扎克把东西搬进屋里。 新牧场的房屋和科温顿家的截然不同。 斧劈的松木墙压著灰扑扑的岗岩地基,陡峭的草皮屋顶探出宽大的廊檐,几根歪斜的松木柱子投下柵栏似的阴影。 东侧,四根櫟木搭成金字塔形的燻肉架,掛著滴油的野牛肋条,底下板结的血洼里蚂蚁奔忙。 旁边是斜顶的工具棚,半开的门里露出断裂的车軛。 廊檐下,横樑钉满了实用的掛件。 地面铺著扁平页岩,中央凹陷处立著铸铁砧板,布满银亮的锤击印痕。 紧连东墙的是个全木大平台:台面用粗糙的落叶松原木拼铺,裂缝大得能插进拇指,露出底下板结的紫苜蓿碎屑。 八根带皮的松木柱子深夯入土,西北角那根还裹著钉尖朝外的马口铁片,防熊用的。 木墙上的焦油涂抹不均,烈日下裂成龟壳似的纹路。 窗户蒙著油脂羊皮纸,外加可拆卸的松木板,插销孔磨得溜圆。 橡木门框上刻著岁月的痕跡,新茬的木色还未褪尽。 卸完货,结清车钱,汤姆正要进屋细看。 “十五美元一吨!”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甩出个大便宜。 十五?汤姆眼皮都没动一下。 丹看他没反应,急了:“嫌贵?这玩意儿冬天能救命!你是不知道,这几年冬天邪乎得很,我看今年……” “我不管你赚多少,”汤姆打断他,语气乾脆,“十美元一吨。” “十美元?!”丹差点跳起来,“你做梦呢!这价儿在东边都买不著!” 丹吼得脸红脖子粗。 能不能买著汤姆不在乎。 实在不行,烧柴火唄。 找山姆大叔商量弄几吨木柴,他那儿子是个好牛仔,砍柴的活儿肯定能干。 丹没察觉汤姆的盘算,只当他在犹豫,赶紧压低声音,一脸肉痛:“煤比柴火强百倍!十三!十三美元最低了!” 丹这热乎劲儿让汤姆起了疑。 就算买煤,他能买多少?值当这么卖力? “十二。”汤姆报出新价,紧接著补充,“十吨。” 不管今冬冷不冷,他汤姆要过个暖冬! 丹刚要发作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八字鬍瞬间翘了起来:“哈哈!好!汤姆,我真怀疑你是东边来的富商!” 对丹的调侃,汤姆只当没听见:“煤的质量怎么样?” “这个你放心!我拿酒吧担保!”丹拍著胸脯,就差赌咒发誓。 质量? 汤姆心里有数。 反正酒吧就在镇上,跑不了。 “上哪儿找盖房子的工人?”汤姆直接问丹。 眼下牧场就两栋房子:主屋带俩臥室,大厅兼厨房;另一栋是僱工房,就一个臥室带厨房厅。 汤姆一家十二口人,挤破头也塞不下! 他琢磨著赶紧盖新房,等开春离开时再卖掉,应该亏不了多少。 “现在盖房?”丹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眼珠子都瞪圆了,“老天!地都快冻硬了!” 他使劲儿耸耸肩,就差把“你疯了吗”写在脸上:“不是时候,真不行!” 汤姆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丹得了满意答覆,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他顺口问汤姆:“新牧场叫什么名字?” 汤姆一愣,他还真没想过。 午饭时分,一锅燉肉香气扑鼻。 汤姆搅著锅里翻滚的肉块,问扎克:“新牧场,起个什么名字好?” 扎克正跟餐盘里的燉肉较劲,头也不抬:“我看別的牧场都用姓,就叫达顿牧场吧?” 说话间,他的眼睛还粘在铁锅上。 这燉肉对荒野里顛簸了半年的拓荒者来说,简直是天堂美味。 就算有野牛,也不能天天吃鲜肉。 “达顿牧场?”汤姆皱眉,“太普通!得特別点儿。” 两人边聊边吃,一锅燉肉很快见了底。 阳光透过蒙著油脂羊皮纸的窗户,懒洋洋地洒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两人吃饱喝足,眼皮开始打架。 “嘶——!” 一声尖锐的马嘶骤然撕裂寧静! 汤姆瞬间弹起,腰间的左轮已然在手,人已躥出屋外! 扎克紧隨其后。 刚衝出房门,就见开阔的草场上,两匹高头骏马正撒丫子狂奔! 雪女跑得疯是少见,可泥鰍那架势简直要上天,又蹦又跳。 汤姆心里咯噔一下,目光闪电般扫向廊檐下那几个宝贝酒桶! 其中一个威士忌酒桶上,赫然印著一个清晰又凌乱的大马蹄印! 罪魁祸首是谁,还用猜! “泥鰍——!!!”汤姆的怒吼炸雷般响彻牧场。 正撒欢的泥鰍猛地剎住,歪著大脑袋,一双“纯真”的大眼睛里闪烁著“我啥也不知道”的“精明”。 它仿佛瞬间读懂了汤姆的怒火。 下一秒,这狡猾的傢伙“噗通”一声躺倒在地,就地打滚! 嘴里还“嘶嘶”叫唤,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汤姆:“……” “噗嗤!”扎克实在没憋住,猛地背过身去,肩膀直抖。 汤姆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行了,想笑就笑,別憋死!” “哈哈哈哈哈哈——!”扎克粗嘎的笑声再也收不住,和汤姆的余怒未消混在一起,撞在木墙上,飘向蒙大拿湛蓝的天空。 黄昏时分,牧场屋顶炊烟裊裊。 厨房里,三个大铁锅在炉火上呼呼冒著热气。 而远处,一队人马正缓缓逼近牧场的地平线。 第77章 达顿家族抵达蒙大拿波兹曼小镇 车队卷著尘土,由远及近。 领头牛仔的脸像被风沙打磨过的砂岩,刚毅的颧骨高高凸起。 灰蓝色的眼睛藏在破旧牛仔帽的阴影下,沉淀著荒野的冷硬。 他褪色的帽檐千疮百孔,帆布裤膝盖磨出了洞,外面套著浸透牛脂、油亮的皮套裤。 腰间的左轮枪柄磨得鋥亮,斜插在毛边磨禿的枪套里。 身下那匹棕色摩根马的鬃毛乱得像枯草,鞍韉开裂处露出塞著的野牛皮碎料,马蹄铁崩了边,每一步都踏起赭红的尘土。 詹姆斯·达顿骑在马上,望著辽阔的牧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紧隨其后的马车上,玛格丽特·达顿的脸庞同样刻著风霜,晒斑从眼角蔓延。 褪色的头巾裹著粗辫,几缕枯发垂在颈边。 帆布裙裾沾满泥浆,鹿皮靴筒裂开了口子。 她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攥著韁绳,转头喝令驮马时,那双沙砾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异常清醒。 她的目光掠过牧场,最终牢牢钉在了牧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后面是姑姑克莱尔和玛丽、西蒙娜、瘸腿厨子的马车。 车队末尾,是恩尼斯和库珀驱赶著的牛马群。 车队终於在大门口停下,扬起一片灰尘。 汤姆连忙策马上前:“都往里走!房间备好了热水,先洗热水澡再吃饭!” “热水澡”三个字像有魔力,长途跋涉的眾人眼睛瞬间亮了。 “汤姆!”姑姑克莱尔指著大门上方簇新的木牌,声音拔高,“那招牌什么意思?” “达顿之家”四个字赫然在目。 汤姆微微一笑:“这是我买下的牧场,当然是达顿家族的!” “你买的?”克莱尔姑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 “没错,”汤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这牧场,姓达顿。” 克莱尔姑姑的腰板瞬间挺得笔直,眼里迸射出兴奋的光:“是我们达顿家的?不是租的?” “千真万確!”汤姆保证。 “詹姆斯!听见没?快走!我要洗澡!”克莱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自豪。 詹姆斯无奈点头,示意队伍前进。 玛格丽特冲汤姆露出温暖的笑容。 这时,她身后的马车篷布被猛地掀开,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汤姆!”小约翰兴奋地尖叫,伸出双手。 汤姆大笑,一把將他像拔萝卜似的从车厢里抱出来。 几个月下来,汤姆早已褪去当初的瘦弱,个头窜高了,肩膀也宽厚了些,虽然看著还是有些单薄。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个冬天,他要吃下成堆的肉,把自己塞得结结实实! 知道牧场是汤姆买下的家业,又能洗上热水澡,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被笑容点亮了。 马车一到屋前停稳,詹姆斯第一个跳下车。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卸车的卸车,解鞍的解鞍,赶著牛马群奔向草场的扬起一片烟尘。 整个牧场瞬间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房间不够,男士们只能在大厅打地铺。 仅有的四间房,三间都分给了女士们。 见到家人的汤姆一直心情大好,直到! 篷车的帘子掀开,艾尔莎被母亲玛格丽特搀扶著,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 她手里,赫然拎著一个威士忌酒瓶! “到家啦?这么快……”艾尔莎含混地嘟囔著。 汤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死死盯著那刺眼的酒瓶,一股怒火直衝头顶,压低的吼声从齿缝里挤出来: “艾尔莎!你手里拿的什么!” 艾尔莎的锁骨骨折早就处理好了,加上汤姆这半个多月的精心照料,伤势基本稳定,剩下就是静养。 “汤姆……你怎么在这?”艾尔莎醉眼朦朧,口齿不清。 看著她这副模样,汤姆强压怒火,转向母亲玛格丽特:“我说过,她的剧痛期早过了!现在需要静养!喝酒只会让骨头长不好!” 酒精会延缓骨骼癒合,他清楚得很。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垂著眼没说话。 “別怪你母亲!”姑姑克莱尔插嘴,眼神扫过艾尔莎,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她说肩膀疼,你母亲能怎么办?只能给她灌威士忌止痛!我们住哪?” 她话锋一转,领著女儿玛丽,向汤姆索要房间。 汤姆压下对艾尔莎的担忧,先安排住处。 主屋两个臥室:玛格丽特和艾尔莎一间,克莱尔和玛丽一间。 剩下的男人?客厅打地铺,眼下只能如此。 “就这间?”克莱尔指了指。 汤姆点头。 “什么时候能洗澡?” “水烧好了,大桶里有热水,浴桶也备好了,洗完你……” “我给她倒!”詹姆斯硬邦邦地截断汤姆的话,目光沉沉地盯著克莱尔,“还有问题?” 克莱尔瞄了一眼詹姆斯,拉著玛丽进了房间。 “艾尔莎睡了?”詹姆斯问玛格丽特。 “嗯。”玛格丽特低声应道。 汤姆看著父母,有点茫然。 “我们在哪洗?”詹姆斯直接问重点。 汤姆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领著他们走到工具棚,里面堆著些生锈的犁头。 “这儿,放农具的。搭上帐篷帘子就能洗。”他指了指旁边冒著热气的浴桶和热水桶,“放心,没人过来。” 汤姆关紧门离开,找到扎克他们。 扎克已经把西蒙娜和瘸腿厨子安排进了僱工房的两个臥室,厨子因腿脚不便也算沾光。 客厅自然归了扎克、库珀和恩尼斯三人。 “洗澡在库房,扎克知道地方。洗完吃饭,然后休息!” 汤姆乾脆利落地交代完,回到了主屋厨房。 厨房里,大铁锅正“咕嘟咕嘟”燉著牛肉和胡萝卜,浓香四溢。 直到餐桌挤满了洗去风尘、飢肠轆轆的家人,汤姆才把食物端上来。 主菜是热气腾腾的牛肉燉胡萝卜,主食是烤得焦脆的麵包,旁边还放著一大块凝固的牛油。 简单,却热气腾腾管够! 当然,还有威士忌! 夕阳沉沉西坠。 汤姆独自坐在宽大的廊檐下,后背倚著粗糙的原木立柱。 身后主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交织著! 他目光放远,越过辽阔的草场。 成群的牛马在暮色中悠閒地踱步,长尾轻扫,低头撕扯著枯黄却依然丰茂的秋草。 视线尽头是那连绵的山峦。 汤姆就这么静静坐著。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父母心心念念的西部自由自在的牧场生活,这,就是他们所嚮往的吗? 第78章 订购的过冬木柴送来了 清晨! 靛蓝色的薄雾笼罩著波兹曼镇以西的山坡。 枯黄的草原上铺开霜针织就的银网,长河支流的水汽凝成冰晶,隨著每一次呼吸,狠狠扎进鼻腔。 山坡灌木丛的枯草里,两个身影静静匍匐。 山谷下,一群骡鹿正悠閒地啃食著野草。 西北风呼啸而来,裹挟著山巔飘落的凛冽雪腥味,恰好將他们的气息死死压向谷底。 砰! 詹姆斯的枪声炸响! 鹿群瞬间惊散,疯了似的冲向森林! 砰!砰!砰! 紧跟著的几声枪响中,骡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 地上,留下了三具鹿尸。 汤姆利索地收好枪,快步冲向倒地的骡鹿。 詹姆斯则沉默地望著自己射倒的那一只,扛在肩上,一言不发地走向远处的马车,看都没看汤姆一眼。 汤姆猎杀的三只骡鹿,每只都有一百公斤开外,灰棕色的皮毛,臀部带著点白斑。 而詹姆斯那只,无论色泽还是块头,都明显更胜一筹。 “运气真不赖!”汤姆指著所有收穫,试图打破沉默。 詹姆斯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下次打猎,你自己就够了。” 汤姆吃了一惊:“我以为这是我们父子难得的愉快时光?” 回应他的,只有詹姆斯走向马车的背影。 两人合力將鹿尸搬上马车。 “到家我就说这都是您打的,怎么样?” 骑在“泥鰍”背上的汤姆,试图安抚独自赶车的父亲。 詹姆斯只是沉默。 直到回到牧场。 母亲玛格丽特早已等在门口张望。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猎到这么多!”看到四只成年骡鹿,她惊喜不已,“足够我们吃上好一阵了!” “蒙大拿的冬天谁知道有多冷?多存点吃的总没错。”汤姆接口道。 “当然!”玛格丽特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扫过父子俩,“那今天你们有什么安排?” 詹姆斯摇摇头,表示没事。 汤姆心里却盘算著:新房子暂时不提,牲口棚总得赶紧加固加厚,不然冬天牛都得冻死!可一抬眼,对上母亲那跃跃欲试的神情,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女士,”汤姆挤出笑容,“今天您说了算!” 玛格丽特唇角一弯:“那好,我们去镇上逛逛,买点新衣服!” 汤姆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迴响著“去镇上逛逛,买些衣服”…… 突然,詹姆斯看向他:“新牧场没有要修理的地方?” 汤姆刚要点头,眼角余光就瞥见母亲玛格丽特的神情微微一变。 他毫不犹豫地堵了回去:“詹姆斯,这可是我们一家难得的亲情时光,你要拒绝吗?”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锁定了詹姆斯。 “……我就问问。”他立刻改口,“吃完早饭就出发。” 玛格丽特这才满意地笑了。 父子俩暗自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山姆大叔骑在马上,远远地就朝汤姆挥手示意。 汤姆招呼他们进牧场。 “那是什么?”玛格丽特看著两辆由四匹马拉著的、堆满木柴的大车驶近,疑惑地问。 “过冬的木柴。”汤姆隨口答道。 “达顿先生!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 山姆大叔一下马就忙不迭地解释,“可为了赶进度,一天怎么也得给您送上二十吨!九十吨可不是小数目,得些日子呢!” “九十吨木柴!”玛格丽特惊愕地看向山姆,又猛地转向汤姆。 山姆大叔虽不清楚玛格丽特身份,但见汤姆默许她发问,心里便有了谱。 “是的,夫人,总共九十吨!” 玛格丽特定了定神:“什么价钱?” “两美元一吨!” 听到报价,玛格丽特神情立刻严肃起来,盯著汤姆:“钱付了?” “还没,”汤姆坦然道,“等货送齐了一次结清,不会赖帐。” 言下之意:钱,我有。 玛格丽特强压下追问汤姆钱从哪来的衝动,场合不对。 “木柴质量怎么样?” 一直沉默的詹姆斯突然开口,走向马车,伸手就去翻看柴堆,一副要验货的样子。 山姆大叔顿时紧张起来,凑上前道:“都是上好的樺木,已经风乾了!咱们这儿冬天都烧这个,耐烧……” “先卸下来吧。”詹姆斯没多评价,拍拍手上的灰。 山姆大叔赶紧看向汤姆,见汤姆点头,立刻招呼儿子们开始卸货。 马车的动静也吵醒了扎克和库珀,两人揉著眼睛走了过来。 “怎么全是樺木?”库珀捡起一根柴火掂了掂。 山姆额头冒汗,支吾著:“它……它经烧……” “没有橡木吗?”库珀追问。 山姆被问得一愣。 “橡木的……要贵点!”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个膀大腰圆、壮得像头熊的年轻汉子。 “有多贵?”库珀毫不示弱地瞪著对面那壮得像熊的年轻人。 论块头,胖子库珀可没怕过谁! “一吨得三到五美元!” 年轻人嗡声回答,丝毫不怵汤姆审视的目光,“我叫希尔,山姆的儿子,以前就在这牧场当牛仔!” 他粗鲁地扫视著四周,“想在这儿过冬?房子得拾掇拾掇!” 他自顾自地掰著手指头数落: “烟筒得通!壁炉得修!你买那堆木头看著多,烧起来可不禁用!最好烧煤!” 他顿了下,眼神直勾勾地补充道,“但得小心,那玩意儿容易熏死人!得留通风口!” 没等眾人反应,他又把话题跳到了水井上:“井也得修!冬天一上冻,就得我们牛仔下井凿冰,那叫一个遭罪!” 他搓了搓胳膊,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希尔!”山姆大叔赶紧出声喝止,老脸有些掛不住。 希尔这才看向自己父亲,语气却依然执拗:“您不是说我能回来接著干吗?眼瞅著要入冬了,我可不想再下那冰窟窿!” 听著希尔这连珠炮似的、不管不顾的嚷嚷,看著他过於直白的眼神和跳跃的思维,在场的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傢伙,確实和常人不大一样。 “三美元一吨的橡木,六十吨,其他的都是樺木,要儘快送过来,別耽误了草料!” 山姆大叔连忙点点头,招呼希尔赶快卸货! “怎么还有草料?” 汤姆低声向母亲解释,“马和牛都要过冬的草料!” “我们可以自己去割草料!” “来不及了!” 汤姆语气斩钉截铁。 几个月荒野跋涉,所有人都累得脱了形,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他绝不能再让大家透支体力去抢收草料。 更何况,谁说蒙大拿波兹曼小镇就安全了! 第79章 拾掇今早猎的骡鹿! 汤姆没想到,刚在波兹曼小镇落脚的家人们,就要出门逛街! 偌大的牧场瞬间空了,除了他、艾尔莎、恩尼斯,就剩瘸著腿的厨子乔纳,还有那边正卸货的山姆大叔和他儿子。 可別小瞧这瘸腿厨子! 刚猎回来的骡鹿。 新鲜货,都是他的活儿! “汤姆,你留下来是想偷学我的手艺吗?” 大鬍子乔纳开始调侃汤姆。 “乔纳,我不明白就凭你的手艺,为什么要单单的留在这里?” 这件事情已经围绕在汤姆的心头很长的时间。 在来波兹曼的路上,汤姆也暗中观察,他没有任何异常。 乔纳一愣,隨后哈哈大笑,满脸的大鬍子都跟著颤悠。 “汤姆,如果你是我,就会明白,西部荒野生活永远是没有尽头的,而我需要有个安稳的地方,渡过下半生!” 短短的话语尽显苍凉的滋味。 突然,乔纳神秘兮兮的走到汤姆面前,低声说道:“如果想要在这片荒野中活的更久,汤姆,你知道需要什么吗?” 汤姆被乔纳那神秘的表情吸引了,“什么?” “孩子!” “什么?”汤姆好像听错了。 “你看你们家族,除了你的父亲詹姆斯,就剩下你了,两个成年男人,其他的都是女人!这太糟糕了!” 乔纳摇摇头,隨手掏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酒! 汤姆明白了乔纳的意思,但是,“我只有十七岁!” “不,不是你,是你的父母!” 汤姆一愣,隨后不搭理乔纳了,他父母的事情能是他管的了的? “难道让我这个瘸腿的把鹿抱起来吗!”乔纳对著杵在一旁看热闹的恩尼斯就是一声炸雷般的吼声。 恩尼斯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小跑上前。 汤姆见状也立刻搭手。 两人合力,把那头雄壮的骡鹿后腿捆上粗麻绳,吆喝著发力,將它倒吊在屠宰区那根黝黑结实的横木樑上。 鹿头低垂,脖颈绷直。 乔纳这才瘸著腿踱到跟前,也不废话,腰间雪亮的猎刀“噌”地出鞘。 他左手铁钳般扣住倒悬的鹿头,固定角度。 右手刀尖稳如磐石,精准刺入鹿喉下方三寸,此处正是颈动脉与气管的致命交匯点! “嗤——!!!” 手腕猛地一记凶狠横拉! 暗红滚烫的血柱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喷泉,带著强劲的嘶鸣激射而出,狠狠衝撞在下方的宽口接血木桶里,溅起一片细密的血珠。 浓烈刺鼻的铁锈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爆开,瀰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倒吊的姿態让重力成了最好的帮手,血液奔涌得又快又彻底,这是获取不淤血、无异味上等鹿肉的头道铁律! 血柱的嘶鸣声由强转弱,最终变成血珠滴落桶底的“嗒…嗒…”声。 乔纳甩了甩刀上的残血,刀尖重新探入颈部那豁开的切口。 这一次,刀刃紧贴著皮与肉之间那层薄而强韧的筋膜层。 这层膜是剥皮成败的关键,刀刃必须像滑冰一样精准游走在膜上、皮下。 浅一分,割破皮子毁了价值;深一分,糟蹋了珍贵的皮下脂肪,还伤肉。 他左手抓住切口边缘的皮张,配合著向上用力提拉。 右手腕沉稳地控制著刀锋,刀尖如灵蛇般沿著筋膜层向前稳稳推进,手腕灵巧地左右轻划。 “嘶啦…嘶啦…” 轻微而持续的分离声响起,那是坚韧的皮肉被利刃温柔又坚定地剖开。 遇到筋膜特別紧实的粘连处,乔纳手腕轻巧地一抖一剔,刀尖闪电般点过。 “嘣”一声轻响,粘连应声而断,確保剥离面光滑如镜,最大限度地保住了皮张的完整和那层油润的脂肪。 无论是鞣製上好的皮革,还是增添肉脂风味,都靠它了! 整张带著温热体温、油光水滑的鹿皮,在乔纳精妙的刀工和倒吊姿態赋予的重力辅助下。 如同脱下一件厚重的外套,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哗啦”一声摊在旁边乾净的木台上。 “行了!放下来!”乔纳抹了把溅到鬍子上的血点,对著恩尼斯和汤姆一扬下巴。 两人再次上前,解开绳索,將这只已放净血、剥光皮的赤红鹿身重重地摜回厚实的橡木砧板上。 “嘭!” 一声闷响,砧板都跟著震颤了一下,仿佛终於迎来了它真正的工作对象。 接下来,才是分解的精细活计。 乔纳换上厚背剁骨刀。 他提起一只后腿,刀锋精准楔入髖关节的天然缝隙。 这里有关节囊和韧带,找准角度切入能省力。 “咔嚓!”一声乾脆的脆响,大腿骨瞬间与盆骨分离。 前腿肩关节同样处理,刀尖探入骨缝,手腕一旋一撬,肩胛骨轻鬆卸下。 精確分解关节能避免无谓的骨渣碎屑污染肉块,也便於后续处理。 然后是精细剔肉。 沿著脊椎,刀刃紧贴脊骨两侧的凹陷“唰唰”下行。 这里是里脊,最嫩部位的所在,紧贴骨缝下刀能完整无损地取下整条里脊。 翻转鹿身,刀锋顺著肋骨的天然弧度剔过,大块肋排肉被乾净利落地割下,肋骨弧度是天然的引导线。 对於胸腹部的软嫩里肌,他用刀尖小心地整块剜出,动作需极其轻柔,避免破坏这最娇嫩的部位。 最后处理残骸。 鹿头被利落斩下,珍贵鹿角保留。 他用斧头劈开胸腔骨架,掏出温热的內臟,心、肝、肾等可食用的部分迅速分类放入清水桶中漂洗降温保鲜,尤其是肝臟,需儘快处理食用。 砧板上,最终只剩一副被剔得乾乾净净的骨架,关节处露出被刀斧精確分离后的白骨断面,以及旁边分类堆叠好的鲜红肉块。 厚实的腿肉、条状完美的里脊、纹理清晰的肋排、完整的里肌。 每一块肉的切割面都光滑利落,没有多余的刀痕或碎肉。 清晰展示著下刀者对鹿体结构、肌肉纹理和筋膜走向的深刻理解,以及如何用最少的动作、最小的损耗获取最佳部位的技术精髓。 剩下三头鹿,在乔纳那把快刀的翻飞下,同样走完了骨肉分离的旅程! 里脊、肋排,被整条精准剔出,裹上透气的粗麻布,掛进库房阴凉处。 厚实的腿肉、结实的肩肉,则被劈成几大块,“噗通、噗通”砸进早已备好的盐水桶里。 至於吃不完的肉? 有熏炉! 盐渍好的肉块,慢熏三天三夜。 出炉的燻肉裹上防潮的油布,码进橡木桶。 等到汤姆和恩尼斯终於把血淋淋的屠宰场冲洗乾净。 旁边阴影里突然飘来的一句话,让他们猛地抬起了头! 第80章 荒野上的狼崽难驯服? “你们要加点小心了,这么大的血腥味,晚上会把狼群招来!” 山姆大叔看著那些鹿肉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虽然现在是打猎的好时节,但谁家一大早就能猎到四头份量十足的雄鹿啊! 对於汤姆一家,山姆大叔心中又重视了几分。 在西部荒野生存,重要的不是做个守法的好公民,重要的是有一身本事,既能打到猎物,又能保护家人不受到伤害。 “不怕,我们人多,手里有枪!” 恩尼斯下意识的反驳,並亮出了腰间的左轮。 山姆大叔却意外的摇摇头,“虽然现在狼群不愁找不到吃的,但是你们这血腥味太重了,一定会吸引狼群的!” 汤姆虽然不知道波兹曼的狼群有多凶猛,但是血腥味会招惹来狼,他还是知道的! “哈哈哈,汤姆,你被嚇到了!”厨子乔纳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戏謔的望著汤姆,“狼群啊,那可是蒙大拿夜里的狼群啊!” 隨著乔纳震耳欲聋的笑声,恩尼斯和汤姆也跟著哈哈大笑。 在西部拓荒的路上,他们见识到的狼群还少吗? 哪一次不是枪声一响,狼群顿时就散了! 当然了,山姆大叔的好意汤姆也不能辜负,夜里要清醒些。 “你们这是要离开了?”汤姆看见了车上的木柴已经卸完了。 山姆大叔点点头,想要继续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你儿子希尔,如果明年春天还没有找到牧场干活,可以到达顿之家来!” 汤姆在心中默默的想著,即使他们离开,也会给下一个牧场主介绍希尔的! “好的!那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山姆大叔送上真诚的谢意。 汤姆看著山姆疲惫的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劝他们父子去圈块自己的地?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摁了下去。 关係没到那份上,土地是大事,他一个外人,张这个口不合適。 突然,一阵阵尖利得扎耳朵的呜咽声,从工具棚那边传了过来。 山姆大叔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动静……怎么听著像狼崽子?” 汤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没啥要紧的。你们不是赶路?快动身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走,別管閒事! 山姆大叔也是个明白人,立刻招呼俩儿子:“走!” 可希尔这小子,脚底板像钉在了地上。 “是狼崽子的动静!”他嘟囔著,脚下不听使唤地就往工具棚那边挪。 汤姆暗骂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山姆大叔一看儿子犯浑,也顾不上马车了,撒腿就追! 越靠近那工具棚子,那声音就越瘮人,不是单纯的呜咽,里头混著爪子抓挠木头的“嚓啦嚓啦”声,还有牙齿啃咬木头的“嘎吱”脆响,透著一股子狂躁劲儿。 棚子里光线昏暗,一个笼子赫然杵在角落。 希尔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老天!真是狼崽子!”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隨其后的山姆大叔反应快得像头老狼,反手就去摸腰间的刀,一个箭步就要往前冲! “別动!”汤姆一声低喝,横身拦住,“我养的!” 顺著希尔惊疑不定的目光,山姆大叔总算看清了笼子里的光景: 四条半大的狼崽子! 胎毛早就褪乾净了,换上了一身粗硬的灰毛,隱约还能看见点小时候的浅色斑块。 那眼神,一半还残留著小兽的懵懂好奇,另一半却已经透出掠食者才有的冰冷凶光。 骨架子是撑开了,看著比成年狼小不了多少,可身上没多少肉,瘦长条的。 一看见汤姆,那涎水“哗啦”一下就淌成了线,滴在地上洇开一片湿痕。 爪子更是发了疯似的刨著地面,硬泥地被刮出几道深沟! 山姆大叔看得头皮发麻。 养狼崽子?这他妈是嫌命长? “先生!”他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这玩意儿养不熟!是狼!骨子里就带著咬人的根儿!” “没错!”希尔立刻接话,脸色发白,“我们以前那个头儿,也是冬天在雪窝子里捡了仨狼崽子,当宝贝似的养著!结果呢?没几个月,那畜生长大了,活活把他给咬死了!”这话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 山姆大叔赶紧点头,心有余悸:“就是那个倒霉蛋!人餵大的狼,翻脸比翻书还快!” 汤姆和恩尼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这传闻听著邪乎,可怎么就没点好的? “我心里有数。”汤姆声音沉了沉。 山姆大叔再不敢多待,一把扯住还盯著狼崽子看的希尔,几乎是拖著儿子离开了这个特別的地方。 棚子里只剩下三人。 汤姆盯著笼子里那几双绿幽幽的眼睛,眉头紧锁。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恩尼斯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你处理掉。” “我看行!”厨子乔纳灌了一大口酒,喉咙里咕嚕作响,立刻表示赞同。 汤姆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怎么?你们也容不下它们?” 恩尼斯和乔纳眼神一碰,又飞快地错开,脸上都带著点不自在。 “汤姆,”恩尼斯嘆了口气,指了指外面,“你还没看出来?除了你和詹姆斯,谁还敢靠近这笼子?连小约翰都被玛格丽特揪著耳朵警告,离那些吃人的玩意儿远点!” “恩尼斯说得对!”乔纳背靠著破门板,酒气喷得老远,“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要看家护院的狗子,不能点钱从东边大城市买几条好狗?非跟这些野性难驯的白眼狼较什么劲?” 他狠狠啐了一口,“老子在荒原上混了半辈子,就没见过哪个人养大的狼崽子,最后不把獠牙对准主人的!” 汤姆一言不发,猛地拉开笼门! 几只狼崽子瞬间如离弦之箭般扑了出来! 他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过这群躁动的小兽,有的呲著乳牙撕扯他的裤腿,有的用毛茸茸的身子急切地蹭著他的大腿。 还有的围著他疯狂打转,更有甚者后腿一蹬就想往他身上扑! “野性难驯!骨子里的东西,果然改不了!”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 汤姆不再迟疑,抄起手边的牛皮绳索就往最近一只狼崽子的脖子上套去。 狼崽子岂肯就范? 顿时拼命挣扎扭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甚至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向汤姆的手腕! “汤姆!”一旁的恩尼斯和乔纳看得心惊肉跳,失声惊呼。 第81章 汤姆荒野训狼,家人购物归来 然而,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汤姆手腕一抖,手臂猛地一抡! 那要咬住他手腕的狼崽子,竟像只破麻袋般被高高甩上半空,紧接著“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空气。紧接著,其他狼崽的嚎叫也此起彼伏地响起。 眾人还未及反应,只见那摔在地上的狼崽子挣扎著想要爬起。而另外三只,竟匍匐著,小心翼翼地朝它围拢过去。 汤姆心头一凛:狼是群居动物! 这四条崽子,那可是一窝的! 机不可失! 汤姆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狼崽子们喘息的机会,几下便將坚韧的牛皮绳索牢牢套在了它们的脖子上。 “我和它们出去『联络联络感情』!”汤姆咧嘴一笑,拽著绳索,不容置疑地將四条挣扎的狼崽子拖向草场。 刚踏入草场,一个浑身糊满泥巴的活物就嘶吼著朝汤姆衝来! 汤姆身形一晃,那泥猴似的傢伙堪堪从他身侧掠过。 远处观望的恩尼斯和厨子乔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嘖,汤姆养的东西,跟我们可真是不一样。”乔纳忍不住感慨。 这话不假,恩尼斯打心底里认同。 汤姆为了彻底驯服这些野性难驯的傢伙,採取了最直接的手段,隔离! 他將四条狼分开,单独训练! 不听话?那就揍! 汤姆算是想明白了:既然给好吃的、好言好语哄著没用。 这些畜生还分不清谁是“老大”,那就只能用拳头让它们记住! 鞭影与低吼声交织,直到黄昏染红了天际,詹姆斯驾著马车满载而归时,汤姆才终於停下了对狼崽子们的“教导”。 “荒野!巨爪!寒冬!颶风!”汤姆逐一叫出它们的名字,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双狼眼。 荒野(雄性):天生的孤狼,挨揍最多,却毫无悔意,眼中甚至积蓄著冰冷的恨意。 巨爪(雌性):服从群体,但也因倔强没少挨打。 寒冬(雌性):识时务者,几次教训后,已开始懂得服从命令。 颶风(雄性):最是聪明伶俐,仅仅挨了两顿揍,便已学会看汤姆眼色行事。 听到呼唤,颶风第一个看向汤姆,眼神带著试探性的顺从。 寒冬紧隨其后,巨爪迟疑片刻也转过了头。 只有荒野,满心不甘地將头扭向一边。 汤姆毫不在意。 驯狼,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熬! 他將四条狼崽子分开,分別拴在牲口棚的四个角落。 “听著,”汤姆挨个抚摸著它们颈后的毛髮,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我守好这些牲口!要是让什么东西掏了窝……”他手指猛地收紧,“你们也不用留著了!”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颶风和荒野的眼中,似乎极其隱晦地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如同智慧的火一闪而逝。 “镇上好玩吗?”汤姆连忙迎上去问候母亲玛格丽特。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汤姆下意识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玛格丽特脸上泛著红晕,笑容带著醉意,伸手就要去捏汤姆的脸蛋:“我的好儿子汤姆!真没想到,你在镇上还跟人做起买卖来了!” 汤姆不著痕跡地侧身避开那带著酒气的手指,飞快地说:“看您这么高兴,逛了这么久肯定累了!热水已经备好,您快去歇歇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的恩尼斯和厨子乔纳。 乔纳立刻会意,“女士,热水已经送到您房间了。晚餐隨时可以准备。” “房间?”汤姆一愣,疑惑地看向乔纳。 乔纳语速极快地解释:“我把我的房间腾出来了!我去牛仔工棚那边!” “我也去!”恩尼斯紧跟著表態。 “还有我们!”扎克和库珀也异口同声地请求加入。 汤姆心头一沉,瞬间察觉出气氛不对,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远离主屋! 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这事晚点再说!”汤姆当机立断,伸手扶住脚步有些虚浮的母亲,半搀半扶地將她送回房间,准確地说,是送到和艾尔莎同一个房间。 门一推开,更浓烈的威士忌味道像堵墙似的撞进汤姆鼻腔。 而艾尔莎,仿佛睡死过去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此刻的汤姆哪有心思理会艾尔莎? 他只想快点安顿好醉醺醺的母亲。 麻利地將玛格丽特扶到艾尔莎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汤姆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汤姆背靠著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 然而,就在那扇隔绝內外的门板之后。 原本“熟睡”的艾尔莎倏然睁开了眼睛,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蓄满。 她咬著嘴唇,近乎无声地哽咽道:“我……我没有办法……” “你有!艾尔莎!”本该醉倒的玛格丽特却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將颤抖的艾尔莎紧紧搂进怀里。 声音带著酒意,却异常清晰和坚定,“別放弃自己!” 屋外,眾人正忙著卸车。 这次可是大採购,人人有份。 “衣服、鞋,都是冬天的!”扎克在一旁跟汤姆解释。 “看出来了,皮衣、皮裤、皮靴!”汤姆扫了一眼。 母亲玛格丽特不可能只给自己一家买,肯定给所有人都置办了。汤姆心里盘算著:这么多人的冬装,得多少钱! 忽然,他注意到不对劲:“我母亲怎么喝醉了?” 临行前,他明明叮嘱过扎克要照顾好她们。 “是丹!”扎克语气恶狠狠,“他撞见我,就问起她们。我只能实话实说,结果他就把人请进酒吧了!” “这不是重点!”汤姆皱眉,他了解母亲,玛格丽特怎么可能隨便跟陌生男人喝酒,还喝醉? “那酒吧里,还有个漂亮女人!”扎克补充道。 “谁?”汤姆追问。 “丹的女人!” “嗯?”汤姆一脸难以置信,望向扎克。 扎克用力点头,一脸篤定。 汤姆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荒谬感:“那个八字鬍……还能有漂亮女人?” 扎克也咬著牙附和:“就是!那个八字鬍,凭什么能有漂亮女人?” 隨后,汤姆猛地想起关键问题:“等等,你们为什么要离开那栋房子?” 提到这个,扎克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汤姆看著扎克那副打死也不想说的样子,也不再追问了。 夜深如墨。 万籟俱寂中! “嗷呜——!!” 一声悽厉、尖锐得仿佛能撕裂夜幕的狼嚎,毫无徵兆地炸响! 第82章 深夜,狼群偷袭牧场 月黑风高,牲口棚四周的铁桩上,牢牢捆著四条九月大的狼崽,它们瑟瑟发抖,发出细弱惊恐的“呜嚶…呜嚶…”声。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二十多双幽绿的鬼火无声无息地浮现,紧贴著地面潜行。 北美灰狼强健的轮廓在阴影中若隱若现,粗重的呼吸带著血腥的渴望。 它们的目標明確,棚里躁动的牲畜。 將近三十匹马和十五头野牛! 一只小狼似乎感受到了同类的迫近与杀意,恐惧衝破了呜咽,陡然爆发出一声撕裂夜幕的、无比悽厉尖锐的“嗷呜——!!!” 这声垂死的哀嚎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汤姆混沌的睡梦! 他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心臟狂跳。 “狼!” 几乎同时! “嗷呜——!”头狼的长嗥炸响! 二十多条黑影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暴起,疯狂扑向牲口棚! 木门板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咔嚓”作响,牲畜惊恐的嘶鸣与狼群贪婪的咆哮瞬间撕裂了牧场的死寂! “抄傢伙!”汤姆赤脚踹开房门,手中的温彻斯特喷出怒火!冲在最前头的灰狼哀嚎著翻滚出去。 詹姆斯举著火把紧隨衝出,火光与爆裂的枪声瞬间撕裂黑暗,照亮了血腥的战场! 砰!砰! 鲜血散满地面。 狼群凶悍异常,受伤的野兽反而被激起更狂暴的凶性,拖著残躯扑向人群! 但牧场的人越聚越多,枪声密如骤雨! 狼群瞬间溃散! 呜咽著夹紧尾巴,向四面八方亡命逃窜! “扎克!恩尼斯!库珀!”汤姆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抄傢伙、上马、点火把!给我追!” 他猛一转身,眼神如刀刺向西蒙娜:“看好牧场!” 话音未落,人已旋风般冲回屋內,眨眼间又举著火把躥了出来。 “汤姆!別追太远!” 詹姆斯压低声音急喊,他紧握著温彻斯特,目光死死锁住汤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狡猾的狼群,谁知道半路有没有埋伏? “詹姆斯,现在怎么办?”玛格丽特声音发紧,这是他们定居后第一次遭遇狼群夜袭。 “都进屋!”詹姆斯果断下令,“西蒙娜,护好她们!乔纳,跟我巡逻!” 乔纳看了眼自己瘸了的腿,重重点头:“走!” 深夜的草原深处,枪声零落响起。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意味著一具野狼尸体倒下。 汤姆凭藉经验和视野优势,很快就能锁定逃窜的野狼。 但夜色深沉,终究无法赶尽杀绝。 每当发现目標,汤姆都刻意將机会让给恩尼斯。 恩尼斯心领神会,剩下的野狼,几乎都倒在了他的枪口下。 “这些狼尸咋办?”扎克指向地上横七竖八的狼尸。 汤姆打了个寒噤,十月的蒙大拿深夜,寒气刺骨。 “冻死人了!你们不冷吗?回牧场!”他一扯韁绳,当先掉头。 野狼肉又柴又腥,至於皮子,汤姆家的野牛皮存货还多著呢。 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牧场的寧静。 “都解决了?”詹姆斯迎上去问道。 汤姆翻身下马,摇摇头:“没有,那群畜生太狡猾,分散逃了。夜里不安全,我们就撤回来了。” 詹姆斯点点头,汤姆做得对。 草原山谷的深夜,谁知道藏著什么危险! “回去歇著吧!” 汤姆没应声,目光转向扎克和库珀:“走,绕牧场巡逻一圈!” 两人毫无异议,点头跟上。 汤姆利落地翻身上马,朝詹姆斯一点头,便带著两人策马离去。 借著火把跳动的微光,他们终於找到了狼群潜入的豁口。 “木桩年头久了,烂透了!”扎克踢了踢腐朽的桩子。 牧场的木柵栏经年累月,早已不堪风雨侵蚀。狼群几番撕咬,便硬生生豁开一个大口子! “该换柵栏了。”库珀嘆了口气。 汤姆环视著这一圈围栏,心里默默盘算著更换所需的开销,实在肉疼。 毕竟明年开春他们就要离开了! “明天,先修!”他沉声道。 三人绕著牧场仔细巡查一圈,再无其他发现。汤姆这才领著扎克和库珀返回休息。 他心里还盘算著一件事:看来夜里得安排巡逻了。 翌日一早,汤姆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他刚要起身,小约翰的小腿便压了过来,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襟,小脑袋还枕在他肩上。 汤姆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开小傢伙,替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了帐篷。 迎面正碰上母亲玛格丽特。 “外面怎么了?”汤姆一边匆匆套上外衣,一边惺忪睡眼问。 玛格丽特探头看了看帐篷里熟睡的小约翰,低声道:“送木柴的来了。” 汤姆一听是山姆大叔,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出去,果然看到山姆大叔正和詹姆斯攀谈。 “听说昨儿夜里……遭了狼群?”山姆大叔一脸好奇地打探。 汤姆心中瞭然:看来山姆大叔这是没从別人那儿套出话来啊! “你也看见了!”汤姆脚尖踢了踢地上凝固的暗红血跡。 狼尸想必已被詹姆斯处理掉了。 “一准是撞坏柵栏摸进来的!”希尔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插话。 汤姆点头赞同:“希尔说得对!牧场围栏年头太久了,木桩子都让那帮畜生啃酥了!” “那得赶紧修啊!冬天狼群更凶!”希尔语气急切。 汤姆心里清楚,寒冬食物匱乏,饿狼必定会闯进牧场祸害牲口! 他看向希尔:“希尔,你在牧场待得久,哪儿有毛病你门儿清。不如…跟我们一起修柵栏?”汤姆试探著拋出邀请。 没曾想,希尔挠了挠后脑勺,闷声道:“我也想啊,但你得问山姆!” 这话像根小刺,扎得汤姆心头一突。 为什么听著这么彆扭? 那股子怪异感他一时没想透,却已暗暗记下。 汤姆目光转向山姆大叔。 山姆大叔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你们要是看得上希尔,那就收下他!” “我们冬天也没事可做,没必要再僱人。”汤姆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山姆大叔搓著手,一脸为难,“希尔要是去帮您整理牧场,我这儿不就缺人手了么?” 汤姆听明白了:“那我再给你补个人?” 山姆大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们这的活希尔都干熟了!” 汤姆的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希尔突然开口,石破天惊: “我房子给了我侄子住了!冬天库房的柴火不够烧,我得搬来牧场住!”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场几人面面相覷,一时竟无人接话。 第83章 蒙大拿冬天,还需要储存粮食和蔬菜 蒙大拿的冬季,不仅要储存过冬的木柴,还要储存过冬的粮食和蔬菜。 因为汤姆一家是移民,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粮食和蔬菜,只能去镇上购买。 母亲玛格丽特在深谷酒吧和丹的女人聊的很投机,在她的嘴里母亲知道,这个冬天要准备哪些食材。 “你们最好把地窖修理好,粮食和蔬菜今天就买回来了!” 母亲玛格丽特在餐桌上扫了一眼詹姆斯和汤姆。 “地窖应该没有问题,我陪你去!”詹姆斯头也不抬的说著。 “好,汤姆你留在家里。克莱尔,你呢?” 玛格丽特又看向姑姑克莱尔。 后者摇摇头,“我留在牧场!” 最后,玛格丽特的目光又扫向眾人,“你们谁和我们一起到镇上?” 西蒙娜点点头,汤姆已经告诉过她了,去镇上她必须陪同在玛格丽特的身边。 即使汤姆刚到镇上就用科温顿牛仔的死震慑了一下,但不怕死的人还有很多。 最后除了库珀跟隨著詹姆斯,剩下的人,都留在了牧场。 望著远去的马车,扎克看向了汤姆。 汤姆点点头。 隨后带著扎克、恩尼斯来到了昨夜被狼群破坏掉的木柵栏处。 “汤姆,为什么不用铁丝网?”恩尼斯隨意的说著话,手里的活却没有停。 作为曾经的牧场牛仔,这维修木柵栏的活对於恩尼斯来说,不算太难,至少比杀土匪简单。 “哈哈哈,因为汤姆抠门!” 瘸腿厨子乔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著过来了。 “你不在牧场里,来这里干什么?” 厨子乔纳啐了一口,大声的嚷嚷道:“汤姆,你要给我安排活,我可不想成为牛仔!” 作为西进拓荒路上的厨师,到了西部的牧场里,竟然找不到活了,那他在这还有什么价值。 难道要让他一个瘸子成为牧场牛仔吗? 汤姆瞥了一眼乔纳,“你別忘记了,当时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如果不喜欢就可以马上离开!” “哈哈哈,汤姆还在为今早上那对父子生气呢?” 汤姆摇摇头。 扎克在一旁接了话,“生气,不会,汤姆只是有点討厌他们!” “嗯,確实挺討厌的!”乔纳跟著点头。 汤姆扫了一眼,他们俩,“你们是不是都很閒,乔纳你留在这,和恩尼斯收拾柵栏!扎克和我去看看地窖!” 扎克连忙跟著汤姆离开。 而瘸腿厨子乔纳紧隨其后,独留下恩尼斯在风中凌乱,说好的一起收拾柵栏呢! 牧场的地窖,很好的被认出来。 在主屋的房屋下方,地窖门口铺满了石子。 样子看上去像坟墓,土地上用石头和木头围起来一人多高的建筑,大门是厚重的原木,地下是个深深的大坑。 周围用泥草把缝隙塞满,不留任何空隙。 “汤姆,如果你要继续在这牧场生活,一定要重新挖一个地窖!” 厨子乔纳撇撇嘴,很看不上这个装食物的地窖。 汤姆並不在意乔纳的话。 地窖大门打开,放够了空气,几人这才进地窖! 扎克打上了一个火把。 门口下面竟然还有台阶。 竟然是石头的。 周围用了原木做支撑,成了木製的墙壁。 在屋顶还有一个不大的通风口。 用於空气流通,排出湿气和可能的异味,防止霉菌滋生和保持空气品质。 就是这个通风口太简单了,简单到就是一个带盖的小木盒。 地窖內部是没有自然光照射进去的,所以进到里面需要提著煤油灯,或者打著火把。 內部空间真的不大,也就是几平米。 但深度却有三米之深。 內部有架子、箱子、掛鉤,但是看上去有些老旧。 隨著待著的时间越长,味道越不好闻。 也能感受到阴冷和潮湿在不断的加重。 “这个地方太难闻了,我们还是离开吧!” 厨子乔纳拖著瘸腿,就要往上走。 汤姆的视野在不断的扫视著地窖的每一处,也许是因为习惯,陌生的地方喜欢查看个明白。 就当他抬脚要上阶梯时,发现在地窖的角落,地下面竟然埋著什么东西。 “等等,扎克,火把!” 接过扎克手里的火把,汤姆来到了埋著东西的地方。 用短刀开始挖了起来,好在这短刀每次见血之后,都擦乾血跡,好好保养,以至於现在还这么锋利。 “汤姆,你发现了什么?” 乔纳看著一脸认真的汤姆,很是好奇。 但汤姆沉默著继续挖著土。 一旁的扎克对著乔纳摇摇头。 直到挖到一个硬物,汤姆的视野扫过深坑,发现硬物竟然是一个小箱子。 他小心的把小箱子挖出来,打开。 借著火把,嘶,汤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这是支票啊!” 厨子乔纳激动的就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绿油油的支票。 支票和纸幣尺寸相近,上面清楚的印有银行的名称。 富国银行! 汤姆以为小箱子里只有厚厚几打支票,没有想到在箱底竟然还有一个支票大小凸起的金属板材。 汤姆心中一紧,连忙把乔纳手中的支票抢过来,放回了小木箱子里。 隨后看向厨子乔纳和瘦子扎克,“这是假的支票,上面连付款人姓名都没有!” 隨后抱著小木箱向地上走去。 “汤姆说的对!”扎克认真的看著乔纳。 乔纳看都没看扎克,嘴里嘟囔著,“这帮黑心的诈骗犯,就能拿假货骗人!” 银行支票诈骗案太多,受骗的人太多,尤其是西部,隨著铁路的建设,交易用银行支票的次数也增加。 从地窖出来,汤姆把小箱子放好。 他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藏有银行雕刻模版! 就是不知道,模版的主人会不会拿回去。 “记住,不要和別人提起这件事,最好忘记!”汤姆还不忘叮嘱二人。 扎克用力的点著头,隨后看向厨子乔纳。 那眼神,只要汤姆一声令下,扎克就要把乔纳原地解决。 “扎克,別用那眼神看我!”乔纳啐了一口,“那东西是火药,也只有汤姆会抱在怀里!” 汤姆点点头,“我会如实上交的!” 之后几人开始检查牧场,哪些东西需要修理,哪些都西需要重新购买! 直到詹姆斯和库珀赶著满满两车粮食和蔬菜回来,汤姆才连忙上前! 第84章 蒙大拿的寒冬提前来了! 汤姆看著堆满仓库的物资,几乎要怀疑他们把整个杂货铺都搬空了! 粮食:小麦粉、玉米粉、燕麦片、干豆、硬饼乾,小山似的堆著。 肉类:主要是醃肉,盐渍猪肉散发著咸香,还有成捆的咸鱼、鱈鱼乾和鮭鱼乾。 蔬菜:土豆、胡萝卜、捲心菜和洋葱,填满了地窖的角落。 调料:粗盐和珍贵的块,小心收好。 提神物:一袋袋咖啡豆,是寒冬里难得的慰藉。 这就是达顿之家接下来几个月的口粮了。 肉食来源除了圈养的野牛,就靠汤姆每日打回来的野鹿。 天气日渐寒冷,詹姆斯带著扎克、库珀、恩尼斯埋头修理牧场,加固畜栏屋舍。 汤姆则独自驾著马车,一次次深入荒野狩猎。 打回的野鹿,都由厨子乔纳利落地宰杀分解。 新鲜的鹿肉很快被製成咸肉或燻肉,掛满地窖和阴凉的储藏间。 “汤姆,你真是把好手!”乔纳看著每日的收穫,忍不住讚嘆。 每天六到八头野鹿,即使是最好的猎人,也很难像汤姆这样稳定地满载而归。 “你也辛苦了!”汤姆真心实意地回应。 毕竟,再多的猎物也得靠乔纳一双巧手处理乾净。 或许是上次狼群袭击被重创的缘故,儘管牧场日日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竟再没有狼群敢来骚扰。 就在汤姆以为这打猎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越走越远时,丹带著一支车队抵达了牧场。 五辆马车满载著货物,远远驶来。 汤姆心头一动,终於想起来了。 “莫非是我订的煤炭?” 正疑惑间,丹已策马到了跟前。 “汤姆,十吨煤炭!齐了!”丹大手一挥,指向那五辆沉甸甸的马车。 汤姆的目光却越过煤车,落在丹脸上:“你再不送来,我可真要去找你问问了。” 丹摇摇头,脸上带著疲惫:“最近事儿多。你知道隔壁的科温顿牧场出什么事了吗?” 汤姆一头雾水。 他这些日子心思全在打猎和储备冬粮上,哪顾得上邻居。 “牧场主不要了,要拍卖!连带著牧场里所有的牛羊!”丹压低声音,“还是东边来的大商人,两万英亩的牧场,说丟就丟!” “这……跟你有什么关係?”汤姆更疑惑了,丹今天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个? “科温顿被杀那案子,”丹的声音带著一丝异样,“被纽约的联邦法庭接过去审了。” 汤姆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我也得去纽约?” 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嫉妒,让汤姆更加不解。 “有法警介入,查出来了!”丹紧紧盯著汤姆的脸,像是要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治安官那老小子,他杀科温顿,是为了给亲人报仇,你说是不是?” 汤姆差点没翻白眼:“那你该去问法警啊!” 这话引得丹的嘴角微扬:“可不是每个案子,法警都能这么巧找到真凶的。”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让汤姆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詹姆斯走了过来,利落地结清了煤炭钱。 临走前,丹又拋下一个消息:“明天广场上见!镇上的人要在寒冬封路前,选出新的治安官!” “新治安官?”詹姆斯皱眉。 “对!”丹应了一声,策马离去,那背影透著一股对选举的急切。 “我们要去吗?毕竟我们不算是镇上的人。”汤姆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的目光扫过自家的土地,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的达顿之家在这里!” 虽然比不上科温顿那几万英亩的庞然大物,但这三千英亩的牧场,在波兹曼也绝对排得上號! 汤姆顺著父亲的目光望去:仓库棚里,劈好的木柴和乌黑的煤炭堆得满满当当;乾草棚里,过冬的草料塞得严严实实;地窖深处,粮食、蔬菜、咸肉、燻肉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气息。 看著这一切,汤姆忽然觉得,这个蒙大拿的严冬,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当汤姆跟著父亲詹姆斯踏入小镇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 小小的广场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几百张临时搬来的长凳、木箱,甚至草垛上,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 汤姆循声望去,只见八字鬍的丹正站起来,用力朝他们挥手。 他旁边,赫然留著两个空位,位置极靠前,几乎就在临时搭建的简陋讲台下方。 汤姆下意识看向父亲。 詹姆斯朝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抬脚就要过去。 汤姆却拉住了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坐后面。” 不等詹姆斯回应,他已转身,独自挤进人群,在最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时间在喧囂中流逝。 汤姆百无聊赖,几乎要在后排的拥挤和暖阳下打起瞌睡。 忽然,身边的长凳一沉。 丹不知何时挤了过来,紧挨著他坐下。 此时,广场上的喧囂陡然拔高,几乎要掀翻屋顶! “提名开始!”一个洪亮的声音吼道。 “我提名乔治·佩顿!” “盖尔·哈尔斯!支持哈尔斯先生!” “迪克·布图斯!布图斯!他可是打过仗的老兵!”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被拋出来,在广场上空碰撞、迴荡。 “想知道那些人都是谁吗?”丹主动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乔治·佩顿,是小镇西边最大的老牧场主,手下牛仔最多。” “盖尔·哈尔斯?芝加哥来的大商人,有钱!不过人没来,来的是他养的『狼』。” 丹朝那个体面代理人努努嘴。 “至於迪克·布图斯……以前在骑兵团待过,枪法不错,也有一帮老兄弟跟著。” 丹说完,目光沉沉地落在汤姆脸上,加重了语气,“看见没?他们背后,都站著人呢!” 汤姆没接话,只是冷静地回视著丹。 这哪里是选治安官?分明是几股势力在角力! 广场上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人群激动地挥舞著手臂,为各自支持的提名者吶喊。 就在这鼎沸的人声几乎要衝破云霄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压倒一切的寂静骤然降临! 所有喧譁戛然而止! 几百人像是被同时扼住了喉咙,齐刷刷地仰起了头。 脸上传来丝丝冰凉,无数道目光惊恐地投向铅灰色的天空。 一片,两片,无数片冰冷的鹅毛般的雪,被骤然凛冽的寒风卷著,毫无徵兆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蒙大拿的冬天,竟如此蛮横地提前降临了! 第85章 蒙大拿冬天的温度,在不断的降低 1883年蒙大拿波兹曼山谷的第一场雪来的意外且迅疾,竟又固执地不肯离去,让新来的移民措手不及地直面了蒙大拿严冬的残酷。 正当人们尚在惊魂未定之中,屋外风声陡然升调,一场暴风雪骤然掀起序幕。 天空几乎瞬息间沉入灰暗,粗大的雪片被风裹挟著横飞,全然不顾方向地撞击著简陋的木屋外墙,噼啪作响。 屋顶的椽子在风雪的压迫下嘎吱呻吟,似乎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而坍塌。 门板在风势的推搡下不停颤抖,缝隙间钻进刺骨的寒气。 屋外早已混沌一片,几步之外,工具棚的轮廓便消融於漫天狂舞的雪幕之中。 天地间,只余下风雪的咆哮与横衝直撞的雪粒在肆虐。 窗外望去,但见白茫茫一片,雪片疯狂地炸裂在窗玻璃上,又在窗框四周堆叠出厚厚的雪棱,几乎把整个世界都封锁起来。 屋內,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贪婪地舔舐著空气,將一旁堆叠的木柴化为光和热。人们紧紧蜷缩在壁炉前,像汲取生命源泉般汲取著那点可怜的热量,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在狂风的嘶吼与木屋的呻吟中。 这场狂暴的盛宴,持续了一天一夜。 清晨,当汤姆费力地推开仿佛被焊死的房门,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气瞬间涌入肺腑,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缩紧脖子,心中暗忖:这鬼天气,怕是有零下十度了! 眾人鱼贯而出,全副武装:厚实的皮衣皮裤皮靴包裹全身,手上是粗糙的皮手套,头上顶著能遮住耳朵的皮帽,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老天爷!这雪……”厨师乔纳用力往上推了推几乎滑到鼻樑的皮帽,环顾四周。 脚下,至少十英寸(约25厘米)厚的积雪,像一床巨大的白色裹尸布,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整个草场,抹平了所有熟悉的轮廓。 “乔纳,你也没见过十月就下这么大的雪吧?” 汤姆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 乔纳紧了紧握著冰冷铁铲的手,粗糙的指关节泛白,“汤姆,十月还没过完呢!你去镇上问问那些老骨头,谁见过暴风雪这么早来,还这么狠?” 他啐了一口,唾沫砸在雪地上,眨眼间便绽开一朵霜,边缘已凝出冰碴。 一旁的牛仔恩尼斯重重地点头,皮帽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没错,这寒冬来得邪门,温度也低得邪乎!” 两个有蒙大拿生活经验的话,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不过,”恩尼斯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坡,“要是这鬼天气能消停点,牲口还能有点活路。高坡上的公共草场,风大,雪吹得薄,运气好能露出点草皮子,让牛马啃两口。” 作为经验丰富的放牧人,他深知每一线生机的重要。 眾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奋力挥动铁铲、扫帚,將门前和窗户上的积雪清理、堆砌。 早餐的炊烟升起时,一条勉强通往牲口棚的狭窄雪道,已在冰冷的空气中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寒风依旧刺骨,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带走仅存的热量。 但此刻,风势好歹小了些,不再是昨夜那毁天灭地的狂飆,至少辛苦清扫的成果暂时不会被立刻掩埋。 母亲玛格丽特显然有了盘算。 早餐桌上,热腾腾的咸肉燉豆子胡萝卜散发著浓烈的香气,搭配著硬邦邦的黑麵包。 “恩尼斯,”詹姆斯看向牛仔,“白天你带牲口上山,要谁帮手?” 恩尼斯的目光扫过库珀、扎克,落在库珀身上。 “库珀跟我去。” 牧场主詹姆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早去早回。草棚里的草料也备著。” 一句简单的话,透露出对即將到来的严酷的隱忧。 然而,命运远比他们想像的更无情。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气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温度像坠落的石头,一路狂跌。 暴风雪如同失控的野兽,在荒原上反覆肆虐、咆哮。 牲口被死死圈养在棚里,寸步难行。 幸而汤姆未雨绸繆,草料储备还算充足,成了支撑生命的最后稻草。 时间艰难地爬行到了十一月。 终於,一个没有狂风呼啸的日子出现了。 儘管空气依旧冷得刺骨,吸一口都像咽下冰碴,但困在牧场半个多月的压抑,像发酵的麵团般膨胀。 母亲玛格丽特打破了沉闷:“去镇上走走吧?” 提议瞬间点燃了眾人眼中压抑已久的火。 出去!必须出去透口气!哪怕只是看一眼不同的风景。 最终,一瓶上好的威士忌“收买”了厨子乔纳,让他心甘情愿,或者说无可奈何地留下来看家。 同样留下的还有艾尔莎和牛仔恩尼斯,他得照看那些珍贵的牲口。 剩下的人,挤上笨重的马车,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吱呀作响,朝著镇上艰难进发。 儘管严寒依旧统治著大地,暴风雪的阴影也並未远去,但小镇的街道上,竟意外地能看到零星的人影在匆匆移动,给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增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而当他们推开深谷酒吧那扇厚重、结著冰霜的木门时。 一股混杂著劣质菸草、酒精、汗味和烤火炉特有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喧囂声浪瞬间將他们吞没。 昏暗的油灯下人影幢幢,划拳声、大笑声、粗鲁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沸腾! 与门外那个冰冷死寂,隨时可能被下一场暴风雪吞噬的世界,形成了天堂地狱般的强烈反差。 汤姆也见到了丹的漂亮女人。 就站在吧檯后面。 炉火把橡木吧檯映得暖黄,也勾勒出她饱满起伏的身影。 一件浆洗得笔挺、领口袖口镶著精致蕾丝的白衬衫,在满是汗渍、菸草和酒气的粗獷背景里,乾净得像个挑衅。 衬衫被一条深棕色的麂皮紧身马甲利落地束住,那马甲剪裁得极好,完美贴合著她丰腴的腰肢和饱满的胸线,上面用暗金色的线绣著繁复的藤蔓纹,针脚细密,在油灯下偶尔闪过微光。 她稳稳地握住一个沉重的锡制酒壶,手腕一沉,液体便精准地注入酒杯中,一滴不洒。 她的头髮是浓郁如黑檀木的顏色,眼睛是深湖般的蓝绿色,鼻子挺直,唇线清晰而饱满,顏色是健康的深玫瑰色,此刻嘴角正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与玛格丽特对视! 第86章 寒冷的冬天在持续,牧场初现危机 “汤姆,蒙大拿的冬天,滋味如何?” 八字鬍酒吧老板丹脸上堆满笑容,那笑容莫名地让汤姆心头一动。 汤姆接过丹递来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嗯,不错,总算没拿劣质散装货糊弄他。 要是丹知道汤姆刚才还在疑心他的诚意,不知该多伤心。 “丹,蒙大拿的冬天,一直这么让人捉摸不透?”汤姆放下酒杯问道。 “捉摸不透?”丹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今年格外不同!寒冬来得早,冷得不对劲!往年十月那场暴风雪后,好歹会暖几天,可今年?嘿,雪停了,冷刀子反倒颳得更狠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汤姆隨行的人都满上了一杯。 说来也怪,当初汤姆可是动武才从丹手里“接管”了这酒吧。 但这几个月,汤姆压根没碰过帐本,好像这事儿压根不存在。 “那依你看,这鬼天气会怎么样?”汤姆追问。 “怎么样?”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很奇怪!要不是还有这摊子事儿绊著脚,我早奔芝加哥去了!” 汤姆眉头一挑,丹要跑?这可新鲜。 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火车是通了,可这大雪…说停就给你撂半道上!谁知道一停就是多久?往年没辙,只能在这破酒吧里待著。现在不同了,芝加哥、纽约…东边暖和地界,哪不比这强?” 汤姆有些惊讶地看著他:“在这儿熬了半辈子,就没想过挪窝去俄勒冈?”他晃著酒杯,语气隨意。 丹那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重重嘆了口气:“半辈子的家当,都在这儿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吧檯另一头,那个正和玛格丽特聊得笑靨如的漂亮女人。 汤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里恍然:原来如此。 这女人,怕就是丹捨不得离开这冰窟窿的原因? 他们没在酒吧久留。 一来路不好走,二来…谁知道那翻脸无情的暴风雪,会不会下一刻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有空常来呀!”那女人动听的声音追了出来,像羽毛撩过心尖。 不仅人美,声音也勾人。 汤姆回头,目光在丹和那女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真的很美。” 留下八字鬍老板一脸懵圈,汤姆一家顶著寒风离开了酒吧。 “下次来,得带点像样的礼物…”玛格丽特盘算著,丝毫没料到,这鬼天气根本没给她“下次”的机会。 天像是被捅了个大窟窿,阴沉得能拧出水。 大雪几乎就没停过,好在不是暴风雪,还能让人喘口气。 但气温,却是一天冷过一天。 日子被困在了屋子里,除了铲雪,还是铲雪。 汤姆望著窗外铅灰色的、永无止境般飘落雪的天空,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恩尼斯,”他声音沉沉的,“你说…这雪没完没了地下,会不会哪天突然变成一场大暴雪?把地窖口、牲口棚…全都埋得死死的?” 这话让眾人心头一凛。 “很有可能!”恩尼斯脸色凝重地点头。 “趁现在没下大雪,给地窖口加个顶盖怎么样?”汤姆提议。 大家面面相覷。 “地面冻得像铁板,挖不动了!”詹姆斯立刻否决了汤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汤姆心里的危机感挥之不去,这种直觉,过去救过他很多次命! “库房里木头和木板还有不少,”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容置疑。 “这样,我们把木头在门两边垒起来,上面铺上厚木板!搭个走廊,一直通到咱们房子门口!管它多大的暴风雪,至少地窖的门不会被埋死,粮食拿得出来!” 这话像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母亲玛格丽特看向詹姆斯,“要不…试试?” 这事没有“试试”的余地,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但既然妻子都开口了,詹姆斯也只能点头。 眾人迎著凛冽的寒风,开始动手。 粗壮的原木被拖来,厚实的木板被架起,一个简陋却坚固的“堡垒走廊”在地窖和主屋之间渐渐成形。 这还没完。 汤姆又指挥著人,把牲口棚的墙面用厚厚的乾草塞得严严实实,像给棚子裹上了一层臃肿但保暖的袄。 “这草…是不是太浪费了?”恩尼斯看著宝贵的乾草被糊墙,忍不住问。 汤姆紧了紧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他看著远方阴沉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却坚定:“但愿我是在浪费。” 他心里清楚,他做的,还远远不够。 几天时间,就在这无声的紧张和劳作中,悄然滑过。 阴沉的天空依旧,大雪纷飞未止,那潜藏的巨大危机,仿佛隨时会撕破这暂时的平静,破雪而出。 首先到来的危机便是水井结冰。 刺骨冰寒的蒙大拿。 井口早已被一层坚冰彻底封死。 汤姆他刚从滚烫的炉膛旁衝出来,厚重的牛皮袄上瞬间就凝结了一层白霜。 他手里提著的铸铁大水壶是此刻唯一的活物,壶嘴喷吐著浓烈的白烟,壶身烫得周围的冷空气都发出嘶嘶的呻吟,里面的沸水正疯狂地翻滚。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到井边,每一步都陷进没膝的积雪里。 寒风颳擦著他裸露在帽檐和围脖间的每一寸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离唇便化作一团翻滚的白雾。 他双臂肌肉賁张,猛地將沉重的水壶高高提起,倾斜! “嗤啦——!!!” 滚烫的沸水狠狠砸向冰穹的中心。 就在接触的一剎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巨大的浓密得化不开的乳白色蒸汽云团骤然腾起,瞬间吞噬了整个井口和汤姆的身影。 刺耳的“咔嚓!噼啪!”声尖锐地穿透蒸汽的轰鸣,从冰层深处疯狂蔓延。 被沸水直接衝击的碎冰甚至来不及化成水,就直接升华成了更浓密的蒸汽。 第一壶水的效果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迅速后退,立刻又接过另一壶烧得同样滚沸的开水。 他的动作精准而迅猛,瞄准了冰窟边缘最顽固的冰盖和那些狰狞的裂缝。 第二壶,第三壶…… 最终,一声沉闷,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隆——哗啦!!”巨响传来。 那最后一片顽固支撑著的巨大冰盖,终於彻底失去了根基,在蒸汽瀰漫中碎裂成几大块,沉重地坠入深井的黑暗里! 第87章 寒冬水源危机暂解 “难道就没有好办法?” 汤姆蜷在壁炉旁,灌了口热咖啡,目光扫过牛仔恩尼斯和厨师乔纳。 窗外寒意刺骨,水井一天天冻得更深,井底的冰层也越来越厚。 靠沸水破冰?想都別想了。 往后打水,只怕是难上加难。 恩尼斯和乔纳对视一眼,沉默在屋里瀰漫开来。 汤姆懂了。 幸好这次打上来的井水把屋里水桶都灌满了,能顶一阵子。 可牲口们不能没水喝! “雪停了,”恩尼斯望著窗外草场尽头那一线微光,“去河边,凿冰取水。” “能行?”汤姆语气里满是怀疑。 恩尼斯摇头:“井水打多了太冒险。想让牲口不渴死,只能靠河水!” 汤姆看向乔纳,后者用力点了点头。 “等雪一停,凿冰!”詹姆斯一锤定音。 汤姆提议,“让大傢伙儿都聚一起吧?省柴省煤,夜里万一出点事,也好照应。” 持续走低的温度,让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鬼天气,怕是要出大事。 风雪像是跟人较上了劲,不是狂风呼啸,就是大雪封门。积雪深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费劲。 “雪这么厚,该用雪橇了!”这场雪下了太久,积雪早就硬实得能承重。 可怎么把河边的水运回来是个难题。 雪橇正是好工具,库房里还留著前牧场主留下的几架。 雪橇是硬木打造,橡木、杉木、枫木。 主体是两根上翘的弓形滑橇,减少阻力,中间用横樑连著,铺上木板就成了载物平台。 长约三米,宽约一米。 趁著清晨风雪暂歇,汤姆、扎克、库珀、詹姆斯、恩尼斯、乔纳几人赶著“狗”拉雪橇,带上铁钎、镐头和铁铲,直奔河边。 至於这“狗”? 是四条长大的野狼崽子。 在汤姆“大棒为主,萝卜全无”的驯化下,它们至少不敢咬人了。 拉雪橇,成了它们冬天唯一的“工作”。 “汤姆,说出去谁信?野狼崽子给人拉雪橇!” 乔纳喘著粗气,眼神紧盯著那几匹狼。 野性依旧在它们筋肉虬结的身躯里奔流。 “敢咬人,就送它们上路。”詹姆斯冷冷扫过狼群。 或许是闻到了他身上过於浓厚的血腥气,“荒野”那头公狼死死盯著他。 “啪!”鞭子狠狠抽在“荒野”身上。 它喉咙里刚滚出半声低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把头扭向一边。 但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没逃过汤姆的眼睛。 汤姆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它的头颈,声音压得极低:“好好干活,不然…晚上继续饿著。” 挨饿的滋味,它们最近可没少尝。 旁边的“颶风”另一头公狼则摆出一副全然驯顺的模样,眼神討好地望向汤姆,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家犬。 剩下的两条母狼,更是早早乖顺地趴在了雪窝里。 可別被这副假象骗了! 汤姆心里门儿清:要是哪天他重伤倒地,没了反抗之力,“荒野”绝对第一个扑上来撕开他的喉咙,“颶风”会是第二个补刀的帮凶,那两条看似温顺的母狼,也绝不会口下留情。 那为什么还要养? 因为汤姆要的是血统纯正的狼狗! 达顿之家的取水小队在冰河上展开了战斗。 铁钎狠狠扎下,垂直凿穿冰层,开出导孔。 紧接著,镐头抡圆了,以导孔为顶点,呈45度角斜劈下去,“咔嚓”声不绝於耳,硬生生在冰面上撕开一个巨大的v形豁口。 那宽度,足够並排放下两个大水桶! 镐头顺著冰的天然纹理髮力,效率惊人。 铁钎隨即插入裂缝,眾人合力猛撬,“轰隆”一声,厚重的冰块被生生移除。 为了防止这用血汗换来的取水口快速冻结,一桶桶盐水被泼了进去。 每个人都牢记著站位,必须在上风口! 冰屑如刀,被风吹到身上沾久了,冻伤的风险成倍增加。 汤姆的任务是运输。 他坐在雪橇上,驱赶著那几条“狗”。 將一桶桶宝贵的河水运往牲口棚。 为了防止桶里的水在路上结冰,每个水桶都被厚实的牛皮裹得严严实实,桶盖上面还要再加一层。 即便如此,等雪橇抵达目的地,桶口还是结满了白森森的冰碴。 汤姆和西蒙娜不敢耽搁,两人合力,將冰冷刺骨的河水哗啦啦倒入巨大的石槽。 石槽下面埋著陶土烟道,另一端连著牲口棚里的壁炉。 炉火的温度將槽中刺骨的冰水慢慢焐成温水。 每次饮完水,石槽都必须打扫得乾乾净净! 凿冰取水的艰辛,也让大家重新审视河水的价值。 汤姆搬出了他的木炭-砂砾滤桶,目光扫过眾人:“这河水…我们能不能喝?” “我们在路上全靠它!”玛格丽特语气坚定。 “我们身体好著呢!”西蒙娜紧隨其后。 眾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詹姆斯身上。 “试试看!”詹姆斯一锤定音。 困扰多日的井水冻结问题,似乎一下子解决了一大半! 每天顶著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寒风打水、餵牛,老天爷给他们的喘息时间太吝嗇了。 有时候,汤姆看著漫山遍野的白雪,也不是没动过念头:牲口能不能直接吃雪解渴?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只要有一头牲口因为吃了脏雪染上那该死的肝吸虫,虫卵隨著粪便污染了整个牲口棚… 那后果不堪设想! 染病的牛会像被抽乾了精气神,一天天消瘦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副皮包骨。 到那时,他们赖以生存的肉食来源就彻底断了! 牧场暂时在严寒中维持著脆弱的平衡,没有新的灾难降临。 汤姆偶尔也会在白天挤出一点时间,去溜溜“泥鰍”和“雪女”这两匹野马。 让他暗暗吃惊的是,这两匹马的精神头,远比自家牲口棚里那些家养马要好得多。 他家的“闪电”,整天除了趴在乾草堆上打盹,连挪动一下都嫌费劲。 “难道这就是野马的筋骨?”汤姆心里犯嘀咕。 就在汤姆以为,蒙大拿这个漫长而残酷的冬天,会这样在日復一日的凿冰取水中,悄无声息地熬过去时…… 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惊喜”,一个冰冷刺骨、足以致命的“惊喜”! 深夜,沉睡中的汤姆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仿佛有人剥光了他的衣服,把他赤条条地扔进了万丈冰窟! 那寒冷不是皮肤的感觉,而是像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第88章 大雪堵门,温度骤降 刺骨的寒意,冷得仿佛要钻进骨髓里。 汤姆一个激灵,目光急转向壁炉,火苗还在,却蔫蔫地缩著,有气无力。 他心头一紧,又猛地看向铸铁炉。 炉膛里的煤炭尚有余温,却已不见半点明火。 借著壁炉那点微弱的光,他下意识扫了眼窗外。 只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窗户的下半截,竟被厚厚的积雪死死堵住! 外面,暴风雪在咆哮! 木屋,被活埋了! 夜里这场悄无声息的灭顶之灾,他们竟浑然未觉! 恐惧瞬间捏住了心臟。 汤姆猛地想起什么,霍然扭头看向那盏长明的煤油灯,灯芯早已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玻璃罩。 他瞳孔骤缩,慌忙再看向壁炉烟道,还好,没有黑烟倒灌出来,这让他狂跳的心臟勉强稳住了半分。 来不及喘息,汤姆迅速感知自己的身体,一股难以言喻的乏力感悄然蔓延。 是缺氧! 或者更致命的一氧化碳! 脑中警铃大作,根本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一个箭步衝到墙边,手脚並用地爬上梯子,奋力推开了靠近屋顶那个预留的通风口。 “呼!” 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著冰碴,瞬间狂暴地灌满了整个木屋! “都起来!!”汤姆嘶吼著冲向客厅,好在所有人都挤在主屋。 很庆幸,大家都集中在一起! 他一把抓起最厚的皮袄,胡乱裹紧小约翰,塞进詹姆斯怀里。 “雪埋了屋子!温度在狂降!”吼声惊醒了所有人。 话音未落,他已旋风般冲向臥室,一脚狠狠踹开房门:“起来!门窗全堵死了!快冻死了!” 喊完,他立刻反身冲回客厅的梯子,用尽全力,“砰”地將那要命的通风口死死关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前后不过两分钟! 新鲜空气进来了,但宝贵的暖意也被瞬间抽走! 客厅里,詹姆斯反应极快,早已將裹在厚牛皮里的小约翰安置在壁炉旁最暖的地面,身下还垫著另一层牛皮。 “挖雪!大雪堵住了门!”汤姆喘著粗气,指向门口那个半米深的地窖入口。 詹姆斯一把掀开地窖上方的厚木板。 下面,地窖两侧嵌著拇指宽的铁板,直通屋外! 眾人趴下一看,门外同样位置,一块稍薄的木板下,赫然垂著一条冰冷的铁链! 詹姆斯毫不犹豫,伸手抓住铁链,肌肉賁张,猛地一拉! 扎克和恩尼斯立刻扑上,三人合力,青筋暴起,死命往屋內拽! 铁链哗啦作响,门外的木板被一寸寸拖拽进来,地窖里雪粒瀑布般灌入,瞬间填平了大半! 直到那带著几个小铁滑轮的沉重木板被完全拖进屋內,几人合力將它搬开! 木板移开的剎那,一股裹挟著死亡气息的极寒,瞬间席捲了客厅!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死死裹紧了身上一切能御寒的东西。 “快!”汤姆低吼,抄起木铲。 眾人再顾不上寒冷,爭分夺秒地將地窖里的积雪疯狂铲起,倒入旁边的空木桶。 臥室的女人们也冲了出来,用冰冷的雪块狠狠浇熄了臥室铸铁炉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 所有人,所有热量,必须集中! 客厅里,壁炉的火焰在通风口和地窖涌入的冷风夹击下艰难摇曳。 乔纳眼疾手快,狠狠塞进两大块木柴! 木铲翻飞,雪块纷落。 门外的白色坟墓,被他们一铲一铲,硬生生挖开! 就在通道被打通的瞬间! 窗外,肆虐了一夜的咆哮声,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曙光,刺破了东方的灰白。 天,终於亮了! 眾人勉强塞了几口乾硬的食物,便一头扎进冰窟般的世界,皮衣、皮裤、皮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被寒风刺得生疼的眼睛。 仅仅几个呼吸间,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沉重的力量包裹住! 每一次吸气,就像冰碴刮擦著喉咙。 每一次呼气,瞬间凝结的白霜便糊住了眼前的皮毛缝隙,视野迅速模糊、缩小。 “快!不能停!”汤姆嘶吼著,声音在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微弱。 他们疯狂地挥舞著木铲,拼命清理通往牲口棚的通道。 可身体的热量流失得比雪铲飞落的速度更快! “撑不住了!快回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寒意已顺著四肢爬向心臟,再不进去,手脚就要废了! 眾人狼狈地撤回木屋,沉重的皮靴在门口砸下厚厚的冰坨。 汤姆第一个衝到壁炉前,双手几乎失去知觉,只能疯狂地互相搓揉,贪婪地汲取那跳跃火焰的微薄暖意,皮手套上甚至腾起一丝白气。 “这鬼老天爷……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玛格丽特声音发颤,递过一杯滚烫的咖啡。 汤姆顾不上烫,猛地灌了一大口,灼热的液体勉强驱散了喉间的一点冰寒。 “不知道!”他咬著牙,再次把自己裹紧,眼神决绝,“但牲口等不起!”话音未落,人已再次撞开屋门,冲入那冰封地狱。 进,出;暖,冻;喘口气,再拼命! 在这炼狱般的循环里,通往牲口棚的生命通道,终於被他们用几乎冻僵的双手和麻木的意志,一寸寸地凿了出来! 门前的“雪坟”也被彻底剷平。 衝进牲口棚,一股混杂著牲口气息、相对暖和的空气扑面而来。 还好! 棚子够厚实,牲畜们挤在一起,竟奇蹟般地安然无恙! 只是水槽里储存的水,早已冻成了坚硬的冰坨。 点著牲口棚的壁炉瞬间,那跳跃的火焰带来的暖意,才让他们感觉自己真的又活了过来,僵硬的身体仿佛在解冻,发出细微的哀鸣。 “恩尼斯,”汤姆喘著粗气,“蒙大拿的冬天,以前也这么要命?” 恩尼斯站在壁炉前,正用力跺著冻得发麻的双脚,试图唤醒知觉。 “嗯!”他闷哼一声,声音低沉,“一直这么冷。” “那这鬼天气到底啥时候能暖和点?”有人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 “三月。”恩尼斯吐出两个字,乾脆得像冰棱砸地。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现在才他妈十二月! 漫长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恩尼斯垂下眼,盯著跳动的火焰,心里也在翻腾:这冷得太邪门了,太早了! 往年也没这么早! 暴雪封屋的那天,牲口棚靠著厚墙和彼此的体温熬了过来。 可汤姆他们这群人,却像是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第89章 小镇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天爷总算收敛了暴虐的脾气,没再颳起要命的狂风和暴雪。 但极寒依旧统治著这片白色荒原。 每一次外出清理积雪,都像是一场酷刑。 无论清理了多少,只要受不住,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连滚带爬地冲回屋內,扑向壁炉。 直到冻僵的骨头缝里重新渗出一丝暖意,麻木的指尖恢復刺痛的感觉,才有力气再次推开那扇通往冰狱的门。 当太阳终於刺破云层,悬在天空时,人们才发觉气温悄然回升了些许。 笼罩四野的浓重白雾也稀薄了,视野不再局限於周遭几百米的混沌。 汤姆眯起眼,望向小镇方向,一股股浓烈的青烟正盘旋升腾!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去镇上看看!”汤姆脱口而出。 “我们也去!”憋闷了许久的眾人立刻响应,都想出去透口气。 汤姆理解他们的渴望,但那不祥的预感如果成真,会带来危险。 他断然拒绝:“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连向来形影不离的瘦子扎克也被排除在外。 “汤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父亲詹姆斯一把拉住韁绳,眉头紧锁。 汤姆绝不会无缘无故独自出行,连扎克都撇下,这太反常了。 汤姆摇摇头,真相未明,他不想让父亲徒增忧虑。 他走到扎克身边,压低声音:“守好这里,多留意四周动静!” 扎克用力点了点头。 “但愿…是我猜错了!”汤姆心中暗想,狠狠一抖韁绳。 然而,现实残酷地击碎了侥倖。 雪橇滑过一个牧场,歪倒的大门深陷雪堆,房屋大开。 刺眼的白雪中,赫然伸出一只青紫僵硬的人手! 汤姆的雪橇猛地顿住,他死死盯著那只手。 “果然…发生了!” 越接近小镇,雪地里就能发现几具冻结的尸体,无声诉说著这段时间的恐怖。 汤姆全身肌肉绷紧,锐利的目光扫过死寂的雪原,空无一人。 唯有几行浅浅的马蹄印! 汤姆的目光扫向小镇。 预想中的人声鼎沸早已消失无踪,死寂笼罩著街道。 白雪皑皑,覆盖了一切。 別说行人,连一条被清扫出来的小路都看不见。 他牵著狼,悠閒地走在街道上。 两旁,几处破碎的房门大敞四开,寒风卷著雪沫灌入屋內,將店铺內部也掩埋成一片纯白。 汤姆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过两侧紧闭门窗的建筑。 心臟猛地一缩! 那些掛著厚重窗帘的窗户后面,分明藏著一双双眼睛! 锐利、警惕、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紧紧钉在他身上。 窗帘缝隙间,隱约可见长短枪管的冰冷反光。 汤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飞快记下了那些窥视者的位置。 他目標明確,径直走向深谷酒吧。 酒吧门前积雪更深,显然许久无人踏足。 汤姆立刻抬眼看向二楼。 果然,酒吧老板丹正小心翼翼地將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眼神复杂地俯视著他。 旁边那个曾经明艷动人的女人,此刻脸色苍白憔悴,状態极差。 只一眼,汤姆就明白了。 此地不宜久留! 小镇绝对发生了剧变!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 “救命!”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死寂! 只见街道拐角处,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踉蹌衝出,身后两个持枪男人狞笑著紧追不捨。 “贱货!敢偷东西?给老子死!”其中一个男人咆哮著,抬手就是一枪! 砰! 女人身体剧震,瞪大的眼中满是不甘,重重扑倒在雪地里。 怀中几个发霉的土豆滚落出来,在刺目的雪白中显得格外骯脏、刺眼。 那两个男人追上前,对著她毫无生气的身体又连开数枪,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直到他们发现了站在街道中央,宛如一座冰雕的汤姆。 目光扫过汤姆身上厚实的御寒衣物,雪橇上鼓鼓囊囊的物资,以及那四条眼神凶戾、躁动不安的“狼狗”,两人脸上的狰狞瞬间被贪婪的笑容取代。 “哈!送上门的肥……” “羊”字尚未出口! “呃啊!” “啊!” 两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男人脸上贪婪的笑容凝固,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们死死捂住自己突然喷血的喉咙。 那里,赫然插著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刀!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直挺挺栽进雪堆。 汤姆踩著积雪,不紧不慢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翻检。 “嘖,”他低声自语,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不知道是你们运气太背,还是我太倒霉。” 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手里打空或没剩几颗子弹的破旧短枪,两人身上空空如也,连个子弹袋都没有。 汤姆收起短枪,从一个男人身上扒下还算完整的皮袄,盖在了那可怜女人的尸体上。 然后,他拔出自己的飞刀,在乾净的雪地上擦净血跡。 重新牵起狼的韁绳,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离开小镇。 若有心人观察,定会发现他离开的速度,远比来时慢了数倍,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著雪地的硬度。 直到出了小镇范围,汤姆也没有坐上雪橇。 他解开包裹,掏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著点遗憾轻嘆:“嘖,才六个?” 话音未落,小镇方向,六匹快马捲起雪雾,载著六个面目凶悍的陌生人,杀气腾腾地直扑汤姆而来! 马背上的人影挥舞著武器,发出粗野的呼喝。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近在咫尺!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而精准的枪声骤然响起! 枪声过后,雪原上只剩下六匹茫然无主的马儿,打著响鼻,不安地刨著蹄子。 地上,多了六具迅速被寒气冻结的尸体。 汤姆慢悠悠地走过去,熟练地搜刮战利品。 六把还算不错的短枪,六套厚实的皮裤皮靴。 他跨上雪橇,甩动韁绳,嘴里还遗憾地嘟囔著:“为什么你们出门都不带钱!” 归途上,汤姆有意放慢了速度,甚至还逗著几条野狼在这寒冷的雪地里打滚。 他微微侧著头,倾听风中的动静。 可惜,直到回到牧场的视野范围,预想中的“给他送货的客人”也再未出现。 雪原依旧空旷死寂,仿佛之前的血腥插曲从未发生! 第90章 克劳族突然上门拜访,寻求帮助! 达顿之家的家人们很快发现,汤姆这次出去,竟带回了六匹膘肥体壮的战马,还有几把擦得鋥亮的手枪、厚实的皮裤和皮靴! 更带回了一个让人心头一紧的消息: 镇上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汤姆一得空就抄起望远镜,死死盯著远方的雪原。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哪会有人来!” 厨师乔纳对汤姆这疑神疑鬼的行为很不以为然,搓著手缩在壁炉旁,“有这功夫,不如进来烤火暖和暖和!谁疯了才会在这种能把人冻成冰块的天气出门!” 乔纳错了。 时间滑到1884年1月,一个连呼吸都能结冰的日子。 汤姆的坚持,终於等来了结果。 一伙陌生的身影,撞破了白茫茫的雪幕。 汤姆眯起眼,警惕地打量著来人。 他们一身厚重的牛皮袍子,下身是结实的皮裤皮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皮袍的缝隙和边缘,巧妙地缝缀著各色羽毛,隨著寒风微微颤动。 是印第安人! 其中那个年轻的面孔,汤姆有印象。 打猎时曾在远处照过面,彼此心照不宣地互不打扰。 但队伍里那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汤姆从未见过。 “我是克劳族的族长。” 老者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率先表明了身份。 寒风捲起他皮袍上的羽毛,猎猎作响。 詹姆斯感受到天气的寒冷,赶紧將人请进屋里。 外面那温度,多待一刻都怕把人冻僵! 汤姆暗中咂舌:这些人真是铁打的?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寒风颳得通红,竟不见半点冻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哪里知道,印第安人自有祖传的秘方,能让皮肤在这酷寒中安然无恙。 来人一共四个。 老者身后三人,身形精悍,眼神锐利,腰间的战斧和长刀无声地宣告著护卫的身份,沉默地立在族长身后,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壁炉的火光碟机散了些许寒意。 詹姆斯开门见山,目光带著审视:“克劳族的族长,不知你们冒著这样的严寒到达顿之家来,是为了什么?” 达顿家与印第安部落素无往来,这突如其来的造访,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老者浑浊却清明的眼睛迎上詹姆斯怀疑的目光,坦然道:“我们来,是寻求帮助。” “寻求帮助?”詹姆斯眉头紧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片土地上,强大的印第安部落向移民寻求帮助?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克劳族长语气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汤姆,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因为我们的萨满,在神灵的指引下看到了启示,一个身边有野狼之影守护的年轻人,將是帮助我们度过难关的关键。这个年轻人,” 他抬手指向汤姆,“就是他。” 搁在以前,汤姆对这种“萨满”、“神灵指引”的说法,铁定嗤之以鼻。 可现在? 他自己那拥有神奇的视野,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不信?由不得他! 信归信,该有的警惕,一丝一毫也不能鬆懈。 克劳族长老话音落下的瞬间,达顿之家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汤姆身上。 “需要我帮什么忙?”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汤姆平静地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份镇定,让克劳族族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我们族里一个重要的年轻人,在大山里迷失了。” 族长目光灼灼,“需要你帮我们找到他!” “现在?”汤姆眉梢微挑。 “是!” “抱歉,我做不到。”汤姆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开什么玩笑?这种能把骨头都冻碎的鬼天气,进山找人?他汤姆还没活够! “我们可以给你这个。”族长枯瘦的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手腕一翻。 哗啦啦! 一片耀眼的金光倾泻在他掌心! 金粒!满满一把! 在壁炉火光映照下,跳跃著令人心醉神迷的光泽! “老天!是金子!” “一整袋的金粒!”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怪他们失態,这一屋子人,谁见过这么多金子摆在眼前? 没立刻拔枪去抢,已经是祖宗保佑下的极致克制了! “我拒绝。” 汤姆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满屋的金光和抽气声。 没有丝毫动摇! 克劳族族长眉头深深锁紧,沟壑纵横的脸上透出不解:“你可以开一个数目。任何数目,我们都不会拒绝。” 嘶——! 这一次,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空气都凝固了。 汤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看向詹姆斯。 “带上你们的金子,离开!”詹姆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这忙,我们帮不了!” 汤姆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他没想到,面对如此惊人的財富诱惑,父亲詹姆斯竟能如此果决! “其…其实…可以试试…”角落里,厨子乔纳盯著那袋金子,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忍不住低声嘟囔。 砰! 一声闷响!扎克沙包大的拳头狠狠捣在了乔纳的肚子上! “呃啊!”乔纳痛得弯成了虾米。 没人同情他,西蒙娜更是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 乔纳捂著肚子,灰溜溜地缩回壁炉边,再不敢吭声。 克劳族族长並未起身,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重:“你们是移民…需要土地扎根…我们…有一片山谷…”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可以租给你们。三代!三代之后,归还我们。” 谁能听不出那话语中浓烈的不舍? 这承诺背后,是割裂族群的勇气。 “不行!”詹姆斯依旧是那两个字,斩钉截铁。 克劳族几人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冻结了,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汤姆曾见过的那个年轻护卫弯下腰,凑到族长耳边,用克劳语急速低语了几句。 族长布满风霜的脸上,先是惊愕,隨即是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深的无奈,缓缓点了点头。 “在这片山谷的周围……”克劳族族长的声音乾涩沙哑,艰难地挤出那石破天惊的话语。 “……埋著一座金矿!如果…如果你们找到人,它就…归你们了!” 轰! 这句话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炸弹! 整个达顿之家的客厅,时间仿佛被一股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 第91章 交易筹码太诱惑,不得不答应 刚刚还因挨打而蜷缩的乔纳,此刻像被雷劈中般猛地弹直了身体,眼珠子暴突出来,死死盯著族长开合的嘴唇,口水顺著忘记合拢的嘴角淌下都浑然不觉! “汤姆!你他妈还在想什么!”乔纳的破锣嗓子嘶吼著,瞬间刺破了客厅的沉寂。 他浑然不顾四周投来几乎要生吞活剥他的目光,硬生生挤到汤姆面前,眼睛赤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汤姆脸上:“这是你这辈子都碰不上的机会!是你们达顿家翻身的机会!!” “金子!有了金子,你想去哪不行?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俄勒冈!你不是做梦都想去俄勒冈吗?去啊,拿著金子买地去!成片成片地买!买下整个山谷都行!” 乔纳的嘶吼像滚油,汤姆眼底的火焰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乔纳的狂热里:“你凭什么篤定我能找到人?这能冻死熊的鬼天气,谁又能保证我活著回来?” 汤姆的质问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狂热的乔纳。 看著发愣的同伴,汤姆心里明白。 金子,谁能不动心? 都是在这苦寒之地刨食的普通人,一座金矿的诱惑,足以让人把命都押上。 但!这泼天的富贵背后,会不会藏著能把人连皮带骨都吞下去的陷阱? “寒冷伤不了你。”克劳族族长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有厚实的牛皮衣,雪地靴,夜里还有暖和的帐篷!” 汤姆的目光锐利起来,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终於出口:“你们有萨满,为什么自己找不到那个年轻人的踪跡?” “他的痕跡,消失了。”族长声音低沉,“我们的萨满,感应不到他了。” 这个回答,汤姆並不满意。 可一座金矿,就这么推开?汤姆捫心自问,谁能甘心? 乔纳的话没错,这机会千载难逢! 它对达顿家族意味著什么? 汤姆心里透亮,周围每一道灼热的目光,也都写满了答案。 “意思是,只有我找到人,这笔买卖才算数?”汤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克劳族族长缓缓点头。 “不行!”汤姆断然摇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我应下这差事,踏出这门去找人,你们就得先付点『定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冰凉的空气里: “比如,那片山谷!” 克劳族族长瞬间炸毛,猛地起身盯住汤姆: “不可能!” 詹姆斯也霍然站起。 “那就滚!”詹姆斯怒视族长。 气氛骤然绷紧! “是你们求我,这就是我的条件!”汤姆的声音冷硬如铁,“答应与否,隨你们便!但踏出这扇门,下次就算跪著求我,也休想再谈!”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克劳族族长心头。 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迸出: “租!三代!三代后必须归还!” “不!”汤姆摇头,斩钉截铁,“永久归属!” “你——!”族长怒极,手指颤抖地直戳汤姆面门! 身后两名克劳护卫反应极快,“鏘啷”一声巨斧已然出鞘! 达顿家的人更是毫不含糊,腰间左轮瞬间拔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对面! 两拨人马轰然对峙,瞬间將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火星四溅,一触即发! “跟我们火拼重要,还是找回你们的族人重要?”汤姆眼神冰冷,寸步不让。 族长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拂袖而去! 汤姆却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族长眼前晃了晃: “你,只有一次机会!” 这姿態不仅激怒了族长,连旁边的厨子乔纳都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给汤姆来上一下。 死寂! 空气凝固,浓重的火药味几乎要將人窒息! 最终,族长眼中射出足以焚化汤姆的寒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人,必须给我安全地带回来!” 说罢,他大手一挥,带著两名族人,头也不回地就要摔门而去。 但路,被詹姆斯魁梧的身躯硬生生截断! “你,必须留下!”詹姆斯的声音斩钉截铁。 克劳族族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不可能!” 詹姆斯寸步不退,凶狠的眼神锁死对方:“你们想这么轻易把人带走?做梦!” 话音未落,瘦子扎克、胖子库珀,连瘸腿的厨子乔纳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死死堵住所有去路! 几双眼睛喷著火,空气再次凝固。 “汤姆平安回来,你才能走!” 詹姆斯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你想挑起战爭吗?” 克劳族族长双手剧烈颤抖,眼中凶光毕露,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终於明白,刚才那小子汤姆的狂妄,底气何在! “友情提示,”汤姆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內容却冰冷刺骨,“你们脚下踩的是保留地。至於金矿,远在华盛顿的大老爷们,知道这事么?” 每一个字,都像子弹射进克劳族族长的心臟! 他身体猛地一晃,仿佛瞬间被抽乾了力气,“咚”地一声重重瘫进椅子里。 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半晌,他咬著牙,对身后几个族人低吼:“你们都去!” 目光转向那个汤姆见过的年轻族人,族长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託付:“雪狼护好他们!” 被称作雪狼的年轻人,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越过眾人直刺汤姆:“现在,出发。” 一口標准得近乎刻板的英语,流畅吐出。 “开什么玩笑?”扎克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雪狼,满脸不信。 雪狼压根没理会扎克,冰冷的目光依旧焊死在汤姆身上,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汤姆也懒得废话,利落地开始收拾行装。 帐篷?克劳族出。 雪橇?克劳族出,和雪狼共用一架。 克劳族的雪橇,说穿了就是一副马背上的拖架! 两根足有十英尺的硬木桿子,前端牢牢捆死在马的鞍具两侧。 木桿斜斜向后延伸,后头三角支架的轮廓便撑了起来! 支架中间横七竖八地搭上手臂粗的木棍,拿浸透了油脂的牛皮绳,“咯吱咯吱”地勒紧! 最后再“哗啦”一声抖开张厚实的老野牛皮,往上一蒙。 一架能扛风顶雪的克劳雪橇,成了。 寒风捲起雪沫,汤姆最后望了一眼逐渐缩小的“达顿之家”,將担忧压下,目光投向茫茫雪原,找到那个年轻人,成了此刻唯一的念头! 第92章 发现线索,踪跡现 白茫茫的雪原,想找一个消失了几天的人,尤其还是个年轻人。 理论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汤姆坐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目光扫过克劳族的帐篷。 帐篷是用野牛皮做的,但他们的製作工艺独具特色。 汤姆看不出门道,但那惊人的保暖性,让他忍不住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这是要去哪?”汤姆看向对面的“雪狼”。 他们在风雪中跋涉了一段,便停下来扎营。 四顶帐篷围成一个圈,把装著马匹的那顶护在中央。 马,对印第安人而言,是伙伴,更是战友。 然而“雪狼”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汤姆身旁的两条野狼身上,“颶风”和“荒野”。 至於“泥鰍”?这种鬼天气,汤姆可捨不得带它出来。 “他最后消失的地方。”“雪狼”头也没抬,视线依旧黏在那两条狼身上。 “传言说,野狼无法被人类圈养,它们终究会逃回深山。” 这话汤姆不是第一次听了。 “他对你们族这么重要?值得赔上一座山谷和一座金矿?”汤姆追问。 “雪狼”沉默下来,帐篷里瞬间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汤姆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是萨满的徒弟。” 汤姆明白了。 萨满的徒弟,难怪。 “休息吧。”“雪狼”不再多言,从包裹里抽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袋子。 材质摸上去异常柔软。 他利落地將火堆移开,把袋子铺在余温尚存的地面上。 “钻进去。” “这是什么?”汤姆好奇。 “睡袋。” 汤姆依言钻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瞬间包裹了他,细嗅之下,似乎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忍不住又问。 睡袋內里两层布之间填充著软毛,触感有点像羽绒被。 这时,“雪狼”又从外面端进来一个圆球,还有两张厚实的野牛皮。 圆球被塞进汤姆怀里,刚一接触,一股微弱却持续的热气便从球心透出,熨帖著冰冷的身体。 “这又是什么?”汤姆的问题再次被无视了。 “雪狼”默不作声地將两张牛皮仔细盖在“颶风”和“荒野”身上,然后提起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转身离开。 帐篷顿时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嘶……” 怀里的圆球隨著时间推移,温度渐渐升高。 那温暖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拥抱,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汤姆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最终沉入了梦乡。 天色大亮,队伍再次踏上征程。 幸运的是,没有肆虐的狂风和暴雪。 汤姆看著这些克劳族人的行动,心中不由得暗暗讚嘆。 茫茫雪原一片刺眼的白,他们仅凭手中一根长木桿,在前方的雪地里戳刺探路,就能精准判断出哪里能走,哪里是致命的陷阱。 有时,汤姆看著眼前一片平坦的雪地,觉得畅通无阻,他们却偏偏绕开一个大圈。 而有时,面对看似凶险无比的陡峭雪坡,他们竟能毫不犹豫地穿行而过,安然无恙。 这就是生於斯、长於斯的土著智慧,是世代与严寒搏斗中淬链出的生存本能。 但那个年轻人,究竟为何会消失? “这样真的行吗?”车队终於再次停下。 汤姆將“颶风”和“荒野”放到雪地上,接过“雪狼”递来属於失踪年轻人的衣物,凑到了两条狼的鼻尖前。 “不然呢?现在只能相信它们!”汤姆的视线早已扫过四周,一无所获。 “寻找猎物,它们確实厉害。”“雪狼”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探究。 这没头没尾的称讚让汤姆心头一跳。 “你每次发现猎物的速度都那么快,是因为它们吧?”“雪狼”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盯著汤姆,“它们真的很聪明。”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汤姆的心坎上。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跟踪我?” “不。”“雪狼”缓缓摇头,“只是你找到猎物的速度,快得不像话。有时我明明先发现了踪跡,你却总能抢在我前面找到它们的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枪法也精准得惊人。” 隨著“雪狼”的话语一句句砸下,汤姆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瞥了眼脚边懵懂的两条野狼,万万没想到,它们竟在无意中成了自己秘密的最佳“挡箭牌”。 就在眾人以为这两条狼只是在雪地里无头苍蝇般乱转嬉闹时,“颶风”的动作猛地变了! 它不再四处嗅闻,而是疯狂地用前爪刨开一处积雪,埋头向下挖掘! “有发现!”汤姆眼神一凝,立刻蹲下身,徒手帮“颶风”一起挖开厚厚的积雪。 挖了大约半臂深度,“颶风”突然停下,朝著正前方短促有力地吠叫起来! 汤姆立刻顺著它指示的方向向前挖掘。 隨著他清出一条窄窄的雪道,“颶风”凑上去深深嗅了嗅,隨即兴奋地低吼著,不断向前衝撞,目標明確!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找到了那年轻人离开的方向! 接下来的挖掘开路,自然无需汤姆亲自动手。 两名强壮的部落战士立刻上前,挥舞工具,在“颶风”的指引下奋力向前开闢通道。 队伍的速度骤然加快,沿著这条新发现的线索追踪。 偶尔线索中断,方向迷失,大家也只能压下焦躁,在“颶风”和“荒野”的帮助下,重新定位,继续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白色荒原上探寻下去。 然而,惊魂动魄的狂风还是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 “快!躲下去!”“雪狼”厉声喝道,几乎是拖著马匹冲向最近的山坡背风面。 他熟练地按住躁动的马匹,让它紧贴著雪坡伏低身体。 汤姆和其他人紧隨其后,动作迅捷如电。 “雪狼”飞快地从马背上卸下沉重的三脚架,狠狠插进雪坡深处作为锚点,紧接著扯开包裹里的厚实帐篷,哗啦一声罩在三角支架上方,用身体死死压住帐篷边缘的帆布。 “钻进去!”他吼著,同时把睡袋和那个神秘的金属圆球一股脑儿塞进三脚架下的狭小空间。 汤姆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钻入睡袋。 就在这时,“雪狼”做了一个让汤姆瞳孔微缩的动作,他猛地拧开圆球顶盖,飞快地朝里面投进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隨即用尽全力將盖子旋紧! 下一秒,那散发著诡异热源的圆球就被他狠狠塞进了汤姆怀里! 第93章 疑是寻找目標陷入危机,战! “抱紧!贴住马!” 两人立刻蜷缩身体,背部紧紧抵住马匹温热的腹部,用彼此的体温和马的庞大身躯抵御严寒和恐惧。 “颶风”和“荒野”也本能地瑟缩著,挤进两人腿间的缝隙。 “呜——呜——轰!!!” 狂风如同发疯的巨兽,在头顶的山脊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积雪被疯狂捲起,化作无数冰刀抽打著帐篷。 汤姆和“雪狼”用身体死死压住帐篷的边角,隔著厚厚的帆布和睡袋,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要將他们连人带帐篷一起掀飞、撕碎的恐怖力量! 每一次风力的衝击,都让身下的雪地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这片小小的庇护所就要被彻底吞噬。 时间在狂风的嘶吼中艰难流逝。 汤姆用尽全力对抗著那几乎要將庇护所撕裂的力量,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咆哮声终於渐渐平息,直至彻底消失。 汤姆重重喘出一口粗气,这才惊觉身上仿佛压著千斤重担。 那是被狂风吹积在帐篷上的厚重积雪。 “雪狼”动作迅捷,猛地掀开帐篷一角,像破土的鼴鼠般钻了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汤姆紧隨其后,手脚並用地爬了出来。 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白皑皑雪原,经过狂风的肆虐,积雪变得更加深厚鬆软,每一步都像踩进无底洞。 汤姆的心沉了沉,但目光依旧习惯性地向四周缓缓扫视,试图在刺目的白色中发现一丝异样。 一无所获。 “暂时走不了了,得等雪再压实些。” “雪狼”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他迅速召集眾人,在附近重新寻找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坡地,再次扎下营盘。 帐篷里,篝火重新燃起。 汤姆搓著冻僵的手,状似隨意地问:“那个年轻人,为什么非挑这种鬼天气出来?” “雪狼”沉默片刻,嘆了口气:“部落的野牛,冻死了几头。他是出来找猎物的。” 这个答案让汤姆颇感意外。 这一路行来,他可是亲眼见识了克劳族应对寒冬的种种“黑科技”,储备理应充足。 野牛怎么会冻死? “今年的冬天邪门,”“雪狼”拨弄著火堆,声音低沉,“气温忽高忽低,下降最快的那次,我们没来得及把所有野牛都赶进避风的山谷深处。”他顿了顿,“就冻坏了最外围的几头。” 汤姆心头一动。 那场突如其来能把木屋门都封死的酷寒暴雪,他亲身经歷过。 没想到,那位萨满的宝贝徒弟,竟是为了给部落寻找补充食物才失踪的。 但隱隱的,汤姆总觉得哪里透著不对劲。 一个备受萨满器重的徒弟,真的需要在暴风雪刚过,气温骤降至冰点的极端天气里,独自外出打猎吗? 部落里难道没有经验更丰富的猎人? 这个疑问压在汤姆心头,直到雪面被寒风重新冻硬,队伍才得以再次上路。 狂风捲走了太多痕跡。 雪后初霽的世界纯净得刺眼,却也无情地抹去了年轻人可能留下的最后线索,搜寻变得愈发艰难。 突然,一直在前方探路的“颶风”停在一处陡峭的雪坡边缘,衝著下方发出急促而高亢的吠叫,爪子焦躁地刨著积雪! “下面有东西!”汤姆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雪狼”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两名最剽悍的部落战士。 无需多言,两人立刻解下武器,拿起长杆,將坚韧的绳索牢牢系在腰间。 他们互看一眼,点点头,隨即小心翼翼地顺著陡坡,一步一顿地向那未知的坡下滑去。 坡顶,“雪狼”和汤姆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两道缓缓下移的身影,握著绳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间仿佛凝固。 终於,坡下传来了战士短促而响亮的呼喊! “雪狼”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抓起另一根绳索,敏捷地向坡下滑降。 汤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身影迅速消失在陡坡边缘。 “这是被野兽袭击,意外摔下来的!”汤姆检查著从雪堆里挖出的黑马尸体,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也许,摔下来之前它就死了!”被称作“雪狼”的男人却死死盯著马身上的伤口,良久,吐出两个字:“黑熊!” 汤姆神色如常,但那两位同行的部落战士却盯著那狰狞的伤口,面露惊疑。 “找!”“雪狼”一声令下,三人立刻在积雪中翻找起来。 汤姆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到手的金矿线索,就这么飞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没有尸体! 会不会那人遭遇黑熊袭击后,逃了? 视线立刻投向莽莽雪山。 很快,一棵断裂树干上新鲜的痕跡抓住了汤姆的注意力。 他快步上前。 目光如同梳子般在周遭雪地里细细篦过,终於,新的线索浮现! “快看那边!”汤姆猛地指向远处。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根利箭深深钉在树干上。 “雪狼”疾步上前,一把將箭拔出,眼神瞬间锐利:“是我们部落的!” “他还活著!”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 “继续找!”雪狼低喝。 汤姆却独自转身,朝著深山更幽暗处走去。 不久,一个山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 看清洞前的情形,饶是汤姆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立刻折返,將“雪狼”唤来。 眼前的景象,同样令这位剽悍的战士瞳孔一缩! 只见洞口,一头体型异常高大、半身覆盖著诡异白毛的黑熊,正焦躁地来回打转,对著洞內发出阵阵狂暴的嘶吼。 “它为什么堵在洞口发狂?” 汤姆低语,他的目光已然捕捉到洞內微弱的火光和人影晃动。 “看!有烟!”雪狼眼神一凝。 “里面有人!”几人精神大振。 汤姆暗自鬆了口气,但愿洞里藏著的,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目標。 “现在,我们怎么……”汤姆话刚起头,异变陡生! 身旁那两个剽悍的克劳族战士,竟已低吼一声,抄起沉重的大斧,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那白毛巨熊而去! 汤姆瞬间懵了,这…这就上了?连个战术都不讲?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经验老道”的“雪狼”,指望他能阻拦这莽撞之举。 谁知! “嗷——!”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嚎撕裂雪原,“雪狼”双目赤红,手中巨斧抡圆,竟以更狂暴的姿態紧跟著衝杀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汤姆脑海中炸开: 这帮印第安人打仗……真他娘的够莽!够劲! 第94章 惨胜! 一头白色黑熊正焦躁地在洞口打转,不时对著幽深的洞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它猛地扭头,发现两个矮小的两脚生物正手持武器,口中呼喝著,直直朝它衝来! “吼呜——!” 黑熊毫不迟疑,庞大的身躯骤然转向,迎向克劳族的战士! 面对这比自己高大数倍的猛兽扑袭,两名克劳族战士非但未退,眼中反而燃起兴奋的火焰,脚下发力,衝刺得更快! 手中巨斧带著破风声,狠狠劈向黑熊! 啪!啪! 两声脆响! 黑熊那坚逾钢铁的巨爪闪电般挥出,竟將两柄势大力沉的巨斧凌空拍飞! 斧头打著旋儿,噗嗤一声深深扎进远处的雪堆。 汤姆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见那两名被拍飞武器的战士,眼中凶光毕露,手腕一翻,雪亮的长刀已如毒蛇般刺向黑熊胸膛! 噗嗤! 刀尖成功刺入! 然而,仅仅入肉寸许,便如同扎进了坚韧的橡胶,再难寸进! 两名战士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狠命前推! 可那长刀,竟似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吼呜——!!!” 暴怒的咆哮几乎撕裂空气! 黑熊巨掌带著强大的力量,猛地拍下!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裂声炸响! 两柄长刀竟被硬生生从中拍断! 砰!砰! 两名战士被狠狠的拋出,惨叫著被巨力拍得高高飞起,又重重砸落雪地,激起大片雪雾,生死不知。 黑熊刚要仰头髮出胜利的嘶吼,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刺目寒光疾射而来! 太快了! 它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 一柄沉重的大斧,狠狠扎进了它厚实的肩膀上! “嗷——!!!”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黑熊暴怒地扭身,就想將这该死的斧头从肩上扯掉! 然而就在此刻! “雪狼”的长刀已然带著悽厉的呼啸,狠狠斩落在它庞大的身躯上! “嗷嗷嗷——!!!” 剧痛激发了最原始的凶性! 黑熊甚至没看清攻击者,巨大的前爪带著一股腥风,朝著“雪狼”当头砸下! “雪狼”瞳孔骤缩,长刀横架格挡! 咣——!!!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雪原! “雪狼”只觉双臂剧震,瞬间酥麻失去知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將他整个人狠狠拍飞! 轰隆! 咔嚓! 他的身体炮弹般撞上远处一棵粗壮的大树,树干应声而断! 枝叶纷飞中,“雪狼”重重摔落在地,再无动静。 雪地上,那两名克劳族战士正挣扎著想要爬起,口中发出模糊的嘶喊。 但黑熊对他们已不屑一顾。 它布满血丝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的汤姆! 汤姆左右一瞄,雪地里除了他,就剩那两个半死不活的战士了。 “嗯?被连累了!”汤姆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黑熊的目標。 他下意识就想转身开溜,念头急转:“上树?躲一躲?” 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两个还在蠕动的克劳族战士。 强烈的自尊心打消了这个想法! “还好!还有枪!” 汤姆猛地扯掉碍事的手套,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手指,但他顾不上了! 右手闪电般拔出手枪,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狂奔而来的黑熊头颅! 砰! 枪口火光一闪! 汤姆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丝冷笑。 然而! 预想中黑熊轰然倒地的画面,並未出现! 子弹命中! 但黑熊庞大的身躯仅仅是微微一滯! “这他妈都不死?” 汤姆头皮瞬间炸裂! 有记忆以来,他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脑袋中枪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 来不及多想! 跑?根本来不及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汤姆双眼赤红,死死扣紧冰冷的左轮扳机,枪口再次锁定那狂奔而来的巨大头颅!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食指第三次扣下扳机。 柯尔特m1873的击锤发出乾涩的“咔嗒“声。 转轮与枪架接缝处凝结出冰晶,弹壳早已与弹巢冻成整体。 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更恐怖的是! 对面那中了三枪的黑熊,非但没有倒下,衝刺的速度反而暴涨! 那双猩红的兽瞳里,只剩下汤姆的身影,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暴!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腥风扑面! “躲开!”汤姆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双脚猛地蹬地,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狼狈扑了过去! 呼——! 一道裹挟著死亡气息的狂风,几乎是擦著他的后背刮过! 噗通! 汤姆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摔得七荤八素! “吼呜——!!!” 扑空的黑熊发出震彻山谷的暴怒嘶吼,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雪地上。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准备再次將这个滑溜的小虫子碾碎! 就是现在! 倒在地上的汤姆,眼中骤然爆发出狼一般的凶光! 他根本没时间起身! 拼了! 借著摔倒的势能和腰腹的爆发力,他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雪地上弹射而起! 双脚狠狠蹬在黑熊那厚实、沾满鲜血的腹部! 借力一窜! 身体如离弦之箭向上衝去! 几乎与黑熊那转向的狰狞头颅擦肩而过! 寒光乍现! 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短刀,带著汤姆全身的重量和积攒的所有恐惧、愤怒,化作一道死亡弧线,狠狠捅进了黑熊粗壮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吼呜……”黑熊那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 只剩下气管被刺破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 “给老子死——!!!”汤姆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嘶吼,手腕用尽全力,握紧刀柄,猛地横向一拉! 唰啦——! 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切开了坚韧的皮毛、肌肉和气管! 滚烫的熊血狂飆而出,瞬间染红了汤姆的半边身体和身下的雪地! 噗通! 力竭的汤姆重重摔落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但死亡的威胁並未解除! 头顶,一个巨大、笼罩著死亡阴影的漆黑轮廓,正带著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落! 是那濒死的巨熊! “躲开!” 求生的意志再次爆发! 汤姆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旁边疯狂翻滚! 呼——! 刺骨的寒风裹挟著浓烈的血腥味,刮过脸颊,生疼! 沉重的落地声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几乎就在他耳边炸响! 死寂! 方才的狂暴战场,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汤姆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不远处,那两名克劳族战士,只有微微的抽搐证明他们还活著。 就在这时! 那幽深的山洞口,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个脑袋! 第95章 带伤归来! 第95章 带伤归来! 死亡的气息再次擦过汤姆的鼻尖。 这种感觉他並不陌生,但每一次,都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万幸,他们这伙人豁出命去,总算是从死神手里又抢回了一次机会。 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汤姆实在想不通。 就这小身板,也敢在寒冬里出来打猎? “你说他是萨满的徒弟?是为了族人能有口吃的才出来冒险?” 汤姆一边在帐篷里搅动著锅里的食物,一边对著蜷在睡袋里的“雪狼”发问。 此刻的“雪狼”堪称悽惨,浑身缠满绷带,糊满了黑乎乎的药膏。 那场与恐怖巨熊的搏杀,不仅让他重伤,连那两个强壮的克劳族战士也几乎丟了半条命。 讽刺的是,最后照顾他们的,反而是他们千辛万苦要找的那个男孩。 “嗯!”雪狼的声音从绷带下传来,虚弱却肯定。 “嘖,真是叫人难以置信!”汤姆嘀咕著。 那孩子单薄得像个豆芽菜,年纪又小,哪像能在冰天雪地里搏杀猎物的战士? 简直像是专门给黑熊送上门的食物! 归途比来时艰难了数倍,速度自然也慢了许多。 当他们终於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达顿之家”时,出发时四个昂首挺胸的猎手,回来的景象惨不忍睹: 三个横著,指重伤无法行走。 一个勉强算竖著,但也只能算“半个”。 那“半个”,就是汤姆,他的右手严重冻伤,裹著厚厚的克劳族药膏,別说举枪射击,动一动都钻心地疼。 短时间內,他这赖以生存的右手算是废了。 克劳族族长闻讯赶来,仔细检查了族人的伤势,鬆了口气:“静养就好。”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汤姆冻得发紫的手上时,眉头拧紧了,带著一丝惋惜道:“这伤—— ——得跟著你熬到春天了。” “达顿之家”眾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会恶化吗?需要截肢?”詹姆斯脸色凝重,声音低沉,问出了最坏的担忧。 族长摇摇头:“伤不算太重,不会烂。只是————”他顿了顿,“春天之前,你这手是別想稳稳握住枪了。” 通过伤员的讲述,眾人总算拼凑出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 尘埃落定,克劳族族长带著他的族人们踏上了归途。 然而,有一个人却留了下来,“雪狼”。 他伤得实在太重,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 躺在床上的“雪狼”,再次確认:“我们的人把熊尸拖回部落。你真不要?那两头熊,肉可不少。” 他特意补充道,“尤其是那头肚子上的白毛都快裹成雪毯子了,样子巨大的黑熊!” 这一次,“雪狼”的態度倒是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汤姆依旧摇头:“不用。你们部落人多,更需要这些口粮。” “雪狼”就这么在“达顿之家”安顿下来养伤。 日子一天天过去,汤姆从他嘴里撬出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比如克劳族帐篷那惊人的保暖秘诀,原来製作时得用特製药水浸泡:还有那睡袋的独特材质,以及那个神秘圆球的来歷———— 有些事,“雪狼”能说个大概,但碰上核心秘密,他就立刻化身锯嘴葫芦,任汤姆怎么旁敲侧击都撬不开。 每到这时候,汤姆就感觉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友好交流”的画面,恨不得把这油盐不进的傢伙绑起来,用上十大酷刑逼他开口! 话题兜兜转转,聊到了各自熟悉的东西:土地、野牛、马匹———— 最后不可避免地谈到了金子。 “你不喜欢金矿?”汤姆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雪狼”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汤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开什么玩笑!你们部落难道没用金子跟人换过东西?没去镇子上花过?” 据他所知,克劳族算是和定居者关係比较融洽的印第安部落了,他们的不少物资不都是靠交易得来的吗? 金子可是硬通货! 他实在无法理解:“山下那金矿闹腾得跟马蜂窝似的,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金子!那可是人人抢破头的好东西!你们守著宝山,居然说不喜欢?” 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没错!”“雪狼”回答的乾净利落。 汤姆更懵了:“那你们族人也不喜欢?” “不!”“雪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 “他们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用金子换那些该死的酒!换能杀人的枪!甚至———— 甚至想离开山林,搬到那该死的镇子上去住!” 汤姆心头一跳,这语气不对劲! “这————不好吗?”汤姆试图理解,“有了钱,过更好的日子,享受生活,这不就是————” “享受?”“雪狼”猛地打断他,眼中燃著火。 “我们是印第安人!山林、大地、追逐野牛和马群的风,那才是我们的命!金子———— 金子只会让我的族人腐烂!让部落彻底消失!” 他低吼著,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我们,永远属於这片土地!” 汤姆紧紧盯著“雪狼”,那双眼睛里只有刻骨的痛楚和坚定。 他知道,这是肺腑之言。 沉默片刻,汤姆缓缓开口,声音像冰冷的锥子:“就算没有金子————你们的部落,也未必能一直存在下去。” 这话像重锤砸在“雪狼”心上。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汤姆。 汤姆避开他灼人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残酷:“你难道没看见?以前这里只有零星几个拓荒者,现在呢?淘金的人潮,呜呜叫的火车————人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地就那么多,人却不断涌来,结果会怎样?”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雪狼”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拳头在身侧攥紧。 “我们有保留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著最后一丝挣扎。 汤姆看著这位憎恶金子的战士,心中不忍,但话已出口:“保留地?定在哪里?多大?是你们说了算吗?” 啪! 话音未落,汤姆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狠的! 疼得他齜牙咧嘴。 “閒得发慌就去河边打水!” 母亲玛格丽特手里的汤勺还没放下,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汤姆揉著火辣辣的后背,瞬间懂了,別刺激伤员了,人家还躺著呢! 时间滑到1884年2月。 严寒依旧,这对移民们勉强算个“好消息”。 然而,这份死寂般的“平静”,骤然被远处传来的一阵密集枪声撕裂!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 第96章 隔壁牧场遭抢劫,达顿家的牧场被盯上 第96章 隔壁牧场遭抢劫,达顿家的牧场被盯上 “达顿之家”牧场,镇外三十英里,紧邻河流,两侧便是科温顿家的领地。 科温顿主家无人,牧场里只剩些老牛仔留守。 天暖时,偶尔还能看到他们去河边汲水,或是赶著牛群爬上高坡放牧。 可隨著寒意日渐刺骨,双方碰面的次数,已是屈指可数。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冰封死寂的时刻,一双属於陌生人的大手,猛地从“达顿之家”柵栏外伸了过来! 下一秒! 砰! 枪声撕裂了严寒的空气!科温顿家的一个老牛仔,应声栽倒在雪地里。 开枪者站在柵栏外,隔著风雪,与“达顿之家”眾人冰冷对视。 突然,他猛地掀开头套,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抬起手,手掌向下,狠狠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砰! 詹姆斯反应如电! 他一步抢前,拔枪、瞄准、击发! 动作一气呵成! 子弹精准地钻入那土匪的眉心,鲜血喷溅,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达顿之家”眾人心头一紧,纷纷拔枪在手,紧张地指向远处科温顿牧场那些行凶的土匪。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群土匪,竟没有立刻还击! 只见其中一个放下长枪,双手缓缓举过头顶,一步步朝著地上的尸体走来。沉闷的声音从头套下传出:“我们没有恶意,只想收尸!” 没有恶意?地上躺著的尸体难道是自尽不成? 眾人眼睁睁看著那土匪扛起同伙的尸体,一步步退回去。 “他们为什么不开枪?”有人低声问。 “时机不对,”詹姆斯眼神锐利,“他们的枪打不响了,或者——他们的计划里,暂时还没有我们!” 无论哪种,“达顿之家”都已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过去?”恩尼斯攥紧了枪柄。 詹姆斯目光扫过身后,库珀、扎克、西蒙娜、乔纳、汤姆,算上他自己,也仅有七人。 他沉声道:“人手不够!” “达顿之家”的战力捉襟见肘。 若非汤姆的右手被严重冻伤,无法握枪射击,刚才詹姆斯真有带人衝过去的念头。 可眼下,失去汤姆这个火力点,严寒几乎冻僵了所有人的筋骨,战力折损大半。 近身搏斗? 除了詹姆斯自己,谁还能顶住? 刚才那一枪,是不得不开!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挑衅,若不做雷霆回应,下一秒,那些豺狼恐怕就会扑上来! 眾人面色凝重地退回屋里。 “出什么事了?”玛格丽特迎上来,声音带著不安。 詹姆斯看向眾人,语气不容置疑:“那些土匪不会善罢甘休。所有人,警醒点!武器隨身!” 汤姆的目光,却始终透过窗户,死死盯著科温顿牧场方向。 那群土匪並未离去,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將贪婪的视线投向了“达顿之家”。 他们刚才没有立刻反击? 汤姆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过是这该死的酷寒让他们的枪都拉不开罢了! 但他们对“达顿之家”动手的时刻,正隨著寒流的加剧,飞速逼近。 汤姆收回视线,投向那片被不祥笼罩的牧场,眼中寒芒一闪:“自寻死路!” 夜晚,汤姆猛地摇醒了詹姆斯、扎克、库珀、恩尼斯和乔纳。 “今晚,干他们去!” 汤姆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现在?汤姆,你疯了!”厨子乔纳第一个叫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鬼天气,夜里出去能活活冻死人! 更別提就凭他们几个,去捅土匪窝? 能活著回来几个都是老天开眼! 乔纳想到的,其他人心里同样门儿清。 “不行!”詹姆斯盯著儿子汤姆,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要是汤姆的手还好好的,他或许还能考虑这疯狂的提议,可现在———— “我带恩尼斯、扎克、库珀去!剩下的人守著,万一————”汤姆试图爭取。 “没有万一!”臥室门被猛地推开,母亲玛格丽特冲了出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趁天黑,我们逃!” “逃?”玛格丽特的话让眾人眼睛一亮,但汤姆的声音却像冰碴子一样冷。 “往哪儿逃?这呵气成冰的鬼夜路,走几步就能冻死人!谁扛得住?” “克劳族部落!”角落里,躺在床上的“雪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一个多月过去,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早就能回部落了。 族人没忘了他,来接,萨满的徒弟也来看过,都被他挡了回去。 汤姆心里门清,这傢伙八成是盯上牧场那十几头野牛了,省了他们克劳族多少口粮! 那十五头牛,如今可不就剩十三头了么。 “想走你自己滚,没人拦你!”汤姆懟了一句,懒得再理他。 “跟我来!”汤姆招呼扎克、恩尼斯、库珀,顶著刺骨寒风衝出门,直奔工具棚。 短短几步路,那深入骨髓的冷意几乎把人冻僵。 这鬼天气想逃跑? 跟直接抹脖子没两样! 棚子里,汤姆一把扯开角落盖著牛皮的物件。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所有人瞳孔骤缩,呼吸都屏住了。 “火药桶!” 没错,正是开矿用的黑火药! 汤姆手脚麻利,又从角落翻出了雷管、导火索,还有结实的油纸和布! “老天!你从哪儿搞来的?”库珀兴奋地眼睛发亮,绕著那桶黑火药直打转。 扎克深深看了汤姆一眼,目光不经意扫过那辆从沃斯堡拉回来的、车厢始终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汤姆可没少去查看它。 “你们说,”汤姆拍了拍冰冷的火药桶,嘴角勾起一抹狠厉,“这玩意儿,够不够送那帮杂碎上天?” “够!够他们飞上天炸成沫!”库珀激动地低吼。 就在这时,工具棚的门被推开。 詹姆斯带著其他人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桶危险品,以及散落的雷管、导火索和油纸,瞬间明白了汤姆的打算。 “走!”见詹姆斯要亲自上阵,眾人不再多言,抄起黑火药、雷管、导火索,紧跟著詹姆斯,顶著凛冽寒风,如同融入夜色的復仇之箭,直扑科温顿牧场! 汤姆的视野,笼罩在牧场上空,死死锁住下方。 他手中的短刀,刀柄几乎要嵌进冻僵的掌心,只要一丝异动,这刀就会化作索命的寒光! 突然! “咔嚓!” 一个裹满积雪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猛地从他们身侧的雪堆里躥起! 那身影张开嘴,喉咙里滚动著即將撕裂夜空的嘶吼! 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第97章 用炸药把土匪炸成了碎渣 第97章 用炸药把土匪炸成了碎渣 唰! 一道冷冽的寒芒撕裂夜幕! 噗嗤——! 短刀精准无比地捅穿了目標,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人。 砰! 一具裹满积雪的躯体重重砸落在地。 是狗! 一条体型硕大的恶犬! 它浑身是白雪,獠牙狰狞地呲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瞪著汤姆,充满了野兽临死前的不甘与怨毒。 呼———— 死寂的雪原上,几道压抑到极点的粗重喘息同时响起。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汤姆的目光在屋內土匪身上反覆扫过。 毫无异动,只有鼾声如雷。 眾人屏息贴在主屋窗下,屋內死寂一片。 “动手!”詹姆斯一声令下。 雷管、导火索被布条仔细裹紧,再用绳索捆牢,几个简易炸药包迅速成型。 炸药包被小心安置在主屋墙根下,围成一圈。 导火索拉出百米开外。 眾人扑进雪堆,捂住耳朵。 隨著詹姆斯点燃引线。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 狂暴的气浪捲起漫天积雪,瞬间將他们吞没! 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只剩下恐怖的嗡鸣。 雪花劈头盖脸砸下,眾人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待到雪雾稍散,耳鸣渐歇。 视线所及,那座房屋早已化为一片冒著热气的碎土废墟! 汤姆锐利的目光在废墟中仔细搜寻,没有活物。 爆破,完美成功。 眾人望著那片废墟,有些发愣。 不久前,他们还在为土匪可能的报復而心惊胆战。 转眼间,那些凶徒已成了废墟下的尸体。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汤姆身上。 没有他拿出的火药桶、雷管和导火索,这炸药包根本成不了! 可好人谁没事儿囤火药桶玩啊? 想到这里,眾人心底不由得一寒,汤姆的危险程度,在他们心中直线飆升! 汤姆自然不知眾人所想,他的视线,此刻牢牢钉在远方。 “撤!”詹姆斯確认土匪死得不能再死,招呼大家赶紧回牧场御寒。 汤姆却纹丝不动。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地方,是什么?”汤姆扫视眾人。 大家茫然摇头。 汤姆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那可是两万英亩的牧场。你们说能养多少牲口? 眾人一脸疑惑。 唯有恩尼斯瞳孔骤缩,声音发颤:“你——你是说——?” 汤姆摇摇头,先泼了盆冷水:“也许,早就被搬空了呢?” 听著两人打哑谜,急性子的乔纳忍不住了:“喂!好好说话!你们说的是什么?” 汤姆没理他,目光转向父亲詹姆斯,抬手一指远方那片模糊的轮廓,声音清晰乾脆:“那是牲口棚!”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科温顿的牧场不光面积惊人,连牲口棚都建得让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而当汤姆一行人看清棚內景象时,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两个硕大的牲口棚,竟被塞得满满当当! 近千头膘肥体壮的肉牛,密密麻麻地臥在乾草上! 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几人连忙合力关上沉重的大门。 壁炉点燃,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贪婪地吞噬著棚內的寒气。 即使没有壁炉,棚內的温度也明显高於外界。 汤姆目光扫过角落尚未清理的厚厚灰烬,这里恐怕日夜炉火不熄! “瞧瞧!满仓的乾草料,堆成山的豆饼,石槽里是活水,旁边还打了深井!”恩尼斯咂著嘴,摇头感嘆,“好大的手笔,不愧是两万英亩的牧场主!” 乔纳窜到水井边,探头一看,失声叫道:“见鬼!这井水居然没结冰?!” 这更坐实了此地日夜供暖的猜想。 “一个冬天这么烧,得花掉多少金子?”库珀盯著那庞大的牛群,声音发涩,“等开春卖了这些牛,真能回本?” 这灵魂拷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饶是经验丰富的老牛仔恩尼斯,也张了张嘴,最终没能答上来。 扎克挠著头,问出了更现实的问题:“那——这些牛,怎么办?” 空气瞬间凝固。 赶回“达顿之家”?那小牧场连个牛蹄子都塞不下! 草料呢?饮水呢?拿什么养活这几千张嘴? 可这么大一笔无主的横財,难道眼睁睁看著它日后便宜了別人? 贪婪与现实的冰锥,狠狠刺在每个人心头。 “冬天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汤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自光如刀,扫过恩尼斯和乔纳,“火车什么时候能通?” 两人喉结滚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沉重。 恩尼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最快也得等开春回暖。五月,或者六月?” 他苦笑一声,“老天爷的事,谁他妈说得准!” 汤姆的目光落在父亲詹姆斯身上。 这位一家之主,自从踏进这挤满肉牛的牲口棚,便开始了沉默。 但如何处置这笔天降横財? 詹姆斯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节捏得发白。 终於,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守著!” “派几个人留下!”詹姆斯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熬到开春回暖,再分批把这群牛挪回达顿之家”!这里有粮有水有柴火,足够它们熬过这个鬼冬天!” “谁留下?”恩尼斯直指核心。 詹姆斯的视线扫过眾人,喉结滚动,一时竟难以抉择。 “我留下!”汤姆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打破了沉默。 他自光锐利地扫过同伴,这些东西,换个角度讲它们姓达顿! 他绝不想用所谓的“信任”去考验人性。 “閒得发慌的,可以来陪陪我。”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隨意,眼神却带著审视。 “算我一个!”扎克第一个跳出来响应。 库珀刚想张嘴,汤姆便抬手制止:“库珀,达顿之家才是大本营!” 他目光扫过庞大的牛群,“那边,更需要人手。” 两个人,看守近千头牛? 光是保证它们不饿死冻死,就是一场硬仗! 眾人撤离,风雪呼啸的牲口棚里,只剩下汤姆和瘦高的扎克。 两人立刻忙碌起来:点燃剩余棚舍的壁炉,添上乾燥的草料,检查石槽里冰冷的活水。之前的土匪,显然没把这群“活金子”的温饱放在心上。 添完最后一捧草料,扎克凑到汤姆身边,压低声音,眼中闪著贪婪的光:“汤姆,你说——这么大的牧场,会不会藏著点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