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修仙:从山君开始》 第一章 荒野巧遇出嫁 正值穀雨时节,处处阴雨连绵。 夜半时分,雾气如纱,笼罩著地表,叫人如雾里看花,不得真切。忽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一支喜庆的迎亲队伍正咚咚鏘鏘的走了过来。 只见那朱漆描金的牌匾高擎,上书“囍”字,前方有一胖夫人跨坐在一头枣红大马上。 三四童子,四对红白灯笼引路,八九轿夫,八抬大轿通体絳红。却见轿夫个个膀大腰圆,引路童子个个瘦骨嶙峋。 “这位大娘,可是去送嫁?”,一道身影从雾色中撞了出来。 只见一略施粉黛,俊俏妖艷的青年道士骑著一匹駑马缓缓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似阳气不足,显得弱不禁风,著一身素白道袍,腰间悬著一个葫芦掛饰。 那胖妇人眼前一亮,肥硕的身躯有些僵硬,掩嘴笑道:“小郎君,今儿个是咱闺女出嫁的大喜日子。你倒是好福气,可要来吃席,沾一沾喜气?” 范烛作揖回道:“正有此意,即是良姻美缘,某家也想討一杯酒吃。” 他双腿嫻熟的夹了夹马儿,料想是御术了得。这老马也有几分灵性,见他示意便眨巴著眼,默默走到了轿子后,亦步亦趋。 且看这轿上流苏半掩,透过窗口隱约可见,有一女子著凤冠霞巾,青红色的鸳鸯绸缎盖头看不清面容。 “阿娘,是有客前来吗?”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 “哎呀,阿玉,是位小道士,俊俏的看著倒像个小姑娘咧。你且安心,马上就到了夫家咯。到时候可就是万贯家財入我怀!”,胖妇人李娥偏头到窗边,低声笑说道。 那阿玉也不作甚么反应,艰涩地笑了几声便不言不语。 范烛似乎瞌睡了,低垂著眼帘。队伍里更无人交谈,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阵阵锣鼓声。 深夜天黑,不多时,踏著明亮的月光,行走在山坳里。兜兜转转的走过几处田野,趟过几条烂泥路。 眼前是一灯火通明的小山坡,其上有一朱红阁楼倚靠著山体,下面自上而下沿著坡,摆著八大桌。 架起火堆,一头烤乳猪正滋滋冒油,悬掛在上面。其间人影绰绰,喧声四起,將这原本寂静的深夜山野搅乱。 有推杯换盏,有耍拳行酒令的声音传来,仿佛身处闹市酒肆。 暖融融的火光,热闹的人气儿似乎驱散了深夜的淒冷寒气。 范烛將老马栓在山坡下一棵枯树下,且隨著阿玉一行人,缓步向前。轿子咿呀咿呀的,慢慢爬坡。 “阿玉夫人到!”,隨著一声唱喏,场內桌上霎时间变得安静。锣鼓声由远到近,到了山坡下。 只见一人盘坐案首,其身穿黄色长袍,腰缠白玉带。拿著一个人头大的瓜果生啃猛啖,红色的汁液点滴飞溅。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案桌上,有一人长的红漆黄木托盘,上有拳头大的红苹果一颗,黑葡萄一对,金梨一对,青瓜一颗,黄桃一颗,端的是美味诱人。乍一靠近,芬芳馥郁的味道便直直的冲入口鼻。 见到轿子,他连忙用袖子擦拭了嘴巴,起身说道:“娘子已至,尔等还不快快迎接?” 说罢,三个黑衣小廝就从人群里窜出来,一路跑到山坡下轿子旁,將三大箱彩礼抬出。打开一看,耀眼的金光直射斗牛,正是黄橙橙的金子! 那些轿夫,小廝放下轿子后都一气的窜进人群,在桌旁站定,眼巴巴的望著席面。 那胖夫人李娥扯著嗓子,拉著轿厢的珠帘说道:“阿玉,到了夫家地头可要好好听贤婿的话哈,可不比从前咯!” 范烛跟著他们缓步走上山坡,一股汗臭味,腥骚味,夹著酒气,柴火气,一併钻入鼻子。他想到了前世深夜酒吧的淫乱氛围。 再復行片刻,那股芬芳馥郁的果香便让人神清气爽,如若炎炎夏日痛喝冰饮。 他直勾勾的盯了一会,环顾四周,桌上席面却只是酒水几许,猪肉几块。 定睛一看,正北案首上那人是一黑壮汉子,身穿黄色长袍,腰环黑石素玉带,脚踏金丝白牛靴。身高八尺,一字赤黄眉,眼射寒星,黄黑阔面,有一张厚唇大口。 旁边的轿夫,小廝都弯腰口呼山君威武,恭喜山君。范烛也识相地跟著他们站到边上。 那山君快步走下到了轿子旁边,眼热的看著里面的粉佳人。 “夫人,快些出来,咱这就拜堂成亲哉!”,他扶著轿子,隨手將两箱金子撇开。双眼流转,看向了边上的俊俏道士,却有淫光流转。 只见珠帘捲动,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一具雪白胴体便显露了出来,头盖红布,穿著一身喜庆红衣。但可以看出阿玉夫人是位豆蔻年华的白净女子,腰似柳枝,楚楚可怜。 李娥笑了道:“贤婿倒是心急,那便隨你吧。”阿玉夫人乾涩的回了一句,“夫君,咱就去拜堂罢。” 山君大喜,连忙拉过娘子,二人走到供桌下面,穿戴片刻,面对端坐在前的李娥,行三拜大礼。在场的人都欢声雀跃,夹杂著响起的铜锣声。 范烛早就趁机坐在下方右手二桌的蒲团上,左边是一腮帮子正嚼著鸡头的黄脸汉子,右边是一吐著舌头叫好的眯眼老头。 篝火映照著几道长长的影子在狂舞,似乎惊嚇到了远处树上的乌鸦,吱嘎两声飞了起来。八大桌上更是摆上了红烛,在夜色中闪耀著白色的焰火。 此时范烛正观看著拜堂大礼,笑著鼓掌。待到二人礼毕,喝了交杯酒,山君一把扯下胸前的大红花。咧嘴对著台下说:“小子们且先喝著,贺礼还不快快送上?” “山君忙著去入洞房哩”,旁边那黄脸汉子淫笑著说道。左右几人都弯腰送上金银財宝等物事,堆砌在阁楼下,大红灯笼照映的辉光四射。 叫那胖妇人看得眼直了,太师椅上的肥硕身躯蠕动起来。脸上笑得花枝乱颤,心里愈加满意这个便宜女婿。 范烛想了想,无论前世今生,结婚吃席总是得隨份子的。於是,他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道:“山君明鑑,今日良辰美景,在下也有贺礼相送。” 他手上一轮明月升起,似乎是天上明月倒垂下来。片刻不过,这明月向四周射出无数道刺眼的月光。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美轮美奐的铜镜。 咩咩,哼哧,汪汪汪,一阵羊鸣猪叫狗吠传来。这月光照射下,这婚礼上的眾位“宾客”都漏了跟脚。 伴隨著碗碎盘裂的声响,原本欢快的氛围突得冷了下来。一个硕大牛头上掛著酒壶,混浊漆黑的瞳仁正直愣愣的望著范烛。 右边席面上有一只黄鼠狼撒腿乱飞。后面一排的轿夫却是几条肥头大耳得黄黑大狗躺在地上,嘴上咬著几根血淋淋的腿骨,牙齿里掛著几缕肉丝。 轿子旁边的几箱金子变成了白灰的石头块。 几只乌鸦飞上天,一只大喊“造反啦,造反啦!”,另一只喊著“有刺客,有刺客!”。 范烛轻蔑一笑,抬头望去,八大桌席面上儘是些血糊骨白的物事,不似先前的糕点,白灼猪,却是甚么血淋淋的两脚羊腿,羊血作酒,羊颅作杯。 那先前山君啃得十分香甜得是一个两脚羊头,只剩下些许烂肉掛在上面,猩红中透著森森白骨。 而那些散发香气的水果也儘是些心肝脾肺肾,五臟俱全。 那李娥尖叫起来,双腿直打摆子,捂著嘴巴差点背过气去。只不过阿玉夫人盖著红布,似乎並不知晓发生了甚么,仍然直愣愣的站著。 那山君嘴角气地直抽抽,闷声说道:“小道士,你这是作的甚么贺礼?” 范烛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披毛畜生,也敢在我黑风山旁开人肉宴。莫不是想早早投胎?” 第二章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李娥颤颤巍巍地扶著阿玉,说道:“小道士,你这是何苦呢?还不给山君大人磕头谢罪,求得一条生路。” “闭嘴,老蠢妇,你也不看看你们二人是生人否?不过一倀鬼,也敢教我行事?”,范烛微笑著,大声喝道。 闻言,这李娥大惊失色,却见自身手脚腐烂,恶臭难闻。她连忙掀起阿玉的红盖头,却只见到一尸斑横生,面目青紫的尸体,其双目紧紧闭合。 一只胖乎乎的白色小狐狸从她的头上跳下来,慌不择路地撞倒在桌案下。那阿玉便直愣愣的倒了下来。 嚇得胖妇人摔倒在地,这才明白自己早就死了。一根系在发尾的头髮悄然落地,一个幽魂状的倀鬼从尸体上漂出。 原本那微薄的倀鬼灵性便生生嚇散了。山君为了保存她的灵性並未灌注多少阴气,故而能有神智数日,以便完成婚娶仪式。 胖狐狸心想:“要死了,要死了。早知山君男女通吃,只看姿色。赶尸途中矇骗了这廝过来,想以他为贺礼。哪知这道人不是凡人耶?!” 这朱红阁楼变成了阴森的山洞,山坡上遍布著白骨残骸,好似皑皑白雪。不时有暗绿的鬼火跳动。 范烛趁机掏出一张古朴而发黄的黄色符籙。咬破指尖,一口鲜血喷上去,它便无风自动。 不多时,它便化作一通体金黄的黄巾力士,足有九尺高。虽是纸糊,却有巨力,躯壳更是刀剑不可加身。 刚一出现,范烛心神降伏,专心操控。只见它金光凝聚,咤喝一声,顿时如天雷滚滚。那阿玉残存的生机如风中残烛,顷刻便香消玉殞了。 它挑起手中白纸化作的朴刀,將身前几条食人野狗一刀斩为两节,花白肠子一地。 至於那些狗狼妖物,只不过是沾了几分妖气,尚未化妖入道。见其神威,自然是树倒猢猻散,跑的没影了。 这黄黑汉子青筋暴露,扭了扭脖子,黄色的毛髮便从全身疯狂冒出,身形高大起来,霎时变成了有两人高的巨虎。高出这力士一头。 “敢坏我修行,毁我本命倀鬼。那便做过一场罢。” 他带著几分扭曲的恨意,咬牙切齿道。 原来,这阿玉是这山君搜寻山村良久,前几日方才找到的阴年阴月阴日的女子。果断出手,掳走母女二人。它化妖不久,心知自己当务之急是炼出本命倀鬼,可助修行,善斗战。 至於目前那些倀鬼不过是凡人冤魂,不堪一用。也就能对付对付凡人。 將其母李娥打死化为倀鬼,保留几分意识。其女阿玉则使其处於將死未死的状態,吊著一口气,活生生受著折磨,积攒著戾气。却是要行仪式,得正道,才能炼得。 待到行了人伦正礼,明媒正娶过来,运转神通將她炼化为本命倀鬼,自此可得一灵性十足,潜力无穷的本命倀鬼【红鬼娘】。 此时正是礼仪完备,时辰合適。只待山君与其媾和,借著死生之际,运转本命神通【为虎作倀】炼化倀鬼。 而这道士范烛却用这黄巾力士,生生嚇破了那阿玉身上残存的生机,自然那本命倀鬼是炼不得了。 “你这老狗狺狺狂吠,哪来这么多话?”,范烛轻蔑的说道。 那巨虎一摇尾巴,冲將过来。却口喷一阵恶风,化作猎猎狂风。其风颳过草木,如遭金戈砍伐。法术【金风烈】! “受吾精血,听吾法命,护法除妖,急急如律令!” 范烛一边口呼法决,一边跳至力士身后,將它护至身前。 力士受了法令,全身金光一闪,支起双臂。范烛见这巨虎威风,心中有些没底,却有几分欢喜。 这巨虎是这黑风山三百里內难得的妖物,道行不高,且独来独往,也无甚么手下。 范烛苦寻半月,才觅得这化妖不久的妖物。若可炼得妖身,可为他牢固根基! 这恶风扑面而来,打得黄巾力士双臂颤抖,蹲不能起。再看它的黄纸外表,被割开了道道裂痕。 这山君趁势欺身上前,借著恶风之势,身形明显快了几分。它想要越过这力士,先打杀了范烛这道士。 嚇得范烛心里猛跳,这妖物化妖不久,竟能御使法术加持速度。 隨即范烛气沉丹田,往后猛地一退。霎时拉开十多米,全然不似表面那般虚弱无力,肌肤隱隱有玉色泛起。此乃胎息圆满,足有三百斤气力。 黄巾力士也直起身来,挥动朴刀向已至面前三丈处的巨虎砍去,右臂高高擎起,纸做的刀在月光下却泛著白光。 它举爪击来,其爪隱隱有金色掠过。朴刀劈砍到这山君的爪子,迸出许多火花。山君吃了这刀劲,不由得身形停滯。可它妖力不济,身上金色暗淡下去。 力士抓住机会近身,接连劈砍,打的山君哀嚎连连,它的身上添上了数道见骨的伤口。 它脑门受了一刀后,突然哀嚎一声,僵硬得倒地了,再无动作。力士收了刀,持刀静观。范烛喃喃道:“这是砍到命门耶?” 这山君心肺停息,不再有颳风般呼吸。头颅无力的垂下,四肢瘫软。 范烛却也不上前,过了一阵,见其仍然毫无生息。只命力士持刀上前,正欲一刀梟首。在刀光闪烁间,山君猛的睁眼,尾巴一扫,將刀刃缠住。 双方缠斗在一起,力士同它角力。好在山君一时气机不济,力士將朴刀夺回。 范烛不屑的抿嘴,心道:“禽兽之变诈几何哉。不过诈死,骗我上前,乃雕虫小技尔。” 巨虎只得跳將后撤,缓步对峙,眼瞳逐渐被血色覆盖,煞气冲天。它心想:“这鸟道士腿脚倒是快的很,只恨俺化妖不久,妖力浅薄,用一次金风烈便后继无力。眼下要命也。” 范烛先前看到这场景,心知它要搏命一拼了。他狠下心来,今日不杀此妖,怕是要交代在这。 范烛咬破舌头,一口精血喷到了力士身上。黄巾力士的黄纸外壳被染上了一层血污,周身血光暴涨,像是狂暴了般,行动快如疾风。 本命神通【为虎作倀】! 山君低吼一声,背后的黑色条纹衝出满天黑影。足足七条倀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它双眼闪过一丝凶光,大吼著扑了过来。 正当巨虎扑腾在空中,宛如插翅虎一般飞跃,身旁数鬼跟从,在夜色里形如恶鬼,骇人视听。 力士却不语,在深夜瀰漫的雾气中佇立,手持朴刀。 一刺一挑,一颗血淋淋,婴儿头颅大的心臟掛在刀尖。它仍在不停跳动,就像先前在身体內那般。 山君死了。 黄巾力士也被咬掉了头颅,唯有下肢坚若磐石,双手仍不偏不倚的挑落下巨虎的心臟。儘管它的右臂被倀鬼捨命攻击,撕成了四处漏风的破纸。 不多时,它便化作纸灰散飞在茫茫夜色中。 此时天地间万籟俱寂,更无半点热闹。唯有山间虫鸣乌啼。 一阵狂笑传来,范烛毫无形象得躺在烂泥地上。儘管身上素白道袍早就污糟尽了,他狂喜得捂住脸。他心想,差一点,差一点,这力士就要消散了。 亏得这黄巾力士符乃九品中等符籙,是范烛赌上身家足足十二枚灵石换来的。乃炼气圆满得符师手作,能存世一个时辰,可命力士护身庇佑,开山架桥。侥倖诛杀此獠,能以之吞食,炼气入道。 第三章 起坛食虎做科仪 偌大山洞內,有三大张供桌上摆著一头老虎,其虎目怒视前方,仍有烈烈余威。此时尚处深夜,四周鸦雀无声。 范烛手持一炷香,插到了供桌上。面前摆著一副妖虎的五臟六腑。他这是要作一场晋升科仪。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四下无人,唯有那匹老马无言食草。附近几里都荒无人烟,深夜时分。回去路上恐怕妖女夺命,变数横生。就在此时此地,晋升炼气! 所谓炼气,即是炼精化气,需要道人身体精气充足,且胎息圆满,养出浑厚內气。然而天地灵气稀薄,一味打坐,终是耗费光阴,难当入道。 而炼气入道,摆弄科仪,晋升道途,各家有各家的法门。黑风山乃白骨观门下,行得是朱顏白骨道,诸色无相。入道者需设坛科仪,吞食妖物,夺其天赋。 能降伏妖性者,或可得其本命神通。与人爭斗,护身养性,皆为利器。 不得真意者,难得神通。自然潜力有限。范烛千辛万苦才寻来这妖虎,自然心存高远。 白骨观下,普通的胎息道童,往往用凡俗野兽吞食入道,难以觉醒神通。胎息圆满道童,再不济也可聚眾,使用宝物符籙,围攻初入化妖得野兽。 且正常晋升科仪成功率不过四成。失败者要么丹田尽毁,道途断绝。要么肢体残缺,发疯痴傻。最坏的是被妖性夺位,成了个妖邪痴傻。 而化妖入道的猛兽,靠人多,符籙,兵器都有机会捕杀。但是也有极大的危险。 范烛偷了那妖女的身家,足足十五块下品灵石,加上自家的数块灵石才购置得到这九品中等的黄巾力士符。 为的就是捕杀这头化妖猛虎。夺得神通,从此道途可期。若是身败敌手,那便舍了这条性命也罢。 幸得天助,这妖虎先前炼化倀鬼,损失不少妖力,不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眼下是准备科仪得物事。他走到那匹老马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眼神带著几分欣喜,老马也只是吃著嫩草,望著土地。 范烛用布袋套在它得头上,用了一张不入品得昏睡符,让它靠在地上。 然后范烛用刀划开它平躺的肚子,伴隨汩汩鲜血出现的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皮袋。打开后是一应科仪物事,有纸旗,水瓢,瓷碗,以及奇奇怪怪的物事。 这马儿也不嘶鸣,安安静静的躺著。范烛拿了针线,將它的肚皮缝合起来。在伤口上撒了些草木灰。 眼下正是准备晋升科仪。焚香过后,范烛脱下道袍,取了山间露水一瓢,沐头而浴。而洞中有一小土台,其为法坛。 山洞上还有些许虎肉吊著,被微弱的篝火燻烤著。 范烛盘坐在上,咬破指尖,用妖虎血以及自己的血,绘写著奇异的符文。其如龙行蛇走,鸟飞鱼跃。 细看之下,这符文却十分古怪,扭曲,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阴暗爬行著。 红褐色的鲜血在黑土里蔓延,似乎沁入地心。 范烛一刻不停的书写著,仿佛早就练习过千万遍。他庆幸自己过去一年多没有白费光阴,苦练了这科仪符文。所以直到符文完成,一字未错。 他跪坐著,俯身书写。直到绘写完成,这才脸色苍白的起身。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黄纸折成的纸老虎,摆放在法坛之上。 取过一瓢虎血,將其浇灌,饱饮血液至通体暗红。还有那妖虎五臟俱是码列齐整。 范烛起身,往法坛旁前后插上了几道白纸法旗,还有一桿黑色布幡,其上绣有“白骨至师,朝圣三清”。 旁边有一引火摺子,雷击焦木一截,虎血三碗。所谓水火炼度,要取真火,真水交炼法身,设置水池,火沼,束缚心神,免墮妖邪。 他这是打算以虎血作真水,烧雷击木为真火。这些物事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这次出门寻妖,要么功成回归,要么死在野外。 他没想著晋升科仪失败后回去苟延残喘,把一切都堵在这里上面。 范烛既非世家大族,又非豪富子弟,自然没有人家一应具备得物事。没有甚么珍贵得真水,真火,又或准备好的妖物。一切只得自己准备。 比如这晋升科仪,有灵丹妙药能增加二三成的成功率,又或法坛品质,珍贵水火,强大妖兽等等。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炼化过於强大的妖物,反而会让胎息道童墮入妖邪,被妖性占据躯壳。 诸事完备,范烛深呼吸了几次,將山洞用烛火照亮。 他將虎血取出一碗,撒在法坛四周。这一步,是为起坛。真水醒神,法坛启灵。 然后他拿著一张他以血绘符的黄纸,將其焚烧过后。绕著法坛行走三圈,走罡步斗。 法坛的符文都扭曲抖动起来,不断的游走著。 待到坐定法坛,范烛手拿妖虎五臟,大快朵颐的吃著“瓜果”。可这五臟个个大如头颅,不是一下能吞食尽的。 但吞食不尽这五臟,会让科仪成功机率降低。范烛自然不会犯这种错。 待到腹中充满了,还剩半余臟器,无法再吞时。他掐了法决,口呼“虎儿,虎儿,食我精血,吞尔肉身!” 他再一次咬破了另一只完整的食指,用鲜血为那只纸虎点睛。 面前那只黄纸老虎儿像是活过来了,突然飘飞了起来。它飞到了妖虎五臟前,就像是面对一座山一般,它显得十分渺小。 可这纸虎儿咧开用血勾勒的嘴巴,一口一大块的吞食著。不一会,这些剩下的五臟都成了它的腹中餐。仿佛这虎儿腹有乾坤一般。 纸虎儿像喝醉了一般躺在地上,肚子胀的像气球。 范烛此时还在感受腹中炼化臟器带来的浓郁灵气。这顶的上他苦修一年多的灵气还要多。 此间乐,无穷也。 在镇上他不过是妖女玩物,何曾有灵物服食。至於那些虎肉,早就拿去熏制干肉,用作乾粮。 他强撑著,抓起纸虎,一口吞下。一股磅礴的灵力传来,让他为之一震。 范烛用火摺子点燃了雷击焦木,以其为烛,一缕青烟裊裊升起。笼罩在范烛的面目,安抚著他。 而火焰也活跃的跳起舞来。纸旗无风自动,翻卷著。 这晋升科仪就剩下了苦熬的戏份了。他要在这法坛上持定七日,降伏妖性,调平灵台。其间不得饮水,不得食肉,只一心一意降伏妖性。 第四章 降伏妖虎得神通 烛火升腾著,在昏暗的山洞內,石壁上照映出了一个人影。他隨著烛影的抖动,从一个瘦小的身影渐渐高大起来,甚至有毛髮从他的身体刺出,將他异化。 他忍不住的低吼了几声,带著几分兽性。范烛激动而克制的颤抖著,他心道:“想必这妖性已开始作怪,垂涎吾身。那便索性,如垂钓客搏斗大鱼一般,且先按一按它的野性。” 此时正是妖性初显,道人需要小心谨慎,不可慌乱无度。伴隨日升日落,山洞內不时有一线光线钻入,照射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是范烛。 他仍然端坐在法坛上,却佝僂著。先前绰绰有余的法坛,显得狭小起来。他身高九尺,约一人多高。 可此时他完全变了模样。先前的玉面道士,成了精怪似。他全身披著棕黄的毛髮,恰如供桌上那张鲜活的虎皮。呼吸间,面目狰狞,双目赤色,如山君嗔怒。活活一个老虎样。 以【雷击焦木】为真火,其经久不灭。又以虎血为真水,牵引妖性。 光阴似箭,日月升降。 转眼间,已是第七日。高大的身影变得枯瘦如柴,好似身上水分都被吸乾了一样。范烛脸颊凹陷,显得油尽灯枯。 像一只病虎一般,盘坐在法坛上。 “饿,好饿…” 他低吼著,肌肉不时痉挛著。犬错的虎牙流下了涎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法坛上。 不光肉身遭受磨难,他的泥丸宫內更有妖性不散,妄图据为己有,夺位躯体。 他就像是沙漠里面久久没有饮水的迷路者,被炙烤的乾枯如柴。 通常来说,道童吞吃妖物入道,往往只需要不到七日,便可成功。可范烛吞吃的炼气虎妖虽然化妖不久,但天资卓越,意志刚烈,难以降伏。 这七日內,他被这妖性衝击著泥丸宫,与之搏斗,降伏妖性。好在道人身处自家泥丸宫內,后劲不穷。只需要用滴水石穿的功夫,苦熬妖性,使之臣服。 每每他神识晦涩,险些被妖性冲的失去意识时,那真火如同暗室明灯,照耀著他,让他不失人性,败落妖魂。 在腹中飢饿,渴望血食之际,范烛在恍惚间果断拿起小小的一碗真水,泼洒在头颅之上。 冥冥间传来一声虎啸,苦熬七日下的残余妖性受了这血气刺激,都一气迸发了。而真水宛如寒潭冷水,將妖性的血性都浇灭了些许。 范烛心道:“熬炼七日妖性,功成之机便在此时!” 他咬紧牙关,拼命的在一股荒蛮,血腥的意识衝击下保持清明,不坠蒙昧混沌。 四周的白纸法旗都无风自动,吹拂著一股寒风。特別是那杆黑色布幡,突然闪烁起血色的光芒。 当它照射在范烛身上,原本狂暴的残余妖性气势一萎。范烛趁机运转那白骨观的胎息功法《白骨呼吸法》。 一时间,泥丸宫內虎啸不断。但最终归於平静。 这是要科仪功成的徵兆。 当一缕晨光穿过山壁上的缝隙,照射在法坛上时,那高大,枯瘦的身影恢復了原本的身形。 但见范烛十指屈伸间,隱隱闻金石声,眼瞳似琥珀流光,幽绿深邃,望之如深潭寒月。 法力如同涓涓细流在经脉中流转,从十二正经到丹田內。 此刻范拙非但不神疲意软,反而神采奕奕,只觉得能降龙伏虎,力能开山!呼吸间,穴窍有清气升腾。此是入道,修成一气境也! 他忽地跃起,將堵住山洞,原本举之不动的千斤巨石把玩起来,犹如稚童拨弄拨浪鼓一般轻鬆。此乃双臂一震千余斤,凡俗刀枪不加身。 他喃喃自语,无怪凡人称修仙者皆可生撕虎豹,耳听目视数里,近仙人矣。 范烛內视,一团虚幻的火苗正在心臟处燃烧,正是【命火】! 炼气道途 泥丸宫內有个光澄澄,明晃晃,黄豆大的光团。此乃法种,炼气入道者可凝聚法种。其可蕴藏神通法术,承大道根基。 科仪仪式中,降伏妖性者,越是完美,越是容易夺得其本命神通。神通者,分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范烛感受到了,法种內刻印著一门神通【为虎作倀】。此神通可炼化倀鬼,驱鬼通幽。 正当他庆幸自己夺得了神通,道途可期之时。 他腰间的那个葫芦腾飞而起,对著供桌上的虎尸吸取著什么。不多时,它便停止,恍惚间消失不见。表面上绣有山鬼符钱,財可通神种种物事。 这葫芦是他在山路上隨手捡的,看其不凡,正合他眼缘,觉得兴许是个宝物,便呆在身旁。却不曾想真的是个宝贝。 桌上的虎尸化作齏粉,摊做一团。 “福生无量天尊!” 范烛惊呼,浑身激动的打了个寒颤。原来他內视泥丸宫,一枚虚幻的铜钱破碎,其外圆內方,左刻雷令杀鬼,右刻有几许小字。如“雷霆雷霆,杀鬼降精,斩妖辟邪,永葆神清。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最重要的是,在那颗法种內,多了一门本命神通。 他感应到,其为神通【风从虎】,同【为虎作倀】一般,都是虎类妖物可觉醒的虎类神通。但是它是更加稀少,资质上佳者,才能觉醒的。 其不同於驱鬼通幽的【为虎作倀】,【风从虎】可掌巽风,如虎插双翅。 有大妖曰:“虎啸撼山岳,风起卷层云”。 往往虎妖能得一神通,都算走狗屎运了。 而血脉尊贵的虎妖往往都难以觉醒两个神通。更多的是觉醒自己特有的本命神通。 这山君原本也只是觉醒了神通【为虎作倀】,这【风从虎】还隱藏在血脉內。葫芦宝贝竟然將其炼化出来,使范烛炼成了第二神通。 范烛体內的微薄法力突然不断流向泥丸宫內的葫芦法宝,待到法力几近枯竭时,一股意念倏然传入脑海。 原来,其可炼化妖兽道行,將其练成能够增长神通法术的山鬼铜钱。其还有金银铜之分。 道纹者,大道显露之轨跡,神通组成之根基也。 也就是说,当葫芦吸收道行足够,凝结成符钱时,这宝贝葫芦就能够炼化妖物的道纹,从而显化神通,增强神通! 他心道:“此世孤苦无依,又非投胎世家大族,天资平平。话本小说那些主角都有灵宝护身,护道成仙。孤独求道,寒暑两年。天可见,我范烛终有成仙之机!”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范烛走出阴暗的山洞,现在泥泞不堪的山坡上。只觉得意气风发,以后道途一片光明! 就算著阴沉的天,也变得可爱起来。荒山野岭间,唯一人尔。 和曦的晨光穿过林间,打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长啸几声,惊起麻雀一排。远处的駑马也嘶吼一声,隨后低头继续吃草。 而近前却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原来是那白狐儿。 第五章 锦衣夜行下院归 它匍匐著身体,双手学人一般拱手,点头如捣蒜,拜求著范烛,颤抖著说道:“道长,俺从未吃人,更不论杀人哩!愿为马前卒,愿为马前卒!” 范烛沉著脸说道:“你这小妖倒是精明,打蛇隨棍上。不怕我扒了你的狐皮做皮貂?” “道长法力无边,俺也想跟著道长得道成仙!”这白狐狡猾的嘿嘿两声,諂媚的笑道,又鞠躬三拜,双手扇风一般上下摆动。浑圆的肚皮也泛起了波澜。 范烛摇头苦笑,自己尚且刚炼气入道,要成仙,鸡犬升天谈何容易。不过看它倒是姿態可爱,也会来事。倒是有个妙用,权且当个伴,便收了它。 他吹了个响哨,呼来那老马。那马儿便懂事的停下咀嚼的动作,跑到跟前来。 只不过,老马明显有些腿软,它感受到了一股威压。原来是范烛方吞食入道,虎威犹存。他安抚片刻老马,便打包行李。 范烛利索的把剩下的虎骨,早前熏制的虎肉,用虎皮打包好,再用一张麻布裹著,放到老马上。 將那只白狐用根藤条结结实实绑在包裹上。隨手给了一根肉乾给这白狐,它不时哼哼唧唧的,但无力挣扎。身上那藤条勒的皮肉生疼,只得嘴里咀嚼著肉乾。 他口呼“驾!”,双腿一夹,老马便撒蹄狂奔起来。 ________________ 玄黄天,嵐州,昭国,黑风山,白鹅镇旁,蜿蜒著一条夜曶(hu)河。其流经三百里不止,乌黑汹涌。平时杀人放火,尸骨往河里一丟,就算了事。 噠噠的马蹄声传来,范烛勒马山脚。眼前是一片白黑的山水画。黑黢黢的山石遍地,绿植稀少,却有不少鬼槐,阴桑。夜曶河边也有绿绿的柳树。 一排排青石房屋排列在山上,有几条街道排开,一条约有三马宽的青石路蜿蜒而下。正午阳日撒下万千光热,空气都扭曲起来。山脚下蜿蜒的山路上並没有多少行人。 范烛沿著弯弯曲曲的山路,走过几条街道。有三条最为喧闹的街道,分別是,有福街,受禄街,长寿街。 他的住所便在长寿街附近不远处。此时街道有些冷清,镇民都躲在阴凉的青石房屋下遮阳。 “呦呵,这不是咱烛哥儿吗?今儿个咋捨得从李姐姐塌下出来?倒是好几日不见了。” 不过原本安静的街道,现在却有些不合时宜,阴阳怪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几个流氓做派的灰袍道童盘坐在街边的大槐树下,都起身打趣的称呼范烛为白脸兄,假装相熟的样子招呼著。 范烛倒也不恼,掛出一副笑面虎的面容,点了点头便加快步伐。他心里清楚的明白,道童与道徒,已经是云泥之別了。 巨人没必要和螻蚁恼火慪气,那会丟了分寸。 心里盘算著还有月余,那妖女便要回来,必须早做打算。不过半晌,眼前便出现了几间古朴的青石小屋,上方不远处,还有一方气派的青砖阁楼,还有一方圆约莫十丈,充当前院的空地。他將马儿拴在前院的一根木桩上。 突然一只滑腻,白净的手抚摸了过来。他默不作声的闪过,沉声说道:“王道童,有何贵干?” 打眼一看,是一个涂脂抹粉,脸上带著腮红的瘦高道人,正作小鸟依人姿態。 “哎呦,烛哥儿。这几日不见,咱家这不是想你了吗?瞧你这白净的脸蛋,真羡慕李姐姐,能天天享用。” 王道童掐著兰花指,捂著脸笑著说。 范烛感到一阵恶寒,虽然自己已入道,但是为避免打草惊蛇,仍装作胎息道童,打了一个平辈拱手礼。隨后朗声说道, “我近日出门採买物事,却不曾独守洞府。不知阁下是否知道镇上最近的趣事?” 王道童撇嘴说道:“那有福街王老太婆的孙子科仪失败,成了个傻子。成天在镇上喊自己已经成仙了。老婆子急得四处求医问药,倒是掏出了自家多年的宝贝人参呢。 还有前些日子,咱白鹅镇跟黄牛镇可算是做过了一场,死伤了不少道童哩!” “哦?是为甚么灵丹妙药爭得个头破血流?” 范烛回到,有些惊讶。 “好像碧水潭有条蟒蛇打洞產卵,连带著几株不入流灵药。最先是三两道童分赃不均,各自呼朋唤友。让两镇十来个道童打出火气了。 不过吧,也就对咱这些道童是个宝贝。这蟒蛇也未曾化妖,灵药更是不值几个灵石,那些炼气道徒都不带看一眼的。” 王道童抬手掩住口鼻,讽刺的说道。顺带还鄙夷了一下那个重伤不治的道童,为了点蝇头小利白白丟了性命。 不时摆动的袖子上有不少补丁,一身灰白道袍虽然破旧,却分外洁净。 范烛摇头,感觉其中似乎没这么简单。可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大事要做。 他拜谢了王道童,说:“多谢王道友赐教。咱尚且要事在身,王道友,俺就先行一步了。” 王道童轻哼了一声,嘀咕著说:“没良心的傢伙,咱家这般殷勤,你倒是客气。”便扭著腰肢走远了,脚上木屐吱嘎作响。 范烛將那包裹解下,提著白狐。拿出包裹里一块暗黄色的令牌。对著青石小屋的木门摇晃,它便自动自觉的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两间静室以供修行,一间主房门房虚掩,其內摆放著大床,梳妆檯等,。 他將东西都放进自己静室內的储物柜內。推开门將那白狐放下,对她说道:“道爷待会要出门一趟,你且老实待在这客厅內。不然出门被人捉了去扒皮抽筋,道爷我可救不了你。可別怨天尤人。” 那白狐儿嘿嘿的笑著,口吐人言,回道:“遵命遵命,定然唯老爷为马首是瞻。” 范烛进去静室,將门关上。一道暗光闪过,门户紧闭。他盘坐在蒲团上,思考当今状况。 范烛心想,自己现在侥倖突破了一气境,得先盘算下斗战能力。那妖女归来,怕是又一场恶斗。 身具阴属神通【为虎作倀】,风属神通【风从虎】皆为入门阶段。前者没有炼就本命倀鬼。若是隨意取些凡人魂魄炼製,倀鬼如蚊似虫,难堪大用。 这后者倒是派的上用场。一经发动,便有狂风加身,身灵敏,力加持。能在他化身妖虎后使用,於斗法有大用。 妖虎化身能用大半个时辰之久。据他所闻,是极少道童完美降伏妖性后,才能如此之久。並且他化身为妖虎后,肉身相当强悍,用那巨虎洞內找到的上好凡器刀剑,对著自家刀砍剑刺也没甚么感觉。 化身妖虎后,肉身刚强,近身战斗,足以搏杀下院大多数吞食凡俗兽类入道的一气境道徒。 他內视体內,一团安静,虚幻的火焰正悬浮在心臟內。正是【命火】! 此为一气境,点命火。 第六章 街边卖鱼郎 炼气道徒需求得法种,承接道途。需待到过得五关,五气朝元后,方是圆满。 前人云,“修性不修命,竹篮一场空。” 范烛是个醒觉宿慧的修士,並不同於此方世界的泥腿子,野路子那般眼界狭窄,看不得身外事。他从前世记忆获悉了那方世界浩如烟海的歷史,如海绵般汲取了知识。 这並不代表他活在前世,而是说明他思维异於常人,常常跳脱於外。在前些苦闷的日子里,他翻阅了大量此方地界的典籍,了解了许多常识。 比如,此方世界名为玄黄天,有陆洲,海地。而嵐州乃南方大州,修道人眾。天地间虽有物华天宝之美称,但也经不住道人们贪婪的掠夺。 此界灵气不復远古,再无苦坐家中,打坐飞升之说。往往道人们需要藉助外物修行,但是他们却研究出了远比上古时期更加丰富多彩的修炼体系。 他听闻古时有道人苦坐百年,不过凡人寿数,奄奄一息时一朝顿悟,白日飞升。有僧人读万卷经书,闭目之间已是无量光现,果位加身。 范烛感嘆,这玄黄天的道人们或是搬弄灵气,借假修真;或是借取妖鬼,餐食道法;或是掌山控水,香火成神,都自成体统。 比如范烛修行的白骨观法门,便是开山祖师承接餐食道法,创出了朱顏白骨道,吞妖食鬼,不累人形,借妖物的神通天赋而修行。 此世妖魔横行,邪祭淫祀不绝,唯有修道中人开山伐庙,盪清邪魔,开闢了几州安息立命之地。可妖魔仍占据一方,甚至有饲养人国之说。 其间百姓沦为血食,就像低贱的家畜一般,被人圈养,犹如待宰羔羊。更有荒野上,野人散落。无数妖物吞食月华,积攒道行,只待一日圆满,化妖入道。 虽然道庭衰微,但此时仍是道涨魔消。道门压过妖怪魔修一头。这天地终究是道门主宰。 范烛摇头,心道:“某修行不怠,已有两年矣。总算是炼气入道,脱离凡身,只待授籙。” 在这白骨观中,只有凝结法种,才能催动核心法门,化妖而动。举手投足间彰显法力,这般才能称得上是仙家手段。 可修行却不像儒生读书,只需米肉便可日夜攻读。修行中人是要消耗大量灵物,天材地宝方得存进。 他起身,打算前往贡院受籙登门,领取物资。 那籙院却不在三街之上,而是在那一片雾靄笼罩下的山腰上。打眼望去,一片白云如奶白色的丝绸缎一样缠著黑黢黢的山体。 青石门缓缓打开,范烛哼著小曲,踏著那晨曦走著,心里盘算著宝贝葫芦需要多少道行才能凝结一枚山鬼铜钱。毕竟这是自己立身之本,待到空閒时必要好好验证一番。 此时日出不久,长寿街的道上却已经人声鼎沸了。 有人呼喊道:“新鲜的银刀鱼哟,两枚灵石便可享受这等珍惜佳肴哟!”还有人在地摊上售卖血蛤,人参等灵物。 这些河鲜多是夜曶河的特產,都是些有几分灵气的灵物,食之可壮血气,助修行。比如这血蛤,胎息道童往往吞食三两只,便可大补肉身血气,加快圆满进度,往往售卖七枚灵石以上。 可熬炼多两三月便可省下这就七枚灵石,对於穷苦的道童们来说是个划算的买卖。 道童们月俸才五枚灵石,等閒可吃不起这等灵物。更多的是光顾那些不入流妖物的卖肉铺子,只需些许银子便可饱餐一顿。 可往往这些有了几分妖气的灵物,都有了几分灵智,难以捕获。钓鱼人垂钓苦坐月余,却空手而归是常態。那下水摸虾捉蛤的人,也时常迷失在浑浊无边的河底里,上岸时只带走一身泥沙。 范烛走著,突然被人叫住了。有一个灰袍道童一溜烟的跑到他的跟前。他手里提著东西。 他个头不高,只到范烛胸口,约莫一米五左右。脸上一道狰狞得疤像蜈蚣一样盘在右脸,从眉到下顎,显得格外瘮人。可是他却看起来不似地痞流氓,圆圆的黝黑脸蛋上有一双水汪汪得眼睛,几分婴儿肥,此时正笑得成月牙状。 “烛哥儿,烛哥儿。好久不见,俺倒是掛记著你咧!今天俺刚钓上一条大银刀,足有一斤二两哩。” 说罢,他提了提手上那一条银刀鱼。白色得鳞片在阳光照射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豆粒大的眼睛睁著,尖尖的嘴一张一合,带动著背上锋利得背鰭摇动。 这银刀鱼的银刀二字便是从这锋利似刀的背鰭而来的。若是没有法力在身的凡人在水中遇到这鱼儿,顷刻间,便会被这银刀鱼一分为二。 来人叫做江白,年岁十六,外號叫做“水猴子”。天生一副鳧水相,在汹涌的夜曶河討口饭吃。在同批道童里算得上算得上钓鱼好手。 范烛拱手道:“原来是江哥儿,倒是感谢上次的血蛤了。” 先前范烛血气虚浮,卡在胎息圆满前三月,迟迟不得存进。这江白儿打到一只血蛤,品相一般,但也可以卖出五枚灵石。 二人先前便认识,那时这江白入门两月多,由於不识字,却对白骨呼吸法不甚理解。他想要找人解惑,可旁人却要求灵石回报。 家境贫寒的江白儿自然是捨不得,打听到隔壁长寿街有个白脸烛哥儿,是个书香门第子弟,却为女人面首。於是便跑去找范烛。 他看这小孩也是孤苦。虽然自己同他都是年岁十六,但是身量高了他一头。 便指点了这呼吸法一二,权当结个善缘。 后面便是投桃报李的故事了,这江白儿在摊位上见到他,不待范烛讲价,大手一挥便將血蛤送给他了。 范烛摇头,硬是塞了几枚灵石给他。江白却死也不收,直说道:“烛哥儿若非要给,便是看不起他江白儿!” 於是二人便相熟了起来,有时江白儿打了些渔获会送到房前,范烛也会同他交流修行。那李婉儿见了也打趣范烛岁数不大,倒装得像对情深意重的结拜兄弟。 “俺快胎息圆满了,倒是快追上烛哥儿了。嘿嘿,那帮长舌蠢货,还以为烛哥儿你是个吃软饭的面首,却无心修行的蠢物哩。” 江白嘿嘿一笑,止不住的讥讽道。 他心想:“要不是俺天生才智,慧眼识珠,看出烛哥儿早就快胎息圆满,早早结交。日后必是人中龙凤!” 范烛脸色一黑,没好气的说道:“谁不知范某是面首耶?” 第七章 轿下非人 范烛入门一年多深居简出,基本不与別人结交。一方面是他专注修行,另一方面则是李婉儿不许他外出野地,生怕他遇到甚么妖怪,小命呜呼。 旁人自然没什么机会知晓他的修炼进度。胎息境界道童的修炼,在身体的外在表现並不明显。 唯有达到血气充盈,气海饱满。胎息圆满后,面庞隱有光泽,肤质似玉,人谓之“固元显真”。 旁人见了,稍一琢磨便能看出这等不凡之处。这江白便是如此。 江白也並非石头脑袋,知道范烛需要血蛤补充气血。早就猜出范烛怕是要胎息圆满,心知他不光修行刻苦,天赋更是异稟。故而也是特意结交,求个善缘。 范烛笑道:“江哥儿,某家还要往贡院一行,这厢便告辞也。” “贡院?莫非烛哥今个儿炼气入道耶!?弟弟我在这先恭喜哥哥了。”江白连忙拱手道喜,又故意打了个肥喏道,脸上浮现出既惊又喜的表情来,显然是真心为范烛感到开心。 范烛听了也只是洒然一笑,也不作答。 江白看了后心里有底,嘿嘿一笑。他补充道,“以后还得多靠烛哥儿关照,道徒大人!” “混球儿,莫要拿范某打趣。去也,去也。” 范烛看了这小子装腔作势的姿態,不由得笑出声来。二人便就此別过。一人往山上走,一人往街道摊位走去。 黑风山处在昭国西南方向,乃白骨观下院,其有白鹅,黄牛,青雀三镇。每三年,白骨观都会在昭国各个郡城招收弟子,择有灵根者入门。 往往一批有千余道童,分散到三个镇子上。在镇子上的前三年,镇子会负责道童的功法发放,並时不时有讲师开法会讲解其中精要。但是个人基础不一,进度自然不同。 入门三年內不得炼气入道者,自动脱离下院弟子身份,贬为杂役。需要做派发杂活,积攒足够道功才能生活在镇上,不可私下离去。 炼气入道者可晋升外门弟子,可正式录入白骨观门墙,可习得观中道法。 下品灵根者往往需要两年以上的苦修,才能修得胎息圆满。而中品灵根者大多修炼一年便可。至於那稀少得百年难遇的上品灵根者,传说七日便可炼气入道。 范烛虽然是中品灵根,眼下他这修行进度在同批道童里面算的上中人之资,算不上修行速度快的那批。关键是被血气一关消磨了三月时间。至於血气去往何处,那便是李婉儿的“功劳”了。 眼下便是前往贡院,通过试炼,方入得观中,修习道法。 翻过起伏的山腰,路过几处崎嶇的山路,一座古朴的房舍便佇立在白雾中。贡院的面积不大,却是用木头所建,跟镇上青石房屋不同。樑柱间雕龙画凤,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外围墙面有红漆刷过,风吹日晒之下有些剥落。 湿润的山风从门中吹出,在范烛脸上拂过,扰乱了他的一缕髮丝。让范烛提起精神了来。 他迈步进门,眼下正是刚上工的时候,两个灰袍道童正昏昏欲睡的倚靠在前面柱子上打盹。 门外没甚么人在排队,他便径直走到前方的堂內。却发现有长长的队伍排著,似乎在等著甚么。 “懒虫们,怎么,还没睡醒?” 一道尖锐又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伴隨著吱呀吱呀的响声。一个头髮花白,肥胖的老道人坐著红木轿子从门外进来。这轿子倒是上空出的,两个粗大的原木上夹著一把老藤椅。 哼哧哼哧的声音传来,居然是两个人身猪头的轿夫在抬著胖老道。个个都是八尺高的身材,猪脸上掛著两只长长的獠牙,细长的双眼暗淡无光。 这轿夫倒是极为稳健,一步一步都行的稳稳妥妥,轿子上的胖老道坐的舒舒服服。 那两个道童连忙正身,哈腰点头,向胖老道奉承求饶。 这老道轻哼一声,说道:“这月院內洒扫,你二人不可使这贡院惹上一粒浮尘。” 两人连忙点头。 范烛看到这个架势,心里知道这是贡院执事,王富贵。他乃是积年道徒,在这贡院掌握著分派职位跟杂役事物,接引晋升的肥差。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大道,胖老道的轿子不急不快的往前去。有些没甚么见识的道童呆呆地盯著这两个轿夫,有些惊愕。 一把大大的乌黑色的太师椅摆在前头的台上。胖老道下了轿子,手指一挥,那两个轿夫便现了原形,变成了两头大白猪,隨即安静的蹲坐在后面的空地上。 “別看了,那是王老爷养的妖宠,不是甚么野猪妖。”那两个看门的灰袍道童没好气的对著那些盯著猪妖的道童说道。 待到王老道坐定太师椅,排在第一个的道童连忙拿著一块红布包著的东西,走上前去。 “王老爷,这是六十年的老山参。您看俺这器房烧火童子能往杂事堂变动一二?这火烧烟燎的,俺实在顶不住啊。” 他諂媚的笑著,期待著王老道的回答。胖老道还未有所回应,两旁的那两灰袍道童便连忙上去接过红布。 “咦,这山参倒是好东西,可惜差了点火候。杂事房你是去不成了,灶房宰杀童子的位置倒是有个空缺。可否?” 王老道和声说道。他收了贿赂,眉头一舒,脸色也好看了起来。 那人似乎还有些犹豫,看到王老道眼神变得有些锐利。隨即便拜谢老道。 “狗头金?这什么破玩意,別拿这些破烂来糊弄老道!”“这灵兔倒是有几分道行,可惜肉都有些酸餿了,也敢拿来?” 这些道童存著几分侥倖心理,送来些他觉得值得做礼物的东西。惹得王富贵哭笑不得。 前头时不时传来王富贵的训斥。 人流不断的往前,过了良久,终於到范烛了。 王富贵打眼一看,眼前这人长得倒是俊俏非凡,十分妖冶。可惜自家不好龙阳。 看到范烛两手空空,没好气的说道:“怎地?要老道求你办事?没钱就別来这儿排队,你就是排到死,也没什么好职位给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分派杂役那。” 范烛面色平静,说道:“小子范烛,前来入道考核,晋升道徒也。” 第八章 力能举鼎,刀山火海 哦?原本面带不悦的王富贵正了正神色,仔细看了看范烛。 虽然瞧他没甚么跟脚得样子。但也不至於轻慢於人,对於小心眼的人来说,不免平白结下樑子。老人精的王富贵自然不会如此。 笑眯眯的说道:“恭喜小友,老道我倒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你是那些痴心妄想的蠢物。既是晋升,这便有请。” 他心想:“有枣没枣搂一竿,反正平日接见晋升道徒也不多。看这小子,双目精光游走,血气充盈,皮肤隱有玉色。倒是根基不错。权且结个善缘,多提点一二。” 范烛打了个肥喏,道:“倒是麻烦前辈了。小子不敢不从。” 王富贵起身,说道:“还有要晋升道徒的吗?”见到后面几人无人应答,便挥挥手让后面剩下的那几个道童打道回府,今日贡院关门,不便接客。 隨后他將袖一甩,那两只白白胖胖的猪妖就消失了。 范烛心想许是有什么乾坤袋之类的物事,能摄存活物。他抿了抿嘴,从那两只猪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妖气。 显然它们要比那虎妖道行更高一筹,隱隱传来一股威胁的气息。却只是这王富贵的苦力轿夫。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范烛听人说王富贵这些执事都是炼气四气以上的上位道徒,有些更是圆满,卡在筑基前止步不前。不过丹房这些地方的堂主都是筑基真修,有道高人,压得住底下这些人。 范烛跟著王富贵走到院外的演练场內,別看其面积不是很大,其却內有乾坤。 只见那场內明晃晃的摆著各类物事,有油锅,刀山,铁鼎,火坑等等。 左边的桌子大的油锅上翻腾不止,底下柴火正烧的凶狠。一个高高的柱子上长满了刀剑之物,密密麻麻的,十分瘮人,正是刀山,寒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右边是更有十个铁鼎从小到大排列整齐,上面用篆文刻著“一千斤,两千斤...”。离得不远处,一方几丈大小的火坑下,烈焰舔舐著上方的土块,將空气都扭曲,一股热浪传来。好在上空的清风吹来,中和了些许热力。 王富贵站定,转身对著范烛说道:“范小友,这试炼分为四关,分別是举铁鼎,趟油锅,上刀山,下火海。 咱这白骨观道法玄奇,能吞食妖物,借其斗战。每当化身妖物时,能得其肉身,毕竟人之身躯,相比於天赋异稟的妖物来说脆弱得多。你等初进炼气,尚未学得甚么高明的道术。故而考核多以此为根据。” 他解释道,“这四关考验的是气力,肉身,更加是看道人是否降伏了妖性,在考验中能否保持清醒,运转功法不动摇。 按照常理,科仪中降伏妖性一般的道童,使用妖身时间都不超过三刻钟。且看看你的熬炼功夫如何。” 范烛回道:“多谢前辈提点,范某倒是迫不及待想试一试这刀山火海了。” “也罢,尽力而行即可。既是点了命火,得知道护著肉身,別胡乱折损了。”,王富贵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示意范烛开始。 “对了,这儿有监察阵法隨时监测。莫要耍花招,作弊违规可逃不出贫道法眼,违者后果自负。” 说罢,王富贵便往后一站,安静的看著范烛。 范烛將身一扭,头也不回的往第一关,刀山走去。 根根细长的毫毛不断长出,他的身量不断拔高,霎时间便成了个一丈多高的人立巨虎。琥珀色的眼眸略过一丝狠厉,仍是穿著道袍,却见尖牙利爪。 一个“王”字出现在他的额头,依稀可从面容看出这是范烛。 伴隨著刺啦刺啦的声音传来,宽大的道袍被撑的鼓鼓囊囊。原本空空荡荡的道袍显得有些紧绷变形。隨后他把道袍脱下,只留衣裤。 这刀山通体是刀剑之物,无处落脚。其足有十几丈高,顶端刺入天空中。 范烛用力一踏,高高的跃起到这“刀山”上。他单脚独立在一把九环大刀上,颇有“寒江独钓”的瀟洒姿態。高大的身形在“立足之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高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锐利的金铁之物便刺在了皮肤上,传来几分针刺的感觉。还好现在他的人皮变成了“虎皮”。法力流转间,刀扎剑刺便如同隔靴搔痒,没甚么痛感了。 范烛洒然一笑,心想:“这些刀剑有几分能耐,换了那些吞吃了蛇虫的柔弱道徒来,怕是难於登天。” 可惜,这关对於范烛来说却够不成困难。 他捏了捏拳头,发出阵阵响声。张开怀抱,抱住了这刀山。催动法种,神通【风从虎】! 忽然有无形的清风环绕在他的身上,“爬山”就像猴子爬树一样轻鬆自在,没几下就爬到了一半。 王富贵还在喃喃道:“这小子腿脚倒是灵活。立足刀锋,也算灵巧哩。” 看到范烛似乎忽视了这刀山上插著的刀剑,飞速的往上爬时。 眼前一亮,惊讶的说:“哟?稀奇稀奇,这刀剑虽然是凡器,但是有金铁之气加持,锋利较之凡兵上了一个台阶。虽然也不是法器,但对於新进道徒来说,也是不俗的挑战。这小子倒好,视若无物。” 他惊讶的倒不是范烛肉身的强度。毕竟有些吞吃了穿山甲,乌龟之类的鳞甲妖物,也能轻鬆无视。 而是范烛对於力与巧的结合,运转妖身时丝滑流畅,不像刚入道的道徒那样生涩,倒像个中老手。 十息! 十息时间,范烛便爬到了顶端。他站定身子,鸟瞰此处。放眼望去,前头是贡院的门堂,整个演武场呈圆形,地面是两尾衔接的阴阳鱼图案的砖石。 他心中豪情激盪,忍不住想宣泄心中的一口气。 一声雄浑的虎啸,惊得山林鸟儿纷飞,尽显山君威风。 虽然还想再吼两声,但是范烛还是忍住了。不多时便落了地。 王富贵打趣道:“不错嘛,小子。吼得像模像样。少年人真是意气风发。不像贫道这风烛残年哩。 上刀山十三息以下者,为优异。可得一法。下一关,速去速去。老道倒是好奇今日你能得几门优异。” 老道三言两语便说清了这考核的实质,是为了择良才培养。故而没有及格一说,只有达优良標准者,可赏赐一门法术。 范烛稍感尷尬,低头表谢后,隨即走向那汹汹燃烧的火坑中。 第九章 意外之喜 滚滚的热浪袭来,底下有数不胜数的木炭烧的通红,烤的火坑上空扭曲如麻。彷佛让人觉得置身酷暑烈日下,浑身发烫。 第二关,下火海。 范烛仗著皮肉的坚韧,纵身跳入火坑当中。咚的一声,他稳稳噹噹的踩在了几块赤红的木炭上面。 脚掌处传来温热的感觉,却也没甚么炙烤皮肉的感觉。於是他大步流星奔跑起来,途中激起了无数“浪花”,火星像雨水一样滴落。 范烛像一道流星划过,在漆黑的地幕下留下一道拖曳著红光的痕跡。 满天的红光好似打铁花般,绚丽。他如同一条鳞甲飞舞的赤龙一般,飞速前进。 五息! 范烛瀟洒的一跃而起,落在地面上。一扭头,则是那油锅跟几个硕大的铁鼎。 第三关,举铁鼎 九个三足铁鼎由小到大依次排列。第一个铁鼎不过半丈高,刚刚好,尚未齐范烛的胸腔高。 范烛上前,抓起第一个千斤鼎,轻鬆的將其举过头顶。用力抓取之下,铁鼎的两足吱嘎做响,表面凹陷了一些,隱约呈现掌印,好似要被撕裂开来。 他將其轻轻放下,十分轻鬆写意。 这一千斤的铁鼎在剩下几个巨鼎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可爱。 马不停蹄,他转头就举起第二个,第三个...范烛举鼎宛若小儿嬉戏,拨弄拨浪鼓一般。 直到第五个,到了五千斤的巨鼎他才感受到有些吃力。 但见一个两丈高的巨鼎佇立在地面上。乌黑的外表下,显得十分泰然自若。 范烛在铁鼎下,思考片刻。心想,正常道徒肉身都有一千余斤力。得益於完美的科仪,他的气力更是接近於两千斤的沛然巨力。 而化身妖虎后,气力更是翻倍,尚且不知道有多少斤两。眼下便是难得的机会,一试身手。 隨即气沉丹田,腰马合一。低哼一声,双腿发力,裤腿都紧紧的绷住,將这巨鼎略有粘滯的举起。 咚~ 相当沉闷的一声,巨鼎落地时砸出了声波。將地面上的灰尘都震了起来,一时间有些尘飞粉扬。 第六鼎,六千斤。 范烛此时彻底感受到压力了,三丈高的巨鼎压在身上,不再似先前一样势如破竹了。 足足粘滯了几息,他才举起。 王富贵看到此时,喃喃道:“六千斤为满。又是一门优异,看这小子尚有余力。这小子真倒像那些个世家子弟了。不过人家那是出生富贵, 打从娘胎起便是珍贵灵物不断的供养,吞吃的也是上等妖物,这才打下的不俗根基。他一个泥腿子,野路子,竟也有这等肉身修为。稀罕,稀罕!” 话分两头,范烛已经站在了七千斤巨鼎的面前,其已然达三丈之高,几欲遮天蔽日。 光是站在下面,便有些望而生畏了。不论范烛还要举起这等巨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不过,范烛此时有些兴起,双目充满血丝,浑身滚烫,血气冲天。 演武场內寂静无声,就连风声似乎也无。 范烛却听到了咚咚咚的响声,他感应到,原来是自家的心臟在不断迸动,搅动自身气血。 他的双臂已然充血肿胀,面目狰狞,青筋暴露。 神通【风从虎】催动到极致,疯狂的吐纳著经脉內的灵力。范烛此时丹田內的法力只剩下四成。 壮士出川去,力能拔山起! 范烛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乌黑的鼎足,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 他低吼一声,双脚牢牢踩在地上,发力举鼎! 血液似乎沸腾起来,时间也变得有些静止。唯有一阵风儿缠在身上,带来些许凉意。 范烛缓慢的举起那巨鼎,足足粘滯了二十余息。虎掌用力踩下,使得地面都凹陷出爪印了。感觉浑身用力绷紧的,不禁的颤抖起来。 又是咚的一声,烟消云散下。范烛呈人字状,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有些脱力了。至於,第八,第九鼎,明显不可为。范烛也没想著再尝试。 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自知自己已是极限,便不再尝试,权且留些气力。 第四关,下油锅。 一口有两丈宽的大铜锅四四方方的,足能装下两头牛。其正沸腾著,无数油滴飞溅出来,滋滋作响。底下的柴火也烧的旺盛,不断撩起澄红色的火焰。 范烛勉强站了起来,平淡如水,面容平静。儘管脸上不时滴落的汗水,暴露了他並非那么云淡风轻。 他將直直的翻身跳进了油锅,好似被烹煮一般。整个人泡在翻滚的热油里。不过这油锅却装不下直立的妖虎躯体,唯有腰腹以下才浸泡在油锅里,健硕的上身露出。 王富贵出声道:“这最后一关需得盘腿打坐,苦熬时间。小子,且先试试。” 范烛闻言称是,於是打坐起来。整个人自脖子下都泡在热油里面。 可这油温火候尚且不足以伤到他的皮膜。他持定打坐,心中默诵白骨呼吸法。 伴隨著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范烛感到油温逐渐炙热起来。一股火元之气从油锅不断往范烛体內侵入。但持定后的他,也只觉得是浸泡在温泉內,儘管热油已经有些滚烫,有些刺痛。 眨眼间便是,半个时辰过去。当范烛仍然沉浸在打坐中时,王富贵喊道:“行了行了,小子快点出来。考核已是优异,別浪费老道的大好时光。” 范烛悠悠醒转,睁眼后,跳出油锅。此时他的法力已是油尽灯枯,勉强维持住妖身。一口气鬆懈下来,马上就恢復回了人身。 只见一翩翩少年,光著上身,虽然有些瘦削,但是凹凸的线条,鼓鼓的胸肌,说明其並非弱不禁风。將道袍披上身,他规规矩矩的先向王富贵行礼。 他说道:“多谢王老指点,对烛大有脾益。不知此番得了几门优异?” 王富贵咂了咂嘴,有些乾涩的说道:“四门全优,真是个稀奇。你可知镇上一年有多少人晋升道徒? 老道告诉你,不过两手之数。算上前几批的道童,也不过二十来人。而这些人里面,得一门优异者不过泰半数。至於两门以上,基本不过五人。三门以上者,更是稀少,三两年才有那一个。四门优异者,自打设立以来,不过一手之数。” 第十章 晋升福利,又寻藏书阁 王富贵心想:“这小子有筑基之姿,不可轻视!这下可捡到宝了。必须得结个善缘!日后必然派的上用场。” 然后他说道:“这些人还多是世家弟子,不缺钱粮。故而有所不同。好在科仪过程不光看这些,还重心性。 儘管他们根基不错,但是熬炼妖性不过关。使用妖身也难免被妖性衝击。老道看你心性坚韧,想必科仪完成得十分圆满。” 王富贵却突然一笑,说道:“算老道提点你一二,过了这考核,可免费去藏宝阁挑选功法一门,法术一道。这是宗门给新进道徒的福利。 功法道术得好生搭配,其中精妙,须得好好考虑。汝可不要白白错过了。若是不急,除却择选功法,且留下几次机会。后面突破到中位道徒,可至二层择更高深的道术。以后择选职位,老道也能帮上些许。” 范烛听著,心想:“这王老道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虽然他如传闻那样贪財,见钱眼开。 但也说得上言而有信,收了东西就办事,倒是不错。虽然,其估计是见我四关优异,才如此热情,但也是人之常情。” 他拱手回道:“前辈所言句句珠璣,某谢前辈指点之恩。” 二人迴转前堂,王富贵从兜里掏出了四枚手指大的墨色令牌,上以篆文,书金字“优”。然后他拿出一本册子,照本宣科的读了起来。 “道歷六百四十一年,黑风下院,念道童范烛修行勤勉,晋升道徒,故赐下品法器道袍一件,下品灵石五十,特录入门谱!” 隨即他让范烛稍等片刻,又迴转库房,一阵过后。他拿著一个袖珍布袋走过来。王富贵笑眯眯得说: “喏,全都装在这乾坤袋里了。 老道我这位置行事便利,贴了点灵石,把你这乾坤袋从三方大小换成十方。你且收下,莫要推辞,老道不过同你结个善缘罢了。莫忘了晋升道徒一月內需完成一次宗门任务,积攒道功。” 肥胖的脸庞上双眼咪得成一条线,密密麻麻的皱纹挤出笑容,有些像朵老菊花,透露出善意。 范烛笑道:“多谢王老,烛承蒙厚赐,便厚顏收下,不胜感激。” 二人寒暄片刻,由於范烛还要去藏书阁择选功法,於是便告辞离开。 王富贵一遍轻哼,一边召出那两头猪妖,舒舒服服得坐上轿子。往自家洞府走去,嘴里还哼著,“今日又得一善缘,种下善因哩。修行不光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哟。” 这藏书阁却不在这个山头,还需片刻脚程。 出了这贡院,范烛便转头往藏书阁走去。时不时摸一摸腰上的乾坤袋。他看著乾坤袋上复杂的花纹,盘算著里面的物资。 五十枚下品灵石著实是一笔巨款。道徒的月俸乃一月二十枚,对比道童足足翻了四倍。对於以往囊中羞涩,穷苦度日,恨不得一枚掰开当两枚用的范烛来说,无异於天降財宝。 这乾坤袋乃无主之物,禁制尚未被祭炼。范烛將神识探入,被一堆灵石晃得眼睛都花了。 他取出那件崭新的青色道袍,披掛在身上,將那件有些破旧的灰色道袍直接收进乾坤袋。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原本有些土气的他,穿上这道袍,只见一俊俏美少年。 这藏青色的道袍不愧是下品法器,用了上好蚕丝织成,水火不避,不染尘埃。胸口处以金丝绣有“黑风”二字。 不过还得回去祭炼一二,才能发挥出它的功能。他知道新进道徒都要完成一次宗门任务,这是老规矩了,暂且不表。 藏书阁不似贡院用楠木建造,其是青石所造,以阁楼为形,有四层之分。许是害怕突然走火,焚烧典籍。通体泛著清辉,圆润的房檐,不知经过多少年风吹雨打,磨礪得稜角不再。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石墙上刻印著一些黑色条纹,在日光照耀下散发出诡异的光泽。想来是阵法在运行,保护藏书阁。 藏书阁前面摆放著两座石雕,其做石狮像。这两个石狮子一左一右,看管著这方地界。个头足两丈高,通体乌黑,眼珠用硃砂点形。怒视前方,有震慑之感。 范烛走到门前,感到有被窥伺的感觉。猛地回头,发现两旁石狮的双眼都圆滴滴的转了过来,注视著他。 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绝非自己能敌。儘管自家已是炼气道徒,却敌不过一座看门石雕。范烛从四门全优的欣喜中缓了过来,定了定心神。 於是,熟门熟路的掏出那块暗黄的身份令牌。 那石狮子感应到身份令牌后,便闭上了双眼。 范烛先前便天天来藏书阁一层翻阅典籍。从中学习了许多此界修道常识,以及妖魔鬼怪的种类,外出的忌讳。这石狮子乃藏书阁守卫,阵眼之一,有辨识来人身份,抵御外敌之能。 藏书阁一层是开放给道童的,內藏有胎息功法,还有杂书,诸如天文地理的书籍。二层则是放著炼气功法,道术等。三层以上摆放著七品跟八品的道术。至於顶层无人知道摆放著什么。 他依稀记得有本《百妖图》详细介绍了,各种妖物化妖后可能觉醒的神通,甚至有些珍惜异种,龙属妖物等等。著实让他大开眼界。 其中有千奇百怪的妖怪,特別是黑风山附近几百里內的,基本都標註出来了。 迈进正门,一楼只有个老头坐在一方柜檯上,他看到了范烛便欣喜的打了个招呼。这李老头是范烛熟人,因伤困在胎息境界几十年了。他也无追求长生志向,平生最好读书。於是便花了大价钱,接了个藏书阁看守的位置。 范烛略一拱手,说明来由便往二楼去。 二楼前头的柜檯上有位青袍道徒在低头清点著甚么。这人约莫三十左右,身长六尺,身子有些瘦削。听到了脚步声,便抬头一看,见到是位青袍,原本有些慵懒的神色一正。 范烛走上去,和声说道:“这位道友,在下乃新进道徒范烛。此番前来是为了挑选功法,择录法术。” “恭喜道友,左转直转便是功法书架。”这道人却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范烛心里明白,此獠是看他似乎不懂人情世故,没送上些好处,故而不给好脸色。 第十一章 前倨后恭惹笑尔 於是范烛便从乾坤袋里取出四枚灵石还有那四枚墨色令牌,从袖子处拿出,双手摊开。並且说道:“范某晓得规矩,劳烦道友带路。” “啊?道友这是?” 那瘦道人原本看到灵石,点了点头,正欲收下。一看范烛右手手心这四枚令牌,手上的竹简不自觉掉了下来。他的嘴唇有些颤抖,咽了咽口水。 瘦道人连忙起身,拱手说道:“这灵石是何意啊?烛道友且收回去,莫要折煞俺这小小柜檯看守。俺名郑钱,痴长你几岁,道友唤我一声钱兄便可。不过二气境,对比烛道友这般年少有为,羞杀我也。这便带路,且去,且去。” 他的脸上立马掛上了有些諂媚的笑容,一改前面的平静如水,不咸不淡。 范烛注意到这瘦道人讲话间,舌头不自觉的探出,颇似蛇信。再观他这人眼目细长,鼻樑短小,像菜花蛇一样。便知道这郑钱必是吞吃蛇类入道,根基有些不牢。受到妖性影响,外表已有蛇相。 他听了有些想笑,但也心中明了。这个世道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只有利益才是根本。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往往这样的时候,这个人心中在图谋著什么。 郑钱前倨后恭的姿態著实有些令人发笑。可这正是这白鹅镇上大多数道童信奉的真理。只有体现出了价值,才会被人重视。 范烛並不会自命清高,认为別人都得对他卑躬屈膝。他尊重这个道理,认同这个道理。但也不会像郑钱一样,拿捏姿態,前倨后恭。 他向前,还是將灵石递给他,说道:“那我便承情,称呼钱兄。藏书阁行情如此,范某自然不会坏了规矩。郑兄权且收下吧。” 郑钱连忙拒绝,看范烛面色平静,不是拿他打趣。在他再次要求下,便收了这灵石。隨后殷勤的走到他身前,带路去择选功法。 范烛想起先前尚且是胎息道童时,基本无人在意他,甚至一帮人来冷嘲热讽他靠女人吃饭。 莞尔一笑,心想:“先前一年有余,尚是街边老鼠。而今一朝入道,就连贡院执事也来结个善缘。一高一低,著实有趣。” 这郑钱的职位更是个肥差,既是清閒自在,又能日日观看古书奇录。俸禄也远高於一楼看守的李老头,足有十枚灵石,当真是有閒有钱。 不光如此,他还能收取贿赂,不然新进道徒初来此处,自然是不及郑钱嫻熟。欲要挑选功法,必然会求助於他。所以他往往能收些贿赂,虽然数目不大,不过几块灵石。但也是笔可观的財富。 好几排书架摆放在其中,其间有许多功法,有许多不同的材质做成。诸如竹简,黄纸书,兽皮书,玉简,甚至还有几张染著血色,油黄的人皮纸。 范烛迫不及待的拿起来一本功法。上书《灵龟导引法》,其为龟属修士所著。 修行后,可得龟息之术,遮掩行踪,隱藏气息;又能锁藏精元,延年益寿,增长几年寿命;只不过善守弱攻,虽然修行此功法者防御出眾,但往往弱於攻伐,只能被动挨打。 他摇了摇头,只觉此法不得心意,也不適合他的虎属。隨后又翻起另一本兽皮书,其为《惊弓飞鸟导引法》,为鸟属修士所作。 修行后,可得遁法之术,逃跑神速;腿力过人,斗法灵敏。可惜空有速度,守御如同纸糊。 范烛来了点兴趣,这逃遁之法,加持速度,倒是跟他的神通【风从虎】有些关联。可惜还是跟他属相不符。 隨手拿起另一本黄纸书,其为《五毒导引法》,讲究得是五毒属相【蛇蝎蟾蛛蜈】,修行后可获毒功,百毒不侵,杀人於无形之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这些功法不同於胎息道童修行功法,各个都有独特之处。这是因为炼气道徒,是修道人炼出法力的第一个境界。真真正正是大道之始,踏入了修仙界的门户。炼气者,炼化灵气,锻造法力也。 白骨观人人都可习得《白骨呼吸法》,其虽不是什么珍贵功法,但也属精品。是门內大能所作,其行功平和,適合几乎所有人。道童们能藉此打下坚固得根基。 这时郑钱出声了,他不过是先让范烛略观此处藏书,让他心里有个底。故袖手旁观,默不作声。 他胸有成竹,自信的说道:“烛老弟,此二层收录不下数十种得功法,依据各个属相而定。如若你盲目翻阅,怕是难以找到心仪功法。 我是此地看守,对藏书各处位置略有心得。不知你是何种属相?老弟我才好参谋参谋。” 范烛见他现在態度友善,况且修为更高,便也勉强认了这老弟的称呼。 范烛笑道:“確实如此,这藏书阁当真是包罗万象,真佩服道友学识渊博。某家是吞吃妖虎入道,乃是虎属。还请道兄讲明玄机。” “虎属?倒是看不出道友乃这等刚强妖属。难怪道友能连破四关,得此殊荣。” 郑钱諂媚的说道。 “我是蛇属,胡乱吞吃了条菜花蛇入道。幸得天眷,科仪打的不错,侥倖过关。待到晋升试炼,走了运,勉强过了【下火海】一关。故而修行的是《灵蛇导引法》,身法出眾,也善蛇手。” 他咂了砸嘴,羡慕道:“可惜老郑我不善气力,皮膜不韧,鳞甲不坚。 最后【下油锅】更是差点被煮熟了。那王执事只冷嘲道可惜可惜,少了一碗蛇羹吃。 摘得一门法术,已经是不错了。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更不论烛道友这四门全齐。真是惊为天人。” 郑钱一顿天花乱坠的吹捧范烛后,才正色的说:“俺这就去將虎属功法拿过来,以供烛道友参详。” 其实这滑头蛇一时有些忘了虎属功法摆放的地方,一是吹捧拉近距离,二是趁机回忆,以免丟了面子,显得他这看守名不副实。 很快,郑钱便抱了一大叠功法走了过来。急切的向范烛示意,险些撞到了樑柱上。 范烛接过功法,转头谢过郑钱。稍一翻阅,前三本功法名为,《虎啸导引法》,《虎豹雷音导引法》,《玄虎吞灵导引法》。 第十二章 虎豹雷音导引法 这三卷功法各有千秋。正当范烛翻阅片刻后,郑钱拱手说道:“烛老弟莫急,左右这些都是简本,並无功法原文,我且讲些心得於你。这前三本是我精挑细选的精品功法,高出下面其他功法一头。” 他侃侃而谈道:“白骨观道法玄奇,功法择录,一是看灵根属行,二则是看吞吃妖物,妖属何物。 灵根者,天定也。妖属者,后天也。 烛道友要择定功法,必须考虑这两点。更重要的是,要能符合自身觉醒的本命神通。我辈道徒,能觉醒本命神通者,往往能在考核中摘得法术。法术跟功法的搭配对炼气以后修行方向,影响深远。 比如,金行天生契合虎属妖物,炼鬼之术也適合拥有【为虎作倀】神通的虎妖。” 范烛回忆起先前翻阅典籍的內容,道人修行,依灵根,吸灵气入体,炼就五气,打通五臟,成就一副五气朝元相。 依据这等境界划分,其可分为下位,中位,上位道徒。 一二气者为下位,三气为中位,是一瓶颈境界,突破了便是四五气的上位道徒。 人身五行俱全,有五臟五行之说。灵根者,生来便是五行俱全,並没有单一存在的道理。 唯有品节之分,下中上品之分,即是灵根长三六九寸的不同。只不过影响的是吸收灵气的速度不同。 可人言灵根有属行,阴阳之分。那不过是道人在炼就五气期间自己择选的路。需知世间无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修士的天赋也是各不相同。有的人偏向火行,有的人偏向水行。在炼化灵气,修行法术的过程中,很容易便体现出来。 他曾翻阅古籍,听闻上古时有位道人,乃是火德星君转世。出生便异象连连,天降金莲,地涌甘泉。在炼气境界时,一口命火炼的炉火纯青。火行法力精纯至极,甚至能反向克制水行修士,以一敌十。举手投足,火元之气肆意绽放。修得三昧真火,焚山煮海。 炼气道徒在修行时,点化五臟,炼就五气。而在点化五臟的修行其中,法力会便点化为不同属性的,进而使得灵根开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本就是修行的必经之路,因为想要突破筑基境界,就必须將点化五臟,法力赋行。將法种从种子滋养到发芽。 也就是说炼气境界內,修士们通过吸收灵气,炼化法力,將五臟修出五行气,然后法种便会得到滋养,在泥丸宫由虚化实。而修士们可將法术烙印其中,从而將其化为本命法术。 期间依据功法,种下法种,可种道术,待到五气朝元时,威能大成,可为本命法术。 本命法术的好处一是耗费法力极少,二是施展效果大大优於正常法术,无论是威力或是施法速度。在爭分夺秒的斗法种,可能一念之差,便会被人瞬息梟首,大好头颅祭天去也。 但是有些修行法门有所不同,比如剑修就不会凝结本命法术,而是將法种直接打碎,重新塑造一枚剑道法种,以期获得剑道神通。而剑道神通大多是上好的攻伐神通。 诸如【剑心通明】,【断水痕】,【剎那逝】等等出名的大神通。在玄黄天歷史上都可是杀出了赫赫威名。不知多少人头滚滚,妖魔俯首。 剑修一般心性坚定,外道邪魔不可夺其道心。心志不坚定者往往会折损在重塑法种的途中。更重要的是,这帮剑修不光杀力惊人,为了磨礪道心和剑种,往往会四处寻找对手斗法。 言归正传,范烛此时正想著这三门功法的优劣。毕竟这关乎他炼气修行,绝非一拍脑袋就可以决定的。 其一,《虎啸导引法》,修行后可得虎啸音波,可震慑外邪,壮大气血,修行其他音波法术事半功倍。 其二,《虎豹雷音导引法》,传说虎豹体內会发出低沉的“雷音”,震盪筋骨,强壮自身。修行后可易筋洗髓,强壮肺腑。 其三,《玄虎吞灵导引法》,借虎口吞月得意象,引煞入体,可加快炼化灵气,使得法力具备一丝血煞之气。 范烛心道:“这第一门《虎啸导引法》,適用於有【虎啸】本命神通的虎属修士。精於斗法,修行较慢。我一无对应神通,二又非修行神速之人,不学不学。 第三门《玄虎吞灵导引法》,能加快修行速度,吞噬血煞,可兼具斗法。但是过於依靠外物,范某一穷二白,不学不学。” 第二门《虎豹雷音导引法》,专精打牢根基,斗法一般。倒是尚可。不拘修士自身觉醒了何等神通,只是修行难度较大。 至於后面的功法,他隨便翻阅了一下,果然如郑钱所说。诸如甚么《壮阳金枪导引法》,专靠吃虎鞭修行,一桿金枪屹立不倒。还有甚么不伦不类的《拳印虎形导引法》,用凡人模仿虎类打拳的方法来修行。 他斟酌良久,突然释怀一笑,对郑钱道:“郑道友,范某想择这门《虎豹雷音导引法》,请汝將功法经文拿出。” 范烛心道:“这《虎豹雷音导引法》不看资源,唯看自家修行。能打牢根基,我既是妄想日后得道成仙,又何来畏惧区区功法之难呢?” 郑钱愣了下神,道:“此功法乃修道古法,对於道人心性资质,要求相当高。所以很少有下院修士来修行这门功法。老弟我在这藏书阁待了九年,见到修行这门功法的人寥寥无几。 有不少弟子修行后,难得寸进,只得散功重修其他功法,浪费了大好光阴。这还是建立在虎属妖物是大热之选。每年都有不少人吞吃虎兽入道。 不过钱某心知道友资质高绝,故特意將其择出。以供道友参详。” 范烛拱手谢道:“多谢钱兄指点迷津,今日有劳道友再助我选择法术。” 郑钱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心知这份善缘已经是拿捏住了,嘿嘿笑道:“道友且隨我去挑选法术,到时候我一併將全文拿给你。” 第十三章 又得善缘也 待到两人走到了一处摆放著许多法术简本的几排木头架子后,郑钱熟捻的摸了摸架子前的说道:“这二层所有九品法术的简本便在这几排书架上了。” 范烛拿出那四枚墨色令牌,冲郑钱摇了摇。笑道:“听王执事说,这四枚令牌可留待以后,择选更高深的法术修行。不知可有此事?” 郑钱羡慕的看了看,说道:“確有此事。老哥我们这些一门摘选法术的道徒自然是马上就使用了,毕竟修行险恶,不修行法术,没有护身手段,谁知道能不能撑到后面有命再挑选法术呢。 这藏书阁二层的法术都是隶属九品,適用於三气境界以下的道徒。三层上基本都是七品和八品的法术了。待到烛道友你突破到了中位道徒,便可上三层择选八品法术了。” 范烛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多谢钱兄的指点。在下醒得了。我且观摩下此处法术,怕是用时良久,待决定择选什么法术后,便去唤你。可否?” 郑钱闻言,心知他这是要独自一人,安静思考,便知趣的退下了。 所谓斗法,无非是,攻伐守御,遁速疗伤四方面。往往修士能在其一方面精深,便能藉此立足。不过大多修士都是儘量全面,而不是专精一项。毕竟修仙路上无数的困难险恶,若是有明显短板,往往可能葬送性命於此。 范烛心中盘算著,本命神通【风从虎】本就擅长灵敏速度,故而不必多选一门遁法。况且待到他积攒足够道行,用山鬼铜钱点化【风从虎】的境界便是。 当使用区区入门的神通【风从虎】,他的遁速便快过新进道徒许多。况且其乃本命神通,效果能隨著修士修为的提高而提高。范烛暗暗下了决心,必须把这门保命神通推演大成。 毕竟万一遇到危险,快人一步者往往得生,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防御一块,他打算也选择一门,靠外物难免有缺。但还是要去购置一件防守法器。炼气道徒的战斗,再穷苦的道徒往往也能人手一件法器。 不过《虎豹雷音导引法》本就能炼体,强化肉身。这在斗法中,能占的便宜。 保留两次择选法术的机会,毕竟八品法术对於道功的要求可比九品大的多了。据他所知,道功分大小,有小功,大功之分。 九品法术需要十个小功便可以兑换,但是八品法术就得二十个小功了。 黑风下院,各镇都设了藏书阁,有鬼兵把守。院內弟子若是想要修习法术,就必须要用道功兑换。 道功者,宗门设立也。 宗门通过垄断功法,法术等,以道功兑换制度来凝聚宗门上下。宗门派发任务,设立道功奖励。让弟子们为宗门做事,比如斩妖除魔,庇护昭国偌大地界上的百姓;破山伐庙,清理那些邪祭淫祀,保护宗门的资源重地等等。 白骨观並非纯善的道门,也收录了种种血腥的功法法术。但对於治下凡民,都是视之为根基的。不过其在昭国招收弟子,择有灵根者收入,不论身份背景。统统收到下院內,像养蛊一样培养弟子,择其精锐,收入门墙。 在各地下院的道童们,只有靠自己,渡过危险的晋升科仪。其中折损了十之七八的道童,足以让人望而生畏。那李老头便是如此,受伤后生怕晋升不成,白白去了自家性命。 不光如此,若是道童想要夺取修行钱粮,自是得往镇外寻。可这黑风山几百里內,以荒山野岭多。其內有不少的妖怪,对於胎息道童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每年都有不少道童死於野外,就是不知是人手,还是妖手。 毕竟在这镇子內,禁止斗法。日夜有鬼兵巡游,受“日游神”“夜游神”两位鬼神统领。不过,进了屋舍便是法外之地了。可屋舍都设了阵法,不是本人令牌根本打不开大门。有心歹徒欲屋內袭杀也无从说起。 转眼间,便是一个时辰。范烛已经选定法术了。他拿著一本黄纸书,跟一本竹简走过去找郑钱。范烛看著这两门法术,满意的笑了。 第一门法术是《如意金风》,修行后,可使肺腑异变,口吐金风,锋锐难挡。 第二门法术是《虎踞金身》,吞吐金铁,修得一股金铁之气,藉此护身御敌。 郑钱接过了两本简本,点头道:“烛道友倒是眼光毒辣,挑了这两门上佳法术。在下这便为你取来功法全文。” 他走了片刻,走出来却不是书籍竹简之类的,而是拿著一个白色玉瓶。 范烛不解道:“道兄这是何意?为何是一玉瓶?” 郑钱笑嘻嘻的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藏书阁二层皆是上好功法。观中为了防止弟子起了歹念,將功法原本借出后,“不慎”失窃或损毁。 不同於一层那些杂书,都是复印了数本在阁內。所以观內真修採用奇物『书虫』作为引子。將其用法力炼化后,放到一张白纸上,便可吐出经文,唯有此人可见。而且方便了弟子记忆。” 范烛闻言,被这新奇的记录方式震惊了。 郑钱连忙补充道:“先前功法和两门法术,已经用了三只书虫吃了文意记载。全都装在这玉瓶內了。至於剩下两次择选法术的机会,烛老弟可再来寻我。去贡院登记后,隨时可以来三层择选法术。” 范烛听了,连忙拱手致谢。接过玉瓶,欣喜地说道:“那便谢过钱兄了。” 郑钱却皱了眉头,似乎在下著什么决定,毅然决然的开口道:“烛老弟,我痴长你几岁,在这镇上廝混已久。攒下了不少人情,若是你日后要炼製趁手法器,可去寻那上位道徒欧阳冶。他乃八品炼器师,欠了我一个人情。” 这八品炼器师的人情可不一般,要是区区下位道徒求见,自是难得一面。这求人炼器,可不是光是灵石就能打动他的,毕竟一般道徒的身家也不足以打动他。更何况,炼器师往往档期排满,还要兼顾自身修行。 范烛虽因前头郑钱前倨后恭的態度有些不悦,但也並未表露出来。心里难免有些不屑。现在却大为改观, 这郑钱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出手大方,结个善缘,竟然连上位道徒炼器师的人情都捨得! 郑钱此时正感觉心中滴血,心中不断默念此人有四枚法令,有筑基之姿。有道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第十四章 旁门左道乎 这个人情是他无意间得来,珍藏好几年都捨不得用。郑钱笑著解释道,这欧阳冶生平最好饮酒,最爱琼浆玉液,美酒佳酿。每每饮醉便不知天地为何物,直落得个酩酊大醉。 话说那时郑钱自黑风山外,一山中猎户家,用五十两银子收到了一坛八十年份的猴儿酒。 这酒说来也是玄奇,据郑钱从老猎户嘴里得知,是他年轻时秋天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在一处山崖下救治了一只断腿的猿猴。他说那猴儿颇通灵性,见到老猎户时,却也不大声吼叫,只是双眼垂泪,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猎户,让人不忍。 老猎户本想宰杀了这天降猎物,毕竟世道艰难,家中穷苦,也无什么存粮了。可是望著它那同人一般可怜的表情,实在是下不去狠手。 於是便就地取材,找了些木棍,將其绑在断腿固定復位,然后找了些止血跌打的草药,用嘴嚼烂后敷在上面。那猴儿倒也当真是通人性,两手学人合十,不断鞠躬拜谢。 待到伤腿固定后,被猎户放到了安全的位置。它还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头。过了不久便拖著伤腿不见了。老猎户也只当是日行一善。 等到第二年开春,他再上山伐木取柴时,竟然发现那猴儿来寻他,倒掛在一颗树上,显然是伤势痊癒。怀里还抱著一个大大的葫芦。 吱吱喳喳的跑到老猎户旁边,让他收下。老猎户本不以为然,谁道一打开那用木棍作的瓶塞,馥郁芳香的酒香味便散开来。老猎户一下就明白了这是珍贵的猴儿酒,是山中猿猴们採集野果,灵草酿造而成。 这猴儿是想藉此酒报恩的。他作为山中老手,大山里面山珍野货的价值他自然是心中有数。见到那猴儿兴奋的笑容,真诚的感情,不禁泪涕俱下。一人一猴自此成了山野好友。 可惜时光流转,那猎户结婚生子,便很少往山中找那猴子解闷了。他將猴儿酒埋在自家后院,不捨得饮用。 后来儿孙的婚娶大事,自然少不得耗费钱財。老猎户再是不忍心,也只能將心爱之物挖出,出售给他人。郑钱便是机缘巧合下,接了驱邪任务,外出到这猎户卖酒的县城上。见到是一坛有年份的老酒,况且还有几分灵气,便果断出手高价买下了它。 后来他听说欧阳冶喜好喝酒,便送去给他。爱酒之人见了难得的美酒,自是开怀。他同郑钱说道:“好一坛猴儿酒,这番便算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可来寻我炼製一把法器!” 郑钱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人情,並未贸然去使用它。 毕竟他区区一个二气境的下位道徒,用的也是下品法器。这八品炼器师欧阳冶,可是曾经靠炼製出一把上品法器飞剑,从此名震下院內外。 毕竟修仙百艺,如御兽,炼器,炼丹,阵法,符籙等等,都是较为受欢迎的门道。往往在这些旁道上有所成就,便多了一门灵石源源不尽的来路。 郑钱当初心想不如自行购置法器,將这机会好好留著。眼下或许便是这人情最好的用处! 范烛听闻后,感嘆这人猴二人难得的缘分。 不禁愣神片刻,隨即立马躬身作揖,行礼標標准准,相当诚恳,挑不出一丝毛病,让人见了都不禁感嘆,这儿郎的诚意满满。真诚的说:“承蒙钱兄关照,烛不敢收下这厚礼。无功不受禄,怎敢厚顏收下呢?权且收回罢。” 这郑钱何等人精,一下便看出范烛在假意推辞,便欣然同他演一场三辞三让的戏码。二人推諉片刻,范烛盛情难却,“不得不”收下了这份厚礼。 郑钱又提点道:“虽然观內规定新进道徒只能择选一门导引法,但也附赠了一次挑选旁门左道的机会。诸如御兽,炼丹,炼器,阵法,符籙等等旁门,你可得细细斟酌。” 范烛心知导引法乃修行法门,多了无益。但是这修行的旁门左道却是赚取资粮的不二之选。 心下却一时犯了难,不知该如何抉择。他记得他的本命神通【为虎作倀】可剥夺魂魄,能將精怪拘禁,正好暗合符籙一道。 据说曾经有位大妖,化作人形,用它炼製出了数不胜数的本命倀符,宣传教义,称宗作祖,號“白虎教”,掀起了人间战乱。表面上倀符赐予了教徒力量,使他们刀枪不入,百病不沾。实则將他们都炼做了倀鬼。这虎妖似乎最后,被一不知名剑仙一剑梟首去。 於是他同郑钱说道:“烛欲择符籙一道,还请钱兄推荐相关法门。” 郑钱点头称是,肯定道:“符籙一道,入门简单。不似炼丹和炼器法门那样消耗巨大。你可自行捉妖取皮,自给自足。毕竟这世上妖怪是最不缺的。你且將玉瓶拿来,我这便再为你取来。” 一盏茶的功法,他便施施然回来。大笑著说:“幸不辱命,钱某翻找良久,挑了一本入门最好不过的法门。便是《刘氏符籙入门初解》,乃是一位姓刘的七品符籙师,高屋建筑下,编写之作。其中包含了大部分的九品符籙炼製方法。” 隨即將玉瓶又递给了范烛。 范烛此时深感今日,郑钱確实是助益良多,不禁谢道:“此番倒是麻烦钱兄了,烛不胜感激。” 两人好一番谈天说地,好似一见如故一般。郑钱惊讶於范烛年岁虽小,见识却卓绝,天文地理都略知一二,有些找到知己的错觉。郑钱说自家是好书如命,倒是同欧阳冶好酒一般。 郑钱感嘆道,他曾无意间借了欧阳冶的名头,人家看到郑钱走动於欧阳冶的洞府,想必有些关係。 在他求取藏书阁职位时,便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二楼看守的职位。毕竟对於炼气道徒来说,油水不多,只是相当清閒。 十枚灵石的俸禄还比不上一只炼气妖物的价格。 这镇子上,大多道童不屑於阅读杂书典籍,只一心修行。这当然是正常的,毕竟修为才是根本。只不过,有时渊博的学识能帮助道人在修行路上少去不少障碍。 两人似有些情真意切,聊天不似前头那般客套虚偽,显然是动了些感情。 第十五章 打道回府 范烛见天色已晚,便同郑钱告別。郑钱此时想到当初自己也是这般年轻,意气风发,不免感伤,语重心长的说:“烛老弟,你方晋升道徒,难免锋芒毕露。须得谨慎,莫要鲁莽行事,损了根基。白白浪费一身难得稟赋。” 范烛听出了其中的拳拳关怀之心,故而再三诚恳告別。 郑钱见他已经走出阁门,不禁鬆了一口气,自己已经下了重注,再也无什么念想了。慢悠悠的走到了自己的柜檯旁。拿起了一本妖怪杂谈看了起来。斟了一杯热茶,老神在在的躺在一张靠椅上,嘴里喃喃道:“今日无事,阁中读书。” 走出门外,即见黄昏已至。太阳偏移到了西边,光芒不再炽热,而是带著几分萧瑟寒意。回头望去,橙黄色的夕阳照在藏书阁上,將阁楼的砖瓦飞檐都染成了金色。尽显一片安详寧静。 凛冽的山风吹过,捲起了范烛的髮丝。 他俯瞰脚下景色良久,眼中是山脚处白鹅镇的景色,一片低矮的青石小屋构成主体。 此时夜色渐浓,升起了万家灯火。酒肆饭店正招呼客人,正是晚饭时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似白日那般冷清。赌档外人流进进出出,也是打的火热。 范烛心中也滚烫,豪情壮志鬱结在心口,儘管在风中站了两刻,默念道:“大好河山,美人软玉,珍饈佳肴,琼浆玉液,长生久视。合该我烛哥儿一份!” 因为白天道童们都需上班点卯,晚上都放工回府。所以晚上人流较多。赌档酒肆亦是关门。唯有到了夜晚,才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比如鬼市等灰色地方,亦是如此。 不时有几个输光身家的道童被几个粗壮大汉扔出,还红著眼爭吵著要再赌一次,赚回本钱。可是赌坊却无人在意他们,甚至有些恶趣味的赌徒,还吆喝著让他们把衣服脱光,將自家五臟六腑赌上,保准能翻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鬼兵惧光,唯有夜晚时分才是全盛,所以监管也相对较严。可是所谓灯下黑,鬼市买卖物品,虽说是灰色地带。但在鬼兵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毫无踪跡,其中自然有人指意,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范烛紧了紧身上的道袍,掉头迴转洞府。 好一番山路蜿蜒,眼前是山脚一排青石小屋,並列在一起,都是道童居住的地方。其上几百米处是一方气派的青砖阁楼。 四周传来阵阵嬉闹声,笑声,劈里啪啦声,吵闹声,衬得这昏暗的山路有些孤寂。 这便是阶级分明的白鹅镇,道童们只能居住在狭小,破旧的棚户区,而道徒们则是分配到了青砖阁楼,並且有护府阵法,更浓厚的灵气,更舒適的居住。 范烛已经在贡院登记过了,在晋升福利里面,便包含了一座青砖洞府。 可是他却不能直接搬走,尚未同那妖女做个了断。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那“书虫”。 他抬袖从乾坤袋里拿出身份令牌,进了屋內,那白狐却已经趴在地上睡得正香。口水流出,打湿了自家毛髮。 范烛看了摇头苦笑,也不惊动它,扔了两根肉乾到它的前面。便走到静室內,做到案桌前,从袖子拿出了那方玉瓶。 將其放置在桌上后,肚子咕咕的叫冤了。他想也是时候祭一下五臟庙了,便拿出肉乾啃了起来,就著凉水大快朵颐。 呸的一声,他骂了一声,原来是吃到发霉的肉乾了。索性其他肉乾尚且能吃,虽然又干又柴,著实难以下咽。 胡乱吃罢,便打坐恢復法力去了。先前过了四关,法力已经快要见底。好在去藏书阁挑选功法的时候,稍微恢復了那么一两分法力。使用无主的乾坤袋,稍一注入法力便可。不过彻底祭炼,要让別人不能拾到就归为己有。还需要好生祭炼一二。 范烛盘坐在蒲团上,一心一意的运转著白骨呼吸法。待到法力回復,神满意醒时。已有两个时辰。他將玉瓶拿在手上,將法力度到瓶中。不急不慢的炼化著玉瓶,逐渐打上自家法力的烙印。 此时已经是亥时,月光如流水倾泻下来。照到案桌上,將那堆厚厚的白纸映得熠熠生辉。 有四只臃肿的白虫儿正在白纸上一拱一拱的做些甚么,走进一看,原来是在吐著金色的丝线。以金丝为墨,书写功法大意。金丝如游龙般,皎若惊鸿,显得瑰丽。 范烛聚精会神的盯著白纸,注视著它们的一举一动。 只见月华如练,素縞为纸,承其清辉,皎然若新雪初覆。其上忽见金缕蜿蜒,以之巧夺天工。其非浮光跃金,乃暗室珠胎之温润。 细细观摩,方恍然大悟,有奇功妙法书就。 四只书虫此时已经完成了任务,全都倒在案桌旁一动不动。原本臃肿的身躯,变得乾瘪,像是被吸乾了一样。范烛摇头,心知它们已是油尽灯枯,生机燃尽。 他伸手抚摸这些书虫时,却发现,指尖方一触摸到它们的尸体时,全都化作了飞灰,俱往矣。 他不由得感嘆,这书虫当真是玄妙奇物。唯有自家用法力目视,白纸方有字跡浮现。这世间上不知还有多少奇珍异宝,山川河流,自己必然要好好见识一番。 范烛扑到案桌上,细细的翻看功法《虎豹雷音导引法》。一晃神,已是两刻钟过去了。 他抬起头来,有些明白了这法门的入门注意事项。趁著还未到子时宵禁,便迅速的出门去,长寿街上购置物事。 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连带著香烛等物事都採买了部分。一副化妖不久的豹筋,搭配上剩下的那副虎骨,十年雷击桃木树枝,壮肺丸,虎豹血一升。 范烛躡手躡脚回了洞府,打开大门,却发现黑暗中,一双绿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他有些汗毛倒立,不过立马反应过来是那白狐狸在作怪。点上了烛火,大厅內都被照亮了。然后没好气的请胖狐狸吃了一个掛落。 第十六章 熬炼汤药 胖狐狸有些气急败坏,因为它在范烛点亮烛火前,便已经兴奋的吼叫两声,以示身份。没想到还是吃了个掛落。 “痛痛痛!老爷你这是作甚么啊?痛煞我哩!俺这小狐狸的脑袋怎么经受得住呀。”胖狐狸抱著脑袋,做出一副疼痛欲哭的神態。 “莫要跟老爷我耍花招,你这滑头。我可没用力,只不过做个样子。看你先犯恐嚇老爷之罪,略施惩戒罢了。” 范烛撇了撇嘴道。 咕咕咕咕,一阵肚子叫冤的声音传来,並且声响比先前的还大。一人一狐对视,范烛无奈的望向它的肚子。 他也不想再搭理这小鬼头,见到地上肉乾早已经消失的乾乾净净。 又拿出几块肉乾,堆在它的身前,厉声说道:“老爷我要修行功法,怕有一日不得閒。你且为老爷我看好门户,莫要惊扰我。” 范烛无奈的笑了,心情也被这狡猾的狐狸逗乐了。 也不再细说甚么,拿起身份令牌便进了静室。静室的大门缓缓关闭。心里仍在心疼刚刚花费的十枚灵石。 “老爷放心修行,俺定好好看家护院!” 那胖狐狸摇曳著尾巴,脸都拱到了那堆肉乾上了。但还是儘量的抬头,对著范烛不断合掌鞠躬。看到他抬脚迈进了静室,还头也不抬的喊著忠心誓言。 它心道:“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是吃上山君头目的肉了。真是风水轮流转,这小气鬼,总是压榨我等小妖做事,却从来没有甚么奖励。平日更是非打即骂。必须狠狠吃它的肉补偿我!” 它不断用细小的牙齿啃咬著肉乾,待到饱腹时,靠在樑柱旁,摩挲著肚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隨后努力盘坐著,炼化著肉乾中的灵力。 一堆惨白的骨头隨意的堆放在角落,一只木瓢装满了鲜红的血液,还有两张一人大的兽皮掛在一口沸腾的铁锅旁,显得有些诡异而血腥。 烟雾繚绕间,一张妖艷俊美的脸浮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是范烛。 他手拿著一根木棍搅拌著铁锅,不时將骨头,草药,內臟等等丟进去。 这些骨头內臟或白或黑,有些腥臭。好在柴火燃烧时,散发出了阵阵清香,冲淡了室內那股难闻的气味。 待到锅內变成了黑色的顏色,於是用木瓢盛了虎豹血,將两张兽皮连带著两副兽筋丟进去熬煮。这些“药材”在猛火下,自然是皮开肉绽,筋骨分离。 他盖上盖子,往旁边蒲团上打坐去也。 不过他並没有修行,而是心里盘算著熬煮的火候,以及《虎豹雷音导引法》的內容。 原来,这门功法记载著秘药,可用虎豹为药,熬炼过后,可得一沐浴药汤。既可以修復肉身暗伤,又可以促进道人转换法力,修炼法门。 三个时辰后,铁锅底下的桃木都烧尽了,锅內已无半点声响。再过了一会,范烛见铁锅冷却下来,便打开铁盖。 只见一锅澄澈如清水的液体在晃荡,同时传来一股清香的气味。试了试水温,正是温和舒適。 汤水由黑转清,范烛却无半点惊讶神態,而是大笑起来。 “成也!成也!” 隨即范烛三两下便除了身上道袍,露出伤疤交错的身体,光著身子便泡进了铁锅中。 铁锅底仍带著温度,让他有些不適。但很快他便盘坐著,摆起了打坐姿势,如虎似豹。不断吸收著药力,藉此洗炼血肉。 范烛闭目,心神凝聚,轻叩齿关三十六下,以舌搅动,如赤龙搅海。待到津液满口,玉池盈满之际,分三次吞咽而下。 脑中观想津液如甘露流入丹田,灌溉肺腑五臟。呼吸导引间,吸入时存想天地清气,呼气时引导津液下行。 温暖的汤药包裹著,將丝丝药力传入他的体內。他泥丸宫內观想著虎豹身形,面目却平静如水。 屋內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彷佛落针可闻。可是在一片安静中,一股嗡嗡声却越来越大。 门外的胖狐狸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睡梦中感到似乎有一股若隱若无的震动,不以为然,翻了个身便继续同庄工谈天说地去了。 范烛的胸口不断起伏,吐纳呼吸间,竟然使得汤药为之搅动。细听之下才发现,原来那嗡嗡声是他的胸口处传来的。 他眉头紧锁,神情痛苦,显然並不是那么愉快的。 范烛纳清气入体,突出浊气。吐纳间,如猛虎低吼,豹子喷息,短促有力后又显得绵长不绝。胸腔不断震颤著,牵引著肺腑,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突然,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全身都渗出了暗红的血丝。其乃废血,夹带著身体里面的杂质。 范烛咬著牙关,只觉得全身犹如被万针刺穿,蚂蚁啃噬。原本闭目打坐的范烛不禁的全身颤抖著。只抖的那汤水抖动,有几滴飞溅出来。 此乃“虎豹雷音”的雷音用处,通过模擬虎豹吐息,以肺腑吐纳灵气,隨著呼吸节奏產生震动,从而震盪血肉,排除暗伤。同时还能强化五臟六腑和全身筋骨。 可惜,欲要获得力量,必然遭受痛苦。在肺腑和筋骨被雷音震盪的时候,会有强烈的痛苦干扰,迫使修士放弃修行这门功法。 虽然这门功法的效果惊人,但是对於道徒斗战来说並没有太多的加成。而且有个致命缺陷,那便是酷刑一般的修行体验。 每每修炼,便有千针万刺,蚂蚁啃食之苦。故而没有多少的道徒会修行这门功法。即使有,也很难坚持下去,修出个名堂来。 范烛虽然此时忍受著痛苦,心中却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在锅中苦熬中,在烟雾繚绕里,在一片痛苦里,他那一颗向道之心却愈发坚定。面容从扭曲痛苦,变得有些麻木平静。 有些人见识过高山的风采后,便不会再满足停留在低矮的山丘上。他会奋力朝著高山迈去。哪怕精疲力竭,甚至粉身碎骨。 如果在黑暗山洞里生活了一辈子的雄鹰,没有见过天空的广阔,那它便不以为然。可是如果见到了曼妙的天空,温暖的太阳,舒適的清风。它便会振翅高飞,渴望翱翔天际。 范烛便是这样的人,得道成仙,逍遥自在,便是他的道心所在。 第十七章 功成也,人与妖 转眼间,玉兔落,金乌升。 已是足足五个时辰过去,原本清澈似水的汤药变成了一锅乌黑的废水,还散发出阵阵腥臭。 一股气机此刻便在周身游转,自气海至泥丸宫,运转不停。他此时正运气行脉,搬血走精,不叫气机停滯。 气机最初如涓涓细流,死水一般,隨著运转至周身穴窍,十二正经,逐渐变得浩浩荡荡,犹如大河奔腾,大江奔流。全身穴位都一呼一应般浮现开来,似乎有神一般。 讲师法会,轮值的道人就提点过眾人,所谓大道无形,气机虚无,概因藏匿气海,如蛟龙蛰伏,伺机而动。此时,应当凝气定神,运转精元,运转周天。 他不慌不忙,镇定自如,只把这一切当作空无。他的精气运转至气海,再与此处匯聚的丝丝灵气融合,犹如草木萌发般,隨著津液如白虹灌入,一道有如金锁顿开的声音从泥丸宫传出,全身不由得一震。 古人典籍有云:“含漱金醴吞玉英,遂至不死三虫亡。” 显然已是功成,全身法力转换成了《虎豹雷音导引法》。 哗啦的水声响起,范烛猛地起身,將身子从乌黑的汤水里拔出。 好一个玉面郎君! 但见范烛面白如玉,唇红齿白,目若寒星,倒似謫仙儿。 比起先前更加白净了不少,身上那些伤疤彻底消失了。先前晋升道徒时,便將伤痕洗炼了一次,加上这一次,使得它们彻底消失了。 范烛无言,穿上道袍后,又到蒲团上打坐了。抚摸著自家躯体,心中却想起了先前妖女是如何在欢好时折磨他的。 这李婉儿虽是女儿身,却有个刚强性子,喜好上位,发號施令。每每二人交合,总喜欢弄些鞭打掌摑。 范烛觉醒宿慧前,出生昭国书香世家,原本不曾对求仙问道有什么想法。可是世事无常,家中老父得了寒疾,不幸撒手离去。其母也隨之鬱鬱寡欢,得了心病,不久便也去找那老父去了。 他尚是十三岁左右的黄毛小儿,不过读了几年私塾。 可家中却无甚么余財,留了一个老僕。只靠十余亩地过活,挑灯夜读,只为日后科举。日子艰苦不说,只得勉强饱腹度日。 一日他在家中读书,读到了些孝道书籍,一时间悲从心来。失了魂魄,迷迷濛蒙间走到了荒山野岭。 山里雾气笼罩,他梦游似的走在山路上。突然起了一阵狂风,飞沙走石不断。却被一口漆黑的布袋子一罩,自此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被一伙歹人卖到了黑风山外,一个鬼市上,只是同十几个孩童售卖。若是被买走,自然是为奴做仆,命途多舛。可能被捉去做矿奴,药人等等。 一脸痴呆的范烛,虽然生的有些秀气,但是痴傻的神情透露了他的用处会大打折扣。故而其他孩童標价两枚灵石后不久,都被买走了。独剩了他一个。 这时的李婉儿年岁不过十五,却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行事谨慎。他身高勉强到她胸前。 其出门散心,適逢其会,见其可怜便討价还价,一枚灵石买下了范烛。 刚想放了他回去,却发现了他身具灵根。便带回白鹅镇,细细察看。发现他並非天生痴傻之人,而是被阴气迷了神智。 须知白骨观自有规矩,於山野凡间,发现有灵根者带入下院內,赏三十灵石。 自然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此后,范烛便误打误撞进了这诡譎危险的修仙界了。 言归正传,范烛將白皙的双手探出,向静室墙壁探去。咔嚓咔嚓,这青石墙壁竟然被捏碎了些许。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呼吸吐纳间,肺腑明显有力许多,气力也涨了不少。 丹田处的法力早就蓄满,他心念一动,法力如水涌动,化身妖虎。这一次,他的身量没有变化,仅仅是身体变成了妖虎的模样。 其筋肉虬结,披毛带发,並且面目更加像原来的人脸,显得有些可怖。 他在静室试了试,发现妖虎状態下灵敏许多,並且气力暴涨。 范烛满意的点了点头,解了化身。 这《虎豹雷音导引法》仅仅是入门,便使得他气力暴涨,更加灵动,五臟六腑纯净不少。 还有妖虎变身更进一步,不需要完全化身,更具人形。朝著妖返人身的境界前进。 他惊喜的感受著身体的不同,心道:“幸好这番痛苦修炼下,所得颇多。不枉我受这非人酷刑。” 他內视五臟六腑,神识定在心臟处,看到那虚幻的命火从小火苗壮大了些许。心臟的顏色在神识下,变得有些发红。 打开静室大门,范烛发现那胖狐狸还靠在樑柱上呼呼大睡,脸上一黑。 皱著眉头,又请了胖狐狸吃了一个掛落。他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憨货,怎么这么能睡?怕不是想被老爷我做成皮裘哩?” “哎呀,谁又打我?” 胖狐狸从梦中惊醒,愤怒的说道。隨后看到是范烛,便没了那囂张气焰,嘿嘿傻笑。 “哟,是老爷出关啦?我就说怎么梦里有喜鹊上门,在我耳边吱吱作声。原来是为了老爷出关做贺呢!” 它摆弄著爪子说道。 范烛问道:“你现在是何等境界?几年道行?” “俺有五年道行,还在化妖境呢。主要是俺太年轻,修炼年月不够哩。”它不好意思的说道。 范烛想起了妖族的修炼同人族却不是完全一回事。 凡俗野兽若想修行,必须先开了灵智,隨后炼化横骨,能口吐人言。待到积攒足够,十年道行。炼化妖体,获得人身。便迈入了炼气境界,脱离了凡俗野兽。入了品阶,为九品。可称一声“妖”了。 这便是人的修炼速度远快於妖怪了。因为人乃万物灵长,先天具有神智。而妖怪想要修行,开灵智便是一道难关。 特別是草木植物,它们比起其他血肉野兽,更加是难以开启灵智。 好在妖族能从月华中汲取精华,帮助它们无论在何处地方都能修行。只要有月华跟灵气,便可积攒道行。 第十八章 赐名白狐 传说古时,月亮乃是妖族起源,故而妖类大多崇尚月亮。月华亦有“帝流浆”的称號,据说月满之时,会有浓郁似水的月光洒向大地。无数山精野怪受此机缘,能打开灵智,踏上修行道路。 妖怪修行,炼气前需要化妖,虽等同於道童胎息境界,是晋升炼气的基础。 但是往往开灵智一关,便消耗了它们数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方才有了神智。人却天生有了灵智,这便是天差地別。 不过老天爷自有制衡,妖类寿命往往漫长,远远比人类长寿。並且妖族天生具有本命神通,肉身强大。不需要如何修行,隨著时间成长也能慢慢堆积道行。 人类通过符籙,丹药,器物等外物,可在低境界欺负妖类。但是到了炼气以上,妖类智慧便不再像化妖时那般单纯了。它们也会炼製器物,修行功法,法术。 初入化妖的妖类甚至会被道童猎杀,而炼气妖类往往能在与人对战中不落下风。 范烛问道:“胖狐狸,你家住何方,可有姓名?” 它委屈的说:“俺不胖!姓名倒是没有。家住那山沟处,那儿的精怪太蠢笨,没几个有文化的。求老爷您帮我取个名字吧。” 范烛想了想,相传世间古时大多狐狸都出自青丘,有涂山之名。况且早就看出,这胖狐狸是个雌的,须得取个文雅些的名字。 又见它全身毛髮皆白,茭白如月。於是开口道:“那便唤你,涂山月吧。” “好耶好耶!真是宝剑赠英雄,好名配好狐!老爷慧眼如炬,识得我这等英雄。” 它兴奋的上躥下跳,毛茸茸的耳朵耸动,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是天上柔软的云朵。 范烛见了,又轻轻赏了它一个掛落。见到它捂著脑袋装模做样,他坏笑道:“老爷我赏罚分明,你且待在这儿好生修行。看好家门,我且出去一趟。” 说罢,他便负手离开,往那隔壁受禄街走去。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青石板路上人流渐多。天空灰濛濛的,乌云密布,是个阴天,倒是凉爽。 他刚走到一方大槐树下,耳旁又传来一阵吵闹声。“放钱!这回我赌三十目前老王能贏!”一个肥胖的跛脚道童大声喊道。然后將几枚灵石重重的拍在案桌上。 发现了前面另一颗槐树下,有几个人簇拥在一起。原来是那帮道童放工回来,在树底下棋赌钱。 他倒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跛脚道童这时突然抬头,见到了有人路过。第一眼便被吸引,落在了他的脸上,发现是范烛这人。 於是便拍了拍身旁的道童,大声笑道:“快看,又是那烛小白脸儿!烛哥儿当真是比妞还漂亮!” 那几人还在旁大声討论著下棋的道童下了一手臭棋,你来我往的,十分热闹。 身旁被拍了肩膀的道童却没有同他那般大笑起来,而是身子颤抖的如筛糠一般,磕磕巴巴的开口说道:“道徒大人,俺不认识他哩。给您请安哩。” 说罢便立马行了个大礼,立马溜號走远。这跛脚道童这时候才看到范烛身上那身亮眼的藏青色道袍。意识到这烛哥儿如今是道徒,二人境界已是凡俗之別。 其碾死自己不会比碾死路上一只蚂蚁更难。 他愣住了,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范烛走到他的面前,倒也没有动手。只是运转功法,化作了虎脸,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隨后便离开了,徒留这帮道童还在原地。 跛脚道徒还跪倒在地,一时间说不出话,脑海里全是那一双琥珀色的冰冷眼眸。 那帮狐朋狗友早就躲到了旁边袖手旁观。见到范烛走远了,才过来安慰他两句。 一人刚欲开口,却闻到了一股骚臭味,四处看了两眼。才发现这跛脚道童的衣裤早己湿透了,显然是尿了一地。 他呆呆的摸了一把衣裤,全身汗如雨下。 第一次发自內心的讚美观中规矩,镇內不得隨意打杀。他还在庆幸范烛未有动作。却不知肩膀上多了一根金黄的毛髮。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著他的皮肤钻进了经脉內,往那心关处流去。 那跛脚道童心口一痛,也只觉得是傍晚时分,自家湿透了衣襟被寒风吹了,有些受凉。 ------ “肾虚俊公子又来配药啦?白脸儿!白脸儿!”“本店心狠手辣,价高货虚。专业害人,配药业余。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范烛听了却没甚么反应,只无奈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面前是一家老旧的药铺,其以青砖和木製,墙壁上长了些藤曼了,颇有几分岁月留下的沧桑。 两只彩色的鸚鵡正掛在店铺门上的架子,扇动著翅膀,大声的喊叫著。显然刚刚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都是从它们俩嘴里说出来。 这是一对金刚五彩鸚鵡,天赋便是通人言,不需要像其他妖物那样炼化横骨,便能口吐人言。虽然它们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依葫芦画瓢,模仿別人的语言。 他心知这对冤家对谁都是这副毒舌,心道:“某家如今肾水充足,何须外物补足。” 范烛走了进去,正对著门的是一个高大的柜檯。他即使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仍然需要些许仰视才能看到柜檯上的人。 一个矮小的瘦老头,正喝著茶,老神在在的坐在柜檯前。其上有木製柵栏隔开了前台。 范烛见了他,先恭恭敬敬的作揖,道:“吴掌柜,我来调配些药方。” 那吴掌柜低声笑道:“又是老方子?小年轻须得注意身子,莫要被女色敲骨吸髓哟。” 二人早已相熟,故而掌柜的打趣一二。 先前范烛被採补到肾气不足,从李婉儿手里得了个壮阳方子。便每月十五来这里配药。掌柜的见他时常过来配药,於是便给他打个折扣。 时间久了,门前那对毒舌臭嘴鸚鵡都记住范烛这人,偷听到二人对话。於是嘲讽他过来配壮阳药。 范烛回道:“掌柜的莫要打趣,眼下小子要配的却不是那老方子。” 第十九章 药房制香 “哦?要些什么东西?”吴掌柜听了倒是有些好奇,毕竟范烛此前每次採买的都是那补充肾气的壮阳方子。 “要丹砂二两,雄黄,乌头些许,火狼毒一株,殭尸泪三滴,夜明砂十粒,气囊鱼鰾两个。” 范烛笑道。 “小子你这可是要调配的三刻倒迷幻香?下位道徒沾之即倒。有眼光,有眼光,这是个偏僻难练的东西。得是细细琢磨了才能找到这方子。鱼鰾倒是足够,且再送你一个。” 吴掌柜摸著下巴长长的鬍子,笑眯眯的说道。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笑了。范烛作揖,拱手说道:“既然掌柜的看出了小子的方子,那便请掌柜的贵手轻抬,帮忙调配一二。小子愚钝,比不过掌柜的妙手。” “你小子倒是会打蛇隨棍上,也罢。今日正好得閒,且松松筋骨。” 吴掌柜说罢起身,走到后面的药房仓库內,翻箱倒柜,拿出了瓶瓶罐罐,还有一个小鼎。 他走到旁边的里屋內,嘴里嘟囔著甚么。隨后带著这些材料便开始炼製。 过了两刻钟,范烛正闭目养神,沉浸在脑海里,记忆下了的那两门法术內容。突然吴掌柜推门出来,拿著一方木盒走了进来。 “小子,东西给你弄好了。验验货,看合不合心意。”他看了看手中木盒,满意的摸著鬍子。 范烛知道这吴掌柜是个好为人师,喜欢被吹捧的性子。平日也是捡些吉祥话说给他听,关係倒是愈来愈融洽。 范烛朗声说道:“吴老不愧是药房掌柜,手法高绝,怕不是快要触摸到丹师的境界。您稍一出手,这复杂难炼的迷香便手到擒来。”隨后又吹捧一二。 “孺子可教也。不过老夫的炼药术倒是万万比不得镇上丹师的。你且不要到处乱讲。” 吴掌柜虽然听了很开心,但还是装作一副严肃的表情,不在后生面前过於拿大。他心里想到炼丹师,便乐开了花。 二人交谈一会,范烛便告辞离开。 ------- 月上三分,今个是五月九,快到了满月的时候了。月光洒落,照射到了静室內。范烛正盘膝打坐著,双目紧闭,似乎在压制著甚么东西。 他稳如青松的身子却突然颤抖了起来,隨后全力运转著虎豹雷音导引法。 呼,范烛长舒了一口气,放鬆起来。他的衣襟已有些湿润,显然出了不少汗。 他看著手腕上冒出了一个粉色月牙的印记,嘆了口气。 每当快到月圆时,这印记代表的魅惑气息就会让他慾火焚身,需要阴阳交合才能安静下去。 那两门法术《如意金风》跟《虎踞金身》,修行起来尚且有些难度。 修行这如意金风需要吸引天地灵气后,炼化为法力后,用法力洗炼肺部。將金行法力留在肺腑处,使其逐渐適应后,施展秘法,將炼到可吐出金铁之气。 范烛灵根乃金行,每当修行时,金行灵气比其他灵气总是更加活跃亲切。 他调转法力,按照法术內容,擢洗肺腑。 痛!痛!痛! 范烛神情痛苦,呲牙咧嘴的,让人不忍直视。这金行法力洗炼肺腑时,如若针扎,有异物在体內的感觉。 他运转功法,將法力调度到肺腑处,如流水衝击水中磐石一样,不断冲刷著。 好似先前修行《虎豹雷音导引法》的感觉,都是让人感受到了针刺的痛苦。 一个时辰后,范烛停下了修行。起身到一木桶旁,吐了一口乌黑的淤血。 这淤血是洗炼肺腑后,受损的肺腑修復自身,从而代谢出来的废血。 范烛摸了摸肺部,还是有些疼痛,使得他痛的白了脸,捏了捏虎口。这下倒是更像阳气不足之人了。 好在这法术基本洗炼三次便可入门,不用再受这份折磨了。修行到后期,可直接借金铁之气修炼,吐纳吸气间强化肺腑。 这法门不可连续修行,需得好生修习几日,待到肺部恢復,才能修行。 范烛正打坐恢復法力,闭目养神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声响。 静室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阵阴风吹来,室內的灯火被吹的奄奄一息。一道有著曼妙身姿的阴影,在黑暗中摇曳著走来。 “烛哥儿,好久不见。你倒是神气,晋升道徒哩。” “阴影”调笑道。 隨著阴风停息,烛火一晃,再次照亮了室內。 一张有些英气的俏脸,睁著水汪汪的眼睛出现在范烛的视线內。恰似个故事里的狐狸精,美丽动人,却又带著十分危险的气息。 范烛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涨红,一白一红间显得有些怪异。 那俏佳人上前来,居高临下的对著范烛说:“哟?这么掛念婉儿姐吗?怎地如此心急。” 说罢,她还上前,用手挑了挑范烛的下巴,调戏中带著几分曖昧。 范烛方才调息,一时喘不起来气。咽了咽嗓子,乾涩的回道:“倒是让人意外,姐姐这番归来,可得偿所愿耶?” “那是当然,不然为何回返这白鹅镇?” 李婉儿笑嘻嘻的说道。 “大厅前那小狐狸是你捉来的?倒是胖的可爱,不知几斤几两。” 范烛回道:“外出时,见了这白狐儿。想到姐姐喜好,便捉来供姐姐开心。不知姐姐可满意?” 此时门外,那涂山月正躲在墙角,收著尾巴,有些害怕,还指望老爷替它主持公道。还不知道老爷范烛早就卖了它。 它心想:“哪来的女道?身上却有些狐狸味。感觉是个相当不好惹的主儿。” 方才李婉儿见了呼呼大睡的涂山月,忍不住上前揉捏了一番。 涂山月又再一次被弄醒,这次它倒是学精了。迷迷糊糊中,立马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老爷,这般又有何事啊?” “老爷?哪来的老爷?” 李婉儿有些疑惑。后来想了想,不会是那范烛吧?这番还称上老爷了,当真是非同小可。 李婉儿用力揉捏了一下它的脑袋,留下一句话便进了静室。 “这儿,我李婉儿才是做主的。” 徒留一个被捏的有些疼,抱著脑袋的涂山月趴在地上发呆。 第二十章 妖女无情,白脸无义 李婉儿方才入门便感受到了范烛身上的气息,心知他已经晋升了道徒。眉目流转间,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不知烛哥儿晋升有几时哩?瞧你这身子骨,倒是强壮了不少。” 她素手掩嘴轻笑道。 “不过半月,姐姐您回来的正巧,我这印记又快发作哩。还需婉儿姐助我消解。” 范烛正了正神色,温和的说道。 “又是快到十五?日子可真快,转眼便是一月。奴家倒是有些掛念烛哥儿。不过,你这气息紊乱,且先调息一阵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了。去了隔壁另一间静室。 范烛望著她那一身青色道袍下,仍然藏不住的身姿有些发呆,隨后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让他从美色中清醒了过来,他告诫自己,心道:“这妖女可是要拿我做晋升的材料。万不可被她蛊惑了。冷静,冷静。所谓红粉骷髏多,美色如浮云。” 李婉儿此时盘膝坐在蒲团上,却没有打坐著,右手摩挲著胸前的一块观音玉牌。 她嘆了口气,察觉出范烛身上有著一股浓浓的警惕气息。心道:“好歹也是这小鬼头的救命恩人,怎么这么提防我?不就吸了点阳气吗?又不是不能补回来。 不过这朱果总算是得手了,不枉我殫精竭虑地谋划了这么久。” 她的左手上是一枚散发著盎然生机的果实,显然不是一般货色。 过了不久,已是子时。李婉儿手拿著身份令牌,嫻熟的將阵法隔绝声音的功能打开。 隨后便往范烛的静室走去。 大厅內那涂山月还在呼呼大睡,睡得不省人事。 她瞥了一眼。 大门打开,传来檀香的香味混合著松木烟燻味道,静室內青烟渺渺,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雾气下。 蒲团旁是一个正冒出烟雾的香炉,想必正是这香气的来源。 她赤足走了进来,白皙纤细的脚趾踩在青砖上,衬得更加像美玉一般。如月弯曲的足弓,有些俏皮可爱。小腿的肌肤,同这雾气般,都是奶白色的。 身后的静室大门缓缓关闭。 范烛咬著牙,有些哆嗦的说道:“婉儿姐,这香薰可满意否?烛知道你舟车劳顿,事先准备了这檀香解乏。” “倒是有心了。”她鼻翼翕动,丹唇轻动。 屋內一股莫名的气息在蔓延,范烛手腕上的粉色月牙印记突然闪烁起来。 他只觉得浑身滚烫,一时间有些慾火难耐了。 李婉儿见了,也只是玉手掩口,轻轻的笑了。 范烛失了神,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自是乾柴遇烈火,一点即燃。 青纱帐外纷飞乱,几番鱼水交融。 此时静室外的涂山月似乎梦中听到了,天上下起了雨,最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隨著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成了倾盆大雨,隨著东方大日的缓缓升起,耀眼的日光撒射到了大地上。 一声鸡鸣天下白,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涂山月被透过门窗打进来的阳光吵醒,迷迷濛蒙的看了看外面,发现已经是早上了。 二人正精疲力竭的躺在柔软的床上,似乎都昏了过去。 -------- 这时范烛突然睁开双眼,虽然赤裸著,但是没来得及感到羞涩。他便扭了扭脖子,披毛带发,筋肉虬结,已是妖虎之身。 他一手掐住李婉儿的脖子,一手放在了她的丹田处。 低声喝道:“妖女,快解了那双修秘术。不然,你这性命可说不住便香消玉殞了!” 李婉儿缓缓睁开了眼,却没有恐惧甚至惊讶。反而是笑嘻嘻的,用手在范烛的胸膛上画圈,软声说道:“烛哥儿怎地这般心狠手辣?昨日你可不是这般,今儿个倒想坏了奴家性命? 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倒是奴家一厢情愿了。昔日救你一命,眼下倒落得个恩將仇报了。” 范烛听了有些不知所言,眼神变得复杂。但还是狠心说道:“救命之恩,我已用两年阳气还你。当初你说好用双修助你修行一年便可。某家找你解除秘术,你却每次都支支吾吾,推辞不动。 我也是修行之人,却被这慾火害的,不得自由。叫我如何是好?莫要多言了,解了便是!” 李婉儿白了他一眼,小巧的脸在范烛狰狞的兽爪下显得楚楚可怜。忽然她的耳朵变成了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裙底伸出。 “小鬼头,你当你婉儿姐不知这香薰有问题?想靠这雕虫小技迷晕奴家,当真可笑。”她嘴上调笑著,一阵桃花色的薄纱从她身上浮起,將范烛隔开。 原来范烛先前闭紧口鼻和全身毛孔,不吸入一丝一毫的香薰,所以才没被迷昏。而那李婉儿却是早早警惕的祭出了个面纱法器,遮掩在口鼻,隔绝了这雾气,故而也没受影响。 范烛自信这香薰能迷倒她,毕竟她也只是个二气境的修士。可没想过到,她却早有提防。 先前李婉儿得知范烛有著中品灵根后,为了修行意外得来的双修秘术便协恩图报,先假意让他跟她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当时懵懂的范烛还未察觉她的心思,出於对礼教得约束,本想拒绝,却被李婉儿用法术迷惑了心神。迷糊间便被骗去同居了。 这李婉儿也是个未经人事的主儿,经过了好一番思想爭斗才下了这个决心。这双修秘术需要鼎炉灵根不低於自己,灵根的属行契合,更能加快修行。比如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可她心里想到那大仇未报,便也不顾甚么了,眼下是天降了一个相当適合的鼎炉,长得也清秀俊俏,还是个读书人儿。正巧的是,她乃水行,范烛乃金行。 范烛那时还在感谢李婉儿让他脱离苦海,拜得仙门。对她那是百依百顺,洒扫屋舍,跑腿杂事都包揽在身。不过却万万没想到,这李婉儿竟然馋他的身子! 范烛在得到《白骨呼吸法》后,修行到胎息境界不久,便逐渐觉醒了宿慧。不再是那书香世家单纯的少年郎了。 第二十一章 桃花拜月儿 他心下知道这双修法门会吸取他的阳气,使得自家血气虚浮,肾水亏空。以至於拖延了修行进度,但是李婉儿救了他一命,不得不同修这法门。被迫从了她,失了身。 李婉儿虽同为中品灵根,修行这秘术前却已经是胎息大成,接近圆满了。加上他比同批入门的弟子还要晚修行三月之久。 所以二人差了一个境界,当范烛胎息小成时,这李婉儿就炼气入道也。 正常来说,中品灵根的修士约莫一年便可炼气入道。范烛却足足花了两年光阴。 好在他修行不輟,日夜打熬身体,吞服药材以补足元气。这才没被榨乾,成了那裙下亡魂。 当初二人约定,范烛助她修行,以报救命之恩。可这妖女倒有些食髓知味,贪恋双修神速。迟迟不肯解了秘术。 范烛想的却是另一个东西。他翻阅典籍,了解到双修之术往往有献祭之术,牺牲炉鼎藉此突破境界。 隨著自家修行进展,他日渐觉得这慾火烧的愈来愈旺,担心会被这火烧得点滴不剩。故而鋌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雾气里,两双眼眸对视,一双寒如铁石,一双柔情似水。 范烛见到她尚能运转法力,化身为妖,吃了一惊。却没有太大反应,而是使劲得抓住那覆盖在她身上的薄纱,虽然其柔软如云,难以抓紧。但是运转法力在手上,却能抓住。 心里早有估算,这妖女即使没被三刻迷幻香迷晕,其乃狐属,虽然高了一个境界,肉身却比不得他坚固。贴身肉搏下,她未必吃的住范烛。 他挥舞双拳,招招往她面目击去。运转神通【风从虎】,拳风凛凛,显然没有留手。砰砰的闷响不断响起, 不过这防御法器牢牢的护住了李婉儿周身。儘管范烛化身妖虎后,力量巨大,足以开山裂石。 但柔能克刚,这薄纱法器將沛然巨力都消解开来。 隨著他不断出拳,这面纱上的灵光也有些暗淡。 李婉儿到底是修为更高,掐了个法印,身上飞出一条素白绸缎,將范烛缠绕住。他一时躲闪不及,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有心挣脱,可光凭蛮力,撼动不了这中品法器寒月綾。 此时范烛身上一无法术,二无法器傍身。只得一身蛮力,拼命挣扎,也只是將这寒月綾搅得灵光暗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烛哥儿莫要挣扎了,你可知我为何不早早下杀手?自是疼惜这来之不易得缘分哩。” 说著,她还走到了范烛面前,脸对著脸,朝著他脸上,香口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让范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以。不过,他並没有甚么绝望的表情。 “哦?婉儿姐却不知,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范烛嘴边掛著微笑道。 “嗯?怎地个暗箭?”李婉儿笑嘻嘻的说,有些不屑。她自以为已经掌握大局了,故而不屑一顾。 突然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那寒月綾没了主人法力加持,没一会就散开了。 范烛挣脱开束缚,赤条条得站在床下。 眼神有些复杂的望著昏过去的李婉儿,腹誹道:“这鱼鰾我可是加料了不少。这二气修士確实非同小可,肝臟解毒的能力变强了不少。” 刚走过去,掏出一张黄色符籙。正想用封灵符籙贴在她的丹田处,暂时封了她的法力。让她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却不料,他也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这对冤家,下三路的阴损招数倒是如出一辙。 过了良久,范烛悠悠醒来。却发现身上已经穿好道袍了。李婉儿正坐在前面的蒲团上。他想装作昏睡,收敛了动静。却还是被她看穿。 “哟?捨得醒来了?”李婉儿打趣道。 范烛沉默了一会。 “姦夫!” “淫妇!” 二人异口同声,对骂了起来。讽刺起对方下流,阴险地招数。儘是些下三路的招式,阴险至极。 李婉儿长相貌美,却有几分英气,旁人一看此人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故而牙尖嘴利,纵是范烛口齿伶俐,却依然落了下风。 范烛也不再多言,平静的说道:“成王败寇,败落於你手下。你大可施展法门,將某这一身修为吞了去吧。” “你这负心汉,当真以为我要吃了你,晋升中位道徒?真是可笑,哼。” 李婉儿轻哼道。 她招了招手,范烛手腕上地粉色月牙便化作一块像月儿般地宝玉,到了她的手心。 “那般低劣手法,老娘可不屑一顾。所需之物孕育完毕,我现在便解了秘术哩。你且好自为之罢。” 范烛望著手腕消失地印记,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不时吸收我血气的异物,原来不是那种献祭媒介?倒是当真错怪她了。” 生死危机突然没了,他鬆了一口气。此时手心不由得一松,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了下来。 二人的目光同时朝著这个东西看去。 “天雷子?!你这杀千刀的倒想跟我同归於尽耶?” 李婉儿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止不住的抽搐。显然是被惊嚇到了。 范烛有些尷尬地跟她对视,只能微笑应对。 “我这双修法门可是仙道正统,不是什么害人性命的妖法。你这廝倒好,不识好歹。还妄想同我玉石俱焚哩。” 原来这门双修秘术名叫《桃花拜月法》,乃是一狐仙大能所作。借男女欢好,阴阳交融,修炼桃花月煞。 虽然只有筑基真修才能凝地煞,但是炼气境界地修道人可以孕育出一丝雏形,借其修行斗法。 可这门法门不同於一般地阴阳双修法,其必须炉鼎地灵根品阶不低於自己,並且顛鸞倒凤时心甘情愿,靠真情实感才能运转功法。双方都能受益,功法修行者將修行神速,而炉鼎的法力变得精纯。 范烛虽然精元亏损,气血虚浮,但是他的根基却比同辈道童牢固,盖因如此。 他在起坛做科仪时,这胎息元气雄厚中正,死死地將那妖虎的顽劣妖性。恰如滚滚长河,妖性如河中顽石。即使顽石一时间坚不可摧,隨著时间过去,终將被河流冲刷成泥沙。 李婉儿不想挑明自己对范烛有了些许真情感,故而每次都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特別是两人欢好时,她总会兴致来了,鞭打范烛一二。 他也没得办法,儘管有时痛的齜牙咧嘴,只能闷头行事,发泄开来,搅得其招架不住。 第二十二章 独立门户 当时他阅读相关的双修书籍,看到有的双修法门记载,可在鼎炉体內,种下印记,待到印记成熟时,可掠夺其一身法力。范烛自此便提了个心眼,日日观察手腕上的印记。 不经意间发现印记会吸取自家气血,在交欢时尤为明显。便误会李婉儿想要加害於他。 也无怪他人都称他为白脸儿,本就肌肤偏白,又加上肾水亏损,天天掛著一副虚弱的表情。 他心下有些释怀,不过一想到她曾经的那些举动,还是恨得牙痒痒。 心中默念,红尘磨心,此间事了,须得专心修行。 “好聚好散便是,你这廝赶紧收拾东西。” 李婉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气冲冲的走出去了。 范烛摸著手腕,有些愣神。 ------- “老爷,咱去哪啊?”涂山月围著在他的脚下转圈,一脸疑惑的问道。 “去另一个山头的洞府,那儿才是咱的家。”范烛摸了摸它的头。 “那女道是老爷的老相好吗?”涂山月嘿嘿一笑,胖胖的狐脸上儘是八卦的神情。 “老爷的事情,你个看门小妖还管上了?”范烛脸上皮笑肉不笑,趁其不备,飞快地又给了它一个掛落。 一人一狐此时站在门外的道上,像是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的样子。他购置的那些杂物都被他收进乾坤袋里了。自然一身轻鬆。 温和的初阳正缓缓从东边升起,洒落下晨曦。打在青砖阁楼上,落下一片阴影。 范烛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青砖阁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时李婉儿也在窗户边上,眉眼低垂,看向一人一狐的位置。二人似乎隔空对视了一眼。 她心想:“早点走也好,沉迷於男欢女爱,怎地挣个长生道果?” 自是,龙游入海,虎放归山。 -------- 一座样式不变的青砖阁楼佇立在山腰上,在早晨如风似雨的雾气里若隱若现。 其位於有福街附近的山头。站在门外,眺望街道,依稀可看见大早上那些嫖客披头散髮,哆嗦著身子,从低矮的房屋门前离开。 院前仍是一小块空地,连带著一个马厩似的小屋子。可惜那匹老马漏在那儿,没有带走。 范烛拿出了身份令牌,这阁楼的阵法识別过后,便缓缓打开大门。 大厅,静室两间,空房一间。正是標准的屋舍空间分布。只不过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套桌椅摆放在大厅內。 范烛熟门熟路的走进静室內,將蒲团等一些修炼用品摆放出来。 另一间静室,他拿了一个青麻蒲团过来,用了白绸带铺在上面。权且做涂山月的“道场”。总不能叫它住马厩罢。 中间那杂物间便摆放著锅碗瓢盆等杂物。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这下便有了些人气。 范烛又掏出了剩下的肉乾,装在一个铜碗里,呼唤涂山月开饭。 “老爷威武!” 涂山月飞奔过来,大口大口的嚼著肉乾,含糊不清的说道。 听著它开饭的声音,范烛面容平静,只是安静的笑著。 总算是有了个家的感觉。 ----------- 小满时节,时至乙巳。食苦菜,靡草死。 淡淡檀香隨著烟气繚绕瀰漫在室內,一只小巧精致的博山炉正坐在地上吐著烟气。 中有兰綺,朱火青烟。 范烛安静的盘膝打坐,吐纳间,有金色烟气在口鼻溢出。隨著呼吸的节奏,起起伏伏。却见这金色烟气泛著寒芒,显然非同小可。 呼... 范烛缓缓睁眼,金色烟气全都收摄进了体內。他喃喃道:“终於將这两门法术俱是修成耶。真是废了不少功夫。” 只见他眼神突得凌厉,身上隱有金光闪过,十指屈伸间,有金石声。 范烛起身,將身前摆放的拳头大铜球抓起。揉捏磨搓了片刻,铜球便被捏出了深深的指印。有些不成样子。 他犹不满足,將铜球对准口齿,深吸了一口气,隨后缓缓吐出一股金色烟气。其如清风吹拂,迎面吹落到铜球。 只见这铜球本就变形的表面,像是大漠里佇立的岩柱,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变得坑坑洼洼起来。 “嗯,倒是不枉我耗费精力。妙法,妙法!” 范烛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还想到了,化身妖虎后,施展这两门法术必然威能更甚。 他调息了片刻,补充了耗费的法力。运转《虎豹雷音导引法》时,那股剧痛似乎不再那么剧烈。 神识內视体內,泥丸宫中法种仍然有些虚幻,山鬼葫芦高悬其上。五臟六腑处,唯有心臟显示出了一团微弱的火苗。 不过,相比於晋升道徒时,显然壮大了些许。 范烛盘算了下身家,领了这月的俸禄灵石二十,有八十余枚下品灵石。宗门分发的下品法器青色道袍。 先得去镇上购置进攻所用的法器,不然外出斗法尚有些吃亏。 他交代了涂山月片刻,便走去受禄街上的官办宝阁了。 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这条街上如流水般,首尾不绝。那掛著丹房的牌匾处,更是人声鼎沸。 “大!王哥儿,你输我三千两银子!”两个灰袍道童坐在一槐树下赌棋,拿些世俗金银取乐。路过的人也只是撇了几眼,便不再理会。 放在凡俗间,这可是大买卖!可在修仙界,一枚灵石便可置换千斤黄金,万两白银。自然是无人在意。 他踏进了那官办丹房,入门便是高高的门槛。须得提膝方能通过。 “客官,您是今儿个购置些什么丹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道童跑了过来,肩上还搭著一块灰布。 “劳烦给我取三瓶辟穀丹,三粒黄芽丹。”范烛回道。 “好嘞,一共是三十三枚灵石,您且移步取药。”那瘦小道童热情的说道。 这辟穀丹乃是黄精,人参等药材炼製。食之可一月不饿,倒是物美价廉。不用再去进食凡物,做那些屎溺俗事。 但是这一枚灵石的售价对道童来说是笔巨款,他们寧愿吃些稻米凡物,也要省下来这一枚灵石。 黄芽丹则是下位道徒最爱购置的丹药,十枚灵石可得一粒。吞食后,可比打坐二十日得功效。不过价格昂贵,故而下位道徒也很难购置多少。 第二十三章 採买物事 范烛花费这三十枚灵石购置,自然是为了快速將修为提到二气境。不过是药三分毒,却不能全凭丹药修行。 更重要的是,炼气道徒尚可凭打坐修行,只不过较为缓慢。所以许多人靠吞服丹药,藉此修行。 他马上便要接取任务,下山除妖去。而荒山野岭,抑或是凡俗郡城,灵气难寻。须得借丹药修行,才不会落下进度。 钱货两讫,范烛同那瘦小道童打了个招呼便往官办宝阁去了。 这官办宝阁相比於那丹房却显得有些门罗可雀了。只有稀稀拉拉几人来购置法器。比不得丹房售卖丹药受人欢迎。 “这位客官,可需指引介绍一事?小人姓刘,乃此地引导道童。” 一个敦实的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步跑到范烛跟前说道。 “范某倒是头一回造访贵阁,不知下位道徒有何推介?”范烛拱手道。 “自是一应俱全,阁中法器齐全。其中有刀枪剑戟,鼎炉灯镜等。需得看您的要求。” 刘道童像是报菜名一般嫻熟的说道。 “帮我取些合用的下品法器来。”范烛頷首道。 这刘道童点头后,便往那阁楼上去。一盏茶功法,便拿了几个木盒下来。 他將几个木盒全都一一打开,陈列在一楼大厅的木桌上。 刘道童道:“客官,这些是阁內较为实用的下品法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刘道童介绍起这些器物。比如,一为照妖镜,售四十灵石,可射出宝光,监察妖气,使得妖物无所遁形。 二为桃木剑,可辟邪驱鬼,售灵石五十。 三为吞月豹环刀,锋利无比,可破妖物坚甲,售灵石五十五。 四为百炼鱼鳞甲,可借水汽护身,加快遁水游速,售灵石六十。 范烛有些犯难,但是他想到有妖虎化身,金风在手,杀力不弱,善於贴身肉搏。这桃木剑,吞月豹环刀倒是没必要购置。 所谓扬长避短,这照妖镜虽能监察妖气,可斗法中却排不上用场。外出行事,遇到的可不光是山精野怪,还有其他修士。 就算自家尚未同人生死搏杀过几回,但是话本里那些分赃不均,抑或是见財起意,便杀人夺宝的剧本,都是听了数不胜数。 他决定购置这件百炼鱼鳞甲,这样还能在斗法不利的情况下,跳至河流,亡命跑路。 更重要的是,內穿这鱼鳞甲,外披青色道袍。有两件下品法器护身,自是安全加倍。 “刘道童,帮我取了这件百炼鱼鳞甲来。”范烛心知这宝阁法器为官办,一概不得讲价,便痛快的付款走人。 得了法器,范烛也不再浪费时间,打算迴转洞府祭炼去。 “客官慢走,小子尚且有事,就不送您了。” 范烛点头称是,便迈步出门去。炼气道徒脚程惊人,不过两刻他便迴转青砖阁楼。 镇子上没有什么精怪坐骑,人人皆是凭两条腿走路。下院规定,不可驾驶坐骑於镇上。当然那些上位道徒,甚至是筑基真修都是例外。至於其他修士,自然是老老实实的遵守规矩。 范烛花费了几个时辰,將百炼鱼鳞甲祭炼一二,运转如意后出了静室。这百炼鱼鳞甲祭炼过后,能一定程度上大小如意,紧紧贴合自身。他变化妖虎,儘管变得粗壮许多,但这百炼鱼鳞甲也能適应。 “老爷,您看我是何人?” 门外一人神秘兮兮的说著。这人跟范烛长得一模一样,无论是身高腿长,或是眉眼。活生生的另一个“范烛”。 范烛汗毛直立,心下一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隨后稍一思索,这阁楼阵法没有被触动,显然没有外敌。便明白了应该是那涂山月在搞鬼。 他大喝道:“你是何人?涂山月是也!” “老爷真是法眼如炬!我这神通竟然被你识破了。” “范烛”笑嘻嘻的回道。隨后它收了神通,一阵烟气散去,又是那胖胖的白狐狸,涂山月。 昨天的夜晚,那涂山月还在另一间静室內打坐修行。 它学做人样,盘膝而作。借著静室外洒落下的月光修行,一呼一吸间,似乎月华都暗淡了几分。隨著灵气匯聚,月华似乎唤醒了什么,一股蛮荒的气息从血脉深处觉醒。 涂山月心中一动,感到了自家修行进步,体內似乎有神通诞生。一股意念从血脉深处传来,其为【狐假虎威】。此神通为幻术,可摄灵借威,变换面目。特別是能借用虎类妖兽的气息,幻化成老虎,借其法力。 “你这是何等神通?倒是叫人难以分辨。”范烛好奇的问道。 “俺这神通名叫狐假虎威,可变换面目嘞。老爷,您可別小看这神通。等到我修到大成,可令筑基真修都难以分辨哩。” 涂山月得意的笑道,摇晃著尾巴,显得十分神气。 “你这小妖倒是开窍了,倒是出乎意料。不过修行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得持之以恆,切不可高傲自大,好高騖远。老爷我也是如履薄冰,不敢懈怠哩。” 范烛点头说道。颇有几分资歷深厚的老讲师之风。他心下十分满意自己这番话语,生怕涂山月骄傲,还得敲打这小妖一二。 隨后他交代道:“老爷我要完成院內任务,下山除妖去。你这道行浅薄,好好看家护院,在家修行。莫要贪玩。” 涂山月连忙点头称是,虽然很想跟范烛一同出去,但是苦於自己道行不够,倒也没有倔强。 范烛出了青砖阁楼,此时凉风吹拂,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沿著青石道路走去,穿过街道,到了那杂事堂下。 只见一方灰扑扑的大院子坐落在山脚。其方圆约莫有十余丈大小,灰色的砖墙上掛满了藤曼,让这里多了几分生机。 门前是个灰袍道童在看门,他上工倒是尽职尽责。正规规矩矩的站著,也无倚靠樑柱。见了范烛身上那青色道袍,便热情的走上前来。 他说道:“道徒大人,若要接取任务,且到后头。” 范烛打了个招呼,便跟著他到了院內。 第二十四章 接取任务 只见庭院內中间一个偌大的方台上,其上长著一颗足有三人合抱的榕树,枝繁叶茂,枝似虬结,树皮厚似皮甲。不过树干却是阴沉沉的,像是乌黑的山石。 它的枝条下垂落了许许多多的根须,而这些根须上都掛著一块木牌。 “臭小子,答应我的血食呢?爷爷我可是饿得慌咧!” 这榕树的树干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足有人头大,橙红色的,似个南瓜。它裂开一张大嘴,喋喋不休的说道。 那看门道童连忙上前赔罪,委屈的道:“榕爷爷,这可怨不得小子。这几日院內看得紧,俺周转不开,怎地有空閒去弄血芝哩。” “爷爷不管,你这小鬼,得了爷爷的好处,若是不弄来血芝,有你好瞧的!” 这榕树精怪张大著嘴,不满的说道。 范烛有些讶异,不知这任务接取处竟然是个榕树精怪。他知道,这镇上有不少精怪在各处机关做事,毕竟精怪有特殊的神通能做到许多道徒都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眼下的这榕树精,其有神通【分念根】,可將神念寄托在自家的根须內,充作“书籍”一类的信息载体。 偌大昭国,光是黑风山这一带,便有不少的郡城乡镇,妖怪鬼魂无数,观內任务自然是数不胜数。所以借这榕树精的神通,製作木牌,道人摘取后,便可知具体信息。诸如其任务所在何处,有什么妖魔作乱等。 范烛感知到这精怪气息远比他强大,料想应该是个八品妖物。对比自家,足有个三气修为,道行不在四十年以下。至於它实际吞吐月华,炼化灵气的修炼时间,估计够他几辈子的。 要知道妖物修行的道行,可不等同於修炼时间。正常来说,一年道行可能都要它们吞吐月华,耐性修行三年不止呢。 这榕树精光是开启灵智,估计就比范烛两世为人加起来还要久。 “得嘞得嘞,您的灵果,小子自然是不会白吃了您的。十日內,我一定去血芝林给您打几株回来。您可满意?” 那看门道童赔笑道。 “莫要拿你爷爷我耍弄,要是缺了血芝,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榕树精哼了一声,便闭上血口,不再多言。 “大人,倒是耽搁您的时间了。这任务接取,您可上前去,说出您的修为,这榕树老爷便会取下合適的木牌给您儿。若是嫌奖励道功不够,可唤它一声,自会调换木牌。” 看门道童作揖道。他朝著范烛,躬身行礼,便先走一步,回门前做那看守之事了。 “这般倒是稀奇,某这便一试。”范烛回道。隨后他走到那榕树下,站定片刻。 只见这榕树的树冠遮天蔽日,將后院內上方的天空几乎都霸占了。阴影覆盖了整个方台,唯有那稀稀拉拉的阳光能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范烛此时已被阴影笼罩著,周围颇有些山洞里暗淡无光的感觉。榕树精身上似乎隱约传来几分腥甜,隨著微风散到空气里。 “范某乃一气修为,劳烦树老看看有无合適任务。” 范烛打了个肥喏道。 那树妖睁大了南瓜似的眼睛,仔细端详了脚下这道人。树干上有条裂缝,其忽起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是这榕树精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血气有些虚浮,这肉身修炼的倒是不错。小子,三百里外的黄泥村,有一九品蛇妖作祟。你可愿意接受?” 榕树精道。 “自是当然,昭国治下,斩妖除魔,正是我辈弟子职责。” 范烛拱手道。 伴隨著一阵朗朗清风吹过,一块小巧的木牌便掉落下来。刚好落在范烛身前。他伸手接住,没让木牌掉在地上。 “行了,快些走人。我要睡个回笼觉哩。” 这榕树精突然闭上双目,有些不耐烦道。 范烛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哪句话招惹到它了。隨后想了想,这“斩妖除魔”里的妖,不正是榕树精这样的精怪吗?也难怪这榕树精摆起了臭脸,关“门”送客。 看其面貌,也不像良善精怪。想必也是被道人捉拿过来,才做了个“任务童子”的角色。 范烛也不再多言,拱手道別后便走出门外。他手里拿著那木牌,將神识探入,一股意念便传了过来。 眼下他是去三百里外,隶属奉高郡,西江县,黄泥村。据那儿的村民说,有一蛇妖吃人作祟。已害了七条性命。任务完成后,奖小功记一。 而根据那村里土地公稟报,大概是个九品蛇妖。这土地公招架不住,便向观內求救。 土地公是何许人也?乃是当地一九品小神尔。 这昭国同玄黄天下几乎所有凡国一样,凡有人烟处,都有香火神道的身影。大到王都,小到乡村。在仙踪不显时,百姓们往往会去诸如土地庙,城隍庙等地方祈福。 香火神道乃是玄黄天传承已久的修炼道路,同仙道一般,都可摘得长生的。只不过,仙道求一个“不死”,神道往往求一个“不朽”。二者虽一字之差,可落到修炼上,却是天差地別。 道庭虽式微,但仍然是仙家福地,人道所钟,掌天地水三官,司香火神系。凡是有人气处,皆管辖於道庭。无论是天宫,地官,水官。只要你入了香火神系,便不得不同道庭打交道。 比如土地公这类小神,便隶属地官,有招魂度忘,指引迷失鬼魂等作用。天宫下辖神灵,数量最为稀少,位格高贵。水官一系,多江海一脉,水神河伯之类。 有道人曰:“天宫赐福,掌星象天气;地官赦罪,度亡镇守山川;水官解厄,解难牌灾,调节水脉。” 而地方上的大小神灵,往往会同占据此方的势力合作,一同治理地方。像昭国境下,这些山野乡村,凡人气所足,香火供奉下,便会诞生神灵。 比如宗族內十里八乡都闻其善名的老人过世了,介於其在世时的事跡,比如开山凿路,过河搭桥等等利民之事。往往乡亲们都会供奉其牌位,待到香火足够,便会从阴司勾连魂魄,保佑了此地的一方平安。 第二十五章 山雨欲来 范烛回了洞府,准备取些必备的物事。诸如火摺子,雄黄之类的物事。 大门方缓缓打开,涂山月便兴奋的跑了过来,尾巴一晃一晃的。 “老爷老爷,我琢磨出来了个妙法。你且给我一缕虎毛!” 它转著圈喊道。 范烛无奈扶额,但也好奇这“妙法”为何物。法力一动,催动法种,便化身妖虎之躯。他用手指夹住了一缕金色毫毛,锐利的爪牙鉤住,皱著眉头,用力一拔。 “喏,这缕毫毛给你。涂山月,若是誆骗老爷,小心我又赏你一个大大的掛落。” 范烛撇嘴道。 “得嘞,得嘞!”涂山月用前爪接住毫毛,神秘兮兮的將其举过头顶。它嘀咕几声,像是做法一般,將毫毛转了三下。 “百千虎兵,听我號令!”它高呼道。 隨即一阵烟气瀰漫,伴隨著几声咆哮,三只活灵活现的妖虎便出现在了地上。其约莫三尺高,毛髮细密,虎头虎尾,虎威猎猎,同范烛吞吃的那妖虎除了大小以外都一般无二。 “小的们,上!”涂山月前爪一挥,这三只小虎便嗷呜一声,衝到范烛面前。范烛好奇的看著它们,见到其扑击之势,將法力运转,青色道袍上灵光闪过,显然是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可是这几只老虎却如清风一般,径直穿过了范烛的腰腹。 他有些惊讶,感觉到了这几只小虎身上的微末妖气,栩栩如生。並没有发觉这是幻化出来的虚影。 “老爷,我这一手幻术如何呢?虽然俺道行不高,但是这几只幻化的小老虎,中位道徒也分辨不出哩!” 涂山月高傲的抬起头颅,神气的说道。 范烛想起这任务,涂山月想必能排上用场。他改变了主意,和声问道:“涂山月,老爷且问你,在家修行或隨我下山除妖,你愿何如?” “俺愿同老爷下山除妖,一展我涂山月威名!”它原地翻了个跟头,毛茸茸的尾巴不断转圈,兴奋的说。 范烛点头肯定,便带著它,去镇上花了四块灵石买了一匹骏马,据那小廝说有什么天马血脉,范烛自是不信,可见其灵性不凡,也有些许妖气。可日行百里,不成问题。 范烛记得了《刘氏符籙入门初解》的全文,八品到九品的常见符籙基本都记住了。 日行百里之速,同那同那九品甲马符一般,不过这九品符籙效用只得使用三个时辰,比不得骏马持久。况且这九品符籙基本都是三枚灵石起步,若是全靠符籙通勤,耗费灵石的数目,下位道徒怕是心中滴血。 一人一狐一马,沐浴在黄昏的几许暗红的日光下,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们朝那黄泥村的方向,纵马奔腾而去。 --------- 黑压压的云层翻涌著,李忠知道在这山野中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了。山中的天气阴晴不定,是很难预料的。无数青绿的草儿肆意地生长,没有约束的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昏暗的视野里,他挥舞著一把有许多豁口的制式长刀,为身后几人蹚出一条路来。 被烂布勒著的小腿早就没有了知觉,只是麻木的走著。他时不时拍著蚊虫,也如这脚下的山一般,並不作声。 李忠回想起先前路过的砍柴老人操著一口熟悉的吴音,同他讲这座矮坡山前几年建起座灵验的求子山神庙,来往不妨进去歇脚。 他转头对著后面几人吼道:“今晚山里雨水来的凶狠,且先去那山神庙歇息一二。” 后面那几人都点头称是。 他加快了脚步,赶往山腰。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开始浸润这片大地了。 昭国皇帝向来能征善战,酷好武名,人尽皆知。即使在这偏僻的山村,生育男丁的嘉奖也同兵役一般沉重,人云“生一男,奖豚半扇,酒二壶,免税三年。” 连年的征战打下了更多的国土,也打破了百姓的安稳梦。兵役符书一至,家中男丁除却老年孩童,只得背起行囊,离开故乡,为那皇帝的功业搏杀。 家中可以留一男侍奉父母。而在这南方,向来乃徵兵重地,南地风俗如家中不能生子,则无脸祭祀,更会被乡人指指点点,难以抬头。只得出门行商求取財富。此地民风凶蛮,溺毙女婴屡禁不止。 故凡是能求子的神灵,往往香火不绝。这矮坡山虽岌岌无名,但凭这灵验神力所收穫的香火钱,也是供奉得起一位庙祝。 行至山间,但见山路上石头皆是奇形怪状,有的宛如一只利爪,有的似犬兽,有的像一只大大的水缸。他依稀可以看出有条被踏出来的路。 只是,路的痕跡並非十分清楚。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不大的庙,那庙通体以木作,顏色阴沉,不像楠木,倒像那少人使用的槐木。 李忠心想,这穷乡僻壤,也只得用这等木材作基。前头是一四四方方的院,后头成回形的正殿,远处草木中传来一声声鸟鸣兽吼。霎那间,一道闷雷作响,轰鸣著,撕开了乌云组成的天幕,天地间一片紫光。 他急冲冲的跑向庙门,用力敲打著门上铜首貔貅衔的铜环。“是哪位善信啊?雨势凶猛,快进来避雨吧。”一道略显尖锐的呼喊传来。 打开门,迎面正是一位膀大腰圆,面白髮长佝僂著腰的妇人,年岁约莫四五十上下。她打眼一扫,眼神圆溜溜一转,忙把他送到正殿中。 进了密闭的庙中,有阴冷的气息缠绕在李忠的皮肤上,教他感到寒意却不知为何。 那妇人道她名讳是胡么儿,家中男丁死绝,无法维持生计,上山来投这求子地神的庙,討口饭吃,说来也有十几个光景了。他迅速的扫视这殿中物事,只见,左右围著土製的屏风,上面用墨写著一道道铭文,字跡叫人难以分辨。 前头的八仙桌上摆著香炉,再上面就是一座木製神像,也如庙一般,是用暗沉的槐木做的。 神像足有三丈之高,生有四臂,左边各自拿著瓶,钵,右边拿著刀剑,脸上有道红线自双目至左右耳,双目漆黑,胸前有两团物什,竟是位女山神,想来求子声望也合当是位女山神。 这庙內却不光只有这庙祝,还有一人一狐一马端坐在屋內的火堆旁。 第二十六章 押鏢客 篝火安静的燃烧著,不时发出几声劈里啪啦的响声,照亮了昏暗的庙內一角。那马儿嘴巴有一捆新鲜的草团,它用发黄的大牙反覆的嚼著。白色的狐狸躺在那个人的怀抱里,像是酣睡著,也无什么动静。 这人儿长得俊俏,著一身青色道袍,长长的,乌黑的头髮用一只木製髮簪打理好。他盘膝打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显然是一个年轻道士外出游歷的样子。 庙外风雨来的凶猛,雨声掩盖住了这片天地大部分的声响。在外面嘈杂的声音衬托下,庙內显得更加安静祥和。 几人进了庙,第一眼就见到了那道士。心中警觉了起来,毕竟这荒山野岭的破庙,出现一个道士,显然不太正常。这道士正是范烛。 他们大多著一身束袖束腿的短打装扮,腿上都绑著麻布。衣服的料子是上好的棉麻,用青色和灰色染成,一条腰带缠在腰间,显得乾净利落。 有人步履蹣跚,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显然是受了伤。剩下几个汉子都腿脚灵敏,三步作两步,便衝过雨丝,到了庙里。 有人步履蹣跚,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显然是受了伤。剩下几个汉子都腿脚灵敏,三步作两步,便衝过雨丝,到了庙里。 “忠叔,咱这趟压鏢能划得来吗?小陈他的伤腿还疼著咧。况且那日流川县大水冲走了个好手的性命。我看这趟鏢有些时运不济啊。要不,咱先在这庙歇息几日,等这大雨过去?” 一个精壮的青年佝僂著腰,走到李忠旁边低声说道。 虽然青年只是推脱著说歇脚几日,但老江湖李忠岂会听不出他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怯意?想必是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都到这个份上了,哪还有什么值不值得。王明,老夫告诉你。咱威武鏢局,行走江湖,靠的是信字当头。说到做到。接了人家的单子,那就得漂漂亮亮的做成。即使损耗些人手,那也不是言而无信的理由!” 李忠拍了拍胸脯,转身对著眾人面容严肃的说道。 李忠此人身材宽阔,有一米八高,皮肤黝黑,面相刚毅,阔鼻高额。太阳穴隆起,显然是一位习武有成的江湖人士。头髮有些花白,但是老当益壮,显然是这鏢队的领头羊。 王明无力反驳,也只能低头称是。李忠跟著那庙祝往里面走,交谈起来。 那胡庙祝笑著说:“俺这山庙名唤柳沟庙,有些败落。倒是很久没有这么多人来这儿了。善信且先等老婆子片刻,我去给你们取些乾柴。” 李忠拱手拜谢胡庙祝,说道:“真是麻烦庙祝这般,虽是天工不作美,可是庙祝这真心可比太阳还暖哩。” 那胡庙祝摆了摆手,便走去了庙里深处的房间了,消失在了昏暗的山神像后面。 那儿黑黢黢的,见不到几分光线。唯有那高高的女山神像佇立著,无言。可细细观看,底下的坐檯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神像。其貌似夜叉,手持钢叉,尖牙利嘴,只有半米不到,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可怖。 好在破庙里面除了那道士生的篝火,还有几盏幽幽燃烧的蜡烛,其有婴儿手臂大,惨白色。勉强將庙內方圆数米照亮。 他们找来门后的扫帚,借著昏暗的烛火,將空旷的地面打扫乾净,一时有些尘土飞扬。还有一张有著厚厚灰尘的书桌。窗户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好在跟那道士隔著有十米左右,倒是打搅不到。一位妙龄少女走到李忠的旁边,似乎有什么心事。 吴婷婷好奇的小声问:“忠叔,你说那道士什么来头,是哪里的野道士?还是我昭国国教白骨观的道士?” “婷妹,你真是做梦耶?江湖上都流传,遇到他们往往就会遇到那些妖魔鬼怪,不是好事哩。哪来那么多的白骨观道士,还恰巧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让我们遇到了。 我看这小道士,年纪不大,想必也没甚么真功夫。应该是受不了山上道观清苦的生活,心慕山下的红尘世界,出来行走江湖罢了。” 一个身材矮胖的青年不屑的说道。 王明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李忠听了他们的话,恨铁不成钢的说:“闭嘴,你这憨货。怎地如此轻浮,不知江湖规矩!老夫给你们提点一二。行走江湖,有几类人最是不能招惹。道士,和尚,孩童,寡妇。 遇到道士,虽然大多都是假道士,但是也有不少的有道真修混跡山野,若是不敬,小命难保! 遇到和尚却不同了,虽然除了护法那些横练功夫的练家子意外,其他和尚也无什么功夫。但是僧人往往有官方度牒,寺庙背倚官府,若是惹了他们,衙门向来都是不帮平民百姓的。 若是在荒山野岭遇上了孩童,寡妇,那更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天下的父母都是心疼孩子的,哪有让孩子在这野外乱跑的道理? 很多小妖都喜欢变化成孩童,利用你们这些愣头青的同情心,骗到陷阱里,充作血食,打牙祭哩。 更不论寡妇了,二三子,尔等切记。像尔等这样习武初成,血气方刚的壮小伙,是最受那些妖精喜欢的。你道是路遇佳人,投怀送抱,好不瀟洒。谁又知那佳人是个烂肉白骨的妖怪? 不等你提起裤襠,那妖怪便吸乾了尔全身阳气,自然是做那路边白骨,死无葬身之地哩!” 虽然一行人都在討论那道士,不过他们的交谈声都是微若蝇鸣,生怕被范烛听到。毕竟是背后说人,讲的也不是什么夸讚別人的话语。 范烛虽然闭著眼睛,但也是抖了抖眉头。他的听力自然是庙內声响落针可闻,无一逃脱得了他的耳朵。虽然他不是有心窃听,但这些话语全都清清楚楚的进了他的耳朵。 听了李忠这汉子语重心长的告诫,他点了点头,听出李忠话语间,全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前辈对於后生的经验之谈。 第二十七章 庙外哀嚎 几人听了连连点头,不过那王明却目光闪烁,看向范烛的方向,眼神不屑,显然並不觉得范烛这小白脸似的道士能是什么法力无边的有道真修。 吴婷婷倒是听了进去,坐在茅草铺的地上,抱著膝盖,只顾偷瞄范烛的俏脸儿。她心道:“天天跋山涉水,好久没见过这么俊俏帅气的小哥儿了。城里的那些涂了胭脂的女子,怕也没这般白净。” 她转头看了看押鏢队伍里面的几个青年,诸如王明等,摇了摇头,嘆气了。真是歪瓜裂枣,怎么比得上,这如明月般皎洁的小道士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心里清楚,王明对她有著爱慕之心。可是看了看他的脸,蒜头鼻,地包天,怎叫吴婷婷愿意同他来往。她虽然也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人,可是实在受不了这般,若是成了同眠共枕之人,著实下不去嘴。 这时,那胡庙祝抱著一堆乾柴走到他们几人那儿。李忠连忙上前,將柴火都接了过来。他指使著几个青年前来做事。几人將乾柴按照柴火垛的样子摆好,掏出火摺子,將乾柴堆点燃。 “这位善信,还不曾请教您的名讳,且看你这身宽体阔,气血充足的模样打扮可是从军归来?” 那胡姓妇人微笑著轻声的说到。他右手微微颤抖了几分,故作淡定的回到,“哦?庙祝何以见得?莫非这普天之下的青壮汉子都是从军不成?” 那庙祝笑道,“善信说笑了,老身观你这身衣装破旧却血跡可见,腿上这行军布条,手上那豁口朴刀可不是一般山里汉子置办的行头。” 他嘆了口气,神色莫名,说道:“庙祝倒是好眼力,某家姓李名忠,少年时曾是军伍之人。眼下不过是一江湖鏢客。腿上这布条,不过是做个念想。” 胡庙祝和声道:“善信且先坐著,俺还有事情未办。您请自便。”说罢,她便走开了。 一股微弱的小火苗从底部缓缓燃起,没多久便熊熊燃烧起来,將这儿的空间都照亮了。他们早就將一身的蓑衣取下,和几顶斗笠都摆放在空地。 身上都不免沾染上了雨水,衣裳有些湿透。借著这温暖的火堆,几人围坐在取暖。李忠招呼著他们將外衣除了,拿到火堆旁边烤乾。除了王明,吴婷婷,矮胖青年,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跛脚汉子,小陈。 李忠沉声说道:“快些將湿了的衣裳脱下,免的得了风寒,在这山野之地,哪来的草药救治。” 王明跟矮胖青年脸皮倒是厚实,將里衣都一併脱下,露出了赤条条的身子。王明倒是一身腱子肉,只是精瘦。那矮胖青年挺著一个圆润白净的大肚子,像是过年宰杀的豚肉一般。 吴婷婷见了露出嫌恶的表情,但也不作声。只是將外衣除了,去火堆烤火了。 那庙祝倒是没走远,走到山神像前的蒲团上跪坐著。她手拿著三柱香,对著山神像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三柱香都稳稳噹噹的插在一个破旧的青铜香炉上。青烟渺渺,营造出了一片祥和的氛围。 李忠见了,也给后生们科普起人一神三鬼四的规矩。所谓“人一神三鬼四”是民间信俗,磕一个头是拜上官,长辈,而磕三个头,是拜神之礼,磕四个头是拜鬼之礼。 许多翻山人,诸如鏢客,采参客等等,进山之前,都会对著山头,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头。是处於对山神老爷的尊重,希望能得到它的照顾,期望接下来在山里能顺风顺水,得偿所愿。 眾人都掏出了怀里的乾粮,用树枝或竹竿等物事,穿起来烤火,將其烤软,就这凉水下肚。不过在这破庙,风雨交加之时,有温暖的篝火,能饱腹的乾粮,已经让人心满意足了。 李忠挺直脊背的站著,拿了两个烤软了的窝头,往范烛那走去。 “这位道长,在下李忠。您可需要乾粮?自家带的,没有脏东西。” 李忠一副憨厚的神情,亲切的说著。说完,他还撕下了一小块窝头,自家先吃了,以示无毒。 “不了,这位居士。方才贫道刚刚吃了乾粮,倒是谢过居士。” 范烛微笑道。怀里的白狐仍在呼呼大睡,似乎沉浸在风雨下的静謐了。 李忠见了也不多言,自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抱拳行礼后,便迴转鏢队。 王明低声嘀咕道:“有什么好神气的,臭显摆。好心给你乾粮,你倒是摆起谱了。” 眾人白天在山中行走良久,早就身心俱疲。草草吃了乾粮,便坐在火堆旁歇息。李忠叫他们先歇息,他先来做守夜人,上半夜他来守。 庙外大雨磅礴,不时有霹雳声。嘈杂的声响使得人心里反而有了安全感。庙中隱隱传来鼾声,显然有人已经安稳入睡了。 呜呜....... 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似狗吠声,又像狐嚎。范烛忽然睁开了眼,盯著庙外。涂山月睡眼惺忪的躺在他怀里,运音成丝,在范烛的耳边说道:“老爷,我闻到了妖气。今晚怕是不能安稳度过咯。” 范烛点头,全身法力已然凝结。准备好应对意外事件。 李忠当然也听到了,听到这悽厉的叫声,有些汗毛倒立。隨后快速的环视庙里,检查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突然,他发现了不对劲。大声喊道:“快快醒来,有妖怪作祟!小陈呢?他去哪了?” 李忠发现了鏢队里,消失不见的跛脚汉子小陈。吴婷婷,王明都被惊醒,眼神惶恐。矮胖青年颤抖著说道:“不知道啊,忠叔。方才小陈还靠在我旁边的,怎地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这时,范烛突然开口道:“胡庙祝,你躲在山神像后做些什么?” 眾人眼光霎时间都投到山神像上,却看不到什么东西。伴隨著劈里啪啦的柴火声,一时有些静默。 “道长,何出此言?这庙祝竟在这山神像后?”李忠皱眉问道。 “小道士,你倒是多管閒事。爷爷我左右不过吃些血食,为何阻我?” 一个人影从昏暗的山神像后走出,正是那庙祝。其嘴角沾血,风中传来一阵腥甜。 第二十八章 斗法 这庙祝眼球翻转,只露出了眼白,面目间有黑气流动。显然其已经不是那个山野村妇了。 “直娘贼,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你这妖孽,当真可恶!” 李忠怒吼一声,血气上涌,脸上呈现怒目金刚之態。 范烛嗅了嗅空中的气味,感知到这“庙祝”身上的气息不过是个九品都够不上的怨鬼。附身到了这胡妇人的身上,借她肉身一用罢了。正欲出手,却见到別样的画面。 李忠迅速的从腰带取出一小瓶液体似的东西,將其木塞拔了。衝上前去,泼了那庙祝一身。它一时躲闪不及,满满当当的接了下来。只见其衣裳上沾染了血淋淋的乌黑血跡。 “啊啊,你这杀千刀的,竟敢拿黑狗血泼我!” “庙祝”痛苦的喊叫起来,身上的黑气扭曲,散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显然这黑狗血派上了用场。 不过这黑狗血並不能將其绞杀,庙祝一边痛苦的吼叫,一边快步衝来,往那矮胖青年那儿杀去。 “我勒娘!”那矮胖青年名唤施胖子,嚇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爹妈多给自己生多两条腿。撅著个大腚就往李忠那跑。 “孩儿们莫怕!这小鬼道行不高,尚会被污秽之物克制!壮起胆子,將血气鼓起来,它奈何不了我们!” 李忠大声的喊道。他看出来了,这鬼怪道行不高,不是那种积年厉鬼。倘若是那种厉鬼,都不需要附身,阴气一呼一吸间,就將几人的阳气吸了个乾乾净净。 他说罢,又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了一把桃木剑,朝那庙祝杀去。 那庙祝来的迅速,抬手便是一抓,其速甚快,將李忠左臂抓出了三道血痕。李忠只觉得一痛,伤口处却是黑色的印记。 再看那庙祝,手脚发黑,指甲又黑又长,活像个行尸。举手投足有阴气流动,在抓破李忠手臂后,跳將开来。它伸出舌头,舔舐指甲上的血丝,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不错不错,上好的血食!” 庙祝有些兴奋起来,说话间舌头都垂掉在外面。它自信能收拾了这帮江湖中人,毕竟自己附身到这庙祝身上后,受了阴气加持,肉身如武者沉浸多年的横练功夫,刀枪难伤。只能留下几道微弱的伤疤。 至於那道士跟狐妖,待到血食吞吃乾净,它再料理便是。 只不过它是个九品都算不上的阴鬼,当然会惧怕那些驱鬼辟邪的东西,它们会將自身的阴气打散。 眾人此时都聚在一起了,个个手拿兵刃,面色沉重。 李忠鼓舞著眾人,拍打胸膛,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儿郎们,出来押鏢,就是將脑袋掛在裤带上!遇到这些妖鬼也是意料之中。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这身血肉倒也没那么容易被吃哩!同它拼个你死我活便是!” 它倒是有几分聪明,似乎察觉到范烛並不好招惹,况且那只白色狐狸身上有妖气,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跑到鏢队这边来,且先捡软柿子捏。它低吼一声,快步衝杀过来。 范烛將法力一转,肺腑生风,绣口一吐,一缕金黄色的烟气飞快地往那庙祝飘去,在庙內昏暗的光线下,眾人都察觉不到。 只见那金色烟气往庙祝双膝一卷,刺啦一声,便削了两个血洞出来,透过其空洞,隱约可以见到白色骨茬。 那庙祝却没甚感到痛苦,只是觉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鏢队眾人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见到这庙祝突然倒地。心里明白它是出了些变故,自然是趁人之危,趁他病要他命! 李忠身先士卒,將一把桃木剑狠狠地插在它的左手上,势大力沉,以至於木剑都扎进了地面。其左臂上黑气似乎是受了刺激,往其他地方涌去。左手的伤口露出了粉嫩地血肉,汩汩的往外流出鲜血。 阴鬼想要脱身离开,却被这桃木剑死死的定在原地。 那庙祝哀嚎起来,只是原地抽搐,不再像先前那般猖狂。范烛见鏢队仍能招架,也没再出手。 几人蜂拥而上,正欲乱刀剁死它。李忠突然叫他们停手,他发现了这庙祝还是人身,只不过被这阴鬼附身了。 “王明,施胖子,你二人谁还是童子身?” 李忠转头问道。二人面面相覷,眼神莫名,支支吾吾的不吭声。李忠面色一黑,嘆了口气,无奈道:“二三子,你们倒是不曾亏待自家兄弟。” 吴婷婷见了眼下这副情况,撇嘴看著他们,心中嘟囔著淫虫。李忠也不再多言,找来一个葫芦,里面装著他刻意收集的公鸡血。人在江湖,多准备两手东西,自然是没错。 他將公鸡血都倒在庙祝的身上,又是一阵滋滋作响,黑气不断变得稀薄。那阴鬼便化作灰灰,消散了。那胡庙祝醒转过来,只觉得全身疼痛,加之浑身沾著有些腥臭的血,也如庙外那些野狗一样,嚎叫起来。 “肏你娘的,你这老妖婆,怕是靠这阴鬼,害人谋財已久了吧?” 李忠提著朴刀,拎起胡庙祝。將刀横在她的脖子上,恶狠狠的质问她。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老婆子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当初年事已高,被家人丟到这荒山野岭。腹中又渴又饿,被这夜叉鬼以米饭蛊惑,不得不为它所用啊。” 这胡妇人苦苦哀求,好一番解释说道。 眾人才知,这庙祝靠著这小鬼谋財害命,假意邀请路过的旅人来庙里休息,再让小鬼附身,好杀人夺命。小鬼得了血食,她得了財宝。 “我道先前你如此热情,不料竟是个毒蝎心肠的小人!拿命来!”李忠大吼一声,手起刀落,唯见大好头颅飞起,一捧热血飞溅。 范烛只冷眼旁观,默不作声。他隱隱觉得似乎没这么简单。涂山月低声道:“当真是好汉哩!快意恩仇,快刀斩乱麻!” 这时,被乌云遮挡的月亮露出真容,月光已经洒满窗户,庙內被皎洁的月光照亮了。 庙內一下变得十分安静。鏢队几人惊魂未定,全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李忠提刀直立,目露凶光,环视庙內,包括范烛那儿。 他快步到山神像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陈。只见他脖颈上有牙印,血跡已经乾涸。 第二十九章 山魈 吴婷婷找来棉布,將小陈的伤口包扎好。眾人便靠在一起歇息了。她崇拜的对李忠说:“忠叔,您当真是老当益壮!不像那两个傢伙,派不上用场。” 李忠摇头道:“也不怪他们,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自然是懂得多些,准备的东西也多些。像黑狗血,公鸡血,桃木剑,糯米这些辟邪污秽的东西常备於包裹,常言道,有备无患。 咱们这些鏢客常年翻山越岭,露宿破庙古寺,难免遇到阴鬼小妖缠身。今夜都已精疲力竭,且先去歇息吧。老夫年纪大了,睡的晚,你们先睡吧。” 隨后他又走到范烛那边,抱拳致谢,诚恳的道:“多谢道长指点迷境,不然我等小命怕是难保。要被这小鬼逐一分化,吞吃乾净。” 范烛平静的回道:“居士不必多礼,贫道不过是天生耳朵灵敏,故听到了那庙祝声响罢了。” 说罢,范烛不再作声。李忠见了,也只是拱手深深的鞠了个躬,回到眾人身旁。 四下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眾人也安心歇息了。李忠坐在篝火旁边,慢慢的擦拭手上的朴刀。 这朴刀有几个豁口,且有些残破。这李忠却细致的一一擦拭,將其上沾染的血跡细心的擦拭乾净。只见寒光一闪,又是一把趁手兵刃。 忽然,他们听到“呼呼”地颳起一阵大风,山庙的大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吴婷婷被嚇醒了,双手抱膝止不住的颤抖。先前她便有些被嚇到了,躲在了眾人身后。好不容易靠李忠勇猛的表现躲过一劫,眼下恐怕又生变故。 风渐渐地刮到了庙门前,老旧的木门被风儿扯得东倒西歪,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响声。风里夹杂著雨丝,將湿润的水汽都传来。从窗户往外面望,天地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而雨丝如银蛇乱舞,如珠帘般下著,飘散在各处。 王明故作轻鬆的说道:“应该是方才进来避雨太急,忘记关门了。婷妹,莫怕,哥哥前去探路!” 说罢,他一拍胸膛,大步往外迈。李忠还未来的及阻止他,王明便走到庙门外了。 只听到啊的一声,王明便消失不见了。忽闻风声隆隆,庙门豁然作响。隨后风声愈来愈大,呜呜的哀嚎在庙內也清晰可闻。又听见有“鏗鏗”的穿著靴子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庙门。 眾人心下愈来愈恐惧,庙外那动静比方才那庙祝来的更加让人害怕。 范烛闻声,心下想到了一种山上常见的山怪,“山魈”。其如大鬼,好人血,惧鞭炮,山精形如小儿,独足向后,夜喜犯人,名曰魈。 李忠安抚眾人道:“莫要失了静气,凡危急关头,切不可失了方寸。先看庙外到底是甚么东西!” 涂山月这时也有些慌了,低声道:“老爷,这庙外妖气怕是九品精怪哩,能吞了俺这小妖。” 范烛用手按住它的脑袋,认真的听著庙外的动静。 李忠这时已经起身,手持朴刀,慢慢的朝庙门走去。那脚步声愈来愈近了,他感到被窥伺的感觉,汗毛直立。突然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的窗户。只见一个灯笼大的眼珠子正往窗户这看,血红的血丝缠绕在眼球上,怪异的瞳仁,显得格外瘮人。 李忠一时间被嚇得手软,朴刀鐺的一声掉落在地。那山怪摇动身子,只见它挺直腰,个头与房梁一般高,脸面好似熟透的南瓜皮色,两眼忽闪忽闪地转来转去,正弯腰挤入庙门。 眾人都嚇了一大跳,全都蜷缩在角落,不敢出声。范烛感知到这气息比他略强,但还是属於九品精怪的范围。最多十五年道行左右,他尚且能对付,並不会心生畏惧。 范烛掐了法决,面露金色,正欲试探一下这山怪的分量。却不料,原本昏暗的山神像处,突然有金光闪烁,光线耀眼夺目。 一个薄薄的屏障笼罩在庙宇,使得那山魈奈何不得,越是想要用力的挤进庙门,越是无力的被阻挡在外。它有些恼怒,张开了血盆大口,只见其大嘴內,几颗疏疏落落的牙齿有三寸来长,舌头一翻动,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震得四壁都有“嗡嗡”的迴响声。 李忠被这山怪嚇得內心害怕极了,毕竟从未遇到过这般巨大的山怪。可是眼下自己已经到了庙门口,被屏障隔绝在外。 却不知道能不能钻进庙內。离山魈也只有仅仅有一尺左右的距离,势必逃脱不出去,不如乘机拼命刺杀它。 狠下心来,捡起地上的朴刀,踏出庙门。他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两截一分为二的尸体,其上遍布齿痕,肚烂肠穿,黄白之物流了一地。一时间,李忠悲从心来,带了十年的徒弟自此一命呜呼。 他双眼赤红,喘著粗气。於是,他暗暗抽出朴刀,突然拔出猛砍一刀,正好砍在大鬼的肚子上,发出了碰击石盆似的声音。 那山魈被激怒了,才注意到脚下有个人在拿刀砍自己。伸出巨爪来抓他,李忠见事不妙,只得不管不顾的闭目,往庙门屏障一跳,钻进了庙內,躲过了山魈的抓取。 李忠不由得腿脚一软,瘫倒在地。朴刀却紧紧的抓在手里,手指攥得发白。 眾人连忙上前搀扶,却见李忠这铁打的汉子双目擒泪,嘴唇有些颤抖得说道:“明儿,他,他已经被那山怪打杀了...” 吴婷婷和施胖子纵使先前早有预料,也不免兔死狐悲,相识多年的朋友竟一朝去了阴曹地府。虽然在这火里去,水里来,刀尖舔血的江湖里,生死离別再是正常不过。可身临其境,又怎能不悲伤难过呢。 范烛虽然先前仍在冷眼旁观,见那王明跃跃欲试的要出门查看,心里也存了让他去试探庙外有什么古怪的想法。眼下这山魈却不曾打算离开了,时不时便击打著寺庙上的屏障,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搅的眾人心神不安,特別是吴婷婷,已经低声抽泣起来,双眼无神。那小陈也清醒过来,有些茫然。 第三十章 雨中恶斗 此时已经是夜半子时,大雨仍然不停歇的下著,密实的雨箭击穿雾瘴,將远山衬成青灰色的鬼影。瓦檐上,无数雨珠在残损的青瓦上崩碎,匯成白练衝下石阶,在沟壑中撞出黄浊的泥汤。 眾人的心情隨著时不时响起的碰撞声而起伏不定。 施胖子已经瘫软如泥,双手抱著白肥的肚腩,嘴上喃喃道:“坏事了,吾命休矣。可惜俺施帅英年早逝,未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堂来,便要死在这山沟沟里。柳柳,翠翠,红红,来生再见。” 吴婷婷蜷缩在角落,抱著双膝,有些崩溃的哭喊道:“忠叔,婷儿尚是青春年少,不想死在这儿啊。” 小陈虽然方才清醒过来有些迷糊,但是倚靠墙壁,认真听了半天,心中已经知晓了眼下这危机,可能將眾人的性命一併夺走。 他皱著眉头,苍白的脸色上有一丝潮红,眼神时而锐利,时而迷茫,嘴唇微微的颤抖著。 李忠也说不出甚么振奋人心的话了,那大鬼明显就不是他们这些江湖武者能够应对的。他心知几人已经是在劫难逃了。被困在这庙中,像是笼中雀,插翅难飞。 虽然能得一时安寧,待到屏障破裂,必死无疑。 他只是抿著嘴,端坐著,右手拿著衣襟,不断地擦拭著那把残破的朴刀。即使刀身已经亮的反光,他还是一言不发的擦拭著。 突然,李忠闷声道:“婷婷,施儿,小陈,你们听好。待会屏障碎裂时,我...” 不待李忠接著说下去,小陈猛然起身,大声吼道:“忠叔,我来做诱饵,你是鏢局支柱,必须要保住这条性命!我是被你们救回来的,理应舍了这条贱命!” 吴婷婷,施胖子怔怔地看著他,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可是落在嘴上,却说不出话语。 李忠红著眼,手上鬆开了那把朴刀,嘴唇颤抖著说道:“好孩子,好孩子啊。忠叔没白疼你。但是老夫已经是將近半百之人,本就时日无多。怎能让你这壮小伙替命呢?” 小陈正欲反驳,李忠愤然起身道:“不要再说了,小陈。你忠叔心意已决,莫要再伤忠叔的心了。” 三人一时无言,只能呆坐。 庙外的暴雨不停歇地下著,正如那呜呜作响地大风一样。却掩盖不住那屏障屡遭重击,脆若琉璃地声响。 眾人看著上方的屏障,突然地多了十多道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如坠深渊,浑身冰凉,將心提到了嗓子眼。李忠,小陈,吴婷婷站起身来,都死死的攥住手里地兵刃。唯有那施胖子,瘫坐在地上,腿脚发软。 这时候,一直置身事外的范烛,起身了。他心想:“倒是不能在这庙內战斗,否则樑柱崩塌,碍手碍脚。” 他將涂山月放下,它落到那黑色骏马脚下的草堆上,对她说:“老爷要同这山魈恶斗一番,你且为老爷我掠阵。” 涂山月兴奋的点头,低声道:“老爷放心,俺的幻术必能排上用场!” 一人一狐径直从篝火旁走过,无视了角落的几人。 李忠等人诧异的看著范烛,李忠开口道:“道长,你这般是为何啊?待到屏障碎裂,我们各自逃命,更添了几成活命机会啊!” 他见范烛不理不睬,只是一味往门口走。心中隱隱约约知晓了,这道长恐怕並非凡人,便不再多言。 施胖子这时候跳將出来,嚷嚷道:“就是就是,小道士,你这廝倒当真不识好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忠连忙骂道:“闭嘴,你这憨货。蠢货,汝要气死我耶?先前你闭口不言,眼下倒是硬气起来了。” 那如大鬼一般的山魈,眼见这屏障即將破裂,心下欢喜异常,灯笼大的眼球闪过一丝喜意,一条粗大的舌头从嘴边垂落。 它连忙加快了进攻。巨石般的双拳如雨落下,將那屏障打的摇摇欲坠。 范烛走到庙口前站定,抱著双手,隔著木门,看著山魈。涂山月蹲坐在脚边,竖著的耳朵不断抖动。 此时那山魈抬手,蓄力良久,猛地一击。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屏障就像掉落的瓷盘一样,叮的一声,破了个粉碎。山神像的光芒如烛火般熄灭,同那黑夜一般暗淡下去。 山魈兴奋的睁大双眼,仰天狂啸,发出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挥舞著双臂。却没注意脚下有个人儿,居然敢站在它的面前,並且没有逃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突然有一道金光闪过,隨后有猩红的液体飞溅开来。一个灯笼似的物事猛地坠地。 一阵悽厉的哀嚎响起,声音高昂尖锐,像是整个胸腔共鸣,如同擂响了一面破鼓。脚下碎石簌簌滚动,一阵腥风裹挟著恶臭从它嘴里传来。 庙门口木门仍是关闭,里面的眾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嚎叫,心中惶惶不可终日。 山魈痛苦的倒地,发出咚的一声。將地面砸的猛地一震,双手紧紧的捂著右眼,脑袋如拨浪鼓一般摇摆。 一道精壮,健硕的身影傲立於雨中,如山一般深沉。 磅礴的大雨冲刷著他的全身,將一身金黄的毛髮都打湿了。范烛摇了摇脑袋,一身毛髮都晃了晃,將雨水抖落开。 他甩了甩双手,將爪牙上沾染的血跡,和几块白色的块状物体甩落。啪嗒一声,这有些污秽的物事便掉在了地上,仔细辨认,赫然是几块白色的眼球碎片。 原来,他趁山魈破开屏障时,变化了妖身,法力如泉水汩汩的流向泥丸宫的法种。 神通【风从虎】发动! 他將全身气力凝聚,乘著身上盘旋的清风,如一只弓拉满月的离弦之箭一般,在如珠帘般的雨水中穿过。恍惚间,雨幕似乎被截断了,停滯了一瞬。 范烛趁其不备,猛地跳动山魈的脸上,將它的右眼活生生剜了下来。这山魈甚至没反应过来,当范烛跳到它眼前,正呆呆地注视著他。直到眼前一黑,一阵猛烈地疼痛席捲全身。 第三十一章 斩山魈也 有道是,趁其病,要其命。 范烛自然没有等山魈恢復过来,再公平对决的想法。此时这山魈还躺在地上捂著眼翻滚。 只见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的鼓起,肺腑间有金光闪烁。虎口一吐,一道如箭矢般的金色气箭便贯穿了山魈的脖颈。其势不削,直直地插入山石中,留下一个狭小的洞口。 范烛无奈地收了那法术【如意金风】,平息著呼吸,胸膛起伏不定,缓了缓。这一击用去了两成法力,端的是杀力强绝。 心道:“这山魈当真走运,原本瞄准那大好头颅射去,它竟然在不断翻滚时,恰好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山魈悽厉的哀嚎不绝,鲜红的血液从脖颈和捂著眼的双手处不断淌下。 你方唱罢我登场,事情並不会一帆风顺的发展。山魈並非死物,会一动不动的束手就擒,任由范烛宰割。 它发了怒,浑身颤抖,有黑气缠身,浑像千百条黑蟒。它仰天长啸,那黑气便往右眼处匯聚,没多久它便放下了捂著眼的双手。 只见它的脸上有一个黑黢黢的空洞,黑气聚成一团,填补了这空洞。这山魈形似猿猴,却无尾巴,鬼气森森的,不似活物。 它低吼一声,双臂上有黑气匯聚,变得乌黑,肌肉虬结。 本命神通【百阴身】发动!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魈行动间带著阴气,传来阵阵腥风,向范烛扑来。 范烛身上清风不绝,一个闪身便躲过了它的扑击。咚的一声,地面被砸了一个浅坑。 山魈独目睁大,赤红一片,血丝缠在其上,显然是怒气衝天。它將右臂甩来,一个横扫。 范烛这时却不紧不慢,站定不动,將双臂交叉,护住胸前,身上隱有金色。 咚,恰似打铁匠捶打铁胚的声音,金石声响,范烛被打的倒退两米远。两脚插在地上,拖出了深深的痕跡。 “不好!老爷!”涂山月急切地吼了一声。心中十分疑惑范烛为什么要原地不动,生生吃下这一击。毕竟这山魈是鼓动全身,將臂击来。 他却面色平静,只是嘴角掛笑,心里十分满意这法术【虎踞金身】的效果。此时他身上只穿著那百炼鱼鳞甲,道袍收进了乾坤袋里。 而他是以双臂接住山魈的含恨一击。这山魈道行颇高,妖力比之范烛还要深厚。大约有一气大成的修为。 百炼鱼鳞甲连带著如金石般的双臂,结结实实的承受了下来。却毫髮无伤,防御效果在一气境算得上是顶尖。 好在范烛先前在庙里打坐时,炼化了良久的药力,加上半月的修行,已经不是初入一气的雏儿。算得上是一气境小成修为。 可是,在玄黄天里,同样是低境界的情况下,就算妖物比之道人,道行较高,妖力较深厚。往往也討不到便宜,反而是落於下风。 毕竟道人斗法並非赤手空拳,而是左手一打符籙,右手一把法器,身上穿著宝甲,脚上踏著灵靴。 若是斗法,身家豪富之人,光是凭藉手中水银泄地般的符籙,便足以压得別人抬不起头。道人使用符籙所耗费的法力,可比直接施展法术耗费地小得多。 而妖物却是赤身裸体,唯有本命神通护身。等到修为高了,便会炼製本命妖器等外物护身。至於符籙,法器等物事,妖物却是用不了的。 范烛挺直腰杆,深深吐了一口气。不再多试效果,鼓动全身筋肉,目露凶光。那山魈乘胜追击,大步迈来,只是行走间像是喝醉酒,有些摇摇晃晃。显然是没適应它的独眼状態。 范烛运转法力,將本命神通【风从虎】催动到极致。呼吸吐纳间,道道金光浮现在身旁,像是千百根金针。 原来是范烛运用【风从虎】操控吐出的这股如意金风,將其化作一根根金针。他將气一卷,猛然杀去。 只见那山魈身形巨大,一时躲闪不及,还没反应过来,两个脚踝便扎满了金针,如同惹了山中豪猪一般,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它又嚎叫起来,感觉脚下一阵钻心地疼痛,原本就站的不稳,这下推金山,倒玉柱,直直的侧著倒在地上。 范烛狞笑著,欺身而上,杀到了山魈身前。那山魈还想用手抓住范烛,却不料。他跳將到了它的脑袋旁,將双手抡直,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泛著金色的拳头,看起来坚硬无比,无坚不摧。 这百阴身倒是著实抗打,加持之下,山魈的脑袋都並非不堪一击。 山魈原先还能挣扎,隨著一拳又一拳,逐渐失去了生息。血水混著雨水不断地流下,从山魈的脑袋上流淌到泥水里。白的,红的混作一团,俱成了黄色的泥泞。 范烛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拳拳到肉的击打,让他浑身血气沸腾,有怒目金刚相。 呼... 范烛长舒一口气,终於收了手。跳了下来,站在泥地上。他静静的看著山魈,足足等了一刻钟。见其没有动静,又对著它的脑袋补了两拳,这才放心的解了妖身。 他神识內视,感应到此时丹田內的法力只有三成了,不太乐观。 “天老爷!老爷您真是朱厌再生,这煞气嚇得俺不敢喘气。” 涂山月从身后的一颗低矮的树上跳了下来,它扭头看著范烛,不敢看那山魈的尸体。脑海里不断重复著范烛方才暴力的进攻。它有些感同身受的揉了揉自家脑袋,隨后兴奋的蹦躂到范烛身边。 “老爷老爷,快翻开看看这山魈內有什么宝物!”涂山月眼里冒著精光,大声道。 范烛脸上一黑,没好气道:“月儿,听老爷號令,现在同我一起翻找它身上的宝贝。” 涂山月吐了吐舌头,只得跟范烛爬到山魈的身上一阵摸索。 范烛好一番摸尸,却没发现什么值钱的物事,或者是含著灵气的东西。只有有些酸臭的血肉,没甚么价值。 “老爷,我找到了!快看!” 只见涂山月兴奋的从山魈的胸腔里钻出来,嘴里叼著一颗散发著幽光的珠子。 范烛心知,这是阴珠,乃阴气凝聚而成,可令倀鬼等鬼物吞吃了,增长道行。 他上前接过阴珠,温柔的摸了摸涂山月的脑袋,以作奖励。 涂山月却有些僵硬的撑著脑袋,不是很自然的諂媚道:“都是仰赖老爷神威!俺將永远追隨老爷的步伐!” 第三十二章 抽魂夺魄 眼下摸尸可不光是这般就草草结束,范烛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人儿。他走到那如房梁大的山魈尸体前,伸出右手,法力如泉汩汩流向泥丸宫,法种忽然大放光彩,催动神通【为虎作倀】! 只见范烛的右手上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凝结成黑色手臂的样子,朝山魈尸体猛地抓去。 一个缩水到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山魈精魄从尸体上,被抓了出来。其宛如游魂,虚幻的灵体却同山魈一般,栩栩如生,飘浮在空中。它神色慌张,似乎是不知为何自家一命呜呼,眼下就连魂魄都要为人鱼肉了。 它挥舞四肢,挣扎之色,一览无余。如豆粒大的雨水落下,穿过山魈精魄,直直的打在地面上。原本凶悍可怖的山魈,显得有些小巧可爱。 涂山月看到这山魈精魄,睁大了双眼,嘴巴微张,有些吃惊。毕竟是第一次见到精怪的魂魄被剥离出肉身。它喃喃道:“这野猴子这下倒霉了,投胎都不成!老爷真是好神通哩。” 范烛却不会心慈手软,继续催动神通,將其完整的剥离了出来。隨后只听到“啵”的一声,这山魈精魄便被黑气捲走了。 只见黑气不断流回身上,范烛將右手放下,收了神通。他满意的笑著,面前的精魄悄然无息的消失了。 这是范烛得到神通【为虎作倀】后,钻研出的用法。可抽魂夺魄,將其化为己用。 在范烛的背后,赫然可见一个活灵活现的山魈刺青印在其上。不过这刺青却並不大,只有一个手掌大小。这山魈刺青像一副古色古韵的水墨画,栩栩如生。 其上有细若游丝的黑气游动,特別是山魈刺青的双眼,显得凶狠蛮厉,威风凛凛。 若是凡人看了,怕是夜晚三更生恶梦,幻想要被这山魈索命哩! 范烛手上並无能存储精魄的法器,便只能遵从虎妖运转本命神通,【为虎作倀】的本能,將其化作刺青,印在背上。 传闻虎妖欲要炼化倀鬼时,先得將猎杀夺的魂魄存在身上,才能將其炼化为倀鬼。这存储魂魄的位置却没有定数。 虎妖道行低下时,可將其存在虎皮的黑纹处,特別是炼成倀鬼后,將其藏在额头的王纹上,斗法时能出人意料,不易被察觉。还能炼製诸如“阴煞虎符”等妖器,藉此御使倀鬼。 等到修为精深,炼得內丹后,也可將其放在內丹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范烛却不是真的虎妖,没有虎皮等物事,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持妖身。不过,他可以炼製本命法器,借其来御使倀鬼。眼下他只得將其化为刺青,放在背上。 他心底暗暗將这件事,同炼製本命倀鬼安排上了行程。 魂魄料理乾净了,这尸体却也不能放过。范烛掐了法印,那山鬼葫芦从泥丸宫祭出,悬浮在山魈尸体上,壶口斜对著它。 只见壶口打开,有一阵光芒,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將山魈尸体化作齏粉,摊做一团。大雨冲刷下,没几下便成了泥泞里的一部分。原本如房梁大的山魈尸体,眼下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范烛內视泥丸宫,那山鬼葫芦已经迴转其內。他再將神识探入,只见有两枚山鬼铜钱浮在上空。一枚形態完整,另一枚却是只有一半。显然这山魈的道行只够凝结出一枚半的山鬼铜钱。 范烛心中已然明白,这山鬼葫芦炼化道行,凝结出山鬼铜钱的规则了。十年道行为一枚山鬼铜钱。 至於到底几枚山鬼铜钱能提升神通的修炼进度,却还是个未知数。需要范烛往后去试验一二。 涂山月安静的蹲坐在旁边,不打扰在原地沉思的范烛。虽然它对於山魈尸体突然变成一团齏粉有些吃惊,但是看到范烛平静的神情,心下明白这是老爷的手笔。 它暗自嘀咕道:“老爷当真是蝗虫过境,斩杀妖怪后,竟然將其魂魄和肉身都吃了个一乾二净。被老爷逮到,真是倒了血霉哩。” 范烛调息片刻,察觉到法力只剩两成,需要赶紧打坐回復下法力了。他想到了一件事,转头看著涂山月,皱著眉头问道:“涂山月,你方才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吗?” 涂山月茫然的摇了摇头,歪著脑袋问道:“没有呀,老爷。俺方才一直看著您站在原地,运转神通,將那山魈尸体化为灰飞。真是仙家手段,高明!俺这小妖拍马莫及哩!” 范烛再三询问,才確定这山鬼葫芦被他炼化后,传来的讯息里提到,除了器主,旁人难以看到它。除非是比范烛高好几个境界的修士。比如地仙以上,才能感应到它。 不过范烛这玄黄天的小小修士,哪里能遇到传说中的地仙?玄黄天已经许久没有地仙的消息了,只存在於传说中。 而且,避免山鬼葫芦被人发现的方法也有。便是范烛此后炼化妖怪道行时,只用手触摸尸体,將山鬼葫芦藏在泥丸宫催动,並不將其祭出。 这般谨慎行事下,除非地仙以上的修士,掰开他的泥丸宫,才能发现这山鬼葫芦。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范烛长舒一口气,心中最大的秘密,成道之宝,算是安安稳稳的放在肚子里了。 他摸了摸涂山月的头,说道:“咱这便回山神庙,老爷还发现了个宝贝没有拿哩!”说罢,范烛便大步往庙里走。 涂山月摇著尾巴,亦步亦趋。它的身上並没有沾染上泥泞,还是洁白的毛髮。它用了妖力將皮毛上的泥水都震开了。 雄鸡一唱天下白。 此时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山庙里面的眾人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方才仍是黑夜,风雨交加,雨声盖过了很多东西,比如燃烧著的篝火,呼呼的喘气声。只不过遮盖不住庙外咚咚咚的响声。 李忠攥著朴刀,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身后三人都倚靠著墙壁,也拿著兵刃。 第三十三章 虎符耶? 黎明过了,漫长的黑夜即將过去。大日不偏不倚的从东方缓缓升起。连绵不绝的磅礴大雨声势小了许多,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这期间,李忠等人心里从命悬一线的紧张里逐渐缓了过来。看到范烛踏出庙门时,他们惊讶中带著一丝恐惧。而在屏障破碎后,却没有遭到山魈的攻击时,变成了活下来的喜悦。 当他们听到庙外山魈的呼啸时,死亡的恐惧又笼罩了心头,令人手脚冰凉。可隨著一阵沉重的响声过后,咚咚咚的,让人联想到了打铁铺里面抡锤子的铁匠。庙外再无声响,只剩狂风暴雨。 吱嘎一声,庙门再次打开。 光线照进了昏暗的山神庙內,映照出眾人的身影。他们个个双眼赤红,神態疲惫,但都持定站稳,手里攥著兵刃,显然是隨时做好亡命逃跑的准备。 一人一狐,再次走了进来。 那道士著一身青色道袍,身形飘逸,面容俊俏,如謫仙。那白狐狸一身白色毛髮,如誌异里的青丘狐妖,神秘高贵。 一人一狐背著光线,刺眼的光芒导致眾人都眯著眼,不能看清,但眾人即使被刺到流著泪,也要睁大双眼,努力看清这情景。 这一幕深深的烙印在眾人的心里。多年以后,施胖子还跟人吹嘘自己遇到仙人了,带著自己斩妖除魔,好不快活。吴婷婷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儿孙围绕著,在一声声呼唤里,一片黑暗中,心里想的不是家人朋友,江湖过往,却想著的是那一晚,荒山破庙,那宛如謫仙一般的俊俏道士。 范烛径直略过眾人,走到山神像下。那山神像崩碎成了一堆石块,不復原貌。范烛弯腰伸手,摸索一番,很快便找到了一块东西,利索的拿到手上。 他摊开手心,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法印,其上刻有蟾蜍的模样,古朴厚重的质感,黄色的外表。再看底下有篆文二字,“敕镇”。显然刚刚那屏障,来自於这枚法印。不过,眼下这法印却暗淡无光,没有什么动静。 范烛將其收入袖中,再放至乾坤袋中,便转身面对眾人。他们都呆在原地,並没有作甚么。 李忠心知遇到仙人了,方要开口,范烛便打了个拱手,道:“居士自便,那山魈已被贫道斩杀。尚有要事在身,却是不能多留。” 原本范烛是要往那黄泥村去,走了两日,却被大雨困在了破庙。这才有了前面的故事。 他牵著马,带著涂山月,慢慢的出了庙门,走前留下一句话,“居士,我白骨观道门可是昭国国教,像我这样的道士,倒也没有那么少哟。” 李忠神色复杂的看著施胖子,嘆气道:“还好白骨观道长心胸宽广,德行过人。没有同你这顽劣蠢物计较。否则道长抬手间,便可將你这蠢物化为灰灰!” 施胖子早就瘫坐地上,衣裤全湿,脑门上大汗淋漓,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这湿透了的衣襟,却不知是汗还是尿耶。 小陈喃喃道:“难道世上真有仙人耶?竟能斩杀那恐怖的大鬼。” 吴婷婷只是心里想著:“好一个神人姿態,俊朗的仙人。” 小陈同吴婷婷都喘著气,心中只剩一片生还的喜悦。眾人都鬆了手中兵刃,俱是瘫坐地上,庆幸劫后余生。眾人完成押鏢任务后,仍混跡江湖,却再也没遇到仙人了。此话不提,却看范烛在鼓捣著什么。 范烛骑著马,一手抱著涂山月,一手拿著那山神法印,琢磨了良久,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他將法力注入,其也只是微微冒光。但是范烛法力已经接近乾涸,不能再注入法力了。 他心道:“这山神印怕是得吃不少法力,才能一展威能。” 走了半晌,到了一处山清水秀地。但见青青葱葱一片,幽邃密林里,有一块巨石臥在一颗大柏树下。范烛下了马,便坐到了那巨石上。 他吩咐道:“涂山月,听令。老爷命你做守卫职责,我要打坐一会。” 涂山月严肃的点了点头,朗声道:“老爷放心,有俺涂山月在,定不叫一只蚊虫打搅老爷修行。” 范烛在巨石上盘膝打坐,回復起法力。足足两个时辰,运转了十二周天,范烛才將法力回復过来。他悠悠的睁开了双眼,此时已经是正午,烈日当头。 范烛取出山神法印,拿在手上,將法力注入。汩汩的法力不断地流入山神法印中。它慢慢地散发出白光,隱约变化起来。 不久,范烛將七成法力注入后,发现了它的变化。只见一块方方正正地印上,那蟾蜍形象变成了虎符的样子。其如兵家作战,指挥调度,唯一认可的器物,“虎符”一般无二。 范烛惊异的看著山神法印,只是初步炼化了它,產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范烛兴奋的再注入法力,却不能再进。这山神法印不再吸收法力了,化为凡物一般。即使范烛不停催动,它也宛如死物一般,没有动静。 范烛心下猜想,这山神法印怕是跟香火神道有关,只能留待以后处理。他仍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情,却不料。 “你这小妖,是哪里来的狐妖?” 突然有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范烛同涂山月都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颗大树上,有一抹火红的身影。 原来是一只赤狐。它摇著尾巴,好奇的问:“你是哪里来的狐狸,资质倒是不凡,难道没有被天狐山的前辈发现?” 然后它注意到了范烛,惊讶道:“你这僕从倒是俊俏的很,穿这朴素的道袍,也遮挡不住哩。白狐狸,好福气哩!” 范烛修为比这小妖高,法力內敛,这赤狐也无什么探查法术。所以並不知道范烛是个有法力的修士,还以为是这白狐狸的僕从。 一人一狐都不知这赤狐在说些什么。范烛心下一动,装作有些怯懦的开口道:“你这狐狸,竟是妖怪?” 身旁的涂山月嚷嚷道:“你这野狐,说的甚么不著边际的话语?俺是一点不懂哩!” 第三十四章 天狐院,狐妖道 “你才野狐哩!告诉汝这小妖,我乃天狐山天狐院白玥娘娘座下预备生员胡风是也。而今已是考过恩科,只待道行足够,便可走马上任!为狐神庙生员耶!” 赤狐胡风神气昂昂的抬著头,显然对自己的身份有著极大的自豪感。 涂山月好奇的问道:“天狐院?生员?大狐狸,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赤狐跳將下来,轻飘飘的,划过几米,落在范烛盘膝的巨石前。先前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它的全貌。只见,一只如土狗大的赤发狐狸,长嘴短吻,披著一身如傍晚火红晚霞般的毛髮,一双棕黄的眼睛。 它缓缓踱步,隨后蹲坐著。正襟危坐,神色严肃,侃侃而谈道:“所谓天狐院,乃是我狐族香火神道执牛耳者也。其不分地界,在玄黄天各处都有身影,只要有狐妖,那么往往都会有它的身影。 而香火神道,乃我狐妖道也。自古便有『无狐魅,不成村』的说法。狐妖修行,一则妖仙灵道,走炼气化妖的路数;二则香火神道,走汲取愿力,凝聚香火的路数。 选择了香火神道后,如不坠淫邪,走了正道,便可塑金身,立神庙。而我狐妖者,天生灵智聪慧,亦有『灵媒』一说。故而於香火神道,相对来说是,天生適合走这条道途。 小白狐,至於先前汝问我的生员是甚么,且听我缓缓道来。所谓生员,既是效仿凡人国家的九品科举制,取其称呼罢了。但是这九品科举制,究其根源,是效仿从上古时便有的九品香火神道罢了。 我天狐院乃天下走香火神道狐妖的圣地,受道庭册封,总司天下狐妖香火一道一切事物。同青丘却是有所不同,划分两家。倘若你走了香火神道,就不得不同天狐院扯上关係。 毕竟同出一族,无论是在神道修行上,会得到照拂,还是指点,都能助你修行。 考取恩科则是走的官方路子,通过天狐院下设的考核,便能受神籙,加快塑金身,立神庙的进度。但並不代表一定要如此才能走香火神道,否则天下哪里来的其他神灵? 靠积德行善,庇护一方,积攒功德,凝聚香火,待到道行足够,便可建了庙宇,立地塑金身。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不过你切记,香火有毒,愿力复杂,若是墮入邪魔,成了淫祭邪祀。 哼哼,那便会有人来伐山破庙,毁你金身,破你庙宇。到时候,身死魂灭,身首异处,功亏一簣是也。” 涂山月听的如痴如醉,迫不及待地问道:“胡风前辈,俺名叫涂山月。不知眼下您道行如何?怎么才能参加恩科呢?我又怎么算的上天资不错哩?” 赤狐胡风点了点头,说道:“胡某修道三十载,方得了十五年道行。开灵智耗费三年,已属中人之姿。 至於参加恩科,需要先明白仙官,神官之分。我天狐院乃狐族两大圣地中,天狐山白玥娘娘所设,仿效道庭,网罗天下狐才,有狐纪,狐会,狐正三司职。设有仙官,神官之分。 仙官者,乃取炼气化妖一道的狐妖,管理天下狐眾,兼职监管天下香火狐神,也可为他人庙宇之庙祝,借道修行。 所谓仙官,便是如道庭的仙官一样,仙道贵在逍遥自在,伟力归於己身,不受外在约束。所以仙道职官,不受司职约束,多为閒散之人。所以仙官散而广,多自由。 而走香火神道的神官便不是如此。道庭设下天,地,水三官神系,统领天下神道,为玄黄天正统是也。我狐族自然是听命於道庭,归属其类。 所设神官,便是依託於此。並且香火神道的力量多依赖於权柄,所以不能脱离司职,捨弃香火,所以神职明而精。” 它顿了顿,神秘兮兮的问道:“白狐儿,你可知道为什么我狐眾身为妖类,却是庇护人族为重?” 涂山月跟范烛都沉思起来,不知其缘由。涂山月歪著脑袋,不太確定的说道:“因为人族势大,道庭余威犹在,镇压天下?” 胡风微笑道:“对,也不对。” 涂山月有些懵了,皱眉看著它。胡风接著解释道:“所谓香火神道,自然是以香火为重,靠眾生愿力修行。 而人之香火,最为厚重。一人愿力,足以抵十个精怪不止。人身为天地灵长,生而有灵智,比之我妖族,连开灵智都要耗费良久光阴,自然是天差地別。 所以,依靠人族香火,才能在香火神道上进步。不然,別的神灵都有人类信眾,你却苦哈哈的找那些未经教化,矇昧无知的山野蠢物。岂不是南辕北辙,事倍功半? 据我翻阅过的典籍里,还提到了上古时天生神灵为了爭夺人族香火,打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直打的天崩地裂,无数神灵陨落。 最重要的是,道庭虽然式微,不復古时镇压玄黄天的风光,让我妖族能在这天地占据一角。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仍然是香火神道的执牛耳者,统领天地水三官神系。” 范烛在旁边静静的听著,汲取著这些白鹅镇上没有的知识。他默不作声,只是牢牢地记住了。 胡风似乎是讲的兴起,有些好为人师的感觉了。它高声道:“而我天狐院,恩科择选,首先便是要求应考狐眾不可吃人,哪怕是吃过一个人,都通过不了这硬性条件。 天狐院背倚道庭,自然是以人为本。既然是为了借人族香火修行,如何能够容纳一个吃人的邪魔外道?” 它顿了顿,低头盯著涂山月,问道:“涂山月,你可知我从何看出你天资不错?” 涂山月已然明白这赤狐胡风喜欢问答的说话方式了,於是便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低声问道:“月儿不知。” 它这才回道:“自然是见你眉眼平和,目有灵光,周身妖力灵动洁净,根基牢固。不似那吃人成精的野狐,双目赤红,隱有邪光,端的是乌烟瘴气。” 第三十五章 好为狐师 胡风平静说道:“既然我天狐院入了道庭门下,自然是要遵守规矩。不可让这些邪淫狐狸做了神官,入了庙宇。岂不是貽笑大方,让外人嘲笑我狐族无人?你说,是也不是?” 涂山月肯定的点了点头。 胡风打趣道:“所以胡某这般提点你可要切记,到时候考取恩科,得道成仙了,可不要忘了老胡我哟。” 涂山月笑嘻嘻的点头称是。胡风摇头晃脑道:“白狐儿,我此番考取恩科,走马上任,任命在西江县的一个村子里。以后可来探望老胡一番。” 范烛倒是看了个明白,这胡风心地不错,见到涂山月这资质明显不错的后辈,忍不住过来提点一二。一来是为了结交狐才,结个善缘,二来是满足自己好为人师的欲望,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它却没甚么害人的心机,所说有些东西,范烛在藏书阁里也曾看到过。比如那上古时神灵爭夺香火,將人族视为猪狗圈养,只是一味索取,將其视作禁臠。 涂山月好奇的问道:“胡前辈,既然香火神道这么厉害,並且適合狐妖。为何我狐族却不是人人修行?” 胡风摇头苦笑,嘆气道:“小辈你可就有所不知了。须知自由本就是天地间有道之士追求的东西。入了香火神道,难免束手束脚。这些人怎么会甘心被束缚在一个地方呢。 还有哩,虽然香火神道修行较快,但也不是有利无害的。所谓香火有毒,既是香火里面包含了人各种各样的愿望。有的是纯粹感恩愿力,是上佳补品,可有的是怨毒的愿力,贸然炼化,只能落得个墮入魔道,走火入魔,金身崩坏的下场。” 它突然有些萧瑟的说:“老胡我也认识不少昭国的神道修士,见过老前辈修持多年,尽心尽力。可惜一招不慎,没能抵挡住香火杂质,走火入魔。 被人发觉后,直接伐山破庙,崩碎金身了。那些道士当真可怖,有个化身蟾蜍的,直接吞下了它的金身,真是连著魂魄都被吃了个乾净。” 范烛同涂山月面面相覷,心里都觉得是白骨观的道士,將胡风认识的那人吞食了个乾净。 涂山月心里暗自吐槽,“这雁过拔毛,蝗虫过境的风格。真不愧是我昭国的道教白骨观,真是有独特的门风哩。真是传承有序,长幼一致。” 胡风一转话锋,又提问道:“白狐儿,你可知为何我狐族圣地是青丘,天狐山?” 涂山月有些麻木,默默的又回道:“月儿不知。” 胡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青丘为修妖仙道,只论天资血统,天狐山乃香火神道,首重心性,再看资质。二者却有些齷齪,並非亲如手足的一家。不过,同为狐族,总是识得大体的。 但有些狐妖,就觉得天狐院依附道庭,是为人走狗,心中十分不齿。整日批判个没完,好似要灭了天狐院道统一般。依我看,真是痴人痴言。大道岂是如此狭小?香火神道,自有实情自此。” 范烛听到这里,默默的点头。他也十分认同这说法。毕竟修行嘛,不寒磣。 胡风摇晃著自家那火红的大尾巴,笑道:“你这白狐儿,还未化形。便收了个俊俏郎君做伴儿。真是瀟洒呢,但你可別走上炼化精元,吸人阳气的歧途了。” 涂山月慌慌张张的说道:“老胡你可別乱讲,这人是我老爷,可不是僕从哩!” 范烛面上一黑,终於是开口,作揖道:“这位胡风道友,我乃白骨观炼气道徒,范烛是也。並非凡人,也非僕从。劳烦道友为我家这笨狐狸,讲解这般多的门道了。” 胡风猛地后跳,化为人形。只见它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修长,有些削瘦的中年男子。它面如重枣,稜角分明,面容清癯,颧骨微凸。 它立马拱手向前,躬身行礼,客气道:“老胡倒是瞎了眼,平白折辱了道长。还请道长谅解,胡某老眼昏花,真人在前,识不得真面。” 这胡风倒是个人精儿,虽然它的境界同范烛相差无几,甚至说道行压过范烛一头。但是它这言语间,说的话是漂漂亮亮,力求化解误会,不叫自家平白多了一个仇家。 范烛倒也没有那般心胸狭窄,听了胡风前面的妄语便要打杀人家。毕竟人老胡方才还为涂山月讲解良久。 他立马上前,扶住胡风,平和的朗声道:“胡道友不必如此,相逢便是缘。况且道友先前的提点,可谓是情真意切,让涂山月收穫匪浅。贫道还要感谢道友呢。” 胡风听出了范烛语气,认定其並不是那心胸狭窄之人,默默的鬆了口气。这才喜笑顏开的说道:“烛道友也过誉了,胡某不过山间一野狐,幸而过的恩科,入了神道门槛。以后在这昭国还需多跟道友走动一二呢。” 范烛听了,也点头称是。他想到了昭国的局势,白骨观治理全境,自然是同香火神道的修士一起。同为道庭门下,自然是先天就有结盟的条件。 范烛问道:“胡道友,关於香火一道,我却听闻过天生神灵的说法。不过不知其具体实情,还请道友为我细细道来。” 胡风化为的人身,著一身赤色长袍,端的是有几分道骨仙风。他点头,拱手道:“胡某便献丑了。所谓天生神灵,便是生而有权柄者。它们可能是大河高山中的天生灵物,受天地所钟。 所以它们生而便是山神,水神。不用塑金身,立庙宇,便可调度天地权柄。 但是这並不代表它们不需要香火。它们独自修行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受限於自家天生的权柄。往往难以进步。正所谓,成也权柄,败也权柄。依靠天生权柄,它们往往能在同境界胜过其他修士。 当然,如果它们走上香火神道,更是天赋异稟,更容易庇护一方,积攒香火了。” 范烛拱手致谢,顺带撇了涂山月一眼,发现它也在认真听讲,欣慰的点了点头。 第三十六章 冤魂何其色也 胡风亦是拱手道:“此间事了,胡某还需走马上任,往那西江县一去。倒是不能同烛道友再聊了。” 范烛突然想到,这西江县似乎是黄泥村所在县城,不禁想问道:“胡道友,烛某眼下要同去西江县的黄泥村,你可知道那儿的情况?” 胡风抬眉,有些不解道:“这黄泥村倒是未曾听闻。不过,我听过西江县那边多山多河,山路崎嶇,间有精怪横行。故而村落间较为封闭,难以通行,道友可得小心山石。” 范烛回道:“如此便可,烛某谢过道友指点。” 隨后他作揖,同胡风拜別。一人一白狐,同一赤狐分別。涂山月还恭恭敬敬的给胡风行礼,感谢前辈对它的指点。 范烛招呼著那匹黑马,带著涂山月,行走於山林间,往那黄泥村去了。 黑马脚力出眾,虽然在山间行路多有不便,但是一旦到了开阔地带,便是策马奔腾,速度极快。 走过崎嶇的山路,趟过低矮的小溪。一个日夜后,范烛顺著土路,就到了离黄泥村附近的镇子上。 ----------- 叮铃铃,掛在屋檐上的风铃轻轻晃动,迎接著远方的风儿。远方而来的清风没有归途,在命运的捉弄下顛沛流离,在尘埃中穿过万丈红尘,不带走一丝一缕。 一道橙红色宛如鸡子的物事从山的东边升起,慢悠悠的,散发出无边无际的光热,温暖大地上的无数生灵。古朴而落后的乡镇逐渐焕发活力,西边的草市传来一阵阵叫卖声,唤醒了整个小镇。 作为附近最大的小镇,临泉镇可谓是矮子里头拔將军,周遭乡村的商品都要从这经过,甚至还有几道土墙呈半圆状围绕著,一条弯弯曲曲的,足有百米长的“护城河”。 据老人说,是古时为了防备蛮兵而开凿的老工程。早就废弃了,徒留一段护城河连接著银沙江的支流。眼下却只做些放花灯,养河鱼的用途。 人口足有上千,村里赶集的人们早就吆喝著售卖乡下的土商品,人流不息的从小镇的土墙边流过。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商品繁多诸如河鲜里的鱼虾龟蟹,鸡,牛,羊等六畜自是应有尽有。牛肉自是金贵物事,虽然朝廷明令禁止宰杀耕牛。 但乡人在耕牛老弱病残的情况下,只得冒险杀戮了多年的伙伴,以求些许碎银子来维持生计。但这土镇上有家龙泉酒家,花费二两银子便可点上那一盘酱牛肉尝尝。 须知阴阳之道自古便有,阳奉阴违。只要是出现在餐盘上的牛肉,那牛儿必然是死於“衰老疾病”。 昭国律令在此,全国境內道门为尊。於是连这偏僻的临泉镇也有道观,还有那城隍庙矗立在土墙以东。 范烛肩上站著涂山月,在这镇上有些显眼,他便让它施展神通【狐假虎威】,变成了一只小鸟。 他掏出了那块木牌,其上隱隱有红点浮现,作为路標指引。范烛將意念沉入,显示这黄泥村,正好可以从这镇上一路顺著土路到达。 他不急不慢的牵著马,径直穿过这镇上的土道,往那黄泥村去了。 当他快要出了镇上时,忽然身旁出现了一个穿戴著黑色官服,双脚冒著烟气,方脸高鼻的鬼神。 方才他拖曳著身形,见到了那標誌性的青色道袍,便在空中飞下。它上前作揖说道:“见过这位白骨观的道友,我乃城隍庙下八品副神官,日游神也。不知道友要往哪里去。” 范烛惊讶的看著他,作揖回道:“这位神官前辈客气,贫道姓名范烛,要往附近的黄泥村一行,据说那儿有蛇妖出没,得了宗门任务,要麻利地斩了它。” 日游神皱眉道:“好似我听说前些日子,庙里有鬼兵押了一游魂回来。听他说他就是被一蛇妖吞吃了,因为未能欢好,一口怨气不散,便化作冤魂四处飘荡。 白日躲在山野坟墓里,夜晚四处流窜。好在是被鬼兵抓来,正准备打入冥府投胎呢。” 它补充道:“我辈鬼神见惯了冤魂,倒是未曾听过因为未能同蛇妖欢好,便怨愤到不肯轮迴,一口怨气不散的哩!当真是稀奇!” 范烛来了兴趣,认真道:“哦?还有这种事情?那能否请前辈带我去城隍庙,同那冤魂问些事情?” 日游神肯定的点了点头,客气道:“这是自然,小友隨我一同去便是。” 范烛笑道:“烛某不敢不从,前辈带路。”隨后这日游神便转身,踩著脚下烟气,不急不慢的在前方带路。速度倒是不快, 涂山月怔怔地看著范烛,嘟囔道:“老爷是不是失心疯了呀?怎么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呢?” 它的视角下,范烛对著空气先是作揖行礼,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对话著,有些痴人的作態。涂山月疑心老爷是不是在崎嶇山路上,无聊的脑袋坏掉了。 它连忙伸出右爪,往范烛额头探去,关心的说道:“老爷,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怎地对著空气说起话来了?” 范烛面上一黑,没好气的拍掉它的爪子,说道:“你这狐胖子,真人在此,也是识不得真面目的笨蛋。 我方才是同这镇上城隍庙里的八品神官,日游神前辈交流哩。它手上有些那作孽蛇妖信息,要於我通信一二。” 范烛捏了捏涂山月的脖颈,提著它,便骑上马,跟上那日游神的脚步去那城隍庙了。 只见呼呼风声吹过耳朵,黑马匀速的踏著土路,走了几百米,范烛便勒马停下。眼下是镇子上狭小的道路,並不允许范烛策马奔腾。那便是乡间恶霸的做派了。 日游神却早就停在前头一处柳树下,耐心等著范烛过来。它心道:“这白骨观道士虽然只有一气修为,但是肉身倒是修炼的不错。一身血气充盈,要是那些鬼兵来了,怕要被冲的有些难受。藉此一事,也能结个善缘。日后未必不能派上用场。” 一神一人,一前一后。带著一狐一马,慢悠悠的往那来来往往人流极多的城隍庙去了。 第三十七章 庙內审冤魂 庙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发呆。呼呼的北风吹过,只吹得香烛的火焰四处晃动,但却吹不散那缕缕青烟。人群涌动,进进出出的,像是蚂蚁在蚁巢劳作。 那缕缕青烟飘上天,形成了浓浓的白雾。人们进去时面色沉重,神色端庄,出来时却面带喜意,像是得了什么神灵的启示。 范烛到了庙前,感慨起来。只见眼前这庙宇虽然规模並不是很大。但却以上好青石红砖建造,其雕梁画柱,粉墙红门。而浓重的青烟围绕下,使得庙宇颇有几分神道色彩。 范烛透过开著的庙门,见信眾皆持香入门,在蒲团上叩拜那城隍像,並將香火奉上案前一铜铸香火炉上。隨后彷佛看见了香火神道的一角。 在那檀木製,塑金箔的城隍像前,信眾都诚心端坐。庙內左右各八排盘龙柱,以铜铸造,前台为一木质台座作莲花状,上乘城隍像。香火飘忽,飞上了房梁,在雕像前久久不散,隨后似乎被金身吸了进去。 那日游神飞来他的身前,在庙门口显化出来。他虽然有三气修为左右的实力,却对范烛相当客气,礼貌。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些低品阶的神官斗战水平並不高,难以干涉现世。 虽然也能压过比自己道行低的修士,但是同境界下斗战,修士基本稳稳处於上风。更重要的是,修士修行仙道,可比这些不能怎么享用香火的副神快多了。故而它们往往都会对修士十分友善。 同范烛说道:“烛小友,你同我一起进去便是。” 范烛点头称是,便同它走进了庙中。日游神恰了个法决,庙门变换了模样,道道白色烟气瀰漫其上,梦幻迷濛。 先前便將黑马使了个障眼法,遮挡住凡人视野。將它拴在庙旁的树下了。 庙旁边有位青年,方见一青衣俊道士同一黑衣汉子交谈后,便消失不见了。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前什么都没有,哪来的道士? 范烛隨著那日游神进了庙宇,只见眼前是一富丽堂皇,处处有楠木樑柱的地界,酷似衙门审判凡人的大堂。日游神笑道:“小友且先在这大堂等等老夫,我去將那冤魂拘来。” 它解释道:“这儿是平日神官初步审判罪鬼的地方,也做待客之地。” 范烛拱手道:“前辈自便,烛某耐性倒是足得很。且去,且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日游神便踩著烟气,手里提著一团黑气似的冤魂过来。 它將手中冤魂丟至堂前,那冤魂便立在原地,有些茫然。 “喏,小友。这便是那色慾迷心得冤魂。你大可问问它,有什么跟那蛇妖有关得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范烛有些迟疑,低声道:“前辈,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烛乃外人,怎可代神官审讯呢?” 日游神大方挥手道:“无妨,无妨。左右一小小冤魂,我本就可自行审讯。” 那冤魂听了,满脸愤恨,却也不敢吱声。 范烛上前,语言刻意收敛几分,客气道:“清风客,请你將有关那蛇妖的事情说给贫道,我隨后便可斩了它,为你出口气。” 民间素有將鬼魂称作“清风客”的雅称。 那冤魂却不作声,只是低头。日游神见了哼了一声,从袖口掏出一条黑色的柳鞭。提起手中柳鞭便打。长长的柳鞭劈头盖脸的打在那冤魂身上,直直打的它哀嚎连连。冤魂变淡几分。 它立马哀求道:“俺说,俺说。” 只见它说了死亡前因后果。它叫做李铁蛋,年龄二十五,来自於西江县下黄泥村。 原来那天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李铁蛋正起夜,去河边放水。脱下稍显破烂的麻裤,將傢伙什掏出来,一泄如注的释放废水,舒服的微微颤抖了来,双腿有些发麻。 而正当他提溜著裤襠的时候,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他便起了兴趣,往芦苇盪里多走了几步。心想著是哪家的妇人,火热的难受,要到这河里走一遭。 他这下倒是碰了个巧,说不得能交流一番。做些不为外人知的勾当。 他提起了衣裤,有些冷的哆嗦。就连人也有些萎靡不振。 呼呼的寒风吹来,软刀子似得割著身上的肉,刺激的很,汗毛倒立,叫人身上有了许多小疙瘩。 月亮躲在云里不肯出来,只是稍微的露出侧脸,微微垂下几束暗淡无明的月光。 河边的芦苇盪在夜里静默的佇立著,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只见那河里一道倩影浮现,身姿绰约,肌肤好似白玉,在月光下莹莹生辉,长得呢,像楚王宫里的宠妓,尖尖的脸蛋,细细的腰肢。 鬼使神差,他便失了神。那俏佳人勾手朝他呼唤,声音如胶似漆。黏黏糊糊。像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面貌勾魂夺魄。 他只觉得浑身滚烫的很哩。 李铁蛋便慢慢的踏入河里,和那倩影一道消失,隨即在河里不见了踪影。 它愤恨地说:“那蛇妖真是不得好死的坏种。只是用了个烂蛤蟆,糊弄我。直到俺死了,才晓得是这噁心东西。 虽然俺上前时便看到了那河水下摇摆的蛇尾巴,但是却顾不得那么多。正来了兴致,管他那么多。也想体验这蛇妖一二。” 范烛有些无语,这李铁蛋死都死了,还惦记著这些下三路的事情。想跟美人沐浴就算了,居然连蛇妖都不放过,真是色慾迷心。 日游神摇头苦笑,无奈道:“老夫做这神官数十年,倒是头一回见到你这等淫邪孽障。旁人见了妖怪躲闪还来不及,你倒好。巴不得同她同床共枕。” 李铁蛋抿嘴道:“老爷们,谁叫俺知道自家兄弟过的好。那才是真的好哩。” 他直接倒下,跪著哭喊道:“俺只是游手好閒,贪財好色,在村中偷鸡摸狗。却是没有从来没有害人性命,为非作歹啊! 请老爷明鑑,放我铁蛋一条生路!” 第三十八章 贪心鬼,村稚童 涂山月听了这李铁蛋的话,脑袋空白,小脸滚烫。只得喃喃道:“天老爷,怎么这人就连妖怪都不放过。真是可恶!” 范烛继续问道:“你可知那蛇妖有何特徵?蛇鳞为何等顏色?” 李铁蛋含糊道:“这个...俺倒是未曾注意。只记得其是青色的尾巴,足有两丈长哩。” 隨后范烛稍再提问,见其也是一问三不知。便不再追问了。这李铁蛋倒是打蛇隨棍上,跪在地上,实实在在的磕了几个响头。 虽然冤魂並无实体,它的脑袋上也没有什么损伤。但是它却如同溺水之人一样,紧紧的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它哭喊道:“庙老爷,庙老爷。俺知道俺这一辈子穷酸困苦,只得潦草敷衍此生。这番蛇妖之事相告齐全,能否赦免俺这一世的小罪。舍俺下一世投个富贵人家哩。求求庙老爷们大发慈悲!” 范烛侧身躲过它的跪拜方向,微笑著说道:“贫道一非这庙的老爷,二也没有赦免你罪行的权利,可別拜错老爷了。” 在这庙里香火世界,鬼神就可以显化出同活人一般的肉身。日游神也如常人一般,著一身黑色长袍,头戴一顶乌纱帽。观其相貌,面如红枣,有薄唇剑眉。 它听了,这李铁蛋的话,不尽的脸做愤色,怒声道:“你这廝,命浅福薄!倒也敢奢求富贵命?待几日阴差来勾魂,老实投胎便是。不过你这色鬼,就算下了地府,也是畜牲道的货色!” 李铁蛋听了,双腿如筛糠般颤抖个不停。 涂山月低声道:“就是就是,这个坏傢伙真是痴心妄想。还想投富贵人家咧!应该入饿鬼道,还配不上畜牲道哩。” 范烛听了忍俊不禁。憋住笑看著日游神,听它定夺这倒霉色鬼的命运。 日游神嫌弃的一甩柳鞭,將其束缚起来,捲成了一团。它將其提在手里,然后收在袖中。对范烛客气道:“小友,眼下诸事毕了。某家尚且要料理这冤魂,便先送你出门吧。” 范烛拱手道:“前辈倒是客气,不过,烛倒是未曾请教前辈姓名。不知可方便透露一二?” 日游神愣了愣,作为鬼神已久,平日接触不到生人,俱是些怨鬼妖魔。倒是许久都不同人互通姓名了。故而前面並未告知自家姓名。 它心道:“这下却是有些无礼了。不过这小子言语诚恳,想必也是起了同我结交的想法。善缘得也。” 日游神扶了扶乌纱帽,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倒是老夫失礼了。平日都是同这些死鬼打交道,倒是有些许久没有跟生人交流了。烛小友还请包容一二。我名叫宋平,乃西江县人。你唤我老宋便可。” 范烛连忙道:“宋前辈不必如此,不过虚礼尔。倒是烛得在此,谢过前辈这番倾力帮助了。” 二人寒暄片刻,宋平问道:“这小狐狸是你收的妖宠?瞧它有些灵气,也未尝不能成为你的助力哩。” 涂山月肯定的点了点头,故作高深的说:“宋前辈说的极是,俺確实是老爷的左膀右臂。” 宋平大笑两声,便带著范烛走到了大厅门。它掐了法诀,那大门便涌出烟气,如镜面一般折射出外界的画面。 只见外面是庙里的內门,不远处就是人声鼎沸的庙內城隍像下上香处。 范烛惊讶的看著这景象。先前进来的时候,这大门只不过是被白色烟气掩盖住了。 宋平见了他惊讶的神色,笑道:“烛小友,眼前这门儿是通外界阳世的,这门內可是阴世呢。不过,老夫先前施了法术,借了一缕香火,加持你们身上。你同这小妖便可进入了。旁人若想进去,还得废些功夫呢。” 范烛跟涂山月有些恍然,被这特殊的法术惊讶到了。隨后二人一狐迈出门去,到了阳世。范烛同它作揖拜別,就去牵那黑马了。 正午时分,阳光晃得人眼有些睁不开。那青年仍然倚靠在树下,正感觉昏昏欲睡时,见到那青袍道士又出现了,而且跟空气行礼,看起来像失心疯一般。 他眨了眨眼,正想过去问一问那道士在干什么。一晃眼又不见了那道人的踪影。青年鬱闷的靠著树,疑心自己是不是等的太久了,脑袋都出现幻觉了。 ------------ 夕阳洒下淡红色的光辉,照亮了黄泥村的黄昏。一座苍茫的村落逐渐安静下来,孩童的吵闹声伴隨著炊烟瀰漫,只映的那后边倚靠的青山越发沉闷起来,不发一言。 村庄前静静的流淌著一条安寧的溪流,它从远处的山上流下,似乎从古至今都这么走过,从上游到下游,从孩童们的身边,走到垂垂老矣的老人旁。 而黄昏的余光照亮村落的每个角落,不曾间隙地填满乡间小道。虽然黄泥村由於处在深山,交通不便。孩童们想求学都得走上十几里的山路到临泉镇上的私塾,送上束脩才能识字。 祥和的村庄总是不变的,一如那静静的溪水,一轮明月浮现在水面,叶落入河,直打的那月儿散开。孩童们嬉笑著,望著水中月,嘟囔著要掬一捧明月。 一人一狐一马,出现在崎嶇的山路上,他们踩著泥泞的道路,快到了村口。便见到了一个黄毛小儿在村口游荡。 这一村子想来也没什么富裕之家。小孩赤脚走著,穿著麻衣,下面穿著开襠裤。“虫儿”便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那正是范烛,他上前拦住那小孩,拿著一颗树果问道:“小孩儿,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怪事?” 那小孩见到香甜可口的野果子,馋的淌下了口水。他擦了擦嘴巴,用著蹩脚的方言道:“他们说,这一带有蛇妖。” 隨后他又补充道:“大哥哥,这果子能给俺了不。俺急著回家吃饭哩。阿妈说傍晚不回家,妖就打死我哩。” 范烛摸了摸他的头,便让他走了。那小孩开心地啃著果子,便蹦蹦跳跳的走著,脚上溅起了不少泥浆,將本就灰扑扑开襠裤更是弄脏了。想来他回去少不得一顿竹条伺候。 第三十九章 土地公 黄泥村后面靠著板凳山的山脚下,一道矮矮的背影出现山脚下土地公庙前。影子是佝僂著腰的,显得十分瘦小。是一个瘦老头,他唉声嘆气的走来走去,愁眉苦脸的,显然心事重重。 他望著逐渐沉下的太阳,残阳如血,心里却越发沉下去了。 喃喃道:“前些日子已是丟了三个孩子,两个汉子的性命。老夫拼尽全力也只是將那孽障打伤,其修养半个月不到,便又可以兴风作浪了。这白骨观接了任务的道人什么时候才能来哟。” 此时范烛拿著那任务木牌,度入一缕法力,感受著那土地公庙的位置。牵著马,往那赶去。毕竟土地公掌管此地香火,对於所辖地界的事物知之甚多。那蛇妖的情报,还得从这土地公身上知晓。 一条红色的光线隱隱浮现在木牌上,標出了土地庙的位置。范烛便快步往那去了。 只见一间低矮的山庙立在一棵大树后。其方圆不过三丈大小。庙显得有些狭小,墙壁是以糯米混著土砖砌成的。前面放著一张供桌,其上还摆著一个猪头,几根蜡烛。 范烛远远的便看见了那山庙,便加快了脚步,赶在日落前到了庙前。他手上拿著任务木牌,嘴上客气道:“贫道范烛,乃白骨观门下道徒。还请此地土地公现身。” 不待他说完,那踱步的老头便迫不及待地现身了。只见范烛身前多了一个拄拐老头。他只到范烛胸口高,有些驼背,额头隆起大包,有长长地白须。 “道长,道长,你总算来了。” 土地公气喘吁吁地说道。他激动地不停摸著自己的鬍鬚,扶著拐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方才他见到这穿著道袍的道士,便连忙显化出身形。 须知香火神道的鬼神,在自家庙宇管辖附近地界,能借香火施展法术,比如遮掩身形等。除非修士修为境界远远高於此地的鬼神,否则很难察觉出鬼神的踪跡。 那日游神倒並非是借香火遮掩身形,也不是范烛发现了它。而是主动现身,让范烛看到了它。 范烛將黑马拴在树下,带著涂山月走了过来。那黑马倒也懂事,只是闷声吃著脚下的轻轻绿草,细嚼慢咽的,好不悠閒。 土地公急忙走上前,然后激动的说道:“道长,老夫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这蛇妖当真是猖狂,在此地害人性命,吃了不少孩童哩。” 说著,他的声音悲伤的有些颤抖,忍不住的擦了擦脸,两道似清泪的阴气淌下。土地公这番倒不是作秀,而是真情流露。毕竟这些被吃的孩童,汉子,都是他亲眼看著出生,长大的,將每一个村民都视作自家孩子。 所以当蛇妖逞凶,生生吞吃了不少孩子,自己怎么能不伤心呢? 范烛见到土地公流泪,有些吃惊,毕竟话本里的鬼神並没有多少人性,轻易不会流泪。而流泪的话,那也是阴气所显化。 范烛皱著眉头,沉声道:“贫道来晚了,倒是叫这孽障害了不少性命。不知这蛇妖是何等修为,眼下,又该如何引蛇出洞呢?” 土地公嘆气道:“这蛇妖足有一气大成修为,善使幻术和水行法术,还有一身坚硬的鳞甲。老夫不过小小九品下等境界,连金身也未曾塑得。拼尽全力,舍了半数香火,也只打的那蛇妖受伤修养,老实了半月不到的时间。 老夫受了黄泥村二十多年的香火,却还是守不住村里的安全。当真是惭愧,惭愧啊。” 范烛听了土地公所言,心下却並不慌张。虽然这蛇妖修为高他一头,但是斗战起来,范烛有自信把它稳稳拿下。 他接著问道:“您起初发现这村里有蛇妖作祟是什么时候?它可有什么习性?” 土地公顿了顿,回忆道:“约莫一个月前,老夫在庙里修持。那村边的河流不属我感应的范围,所以尚未察觉什么不对劲。不久后,村里有人死了。我却也找不到那亡魂所在何处,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人都慌了,拿了祭品便来我庙前祭祀求救,希望得我庇佑。老夫自然责无旁贷,借著香火助阵,日夜游盪於村中。可是,蹲守七日,尚且找不到这蛇妖踪跡。” 那天夜里,村口的狗都狂吠了起来,对著村头边上的河流方向吼叫,像是在驱赶著什么东西。不少人家都被狗吠吵醒,打骂著自家的狗儿,吵扰了自家清梦。没人把这当回事,只是觉得大概春天到了,土狗们发情了,自顾自得吠叫著。 第二天早上,去河边浣衣的妇女们发现了一件破烂的麻衣。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炸了锅,村里的人都传著是有妖魔鬼怪在作怪。 一股恐慌的氛围在村子流传起来,毕竟小小乡村大家都知根知底,少了个人怎么可能瞒得住。 那消失的人正是李铁蛋,他是个浪子,游手好閒,从不耕田做事,父母双亡,只留下了二十两银子,三亩薄田。他时常去镇里赌钱,平日里也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乡人都厌恶他。故而李铁蛋死了之后,也没甚么人为他伤心。 只是村里都害怕成了下一个被妖怪吃了的人。他们都约束著自家孩子,不让他们在天黑得时候外出。生怕成了那妖怪口下亡魂。 土地公接著说道:“不过我倒是发现了这孽畜蛇妖的吃人习惯。往往在夜晚月亮没被乌云遮住的时候,出来行凶害人。且多是中年汉子和童男童女。 老夫在十五那天逮住了妖孽,与其好一番恶战。可惜我道行不高,奈何不得这蛇妖。拼的被它扯了一条臂膀,才打的它尾巴受伤。逃回洞中,躲避不出。只是一味修养,见到我受创颇深,怕是又要出来兴风作浪了。 所以老夫便去白骨观求救,终於等来烛道友您来了。” 范烛闻言抬头往土地庙望去,只见一座神龕坐在庙中。其內的土地公像左手处,有条长长的裂缝,用了些香灰勉强糊住了。显然土地公受伤的不轻,怕是一时半会不能恢復的过来了。 第四十章 引蛇出洞 范烛朗声笑道:“土地公,您莫要心急。且待几日,月圆无云夜。烛便可略施小计,將此獠诛杀,还黄泥村一个清净。” 范烛心想:“这蛇妖的道行,倒是同那山魈相差无几。不过二者类型不同,山魈者,虽力大,不善灵活。蛇妖者,多敏捷,系鳞甲之辈也。不过我烛某人,手中神通未尝不利也!” 土地公听了也是宽慰甚多。它当下心稍微安定了。也微笑拱手道:“烛道长,小神尚未介绍此地咧。 小神阳世的姓名,唤刘凡,乃这黄泥村生人,死於五十年前。生前平日好行善积德,广结善缘。 因此村人都格外抬举小神,幸而得到村人自发的祭拜,借了些许香火。定了魂魄,成了这黄泥村的小小土地公。 道长便叫小神刘土地便是。小神先前招了村民的亡魂,知道了这蛇妖躲在山里一条大河洞里。若要盲目去寻,怕是难以捉到它的马脚哩。依我看,咱们得引蛇出洞,设下圈套才行。” 范烛正色道:“刘土地倒是言之有理,同烛某所见略同了。你且附耳过来,烛將计划细细道来。” 二人低声交谈片刻,土地公皱著眉头,对范烛提出的计划有些疑虑。 它侧著头,低声道:“烛道长,小神只是山村小小土地公。若是离开村外,便没法子帮上什么忙。先前那蛇妖也是见小神法力低微,不能將其打杀,只得阻拦一二。故而蹬鼻子上脸,越发猖狂。 原本它只敢在外面那条湍急的大河上,偷袭不慎失足落水的山民,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个人。可是前些日子,它突破了一气大成境,胆子便愈发大了。不时从外面游到村旁的河流,借著几分妖力害人性命。 小神也只会几手土行法术,借著香火加持,勉强能同它斗上十几个回合罢了。虽说奈何不得它,不过束缚阻拦一二,还是能帮上忙的。” 范烛瞭然,便和声道:“那便在村里河流上,將其引出,你我二人打杀此獠!” 涂山月此时蹦躂出来,喊道:“老爷,还有俺咧!定叫它有来无回!” ---------- 人定亥时,已是夜深人静,准备安眠。黄泥村静悄悄的,只有蟋蟀等虫子在草丛嘰嘰喳喳的叫著,勾勒出夜晚的寂静。 月光如盐撒满在河边的青石上,粒粒白点在光滑的表面上跳动。 一道挺拔的人影出现在河边,他半脱衣裳,露出了结实的身体,似乎要下河去借著冷水,冷静冷静。 今夜乌云消散,唯有天上的一弯弯的明月儿散发出清辉,將山野照亮。眺望远处的山上,有几许绿幽幽的光芒闪烁。 那人影在月光下被照出身形,原来是一白净精壮,身著儒衫的书生。此时四下安静的很,有著山村里夜晚的寧静安详之感。月光照映下,他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正是范烛。 忽然河里传来一声扑通的落水声音,隨后有一道软糯嫵媚的女人声音,她不停的挥舞著双手,急切地喊道:“奴家不会游水,快来人救救我啊!” 而此时河边不远处正是那书生,范烛。他表情有些慌张,身上血气迸发开来,如夜中烛火,惹人注意。 那落水的女子不禁瞟了岸上范烛一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接著用千娇百媚的声音呼喊求救。 只见其著一身青色薄衫,被水浸透后,便遮挡不住春光。凹凸有致的身材呼之即出,而那对物事活蹦乱跳起来。在水中也是爭抢著视线的焦点。 范烛连忙走到水边,大声喊道:“这位姑娘,且等片刻。小生去村里人家里,叫些善水的汉子来救你。你坚持多一会,我速速就回来!” 那女子听了范烛的话,有些无语,白了白眼,心道:“这夜半时分,哪来的人能叫你这白脸叫来。岂不知奴家这等不通水性的佳人,很快便会淹死耶?” 她很快大声回道:“救命啊官人。咳咳,奴家不善水性,等你叫人来,怕是早就淹死做水鬼哩。” 她一边带著哭腔回应,一边在水面扑腾,小脸在水中若隱若现,双手搅动出白色的水花。脸上梨花带雨,不知是泪水,还是河水。 两人喊话交流的声音在河边虽大,但是並未惊醒村里的村民们。黄泥村还是一副静悄悄的样子,就连离这里最近的王老汉家也是黑著屋,並没有点烛火。 村人勤俭节约,不会浪费铜钱在蜡烛上。毕竟白天大把光明的时间,何必浪费钱点烛火呢,更不论平日忙於生计,疲惫不堪,早就隨著日落歇息了。 这两人的声音並没有吵醒村民,不过,村口的狗儿们却炸开了锅。全都犬吠起来,汪汪的嚎叫声,撕破了寂静的长夜。 奇怪的是,仍然没有一户村民被犬吠声吵醒,黄泥村笼罩在一层寂静的黑幕下。 范烛做了酸儒书生的架子,犹犹豫豫的回道:“姑娘,小生很想救你。可是圣人言『男女授受不亲。』叫我怎么能下水贴身相救呢?” 他弯著腰,双手紧紧捏著袖子,脸上皱著眉头,抿著嘴,一副犹豫至极的样子。他来回踱步,嘴里喃喃道:“这下叫我如何是好呀。圣人言,怎可相欺呢?” 水中女子耳朵一动,似乎是听到了范烛的喃喃之语,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但还是压著心中怒火,娇憨可怜的呼救著。她像只鲤鱼一样,双腿在水下不停踩水,游刃有余。露出水面的双手却慌慌张张的,不停拍打的水面,溅起水花。 她可怜兮兮的说道:“官人,奴家要撑不住力竭了。难道书本上的话,比我这条命还重要吗?圣人难道会见死不救吗?” 那书生范烛,咬著牙,狠心道:“相信圣人也不会怪罪小生这般。姑娘,再撑一会!等我片刻,我去拿一长棍相救你。” 隨后他转身就跑,速度极快的跑到河边靠近山脚下的一片竹林里。徒留那落水女子在水面上不停挣扎。 第四十一章 图穷匕见 那女子突然停止了在水中挣扎,平缓的立在水面上。 她气急败坏的咬著银牙,心道:“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臭酸儒!等会你这倒霉傢伙下了水,就由不得你了。看老娘怎么好好料理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傢伙!” 她嘆了口气道:“若不是怕那老头借著香火,施展秘术,在这村里所辖地界和我同归於尽。老娘才不需要这般遮遮掩掩的勾人下水,早就上去统统吞吃乾净。以这等丰盛的血食,祭我腹中五臟庙。” 想到那两脚羊肉的味道,还有香甜可口的羊脑,她便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双眼露出嗜血的光芒,难奈不住的想要大开杀戒。 月光下的黄泥村仍是一片安详的寂静。 这河边发生的场景显得相当的荒诞与奇怪。若是有人见到了,指不定捧腹大笑后,將其事跡写於话本,传至民间以作笑谈。 半刻钟不到,那书生便急匆匆的跑回来,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青色竹竿,边跑边喊道:“姑娘,小生来也!亏我这番神速,很快就找到了这救命『稻草』咧!你可等著我啊,我马上就来了。” 水中女子还在不停的挣扎,不过已经没有先前那样搅动出巨大的水花了。她见到范烛终於来了,鬆了口气。生怕他是个软蛋性子,寧愿见死不救的跑路,权当没看见,也不愿意背上心中违背圣人言的罪恶。 她有气无力的说道:“官人,官人。快来救救奴...” 书生范烛猛地跳下去。 落在河边的沙砾上,站直了,伸手將竹竿甩出,往那女子身旁甩去。长长的竹竿打在冰冷的河水上,溅起水花,若是落在身上,怕是要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范烛急切地呼喊道:“姑娘,快快抓住竹竿,我好將你拉上来。” 水中女子伸手往那竹竿处抓去,可是这竹竿长度还是稍短了一筹,並不能让她直接抓到。那竹竿离她的小手只有两米左右的距离,却彷佛是隔著千万里。任凭范烛怎么样的往河里靠,弯腰伸著竹竿,也不能使她触摸到竹竿。 范烛踩在河边,脚踝已经被河水打湿。冰冷的河水似乎有些刺痛了皮肤,他忍不住的后退,手中竹竿也隨著他往后退了几分。他不禁的想到,这女子倒是有几分能耐,居然能在这么冷的河水里面挣扎良久,真是厉害! 那女子急眼了,哭著说:“官人,奴实在是摸不到这竹竿。你快下来,救救我咧!” 说罢,她双手再也没有那般使劲的拍打水面,有些精疲力尽的漂浮在水中,像是放弃了挣扎。 范烛关心道:“姑娘,还能坚持吗?我不善水性,当真不能下来救你呀。並不是小生见死不救呀。” 女子只是微弱的回道:“救救我...” 可比起她的话语,更加吸引人的是月光下,散开的衣裳,敞开的胸怀,近乎透明的薄纱。 水中似乎出现了一只落水的动物,一对巨大的,呼之欲出,若隱若现的白兔儿,它的通红的双眼像是两粒葡萄乾,也被河水呛到了,不停的挣扎著。嘴边流出不少的河水,显然状况不佳。 叫人见了热泪盈眶,全身不禁的血气下涌,滚烫著的身躯,恨不得立马下去救救这只落水的兔子。 范烛抿著嘴,不管不顾的將手中竹竿扔了,除了衣裳,往那河里跳去。边游边说道:“姑娘莫怕,小生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只见他脸色上一片浩然正气,笨拙的泳姿,游的却並不慢。显然是一心为了拯救这不幸落水的姑娘。真叫人见了,忍不住的伸出拇指,夸一夸这捨己为人的小伙子。 那女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要被人从水中救的喜悦,全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相当激动。 她激动的说道:“官人,你终於来了。奴家等你等得好苦呀。” 范烛游到了她的身旁,伸出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只感觉到入手处冰冷滑腻,显然是平日娇生惯养,没有劳作过,肌肤相当光滑。 那女子立马靠了过来,將身体紧紧贴著范烛。月光下,四周的旷野都能清晰可见,河水更是泛滥著月光。月亮露出的笑脸,使得山间视野清晰,人可目见十几米不止。 河中二人紧紧贴在一起,像是环抱在一起。 范烛低声道:“姑娘,能否不要这样,小生抓著你的手便是。不用这般。毕竟圣人说男女授受不亲,眼下虽然我下来是为了救你。但咱们还是得保持距离哩。” 此时他感受到了两团浑圆的物事,紧紧贴著自家的后背。虽然他这般说道,但是却也没有將女子推开。女子见了,心下不屑一笑,更是看不起这酸儒书生,打定主意要先嚇死这王八蛋。 只见那女子满头秀髮早就浸湿了,散在水里,像是丝丝缕缕的毛线。碰到背上,难免有些瘙痒。范烛用力的用双腿踩水,想要快些带著这落水女子上岸。可是,却不同先前一人游水那般迅速,彷佛身上带了一块千斤巨石,束缚压在身上,难以拖动。 女子双手环抱著他的后背,將脸贴在范烛的脸庞。 范烛只感觉一阵冰冷滑腻,正想开口。耳边却传来她的低语,“你这酸儒,老娘等你等得好苦啊。怎么会有你这种读书读的脑袋坏掉的书生呢? 你知道我有多想將你的心肝脾肾一併挖出,好好嚼嚼这泡满墨汁的东西。” 范烛不禁转头,入眼的却不是那貌美如花的落水女子,而是长著一个硕大蛇头的女人。只见这蛇头呈椭圆形,青色的蛇鳞覆盖在它的脸上,鲜红的长长信子不时的吐露,一双眼睛嵌在两侧,圆睁著,没有眼瞼,只有两道冰冷的金色竖纹。 它张开了嘴巴,血盆大口开合,却没有吞吃范烛。许是想要恐嚇这臭书生一番。 蛇女紧闭蛇嘴,期待的看著范烛。却没有看到想像中的那副慌张表情,而是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它愣了愣,却见范烛微笑著,转眼间面目生出利牙毫毛,化作了一张狰狞的虎脸,温和的说:“某等你亦是久矣。” 第四十二章 除蛇妖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蛇女愣神间,迎面而来的是一只带著风的虎爪,將它的咽喉牢牢抓住,生生將其提起来。 它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蛇目变得赤红,信子被挤压得吐出在外,嘴巴虚张。锋利的虎爪抓在光滑的蛇鳞上,只是抓出几个小坑,有几条血丝在河中荡漾开来。 但一只一气大成的妖怪,可不会这般就束手就擒,只见冰冷的河水下,有一条长长的影子搅动著,霎时间便有蛇尾缠绕在范烛身上。 它的尾巴足有两丈多长,有一人粗,用尽气力,蛇鳞战慄,筋肉俱缩,死死的將范烛包的像个粽子一样。同时口中有蓝色光芒闪烁,张开了嘴对著范烛。催动法术【水云息】,从嘴里吐息,击伤敌人。 范烛感受到了沛然巨力从蛇尾传来,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挤压得有些生疼。疼得他呲牙咧嘴,抬头又看见了它嘴里正准备释放的法术。心知不能生生吃了这一击。况且在河水里,同一条水蛇爭斗,也是相当不明智地。 蛇女见了他这吃痛的表情,心下一阵快慰,轻哼道:“杀千刀的,你也不过区区一气小成修为,胆敢同我廝杀?莫非是想早入轮迴哩?” 他见状也不恋战,鬆手后,催动身上穿著的下品法器百炼鱼鳞甲,法力流入间,有一层蓝色的光芒覆盖在甲冑上。 隨后,范烛怒目圆睁,一抹金色在身上流过,手上的利爪有若寒芒,將气力凝结,双手使劲抓著蛇尾,將利爪都狠狠的刺入蛇尾的皮肉內,抓出了十个深深的血洞。细小的蛇鳞破损,粉嫩的血肉外翻。將身旁的河水染成血色。 那蛇妖吃痛,嘴里原本想要喷薄而出的法术被打断,张口嘶吼起来。不禁鬆开了紧紧束缚的蛇尾,让范烛得了机会逃脱。 范烛趁机挣开蛇尾,嘴里调笑道:“姑娘,这般心急,可吃不得热豆腐呀。小生的按摩可还满意?” 身边的河水都犹如有灵性一般,全都成了范烛的助力,帮助他双腿一动时,瞬间游出了数米,迫近岸边。 蛇女双眼从漆黑一片变得骇人的赤红,一个扑腾间,化作了一条青黑色的大蛇。鳞甲耸动,身体有一人粗,搅动著河水,气急攻心,一边嘶吼著,一边不断摆动著尾巴往岸边游去。 虽然范烛游得极快,但还是比不得这水蛇之速。眼看要被它追上时,范烛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隆起,眼泛凶光。法力汩汩流向丹田,足足用了三成法力。但见绣口一吐,一阵金风吹来,化作噬人的死亡之风,拂过那水蛇的面目。 “啊啊啊!我的脸儿!”水蛇一阵哀嚎,蛇头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疤,彷佛被刀子割过一般,满脸淌著血,如同志怪里的恶鬼之蛇一般可怖。 “你竟敢伤我面目?!当真可恶,给我拿命来!”水蛇显然是个极其在乎外貌的人,对於此时面目全非的它来说,只想快点打杀了范烛,活生生吞了他。 范烛藉此良机,早就跑到岸上了。还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小生见尔面生鳞甲,死皮厚实,颇是不美,叫人看了只欲作呕了。” 水蛇听了这番话,已是彻底疯狂,原本就被范烛先前的行为气的三尸神暴跳,此时恨不得將范烛千刀万剐。它大吼一声,从水中钻出,落在河滩上,庞大的身躯將沙砾都打飞。 它一卷蛇尾,有无数水汽凝结在空中,化作十多道蓝色的水刃,隨著蛇尾一甩,向范烛杀去。 范烛且战且退,用双臂护住面门,周身要害之处。只见他身上隱隱泛著金色,显然已经是催动了法术【虎踞金身】。 水刃打到百炼鱼鳞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是割过他露出的肌肤时,显露出了这法术的锋利。將范烛双臂连同大腿割的是皮开肉绽,血淋淋一片。 好在【虎踞金身】虽然还是入门阶段,但是还能將水刃阻断,只伤了浅浅的皮肉。不叫它肆意的切入他的肉身。 范烛心道:“这门法术终究是修炼的不够,之后需得好好寻来矿石或金铁之气,將其提升一二。 虽然这两门法术都是九品法术,但范烛得到的都是残本,只有入门,小成的修炼法门。大成及圆满的法门属八品以上的法术,都得用道功兑换。不过小成的法门便足以供下位道徒使用了。” 范烛吃痛,不免的將速度放缓几分。那蛇妖见到他有些招架不住,双目寒芒闪过,加快了几分速度,想要追上他。 范烛落荒而逃,装作法力不济的样子,勉强又吐了一口如意金风,可惜如拂面清风,打在那蛇妖身上,只是犹如隔靴搔痒,伤不得它。蛇妖气焰瞬间就涨起来了,追著范烛跑。 这边巨蛇紧追,那边书生亡命。 每当蛇妖快要追上时,范烛身上便聚起清风加快速度,始终保持著数米的距离。正是神通【风从虎】,入门阶段【引风】。 这蛇妖眼见嘴上的肉始终差了点距离,便更加不惜气力,游走起来。 一追一跑,没多久便跑到了一块黄泥地旁。只见这块空地上周围长著许多的树木,將这里包围起来。高大的树木遮挡住了月光的洒落,显得有些阴暗。 范烛突然站定,一个闪身,躲过了蛇妖的扑击。 他朗声道:“姑娘,小生虽知自己相貌出眾,品行过人。但你也不必如此苦苦追求。倒是让小生难做。” 此时身上的伤口仍在不停渗血,让他有些呲牙咧嘴的。说话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蛇妖听了,人立起来,大声咒骂道:“你这狗日的臭酸儒,噁心老娘这么久。还说什么?” 隨后一番俯身衝刺,往范烛这杀將而来。 范烛却不慌不满,只是站定。而蛇妖游到他面前三米时,忽然,有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地表升起。密密麻麻的土柱从黄泥地里刺出,將蛇妖死死包裹著,宛若一个泥球。只剩它的头跟尾巴露在外面。 第四十三章 一招鲜 蛇妖死命挣扎起来,却一时半会挣扎不开土柱的束缚。它嘶吼著,骂道:“是那矮子土地?你们两人竟敢暗算老娘,还算什么正人君子,真是下作!” 一阵烟气散去,一个身形佝僂的老人从地里冒出,喊道:“正是老夫,孽障,还不速速受死?” 刘土地转头对范烛低声道:“小神法力微弱,怕是束缚不得它太久。还望道长速速將其打杀,不然迟则生变啊!” 范烛点头称是,笑道:“对这种吃人妖怪,讲什么道义,併肩子上便是。”此时早就化作妖虎之身,近身去,趁著它尚不能动弹,直接打杀了事。 只见范烛猛地跳跃到蛇妖身前,用左手抓住它的脑袋,狠狠地摁在地上。不管其如何张开嘴巴,都不能咬到范烛。 他用双手摁在蛇妖嘴上,死死地摁住血口,不叫它用毒。左手气力凝结,筋肉暴起,擒住脑袋。右手附上金气,泛著金光,一拳又一拳打在它的脑袋上。 它吃了痛,有些发狂,蛇尾乱甩,一阵血光覆盖在蛇目上,猛地挣扎起来。將那土刺尽数打坏,挣脱开来。范烛见状,右手猛插其左眼,五指金光闪烁,坚硬如铁。 儘管它试图通过闭眼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可还是没什么用。范烛將一颗拳头大的蛇目活生生剜了出来。隨后跳走,徒留这蛇妖发狂的嚎叫。 黑暗,鲜血一同笼罩住蛇妖的视野,它看不清楚眼前的情景。一股钻心地痛苦从伤口处传来,它的信子伴隨著哀嚎伸出。此时好不容易脱身,想要立马吃了那小贼。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来抓我呀,傻蛇妖!” 蛇妖仅剩的右眼看到左右有四个“范烛”,他们都拍著屁股,挑衅著蛇妖。蛇妖愤怒的游动,却一时半会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范烛。加上左眼被活剜,更加影响了它的思考,使得它在原地驻足,有些滑稽可笑。 “哈哈哈哈,大傻子。急死了,我在这里,来打我啊。” 四个“范烛”都张牙舞爪,著实是让人见了忍俊不禁。 涂山月一边手上拿著四根毫毛,控制著“范烛”们的动作,一边嘴上喃喃道:“这活剜眼睛的手法当真是有用,虽然残忍了点。可是老爷一旦使出来,就有些无往不利啊。” 它看到那血淋淋的眼球,想到了那山魈的眼睛也是这般。心里有些发毛,为它们感到倒霉,惹谁不好,偏偏惹到老爷头上。管你修为压过一头,斗法起来,却被老爷阴损的招数打的落花流水。 蛇妖认定了左边的“范烛”是真身,便一甩尾巴,杀了过去。张口欲吞间,却见到自家七寸处有金光闪过。 隨后一道金色气箭穿过七寸,其势不衰,往天上飞去,打在树上,留下了一个空洞。它的心臟猛地停止跳动,全身血液停滯。蛇妖愣愣的低下了头,发现肚子下面是蹲著暴起的范烛。 他早就绕过蛇妖视野,欺身到蛇妖附近的视野盲区。好在妖物的神识一般偏弱,就连三气境妖怪的神识也不一定能覆盖住身旁三丈。 等到蛇妖张口狠狠的吞下“范烛”,却上唇抵下鄂,咬住了一根金黄色的毫毛。范烛便猛地暴起,杀到身下,一口如意金风,凝成气箭,精准的刺穿了蛇妖的要害,七寸处。 蛇妖轰然倒下,溅起泥尘。范烛揪住蛇头,迅速的用右手,將其蛇心挖出。失去了法力加持的蛇鳞,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坚硬。一颗人头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臟便被挖了出来。 范烛站在蛇身上,举著心臟,却不料,背对著的蛇头有了异变。原本闭上双眼的蛇头,猛然睁开,含恨的咬向范烛。谁知范烛似脑后生眼,一个瀟洒的左撤便躲开了这一击。 范烛知晓,蛇者,虽死犹僵也。特別是蛇头,就算是凡蛇刚死后,蛇头依然能动弹,注射毒药,咬死敌人。故而心中早有提防。失了最后机会的蛇妖,只能是含恨而死,一双蛇眼死死的盯著范烛。不再动弹,只有一条死尸躺在地上。 刘土地公喜极而泣,潸然泪下,跑到范烛身前,鞠躬谢道:“感谢烛道长为我黄泥村除了这祸患。黄泥村几百口人,谢过道长。” 范烛笑道:“不必多礼,降妖除魔本就是我道门传统。烛某不过是尽职责罢了。” 刘土地公又谢了范烛,二人交谈一阵后,它便识趣的迴转庙內,不打扰范烛收拾战利品。 四下无人,村民都被刘土地借香火施了法术,隔绝了声响,不叫他们听到外界的动静。 范烛走到蛇尸前,运转本命神通【为虎作倀】,將其精魄剥离。不待片刻,背上又多了一条活灵活现的水蛇刺青。 隨后他催动山鬼葫芦,將手贴在蛇妖尸体上,將其化作齏粉。神识內视泥丸宫,只见又凝聚了一枚半山鬼铜钱。原本那半枚山鬼铜钱彻底凝实,加上一枚,便有了三枚。 此蛇妖道行十五年,修持日久,靠著吃人开了灵智,积攒道行。因果相报,死在范烛手下。 范烛心里权衡一番利弊后,將三枚山鬼铜钱都点化在本命神通【为虎作倀】上。这是因为【为虎作倀】这门神通,不仅能炼化本命倀鬼,还能加持符道修行。更加符合范烛心中的计划。 【风从虎】固然是斗战妙法,但眼下却不是必须点化的神通。 伴隨著几声清脆的铜钱碎声,他感到泥丸宫內法种鐫刻的神通【为虎作倀】突然光芒大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在其中浮现。从先前粗狂的符文,变得更加精巧。 一股意念传来,本命神通【为虎作倀】小成! 从入门阶段【召倀缚魂】到小成【百鬼夜行】,可控倀鬼,结成鬼阵,如臂驱使,借地阴气,强化倀鬼。 范烛满意的点了点头,將蛇头从身上拔出,放到乾坤袋里。而蛇胆便挖出来,同蛇心一併吞下。 唤来涂山月护法,就地运转功法《虎豹雷音导引法》,炼化这蛇身灵物,滋补血气。 而这功法也是入门阶段【豹音初鸣】,经过前期痛苦的三百六十次周天运转后,逐渐淬炼內臟,减缓了先前的痛苦。范烛血气奔涌,將其內灵气炼化为法力。儘管还是有些痛苦,可范烛早已习惯,麻木不仁,一丝不苟的运转周天。 第四十四章 回山,领职 法力汩汩的在全身经脉流转,胸腔隨著吐纳呼吸间,隱隱有豹音鸣动。淬炼肺腑带来的痛苦隨著周天加剧,全身经脉有针刺般的疼痛。范烛坚持运行了十二周天,將吞入的蛇心蛇胆,尽数炼化成血气,灵气。 血气交融,使得周身气血猛地一涨,在涂山月眼里,老爷身上环绕著一层血红色的光辉,像是积年大妖一般可怖。隨后他心臟处的小火团又壮大了一分。 范烛睁开双目,起身收了功法,心道:“这第一枚黄芽丹便將修为推到了一气小成,剩下两枚,配合这蛇心蛇胆,炼化后估计很快就能一气大成了。” 他带上涂山月,牵著黑马,便调转方向,迴转下院了。 ---------- 范烛缓缓从杂事堂踱步而出,方才將那蛇头提交给任务道童,其检查无误后,便领了三个小功。他迫不及待便回了洞府。 只见一片雾靄间,一座青砖阁楼立在山腰上。脚下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噠噠的马蹄声响在青石路上,范烛骑著马,面白如玉,一骑绝尘少年郎,有些意气风发。 身旁突然有个人走过,向范烛作揖问好,客客气气的,又有些打趣道:“烛前辈,小王给你请安哩。” 范烛低头一看,確是那王道童,不过此时他已穿著一身青色道袍,显然是炼气入道,脱离凡身了。 王道徒装模做样的鞠躬,一条又长又细的舌头掛在嘴边,像蛇信子,他调笑道:“范大人倒是瀟洒,可算是回来了。好久不见了,奴家舍了这身皮囊,才抓到一只化妖的毒蛇入道哩。” 范烛下了马,拱手道:“恭喜王道友,此番炼气入道,可算是仙道可期了。” “哪里哪里,烛哥儿可是比奴家入道快两月儿呢。亏我还以为李姐姐要把你炼成丹丸,增进修为呢。她现在已是中位道徒,烛哥儿怕是高攀不起咯。” 王道徒掩著嘴,目中隱有细纹。范烛见了,没好气的说道:“王休,你这廝,晋升道徒没几日吧?一身蛇相,还不快回洞府好好熬炼妖性一二。同烛某在这打趣,真是昏头了你。” “那是那是,日后还得多靠烛哥儿提携一二。奴家先谢过烛哥儿了。” 王休掐著兰花指,作揖道。二人別过,各自迴转洞府。 范烛坐定蒲团,盘算著接下来先得去找王老道领个符院职位,开源赚取灵石。手头上只剩下了十余块灵石,两枚黄芽丹。 修行一道,財侣法地。財是第一位,无论是斗法,精进修为,丹药符籙,阵法等旁门外道,都是需要大量灵石支撑。 炼丹一道,前期入门便需要大量的灵草以作炼丹入门。炼器一道,入门时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矿材。毕竟正儿八经的独立炼製出一个入了品阶的丹药或者法器才算入了门。若是炼製诸如辟穀丹这些算不入流的丹药,並不能算入了品阶,可称九品丹师。 世家千金子,从出生便可花大量灵物打牢根基,在炼气期间更是可以通过五行灵物,来加强五臟五行精气。往往进展神速,比如在下位道徒里,別人还在苦哈哈的炼化灵气,他们就通过吞服丹药等方法加快修行了。 范烛知道,已经有好几个同批道童晋升中位道徒了。 范烛心里想到了,三月后便有一场下院年考,必须得早做打算,將修为提上来。这年考是针对下位道徒开设的考核。只有炼气入道了,才有资格参加。 凡是镇子上的下位道徒,都得参加。考验下位道徒们的基础,充作讲师传道授业的工具。 不过这只是开胃小菜,更隆重的是三镇大比。其乃下院讲师开设,十年一回,三个镇子都会比拼炼气道徒们的战果,定夺黑风山资源分配。前三者,可得到丰厚的奖励,比如重头戏的是“道种”的称號。不入前三者,无。 比如上一次,白鹅镇便收穫惨澹,只落得了个第三的名头。惹得白鹅镇讲师孙道元大发雷霆,削了试炼道徒半年俸禄。 不过这似乎跟一气境的范烛离得还是太遥远。他决定先去贡院一探究竟。寻一寻当时王老道承诺的人情。 转过山路,踏过青砖,眼前是那古朴的房舍,以楠木製,笼罩在清晨的白雾中,显出几分超然的神秘。 范烛迈入正门,同看门道童点头示意,询问王执事现在人在贡院否,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便径直往里面走去。 又是那张熟悉的太师椅,可是眼下却没多人来排队领取职位。那肥硕的身影正悠閒地坐在太师椅上。 听见院门有脚步声便说道:“今日不接客,老道有些乏了。”隨后他神识一扫,看到范烛,便改口道:“哟,是烛小友啊。可是来领取职位的?” 范烛连忙走到太师椅旁,规矩的作揖道:“王执事法眼如炬,范某今日前来便是求取符院职位的。还望大人多多通融一二。” 王老道笑眯眯的回道:“这是自然,我看小友神清气爽,想必是完成了晋升任务罢?” 范烛拱手道:“正是,昨日功成归来。可是苦於手中资粮不足。思来想去,还是先领取职位,赚取灵石方是正道。” 王富贵略一沉吟,点头称是,平静道:“这职位是每个新进道徒完成晋升任务后,都可以领取的。可入哪个院,什么职位,便是有待商榷了。其中门道,想必不用我说,你也懂得其中水深吧?” 范烛面色一动,朗声道:“听说需得通过符院试炼,亦或是走通关係,才能领到职位?” 王富贵笑道:“孺子可教也。老道虽然为你走通了关係,但是各院精贵,有油水的职位怎么会有多的呢?所以,你入了符院也只是个炼符弟子的职位。只能靠自己炼製符籙,並无院中资粮补助。一切需得自己打拼,你可满意?” 范烛听了,也认可王富贵明明白白的话语,他也並未藏私,全盘托出其中隱情。 第四十五章 入职符院 毕竟范烛同王富贵非亲非故,他一个上位道徒,能对范烛青眼相加,走通关係。已经是非常和善可亲了。 范烛此时倒是有些羡慕起那些世家子,稍一表露身份,好职位便被人送上门来。不过,所谓万事开头难,道在手中取。他坚信自己定能在这昭国闯出一片天地的。 他打了个肥喏,站直了身,郑重地说道:“烛当然愿意,感谢前辈动用关係。我定不忘王前辈这番相助,日后修道有成,亦是如此。” 王富贵见了,心下一喜,左右出些钱財,同符院打点一二。便能同范烛这种修道种子结缘,那是划算的很。他也不需要范烛做些弯腰屈膝的事情,做出多么感激的表情。 这些东西,他见的太多了。只需要范烛不忘记这个善缘便可,其他对於修士漫长地生命来说,都是浮云。若是范烛像个諂媚小人一般,对他殷勤示好。王富贵反而会看低范烛一眼。而且这种諂媚上修之人,往往內心未必就会对他有真正的感恩之心。 若是强买强卖地结善缘,还要人弯腰鞠躬,卑微屈膝。那就不一定是善缘,反而可能斗米恩,斗米丑了。很可能,日后范烛一朝登天,青云直上。王富贵要是舔著脸凑上去,怕等来的不是回报,而是灭顶之灾咯。 想到这里,本著送佛送到西的原则,王富贵又提点起符院的规矩来。他摸著硕大的肚腩,低声道:“烛小友,你听好。这符院可不同我贡院这般清閒。那符院执事黄文通,也不是同老道这般好说话。” 他顿了顿,说道:“这老头性格古怪,性情孤僻,唯好钻研符籙之道。你若是炼製符籙时多次失败,被他瞧见了。定然会大声辱骂,言语犀利。说些什么浪费材料,不如滚去灶房生火之类的话。其余的,下月月初,你入了符院后自行感受吧。” 隨后二人交谈片刻,范烛行礼拜別。 -------- 六月初,大日升。 清晨的阳光打在白鹅镇的青石路上,將整个镇子都照亮。天刚刚蒙蒙亮,范烛將涂山月留在洞府中,紧了紧身上道袍,捯飭了面目,便去符院上工点卯了。 炼气入道后虽然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但是范烛也是一夜未眠。毕竟这是自家走运,借了王富贵的关係,入得符院。否则他那空白的符道知识,必然过不得符院考核。更別提当个炼符弟子了。怕是只能做个童子头头,做些杂活,领取些微末薪资。 他也想安安稳稳得睡一觉,可惜,实在有些激动,翻来覆去睡不著。连夜温习了一遍《刘氏符籙入门初解》。將其中最基础的符道知识都大致了解一下。比如不入流的清洗符,热气符等等。 只见一处庞大的青黑色房屋佇立在山腰上,其间足有数十丈大小。立在黑黢黢的山石上,並不突兀,反而十分融洽。 此时门口已经有乌压压的人群了,大多是些灰袍道童,还有一群青袍道徒专门列在一队,优先进入。这些人大多神色麻木,像是失了魂一般。有人不时打嗝,还有些道童挺著肚子,悄悄地放屁。著实是有些乌烟瘴气。 还好道徒们有专门的地方排队,倒是不用同这些道童挤著入大门。他们这些人,或是嬉戏打闹,插科打諢,动作著实是磨蹭。多半是故意卡点,不愿早早进去上工。 范烛虽说是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具体的工作內容。有些无头苍蝇,但还是走到了青袍道徒队伍里,隨波逐流的排队进去。好在道徒人数较少,比起道童来说自然是进展神速。 那些道童见了这些青袍道徒也是个个露出羡慕的神情,麻木的表情有了生气,透露出对仙道的几分欲望。 庞大的入口黑暗不清,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入口像巨兽张开了嘴,將混乱的人群一个接一个的吞入。原本吵闹的队伍前头,变的安静。 入眼的却不是什么高雅场所,什么仙家妙地。而是几处有著巨大的炉鼎的地方,其正熊熊燃烧,散发出巨量热气,叫人进来便感受到夏日三伏天般的酷暑。还有几个灰袍道童在底下添柴加火,手拿蒲扇,不停扇风。 只见他们的脖子上都掛满汗珠,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这几尊赤铜炉鼎都有三人高,需要道童踩著云梯才能爬上去。不时有灰袍道童爬上去,拿著木桶,往里面倒些什么东西。 范烛有些愣神,呆在原地。心想:“这地方,到底是炼丹的,还是炼符的呢?” “新来的?” 一个身形匀称,招风耳的青袍道徒老神在在的坐在房前一处柜檯上,手里拿著帐本,在写著什么东西。见到范烛来了,东张西望的样子,便出声询问。 范烛看到他青袍上绣有两只白鹅,便知这是个中位道徒。自家的青袍上也有一只白鹅,表明自己是下位道徒。唯有修为晋升后,才能按品阶,绣白鹅。 范烛点头称是,拱手问道:“新人入职,不知需要做些什么?还请前辈提点。” 那招风耳道徒眯著眼,淡淡的说道:“是何职位?炼符?制材?扒皮?” 范烛听了,心知这些职位都有说法。比如制材便是符院內后勤事务,处理妖材,炼製灵液,符纸等事物。扒皮则是指在院內处理猎妖送来的皮草,將其打理为符纸,以供门內炼符道徒使用。 不过道徒却有个好处,就算没甚么心思在职位上面,也可以带几个道童做事。充作队长,监督他们做事。 范烛客气回道:“乃炼符弟子也。” 那招风耳眉头一歪,低声道:“后门进来的,还是前门进来的?”他便是问范烛是走关係进来,还是通过考核进来的。 范烛低眉道:“从后门进来的,听前辈调度便是。” 王富贵先前说过,入了符院,就算是做了炼符弟子,却也不是一本万利的事。而是要被符院中人,分走前后门的关係,將其分为炼符师,炼符学徒。前者多为九品炼符师,后者只是学徒。 待到通过考核,入了品阶,才能晋升炼符师,得到符院资粮供应。 第四十六章 甲乙丙丁 招风耳道徒停下手中动作,捏著笔,询问道:“是王执事的路子?” 范烛点头称是,作揖回道。 招风耳听了范烛的话,淡淡的道:“那便只能入炼符学徒一道了,符院自有规定, 甲乙丙丁四房,依据等会儿测试后的成绩,分到不同房去。就算你是走了关係,在这也並非是为所欲为的。” 他讲出这么直白,不客气的话语,自然是有原因的。首先符院职位,本就不怎么有油水可捞,真正有背景的人压根不会来求符院职位。 如果自己本就有能力炼製入品阶的符籙,大可以做自家小作坊,炼製符籙在鬼市上售卖。 入了品阶的符籙都比较容易出手,毕竟道徒斗法,符籙多总是占了便宜。符院的符籙店铺收购院內炼符师的价格还要稍少一点,胜在品类齐全。 有背景的道徒,最多掛名,所谓领空餉,按例领取俸禄便是。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符院上工。 比如说白骨观八大世家的子弟,就算是出身旁系,也不至於来符院廝混。入职的道徒来这符院並不是享福的,还需要完成繁重的分派任务。 好在入了符院,便可用较少的道功兑换符籙相关的典籍,这是下院规定。 比如丹房的道徒兑换炼丹相关的典籍就是比其他身份的道徒要来的便宜。镇子鼓励道徒们入各院修行,为他们所用,榨取可用价值。 不过镇上倒是有不少的自由身道徒,並未领取职位。而是做些自己的买卖, 禿顶老头见到范烛这身朴素的打扮,身旁也没有什么僕从,便知道他是找人情,托关係才挑的这符院职位。 而炼符弟子一月二十一块灵石,略比月俸高出一筹也算不错了。扒皮,制材这两个职位的道徒月俸也才十五灵石一个月。 招风耳心里自然是不会对这些出了大价钱买来职位的傢伙有多少好感。又不靠这些炼符弟子赚钱。 所谓无欲则刚,也不求他们对自己有什么作用。只是希望自家在记录帐单流水的时候能不要老实被这些傢伙打扰。 他摆了摆手,吩咐道:“前头左转再右转,接著直走个一百米,里头掛著个考核牌子的便是了。” 范烛见状,拱手道:“多谢道友指点,我这便去测试。”他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自己只是略通了那符籙入门知识。 隨后穿过幽暗的通道,走过几道石门,终於到了一道暗黄色的木门里。上头用一块白色的牌子,用浓重的墨水歪歪斜斜涂写著“入门考核”四个大字。 范烛谨慎的先敲了敲门,只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是哪位啊?不知道现在是咱补觉的时候吗?” 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隨著吱嘎一声,一个有著浓重黑眼圈的禿顶老头走了出来。他揉著眼睛,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位道友,可是前来符院知识考核的?” 范烛连忙拱手道:“正是正是,今日第一次来符院报导,是炼符弟子。前台那道徒叫我来这里测试炼符能力。” 禿顶老头也是身穿绣有一只白鹤的青色道袍,可是其上油污骯脏,显得十分邋遢,变成了深青色的道袍。 他闻言,便打著哈欠,推开木门,请范烛入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场子,其內摆放著几堆书籍,还有规规矩矩拼在一起的四张桌子。其上有笔墨纸张,样样齐全。 范烛倒是没有自己画过九品符籙,只是掌握了些不入流符籙的画法,心里有些发虚,四处张望。 他倒是通过书虫,背下了那《刘氏符籙入门初解》的八,九品常见符籙炼製方法。可是知道,跟做到可是天差地別呢。 禿顶老头见他眼神飘忽,便笑道:“道友可是初入符籙一道?若是如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考核只是判断一下入职弟子能力。 若是能炼製九品符籙以上者,算是有天赋者,会稍被重视,录为炼符师。但大多数入职的炼符弟子都是只能炼製不入流符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万事开头难嘛。” 隨后他拿出了三张符籙,分別是驱尘符,引火符,微光符。要求范烛在一个时辰內三种符籙各炼製出三张。 便叫范烛拿著一只入了品阶的九品法笔,几张制式的黄色符纸,去那桌上一展身手。 范烛心里並不会觉得考核难度很高,毕竟只是不入流的符籙,难度不比九品符籙,炼製成功率並不高。 这三种都是镇子上道童经常使用的符籙,一枚灵石便可购得五张驱尘符,或是几张引火符,微光符。用来打扫房舍卫生,生火做饭等等,十分便利。 伏案便是好一番龙飞凤舞,足足大半个时辰,范烛才收了纸笔。他摸了摸有些发酸的手,废了十来张黄色符纸。总算是將符合要求標准的九张符籙都画了出来。 虽然看上去这些符籙表面都是黑糊糊的一片,像是鬼画符一般。用的是劣等墨水,並非什么精贵的妖兽血液,或者是精粹灵液。 范烛需要非常聚精会神,缓慢的一笔一笔的画,才能保证不容易报废掉手上正在画的符纸。 那禿顶老头正躺在房內一张兽皮椅子上打鼾,范烛只得自行叫他起床。 那老头如梦初醒的摇了摇头,隨意看了看范烛的符纸,再算了算时间。可惜道:“道友这炼符手法著实有些生涩,还得多多用心才是。” 他皱眉道:“眼下甲乙丙丁四房,唯有丁房有缺。你便补了那空位吧。眼下先去报到便是。” 范烛心里也有些无语,毕竟自己也並未花了多少时间在符道上。只不过刚回来,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將职位定了。其他的东西再说。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有时候坑位没了也怪不得別人。 听到被分到丁房,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拱手谢过禿顶老头,便离开了木门。 那禿头老头见他离开后,喃喃道:“这小子手法这般生涩,先去沉淀一二再说。真是打搅老夫清梦。” 第四十七章 小人难缠 范烛跟著指示牌,走到了一处掛著丁房牌子的地方。只见外头墙壁黑灰色的,上面布满了积年的灰尘同蜘蛛网,推开老旧的木门进去。 大厅有些拥挤的,堆放著一些杂物。还有一尊半人高的雕像摆放在一张大方桌上,这雕像青面獠牙,红髮巨口。 方桌上的红色漆盘还摆著一只鸡头,三杯清酒作祭品,一尊青铜三足香炉。香炉里有两根香正燃著,散著渺渺青烟。 里头有五个隔间,听到木门吱嘎的声响,有两个人从里头钻出来了。他们穿著一只白鹅纹的青色道袍,只不过其上也是黑一块,灰一块。还有些火烧烟燎的感觉。 两人却占了高矮胖瘦各一半,高的瘦的像竹竿,矮的胖的像皮球。高个子眉毛浓的像野鸭的翅膀,並且连成了一字眉。 胖的更是稀奇,地包天的脸上,全是横肉,见不得它的双眼。二人脸上的黑眼圈极重,面色疲惫,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见了范烛这新人前来,二人都欢天喜地的过来,连忙拱手问道:“敢问道友是新入炼符弟子否?” 范烛闻言作揖回道:“道友所言正是,我被分到了这丁房炼符。不知房內有何要害规矩,还请两位道友为我细细道来。” 两人神情激动,甚至眼角似乎泛著泪花,好像见到亲人了一般,跑到范烛面前激动的握手, 对著他亲切的说道:“道友,我两等你等得好惨啊。” 范烛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身子往后一退,不知道这两人搞得什么名堂。 高瘦子见范烛有些摸不著头脑,便拉了拉矮胖子的衣袖,二人眼神交流片刻,逐渐神色镇定下来。 那矮胖子解释说道:“我叫张坤,他叫方乾。来这符院廝混已有一年矣。其中悲欢离合,且待后讲。眼下你需得去上香点卯先。” 范烛点头,拱手回道:“我名范烛,晋升道徒不久,昨日才领取职位。” 他拉著范烛,走到了那方桌前,对他说道:“范道友你看这物事。这香炉是供奉鬼兵的,每天上香点卯,便会有轮值鬼兵过来吸食,打牙祭。 鬼兵者,多为八品也。往往群出而动,受上神调遣。 若是有一日少了香火,便会被它发现,找符院理事打报告,剋扣月俸。莫要得罪了它们,这些鬼兵都精的很,小心给你穿小鞋。” 范烛闻言,见方桌上摆著一个乌黑槐木筒,其內有数十根香。正准备规规矩矩的拿起方桌上的香时, 矮胖子却按住了他的手:“不要拿三根香,一人点一根便足矣。这香也得花钱从店里买呢。 而且若是我们日日都上三根香,倘若有天少了他几根,难免被这天轮值的鬼兵记恨上。 谁叫它们都是轮流过来吸食香火的,討好了一个鬼兵,小心又得罪了另一个鬼兵。” 高瘦子李旭低声道:“当时初入符院,我俩有日出门饮酒宿醉方归,误了上香时辰。 被那鬼兵告状到周扒皮那,剋扣了足足半个月的月俸。连去有福街喝花酒的钱都没了,勒紧裤带才挨过了。” 范烛老实的拿了一柱香,便老实行礼上香,恭恭敬敬的四下鞠躬。 “不知这周扒皮是何许人也?”范烛低声问道。 “正是这符院理事,为人走狗一条也。” 张坤咬牙切齿的说。 “哦?何出此言?”范烛疑惑的问道。 “范兄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周扒皮剋扣月俸,中饱私囊。还时不时多分派任务给我们炼符弟子,或者其他职位的道徒,道童。 不过咱这炼符弟子多为道徒,没有道童在此。因为道童没有诞生法力,不能绘製符籙。连仙道都尚未踏足,何来炼符一说。” 说到这里,张坤脸上横肉一紧,眼神哀怨,愤怒的说道:“这甲乙丙丁四房不仅仅是按照炼符考核的分级,还看修为。 甲乙两房多为中位道徒,丙丁两房多为下位道徒。 甲乙两房这一来二去可就差距大了。他们先是贿赂好周扒皮,蛇鼠一窝,上下一气,让他別管理琐事,只是一味享受供奉的钱財。 然后將分派的任务派发下去,分给其他两房。而甲乙丙丁,自然是层层派发。 若是不服从,少则剋扣俸禄,多则拳脚相加。通过各种方式抓你把柄,比如故意在上香前弄些事情拖住步伐,待到鬼兵就位,前来吸食香火时,再举报捉拿。 生生將人噁心坏了。只能捏著鼻子帮他们干活。我们这最垫底的丁房,都前后跑了三个道徒了。 虽然这帮狗娘养的將大多数自己的任务份额都塞给丙丁两房,但是这多的任务加上原来的份额,分给每个道徒, 其实也就每日多一个半时辰的功夫。所以,不捨得这份职位,也只得捏著鼻子炼符了。” ——————————— 范烛心里盘算著其中利弊,考虑自家这炼符生涯了。首先炼气道徒吸取灵气能力有限,天地灵气又不是很充裕。一般都需要消耗灵石修行。 下位道徒每月基本修行所需灵气便需要消耗八块下品灵石左右。 若是不消耗灵石修行,倒是也能精进修为。但是修行进度恐怕要落后別人一大段了。 所以白骨观中道心破碎,萎靡不振,只想廝混度日的道徒都不曾消耗灵石。 而是將其花在刀刃上,往那有福,受禄,长寿街的,俏佳人,五石散,樗蒲,都是非常需要大量灵石的地方。还有那醉仙居等吃食之地,种种口腹之慾。 他们的修为大多维持不变就行,认为毕竟修行路上多灾多难,就算修为高了,也难逃生死轮迴,不如及时行乐罢了。 有福街的老鴇们都欢喜死这帮冤家了。兜里鼓鼓囊囊的灵石正是靠这些人,有了人气才能日进斗金。 至於为什么修士修行需要耗费灵石,这是因为天地灵气早就不復上古,被玄黄天几番灾劫,道脉魔门,人妖两族等等大战打的天地变色。 所以道门大派往往立在灵气较为浓重的地方,方便门中修士修行。或是资源丰富,灵机充沛之地。妖魔鬼怪也隨灵机而生,数量也较多。 第四十八章 牛马上工 所以丙丁两房修士不捨得这份职位也情有可原。虽然遭到了甲乙两房修士的剥削。但是其他地方灵石也不好赚咧。 比如一只九品下等精怪,相当於一气境的道徒,全身往往只值三十块灵石左右。中等算作二气,而上等者却最多算作二气圆满了。 只有入了八品的精怪才值大钱,比得上中位及上位道徒的境界了。 可看似这一只九品精怪的价值便比得上道徒的月俸,实际上却並不是那么好赚的。 虽然道徒在同等境界斗法占据优势,但是无论是赶路寻妖,还是斗法抓妖。不仅耗费时间精力,还有可能空手而归,甚至身受重伤。 这张坤,李旭两人看样子也是脚步虚浮,气血不盛。观其外貌也十分良善,没有猎妖人一贯的凶狠。显然战斗力也不怎么样,所以也是老老实实的在这符院日子廝混起来。 他们两人开诚布公的说道:“范道友,我们丁房才剩余两人,丙房尚有四人,所以压力比我们少多了。我俩有时得日夜加班,才能堪堪完成每月的任务。” 范烛有些无语。原来他们这么激动的欢迎自己的到来。是因为多了一个炼符的牛马分担任务啊。 张坤搓著手,十分热情的给范烛介绍其工位了。二人都十分客气,生怕范烛跑了,没人分担任务。他领著范烛,进了五个隔间其中的一个。 这隔间空间倒並不像科举时,考生被限制在极其狭小的空间內。隔间足以放下一张大方桌,一张楠木座椅,还有两排大书架。 范烛被带到了標著“一”的一號房內。张坤唏嘘的说道:“我们两个在四五號房。想当初带我们进来的道友,是一二三號,现在熬的只剩下我兄弟二人在这儿了。 熬了一年多,我们俩才是个一气大成的修为,只修了一门法术,倒是有些羞人了。也未曾出去斩妖除魔,一了心中少年时的少侠愿望。 不过走了也好,大多都是去追求道途。总也比在这符院处有希望突破境界。苦熬良久,却始终进不了九品炼符师的境界,唉。”他长嘆了一口气,显露出了不同於先前,那般瀟洒的唏嘘神情。 李旭笑嘻嘻的从大厅角落摆著玉筒的地方,拿了一只笔尖光禿禿的,像是前面老头的禿顶一般,蟾蜍作笔帽的黑色符笔快步走了过来。 范烛接过符笔,眼前一黑,这笔桿赫然有些包浆发黑了,用篆文刻著“一”字,不知道经歷过多少个主人的洗礼。 李旭摸了摸脑袋,茂密的头髮呈波浪状披在肩膀处。相对比的就是张坤的头髮了,他的头髮有些令人唏嘘。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范道友,这符笔好歹是入了品阶的九品符笔,能承接灵力。虽然样子有些不堪入目,但也比不入流的符笔好得多。 那些不入流的符笔可承载不了几次法力注入,不能胜任炼符重任呀。这一號房的符笔也是熬过了十几个道友的炼符生涯哩。还有前辈晋升九品炼符师,想来这符笔也是沾了些光了的。” 范烛点头,將符笔摆在一號房里的红木方桌上。张坤却早就过来,殷勤的拿著一块抹布擦拭著桌子,擦完还吹了吹气,拍著胸脯保证一尘不染。 李旭站在身旁,提醒道:“符笔备齐,但灵墨,符纸却要自己去领。都是劣等的不入流东西,不值几个钱,但能领官家的,何必费自家钱粮呢。 我们炼符的虽然也是不入流的符,不过却是三个镇子最为畅销的东西。因为道童占了镇子的十分之九还多。比如风行符,能加持清风於双腿,方便道童出山赶路,破邪符,帮助侦察鬼气等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范烛点头称是,想起之前自家道童时期,使用的全是不入流的符籙,唯一一张还是买的残次品黄巾力士符。正常都可存世两个时辰,那张残次品却只有一半时间不到。 所谓薄利多销,符院赚取的灵石正是从广大的道童群体上赚的最多。虽然三个镇子都会发放俸禄给他们,可对比起道童们为镇子创造的价值,自然是比之不上。 更不论官办丹房,符院,器房,青楼这些官家机关,垄断了道童们日常修行,斗法上工方方面面。从而日进斗金的能力了。 李旭又提点道:“这炼符却也不是能隨便浪费的,成功率最少要十张符纸炼成三张以上。若是你前期实在是手生,垫点灵石,多多练手便是。 咱丁房的炼符弟子別的好处没有,炼符机会那是多多的。甲乙两方的王八蛋们可都抠著时间修行呢。” 他顿了顿,道:“这灵墨虽然叫的好听,实际上就是先前那大殿,摆放著的几尊赤铜鼎炉,日夜燃烧一锅燉,炼化著道童们投入进去的种种妖兽,凡兽尸体,大多数是含著些许妖力的妖物。 故而生產出来的灵墨质地相当一般。只能用来炼製不入流的符籙。莫要说提高炼符成功率,就是不拖累你炼符,便是谢天谢地了。” 张坤补充道:“这每月派发任务倒也並没有那么嚇人,那些王八蛋也不是傻子,精得很。不至於非要將人逼疯,只是需要费些功夫,不能轻鬆的领到俸禄罢了。” 范烛听了两人诚恳的话语,不禁有些佩服两人这般乐观的心態。可他却不会一直这么熬下去。他涉足炼符一道,自然是有了把握。不然寧愿做个猎妖人维持修行,也好过廝混终日。 初来乍到,范烛也不想惹是生非,且先摸清此处情况先。他决定先老实上工几日,炼符任务尽力完成便是。 他拱手躬身,向两人道谢。露出感谢的表情,朗声道:“谢过二位道友这番讲解,范某胆子不大,但也不至於这般就弃了这炼符弟子的职位。” 二人面面相视,总算是心下一松,不用担心范烛表面上装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计划著第二天就提桶跑路了。 第四十九章 炼化倀鬼 范烛便出了丁房,先去符院库房领取物资。在符院內,两边的墙壁都会掛著白色的蜡烛,照亮著道路。 范烛按照张坤两人指点的方向,往那库房走去,在那领取了厚厚一沓,足足三百张劣等符纸,三瓶硃砂,这是一月的用量。 根据每月的炼符任务,丁房每个人每天都需要炼製不同种类的不入流符籙,大约十二张。加上其他房分配下来的八张符籙,共计二十张。而每月休沐放假才三日。 这些符籙品类可就相当的多了,毕竟符道发展,不復古时那般,每一张符动则惊天动地。 涵盖道童们的生活,修行等等。甚至有些符籙,连道徒都要备上几张,以备不时之需。比如,先前入院考核的引火符,驱尘符,微光符,便是最为畅销的三种符籙。 可用来,野外生火,洒扫房屋,夜间照明。而不入流符籙的效果往往比较简单,炼製难度较低。 入了品阶的符籙,就需要炼符弟子真正触摸到符籙的一丝真諦,將一道简化的法术,用道纹绘製在符纸上,运转法力稳如泰山,必须全程没有半点失误,才能炼製出一张合格的九品符籙。 不入流的符籙就连道童也能藉助含有灵力的妖兽血液绘製,只不过是个赔本的买卖罢了。不如道徒们用法力炼製,成功率还比道童高的多。 这些不入流的符籙还有个別称,杂符。意思是其功效驳杂,不成体系,材质简陋,手法粗糙。有时候,修士们交易东西时,也会搭上几张杂符作为赠品。 范烛算了算,自己每天需要炼製引火符,驱尘符,微光符各三张,还有静心符,避虫符,敛息符各一张。而且还要加上五张其他房分派下来的杂符。 看上去不多,可是炼符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法力。炼符一个时辰,可能就需要三个时辰以上来打坐恢復。 范烛嘆了嘆气,估摸著自己现在这炼符手法,一天也就能炼个十张符籙。不过等到炼符手法熟练起来,应该就能完成每天的任务了。 张坤搓了搓手,活脱脱一个马屁精的样子,殷勤的说道:“范哥儿,你且尽力炼符就是。这个月我二人会帮你完成剩下的任务,你且放宽心,多多练手便是。 我们两人稍微加班便是,眼下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是因为我俩熬夜赶工罢了。” 二人没说的是,这分派的杂符炼製任务,还是他们先完成一部分后,再给范烛的。已经是少了每日五张左右的份额。 范烛盯著他们俩的冷白色脸上掛著两个乌黑的黑眼圈,便知道这工作当真是累人。 李旭摸了摸脑袋,含含糊糊道:“那范道友,我们便先走了,还有要事没办呢。” 张坤虚弱的眼神突然冒出精光来,嘴边掛著淫笑,也连连告辞。 范烛点头称是,目送他们快步离开了。 呼。 范烛坐定,將符纸铺好,將包浆符笔擦拭一二,摆上硃砂碗。提笔沾墨,开始认真的一笔一划勾勒出符籙的模样。 两个时辰过去了,残阳如血,洒下黄昏的光。天渐渐的暗了下去,范烛缓缓抬头,长舒了一口气。转动有些僵硬的手腕,心道:“废了二十多张符纸,总算是画了引火,驱尘各四张,总共八张杂符了。” “约莫十张炼成四张,还算可以,过了及格线了。”范烛心里宽慰自己道。虽然自家符道天赋只算是中人之资,但是他却另有杀招。 据说那些符道天才,炼气入道便是能快速炼出九品符籙,一朝成为炼符师。 范烛清理了工位,便施施然迴转了洞府。 静室內,已是子时,月光如水,倾泻下来。范烛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抓著两团物事。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只活灵活现的精魄。一蛇一猴,栩栩如生。 范烛睁开眼,法力汩汩的在经脉流转,已是恢復完全。他將背上两只精魄都取出,运转神通【为虎作倀】,用了四成法力。只见一团黑气从范烛身上冒出。 丝丝缕缕的,像是千万根黑色的枷锁,缠绕住这一蛇一猴,它们挣扎著,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不过,只是垂死挣扎,徒劳罢了。 没过多久,它们便身上冒出阴气,双眼看似寻常,瞳仁却带著一抹暗色。 范烛消耗三成法力,继续运转【为虎作倀】,泥丸宫的法种光芒大作。 只见这山魈,水蛇精魄迎风胀大,足足有两丈高,身上有阴气缠绕。都对著范烛俯首,脑袋抵著青砖,口呼主人,尽显忠诚。 范烛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於它们还有著些许神智並不惊讶,因为【为虎作倀】炼化而成的倀鬼,都会保留几分神智,甚至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思考。 但是全身心都皈依虎主,一切以虎主为重。绝不会背叛,一但受外力影响,寧死也不会投敌背刺虎主。不过倀鬼数量和质量却也是受限制的,不然隨便一个虎妖,便能號令万鬼,哪里来的旁人生路。 一般一只虎妖只能收服一只同自身修为差不多的倀鬼,最多加上几许小鬼罢了。 特別是虎妖收服倀鬼,基本只能是在自身修为下的才能炼化为倀鬼。否则容易遭到精魄反噬,届时难免身受重伤。 范烛原本只是接近一气大成的修为,只能勉强收服山魈。那一气大成的水蛇却是收服不得。若是旁人,恐怕也只能忍痛將其售卖,或者作別的用途去了。 可是虎妖若是神通领先於道行,那便是另一种说法了。 往往虎妖在炼气修为时,只能將神通修至入门,很难修到小成。天资一般的虎妖,只有八品临近七品的时候,大约是五气朝元时,神通勉强挤入小成阶段。 只有天资出眾的虎妖才能在九品破八品时,就神通小成。就算是修了虎妖神通的白骨观修士,一般也是如此。 甚至会比虎妖更加缓慢,毕竟自己並非生而为妖,又不是天生的老虎,哪能完全相同。 第五十章 死后亦做牛马也 可范烛却不同於俗,使用山鬼铜钱点化便是。小成阶段的神通霸道十分,神通散发出的道纹,牢牢的將两只修为略高於自己的精魄困住,隨后炼化。【山魈】【水蛇】二妖均化为坐下倀鬼,为自己护法。 他让两鬼在静室內运转阴气,感知到两鬼大约只有生前七成法力,大约十一年左右的道行。同自家相差无几。 只不过这两鬼,收在身上也不能提升道行,维持著现在道行便有些吃力了。他心下有点可惜,不过多了两只称心的倀鬼,也是十分满意了。 左边是蓝脸独脚,活似猴子的山魈呲牙咧嘴,右边是尾长体宽,善於水战的水蛇,张口欲噬,尽显风采。 他收了神通,两鬼便化作一团阴气,往范烛背上撞去,又化作了两幅栩栩如生的刺青。 范烛用神识看了看刺青,喃喃道:“外人见了,恐怕以为我是巫鬼养蛊一脉的修士呢。颇不美观,有辱斯文。” 白骨观修士吞了妖物,修行入道,隨著法种內本命神通的提升,也会感应到血脉传承下,神通內含的种种信息。 吞妖入道,並非只是吞其肉身,食其血气。更加是吞其道途,化为己身。若是仅仅局限於化身妖物作战,那可是小瞧了古时传说中有地仙境界的白骨祖师,苦心所创的法门了。 范烛眼下隨著【为虎作倀】小成后,感应到了,虎妖诸多本命法器中的一件,【阴煞虎符】的炼製方法了。 炼製材料需要,百年阴槐木心,三滴心头精血,灵骨一片,神魂一丝,阴煞之地。做一场科仪,以身为炉、以魂为引、以煞为墨才能炼製出来。 只要虎妖炼出【阴煞虎符】,便可借其调度倀鬼,心如一体,还能结成鬼阵,护法斗战。 这阴煞虎符可是虎妖一脉重要的东西,其为本命倀符,可统领虎妖炼製出来的倀鬼符。 所谓倀鬼符,便是虎妖通过神通【为虎作倀】,以倀鬼生前身体的一部分,诸如骨片,皮毛等作为材料,炼製出来的寄託倀鬼之地。不过材料甚至也能用阴木一类的东西替代,效果有所不同。 倀鬼也可以在其中,汲取阴气,提升道行。缓慢恢復生前道行,甚至更进一步。 昔年无数虎类大妖,举手投足间,便有百万倀鬼相隨,当真是神威猎猎,威震一方。 范烛艷羡著古籍那些大妖的风采,却也提起了炼製本命倀鬼和【阴煞虎符】的打算。 他盘坐在蒲团上,检查起此番任务战果。先是掏出了那方虎符样式的山神印来,把玩琢磨片刻,仍是没有半点头绪。便將其丟入乾坤袋中。 隨后掏出,水蛇蛇皮一张,山魈阴珠一颗。加上任务奖励灵石十枚,兜里灵石共二十六枚,黄芽丹两粒。 范烛盘算著,蛇皮可炼做护身法器,也能卖出去换灵石。阴珠可提升倀鬼道行,黄芽丹马上便吞服炼化,提升修为。 首先,本身【为虎作倀】就能够帮助范烛炼符,他方才发现了,使用神通时,自己会变得聚精会神,並且原本在双眼里有些杂乱的道纹,都变得井井有序,画符时如有神助。 不过自己先前只是从一本孤本黄皮书上看到过,虎妖善炼符这一说法。当时他还挺奇怪,明明人族修士炼製的符籙,妖物是不能使用的,何来虎妖善炼符的说法呢? 原来是炼的倀鬼符,均是以道纹绘製,大道本质相同罢了。 而身上这两倀鬼,除了斗法护身,还有个妙用,那便是炼符。 范烛奸诈的笑了起来,嘿嘿两声,便再次运转法力,汩汩的流向泥丸宫的法种內。 背上两倀鬼以两团阴气模样,又在静室內显化出来。范烛虽然没有【阴煞虎符】,但也能勉强以小成神通,操控两鬼的行动。 他取出三张黄色符纸,又取来三只劣等符笔,硃砂一碗。 这三只並不是入了品阶的符笔。只是用化妖期的狼毛,沾了点灵力,所炼得三只狼毫笔。 只不过是范烛先前为了钻研符道,爭取早日入门,所购买的。 他命两只倀鬼化作人身,只见一个嫵媚多姿,身形丰满的二八俏佳人,和一个身形高大,靛面赤鼻,雷公嘴的魁梧壮汉。 手里拿著符笔。虽然两只倀鬼是阴鬼之身,但是运转法力,阴力凝聚下也能拿起东西。 故而凡间话本里曾说到,有些虎妖会命倀鬼为自己勾引书生,旅人等,骗到洞里,大快朵颐,以做血食。这些话本里的倀鬼,都有血有肉,可以像活人一样拿著东西。 范烛运转神通,双眼同倀鬼一般,泛著暗色,提笔沾墨,有若閒庭信步,同白日勉强吃力的表现大相逕庭。没几分钟便绘製好了一张引火符。 扭头看去,左右两“人”也都伏身书案,提笔画符完毕。范烛检查,发现两个倀鬼画的都是废品,歪歪斜斜的,不成符路。 但是他却开怀大笑起来,眼神中透露著喜悦。喃喃道:“符院做牛马?吾座下亦有牛马!” 刚刚他心分两用,控制著倀鬼的行动,相当於提线木偶般,让他们画符。虽然因为尚未熟练的原因,两张符纸都化为废品,不能使用。但是让范烛看到了一条符院上工的康庄大道。 若是炼製出【阴煞虎符】,便能借其控制倀鬼,从而画符,甚至能让它们自行画符。不过这两鬼神智蠢笨,比不得修士。还得范烛控制一二。 杂符者,不涉及符道真正核心,较为粗糙简陋。所以能叫范烛钻个空子,让倀鬼当做牛马,一起炼符。 不过他也並非能心分多用,只不过是借了神通之威罢了。尚且是踉踉蹌蹌,等炼製出【阴煞虎符】那便是健步如飞了。 一人多鬼,炼製杂符,也不再是空谈。范烛心里,已是想到了赚取灵石的法子了。不过平白无故为他人炼符,范烛心里也憋著一口气,只是碍於现在状况,不便发泄开来。 第五十一章 鬼市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转眼间,便是一月过去。芒种时节, 范烛缓缓收了《虎豹雷音导引法》,静静的在蒲团上打坐。 体內法力明显雄厚几分,已是一气大成。心口命火隨著法力水涨船高,连带著浑身血气也旺盛几分。 得益於蛇妖內臟跟两粒黄芽丹,成就一气大成,还向著一气圆满,稳稳迈步。 每日点卯上工,勤勤恳恳,偶尔动用神通辅助炼符,但还是靠自己,將炼杂符的成功率提高到了五成。每天花费三个时辰炼製杂符,將炼符份额都完成了。又额外买了两打劣等符纸跟硃砂。 李旭,张坤对於范烛的炼符进度连连讚嘆。都说下位道徒里,范烛是他们见过上手炼製杂符最快的。 说不定中位道徒以后,能衝进一下九品符籙,成就炼符师的地位。 虽然比不得张坤两人炼製杂符足足七成多的成功率,但进展已是不慢了。不光这几种常见的符籙,二人还会炼製鼓风符,凝露符等等诸多杂符。 虽然《刘氏符籙入门初解》记录了大多数的杂符炼製方法,但是范烛一时间还没来得及去尝试炼製。 而其记载的八品符籙寥寥无几,九品符籙倒是有五到六种。不过对於范烛这区区下位道徒来说,也是相当够用了。 李旭,张坤两人每天见到范烛都笑眯眯的,殷勤的很,时不时嘘寒问暖,带来几颗灵果,泡一壶灵茶。 颇是隆重的招待范烛,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俩人生怕他也因为繁重的炼符任务跑路了。 这炼符成功率上来了,可是消耗的精力和法力却还是非常大。范烛每每炼符两个时辰,都需要打坐休息三个时辰之多,才能恢復过来。完成之后,难免手脚酸软,头晕眼花。 莫说每日固定还要打坐修行三个时辰,炼化天地灵气,增进法力。 而且炼气道徒並不代表不需要睡眠,每天安心睡眠,才能恢復神识,缓解神魂疲劳。这可不是光凭打坐就能够恢復的。 传闻古时有道人好梦中修道,竟能一日酣睡,百年不醒,醒来时便地涌金莲,天女散花,一朝白日飞升去。 范烛虽然不是这等神仙中人,但还是保持每日三个时辰规律的睡眠。不过修行人一般都不会做梦。修士灵应敏感,隱隱会心血来潮,对自己境遇有些许感知。往往做了梦后,代表著梦会预示著什么。 今日又上工点卯,规规矩矩的上香,然后炼符。那一打厚厚的劣等符纸肉眼可见的薄了下去,范烛好似磨豆腐的驴儿一般,每天都使劲的炼製著杂符。 他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左右看了看,见到四下无人,心下一阵充实。乾坤袋里可是有厚厚一沓,足足一百五十张杂符,有静心符,引火符,敛息符,驱尘符等等,林林总总。估计价值个五十枚灵石。 范烛这个月並没有閒著,真正下了功夫,將书上记载的大多数杂符都掌握了。 他平日先是自己耗尽法力,炼製任务份额的杂符,有些勉强吃力,还剩下几张杂符,不能完成。只是做积攒炼符经验一事,等到打坐恢復后。 然后再借神通【为虎作倀】,作弊一般,近乎百分百成功率的炼製,將他掌握的杂符一一炼出。双目泛著暗光,隱有黑气缠绕双手,提笔沾墨,硃砂在黄色的符纸上勾勒出迷人的道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运笔如飞,好似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毫无沾粘阻塞的感觉,彷佛是沉浸此道多年的大师。虽然杂符上不得台面,但也是有些难度的,並不是什么人来了都能画符。 黄昏將至,范烛放工出了符院大门,却没有朝自家洞府走去。而是去往镇子上一处较为偏远的地方。 入夜时分,天地都笼罩在夜幕之下,白鹅镇却並没有陷入寂静的氛围里,三条街仍旧人气火爆,客人们源源不绝。赌徒,嫖客,毒虫各自寻欢作乐。 而范烛去往的那地方,却有些偏僻,在镇上的一条老街里。 范烛身穿一身黑衣,不是白天穿著的那青色道袍了,脸上带著面具遮掩。一番赶路下,终於是到了街头的一间店铺前。 街道上的人並没有有福,受禄那三条街那么多,但相对其他街道来说,人流也不算少。 只见这店铺前有些形形色色的人进出,不似旁边的几家店铺有些冷清,无人问津。打眼望去,青檐低垂,木扉虚掩。苔痕蚀阶,蜿蜒而上;月光穿欞,恰似流水。 门上悬掛著一块破旧的木匾,漆纹皸若龟背。外墙灰扑扑的,店面都散发著老旧的气息。柜檯隱藏在吱嘎作响的木门后,有些难以分辨。 进出的大多都是道徒,但范烛还是感受到不少道童也在进出这店铺,基本都遮掩身形,黑袍掩面,身上气息都不甚强大。 进出场所显然是见不得人的地方,来往之人都低头快步,低调沉默。见了人也不答话,只是闷头行事。 范烛见了心知没走错,是来对地方了。眼前这家其貌不扬的店铺,却开在这条街的街头位置。对比其他店铺的人流,这家店铺的人流不正常的偏多。 此处正是范烛先前购买那张残破的黄巾力士符的地方,鬼市。 只有黄昏过后,夜晚之时,才会开启。进入需要验明资產,只有身家过了二十块灵石的大关才能进去。 这是为了限制那些一穷二白,只想进去空手套白狼,捡漏的傢伙。不过,其中也是鱼龙混杂,只要资產足够便能进入。因此牛鬼蛇神不绝,假货劣品不禁。 道人们平时杀人越货,坑蒙拐骗得来的见不得人之財货,可在鬼市通通倾销出去。比如三个镇子上明面的官办铺子,总不能收印著有其他镇子官印的货物吧。 虽然道徒数量居多,但还是有许多艺高人胆大的道童进来做事。比如说摆摊卖货,亦或是进鬼市的店铺打工赚取钱粮。有甚者白日上工点卯,晚上来鬼市接著干活。 称得上一声吃苦耐劳,活似套圈的驴马,玩命的转著圈,只为了赚取钱粮,突破境界。 第五十二章 摆摊卖符 推开乌黑老旧的木门,伴著一吱嘎声,范烛走了进去。柜檯却空无一人,店內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只黄铜做的巨大蟾蜍口镶嵌在柜檯后。 前面有两人正排著队,前面那个是胎息道童,明显有些拘谨,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黑色布袋子,走到柜檯蟾蜍口前,伸手使劲晃荡了几下。 袋子內哗啦作响,响声並不大,袋子也有些空瘪,显然灵石数量不足。那蟾蜍口不为所动,张开的大口分毫不动。黄澄澄的双目微睁,似乎带著一丝嘲讽,盯著那道童。 那道童也是羞红了脸,露出的耳朵都泛著红色。嘴里喃喃道:“我明明带够了灵石,怎么会不让我进去呢?” 道童后面那道人嗤笑一声,言语犀利,嚷嚷道:“小道童,若是家资不足,且先回镇子上老实上工便是。莫要浪费老道时间!” 这老道约莫二气修为,身形矮小,语言泼辣。道童听了不免一阵尷尬,转身对著道徒弯腰鞠躬,便夹著尾巴跑走了。 那老道嘴上犀利,手脚也不慢,掏出了一个金丝红布袋,將手探入蟾蜍口內,没两下,那蟾蜍便双目圆睁,散发出一阵金光,大口將老道的布袋子咬住。 隨后柜檯地上便有黑气涌现,一个晃眼,老道便消失了。 范烛看了看地面,心中有数,想必这鬼市门店正是布置了阵法的效果。 范烛手里也拿著一个黑布袋子,里面装著正正好好二十枚下品灵石。晃动间,哗啦作响,听起来令人十分悦耳。 而这下品灵石的体积不大,只有一个花生大,其为六边形稜体。都是按照道庭颁发的灵石切割標准切割而成的。 道门占据灵矿,安排人手,挖掘灵石原矿。隨后將矿石打磨切割成制式模样,用於玄黄天修仙界的货幣,贸易交流。 若是灵石大小並不標准,在日常使用中难免吃亏。小了对方不认可,大了自己亏本了。所以一向都是按照灵石切割標准,料理灵石原矿。 他走到蟾蜍口前,伸出右手將黑色布袋塞进去,只见蟾蜍双目半睁,漫不经心的咬住范烛的右手。他死死抓住黑色布袋,一阵模糊,伴隨著天旋地转,便到了真正的鬼市。 “绝代百美图今日开价五块灵石一次!物超所值!能挑选上百位貌美如花的女子,只要你挑中,便会从画中走出,同你云雨一番!” “上好补品,滋阴补阳,八品驴鞭,九品虎鞭一对!走过路过別错过啊!若想马上重整雄风,床上神勇,不可错过!”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传入耳朵,范烛怀念的看了看四处的摊位。他也就进来过一次。自从那次购买到黄巾力士符后,再也没进过鬼市了。 正是得益於这黄巾力士符,开启了他炼气入道的仙路。 这入口处摊位最多,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还有不少奇珍异兽摆在笼中,或者用锁链牵住。虽然范烛是刚刚进来,但是马上就有人盯上范烛这新客了。 有个面色苍白的道人立马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方发黄的画。快步靠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这位道友,想交欢不?” 见范烛默默退后一步,神色有些防备,便嘿嘿淫笑道:“道友莫慌,俺是良善之辈。只是做些皮肉生意,你莫要错看俺了。 你別看俺只有一人做生意,可不是俺亲自上阵咧!你看看我手里这张宝贝如何?” 说著他展开了手里发黄的画卷,只见其上群芳斗艳,白的一堆,黑的一片,当真是香艷撩人。画上美人个个都各有特色,有面如冰霜的,有脸泛桃花。 “俺做生意向来厚实,童叟无欺。一次只收你五枚灵石!包你神清气爽,还想再来。” 范烛看著发黄的画纸,心里一阵噁心。虽然这画上美人確实嫵媚多姿,但是不知承欢过多少人的胯下,他可不会像那些色中恶鬼一般飢不择食。 范烛婉拒后,便径直走开了。眼下是处理手中的杂符为重,便往那鬼市衙门走去。 衙门者,乃统领鬼市,管理调度处也。由鬼市的头目掌管,虽然不知道头目的姓名。但是来鬼市的人都知道,绝对是下院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毕竟鬼市虽然是灰色地带,但是对於镇子来说,是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怎么可能让外人接手?而种种跡象表明,这鬼市是官办的,有下院大人物罩著。比如监察鬼市,禁止私斗的巡查鬼兵便是。 在一眾鬼兵把守下,衙门端的上是固若金汤。自然没有人敢来动老虎的屁股,太岁的土。 范烛进去,花了五枚灵石,买了摊位木牌。有了这块官方认可的牌子,这才能在鬼市里面摆摊。不然便是不受人保护,被掀了摊子也没有鬼兵帮忙。而且会被巡查道童驱赶。 范烛跑到一处乾净点的地方,周边是几家食肆,还有不少的摊位。有人卖些山珍野味,河中精怪等,还有人卖鬼。 他將一大块黑布铺在地上,拿出一百张杂符,均匀的放在地面上。掏出一块木板,用硃砂写著“出售杂符,量多优惠”。 范烛老神在在的坐定,也不像別人那样大声吆喝。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符籙【留音符】,將其点燃。只见一阵声音在这附近迴荡,“出售杂符,量多优惠!”。 很快便有人上来询问价格,毕竟杂符是物美价廉的代表。不像入了品阶的符籙那样,动輒数十枚灵石起步。只有一块灵石便能买到,甚至三张以上。 就算是下位道徒,日常也会大量使用到杂符。镇子上並非人人都是出手便是一堆九品符籙,更多的还是生活拮据,艰难求道的修士。 “这位道友,不知这避虫符和这驱尘,引火符怎么卖?” 一个身形魁梧的道徒走上前来,他可能是要外出,所以想购买一些山野间常用的符备著。 范烛见怪不怪,温和道:“避虫符两张一枚灵石,驱尘符,引火符皆是市价,三张一枚灵石。不过若是道友购买的多,贫道能优惠一二。” 第五十三章 卖鬼道人 那魁梧道人面色有些犹豫,摸了摸裤兜,眉头紧皱。显然手头有点发紧。 他低声道:“道友,那便来十张引火符,八张避虫符,四张敛息符。你看如何?” 范烛眼前一亮,这道人倒是今天的开门红,第一个客人就购买了这么多杂符。想来这些杂符用不了多久就能卖完了。 范烛立马点齐这道人所需的杂符,拱手道:“道友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便与你些优惠。这些杂符价值十一块灵石,抹掉零头,算你十块可否?” 他不仅少受一块灵石,还搭上了一张引火符,以作添头。 那魁梧道人弯腰鞠躬,礼貌致谢,客气道:“多谢道友成全,屠某也是碰了巧。原本便是来这鬼市买些符籙。一过来便看到道友在这儿摆摊,便心血来潮来这儿购买。” 范烛笑著同他道別。接下来却有好半晌时间过去了,摊位购买杂符的人寥寥无几。好在范烛耐著性子,足足摆了两个时辰,才將这些杂符都卖了出去。 范烛收了黑布,点了点乾坤袋中的灵石。今日收入五十八块灵石,合计足有九十块灵石。足有他三月俸禄这么多了,范烛眼冒精光,幻想起以后用倀鬼炼符,日进斗金,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到时候一边吃一条银刀鱼,一边扔一条银刀鱼,吃一个血蛤,扔一个血蛤! 他在路上心情愉悦的哼著小曲儿,时不时捏捏腰间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举起来认真端详一会,数了数,上面用复杂丝线绣制的仙人踏鹤图案。 將那摊位木牌隨手放进了乾坤袋里,准备交还给鬼市衙门。 这摊位木牌並不是永久性的,上面设有仙家手段。鬼市衙门哪里会发这等善心。每块摊位木牌只有一个夜晚的效用。 过了六个时辰,其上的特殊阴气便会自然消失。在鬼兵眼里便会十分显眼,遭来驱赶。 若是道人交还木牌给鬼市衙门累计十五次,便可以免费摆摊一晚。倒也是个促进鬼市贸易,物资交流的法子。 鬼市靠摆摊木牌这无本万利的生意,都能收入大量灵石,加上店面税收等等,称得上是个妥妥的聚宝盆。三个镇子都有鬼市的身影,足见其背后的势力的一角。 范烛出了衙门,便调转方向,往一间自己隱约有印象的铺子走去。据说那铺子是一个器房老道徒开的,做些二手倒卖生意。四处收购妖物身上的物件,各种奇怪的灵物,据说其內材料颇为丰富。 鬼市来往的人,都会带著一张恶鬼面具,由鬼市衙门售卖,价值三块灵石。其可隔绝他人窥视,基本能保护道人隱私。 而鬼市者,无奇不有,诸如山珍野味;人身五臟;孌童瘦马;科仪用物,符籙器物;甚至妖物鬼怪等等。其间跟道人修道,七情六慾有关的物事都目不暇接,琳琅满目。 到了铺子前,打眼望去,就像是个打铁铺一般,四周都用厚实的泥巴糊了起来,墙壁看上去也是灰扑扑的,还有蜘蛛在上面结网。 天上也掛著一轮圆圆的月亮,只是並不那么明显。鬼市借月光照明,虽然有些迷濛,好在道人们往往夜能视物,能借著淡淡的月光,看清东西。 鬼市的店铺一般都会在墙壁上掛著些许火把,蜡烛等物事照明。不过惨白色的蜡烛,冒著绿光的火把,都將鬼市店铺的氛围衬托得有些阴森可怖。 店铺旁边还有许多摊位,他们都在叫卖著自家货物,卖力推销。周围有不少人在摊位前逗留,有些热闹。 “五十年淹水鬼一对!今日大促,炼鬼修士千万別错过哟!价格便宜,鬼性温驯,正是炼製秘法的好材料哩!” 一个瘦削老头,是个中位道徒,穿著黑袍,头戴一顶白金方巾,手里拿著两块槐木牌,摇唇鼓喙的吆喝著。 有一高一矮,两个气质阴鷙的中位道徒从人群里钻出,直直的往那老头摊前走去。 “道友,不知这对水鬼怎么卖?”高个子道徒率先问道。 老头咧嘴笑道:“这可是上好的八品水鬼,老道我从大河里边捞出来的呢。正新鲜,標价不多,一百五十枚灵石!” 那矮道徒却嘴唇翻飞,大声嚷嚷道:“什么破八品水鬼,敢卖一百五十枚灵石。我看这怨鬼身上水渍不多,怨念不足,哪里有五十年的道行? 何况是五十年道行的水鬼,早就將你这老道吞吃个乾净。哪里还能在这同我卖货?” 听到有爭吵声,便有不少人围观过来。稀稀拉拉的人群簇拥著这摊位,范烛也好奇的站在摊位旁。 那老道心知这俩人是心中有意买下这对水鬼,故而先行挑刺一番,压价罢了。 他也不吃亏,嘿嘿笑道:“二位道友莫拿我打趣,这水鬼虽然只是八品,却实打实淹死五十年嘛。你看这对淹死鬼,阴力厚重,怨念惊人,可是一等一炼鬼的材料呢。” 两道人却不接话,继续挑刺起来。场面一时有些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围观的人都在煽风点火,起著哄。生怕三人吵不起来,没有乐子看。 这是因为人人都穿著一身隔绝窥探的衣物,在这鬼市中身份得到了保护。虽然修为遮掩不住,稍一靠近,便能从对方身上的气息分辨出他的修为。但是还是不能知道面具下,他人的真面目。 而鬼市里,有条铁律便是不能私斗,违者斩。会被鬼兵们一拥而上的捉拿,押到衙门处斩首示眾。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就算修士能躲过鬼兵,还是挡不住驻扎在衙门的筑基真修。据说他上一次出手还是五年前,一个毛头小子,初入三气,不过区区一中位道徒。就敢当眾杀人越货,掀了別人的摊子。 直接被筑基真修隨手一道法术,招来无数黑鸦,將其提起,高掛天空之上。群鸦啄食其皮肉,细嚼慢咽,足足吃了好半月。將那人化作皑皑白骨一具。 第五十四章 阴木 那段时间,进了鬼市的道人,无不低头行事,夹著尾巴做人。有胆子大的还去那被啄食的道徒下饮酒谈天,拿他痛苦的哀嚎取乐。 故而一些下位道徒,道童都敢混跡於人群中,对著修为高过自己一头的修士,起鬨逗乐,而不怕对方勃然大怒,打杀了自己。 三人好一番唇枪舌剑,理论不断。直叫围观眾人都大饱眼福,见到了平时基本遇不到的中位道徒们,为了几块灵石面红耳赤的爭吵。 有几个道童躲在人后面,还喊道:“你这道人,莫不是拿这两位道友开涮?这淹死鬼可不是什么稀罕物呢。” 平日这些人走路都不带正眼看一下胎息道童,端著炼气道徒的架子。现在却如市井妇女一般爭吵,当真是让道童们有些乐开了花。 三人表面上有些爭执,但还是很快敲定价格。双方一改先前怒目相向的神態,都笑眯眯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范烛见到这卖鬼道人还留在原地,又从袖中掏出了鬼物售卖,心里留了个神。 又逛了逛附近的摊位,也没见到自己心中想要的物事,有些失望。倒是看到了有些合用的科仪材料,可惜价格偏高,年份不够。 他便径直走进那店铺中去,不在外面的摊位上驻足。 只见进去后,墙壁上掛著形形色色的东西,有虎头,鹿角,蛇牙等等物事。还有金石铁矿,灵木等。 他方一进去,见到柜檯上有一道人,约莫二气修为,便拱了拱手道:“掌柜的,店里眼下可有阴木灵物?” 那柜檯上的道人原本还在翻看手中书籍,听到了声音,便放下书卷,起身道:“自然是有,不知阁下所需阴木年份,种类?是水里的,还是土里的?” 范烛微笑道:“最好是年份有百年以上的阴木,品种嘛,以槐木那几种阴气重的为佳。水土不计,只管拿来瞧瞧。” 阴属木料是较为少用的炼器材料,用於善用阴鬼一道的修士,无论是做棺材之类的养尸之物,还是做魂幡一类的驭鬼之物。这阴木灵物对於它们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 白骨观道法玄奇,善用阴鬼,炼尸的道人也不是没有。只是不能在昭国境內屠杀凡人,否则宗门便会先一步將道人斩灭。 不过,所谓鼠有鼠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监狱死囚,义庄尸体,孤魂野鬼,他人祖坟。都是些上好的材料来源也。 掌柜道人一听就来了劲,心知今天可以做单大生意。毕竟年份达到百年以上的东西,基本都是价值不菲。 他见范烛不过是一下位道徒,没想到出手阔绰,竟然能购置百年的好东西。有些惊讶,但也知不多说什么。 他连忙走到柜檯外,叫他稍等片刻。隨后便往铺子內走去,一番翻箱倒柜。隨后拿著三个黑木匣走了过来。 他很快就打开了三个匣子,並一一介绍起来。 掌柜道人先是拿起了一个人头大的枯木桩子,其有些腐败枯烂。道人介绍道:“有一百年的鬼桑树桩,是聚阴引煞的好料子。只是取来时受了不少日晒,受了点创伤。无伤大雅” 见范烛默不作声,又拿出了一节泛著绿意的乌黑柳枝,说道:“九十年的阴柳枝,阴气中夹杂著几缕生气,若是炼为打鬼鞭,威力无穷。” 隨后掏出了一节树心状的焦黑木块,嘆气说道:“一百五十年的阴槐木心,实打实的好东西。可惜这阴槐似有劫难,遭了雷劈,生生將其阴气打散,只留下了几许阴气。 可惜可惜,也不像雷击木一般,没能留下雷电几丝余威。不然可是价值翻倍的极品灵物,足以炼製筑基真修使用的灵器呢。眼下成了个焦炭,叫人视之如鸡肋。” 掌柜道人一甩袖子,朗声说道:“我家铺子不同於那些摆摊小道,总是玩些坑蒙拐骗,以劣充好的把戏。讲究的是一个信字,故而深受鬼市各位道友信任。 所卖灵物,贫道自会一一讲解,不叫你蒙在鼓里。不然事后找上门来,怪小店坑骗於你。” 阴槐树心售价七十灵石,阴柳枝售价一百灵石,鬼桑木桩倒是取了个折中,八十枚灵石。 范烛原本还在犹豫这三者,首先排除阴柳枝,毕竟自己是为了炼製阴煞虎符而来,柳枝者,不合用也。 突然,泥丸宫中法种猛地一跳,【为虎作倀】神通道纹似乎活跃起来。山鬼葫芦也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壶口调转,就像是平常想要吸收什么妖物道行一般。 范烛感到了不对劲,心里嘀咕著,莫非今日撞了大运?竟然从这铺子能捡漏一二。 感觉到眼前的阴槐树心似乎有一股微弱的生机,不过就像风中残烛,没人能感受到。若不是这山鬼葫芦隱隱跳动,范烛根本察觉不出眼前这死气沉沉的黑炭焦木,竟然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故作犹豫,咬牙切齿一番。朝掌柜的一拱手,不好意思道:“掌柜的,小道我有些囊中羞涩。不知可否先拿妖物材料抵做灵石?” 掌柜的也不意外,毕竟经常有道徒手头灵石不够,拿妖物抵帐。便痛快的答应了。 范烛便拿出了那水蛇蛇皮,足足抵当了十五块灵石。毕竟不是完整的妖物材料,也是相当不错了。 他有些羞涩的问道:“这阴槐树心可否再便宜一二?” 掌柜的笑了笑,摆手道:“店铺规矩,一概不讲价。” 范烛见了这掌柜的气魄,心知这铺子背后一定有器房高人撑腰,不然这些炼器材料何去何从呢?而且恪守规矩,讲究信义。一看就是做长久买卖的老铺子。 范烛从兜里一块一块的拿出四十五块灵石,装著依依不捨的样子,一咬牙递给了掌柜道人。 掌柜的却並没有收下,而是提醒道:“这位道友,你可看好。这百年阴槐树心遭了雷击不假,但是可不是什么雷击木。而是一块残存著几分阴气的阴木罢了。” 第五十五章 倀鬼材料,阴兵下落 他接著说道:“这阴柳枝贵为打鬼妙物,自然深受捉鬼道人喜爱。故而虽然它的年份不足百年,可威能却是三者之最。足以炼製中等法器了,其他两个只能堪堪炼製个下品法器。 而且这难得的是这阴柳枝生机不绝,若是添上些值钱的灵物,三两件好东西作用下,说不得能沾一沾上等法器的边。 这阴槐树心,虽然遭了雷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做个下等法器的主材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这鬼桑木桩跟阴槐树心若是炼成法器了,在下等法器里威能也属上乘。足够你用到中位道徒了。” 范烛点了点头,还是坚定的说:“谢过掌柜的提点,小道囊中羞涩,虽对这阴柳枝见猎心喜,但还是选这阴槐树心便是。” 掌柜道人点头称是,二人便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了。范烛拿了阴槐树心,马上便將其放入乾坤袋中。面露一丝喜色,同掌柜道人告別。 法器者,適用於炼气道徒使用。往往下等法器对应的便是下位道徒,中等法器便是中位道徒,上等亦是。 可是难免有些道徒手头拮据,为了突破境界,打下科仪,便耗尽身家,使得自己暂时无法添置一件趁手法器。 上位道徒也能勉强以中等法器用用,不过不能完全发挥他们比起中位道徒雄浑许多的法力优势。 毕竟稍微精良点的中等法器都需要两百块下品灵石起步。可不是这些月俸二十块灵石,区区下位道徒能覬覦的。 毕竟在镇上討生活,既要修行,又要兼顾自己的需求,光凭月俸可是有些入不敷出的。有福街的窑姐儿们可个个都是吃人不眨眼的狠人儿。 好在下品法器也不过几十块灵石,顶天了也就一百灵石左右。他们还是能消费的起,积攒几个月的俸禄,加上工钱,咬咬牙也就购入了。 范烛估摸著不过十日,自己便可以晋升一气圆满了,心口火苗越烧越旺,隱隱將心窍烧透,有圆满之感。 眼下正好借炼製阴煞虎符一事,寻些天地交融之契机。毕竟这阴煞虎符是范烛作为本命法器祭炼的。 本命法器者,可收入丹田,血脉相连之物。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法器受损,器主受到的伤害会比普通祭炼的法器要高得多。 本命法器能提高自身等级,在体內受血气滋养,法力时时交融,若是再配上灵物重新祭炼一番,自然能使其进阶。 玄黄天不少赫赫有名的法宝,便是其主人从炼气道徒起便日夜祭炼,在晋升金丹后,化作本命法宝。伴隨著道人南征北战,从血雨腥风走过,最终名动天下。 范烛捏了捏乾坤袋,兜里还剩下十来块灵石,足够去买些科仪所需物品了。 不过眼前还有件要事,那便是寻那卖鬼道人。范烛出了铺子门,便直直的往那卖鬼道人的摊位走去。 “这位道友,三十年九品老死鬼,可有心仪?” 那卖鬼道人笑眯眯的看著范烛,头上方巾一颤一颤,外面穿著儒雅的儒襟,里面穿著黑袍。光看其外表,还以为是一个仙风道骨,温文尔雅的人物。 完全看不出是那常年同阴鬼打交道的道人,而且很可能这道人背后,也时常干些刨人祖坟的勾当。 范烛拱手道:“小道对这鬼物並无兴趣。倒是想问问道友,不知您是否知道哪里有上好的九品灵鬼?” 范烛虽然修为低他一头,但是各自称呼都是以道友相称。一方面是因为鬼市规矩,道人们交流相对来说,都比较客气。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下位与中位道徒差距並不是非常大。下位道徒在中位道徒面前算不上螻蚁。至於称呼则是依照修行界三大境界的划分,“前辈,道友,螻蚁”。故以道友称尔。 所谓灵鬼,就是指同品阶的鬼物中,灵性较强的鬼物。它们的怨气並没有那么重,適合炼製贴身的鬼奴。 虎妖炼製本命倀鬼,所需鬼物却並不是越凶越好。而是要適合自己,比如虎妖本身的修为,何方血脉等等。举行仪式,功成以后,自然可以慢慢调教本命倀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一定程度上,初始炼化的鬼物怨气重,威能更大,但是也更难驾驭。范烛作为人身,自然不像山野虎妖那般只能捉些凶鬼,选择较为灵活。 “哦?道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竟要灵鬼?想必是炼些护身鬼奴吧。 我手头上倒是没有。不过,我有两个九品灵鬼的消息。不知道你可要?先说好,两个消息,便宜算你十块灵石。” 范烛一听,也只能点头。 那卖鬼道人便简短的说起了消息。他低声道:“第一个是隔壁黄牛镇有个无亲无故的下位道徒,老死於镇上。埋在黑风山一个聚阴风水的地方。 据说受了月华影响,成了个孤魂野鬼,勉强算得上九品灵鬼。镇子上大多人情凉薄。认识的人也大多不会去上坟,所以还没被人收走。” 见范烛露出怪异的表情,卖鬼道人知道这小子是认为自己挖了人家老坟。 他撇嘴,摆了摆手道:“莫以为是老道刨了它的坟。贫道是寻幽探阴,捉鬼的好手。自然有发现灵鬼的法子。 只不过那傢伙坟头在乱葬岗,那鬼地方最近出了好几个八品厉鬼,甚至还有不少九品圆满的怨鬼,镇子上鲜有人去,除了些修行法术等需要鬼物的道人。道友若是想取这灵鬼,怕是得请些帮手呢。” 他心里嘀咕道:“不过老道我才不去触这些傢伙的眉头呢。区区九品灵鬼,也就一百灵石不到,哪里值得老道犯险。”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四百里外有个楚水村,据说有亡故將士化作九品灵鬼,夜间里头阴兵过境,闹出了些声势,你可以去瞧瞧,看有无机会捉来。” 鬼物划分自有一套说法,比如九品鬼物可称怨鬼,因一口怨气不化,而化为鬼物。八品以上便可称厉鬼了。 范烛听了默不作声,只是將灵石递给卖鬼道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心里暗自记下那楚水村的名字,隱隱记得虎妖血脉记忆內有一本命倀鬼的炼製科仪,名叫“煞將军”。 不过他也不会光信这卖鬼道人的消息,自然也会去別处看看。 第五十六章 炼本命器,阴煞虎符(二合一)【求追读】 那铺子的掌柜正坐在椅子上,嘴边掛笑。显然做成了生意,心中有些欢喜。 他喃喃道:“这下位道徒身家倒是不错,將这压仓库的老树心都清走了。这次倒是赚了十多块灵石。”隨后他摇了摇脑袋,继续翻看手中典籍。 范烛这时候已迴转了洞府,眼下却是月上中天,万里无云。临近月圆之时,眼下月亮已经接近满月了。 方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瞥了一眼涂山月的静室,似乎感觉到了打在门上的月华都浓厚了几分。他疑心自己大概有些错觉。 可马上那静室掩著的大门便无风自开,一道骄傲的声音传来。 “老爷,俺涂山月潜心修行,修为大进!眼下已是道行六年的狐仙儿,踏入九品指日可待哩!” 涂山月端坐在蒲团上,学著人样打坐。 沐浴在静室內洒落的月光中,皮毛在银辉照映下显得彷佛星子闪烁,一双乌黑的眼珠好似黑玛瑙。 不过后面的屁股上翘起的大尾巴不断摇晃著,破坏了这有些神圣的画面。 范烛惊讶的笑了,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枚丹药,扔给涂山月。这是他从鬼市买来给涂山月,作为礼物的妖灵丹,两枚灵石一粒,妖物吞服后能提升道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爷万岁!”涂山月兴奋的捧起丹药,立马就一口吞了下去,又在蒲团上打坐炼化药力。 范烛吩咐道:“老爷我要闭关修行几日,莫要打搅老爷。涂山月,你可得替我看守好门户。”便將其静室大门关上,不再看它。 他早就算好了本月休沐假期,打算三日左右炼製好阴煞虎符。 范烛进了静室,在蒲团上坐定。等待今晚的月圆之时,他翻出了从鬼市里买来的科仪用品,一一摆放好。这些都是为了起到定神辅助的效果。 诸如紫檀香三柱,白骨纸幡三对,净坛水一碗,铜镜一块,灵米一瓢,硃砂些许。 他准备简单的打个白骨观常用的科仪,《白骨明镜净心科仪》。借它能定神收灵的能力,辅助自己炼製阴煞虎符。 下位道徒便可开始炼製自己的本命法器了,一般是根据自己的灵根属相,所修功法来炼。而炼製本命法器较为简单,只需道徒自己粗通炼器法门便可。 关键是知晓以本命精血祭炼的法门。而白骨观讲师在每半年一次的解惑法会上,早就同所有的下院道童们讲解了其中关窍。 不过他们往往也只能炼个下等法器出来。更不论妖物了,它们往往是借著血脉传承记忆,所记载的炼器法门。 积攒家底,囫圇祭炼,草草炼出的本命妖器,连胚子都有些勉强。好在它们可借血脉打上妖禁,帮助它们炼製。 九品妖物往往是没有机会炼製妖器的,基本是八品以上才能见到它们施展妖器。 好在炼製出来的本命法器也只是个胚子,打入禁制数量不定。需知法器者,有地煞数,七十二道地禁,灵器者还要加上天罡,三十六道天禁。 故而法器分下,中,上,极四等四品,依十八道地禁为一品。灵器以九道天禁为一品。 炼器师如果炼出了一件完整的十八道地禁的下等法器,没有残缺,那便是入了九品门槛。可称呼一声炼器师了。 等到了法宝便是一百零八道禁制圆满,將其炼成一体,只剩下一道宝禁。便是炼成了一件响噹噹的法宝了。 本命法器者,通常以血祭方式炼製,与主人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隨著修为增长,而不断打入禁制。 往往下位道徒手法不精,修为不够,基本上炼製出来的本命法器都是只有几条地禁的胚子。 不过道人往往不会祭炼多件本命法器,这有许多原因。 一来是滋养不过来,法力血气等等不够分,二来是晋升法器需要消耗大量宝材灵物,所耗颇多。 三来是本命法器虽强,但是也是一个弱点。倘若斗法中被人击毁,轻则身受重伤,经脉崩溃,重则修为不得寸进,魂魄重伤。 对於有志於长生大道的道人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很多道人都不会在斗法中使用本命法器。 往往常用些別的法器过渡。毕竟这些祭炼过的法器,即使被对手打坏,也不至於道行大退,顶多法力紊乱一阵。 范烛起身,將三对白骨纸幡插在东南西北方位,將蒲团包围起来,又用硃砂在地上绘製了符文。以作法坛相。拿起一个青铜香炉,將紫檀香点燃,插在其上。放在纸幡里,蒲团前。 隨后范烛以手作笔,沾了硃砂,以黄帛绘製白骨图。其上硃砂鲜红如血,弯弯曲曲的符文如鸟似鱼,视若欲飞。將黄帛贴於充作“法坛”,也就是那块青麻蒲团上。 他打坐其上,低声吟偈道:“色身本是因缘聚,终化尘沙还太虚。”隨后將净法水取来些许,用拂尘洒扫在旁边。隱隱有灵光降临法坛,似乎將周遭灵气都吸引过来。 就连月光也彷佛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將法坛包围,照的里外透亮。 范烛盘坐於蒲团上,却彷佛坐在一块千年寒冰上,阵阵阴气吹拂,將白骨纸幡都吹的抖动起来,幡面乱舞。 他用右手捧起一个木瓢。其內用灵米装著一枚铜镜。將铜镜从灵米中取出,轻轻吹落其上米灰,悬於坛北,映照己身。 范烛凝视铜镜,有些浑浊的黄铜镜面倒映出他的面目。镜面里,齿白唇红,眼似琥珀,发黑披肩,端的上是一謫仙儿,少年郎 他口呼白骨观秘咒,“明镜非台,照骨彻骸”。存心定性,收敛心神,於泥丸宫观想白骨朱顏相,一切外物虚无,红粉佳人不过白骨一堆,唯有修道是真。 逐渐的,铜镜原先倒映著的范烛身影,慢慢变成了一具白骨。看上去颇为惊悚,范烛却不以为然,面色沉静如平湖,眼神森然若冰。古人云:“观尸成白骨,神安如太虚”。不外如是。 一切准备就绪,他要开始炼製本命法器【阴煞虎符】了。 月华陡然增大,如小河匯入溪流一般。静室內清辉洞彻,隱有阴风颳过。 范烛闭目养神了一会,月华洒落肩头,感觉到此时已是月满,而他神醒意凝,丹田处法力圆满,恰如奔腾大河。 他便缓缓睁开了眼,眼眸中闪过一丝黑气。將法力灌入泥丸宫內的法种,只见法种高悬其上,大放其光,好似雄雄大日。 无数黑色的符文漂浮在法种周围,隱隱有虎啸音传。这些密密麻麻的道纹勾勒出了虎形,隱隱同法种內,两门神通不断呼应。 特別是神通种子【为虎作倀】,其黑光大作,相当的活跃。范烛便按照著血脉记忆里,虎妖一般使用的祭炼方法。 先削骨为器,再分魂度入。 先前所说所需炼製材料,阴属灵木,三滴心头精血,灵骨一片,神魂一丝,阴煞之地。做一场科仪,以身为炉、以魂为引、以煞为墨。 这阴属灵木为百年阴槐树心,灵骨则是自家取骨,神魂则是运转秘法,將神魂斩落一丝,將其度入本命法器中。这阴煞之地倒有些难办,不过范烛却先前就想到了替代之物。 那便是山魈阴珠,其內是它凝聚一生的道行,煞气,阴气。虽然阴煞强度只有一气大成左右。 倘若餵给阴鬼,指望其道行大进,兴许有些困难。但是支撑一场炼器科仪,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是將这山魈阴珠当做灶下柴火,释放出其中的阴煞之气。充作范烛炼製本命法器的耗材。 他方才布置的“白骨法坛”可並不仅仅能定神凝意,还能拘灵束气,將法坛界內的灵机,镇压下去。给道人一个自由发挥的地界,运行法力也会更加流畅无拘。 虽然有些浪费阴珠原本其他方面的作用,但是对比起本命法器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了。 范烛从袖中乾坤袋取出山魈阴珠,以硃砂提笔在上面绘製种种符文。隨后將其摆在法坛前,不多时便有几缕黑气隨著三柱紫檀香飘忽,將法坛內搅动。 寒冷,阴暗。 静室內宛如冰窟,阵阵阴风四起,颳得白骨纸幡翻动。正是子时,静室內昏暗不清,只有月光洒下,洞彻法坛。 坛內阴风四起,隱有哀嚎,黑气宛如丝线一般,將范烛包裹住。 范烛持定,被坛內阴气一衝,浑身有些颤抖。他手里拿著一把匕首,其上寒芒毕露,法力灌入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是他花了一块灵石买来的残品法器,徒剩锋利,却无半点用处。 他取来净坛水,將冰冷锋利的匕首浸入。顿时兹拉作响,只见原本呈现银白铁色的匕首上,瞬间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膜。其上阴气凝结,宛如水珠。 他咬著牙,除了外衣,光著膀子,跪坐在蒲团上。虽然此时法坛宛如冰窖,阴煞之气浓厚,叫人如撞了鬼一般寒冷。但范烛的额头却冒出了些冷汗。 他皱眉,抿嘴发了狠,用匕首对著赤裸的上身刺去。匕首虽为残品法器,但是刺入范烛这毫无保护的皮肉还是轻而易举。 匕首似热刀切油,毫无阻拦的就扎进了范烛的胸口。鲜血顿时便从伤口处流出,但立马便被阴气冻住。范烛咬著牙,呲牙咧嘴的,浑身颤抖感受到了一股钻心地疼痛。 这削骨一步,需要凝阴气之刃,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是与之而来是极其强烈的痛苦。看上去只是往胸口扎了一刀,实际上阴煞之气就像千万根细针顺著伤口,向全身各处,五臟六腑钻去。 换了寻常的道徒来,早就痛的满地打滚,可能炼製仪式成功率便少了几成,甚至直接放弃了。好在范烛打了科仪,周身五感被法坛拘束住,將疼痛削弱了几分。加上他有些习惯痛苦了,故而能忍受。 虎妖则是仗著皮糙肉厚,神识不敏。而且强度较弱,不像范烛这般炼製方法。虽然炼製出的阴煞虎符会更好,但是难度也上升了不少。 即使痛的不自觉地颤抖,可他面露狠色,双手摁住匕首,將其刺入地更深。只听到一声沉闷地声音,在胸口偏肋下传出。 那正是范烛的肋骨,也是阴煞虎符的骨材。 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握住匕首,狠心一斩。范烛痛呼一声,双眼赤红一片。鲜血又从漆黑的伤口流淌而出。只见匕首卡在肋骨处,有些进退两难。 范烛深深呼吸了一口,便像山村老木匠一样,以匕首做锯,以肋骨做木。拿著匕首使劲的磨著自家肋骨。场面著实有些惊悚,好像那肋骨不是他的一样。 “痛痛痛!肏他娘的,真痛!” 范烛忍不住的低声怒吼道,虽然周身受了阴煞之气影响,冰冷一片。 但那肋骨处却像火炉一样炽热。疼痛就像烈火一般,舔舐著他的全身。双腿止不住的痉挛起来。 足足一刻钟过去,范烛瘫软地跪坐在法坛上,有些神志不清了。 但是手中泛著红色地匕首,跟肋下处那道狰狞地漆黑伤口,都表明他已经完成了削骨这一步。 他的双手颤颤巍巍的捧著一块惨白的骨片,嘴唇颤抖著笑著。 终於,终於削下这片骨头了。 范烛缓了一阵,感受到法坛內阴煞之气已经不多了。便加快了步伐,將手心的骨片贴著额头。 勾连起泥丸宫內法种,运转著虎妖一脉的分神秘法。只见法种受了法力汩汩的灌入,无数的黑色道纹从法种上腾空而起,往范烛的神魂飞去。 一股超越先前削骨之痛的痛苦涌上心头,范烛的神魂被生生撕裂了一缕出来。 他有些失去意识了,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范烛隱约看到一缕飘渺白线混著月光,落入到手中骨片当中。 好在整个过程里,范烛的五感受了法坛科仪,都如同被冰封了一般。不至於让他痛的失去意识。只是生生承受下来。 他无力的跪坐在法坛上,手心的骨片无风自动,缓缓升起。 隨后法坛內的阴煞之气都像是风暴一般涌入了骨片。 原本惨白的骨片上浮现出了莹莹宝光,並且有丝丝缕缕的阴气缠绕在上面。 范烛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抓住了骨片。 它便立马融入手心的皮肤,进了范烛的体內。隨后在丹田处浮现,疯狂吸收他的法力。 从一片肋骨,逐渐变换形態,成了个黑红色的“虎符”样式。 虎头虎尾,样样俱全。活像个古朴的图腾。 自此,本命法器【阴煞虎符】炼成! 第五十七章 血祭功成也 但是到了这一步,还没有彻底炼成。范烛还需要以血祭的方式祭炼。需要消耗三滴心头精血,打上地禁,將阴槐树心同骨片彻底融为一体。 不过这是虎妖的消耗数量,妖物皮糙肉厚,血气充盈,肉身兼顾,就连本命精血都比人类修士多。范烛只需要消耗一滴心头精血,便可藉此使用血祭的方法,祭炼本命法器。 他的精血相对於同境界虎妖来说,法力深厚精纯,神魂强大。所以使用心头精血的效果更加好。 方才削骨,分神两步,只是通过初步的祭炼,將范烛分化出的肋骨片,一缕神魂同阴槐树心连接起来。 而在科仪开始之前,范烛便仔细研究了一会这阴槐树心。他从乾坤袋中,將它拿出来,放在身前。 只见其如同一截焦黑,枯败的树枝一样,只有细细感受下,才能捕捉到其內蕴含的阴气。虽然阴气数量不多,但是质量却格外的高,其气至精至纯,凝练如液。 无怪那掌柜道人一直可惜这阴槐树心,功亏一簣。若是这阴槐树心留住了大部分原先的阴气,或者是几分天雷之威。那用来炼製一件灵器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阴木材质足以承受住天禁的祭炼,炼成一件雷电阳刚,克制妖鬼的灵器。 范烛仔细用了山鬼葫芦感应,才发现,这阴槐竟然是道行足够,想要化妖,无奈惨遭雷劫。生生將一身道行都打散了。只是勉强留下几缕阴气,和若有若无,宛如风中残烛的一丝神念。 不过却再无神智了,那原先的树妖神魂早就被雷劫打散了。 多亏了山鬼葫芦感应妖物道行的能力,范烛这才发现了这阴槐的秘密。虽然其是残品,但胜在树心本身材质出眾,而且內有乾坤。 方才范烛將其同骨片连为一体时,这阴槐树心便不断颤抖,大如人头的外表层层剥落,焦黑的外皮褪下,露出了其內乌黑透亮,似墨玉,只有拳头大的真正阴槐树心。 细细观察下,还能感应到一丝生机。倘若没有山鬼葫芦,这树心的真实面目没有个筑基神识,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不怪那掌柜道人走了眼,他也只是区区一个中位道徒。 毕竟这焦黑的外皮,不仅是树妖全身道行的残余,还存著几缕天雷的余威。却不能为树心所用,只是像一张网一样包裹住了树心,叫人难以透过外皮看清实质。 加之树心阴气外泄,轻鬆便能感应出来,其阴气损失了大半。至於雷击木的异变,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须知地禁,天禁者,无外乎是道纹组合而成。天地大道化生无量,有不知其数种禁制自然而成。但上古大神通者便自创出了无数禁制,流传后世。 各个出名炼器法门都有自己独特的禁制。每每炼製法器,都有独特之处。但是从上古到现在,玄黄天已经潜移默化,约定俗成了通用的禁制。也有道人编纂炼器道书,普罗大眾。 譬如古时道庭,便曾经颁发【万禁道书】,收罗了天地大部分通用的禁制。比如五行风雷,敛息藏秘,镇压封印等等五花八门效用的禁制。 许多道门的炼器法门都受录了其中大多数禁制。故而炼器师入门便要炼出一件含有十八道完整地禁的法器。 范烛眼下就是要打入血脉传承记忆里那些虎煞,阴鬼种种地禁,炼成这一本命法器【阴煞虎符】。 他吞咽了下口水,若是有人站在旁边看著范烛,就会发现此时他面色苍白,活像个死人,嘴唇不自觉地有些颤抖。而身上的道袍早就被汗水打湿,他稍微催动几分法力,將汗水都蒸乾。 范烛坐在法坛上闭目调息了一刻。周围原本环绕著的阴煞之气全都消失了个一乾二净。只有月华仍然倾泻不止,打在范烛的脸上,將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衬托的更加白净。彷佛是昨夜鏖战良久,尚未恢復。 心头精血乃是道人全身最为珍贵的本源精血,蕴含命灵,炼气道徒每人只能有十二滴,等到了更高境界,最多也就多上那么几滴。不可不谓是珍贵无比。 常言道:“一滴精血十年功,莫向心头轻易取。” 道人们往往只有在炼製本命法器,施展禁术等紧要关头才会消耗心头精血。消耗心头精血后,道人往往会状態大跌,如同受了重伤一般。 好在心头精血也是能够恢復的,道人们倘若不吃些补血宝参,上好灵物,也能用个一年半载恢復过来。 范烛睁开双眼,眼球上血丝密布,瞳孔闪过几丝灰暗,双目流转,只剩下几分麻木的目光。 他將法力度入心脉,猛地一震,將心头精血逼出一滴,隨后將其慢慢地牵引至丹田。阴煞虎符顿时便將其吸收进去,隨后虎符表面化为血色。 他咬了咬牙,將所剩无几的法力尽数灌入法种內,激发血脉传承。法种大放光芒,无数黑色符文浮现在丹田处,全都如飞鸟归巢一般,涌入阴煞虎符內。 范烛强撑著在蒲团上打坐,努力的血祭丹田內的阴煞虎符。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他突然瘫软倒地,呈一个大字形。有些虚弱,喃喃道:“终於,终於炼好这虎符了。” 只见其丹田內,有一酷似古代兵家打仗,调兵遣將的象徵,“虎符”的物事蜷缩在丹田內。 观其外表,恰如幼虎,其体未壮。其上有一道血色的线从头到尾,串联起虎符全身。特別是阴煞虎符的双眼,呈赤玉色。特別是全身都呈墨玉木质,唯有几道白色的纹路,勾勒出了虎形。 范烛感应到,这次舍下成本,打了科仪来炼製的本命法器正正好好是十八道地禁。称的上是一件完好无缺的下品法器。虽然炼製手法略有粗糙,但还是成功炼製出来了。 不过这並不代表范烛成了九品炼器师,或是能炼製其他九品法器。 他还是走了捷径,一是藉助了虎妖本身的炼器手段,跟炼器师不同,打入地禁能取巧;二则是本命法器原本就比普通法器炼製来的容易,不用担心地禁数量没有打够,成了残品。 第五十八章 倀鬼炼符,虎符神威 范烛见这次炼器大获成功,便泄了心中硬撑著的那口气,双目一闭,便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只是一味同周公论道也。 日升日落,足足过了一天,范烛才迷迷濛蒙的清醒过来。起身打坐,恢復法力。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虽然现在肋下仍有一道狰狞的漆黑伤疤,消耗了心头精血一滴,使得全身虚弱无力。但还是完成了目標,將【阴煞虎符】炼製出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便把它从丹田处,召唤出来。將背上的山魈,水蛇两副刺青,统统投入到阴煞虎符內。 再运转法力度入虎符內,只见其虎目发出微光,將两只倀鬼统统炼入器中,掌控了它们的本源,可一言定生死。器毁鬼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倀鬼炼製出来后,能保证绝对忠诚,不能有噬主之心,但事无绝对。一旦倀鬼受了外力影响,或是自身同虎主有了极大差距,那么便不自觉地有一颗“侍主”之心。 虎主却不能顷刻將倀鬼消灭,而是要通过神通影响它们,从而將倀鬼消灭。 这只是附加效果,范烛嘿嘿一笑,將两只倀鬼都召唤了出来。 只见两道黑气如烟飞出,霎时间便化作了那蓝脸汉子,白皙俏妇人。 二鬼俱是作揖,朝范烛俯首道:“见过老爷,不知有何吩咐?” 他告诉过这两倀鬼,称他为老爷便是。而俩倀鬼地神智大约是十八,十九岁地样子。能听懂人话,懂一些礼仪之类地。自然顺著范烛的心意。 范烛朝它们招招手,又从后面翻出了两只符笔和一沓劣等黄纸,递给它们,笑道:“二三子,隨老爷炼符!” 两鬼不像上次那般迷茫无措,心知听从老爷的命令便是。虽然它们不会炼符,但是老爷会!而且还能操控它们,借它们身子来炼符! 道人炼符,虽然有一心多用之说,但是面对炼符这般需要极其专注,运笔不能有丝毫失误的东西来说,自然是空谈。 倘若有一道人左右手各拿一笔,即使他能一心二用,但法力却不能简单一分为二,在两张符纸上绘製道纹,运灵行走。 只有道人能完美掌控,才能同画两符。但是这般行事,自然对心神精力等,有著巨大的挑战。炼符成功率自然会大大下降,可谓是得不偿失。 最为关键的便是绘画符胆! 符胆者,符之魂也。 道人画符,先从符头开始,其次符胆,收尾符脚。符头常是符籙的开端,起到启灵沟通的作用。常见有“敕令”、“三勾”、“云雷纹”等符號。 符胆是道纹核心处,藉此简要道纹,使其封印灵力,注入法力后,能借灵墨,天地灵力,激发符籙,发挥作用。 符脚则是符籙的收尾部分,起封印稳固之用。常见有“罡”字、“煞”字、星斗天象,收束道纹。 范烛运转神通【为虎作倀】,阴煞虎符也闻风而动,悬于丹田。 他將法力灌入虎符当中,二鬼身上便散发出一股灵力,有些违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只倀鬼的双眼瞬间就被漆黑覆盖,隨著范烛的意念而动。他满意的试了试,发现没甚么出乎意料的地方。便在桌上绘製起杂符来。 几番符笔翻飞,多少硃砂研磨。 过了一刻钟,范烛停了神通,收笔站定。却见两鬼身上原本厚重的阴气,变得有些稀薄。 桌上赫然摆放著三张一模一样的引火符。 范烛开怀大笑起来,喜笑顏开,已经看到了滚滚灵石朝自己飞来。过了一会,他感应到丹田处的法力消耗颇大,足足少了一成。这才反应过来,他借二鬼炼符的同时,也要承担炼符的消耗。 虽然这样相当於三个人在炼符,效率翻了三倍,但是他消耗的法力也是三倍。好在是消耗心神却没有变,他只是通过阴煞虎符控制了二鬼行动罢了。 倀鬼本身的阴气也能起到辅助作用,所以二鬼消耗颇大。他打算让它们迴转虎符,吸收天地阴气跟月华,不久便就能恢復。 而且范烛法力较之同境修士深厚不止两成,《虎豹雷音导引法》本就是夯实基础的功法,虽然他只是將第一层,豹音初鸣修成。但功法每每运行,震盪五臟,去芜存菁,使得法力深厚。 而且得益於那李婉儿的功法,將自己的法力精纯几分。 范烛虽是一气大成修士,但同一气圆满的修士,斗起法力来,不一定落於下风。 隨后范烛疯狂的炼符,直到法力乾枯,才放二鬼离去。他一脸財迷的样子,手里点著厚厚一沓杂符。足足炼製了四十张杂符,成功率基本在六成以上。 他打坐良久,又睡了一觉,一脸满意的走出静室,此时已经是朝阳初升了,已有三日光阴过去。休沐已经结束了,是时候回去符院上工了。转身同涂山月交代几句,便又往符院走去。 范烛熟门熟路的上香点卯,坐在了隔间工位上,拉上门户,又一心一意炼起符来。虽然看起来有些悽惨,活像个不停套圈的驴儿,为了磨豆腐,一刻不停。 但是没办法,杂符就是灵石,灵石就是修行大道!更何况为了炼製本命法器,他早就是一贫如洗,身家只剩下两块灵石。叫人见了,也不得不说一声穷道士! 这隔间布有小阵,能隔绝外人窥伺。 二鬼尚且在恢復阴气,范烛便只自己炼符,偶尔厌烦了,便以神通作弊一二。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出来透透风。便看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太师椅上谈天说地。 范烛上前同他们问好,刚欲询问最近有无符院之事。这两人却一脸坏笑的看著范烛,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张坤笑嘻嘻的说道:“烛哥儿,你莫不是这几日休沐,去有福街过度操劳了。弄得眼下这副精元亏空,面色苍白的模样。” 范烛面上一黑,刚想解释一二。 那李旭便附和道:“都是男人,李某晓得。毕竟这有福街莫说怡红院,云烟楼等,都有好几所勾栏烟火处了。烛哥儿年轻气盛,吃不住妖精们的诱惑,倒也正常。” 二人俱是一笑,便探討起昨日一夜御二女的神采事跡了。 第五十八章 甲乙二房,走狗蛮横 范烛也懒得同二人辩解,转身便回去一號隔间內炼符了。 过了两个时辰,他打算放工回去,出了隔间。发现李旭张坤二人却在厅內,被一道徒当面训斥。 观其外貌,冷白皮肤,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长著一对眯缝眼。身形佝僂,个子不高,颇有几分猥琐。 那道人也不过一气大成修为,却敢指著张李二人脸,大声呵斥道:“你二人莫不是活够了,竟敢拖延交符日期。不怕你冯爷爷扒了你们的狗皮?” 张坤满脸諂媚,陪笑道:“荀道友,那不是没办法嘛。往常都是月末再交符。今儿个您二十五就来。我们著实是有些措不及防呀。” 那荀道徒甩著脸子,冷哼一声,威胁道:“好叫你二人知道,讲师提点,年考提前举行,而且只剩十日。符院周执事听从吩咐,叫我等加炼杂符,將这月份额提前上交。以备考核弟子能及时补充。” 范烛悄悄走到李旭身旁,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李旭低声说明,这荀道徒叫荀达,是甲房学徒。也是那姓冯的中位道徒的手下,平日为他驱使,狗仗人势。 他两眼圆滴滴一转,撇著嘴说:“你別看这傢伙说的好听,好像周扒皮是什么好人一般。只是周扒皮想趁著这次机会压榨我等,捞些油水罢了。” 范烛笑道:“我看这傢伙当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甲房一走狗。安敢在我丁房,这般飞扬跋扈?” 李旭苦笑道:“虽然是我二人修为不精,畏惧他那冯主子,不敢坏了规矩。但这傢伙也是属狗的,逮著你一点小错不放,像条疯狗一样追著你咬。” 那荀达见范烛同李旭窃窃私语,不时瞥自己一眼,且眼神透露出一股藐视的感觉。这对荀达来说是万般不能忍的,平日里自己骑在李,张二人头上耀武扬威,他们可是连看都得低头呢。 他以为范烛同李旭低声交谈,是在嘲讽自己。倒是歪打正著了。毕竟在乙丙丁三房,可多的是人骂他缺德玩意。 荀达便上前阴阳怪气道:“李旭,这新来的道徒倒是没见过。长得倒是俊俏,可惜脸色苍白,身子有些空虚。不知在有福街哪里高就啊?” 范烛听了,眉头一抬,便拱手道:“在下范烛,適才新进符院。故而没有见过苟道友。不知『狗』道友有何指教?” 李旭,张坤两人听了面色怪异,憋著笑意,表情有些抽搐。因为二人都听出了范烛將荀念成了苟,音同狗。明显是嘲讽他像条狗一样喋喋不休,乱咬人。 那荀达面上明显就掛不住了,大声道:“好你个范烛,真是不知规矩!岂不知丁房向来都是我甲房下级?还敢这般同我说话,真是狂妄!” 范烛心平气和的说道:“苟道友,按院里规矩,可没说咱丁房就是甲房手下,要事事听尔吩咐。何况,我也是初来乍到,尚且不知您的规矩是什么呢?” 荀达满脸赤红,听了范烛还是继续念错他的名字,怒道:“规矩就是见我甲房修士行礼问好,交符时期备好杂符。 而且某家姓荀,不是苟!你是哪里来的野人?难道不识字乎?” 范烛也面色怪异,笑道:“苟道友说的极是,范某不过山野村夫,不比道友学富五车。所以適才將你姓念错尔。只不过 荀道友你这妖性熬炼功夫不到家啊,竟锁不住妖相!咱都是符院弟子,倒是不必这般心急嘛。 早年可惜不认识道友,不然你这大黑俊狗的模样,得受俺村里寡妇的欢喜呢。” 只见荀达面目狰狞,下顎前伸,有獠牙生,双耳垂下,有黑毛髮生。活脱脱一副黑皮狗的模样。 李张二人见到这般情况,纷纷绷不住的大笑起来,將以往所受打骂,积攒的心中鬱闷都宣泄了出来。张坤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平日里对他们颐指气使,耀武扬威的荀达,被范烛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被激怒失態,露出了妖相。 可谓是顏面尽失了,毕竟下院道徒人人基本都能控制妖性,很少外露妖相。若是连妖相都控制不了,著实有些丟人。 荀达愣了愣,摸了摸耳朵才反应过来自家露了相。原本白里透红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你!你这廝竟敢这般折辱老子?” 荀达气血衝冠,不自觉地双耳翘起,面目狰狞,汩汩法力涌向法种,挺身就是作势前冲,欲要同范烛较量一番。 这时门外香炉上的青烟突然一动,不再升起。有阵阵阴风吹进房內。荀达被阴风一吹,如淋了一身冷水,霎时间就清醒过来了。 须知院內私斗,鬼兵可不会留情,出手便会將人拿下押走。 房內四人都闻到一阵檀香味,伴著阴风袭来。心知轮值鬼兵察觉到不对,有人变化妖身,怕是要斗法。俱是不作声,怕给鬼兵缠上。 荀达收了法力,站在原地,两只狗耳朵耷拉著,像结了霜的茄子焉了。他心知范烛並不是善茬,今天有些倒霉,也不打算继续招惹他了。 还是冯老大安排的交符任务重要,先得將杂符取来,不然回去得吃冯老大的掛落。万一失了冯老大信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香炉上冉冉升起的青烟也不再中断,还是缓缓升起。只不过每每升到不高,便立马消失。像是有人坐在青烟上吸食一般。 他收了妖相,面色阴沉,克制的低声道:“尔等將所炼杂符拿来,若是不足数目,我五天后来取。” 范烛见他前后做派,不禁摇头。但也心知最好不要再激怒荀达了,否则这不叫了的狗,指不定又整出什么么蛾子。 三人俱是將杂符递给荀达,儘管数量不够。 只是上交过程中,李旭,张坤两人低著头,嘴角却止不住的抽搐,憋笑憋得十分困难。范烛倒是不卑不亢,一脸平静的直视荀达。 那荀达铁青著脸,拿了杂符,一言不发便离开了。走时道袍生风,显然移速颇快。 第五十九章 年考提前,早做打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愉悦的笑声迴荡在房內。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李张二人都佩服的看著范烛,张坤鞠躬拱手道:“烛哥儿真乃神人也!三言两语便把这疯狗逗的三尸神暴跳! 我二人受了这鸟人一年多的气,从没见过他吃闷亏,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真是痛快!” 李旭却一转话头,皱眉道:“不过这荀达是个记仇的性子。怕是要借这杂符一事做些文章了。毕竟背靠的是冯六这傢伙,有底气同我们这些底层道徒斗。” 他又介绍了一下冯六,原来这人是二气圆满修为,卡在突破中位道徒这儿许久了。不过此人岁数颇大,有个三四十了。为人老谋深算,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范烛也是十分解气,不过並不害怕那荀达私下暗算他,同为一气大成,范烛为何惧他? 范烛朗声道:“这又何惧,这冯六也不是荀达爹娘,未必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来过问。何况有鬼兵看守,不能当面下手,打杀我等。” 张坤低声道:“不过我们倒是还得照常交符,这甲乙两房可不止一个二气道徒呢。若是坏了规矩,总是要被找麻烦的。” 李张二人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得罪这黑皮狗已经是事实了。这荀达肯定也认为他们三人是一伙的,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李旭低声道:“唉,烛哥儿,我从认识你不过一个多月,你就一气大成了。想必是个有心气,有天赋的修士。观你岁数也是不大,还望今后多照顾俺二人一番。 我二人不仅天赋不堪,只有下品灵根,吞吃入道的妖物也是下九流,於修行上更是一窍不通,只有靠炼杂符的微末本领混口饭吃。” 范烛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廝每月发放灵石,全拿去犒劳有福街的窑姐儿了。连修行也不投入,何来法力精进一说?还不多留些灵石,购置些丹药精进修为。这才是正道,不然光阴不復返哩。” 张坤抠著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俺们知道自己不是修行这块料,根基有瑕。修行进度更是缓慢的很。更何况,想要增长修为就不免,出去同人廝杀一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俺俩都不善斗法,那不是铁定被人一番砍瓜切菜做掉嘛。 虽然说出来有些惹人发笑,但是俺俩是真的怕死。当初晋升科仪也是被逼无奈才做的,不然怎么会落得眼下这般下场。 俺俩都想好了,攒些灵石,等熬到不能领月俸的岁数就回咱老家,繁衍生息。娶几房小妾,踏实过日子。” 李旭一脸正气的附和道:“是极是极,倘若我俩人不去照顾柳柳,翠翠,春花,秋月等人的生意。这些弱女子如何生活在这镇子上呢?毕竟她们也没甚么本领,只是懂些吹拉弹唱的技巧罢了。 吃穿用度,精进修为总是需要灵石的。俺俩是糙汉子,苦一苦自己,也不能苦了这些弱女子。” 说完俩人都一脸坦然的看著范烛,眼神坚定,目光中透露著对平静安稳的渴望。显然对於他们混吃等死,告老还乡的目標十分满意。 范烛愣神片刻,並不能感同身受他们两人,也就不再多言,尊重他们的选择。心知若是晋升科仪打的不好,根基不牢的话,修行进度是会被大大拖慢的。何况財侣法地,俩人是一样都不沾。 他心里掛记著荀达口中的年考提前一事,只剩二十天就开始了。心里有些没底。不过他倒是有个快速提升眼前战斗力的法子,那便是藏书阁一道九品法术---【五鬼搬运术】。 很快黄昏將至,范烛同俩人拜別,匆匆下了工,就跑到藏书阁同那郑钱老哥询问了一番,兑换【五鬼搬运术】的道功需求是多少。得知竟然要十二个小功,他手里不过三个小功,有些难办。 郑钱还提醒他千万注意。这法术虽然列为九品,但只是因为入门的难度较低,下位道徒都能修行,才列为九品。而且此法凶戾,稍有不慎,祭炼的五鬼就会反噬其主。 更要紧的是,祭炼出的五鬼需要用血祭才会听从命令,其中尺度需要他自己好生拿捏,切莫乱杀无辜,添为血食。 范烛点头称是,心知也提了提神,但是他並不会按照法门那样祭炼五鬼的。他有更好的选择。 郑钱建议他去杂事堂接些任务,最近似乎昭国各地妖物频繁出现,骚扰乡村。二人寒暄片刻,范烛便转头回到了洞府。 他心里盘算著那五鬼搬运术所需的五个五行命鬼,正好能用五行倀鬼代替。於是便有了想法,接三个五行属金火木的妖物任务,將它们炼为倀鬼,这样不就是完美的替代品嘛。 一夜无话,范烛照常点卯上香,加紧炼符,藉助外力,不待黄昏便炼了足够上交的杂符数目,交予二人。说明自己要外出除妖的缘故,让他们到时候给荀达交差,顺带帮自己上香点卯。 他转身走去杂事堂的地界,接取任务也。 只见白雾缠绕的山脚下,又是那方灰扑扑的院子,就连外墙上的藤蔓也丝毫未变。 一回生二回熟。范烛熟门熟路的进去,到了那台子下不远。前头还有几个道人在排队,队伍相当安静,每个人都按照顺序上前挑选任务后离开。过了两刻才到范烛。 又是那方台上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不过令范烛感到吃惊的是,榕树上垂下的木牌密密麻麻的,比上次他前来足足多了四成还要多。 那榕树粗糙的乌黑外皮上突然冒出两个南瓜似的大眼,还有一张可怖的大嘴正笑著道:“好久不见了烛小友,又是你来接取任务,今儿个人倒是不多。这任务可就海了去了。多事之秋哟!” 范烛拱手道:“见过榕老,烛某最近深居简出,也少同人交往,消息颇为落后。 还请榕老教我,为何您身上任务木牌比前些日子多了这么多?最近镇子上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第六十章 下山斩妖,一气圆满 那榕树精咧开长长的大嘴,神秘兮兮的说道:“最近昭国似乎不太平咯,我看世道要变,乱世要起咯。那些骯脏的阴鬼出现的比以往都多的多了。 老榕我还听人说,有庙宇被阴鬼衝击,拼死抵抗,奈何人多势眾,不幸金身陨灭,身死魂灭咧。你看我身上这些木牌,就知道哩。” 榕树精说罢,將身一抖,虬结的枝条剧烈震颤,空气里瀰漫著木香。数百块木牌劈头盖脸砸向地面,在青石板上摔出玉碎般的脆响,如水银泻地一般,场面颇有些壮观。 它笑道:“这些还是最近几日,镇上接了任务的道徒完成的呢。烛小友,你可得加把劲,帮老夫分担一二。这木牌多了也是烦闷的很,压著难受。” 范烛点头,同先前一般,挑选起任务,他这次打算快去快回,计划十五日內完成三件任务。 毕竟现在他可不是孤家寡人,手下有山魈,水蛇两员大將,更有涂山月在旁掠阵。 范烛在密密麻麻的木牌间,好生挑选了一阵,才找到適合自己的任务。比如都是九品下等的妖物,都是二气以下的修为。 他將三块木牌尽数摘了下来,分別是锦江村外有只善用火焰的妖怪作乱;清江镇张姓人家据说闹鬼,鬼物善使金风;寿县镇上一颗老树成精,搅乱一方。 这三个任务地点相隔不远,最多一百多里。虽然中间不是平坦大道,但凭宝马速度两日便可到达。榕树精咧嘴笑著,满意的看著他,一人一妖客气道別。 范烛便回了洞府,牵马带狐又下山走了一遭。 十日后,清江镇, 烈日炎炎,夏至时分,天地间一片热气翻滚,將大地炙烤的发烫。就算是马儿打了铁掌的脚,也难免不时抬起脚来轮番歇息。 东街上人声鼎沸,张家请了戏班子来镇上演出,免费请镇上的人来看。特別是张家附近的百姓,都被请到镇上观看戏班子。好似还有免费的白馒头吃哩。 镇子上前些日子就传著张家闹鬼了,接连几天死了三个丫鬟,两个老僕。据说被鬼吃了脑袋,只剩下个空壳咧!人们都不敢靠近张家的府邸,生怕沾染上鬼气。 今日镇子上的张姓大户似乎是请了高人来除鬼,故而叫镇民都去別处看戏,不要打搅法师做法。 “范道长,你看眼下准备如何?我还准备了烛台,八仙桌,黑狗血,糯米,桃木剑等等。若是还缺什么,儘管说来,我吩咐下人去取便是。” 一个大腹便便,身形圆润,穿著大红缎子,头戴黑帽的士绅在范烛面前殷勤的说道。他黑眼圈很重,显然最近都没睡好。 这士绅正是张家主人,张宝元是也。他心里正嘀咕著,“这道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倒不像有法力的道士。可是先前露了身手,想必不是前面那几个水货法师能比的。” 这道人昨日解了张家的榜,前来捉鬼。並且露了一手隔山打牛的功夫,隔著石墙打倒了一颗老树,端的上是个有法力的人物。 不像先前那三个法师,个个穿的像模像样,一身紫色道袍,做派还大的要死。等到了夜晚捉鬼时,却要么跑路不干,要么直接被鬼物吞吃。 道士笑了笑,抱拳道:“张员外不必如此,且拿来一只公鸡便是。其余莫要担心,今晚夜深,它自会上鉤。” 此人正是范烛,微风吹起道袍,隱隱约约可以见到他的精壮筋肉,显然这人並不好招惹。 他心道:“此番下山已经捉了两妖,就剩张家这只金行鬼物了。须得速战速决,回去下院准备年考事宜了。” 十日內,范烛先是用一粒妖灵丹吊出了那贪吃的纵火怒熊。好一番廝杀才拿下了这皮糙肉厚的傢伙,它身上裹著一层厚厚的泥巴,加之皮毛,可谓是鎧甲一般的存在。 然后又转战寿县镇,暴起发难,直接收拾了那老树妖。那新来的倀鬼火熊精当真好使,还能施展些火行法术。 眼下就剩这金鬼未除了。范烛都有些心痒难耐了。不过就算得手了,也只能收在【阴煞虎符】里。 在斩了树妖后,又凑齐了三枚山鬼铜钱,他便先將神通【风从虎】也点到了小成境界【聚风煞】。 而好事成双的是,范烛在一处破庙里,当晚打坐时便感受到心口处命火烧的凶猛,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於是便顺理成章的好生修行,足足过了三日就。刚好突破到一气圆满了。 丹田处的法力也水涨船高了一番,比起先前多了足足三成法力。 眼下一气圆满的境界,他也只能驾驭三只十五年道行左右,也就是一气大成的倀鬼。 那树妖精魄被他拘进阴煞虎符內,且待日后料理。估计要突破到二气境解木肝,才能彻底驾驭五鬼,炼出那九品法术【五鬼搬运术】了。 范烛叫张员外清理府內人员,將府邸腾出来。张员外先前就说了那鬼好夜晚来袭,喜食人脑,能入人梦。 特別是缠上了张员外,每每夜晚他入睡,脑海里都会有恶鬼索命。嚇得他好几日都没睡好了,就算跑到了別的地方躲起来。也还是会被怨鬼缠身,周围亲信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范烛听了便心中有数,明白要如何勾引这鬼物上鉤了。 他低声询问道:“张员外,你近来可是做了些什么事?”那张员外听了却也呆滯,有些不自然的否认。 范烛有些无奈,继续说道:“倘若你做了些有亏私德的事情,还请如实招来。否则贫道也帮不了你。” 那张员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几番挣扎后,艰涩的说道:“前些日子我府上有个婢女偷了很多珍贵首饰。被我行了家法,一番教训。她怕是受不得这般打击。 便寻了短见,在一根樑柱上了解性命。我怕这事败露了,便將她的尸体拋到山里,隨便找了颗树埋下了。” 范烛听了有些困惑,感觉这张员外似乎没说清实情,但也再没说什么了。专心准备起,待会要捉鬼的道具。 日升日落,很快夜幕降临了,今儿个是个月黑风高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渲染出了一种莫名肃杀的氛围,显然今晚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阔气的张家大院,不时传来几声嚎叫,不知道是些什么动物发出来的声音,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第六十一章 女鬼真顏 咕咕咕,一只毛色鲜艷,鸡冠艷丽的大公鸡被摆放在一张八仙桌上。它的身子同一块木牌被绑在一起,只能无奈的呆在桌上。儘管它时不时的鸣叫,宣泄几分被绳子勒住的痛苦。 但是在这漆黑的夜里,无人理会。只有几条看家护院的狗,趴在门后歇息,时不时的嚎叫两声,彰显它们的存在。 木牌上用血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血跡有些乾涸。看样子是某个人的生辰八字,有些看不清楚。还有一簇乌黑的长髮,被一根柳树枝绑在这大公鸡的背后,显得有些可怖。 还有一张黄色的符籙贴在公鸡的背后,其上也有乾涸的血跡同墨汁交织在一起。 响亮的公鸡叫声响彻大院,百米外都清晰可闻。若是有人路过,听到这阵阵鸡鸣,恐怕还以为是天明了呢。 原本就微弱的月光突然暗淡下去了,天上的乌云彻底遮挡住了那一弯残月,张家大院彻底陷入了一片阴暗的死寂当中。 公鸡无力的低鸣著,鸡鸣迴荡在墙內。 突然,一阵阴风颳来,其风猎猎,狂风大作。將张家大院的厚实红木门都吹的吱嘎作响,上好的红木质地坚硬,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那阴风盘旋了好一阵,將院內植景假山等等都打的纷乱。它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久久不肯离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里,突然有一声悽厉的鸡鸣响起,伴隨著一股铁腥味传来,夹杂著几分咸涩。 隱约可见供桌上的那只公鸡双目突出,脖子上有个大洞,连带著鸡头都消失不见了。白的红的飞溅到桌子上,散发出阵阵腥臊。 呜呜呜... 一阵嚎哭传来,似妇人泣血一般。其声非泣非嚎,乃是一种裂帛音,夹杂著几分幽怨,如同断弦的箜篌在风中震颤。闻之令人毛骨森竪,脊背生寒,似有寒风入怀。 乡民谓之“鬼夜哭”,方士称为“阴啸”。闻者皆如孤鴞啼霜,著实可怖。 乌云忽然散开了些许,让残月露出了一点面目,几缕月光打在八仙桌上,將那公鸡死相照出来。有一佝僂著腰的黑影伏在桌上,啃著鸡脖。 细听之下,似乎在喃喃著,什么老爷不是这般最爱欢好之类的鬼语。让人不知所以,摸不著头脑。 忽然,院內有一排烛火亮起,將整个张家大院都照亮起来。那蜡烛足有手臂大,燃烧起来光亮惊人。 那黑影猛地抬起头来,一头散乱的长髮下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青紫一片,血肉模糊,叫人看了恐怕夜生噩梦,令小儿止啼。正是一怨气十足的女鬼也。 又见八仙桌前出现了一道青袍道人,玉面乌髮,宽肩细腰俊郎君,正是范烛也。 他朗声道:“孽障,接连几日在此地行凶杀人,贫道至此,还敢害人?” 那女鬼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公鸡,愣神片刻。一阵阴风拂过,將上面的障眼法都吹散,一张黄色的符纸隨著风儿在空中打著旋掉落下来。 正是范烛为了钓这阴鬼出来,特意借了张员外的生辰八字,以障眼法的法子,立了个公鸡替身法在张家大院。 並且他还疏散了张家人员,又给张员外敛息符遮掩身形。叫那阴鬼索命无门,心绪激盪下,更容易被骗到。 范烛先前看出张员外身上有浓重的阴气,显然是它的目標,却没被鬼物索命。所以就问张员外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得罪了什么人。但张员外矢口否认,范烛也懒得理会他,毕竟赶时间,捉鬼事急。 张员外说他先前跑到別的地方躲避阴鬼,希望能逃过一劫。结果反而会更加难受,夜晚全身剧痛。且张员外会不知不觉便在睡梦中回到了张府。 他倒是安然无恙,反而是张家其他人倒了血霉,比如採买物事的老婆子和刻薄的看门老头,包括张员外的两个小妾,一个儿子。全都被阴鬼索命,尽数被啄食了脑袋。场面颇为血腥。 这鬼物怕是要张员外看著家中血亲死绝,子嗣暴毙。其恨绵绵不绝,狠辣透骨。 此时它识破了范烛的计谋高声嚎叫,身上阴气暴涨,朝著范烛杀来。范烛微微一笑,却也没上前迎敌。只是將手一招,霎时间,身前便有两男一女,三个倀鬼现身。 俱是化作妖身,个个身形高大,借著阴力施展法术。但见水蛇凝聚水刃万千,火熊口吐烈焰不绝,山魈举起巨石投掷。三鬼群殴起那女鬼,而范烛只是將三鬼护至身前,不时口吐金风气箭辅助。 那女鬼很快便招架不住,身上焦黑一片。它跪倒在地,低吼一声,全身冒出泛著铁色的羽毛,脑袋变成了个黑毛鸟头。成了个鸟人。 范烛有些惊讶,但是並没停手,反而继续催动阴煞虎符,让三鬼加把劲弄死它。 那鸟人,或者说鸟妖化作的阴鬼,將双翅一展,速度飞快地飞到天上,遥遥对著范烛吼道:“尤那道士,今儿个雕爷我来收了张元宝这王八蛋的性命,莫要拦我铁翅雕。” 范烛笑道:“你这披毛小鬼,到底是鸟妖成鬼,妖性难驯,当真轻狂。且做过一场便是。” 他看出了,这铁翅雕鬼附身在这女子尸体上,故而外显人身。但见其鬼气森森,血光不浅,雕目中隱有血色,显然是造下了不少杀孽。观其修为,不过十八年左右道行,不足为惧。 那铁翅雕鬼也是个急性子,目露凶光,不再多言,只是將双翅一展,只见其翅膀上的铁羽尽数脱落,化作一团铁羽狂风朝范烛刮去。 这招似乎耗了它大半阴力,无力的振翅飞行,速度大不如前。当它想跑路时,却发现水蛇倀鬼飞过来,將它死死缠绕。两鬼都落在了地上。 范烛见状立马让皮糙肉厚的火熊倀鬼顶在前面,他闪身抽离。但是那铁羽狂风带著狂暴的阴气死死朝他飞来。 范烛心知闪避不得,只能躲在火熊跟山魈的后面了。只听见一阵鐺鐺鐺的响声,火熊一拍胸膛,吐出了一阵烟气,削弱了铁羽狂风。当它穿过时,声势便弱了几分。 第六十二章 张家丑事 山魈双手交叉,其上有土块结出,看上去坚固无比。二鬼结结实实的挡住了铁羽狂风,只剩身上阴气弱了六成,有些虚弱。 而那铁翅雕却被水蛇缠绕的死死的,再也没有动弹的力气。先前就被三鬼围攻消耗了部分力量,强撑著释放铁羽狂风,便已是强弩之末了。 范烛走上前去,变化妖相,一把將铁翅雕提起,面色温和的问道:“还请尔细细说来,你为何要附身在这女尸身上啊?” 那铁翅雕也心知是在劫难逃了,將脸一甩,愤愤道:“你们以多欺少,当真是无耻。雕爷爷今朝是栽在你们手里了。愿赌服输,我认了便是。” 范烛心想:“倘若我不以多欺少,那我法术炼来何用呢?这倀鬼当真是好用哩。” 將手灌入法力,用力的捏了捏铁翅雕的脖子。它虽是阴鬼,但仍然被捏的剧痛无比。连忙道:“俺说,俺说。” 铁翅雕隨后便说明了缘故。原来这女尸是张家的一个婢女,名叫王翠翠,是农户出身,家里欠了张员外的地租,万般无奈之下,才被送到他家做婢女。 张员外一次醉酒之下,把她强上了,还让她怀了个孩子。可是大奶奶心眼狭小,见不得家里多一个私生子。 便隨便找了个藉口,將一件財物塞到她那儿。便將她按照家法处置,乱棍挥舞,拳脚交加,活生生打了个半死。 张员外不但不帮她,反而是亲手执行家法的人,积极十分,似乎是討好大奶奶一般。 那女孩心知自己命不久矣,將那財宝报復性的吞入腹中,便一命呜呼了。 虽然被张家草草的,用草蓆裹著扔到山里乱葬岗去,经歷风吹雨打。但是心中一口怨气不去,三天內便化作一孤魂野鬼,在尸体附近徘徊,游荡在乱葬岗。 恰好这铁翅雕快要突破到了九品中等,也就是一气圆满的道行了。见到这孤魂野鬼身上闪著宝光,原本想直接杀人夺宝,可惜发现那宝贝被她锁在腹中,一念之间便可自爆,將財宝污秽。 所以铁翅雕同女鬼交流后,提出帮她报仇,换取財宝。两鬼便达成了交易,让张员外看著他全家死绝,痛苦万分。 可惜被范烛这道士横插一脚,未能得愿,反而铁翅雕自己都要被人打杀了。 铁翅雕撅嘴道:“这女鬼跟財宝便在我腹中,要打要杀,隨你这鸟道士心意便是。” 范烛听后,有些沉默,挥挥手便让山魈將张员外捉来。他左手还抓著铁翅雕,儘管其身上阴气森森,像一块寒冰一样。 他开口道:“铁翅雕,你作孽多番,今儿个便收了你。至於这女鬼,我自有处置。” 然后范烛將女鬼从铁翅雕腹中逼出,祭出【阴煞虎符】,將铁翅雕炼化。不过碍於修为,也只是同树妖一样,化作刺青,並不能驱使。 他虽然只能炼化驾驶三只倀鬼,但是能初步炼化鬼物,將其在身上困住,留待修为足够便將其化为倀鬼。 此事在话本已有记载,据说虎妖吃人后,能把人的魂魄困在肚子里很久很久,不得轮迴投胎。待到化作倀鬼,永世为奴为仆。 不待一盏茶的功夫,那张员外便被山魈捉来。他连忙对著范烛跪拜,叩首行礼,颤颤巍巍的说道:“道长法力无边,道长神威无敌!不知道长捉鬼功成没有?为何捉小人前来啊?” 他正躲在地窖里,脑门上还贴著范烛给他的敛息符。过了不知多久,他正昏昏欲睡时,一只可怖的猴子將他提起,直接飞去。嚇得他以为是阴差勾命,自己要去阴曹地府了。 范烛笑道:“这阴鬼我是捉了,只不过嘛,张员外。你可识得此人?” 张员外应声抬头,却见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浮现在眼前,嚇得他直接往后倒去,双手抱著脑袋,害怕极了。 嘴里喃喃道:“我不认识你啊!姑娘你莫要认错人了,我没有害你啊?” 那女鬼又飘忽到他身前,哀怨中带著愤怒的说道:“老爷,你当真不认识我?”她张著血淋淋的大口,恐嚇著张员外。 他面容呆滯,嘴唇颤抖著回道:“是你啊翠翠...害死你的不是我啊!是大奶奶,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你去找她!” 女鬼玩味地笑道:“老爷,你怕不是傻了。忘了先前大奶奶被我啄了脑袋的死相了吗?” 原来翠翠回去借著铁翅雕的力量,第一个杀的就是大奶奶。 张员外还想辩解些什么,那女鬼就冲了上去,用嘴巴咬著他的脖子。儘管阴鬼没有实体,但是张员外的脖子上还是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咬痕。 他双目怒睁,不甘的低吼著,面色逐渐发紫,最后还是带著恐惧被女鬼活生生吸乾了人气,在窒息中死去了。 女鬼解气的起身,却低声抽泣著。虽然她只是未入品阶的鬼物,连“眼泪”都没有。但是无声的抽泣还是让人感到无尽的悲哀。 范烛正色道:“虽然姑娘你是含冤而死,今朝也是大仇得报。但是毕竟是大开杀戒,手上沾了血债,贫道必须超度了你。” 女鬼闻言停了哭泣,心甘情愿的说道:“道长还请超度了我这冤魂,让我早日安息。多谢道长让我报仇雪恨,加上度我亡魂,真是大恩如此,不知如何回报。来生为道长做牛做马便是!” 隨后她將那財宝放在身前,弯腰鞠躬,朝著范烛磕了一个头。儘管並没有肉身,但诚意十足,足见一颗赤诚之心。 须知这些怨鬼一旦没了心中一口怨气,难免受雨打风吹,见了日光就会被活活烤死。再也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范烛站定受了它的大礼,將財宝收进乾坤袋。便不再多言,给它贴了张引路符,便念起了往生咒,踏罡步斗。 他洒了一把纸花,恰如漫天飞雪。女鬼低头不语,双手合十,渐渐化作虚影,一点一点消散了。 他心里默念道:“来生別来人间了,要么就落个富贵人家。不然漂泊一生,只剩孤苦伶仃哟。” 第六十三章 法术晋升,意外之喜 翠翠的冤魂消失后,地上还残留著它的骸骨,十分纤细只比孩童大一点。 其上早就没有了血肉,只剩惨白的骨骼。它的右手死死攥著一个东西,范烛走近一看。 是一根破旧包浆的木簪子,上面用篆文刻著“翠翠”两个字。想来是爹娘赠予的及笄礼物。 肋骨和腿骨都折了几块,特別是圆滴滴的头骨上有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呜咽的风儿从洞里穿过,再吹到天空上。 范烛默然,站在张家大院內,此时还是深夜,空无一人。 只有涂山月站在脚边,低声愤愤的念道:“这些杀千刀的,真是十恶不赦。要是落到俺手上,叫他不得轮迴!” 世道多难,命比谷贱。 范烛將手一扬,有点点火星飞舞,好似萤火虫一般。便掐了法诀,身若青烟,瀟洒离开。 点点火星瞬间就化为烈焰吞噬了张府,不过神奇的是,並没有浓烟滚滚,也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当第二天镇上的人来到张府附近时,才发现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张府发生了什么。 ————————— 范烛此时已经骑马带狐,迴转黑风山了。 眼前又是那熟悉的场景,黑黢黢的山石遍地,下面是一条汹涌的夜曶河,其翻滚的浪潮打在岸边坚硬的岩石上,迸发出白色的浪花。 不少的猎妖道人沿著街道,囊袋鼓鼓,显然收穫匪浅。还有那些捕鱼捉蚌的道童,带著一身水汽同鱼腥味赤脚走著,走到摊位上大声叫卖渔获。 他先是沿著蜿蜒的青石山道回了洞府,过了少顷,眼前是一座青砖阁楼佇立在白雾渺渺的山腰。范烛拴马停步,走到静室里,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那翠翠女鬼赠予的財宝。 只见一块黄澄澄的狗头金托在手心,看起来同世俗黄金並无两样。但是范烛细细观察之下,却发现了一股强烈的金气瀰漫在狗头金內。 范烛欣喜的不停摩挲著狗头金,心道:“两门法术都还是入门阶段,虽然苦修不輟之下,已经快入小成。但还是需要外物助力一二,才能快些晋级。 眼前这狗头金却是意外之喜,本来还想攒些灵石,去购置九品金行灵物,用於修行法术的。倒是省了功夫。毕竟现在可是一贫如洗哩。” 说起灵物,范烛咂了咂嘴,他身为中品灵根,科仪仪式也是打的完美,將妖性降伏彻底。而且所吞妖物天赋异稟,能补肉身根基,修行进度本就不慢。 换了其他妖性尚未完全降伏的道徒,修行中还得时时注意。避免妖性反扑,不免会拖累自己的修炼速度。 还是用了两月时间,加上吞吃了些妖物身上带有灵气的臟器,这才一气圆满。对比普通道徒,已经算得上是进步神速了。 但是跟同样中品灵根的道徒,还有那些世家子弟相比就有些慢了。他们能靠吞吃五行灵物加持修行,比如说一气境是点命火。 修士能借九品火行灵物加持,相当於吞服丹药,加速修行速度,还能使法力更加精纯。更要命的是二者可以共存,使得他们往往一月左右就晋升二气道徒了。 可惜入了品阶的灵物,动輒就是一百灵石以上,比一件下等法器还要昂贵。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而且隨著修为提高,需要的灵物品阶更高,五行灵物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范烛手上这件狗头金就是一件九品下等灵物,价值灵石最少一百以上。怪不得那铁翅雕虽为阴鬼,但还是覬覦这件灵物。 它若是吞了其內金气,道行想必能突破到二十年以上,也就是晋升八品下等。要是这样的话,范烛遇到它也只有亡命跑路的下场。 范烛持定,用双手捧著狗头金,运行起法术【如意金风】。只见他身上泛著金色,像是镀了金身一般,望而生畏。 虽然如意金风不需要依靠外物,但有灵物作为引子,也能使得法术突破境界更加容易。 他好似寺庙里的金身,端坐於案台之上,沉默不语,不动不摇。只剩深深浅浅的呼吸吐纳声,狗头金上升腾起淡淡的金色烟气,縹縹緲如烟。 范烛口鼻之间,有淡金色烟气,隨著呼吸吐纳,深入到肺腑各处。但是这並不是舒舒服服的进行的,他的面色逐渐狰狞,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那些金色烟气好像千万把肉眼不可见的小刀一样,不断地刮刺著他的肺腑。肺腑不断被撕裂,却又被原来的肺种金气修復。法力不断消耗间,肺腑也在不断从毁灭中重生。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范烛才收了功法。【如意金风】,小成【金风化形】! 他面色苍白,欣喜的摸著手中狗头金,其只少了五分之一,足够他再修炼虎踞金身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眼下他虽有些痛苦,但正气势如虹。范烛暗道:“这【虎踞金身】可比如意金风需要依靠外物的多了。这虎头金应当足够我修到小成境界了。” 然后他有些呲牙,麵皮抽动,喃喃道:“只不过,这两门法术修行起来怎地都这般狠辣。好似要扒皮拆骨自家一般。不是里面痛,就是外面痛。” 原来修炼这虎踞金身,还得將金气引出,借著调配的金玉膏来使用。 范烛先前早早就购置了调配金玉膏的药材,只待以后弄到了金气浓郁的灵物,来修炼虎踞金身。 倘若没有这金玉膏,那可就是当真是受凌迟之刑,千刀万剐之痛。修行者需要借金玉膏涂抹到全身,然后引金气入体,借著金气来淬炼皮肉。它不仅起到引导金气的作用,还能缓解痛苦。 范烛起身,掏出了药材,诸如鸡血藤,马鞭草,百花蛇舌草等等。能使活血散瘀,清热解毒种种。放到鼎炉中,起火熬炼汤药。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熬炼完毕。 范烛待其冷却,將它舀到木瓢里。只见其乌黑似泥,宛如河底淤泥。却散发出清香的味道,让人闻了心神凝定。 第六十四章 勾栏听曲 此时正值午时,大日磅礴。 范烛坐定,除了道袍,露出精瘦的身体。拿来受了三天日晒的净坛水,洗炼全身,除去污秽。只觉焕然一新,耳目清明。 然后用金玉膏仔仔细细的涂满全身各处,眼皮,头顶,耳后,包括会阴,幽门等等死角。保证全身各处穴窍,没有死点。但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涂满了金玉膏。 整个人好似崑崙奴一般,黑漆漆的。隨后他掏出了狗头金,盘坐在青砖地面上。运转法术【虎踞金身】,法力汩汩的流向经脉,皮肤泛著金色。 只见他用力的掰著狗头金,儘管未能將其撕成两半,但还是让它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缝。范烛握住狗头金,它好似被点燃的柴火一般,不断往外面冒著狼烟。 范烛全身肌肤贪婪的吸食著其內精纯的金气,瀰漫全身,化作黑金肤色。只是仍然剧烈的疼痛,使得他面目狰狞。好在他已经有些习惯这样的痛苦了,咬牙苦熬。 鬼市有卖麻痹肉身,缓解痛苦的药,可惜价值不菲,不是他能消费的起的。 直到一个时辰后,狗头金不再冒出金气。他仍然坚如磐石,不动不摇。突然,乌黑的外壳裂开了无数道裂痕。清脆的响声过后,范烛跳了起来,脱离了束缚。浑身泛著赤铜色,好似雕像。 此乃小成,【铜金皮】! 修成后,运转法力,便可挡住下等法器的攻击。 范烛穿上道袍,將静室打扫乾净。打坐恢復了一会,便打算出门交接任务了。老规矩,让涂山月守家,老实修行,以待化形入道。 涂山月点头称是,严肃的说道:“老爷放心去吧,俺看守家门定固若金汤。” 范烛有些惊讶,怎么它还咬文嚼字,文化起来了。 它嘿嘿一笑,爪子上掏出一本书,上书《识文通解》,骄傲的仰起头来,说道:“俺可是时常钻研文字,要当一个文化狐哩!” 范烛摸了摸它的头,便出了洞府,往杂事堂走去。 临近黄昏,街道上人流如织,那些掛著“酒”“食”“乐”布幡的铺子都忙碌起来。乌黑的山石下是一片赤红的灯光。范烛从山腰俯瞰,道人们皆如蚁大,密密麻麻,好不热闹。 他洒然一笑,便加快步伐,趁著那些杂事道童还没放工,进去领赏。 走到那山腰上的灰色房子下,范烛熟门熟路的进去,有两个道童已经无精打采的靠著柱子偷懒。他找了个引路道童,便去交接任务了。 掏出乾坤袋內能证明完成的东西后,范烛鬆了一口气,手里多了四十五块灵石,包括凑足了十二个小功。 同那榕树精交谈一二,它叮嘱道:“小友,有空去血芝林,给我带几块血芝解解馋。那小子颇是不爽利,做事拖拖拉拉。” 范烛笑著说要是有空便会去,现在还有要紧的事情。他便出了杂事堂了。 正当走到有福街,他感到一阵放鬆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一间掛著“怡红院”的铺子前。 他上前喊住那人步伐,笑道:“老郑,怎么今日不去茶馆品茶了?倒是跑到这等勾栏处,怕不是喝花酒。” 郑钱突然被人喊了名字,有些被嚇到,但转头一看是范烛,便嘿嘿的笑道:“今日无事,勾栏听曲。待在藏书阁虽然清閒,奈何难免身子酸疼,还得来这儿放鬆一二,才是正道。” 说著他拍了拍自家腰间的布袋,笑嘻嘻的表示自己资金充足,还要邀请范烛也一同去。 范烛虽然並不排斥这些烟花红尘之地,但还想请教郑钱五鬼搬运术一事,便同他前后脚进去了。 郑钱一副老嫖客的样子,熟门熟路的找前台的老鴇定了个雅间。 那老鴇虽然年纪挺大,但是身形倒也丰腴,两团物事颇为壮观。似乎是个胎息道童修为,虽有些皱纹,但还是勉强能保住几分青春风采。 郑钱坏笑的捏了捏老鴇的屁股,转身道:“不怕烛哥儿你笑话,我老郑可是这家的贵宾,花了不少灵石才能有这贵宾牌子呢。” 他一脸得意的举了举手中一块紫色木牌,上面刻有“怡红贵客”四个大字。听他说至少也是要累计消费三百灵石才能有这木牌,並且能够打折。 怡红院乃是一座高大宽敞的建筑,分有前后两院,足有三层区分。绕过一块影壁,范烛二人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內。 他吩咐了四个女子过来,俱是凡人,没有修为。各分两女,一人为洗脚捏足,一人捶背按摩。当真是面面俱到。 郑钱一脸享受,扭头对范烛说道:“这些女子都是稍微修炼了吐纳养生之法,吞服了些灵药。经过专人调教,按摩之类的功夫相当到位。” 范烛感受著纤纤小手的柔软,闭著眼享受说道:“老郑啊,老郑。某倒未曾想到。你竟也是此处常客。” 郑钱回道:“那是自然,咱也是个男人,总得泄泄火气才是。” 他看了看自家乾瘪的身子,再看看范烛精壮的身材有些羡慕,问道:“你这肉身锤炼的当真根基扎实。不知两门法术修炼的如何?” 范烛想起来,就一阵呲牙咧嘴,苦笑著道:“我却不知修行法术竟然这般痛苦,当真如千刀万剐一般,生生受了下来。” 郑钱愣神,有些狐疑道:“难道烛哥儿你没用过麻沸散?” 范烛怔了怔,问道:“何为麻沸散?” 郑钱回道:“正是镇上丹房售卖的药物,能麻痹五感,恍若死物。有时修行不可避免要遭罪,便用上几服,削减痛苦。”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的说道:“难道你未曾用过?” 范烛无语了,他只记得这玩意是那些道人进行些接续断肢,开颅治病才用的上的东西。 郑钱见他沉默不语,一脸震惊道:“老天爷,烛哥儿你当真是神人!竟生生受了这般痛苦。” 他咂嘴道:“不过这麻沸散也是虎狼之药,走捷径的法子。用多了肉身五感就会逐渐失觉。到最后成了个木头人。丹房卖它也事先声明,其乃是下了砒霜等等重药,买了回去死伤不论。 五石散也是同样虎狼大药,镇子上的道人也不少对它上了癮,修炼前不吞一服,便觉得肚烂肠穿,好似万蚁噬身一般。终究不是正道。” 第六十五章 丁房遭殃 他看了看范烛,点头评论道:“特別是烛哥儿你这等修金行的修士,本就属相刚强。 还选了两门上佳法门,修炼难度较高。不同於那些比较温和的法术,总是得付出点代价的。 好在你吞吃妖虎,根基扎实,肉身在咱这些下位道徒绝对说的上一流水平。” 郑钱道:“看来烛哥儿你是醉心杂文古籍,却不曾关注道童们用以取乐,或是偷懒的物事了。老钱我今儿个都年近三十,芳龄二八。在这镇上也是廝混了十来年了。 嘿嘿,比起修道的见识,我可要高过你一头哩。” 郑钱得意的笑著,又介绍起来麻沸散来。这麻沸散用了些砒霜,汞丸铅丹之类的物事炼製而成。 虽有黄精,何首乌等调和阴阳,配佐君臣,但还是以金石矿物调配,炼成的一味虎狼大药。 服食一次两次,便有金石毒性侵入五臟六腑。道童们尚没有炼气入道,强化五臟,只能吞服三次,多则必根基大损,毒害肉身。 而就算是道徒这等点化过五臟六腑的修士,也只能勉强吞服几次。而修炼不过关的道徒,甚至可能留下终生难以消除的后患。 落得个短命折寿,修为寸进,五臟六腑尽数污秽,无望大道的下场。 至於五石散更是要命,通过石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等矿物,经煅烧等工艺製成粉末。 吸食后可恍如登仙,飘飘然洒脱。好似到了仙道妙境,举霞飞升一般快活。 郑钱感慨道:“服了五石散,癮来了便是无上仙道在眼前都顾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有些道童在赌坊等地聚眾吸食,那叫一个乌烟瘴气。但是很快便会上癮,道童们手上日日烟筒不得离手。若是一日不吸,便犹如万蚁噬身一般痛苦。 范烛有些庆幸自家走的正道,没有借这些捷逕行事。 那郑钱又道:“比方说道人们点化五臟,打晋升科仪时,很多人都忍受不了科仪带来的痛苦。 纷纷都借麻沸散或是其他东西来缓解,避免自己因为这样失去控制,使得妖性夺位种种后果,导致晋升失败。 烛哥儿,我看你肉身坚固,血气充盈,神清气朗。想来是没碰这些东西,你可要千万当心哩。” 范烛点头称是,享受著柔软的服务,还有精油开背,松解筋骨。每每触碰到酸涩之地,不禁让他低哼一声。 侍女看著范烛精壮的身体,下手也柔和起来,不断抚摸著。不时用浑圆来蹭他的背部。 郑钱转头问道:“话说回来,我记得你去符院上工做了个炼符弟子,可有此事?” 见范烛点头,他坏笑道:“我可有两个『同道中人』在那做事,同为这儿的贵宾咧。那两人叫做李旭,张坤。不知道烛哥儿可认识?” 范烛惊讶回道:“这俩人跟我同为丁房弟子,颇有交情。没想到是老钱你的熟人。” 郑钱笑道:“这俩可不是善茬,冰火双重,鸞凤齐飞,是样样都爱。弄得那老鴇都埋怨他们下手轻点,毕竟那些弱女子可吃不住劲的。” 范烛摇头苦笑,有些无语。 俩人就在这雅间中,閒谈起来,聊些镇上八卦风流之事。 他特別提醒范烛,年考分文,武俩考,不知道今年会是哪个。叫他早日做好准备,挣个好名次回来,在讲师面前露露脸。 过了小半天,两人起身,走出了怡红院。范烛惊奇的发现,浑身轻鬆,好似夏日酷暑之下,痛饮冰水一般。 筋骨不似往日一般总有些地方生涩,气血运行间也变得流畅几分。 郑钱付款请客后,还笑著叫他下次再约,他摸了摸腰间,咂咂嘴道:“下回可是要按荤的,这素的总是不解谗。心痒得很哩。” 范烛拱手道:“老钱你倒是宝刀未老,这时不时就来消费一二,身子骨竟也招架的住。” 郑钱摆手道:“老钱我略通壮阳守精的功夫,自然不在话下。一夜数女之事也是信手拈来。 不过烛哥儿可別学我,老钱我不过是一大道无望,下九流的道徒。等到了你青云直上,莫要忘了老钱我就好。” 二人嘻嘻哈哈一阵,范烛提出这几日过去兑换那五鬼搬运术后,便各自走远了。 范烛迴转洞府,自然打坐修行,一夜无话。 伴隨著鸡鸣,范烛早起,照例去符院上工点卯。他踏入丁房大门,却看到李旭,张坤二人哼哼唧唧的躺在桌椅上,背对著大门。 范烛笑道:“烛某昨日从朋友那得知,你们也是怡红院少有的贵宾哩。真是大手笔啊,哥俩。” 走到他们跟前,他却愣住了。 只见李旭张坤两人鼻青脸肿,浑身淤青,样子十分惨烈。像是被人用袋子蒙头痛打了一顿。 范烛赶忙问道:“怎地哥俩今个这般狼狈?是何许人也?” 张坤见了范烛过来,眼眶微红,含著委屈的眼泪说道:“烛哥儿,是那荀达这王八犊子。叫了人,埋伏在怡红院附近。使了迷香,趁机痛打了我们一番。” 李旭呲牙咧嘴的摸著身上的伤痕,苦中作乐道:“还好这龟孙子知道规矩,没有施展法力,变化妖相来谋害我们。只是给我们一顿老拳相加,身子骨有些肿胀,怕是有几日下不得床了。” 张坤低声道:“烛哥儿,我俩在交符那天受了委屈,这才引得那荀达得寸进尺呢。” 范烛询问那日发生了什么。李旭才回道:“那日荀达带了甲房二三好手前来,见你不在便故意找茬。 我俩怕你被鬼兵缠上,平白生事便扯了个谎。说你请假休沐了,不知在不在有福街。” 张坤插嘴道:“谁知这荀达羞辱烛哥儿你是个烂屁股的小白脸,做些为人面首的勾当。还说丁房全是废物,只会口花花。 我俩就气不过骂了他几句癩皮狗。那廝面色阴沉,收了符就走。我还以为这条疯狗改了性子, 谁知道居然在怡红院这等处所偷袭我等,真是不讲道义,不要脸。” 范烛铁青著脸,想不到这荀达竟然这么记仇,连李旭张坤二人这废人一般的斗战能力,对付他们还要埋伏偷袭。 第六十六章 追踪 二人各有一条臂膀被打的抬不起手,估计有些骨裂。得养伤十余日。年考在前,应该来不及彻底养利索。 他心下有了定计,安抚俩人后,便询问俩人,那荀达可有什么外出镇子的习惯?毕竟二人和荀达同处符院两年多,也算是认识良久。 况且荀达性格古怪,人人皆厌恶之。俩人应该多少有耳闻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张坤摸了摸下巴,突然抬头道:“烛哥儿,我倒是记得这王八蛋每七天,就要给冯六那廝去黄牛镇採买物资。或许你可从此处下手,帮我俩找回场子来!” 李旭担忧道:“烛哥儿,这廝在一气大成境沉浸良久,你若是仓促去埋伏他。恐怕討不到便宜哩。” 范烛笑道:“二位莫慌,山人自有妙计。你俩且待在此处,等我买些东西回来。” 他转身就走了,没过多久就去了上次配汤药的铺子,打算找吴掌柜拿些草药。 入门还是那对嘴贱的鸚鵡,俩鸟振翅摆出架势,正欲开口奚落一番范烛。他坏笑著,將法力一激,一气圆满境的命火熊熊燃烧,周身血气盪开。 便嚇得这俩活宝低著头,不敢再言语,噤若寒蝉。明白了今时不同往日,这范烛不是它们能惹得起的。 吴掌柜正坐在柜上,见到范烛前来,寒暄了几句。范烛便提出了让他拿几种草药调製信香的要求。 吴掌柜惊讶道:“这是《修士野外宝典》上记载的东西,你小子倒是涉猎颇广咧。老道我马上便为你调配齐整。这信香倒是在镇上不大好用。”他便进去里屋研磨用料了。 范烛微笑回到是用来找些猎物的。这是用於追踪的信香,在宝典上常用於追踪妖物等难以確定的目標。无色无味,衣物沾染上后往往很难发现。 可以用特別调配过的药水来识別目標位置,道人嗅过后,那原本无色无味的信香便会在空气中变得十分明显刺鼻,隔著一里多都能闻到那味道,从而锁定目標。 过了片刻,那吴掌柜的便拿了两瓶东西出来,递给范烛。他也把灵石报酬给了吴掌柜。钱货两讫,便拱手拜別离开。 吴掌柜是人精,心里清楚这范烛必定不是追踪妖物的,观其面目平静,双眼却带著几分杀意。但也不多言,只是做事便可,说到底自家只是做炼药生计,同他人又有何干? 范烛取来信香,回到丁房,叮嘱他们去找冯六,引出荀达来。表面上要討个说法,打算將信香拍到他的肩膀上。 於是三人便去了甲房,入眼便是三个道徒在桌上赌钱打牌,好不热闹。 在几声喧闹中,范烛领著俩人进去了。那三个道徒里正好有荀达,他看到李张俩人过来,心里十分疑惑。看了看他们鼻青脸肿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的弯起,笑意难藏。 荀达吊著声音,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丁房兄弟吗?今天颳了什么风,把您三位贵人吹来了?寒舍真是蓬蓽生辉啊!” 李张俩人顿时面色阴沉,嚷嚷道:“快叫冯六哥出来主持公道,你看看把我俩打成啥样了都!” 荀达嘲笑道:“还真是伤的不轻哩。你们可別乱讲,我荀达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么会暗地上人? 到底是谁把两位兄弟打成了这般猪头样?不巧冯六哥今日有事,不在甲房。你们三个还是各回各家,回去养养伤吧!” 他身旁俩个道徒也是吩咐道:“就是就是!丁房道徒也敢来我们这找事?” 范烛按住李张二人作势欲冲的肩膀,走到荀达面前。拱手赔罪道:“先前是我等无礼,还请达哥儿谅解。” 荀达见他这般姿態,忍不住歪嘴嘲笑。却不知范烛拱手间,袖子飘出了一阵粉末,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还讥讽道:“莫要同我讲这些虚头八脑的,今儿后见到我荀达,都规矩点做人。老老实实行礼便是!” 范烛口头称是,见目標达成。便火速带著俩人跑路了。甲房三人对视一会,便哄堂大笑起来,气氛十分愉悦。 张坤愤愤不平,深感憋屈,低声道:“这癩皮狗当真是顺著杆子往上爬,摆著他那破架子。烛哥儿你可千万要当心啊。不如我们同你一起整治他?” 范烛面色平静,回道:“不用这般,你们且呆在院內,敬候佳音便可。” 过了上工时候,临近黄昏。甲房里三人都在炼符,只见荀达摆了摆手,同俩人交代了些什么,便哼著小曲往镇外走了。今日碰巧是他帮冯六採买东西的时候。 一想到冯六他就来气,这老东西天天对他吆五喝六的,还拿他当跑腿小廝。每周都去给他採买驴鞭牛宝种种壮阳药,方便他修行金枪不倒术,保证夜生活不停。 那日他迴转甲房,想找冯六帮他出头,教训一下那丁房三人。可冯六却推諉道:“这新人跟脚尚不清楚,不可贸然行动。万一他受了哪位高人青睞,我冯六不就坏事了嘛。” 荀达心知冯六在他面前是老大,在別人面前也是走狗。好像是院內炼符师的僕从,名字叫石田的上位道徒。 只是冯六胆小谨慎,故而不愿为荀达出手,毕竟这丁房新人他有所耳闻,好似同那李婉儿有些关係,不能轻易敲打。 说起那李婉儿,他羡慕的咂舌,她眼下已是中位道徒,据说入了讲师法眼,有望挣一挣“道种”的名头。同別镇交锋中也是屡屡功成,打的几人抬不起头。 这范烛不过是她双修鼎炉,弃之如鸡肋一般。真不知那冯六有什么好害怕的。就算跟她有关係,不也是老老实实给我荀达低头了嘛。 想到这里,他就轻哼起来,慢悠悠的走在青石路上。 太阳快要落山了,黄昏下的白鹅镇显得有些昏暗。青石路上人来人往,荀达走在出镇的一条路上,心情愉悦,盘算著今晚去黄牛镇上找些熟悉的地方喝花酒。 只是风儿似乎比往常猛烈几分,吹的他道袍的衣角飞舞起来。 第六十七章 伏兵镇外 空气中似乎也带著泥土的味道,隨著清风吹来。不过似乎今日风儿有些肃杀,刺激的荀达皮肤有些发痒。 他摸了摸鼻子,紧了紧身上的道袍,用腿夹了夹胯下的马儿。快马加鞭地跑向黄牛镇,噠噠的马蹄声响彻在青石路上。 远眺云霞,絳紫嫣红,荀达沐浴在橘色的阳光下,好似一道黑影。 不远处的树上,范烛正百无聊赖的蹲坐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他闻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正不断接近。 荀达有些愜意,心里想著接下来今晚要怎么收拾一下老相识。突然,胯下马儿突然停住脚步,在青石路上剎出了一串火星,溅起泥尘无数。 一声惊叫,整匹马受了惊一般,人立而起。 荀达只能死死抓住韁绳,但是剧烈挣扎的马儿还在原地不断地蹦躂著。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安抚马儿中,却在余光看到一道耀眼地金光袭来。 当他正扭头时,那金光已经杀到跟前。他只得从马儿上跳了下来。双臂支起,试图抵挡住那人攻势。 那金光露了面目,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虎面道徒。披著一身橙黄毛髮,一张狰狞恐怖的虎脸正对著他微笑。 他也变化妖身,披著黑狗皮,那虎道人爪子挥来,直取心臟要害之地。他只能用双臂挡住,勉强吃住了这一击。 荀达猛地后跳,拉开距离。低头一看双臂已经是血肉模糊了,不由得咬了咬牙,一股钻心地疼痛传来。 他心知来者不善,也不废话,双手掐了法诀,很快便施展九品下等法术,火蛇气! 只见他面前有烟气生,带著火焰,凝成一条活灵活现的火蛇朝范烛杀去。这火蛇来的凶猛,烤的空气都扭曲几分。足以打伤大多数一气道徒了,特別是属性相剋的木行修士。 荀达喃喃道:“这小成的火蛇气,融岩裂石不在话下。看你这廝如何招架!” 他却看到那虎道人却不动不摇,只是身上金光一闪,浑身像是镀了铜皮一般。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火蛇,將它活生生捏灭。长长的火蛇,只留下了一缕青烟。 范烛满意的捏了捏拳头,心道这铜金皮当真不错,这九品法术火蛇气也奈何不得。而且他只用了铜金皮接招,连防御法器都没用。 荀达面容有些呆滯,嘴唇不免自家一向无往不利的法术竟然被这道人生生捏碎。见范烛又飞快地杀到跟前两丈远,来不得使用法术等。 他没有束手待毙,而是从腰间掏出了一根乌黑鑌铁棍,朝范烛杀去。 他身上又披著一件黑铁甲,整个人都是乌黑一片。看上去颇有几分杀气。 只见范烛身上有轻风缠绕,气流隱隱泛著黑色,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也杀了过来。 鐺的一声,兵刃交锋的声音传出。 荀达奋力一击,將法器鑌铁棍催动到极致,打在范烛身上,发出响亮的一声。荀达心中一定,心想这下他这一下重击总算是奏效了。 却看到,只是让范烛的左边臂膀略微凹陷进去一点,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二人双目对视,他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冰寒一片,彷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疼痛,他低头发现一只黄色的虎爪穿胸而过,活生生的將他洞穿。荀达嘴角淌出血液,无声的嗬嗬两声,便两眼一翻,到阴曹地府报到了。 荀达躺在地上,妖相尚未褪去,像一条死狗一样。 范烛面无表情的將手拔出,握著一颗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臟。他鼻子翕动,闻到了铁锈味,冷笑一声,便將这心臟捏爆了。 將战场稍微打扫,摸尸乾净后,便准备毁尸灭跡了。先是火熊一口猛火將尸体焚烧。这还没完,他招出倀鬼,一哄而上將其魂魄分食乾净。 那山魈最为积极,爭著吞吃了小半个魂魄。阴体明显凝实几分,道行提升了约莫两年,恢復了生前的修为。 就连凶性都壮了几分,但范烛並不担心造反,將阴煞虎符一催,倀鬼们便听令老实回去了。 山君者,大凶也。 范烛虽然不是见血,但倒是头一回杀修仙的道人。 他並没有感到噁心,呕吐种种不良反应。只是面色平静的站著,心中感慨到修仙路上,谁又能知道明日自己不会是下一个荀达呢? 被修为更高的道人如同碾死路边一只蚂蚁那样,隨手碾死。 不过他自信还是能在仙道上有所成就的,而且不似这荀达目光短浅,天资低劣。靠这小心眼处处树敌,俗话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范烛懒得同这种小鬼纠缠,浪费自家修行时间,直接当机立断做掉这人便可。 范烛心中盘算著,这俩门小成的九品上等法术,应当足以支撑他在年考崭露头角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布袋子,正是荀达所遗留的储物袋,不过眼下却没空炼化以窥其內。 夜幕降临,范烛顺手把那马儿放走了,便迴转了洞府。 他端坐静室,用法力不断冲刷著储物袋的禁制。花费了两个时辰,才终於冲开储物袋的地禁。这储物袋属下等法器,內容不大,不过一方大小。 其內有些衣裤长袍,灵石五十块,杂符若干,加上他那一件下等法器斌铁棍,下等法器黑铁甲,林林总总大约有个一百二十枚灵石左右。 甚至还有两张九品法符。只不过范烛下手太快,这荀达都没来得及用上。 范烛感嘆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路搭桥无尸骸哩。隨手宰了一个一气道徒都能有这等收穫。难怪有道人专做劫修,杀人夺宝,乐此不疲。” 他先前在藏书阁看到了了一本《劫修十八策》,其內讲述了十八种如何诱骗宰杀道徒的办法,他埋伏敛息的方法便是从上面学来的,颇为好用。 但是范烛並不会墮入歧途,做那天地一散修,专门行那杀人夺宝之事。须知杀人者,人恆杀之。况且昭国属於白骨观的地盘,夜路走多了,小心撞鬼哩。 稳步晋升,去白骨观山门修炼才是正道。这下院不过是范烛长生仙路的开始罢了。 第六十八章 备战年考 范烛第二日照常去符院,遇到了正忧心仲仲的俩人。 一见到范烛,张坤便激动地说道:“烛哥儿,我听其他房的道徒说,荀达的名字在符院名单消失了,也就是说他已是死人了。真是大快人心啊,这王八蛋总算是死了。” 原来符院入职前会取道人一根头髮,施以法术,作为道徒生死的凭证。毕竟镇上这么多道徒道童,每年死於非命的也不在少数。 见范烛笑而不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俩人心中的猜想总算是落了地。 李旭直勾勾的盯著范烛,低声问道:“莫非是烛哥儿的手笔?我俩还担心烛哥儿你去找他麻烦,反被他打伤呢。” 范烛笑道:“我可没认识什么荀达,莫要污衊我的名声。”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愉悦的笑了起来。 二人吊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年考便是。 张坤低声道:“不知那冯六会不会过来找茬?毕竟荀达是他养的一条好狗呢。” 范烛回道:“不必担心,先前他不曾过来打压丁房一二,那么之后也不会在乎荀达的生死的。” 另一边,甲房內,冯六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同一道徒骂道:“荀达这小子今日办事怎么不利索。足足两天了,还没採买回来?” 听到有人说荀达怕是横尸野外,死於非命了,他有些沉默。躺在靠椅上的脸隱藏在阴影下,过了良久,才缓缓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若是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难免在这白鹅镇受人敌视,最后落得暴尸野外的下场。二三子,可別学这小子这般张狂,昔日老夫也是规劝过,可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哟。” 甲房內,眾人都缄默,气氛不免带上几分兔死狐悲的意味。 ---------- 距离年考尚有五天,范烛放工后便去鬼市將荀达的储物袋一併事物统统料理乾净。足足得了一百三十块灵石,倒是比他料想的还要多了几块。 那两张九品下等法符他都保存下来,准备留在年考使用。分別是金光符,冰刃符。威力不小,足以给下位道徒带来麻烦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灵石留著也没用,得花出去才是。范烛已是一气圆满,要准备突破到二气境了。他打算得在年考前突破到二气境,否则难免吃亏。 他便出了门,往丹房走去。一进门,便有一个灰袍道童殷勤的跑过来,热情的说道:“这位道徒大人,不知要买些什么丹药?” 范烛回道:“还请叫掌柜的来,某家欲购置一颗木气丹。” 那道童听了点头,急匆匆的上二楼去寻掌柜道徒了。 所谓木气丹,便是採用了百年以上的药材,富含乙木之气,炼成的一种九品中等丹药。可以辅助道徒突破到二气,勾连肝臟木气。价值不菲,一颗便要一百二十枚灵石。 而且不是吞服了便能突破的,只是增加约莫三成概率罢了。不过也能温养道徒肝臟,有利修行。 还得看道人自身修行如何,命火是否足够精纯,能將心窍烧透。只有將心窍烧透才能勾连下个臟器,也就是二气境解木肝。 白骨观的道徒们在一气境,需要依靠血气跟灵气將命火烧的旺盛起来。倘若科仪有缺,肉身根基不稳,有妖性残留。 那么这命火如同生火做饭,灶台下的空间不足,灵根就像柴火,从外界天地吸收灵气进体內。 就算道徒们勤勤恳恳的每天塞一堆柴火进去,每次总会有些柴火不能燃烧。若是科仪的稀巴烂,那就惨了。很可能这辈子都烧不满心窍,被卡在一气境一辈子。 而肉身强悍,血气充盈的道徒,往往在一气境修行就势如破竹了。比如那些打从娘胎起就吞服灵物的世家子弟,往往一月左右便能突破到二气境。 那丹房掌柜听到有道徒要购置丹药,走了过来。拱手笑道:“道友运气当真不错,这木气丹只剩下一枚。最近这年考將近,属实是抢手的很。” 范烛有些惊讶,但也知这类有助於突破的丹药向来都是畅销的货物。只不过很多人寧愿在一气境多熬几个月,省下这一百二十灵石购置別的东西。 毕竟又不是服用后就肯定能突破到二气境的。倒不如自己慢慢熬一阵,试图將心窍烧的更加圆满,藉此勾引出肝臟內的木气。 范烛自然是懒得空耗光阴,丹药也是一条通天大道,借其辅助修行再是正常不过了。 他开口道:“那便劳烦掌柜的取来,某也是急著准备年考哩。” 掌柜道徒点头称是,便去二楼取了一个玉瓶下来。范烛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便付清灵石,將丹药收进乾坤袋內,从丹房走出。 喃喃道,手头还剩下三十块灵石,著实有些捉襟见肘。 却没有急著回去洞府抓紧修行,而是掉头去藏书阁的位置。 柳暗花明又一村,走了不久,眼前便是那雕龙画风的藏书阁,圆润的房檐同外墙一样,不知受了多久的风吹日晒。 他走到那对石狮子身前不远处,好奇的打量著。 今时不同往日,他可是修成了两门法术,两门神通的一气圆满修士!等閒二三个一气道徒联手都不一定能在他的手下討得好果子吃。 可是石狮子似乎是察觉到范烛窥探的视野。乌黑浑圆的眼珠转动,朝著范烛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它顿时凝视著范烛的双眼。 范烛有些鸡皮疙瘩起来,一股隱隱能威胁性命的气息从石狮子身上传来。他就老老实实的掏出了身份令牌,让它识別到后才进了大门。 只不过范烛疑心它是活物,就像他听闻过观中有將妖物封为石像,镇守一方的妙法。 恐怕这石狮子是个七品左右的精怪了,不然只是微微一瞪,范烛心臟便感到强烈的刺激,猛猛跳动,发出预警。 这也是一气道徒具备的能力,命火勾连,加之修士灵机跳动。 有时候面对还没到来危险,很可能触发心血来潮,提前感应到了杀机危险。 第六十九章 五鬼搬运术 他玩心大起,想看看这等看上去彻彻底底是一座石雕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灵性。便掏出了两块灵石,在石狮子下左右晃荡。 这时范烛惊讶的发现两只石狮子的招子都左右转过来,硃砂点目,直勾勾的盯著他。它们的嘴巴微微张合,似乎在呼唤范烛將灵石投入它们的嘴巴一样。 他吞咽了下口水,便將灵石收回乾坤袋。毕竟自己还是个一穷二白的道徒,空有一身俊朗的外貌跟法力,还是节俭一点为妙。 石狮子似乎有些愤怒,顿时將张开的嘴牢牢闭上。双目闭上,不再看范烛一眼,十分高冷,难以接近的样子。 范烛偷笑两声,便往郑钱那走去。 隔著大老远,郑钱就听到了一楼道童的欢迎声,还有那熟悉的声音。他从座椅上起身,心知他是来为了那门法术而来的。 “烛哥儿,今儿个来的可真早。那五鬼搬运术的简本我已经拿了过来,你且先看看,再行定夺。此法或许有伤天和,其中利弊还望你细细斟酌。” 郑钱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蜡黄的羊皮纸,显然早有准备。 “多谢老钱了。”范烛拱手谢道,隨后接过了羊皮纸。粗略的打量一二,其上记载的法门確实有些血腥。 比如入门便要求祭炼出五鬼来,最常见的做法是分別找五个五行命数的人。 用凌迟的方法处死,得到金鬼;用草木毒杀后,埋於深林,得到木鬼;用水淹弄死后,葬於大河,得到水鬼;火烧土埋得到火,土二鬼。 不过也可以去捉命数本就为这般的鬼物,比如说淹死鬼,火烧鬼,土埋鬼等等。仔细搜寻之下,也並非难以找到。只不过不像这般便利罢了。 而且五鬼以五行命数为佳,靠野外鬼物很难找到对应命数的。 这般祭炼出来的五鬼,神智不高,怨气滔天,自然道人想要驾驭它们难度颇高。修为高过它们一等尚且好说。 但是五鬼增进法力相当迅速,凭藉吸食阴气,吞吃血食很快就能提高道行。道人如果修为跟它们相差不大,很可能就会控制不住,乃至於被五鬼反噬。 每每请动五鬼,轻则奉上血食,重则需要献祭道人本身的精血才能让它们满意。 不过对於范烛来说这些危险都是浮云,谁叫倀鬼乃是自家帐下最为忠心耿耿的士卒呢。 范烛羊皮纸合上,对著郑钱拱手道:“还请钱哥儿为我取来这法门,借其应对年考。” 郑钱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说什么,接过他的身份令牌。便去藏书阁阵法处,划清十二道小功,以书虫承载法门真意。 很快就走了出来,將书虫递给范烛。二人寒暄片刻,范烛便打道回府。 夜色深了,周遭隱隱有虫鸣。 范烛拿著书虫写下的《五鬼搬运术》细细揣摩良久,將其尽数记下。 眼下最为紧要的,突破二气! 范烛內视周身,心窍处命火烧的旺盛,已是圆满。而科仪后那妖虎残存在泥丸宫,丝丝缕缕的妖性,早早就被命火炙烤的粉碎。壮大了几分他的神魂,如饮甘露。 他催动法种,显露妖相,此时已经不用再披毛戴发,虎头虎脑了。此时他只是一头乌黑的头髮尽数变得金光,额头上有“王”字的横纹。 面目覆盖著几缕虎毛,还有几道纹路。身形微微高大几分,筋肉略壮,但总体上还是原来那俏郎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尾巴骨仍然延伸出了一条刚劲有力的虎尾,指甲全都成了利爪。 范烛散了妖相,满意的点了点头。说明他一气境的修炼功夫到家了,將妖相修的“返璞归真,妖身近人”的境界。 只不过白骨观修士往往不能將妖相修的完全如人,还是会带著几分妖身特徵。这是由朱顏白骨道决定的。特別是道人全力催动神通,妖相就更加明显。 范烛將木气丹取出,在静室蒲团上打坐,將其吞服后,含在嘴里,以舌顶於上顎。九吞九吐。 直到津液自玉池汩汩而生,才將木气丹吞下。这般炼化方法能使得丹药效果得到最大化。 一股浓烈的灵气,夹带著精纯的木气在经脉蔓延开来。原本暗淡的肝臟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若有若无的呼应著木气。 范烛全力运转《虎豹雷音导引法》,將灵气稳稳噹噹的接引到丹田。灵气尽数炼入丹田,成了法力。 而法力就像原本功法运行路径那样,如同不绝的溪流一般往心窍流去。只是得了木气丹的帮助,宛如另一条小溪匯入了溪流,水流暴涨几分。 心窍有些承接不住,伴隨著木气往那肝臟流去。 而当第一缕精纯的木气注入肝臟后,它便瞬间亮起了暗淡的绿光, 隨后疯狂的吸收起范烛体內的木气。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范烛缓缓收功。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 二气解木肝,功成! 而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头的树妖,铁翅雕两个精魄炼成倀鬼。因为他感到阴煞虎符此时有不少余力,足以他收服五个倀鬼了。 他运转功法间,感受到了法力明显浑厚不少,催动法种后,神通表现也明显变强了。 【为虎作倀】催生的黑气,没两下就缠绕住铁翅雕跟柳树妖,將它们尽数炼为倀鬼。 自此,五行倀鬼皆归范烛帐下。 虽然跟那些真正在镇上有名气的道徒斗法的话,这招並非无往不利。但若是去打杀妖物鬼怪等,五鬼齐上的力量还是不错的。 况且他还能用《五鬼搬运术》强化五鬼,將它们之间炼为一体。不同於【为虎作倀】小成后,可控倀鬼,结成鬼阵。 这是將倀鬼们藉助道兵那样的练法,以鬼为阵,结成阵法后,凝聚力量作战。 而五鬼搬运术不同,是將五鬼炼为一体,借居道人五臟,平时就能为道人加持力量。而且初期入门便可以隔空取物,挪移物品。它的別名叫做五阴摄物邪法。 这门法术流传颇广,在玄黄天各处都有流传。原因就是它一方面拥有能辅助修行,帮助斗法的能力,另一方面就是它如饮鳩止渴,极大容易断送道徒性命。 第七十章 点化五鬼 比如五鬼搬运术,血精化影法,纸人点睛,这些法门之所以流传广大,便是因为它相比其他法术,有十分出眾的地方。 而且对於天资並不出眾的人容易上手,对於道人悟性,乃至於钱粮的要求都不会特別高。简而言之,就是入门门槛很低,並且后续法术上限比较高。 全看道人祭炼五鬼的火候如何,根据范烛手上拿到的白骨观法门记载,甚至古时有道人炼就二品以上的五鬼,威压一时,时人称其为赫赫有名的五鬼仙君。 但是万事皆有阴阳二面,修行的道人很可能因为这类法门走火入魔,甚至身死道消。 比如修炼《五鬼搬运术》,好处就是五鬼入体后,能借居五臟,宛若五臟神一般。加快道人修行,点化五臟。而且五鬼斗法能力,相当出眾。 每每出击,只要有一个不死,就能顷刻间用法力重新召唤四鬼,相当难缠。修炼高深者,甚至能將受到伤害平摊到五鬼身上,以一化五。 坏处就是,修炼这类法门极容易遭到反噬,甚至於被法门夺走性命。修炼这门五鬼搬运术便有被五鬼夺命,一身血肉被其尽数吞去的风险。 每每请动五鬼都需要付出代价,甚至身体逐渐就会被阴气腐蚀,怨气扰魂,动摇根基。 甚至道人们要眼睁睁的看著五鬼品尝美味的血食,先將自己的五臟六腑当作大餐吞吃。隨后逐一將四肢,腰腹等等地方逐一吞吃,最后是头颅作为结尾。 甚至最后连魂魄都被一併吞去,落得个性灵全无,投胎不得的悲惨下场。 范烛摇了摇头,当真是一道血腥可怖的法门。 但是之所以有前仆后继的道童,道人修炼这类法门。正是因为其求道无门,为了继续自己的道途,不得已之下才修炼这等生死一线,死中求生的法门。 难道他们不想修炼最为正统,炼化日月精华的直指大道法门吗?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如別人勤奋吗? 可是玄黄天无数生灵都有追逐大道的心,生而有別,天资各不相同。这是大道的规律罢了。 倘若执迷不悟,决心要追求大道,那就不要害怕迷失,因为这条漫漫仙路上,一定是痛苦而崎嶇的。 有些道门禁止门人修行这类法门,但白骨观並没有这样。相反,观中藏书就有不少这类法门,以供门人修炼。 因为白骨祖师有训,求道者,如攀万仞高山,如履薄冰。不可踌躇不前,亦不可畏畏缩缩,需持勇猛精进之心,方能求取大道。 范烛默默握紧了拳头,心道这一世,他定要修出个长生不死,超脱自在的仙来!定要让他的名传颂於世,让自己在这玄黄天的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既然已经走在路上了,他就没有想过要停下来,更不论退缩苟且之事。黑风山只是自己长生大道的起点,绝对不会是终点! 范烛持定,心想著接下来要如何炼化这五鬼,修行这五鬼搬运术。 这道法术入门要求有三点,首先就是找齐五鬼,其次是炼化五鬼,打上法印,最后是五鬼入身,功成圆满。 第一点对於別人来说可能还有些棘手,但是对於五鬼在手的范烛来说,便是易如反掌了。 而且倘若以杀戮五人,得到五鬼的方法进行。得到的五鬼往往是凶性最重,道行精进最快。 对仇人,也就是宿主来说未必是好事。 五鬼会相当难以驯服,隨时都准备噬主报仇。道人往往还没到自家修为精进高深,就被修炼更快的五鬼开膛破肚了。 而且白骨观也不会让道人去大肆杀戮凡人。恐怕道人还没抓到五鬼,就被自家观中道士先给斩杀了。 范烛知道,屠戮大量凡人会有业力加身,性灵被血光污秽,是极难掩藏的。 第二点炼化五鬼,打上法印。在原来的法门里,需要道人先降伏怨气深重,鬼性张狂的五鬼,將它们收服,用法门里记载的法印,烙印在它们身上。 其中凶险自然是如何压服这些厉鬼了,毕竟它们可不是会乖乖束手就擒的靶子。而是好吃血食,吞人魂魄的凶戾之物。 通常道人们都会用阵法,符咒等,先行准备好手段,再將鬼物依次放出。挨个收服,若是鬼物道行有些过高,那便打伤它,削去几分道行。 精心调控,直至自己能够收服五鬼,並且用法印打上烙印,才算结束。一般来说二气以上道人才能修成,驾驭五只九品下等鬼物。 范烛手头这五只均是九品中等的鬼物,道行都是十八年左右。 不提別的道人要用多少手段才能降伏五鬼,打上烙印。 范烛只是將阴煞虎符催动,那五只倀鬼便自动浮现在面前。尽数俯首跪著,同范烛问好,异口同声地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范烛只是微微点头,咬破手指,走到每个倀鬼的面前,逐一用指尖鲜血绘製法印。 只见一个简朴却蕴含著神秘意味的符號,出现在五只倀鬼的额头上。它们感受到了同范烛联繫忽然变得更加紧密了。 不再是被虎符炼化,那种只是范烛呼之即来,招之即去,工具鬼的感觉。而是范烛能够借它们法力的莫名感觉。 只剩下最后一步,五鬼入身。 范烛便掐了法诀,五鬼化作五团黑气,尽数进入范烛的身体內。 只见他的五臟处,多了五只倀鬼。 它们蜷缩成一团黑气,依附在范烛的五臟外。 按照法门,此时应该以本命精血供奉五鬼,趁机在精血上施展法门,从而使得五鬼缔结契约,化作道人手中利刃。 范烛却不用这般麻烦,还要时时刻刻担心五鬼反噬。 不过他为了修成法门,还是用了一滴精血,祭炼起五鬼来。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先前祭炼阴煞虎符便是消耗了一滴本命精血。此时他还没有缓过来,还好这祭炼五鬼用的不是本命精血,休养几日便回来了。 那本命精血还得靠修行精进后,法力反哺肉身,才能补回来。 很快,五鬼身上出现了复杂的道纹,它们不像別的道人祭炼的五鬼那样,是在精血诱惑下,没能顶住贪婪的诱惑,才缔结的契约。 它们是全心全意为范烛存在的倀鬼。一切以虎主为中心。 五臟內,有五团黑气安安稳稳的待著,不时散发出黑色的光芒,一呼一吸间,天地间有一丝丝稀薄的灵气被吸引过来。 范烛起身,五鬼搬运术,功成! 第七十一章 赴考,法会迷雾也 光阴流转,今天就是年考的日子。 夏至过去不久,这几日的热气已经笼罩著白鹅镇,叫人不敢过多的待在阳光底下。 可眼下,是年考的时候,由不得道人们唉声嘆气。有些自觉修为大进的道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期待接下来的年考能取个好名头,得些奖赏。 对於这些下位道徒来说,最好的奖品莫过於道功了。年考合格者便会被奖励小功十个,足以兑换一门九品下等法术了。 大日初升,天边泛起鱼肚白。白鹅镇还笼罩在几分暗色下。镇上尚且有些清冷,寒冷的山风从附近的山岗不断吹来,让路过的道童们不禁都打了几个哆嗦。 范烛早早起身,洗乾净脸,穿戴齐整便出门,朝著白鹅镇背靠著山峰的山腰方向走去,那儿有一处讲法场所,平日就供讲师们召开法会,传道授业。 范烛走在青石路上,到了有福街。却並没有直接跑去道场。而是不急不忙的去了白鹅镇最出名的一家早点铺子填饱肚子。 他奢侈的花了一块灵石,点了一笼银刀鱼包子,还有一壶附赠的茶水。同那干活的灰袍道童点头致意后,找了铺子前的木桌位坐了下来。 细细品味起这美味的包子,皮薄肉多,一口咬下去,银刀鱼鲜嫩弹牙的肉质便在味蕾中袭来。伴隨著几缕灵气,落入腹中。 他喝著茶水,慢条斯理的解决著食物。眼睛却盯著面前,有福街热闹非凡的场景。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流,在街道上的茶水铺,酒肆等等地方出没。甚至他看到有些道人从掛著曖昧招牌的阁楼出来,面色鬆弛,愜意的提溜著裤带。 却不料被山风一吹,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止不住的颤抖。 此时有福街密集的人流,其中不少的都是青袍道徒。让上工点卯的灰袍道童们见了颇为稀奇,不知道平日里见不到的道徒们竟有如此之多。 平日街道上行走的人流中,最多也就两成左右的道徒,更不提此时正是日出,距离上工点卯还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范烛心道:“我白鹅镇竟有几百余下位道徒,想必年考竞爭之激烈。不过,我已是二气道徒,不曾惧也。” 他吃干抹净,拍了拍手,便走去道场了。 穿街走巷,又走过一段山路。跟著乌泱泱的人群,范烛花了好一会才到了山脚下。此时已经是日出良久,天地间一片清朗了。 只见山脚下有两条平坦的青石路蜿蜒而上,直直的到了那山腰一处宽敞的平地上。其占了山腰大半,而白雾如环带一般遮掩住它的大半,叫人看不清楚。 范烛到了青石路上,才瞧了个分明。其占地颇大,內有高台,由白石与黑石构成了阴阳图案的场所,足能容下几千人。 其间有千余蒲团间隔排放在广场上,而前列座位早已经被人瓜分乾净。黑压压的人群像乌云一样落在地面。 道徒们都盘膝而坐,神色恭敬。不过有的人已经开始同周围的人攀谈起来,喧闹了起来。 范烛隨便找了个无人的蒲团坐下。 不过两刻,突然有一道宏大的声音传到了每个弟子的耳边,就连道场最边缘蒲团上的弟子都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声音。不因距离而有一丝一毫的折损,彷佛是落在心间一般。 高台上有一道人显化,足下生云,浮於半空。他一甩手中拂尘,便有青云凝为蒲团,落於高台之上。 范烛努力看清他的面目,只见到他有鹰鉤鼻,薄唇,剑眉的形象。 弟子们仰视其神仙风采,心中不胜艷羡。连忙作揖行礼,口呼讲师,恭恭敬敬的聆听著。 那道人口呼道:“白鹅年考,设立法会。群英薈萃,今日文斗。孙某受院內调遣,恭为白鹅镇讲师,不胜惶恐。但求镇內诸事顺遂,法会安稳。 光阴流转,又是年考。淬锋百日锋芒利,欲期法会占头。 眾弟子,今朝且看尔等手段。” 原来他正是讲师孙道元,乃筑基真修。 台下的道徒们异口同声,都恭敬道:“弟子听命!”声音如暮鼓晨钟一般,响彻山峦。搅动场外林木摇晃,惊起一排飞鸟。 孙道元不再多言,一甩拂尘,却有漫天烟雾飞出。瞬间瀰漫了整座道场,將眾人都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范烛在被白雾遮掩住视线前,隱约看到了孙道元背后有一形似蛇蛟,又像蛤蜊的虚影。他还想看清那虚影到底长什么样,却被茫茫雾气迷了心神。 不待他多想,意识便被拉到了一处不明之地內。 孙道元收了拂尘,手里攥著一块贝壳样的物事,轻鬆愜意的坐在高台上。 他对著台下突然出现的几个身影,笑道:“不知道友们如何看这批下位道徒?孙某倒是不曾关注过这批弟子,还望道友们为我解惑。不知有哪些出眾的人物?” 那些身影从雾气中撞出,逐渐显露出真面目来。 足有七八人,个个端坐於台下蒲团。其中还有老熟人,一道肥胖的人影,王富贵。 这些人全是五气圆满的上位道徒。诸如丹房,器房,贡院等等的执事。都是孙道元手下能手,帮他打理镇內事务。 王富贵眨了眨眼,细小的双目绽放出精光,连忙道:“上师不知这些新进道徒实属正常,毕竟您高居要位,事务繁忙。我乃贡院执事,倒有几分了解。 据俺知,这批弟子良莠不齐,但属中人之资,能晋升中位的估计有个三成。大约俩手之数,可称的上是道性颇重,有修道之资。” 一瘦高老头执事,此人正是灶房执事蔡金度。 蔡金度方才还想要说话,见到王富贵如此上道,殷勤的回话。不禁翻了个白眼,有些不齿。 心道:“王富贵这廝,当真不要脸皮。竟然抢先一步,夺了老夫的话头。当真可恶!” 孙道元来了兴趣,“哦?倒是不错,想不到这批弟子竟有这般科仪根基,倒是出乎孙某预料了。我知有几个较为天资出眾的弟子,已是看过,乃我白鹅镇之幸事。” 第七十二章 镜花水月 蔡金度拱手回道:“上师,老夫倒是听说了张家,李家,陈家都有人在这批弟子里。据说嫡系就有俩人之多。” 孙道元不动声色的摸了摸鬍鬚,点头回道:“那自然是得仔细瞧瞧,这三家子弟虽然多为旁系,但毕竟是世家弟子,底蕴颇深。” 他转头对著王富贵又问道:“不知还有哪些摘得神通的人才?” 玄黄天的修士,在炼气修行中,可摘得神通。不过一般摘得一门神通,便可称一句不错了。倘若摘得两门,便是妥妥的人才!是要受到宗门重视,好好培养的弟子。 別的宗门觉醒神通百般不一,各有千秋,甚至决定性因素还是修士自己的天资。白骨观倒是不同,摘得的神通多为妖物的神通。 在这八百多的下位道徒內,摘得神通者不过四成。观中弟子往往也是这般,约莫四成修士能觉醒一门神通。 但觉醒两门者,就是极其稀少了。每批弟子也就那么不到一手之数。 神通无品阶之分,却有威能强弱。大多数弟子还是摘得了所吞常见妖物的神通。譬如鳞甲类护身神通,或是吞火吐水之类。 王富贵沉吟片刻,拱手回道:“据我所知,有叫做韩风,汤炎,陆松的三个弟子值得注意。其他弟子,某知之甚少。” 他有些犹豫,原本想再报上范烛的名字。但是转念一想,他的神通祭炼的进度估计也就入门,比不得这些在二气境就神通小成的弟子,还是不报为妙。 几个执事开始討论起自己手下有哪些人才,准备推荐自己投资的人,在孙道元面前露个脸。 孙道元淡淡一笑,戏謔的说道:“各位道友,莫要著急。且看这批弟子如何应对这第一关吧。” 他將手一挥,有白色烟气从手心的贝壳灵器喷吐,化作一个巨大的水幕呈现在眾人眼前。 可以清晰的从上面看到在场弟子们模模糊糊的身影。各弟子正对著幻兽奋力廝杀,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王富贵讚嘆的说道:“上师这手镜花水月术真是炉火纯青啊!” 眾人也纷纷附和王富贵的话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道元客气道:“道友们过誉了,不过雕虫小技,借某灵器便利罢了。” 他心里感慨,自家妖相的蜃龙血脉终究稀薄,幸亏朱顏白骨道能提纯血脉。这才走了大运,堪堪觉醒了神通【镜中花】。 若是以后有缘摘得【水中月】,二者合一,那可是古时便有美名的大神通咧! 眼下只不过是借灵器同神通威能,潦草划了一方地界考验弟子罢了。 不过眾人的恭维,还是让他颇为受用,笑眯眯的看著水幕。 话分两头,另一边,范烛从模糊中醒来,发现自己面前是空无一人的偌大空地。其以白玉铺地,身后却有一香炉摆放,其上有一炷香正燃著。 只有丝丝缕缕的雾气瀰漫在这处天地內,有些仙气飘飘。 范烛定了心神,心知眼前这方天地,是筑基真修孙道元的手笔。 他捏了捏手,发现自己没甚么不同,连內穿的下等法器百炼鱼鳞甲还穿戴在身上。 突然,面前传来一声咆哮,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云气繚绕的黑水狼。 此狼黑皮,善泅水,群出而动。 这种妖兽在黑风山附近有分布,属九品下等。开了神智,成年便有十年道行,约莫一气小成修为。 那黑水狼嚎叫一声,便向范烛杀来。范烛面色平静的朝它吐了一口金风,便化作气箭的形状,直接穿脑而过,瞬间格杀。 范烛却有些惊讶,看著它的尸体化作一团云气,飞快地消失了。他才明白,这是虚幻的云兽,没有真实存在的血肉。 他注意到,身后香炉上的烟雾化作了一个“一”的数字。这是之前他从李张二人口中得知,文考计算积分的形式来划分名次。 眼下这一头一气小成的黑水狼,只算一积分,他不知道別的道徒此时已经获得多少积分了。只能儘量在一身法力消耗完前,多杀几头云兽。 因为並没有时间留给道徒们打坐休息,那头黑水狼消失片刻后,就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黑水狼出现了。 它们爪上泛著光芒,显然催动了法术。可惜金风来的凶猛,它们还没来得及释放便只剩哀嚎。 范烛此时已经是初入二气的修为,不用耗费多少法力,便轻而易举的斩杀了它们。 可紧接著的是三头黑水狼,都是一气小成修为,並没有变化。但是它们开始有了些许配合,两狼前顶,择人慾噬,一狼在后,凝聚水刃,蓄势待发。 那水刃对於一气小成的道徒来说,还是有些威胁的。 金光纵横间,范烛將三狼轻鬆斩灭,耗费大约半成法力,就收穫了六个积分。 不过他没有露出喜色,已经感觉到不对了,下一只出现的妖物已经是一气大成左右了。 这是一只身宽体胖的野猪妖,棕黄色的皮肤,生有獠牙,足有两丈高,给人的压迫感极重。 范烛为了不耗费过多法力,便催动虎踞金身,仗著一身铜金皮,杀將过去。 毕竟如意金风耗费的法力可比虎踞金身多不少了。若是全力催动肺中金气,得耗费两成以上的法力。 而虎踞金身就简单粗暴的多了。 此时它正瞪大赤红的双眼,鬃毛暴涨,两根粗大的獠牙泛著银铁色的光芒。显然是用法术加持了自家皮肉。 它撅著蹄子,两条粗大的猪腿上肌肉突起。嘴里喘著粗气,冒出烟气,向范烛方向狂奔而去。开始拼命加速,猪突猛进!显然是想借著衝锋带来的力量,用獠牙生生贯穿范烛的胸膛。 范烛晃身间,留下几许虚影,眨眼间就到了野猪妖的身前。 见它像疯魔了一般往自己身上撞来,只是微笑著,身上忽有清风缠裹。 时间彷佛都变慢了许多,一个扭身,便躲过了野猪妖的衝锋。 並且它的脑袋上赫然多了一个血洞。 它似乎浑然不知,还在奋力奔跑,只不过没走几步就轰然倒下,化作一团云气消失了。 香炉上显示,获得的积分多了三个。 第七十三章 同辈道徒 范烛还在哼哧哼哧的同九品云兽搏斗。但另一边,场外的水幕的中心却並不是他。 他只是同数百名弟子一样,仅仅有积分显示,孙道元等人关注的另有別人。 水幕上显示的是几个非同凡响的道徒。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执朴刀,刀身闪烁间,云兽应声倒下。 有女道面色平静,背后生出翅膀,挥舞间,有无量青风,將云兽砍瓜切菜般割裂。 还有道人双目赤金,一口飞剑,其上附有火焰,凶威赫赫。云兽犹如耗子见了猫,被活活烤成烟气。 他们的积分不断累积,在水幕旁上一块云气凝成的牌子上用了篆文,龙飞凤舞的绘画出姓名,显化出来。 高居第一者,名叫李太玄,积分累计二十四! 代表他已经一路从一气小成杀到了二气圆满的云兽。何等迅速的灭敌,第二名的张灵玉不过十七个积分。 水幕上可以看到他不过用了一柄飞剑,便轻而易举的杀到了第一。 而此时,他面对的是,堪比三气小成的八品下等云兽。 那道人却是著一身青袍,生的龙章凤姿,鼻樑高挺,柳叶眉。身形笔挺,宛若青松的样子。 一头身长半丈的赤练蛇,对比其他妖怪可能有些矮小,看上去没有让人感到多少威胁的感觉。 但是,当它盘起身子,嘶吼一声,神通【毒烟火】发动。便有无穷热力凝聚在身前,有火行灵气匯聚,逐渐形成了一条活灵活现的火蛇。 那火蛇摇曳著尾巴,飞快地袭来,在白色的天空上留下一道酷似流星的痕跡。它身上的火焰红黑如血,让人感到不能抵挡,並且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倘若换了其他二气道徒前来,也只能落得个毒发身亡,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李太玄却是岿然不动,面如平湖。 收起飞剑,掐了法诀,眉心间有金焰浮现,似星星之火,转瞬间燎原。 那一点金焰,挡在火蛇前,看上去微不足道。可是让人大吃一惊的是,瞬间就將那汹汹而来的火蛇尽数吞入,从头到尾如同泥牛入海,发出了嗤嗤的声响,一滴不剩。 而金焰似乎像是得了什么补品一般,壮大几分。便化作一道金光,径直穿透了赤练蛇的七寸,將其焚烧殆尽。 李太玄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没有多少欣喜,却是丹田內不足四成法力了。 很快又化出了三头赤练蛇,他拼尽最后法力,勉强斩杀完毕,便被挪移出空间了。 他的积分定格在二十八,遥遥领先其它人。 孙道元抚掌讚嘆道:“不愧是李家麒麟儿,生来便觉醒李家本命神通洞金焱。尚且是二气大成修为,便能越阶杀敌。” 身为筑基真修,他自然看得出,李太玄修为不高,对於神通使用,掌控亦是不足,却凭藉金焰本身的威力,就足以越阶斩杀三气云兽了。 眾修皆点头称是,心下不禁羡慕起李家这门的神通,当的是威能赫赫。 此时范烛在同二气小成的云兽搏斗了。他催动阴煞虎符,唤出五鬼。 那五鬼从他的体內钻出,个个都已是一气圆满修为。得益於前几日范烛去黑风山附近疯狂狩猎妖鬼。盪清妖氛,补充资粮。端的上是行侠仗义,虽然他没有接取任务,忙著杀妖。 或是血食,或是鬼物阴气的充足供奉下,它们尽数都道行大进,有了一气圆满的修为,其中山魈跟火熊更是厉害,有了二气修为,道行满了二十年。 只不过只斩了三头九品妖怪,其他不入品妖怪大小几只。山鬼铜钱只增加了三枚,范烛早先就知道其中缘由。 不入品妖怪的道行不足以被山鬼葫芦炼为铜钱了。可能要一百只才能抵得上一只十年道行的妖怪。 隨著他的修为精进,越是低於他修为的妖物,道行炼化为山鬼铜钱的折损就越大。原先他还想钻空子,通过疯狂狩猎道行低下的妖怪,来炼做山鬼铜钱,增进神通。 这样一来,自己不但能危险程度较低的获得铜钱,还能保证山鬼铜钱的来源。 这美妙的幻想就如同泡沫一般,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 並且山鬼葫芦提升神通並不能让他在炼气境隨隨便便就神通大成,甚至圆满的。当初山鬼葫芦被炼化进自家泥丸宫內,他从神念里知道了。 而且点化神通的山鬼铜钱,也会隨著神通不同阶段而大幅上升。比如小成点化到大成,最少都要十八枚山鬼铜钱。 本命神通者,不能超过道人承载极限,否则法种碎裂,一身修为化作流水。 不过九成九的人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担忧,毕竟神通提升起来,是万般艰难。 眼下范烛已是两门小成神通,可谓是遥遥领先於其他人。比如那李太玄施展的金焰,也只是小成神通罢了。 五鬼化形,阴风阵阵,將范烛护卫起来。 范烛咧嘴一笑,虽然考核不能使用符籙丹药,灵宠傀儡种种外物。但是这五鬼可是自家凭实力控制的,旁人神识压根不够控制这么多鬼物。 就算是其他修炼五鬼搬运术的道人,也只敢契约比自己小一个大境界的鬼物,才方便控制鬼物。 而这五只倀鬼,三只临近二气,两只已是二气。换了別的道人,心中不是欢喜法术精进,而是要被鬼物索命的恐惧! 先前面对二气以下的不需要使用倀鬼,光凭两门法术便能轻鬆解决了。毕竟倀鬼阴力有限,需要留给后面的云兽。 而现在面对的二气小成的九品狗妖,还得祭出倀鬼,配合自己才能最大化效率,节省法力。 五鬼阴气森森,各自杀去,衝到狗妖面前。 那狗妖面色狰狞,张口欲噬,身上泛著铜色,催动神通【铜皮】! 它仗著肉身坚固,率先发起攻击。低境界的妖怪还是多以肉身发起进攻,法术一道终究不是它们最擅长的。 可是山魈嘿嘿一笑,虽然身形对比之前小了几倍,但是鬼体却凝实了许多。它猛地一个跳跃,就到了狗妖身后,趁著狗妖被其他倀鬼吸引视线。 双手猛地插入,一个猴子偷桃,將那狗妖的后门捅了个稀巴烂。 那狗妖哀嚎一声,便被五鬼齐上,三两下就做掉了。 第七十四章 扬名 所谓【铜皮铁骨】,都是很常见的妖物神通。 並非某类妖物专属,诸如【法天象地】这种大神通一般。 甚至这些大神通可以通过除了血脉觉醒的其他方法学得。 妖族强者,自然能得以修行,古时那些动则翻天覆地,焚山煮海的大妖便是如此。 范烛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丹田內的法力已经消耗大半。 五鬼在应对先前二气小成三只,已经阴力耗费过半,差点就要迴转虎符了。 范烛不过二气初入修为,凭藉五鬼搬运术,同两门小成的法术与神通。 左手如意金风,右手虎踞金身。配合五鬼,可谓是一人成军。 近身便以铜金皮的防御,生吃云兽的攻击。 特別是同倀鬼,二者心意相通,战斗中甚至不需要语言指挥,范烛便能控制五鬼。 宛如一人,进退隨心。 比如方才面对二气小成的九品穿云鸟,水蛇水刃束缚,树妖树枝捆绑,將其限制住。 火熊和山魈的法术杀伤力惊人,烈焰灼烧,山石投掷,让那三只鸟儿承受不住。不让它们肆意施展风刃法术。 一旦被击中,就会速度大降,被其他倀鬼找到机会,群起而攻之。 空有一身妖力,却没有相对应匹配的智力。 只能说是开了神智,却没有人族修士这般聪慧的大脑。 只能被范烛用勾引拉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方法,一点一点蚕食。 以碾压之態杀到了二气小成妖物,积分累计十六。 他一度在榜单前五十內,短暂的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那榜单只出现前五十的弟子,並且会附带其面容,让其他弟子都看见。 比如李太玄此人,此时在白鹅镇的下位道徒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文斗开始没一个时辰,基本上所有一气道徒都被淘汰出局了。 道场內的白色雾气逐渐散去,露出了一个个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 道场的大多数蒲团又重新被道徒们占满了,乌泱泱一片。全都聚精会神的看著天上的榜单,琢磨著榜单上有哪些人是自己认识的。 好日后多多亲近,加深一下关係。 李旭张坤两人勾肩搭背的从云雾里现身,熟练的坐下。 看著那文考榜谈天说地,不时点评,说起镇上的下位道徒有哪些响噹噹的人物。 言语间流露出满满的羡慕,毕竟二人从没有在这等盛会上出过风头。 特別是这年考榜单不仅仅是在道场贴出,在白鹅镇前也有一个巨大的水幕贴出。 正是孙道元为了让上榜道徒们名声大噪,特別是那些平时默默无闻,在外猎妖为生的道徒。 只能在道场蒲团上发发牢骚,说起这些前途无量的修士在法会上一展身手。 两人虽然参加过许多次年考了,但是次次均是不合格的成绩结束。 比如那汤炎,一手火行法术炉火纯青,更是九品炼符师。在符院可谓是声名远扬,人尽皆知。 当在榜单上看到范烛的脸时,两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不敢相信在这有三百多人不止的二气道徒中,他一个初入二气的道徒竟然能杀进前五十。 其中光是修为达到二气小成的便有百人。更有不少二气大成,乃至於二气圆满的道人。 张坤露出惊讶的神色,低声道:“旭哥,莫不是我老眼昏花了?怎么好像看到了烛哥儿的脸在榜单上。他不是才初入二气吗?” 李旭兴奋的回道:“坤弟,咱还真没看错!是烛哥儿!是烛哥儿!没想到,我们走了狗屎运,结交到这等人物哩! 虽然是初入二气,但竟然在这文考榜上也有一席之地。” 在斩杀三只二气小成妖物后,范烛的面貌在榜单上一闪而过了。 不仅叫李旭,张坤二人看见了。还有昔日道童时附近的街坊邻居也都看到了。 有些人看著他的面容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他是谁? 他们甚至都记不得范烛的名字咯了,只记得那被人保养的白脸儿长相英俊。 让不少的怀春少女心事重重,虽然碍於李婉儿的道徒身份,不敢同范烛私自讲话,生怕惹了李婉儿,被一顿拷打。 同三只鸟儿一番廝杀后,过了半个时辰。 又是一团云气从天上垂落,凝聚出了个九品妖怪。 足有二十多年道行,二气大成修为。 其为玄黑水龟,分布於大河水泽,善於防御。 范烛嘖了一声,牙齦有些发酸。 这王八壳子是响噹噹的硬,在黑风山附近也是鼎鼎有名的妖兽。 若是用它的龟壳炼製一件法器,必然是防御极其出色的下等法器。 凭他的法术恐怕一时间难以攻破。 只能靠隨机应变才能应对了。道人们没了符籙等外物,面对这些妖兽,也是有些耗子拉乌龟,无从下手。 特別是修为高於自己的妖兽往往肉身坚固,难以破防。 那玄黑水龟刚一出现,便张开血盆大口,召唤出五团黑水在身旁。 其上有阴气缠绕,有一股腐烂的臭味。只听见吱嘎吱嘎的声音,立马就变成了五个黑色冰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范烛杀来。 范烛暗念,若是中了这一发法术,不死也要重伤了。而且这乌龟妖力深厚,兼有一身龟壳防御。 倘若打消耗战,范烛是怎么样都处於绝对劣势的。 拼法力消耗,拼贴脸肉搏全都是死路一条。场面似乎陷入了绝路。 而玄黑水龟双眼逐渐赤红,发动神通【阴泥水】! 妖力吸引之下,不断凝聚。又生成了几个黑色冰球! 似乎妖力源源不断! 范烛皱眉,眼神却仍然锐利。 突然他双目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战胜这王八壳子的办法! 他立马让五鬼顶在身前,让它们施展法术削弱这冰球,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肺中金气猛然闪烁,倾巢而出。 丹田內剩下的小半法力猛然流出,半点不剩。 如意金风,小成阶段,金气化形! 只见吐出的一道气刃上,凝聚出了薄薄的一层金色的光芒! 其上还附著一丝黑色,宛如流风。 五鬼拼了老命,各自用所剩阴力施展法术。 火球,岩石,水箭,金刀,木桩全都往那黑色冰球飞去,试图阻拦。 儘管让黑色冰球减缓了几分,但还是势如破竹的飞了过来。儘管五鬼用身体挡在范烛面前,却仍然串糖葫芦一样穿透。 五鬼如同纸糊一般,散做几团阴气。 范烛此时已经拉开了数十米,手心紧紧扣著阴煞虎符。 眼见著五鬼散去,又飞快的回到了阴煞虎符內。 他稳稳站定,纹丝不动。 儘管那黑色冰球已经快要贴到脸上了。 直到冰球带来的劲风打在脸上,他的双眼却猛地睁大! 一个人头大的龟首飞起! 其喙部张合,细小的红眼透露出不解。似乎不知道为何自己身首异处了。 隨后范烛也被冰球击中,化作一团烟气消散了。 原来方才有一道金光,藏在五行法术中,混入其中。 当那玄黑水龟刚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只能寄希望於外皮的坚固了! 可是那一丝黑气同那一层凝为实质的锋刃,热刀切油。 瞬间就將它梟首! 第七十五章 蛰伏 白色烟气逐渐散去,范烛还沉浸在那黑色冰球带来的濒死危机中。那感觉极为真实,好像自己真的被打杀了一般,吐纳呼吸了好一会,才缓缓睁开双眼。 听到身旁早就经歷过文考的道徒们窃窃私语,他得知了些许信息。 原来这文考似乎都是脑海里的幻觉,全都是道徒们自己在识海里投射出自己的虚影,並同云兽战斗。可是范烛隱隱感到不对,那云雾空间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那玄黑水龟当真是棘手无比,攻防一体。好在凭藉神通【风从虎】的小成境界,聚风煞。 耗费法力,凝聚出了一丝风煞雏形,足以破开那玄黑水龟的防御了。想到这,他不禁摸了摸胸膛,那被击碎心臟的感觉,似乎还縈绕不绝。 他抬头一看,天上的文考榜上,倒数第二名,也就是第四十九名,正是他的名字。 范烛喃喃道:“侥倖上了榜,虽然只是倒数第二,倒也不错。” 凭藉斩杀了那二气大成的乌龟,他勉强挤进了榜单当中。 范烛左右环视,发现身旁的道徒全都一副惊讶的表情看著他,带著一丝敬畏,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羡慕,不可思议。 似乎在好奇他一个初入二气的下位道徒,修为不高,到底是凭藉什么能挤入文考榜单当中。 榜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修为是在初入二气,其他最少也是二气大成。只有寥寥几个二气小成的垫底道徒。 白色烟气隨著孙道元一甩拂尘俱是消散,露出了原本的道场模样,还有炎炎烈日。 高台上的孙道元朗声道:“今日文考事毕,榜单已然列出眾弟子优异者。择上榜者嘉奖!” 他手心扣著的贝壳灵器將雾气尽数吞回,双眼扫过台下眾人,特別是李太玄,张灵玉等人,见他们皆是低头称道:“恭送讲师”。 几个呼吸间,便施施然消失了。几位执事也早早离开,不打扰在场的道徒们。 隨后,每个上榜的道徒蒲团面前,便有一堆灵石码列齐整的出现。范烛数了数,足足有两百块灵石。范烛见了灵石,两眼放光,急忙將它们收进乾坤袋內。 法会奖励丰厚,前二十者,奖励八品法术一门,前五者,奖励中等法器一件,头名者,奖励上等法器一件。並且是累计制度,不过同范烛並没有关係了。 奖励颇为丰厚,上品法器足够他们使用到上位道徒了。 文考结束,法会散去。弟子们皆作鸟兽散去。 李太玄起身,四周道徒俱是散开,无人敢上前搭话。 其曄然若神人,光芒耀眼的像是太阳一般,一点金光收敛於眉心。不待多言,便有僕从招来车马走了。 不远处的山顶纳凉亭內,有个翘著腿的中年汉子,叼著狗尾巴草,悠閒地靠在柱子上,看著文考榜。 他嘴里嘖嘖道:“今儿这批道徒確实有几个人才,白骨观这庄稼地倒是一年比一年肥沃了。” 隨后他瞅了瞅在场道徒,突然惊讶出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惊讶到了。朝著范烛所在的东南方向扫视,隨后锁定目標,深深的看了范烛一眼。 范烛此时正走在下山路上,却碰到了李旭,张坤二人。 张坤连忙上前招呼,摆出一副狗腿子的样子,说道:“烛哥儿!今个你可是出名了。符院除了汤炎,就只有你一个人上了文考榜!” “不敢不敢,人微言轻,不过区区一下位道徒罢了。”范烛笑著回道。他摆了摆手,心知眼下只不过是他所取得微末成就罢了。 李旭张坤不由得佩服起范烛来了,毕竟若是换作他们,早就將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三人並肩走到有福街上,就各自散去了。 是夜,范烛恢復法力后,久违睡了一个懒觉。 翌日,蒙蒙天光,又是清晨。 起床时,范烛便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伸了伸懒腰,简单洗漱过后,他出门,走在有福街上。路过的道人们不少,却不曾像昨日那般引人注意。无人在意,才是当下他的常態。 不过范烛並没有太多的心理落差,觉醒宿慧的他显然不会为了他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的步伐。且自己走在长生大道上,何须看別人脸色? 眼下在这白鹅镇,他只不过是初露锋芒,还得好好蛰伏一番。 他照常点卯上工,利用倀鬼炼杂符。 ---------------- 一月后, 范烛缓缓起身,此时已经是日落黄昏,放工回来了。 这一个月內,他尽力寻找合適的九品灵鬼,以作本命倀鬼的材料,但还是无从下手。最为可靠的消息,还是那鬼市的卖鬼道人说的,四百里外楚水村有阴兵借道。 他紧了紧衣裳,空荡荡的洞府显得有些淒凉。眼下自己成了个孤家寡人。 涂山月在数日前便外出求学,留下一封信,就跑去考取恩科了。 它在信中写道:“老爷莫要担心月儿,我可是未来的大狐仙呢!待我考取功名,回来养你!” 涂山月自从结识了胡风后,就从它那学习到了甚多香火神道的知识。特別是涂山月发现自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无论是识文解字,还是持定心神,一心一意的方面。 它心里也是发了狠,深知自家修行浅薄,进度缓慢,不愿意拖累老爷。於是打算去考取恩科,爭取迈入香火神道的康庄大道上。 不过它並不是跑路,虽然范烛从未主动提及签订血契,但在搬到新家后不久,涂山月明白自家老爷的潜力,也和他有了深厚的感情。 涂山月主动同范烛签订了血契,一人一妖的主僕关係便自此建立起来了。並且关係较为平等,不是那种严酷的奴役血契。 虽然它开了灵智没有多少年,但作为一只混跡人间,聪慧的狐狸,早早就明白了没有价值的人或者妖,在玄黄天是寸步难行的。 它明白范烛这种道心坚定,天赋异稟的道人,即使在白鹅镇这浅水池子待著,但终有一日会走出这里,鱼跃龙门。 范烛无奈的摇了摇头,喃喃道:“月儿月儿,自己的路,別人帮不到你。我只愿你不悔便可。” 第七十六章 楚水村 发布於 2025-07-30 10:16 |公眾章节 对於镇子上的下位道徒们来说,本来年考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虽然那些上榜的人都是在白鹅镇下位道徒中的佼佼者,但那些混吃等死的道徒们,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他们只待下院期满,便要被观中铁律打回別处,在昭国各个地方开闢家族,延续香火,开枝散叶。 这是白骨观最初为了方便以后招收弟子而设下的法律。即凡观中弟子,自觉修行无路者,可在昭国开闢家族,下院优先招收,择优录取。 毕竟修士更容易诞下拥有灵根的孩子。所以他们往往迴转故乡后,都是三妻四妾,甚至十几房,组成大家庭,使劲生小孩。就为了诞下拥有灵根的孩童。 范烛收拾心情,不自觉地捏了捏腰间的乾坤袋。囊中鼓鼓的,传来令人心安的感觉。財富带来给凡人的安心是房屋田地,三妻四妾。而对於修士来说,灵石就是修仙路上最为有力的帮助。 財可通神,钱能使鬼推磨,在这玄黄天,可不是空口胡说。 多少散修,多少寒门子弟,只是受限於资粮,只好为人爪牙,困於境界。 他疯狂炼製杂符一月,藉助五鬼的力量,范烛足足炼製了价值三百灵石的杂符。每隔几天就分批去鬼市销售,渐渐的他原先摊位都打出了名气。 来购置杂符的客人络绎不绝,不过范烛有了提防,之后每次倾销杂符都遮掩面目,隨处摆摊。 兜里足有五百灵石,足以能购置一件上好的中等法器还有剩余。 不过他眼下却是要出门,为了那九品灵鬼而行。毕竟本命倀鬼一事,已经是拖了挺久。 --------- 是夜,残月如鉤,西风凛冽。 楚水村里有名的商人大户,贾府墙外有几个青年躡手躡脚的贴在院外。此时月光不亮,四下都黑漆漆的。 他们踮著脚,弯著腰,双手趴在贾府墙边,將耳朵紧紧贴住,试图听清什么东西。 几人相会对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一想到等会要干什么,都忍不住嘿嘿的偷笑起来。 “二傻,別笑了。快些干活,今儿个指不定又能听那骚妇浪叫呢!” 一个身形较为瘦小的黑影,低声吩咐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稚嫩,估计也就十一二岁。几人看著身形应该年龄也是相差不大。 他指挥著身前两人,熟练的將靠近墙后的泥土挖开。土里面埋著几块方正的石头,有些沉重。 三人哼哧哼哧的才將石头码列整齐在墙边,搬在一起,成了垫脚石。即使是最为瘦小的那黑影也能爬到墙上。 於是三人便熟门熟路的爬上墙,翻了进去。 径直的往里屋贴近,大院內寂静一片,也没有什么看门护院的狗儿。 但是他们並没有掉以轻心,还是踮著脚走路。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惊扰到里屋的人。那可就是坏了事了。 三人此行正是为了贾员外的小妾前来。那贾员外的正妻死的早,加上他又在当地是个响噹噹的商人。很快便纳了小妾,许多穷人家爭著抢著想让自家闺女进贾府。 可惜他常年外出经商,空留小妾在府中独自一人。寂寞寡人独守空房,难免招惹到村里那些閒汉的议论,甚至意淫。 茶余饭后,往往都会聚在树下討论那贾员外小妾的皮肤多么滑嫩,白皙的样子像是白纸一般。不愧是城里的婆娘,就是比乡下的女人有魅力。 但是碍於贾员外的威名,他的另外一个外號“贾扒皮”,村里五分之一的土地都是他的。不少村民都是他的佃户,生怕被他加重田租。而且贾员外还养了一批身强体壮的家丁,听他命令。 村里閒汉自然不敢招惹小妾。倘若是被他逮到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平日就算路过贾府,也是绕著路走。生怕被贾员外抓到把柄,有理由叫自家隨从打骂一番。 可这几个黄毛小儿可不会畏惧这常年不在家的贾员外。 十二三岁,正是竹子拔节,柳树抽枝的年纪。 加上都是些不学无术,平日混跡山野的野孩子,调皮捣蛋。天天凑在村口閒汉跟前,听一些风流趣事。早早就懂了些男女之事。 数月前几人还想从贾府顺些东西,结果意外的在墙边听到了一阵有些高昂却隱忍的声音,似乎是遭到。 听的三人血气下涌,脑袋发烫。 可是三人对於族规还是有敬畏之心,不敢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毕竟族规如山,在这小小的楚水村,宗族里面的族老才是法律的化身,能决定村內大小事物。 往往出了什么违背道德的事,都需要请他们来裁决,才符合乡人的规矩。 “三哥,你说咱要不要贴近点?” 二傻嘿嘿一笑,玩味地说道。 瘦小的三哥眉头一转,坏笑起来,低声道:“这次咱戳个窗纸洞,看看能不能见到一点。” 三人鬼鬼祟祟地贴到了窗户前,却只能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三哥有些疑惑,悄悄贴到了窗纸前,舔了舔手指,戳了一个小孔。 二傻跟大傻有些耐不住了,全都贴到窗户下面。 於是照猫画虎,他们努力睁大眼睛,急切地想要看到里屋。 但是还是如同雾里看花,见不得其中真切。 只听见一声狗吠,將三人嚇得腿脚发软,瘫倒在地。那狗吠声划破寂静的贾府大院天空,让人不寒而慄。 正当三哥拉起二人准备跑路时,却发现那条黑狗已经拦在他们身前了。 狗的旁边就是那白嫩瘦削的贾府小妾,她深情的抚摸著狗头,低声道:“三位弟弟,怎地今日这般孟浪?打搅姐姐我的清梦?” 三人吞了吞口水,正欲回答。 那贾员外的小妾大喝道:“无礼狂徒,纳命来!” 那条身形健硕,庞大的黑狗就嚎叫一声,冲了上去。 几声哀嚎传来,刺破了寂静的贾府大院。 可是没有任何人听到。 血跡在门前蔓延开来,贾员外小妾细心的擦拭打扫。院前花圃的泥土又厚实了几分。 第七十七章 犬奸 屋內只有一人一狗,没有別人。 那条比起普通土狗明显大了几圈的黑狗,牙齿上掛著血丝,双眼赤红一片,叫人胆寒。 它正围著小妾转圈,尾巴疯狂摇曳著,似乎是急於得到小妾的认可。 那贾员外的小妾疼爱的抚摸著黑狗的脑袋,熟稔的用小巧的右手揉捏起来。 那大黑狗吐出鲜红的舌头,眯著眼享受起来。不断张合的鼻孔喘著粗气。赤红的狗眼似乎隨著女人熟练的动作消散几分。 黑狗的肚子胀著,像是皮球一般。看上去是吃了许多东西,一时间不能消化。 完事后,那黑狗諂媚的上前舔著女人的手心,粗糙的舌头颳得女人手心发痒。 小妾捂著嘴偷笑,餵给黑狗“肉豆子”。 黑狗一口一个“豆子”,尽数吞入后,直接躺在女人怀里,闭著眼睛沉沉睡去。 她动作轻柔的將黑狗放在木床上,面色复杂的望著天上月亮,发呆了许久。 楚水村近些年来消失的村民逐渐变多,都起了疑心,怀疑是山上有猛兽下山了。而女人心里清楚,这样悠閒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太久了。 ----------- “二娘,你听说没有?村头东边那贾扒皮家里似乎是招了邪祟,那贾员外的小妾在找道士来驱邪呢!” “怪不得最近几年村里丟了不少青壮汉子的命。依我看啊,是这骚狐狸耐不住寂寞,做了那女鬼哩!” “那可不,咱村里可是有子龙將军的庙哩!怎么会有邪祟敢来咱村里害人!” 两个中年妇女蹲在溪流旁边洗著衣服,用木棒不断敲打著缝满补丁的旧衣服。嘴里议论著贾府最近闹鬼的事情。她们说说笑笑,完全没有觉得贾府真的就是村里最近失踪人口的真正地方。 可村里的流言却挡不住的起来了,村民纷纷议论著贾府是不是出了害人的妖鬼。那贾府看门的黑狗却突然消失了,它再也没出现在贾府。 村民们都议论纷纷,特別是有个小孩跳出来说他同失踪的三个小孩一起去贾府,结果他在外面放风,听到惨叫后。见几人迟迟不出来,便自顾自的跑了。 因为害怕,过了两天才跟村里寻找失踪孩童的族人说明。 这下贾府有吃人妖鬼的流言彻底在楚水村里流传,村人们纷纷愤怒的表示要找贾员外討个说法。村人纠集在祠堂,纷纷表示村子不容许有害人的傢伙! 一位年纪颇大,面容苍老的老人提议先不要打草惊蛇,派人去寻那贾员外才是上策。 不久后,听说那贾员外突然回了贾府,发现了自家小妾偷人的事情。这下可是触怒了他的逆鳞,本来就是將这小妾视作禁臠,花了二十两银子买来,充作在老家时,解决需要的工具罢了。 虽然他在城里还有不少女人,但是这小妾是他的私產,怎么会允许別人触碰!虽然他很久才从城里回来一次,但每次都要狠狠折腾一番才肯罢休。 特別是他性格暴虐,喜欢鞭打小妾。每次欢好过后,小妾总是身上伤痕累累。 村里人先前背后不断议论著这件事,总算是逮到机会,戳贾员外脊梁骨了。平日他仗著自家財势,言语间高人一等,往往在村里大事时高谈阔论,早就有人对他不满了。 自然是在村里使劲奚落贾员外,说他管不住女人,餵不饱她,被小妾头上顶了绿帽子。 村里还有閒汉口花花,说那贾员外的小妾同犬兽私通,违背人伦,不然为何深夜每次路过那贾府,都有狗在高声嚎叫? 贾员外越想越气,想起来每次事后那女人蜷缩在角落,那条大黑狗就跑去舔她的手。疑心这女人是不是真的跟黑狗搞上了。便气的面色铁青,自觉受了奇耻大辱。 他找来族老,实行家法,就在村外头的一条河里,將她活生生浸了猪笼。围观的村人都一片叫好,按照乡里的规矩,偷汉子的婆娘就该被处以水淹刑法! 贾员外自觉面上无光,便匆匆离开楚水村,往自家做生意的郡城跑去了。 而这些看起来不切实际,但相当下流的谣言,才是传播起来最快的谣言。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黑狗甩著尾巴,轻鬆愜意的跑到贾府门前。像往常那样钻入墙边的狗洞一样进来。 身上妖力外溢,显然刚刚突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妖力。 它感到了陌生与恐惧,眼前的贾府成了一片废墟。 此际烟燻黑,焦裂落泥间。 贾府大院被付之一炬,全然成了焦黑的土地,没有人居住,显然那贾员外带著財產离开了这里,顺带著一把火,將这是非之地烧了个乾乾净净。 残垣断壁之上,独留一条仓惶的丧家野狗。 黑狗悽惨的哀嚎几声后,低头不语,双眼赤红一片,隱隱有水光反射。 良久,它的身上几缕黑气散出,黑色的瞳仁睁大。突然它的鼻子微动,嗅著气味,跑出贾府大院。一路跑到附近的河边,不断耸动鼻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水底下赫然是一个竹编的笼子,它静静的沉在泥里。 那黑狗猛地扎进水里,挥动著四肢,划到笼子前,用獠牙死死咬住。將那猪笼叼了起来,奋力往岸上拖。 直到岸上,它才將猪笼弄破,拖出了其內一具女尸,其身上不少地方已经是白骨了,但面目仍然是紫青一片,浮肿难看。 黑狗悽厉的哀嚎起来,围绕著女尸不停的转圈圈。痛苦的叫声响彻河边,在这昏暗的夜里,显得格外淒凉。 黑狗不断用舌头舔舐她的面目,却得不到回应。 不过黑狗感应到了什么,身上有黑气浮动,匯聚到双眼之上。顿时它见到那朝思暮想的人,女尸上赫然有一阴魂附著在其上,怨气衝天。 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曙光一样,不再垂头丧气,將女尸叼走,驮在背上。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女尸,在这条大狗背上稳稳噹噹。 黑狗转身对著村落,眼里儘是煞气,深深的盯了村子一会,便带著女尸转身离开。 第七十九章 入店 炎炎夏日,青葱的大牛山里,处处是高耸入云的原木。洒下一片绿荫,带来阵阵凉爽。低矮的灌木丛也是相当茂盛,覆盖了整座原始森林一般的大牛山。 崎嶇的山间小道上,不时有乡人穿梭,踩在堆积著不少枯枝败叶的小道上,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被旁边角落窜出来的毒蛇祸害。 而这小道也是十分狭窄,仅仅容许三人並肩通过。倘若是牛车经过,都得小心脚滑,不慎掉落山下。山上的石头也多的是,叫人时时刻刻都得注意。 “哟,这位道长倒是眼生。不像镇上那道观的俩道士。不知今晚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呀?可否要老婆子带路?”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妇原本正挑著扁担,两头掛著木桶,颤颤巍巍的走在山路上。 突然见到面前出现了一个道士,便立马放下了扁担,毕恭毕敬的上前问候。 乡民对於道士往往是十分敬佩的,毕竟昭国以道教立。若是乡人入了道观当道士,家中田租全免,徭役不必等种种好处。而且官府判一些小案的时候,通常都是站在道士那边。 范烛眯著眼,温和的说道:“老人家,不必这般客气。我想问问,这附近可有叫做楚水村的村子?” “真箇巧!老婆子我就是楚水村的人哩!眼下正要挑水回村里,村头有家能歇脚的旅店。不如,道长同我一起?” 范烛点头称是,弯腰將老妇的扁担拿起,帮她挑起那水桶。老妇见状,还想让范烛放下,她自己来便可,毕竟看范烛有些瘦弱白净,一看就不像做苦力活的人。 她急忙道:“道长快些放下,这山路不熟悉的人担著扁担容易脚滑。万一摔了,那是倒了血霉哟!一不留神就断了腿哩!这山路老婆子我走了几十年,见得多咧。” 她上前用手摸著范烛肩膀,却感受到了如铁一般的肌肉。范烛摆了摆手,轻轻鬆鬆的用一只手抓起扁担,瀟洒的说道:“老人家莫要担心,在下习武多年。有的是气力咧!” 扁担掛上水桶后,范烛感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最少也有七八十斤,也不知道老妇这瘦小的躯体,是怎么走过这长长山路,將井水挑回来的。 老妇这才放下心来,喜笑顏开的夸范烛道:“小道长真是厉害,比俺村里那些青壮汉子还健壮的多咧!” 二人閒聊起村子里的趣事,老妇还好奇为什么范烛会来楚水村。毕竟村子在大牛山里,交通不便。范烛含糊的糊弄过去,只说自己朋友住在附近,所以来找他。 踏著崎嶇陡峭的山路,慢悠悠的走到村口。 入眼便是一间以山上最常见的原木搭成的三层木楼,外面是茅草做顶的棚子。有一块布幡上写著“酒”字。看起旅店外表有些老旧, 旁边还有马槽等地方,显然是为了客人的牛马安排准备。 老妇急著回家,在村口便同范烛告別了。 范烛迈进门槛,立马便有一个短打装扮的伙计上前,热情的问道:“客官不知今个是打尖还是住店?” 范烛回道:“小哥,某是来住店的。將我外头那马匹拴好,再来一间上房便可。” 伙计笑道:“上房半月三两银子,一月五两。还请客官先行付钱,我便带你上楼。” 范烛付了三两银子,进了大堂。 大堂內摆著八张桌子,有些冷清,只有几个人在喝酒吃肉,只是略微瞥了范烛几眼,便相互对视。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似乎是不知为什么村里来了个道士。 范烛跟著伙计上了楼,进了房间,伙计就告辞离开。 范烛盘膝在床榻上,拿出一枚价值十枚灵石的黄芽丹服食起来。 法会结束,手头阔绰后,他大手一挥,购置了十枚黄芽丹,足够他炼化数月了。 此时他已经服食了一枚,加上这枚,藉助两枚丹药和一月苦修的灵力,隱隱感觉到似乎要突破到小成阶段了。 范烛便快马加鞭,到了村里旅店,安安静静的炼化起丹力。 他紧闭双眼,丹药入腹中,被炼化开来,药力逐渐发挥。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经脉流向丹田,將原本只有两寸的丹田灵池扩大了几分。 过了一刻,肝臟处的树妖倀鬼睁眼,丹田內的灵气便如同归鸟投林一般,往那飞去。只见灵气如烟一般,慢慢浸入肝內,木气似山间晨露,越发浓郁。 这正是《五鬼搬运术》的好处之一,能引灵气,助修行。 因为五鬼依附在五臟上,所以能帮忙引导灵气进入肝內。可往往五鬼要收取“过路费”,將道人体內灵气跟血气都吸取几分。 故而虽然五鬼能辅助修行,但修士不敢时时刻刻都运转法术,借它们修行。范烛却无半点这般顾虑,只是一味催动树妖倀鬼。 这倀鬼老老实实的作为工具,炼灵气为木气,却不敢吸取范烛身上的一丝一毫血气。 待到体內灵力稳定下来,肝內木气壮大几分,范烛才缓缓睁开眼睛。二气,小成! 他感到体內生机壮大,若是被毒蛇毒虫咬伤,也能藉助体內肝木之气化解毒素。 这便是二气境,解木肝,带给炼气道徒的好处。 壮生机,解百毒。 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旅店早早就安静下来,就连喝酒猜拳的声音也没有了。村子里变得十分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蟋蟀等小虫借著月光活跃起来,吱吱虫鸣不绝於耳。 正是山村夜晚最为静謐的时候,范烛坐在床榻之上,静静的打坐,近乎於睡眠之中。 在迷迷濛蒙之间,他忽然鼻子微动,似乎嗅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范烛猛地睁眼,耳边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犬吠,还有妇女哭喊的声音。 他飞快地起身,跑到窗前,俯瞰起村子各处,试图发现是哪里闹出来的动静。 只见村子东边靠近大牛山脚的地方,隱有血光冲天。范烛远远隔著,都看到了有不少鬼物在几间茅草屋上盘旋,吞吃著血食,只见原本那些汪汪嚎叫的看门土狗都被吸得成了乾尸一具。 第七十九章 鬼兵来袭 更不提那些熟睡的凡人了,在睡梦中就被厉鬼缠身,活生生吸光了阳气。 范烛见状立马跳將出去,稳稳地落在地上,飞快的在脚上贴了两张甲行符,足底生风,朝著村子东边跑去。 他快到了跟前,最近的一间茅草屋上,便有两只鬼跳出来,面白如纸,嘴角带血。 发现范烛的身影后,就怪叫两声扑来。 范烛定睛一看,俱是九品中等的怨鬼,足有二十年以上道行,约莫二气小成的修为。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怨鬼脑门上都有一个诡异的印记,散发著红光,看起来颇为诡异。 这两鬼突然猛地往后退,化作阴风,跑到別的鬼物身旁了。看样子是不再打算同范烛缠斗。 范烛方欲上前捉鬼,口中金风欲吐。看到它们两鬼跑路后,一时间有些发懵。 却发现它们有纪律的集合在一只约莫初入三气修为,也就是九品上等的怨鬼身旁。它一声怒吼之下,群鬼俯首,皆听从它的命令。 浩浩荡荡的往村子东北处方向杀去,不再沿途吞吃血食。他便按住性子,且尾隨看看。 范烛收敛气息,潜伏在房屋之间,运转神通【为虎作倀】,將五鬼的阴气覆盖到自己的身上。叫那些鬼物分辨不出他是生人的身份。 他好像看到群鬼后头还有一只黑狗妖,带著一只女鬼似乎先前在村中,四处游荡,猎杀村民。 只不过眼下都跟著这三气鬼物一起往村子东北处杀去。 范烛驻足,看了看眼前的十余间茅草屋,其內已无半点生气了。他嘆了口气,眼神却变得有些锐利。 村里的人似乎都听到了狗叫的动静,村子里的狗都疯狂的嚎叫著,渲染出了恐怖的氛围。村民都不敢出门,只是缩在屋子里。他们似乎以前也经歷过这般情况,知道村子里进了脏东西。 而狗往往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做看门护院之用。 先前遇到的那老妇跪在地上,屋內黑漆漆的,唯有角落一束光。她面对身前点著烛火的供案,一座拳头大的神像念念有词,长满皱纹的脸低垂,喃喃道:“將军救救俺们楚水村吧!” 村中大多供奉著这座神像,家家户户都相信这神像代表的主人能庇护村子,守护村民。 “大胆孽障!胆敢犯我楚水?宵小之辈,吃我一枪!” 一声高昂的声音响彻村里,只不过村民似乎根本听不到,没有任何反应,仍是捂著脑袋,躺在床上,惴惴不安的妄图入睡。 范烛站在不远处,睁大眼睛, 只见村子东边佇立一座寺庙,有些潦草的用茅草封顶,简陋的木材搭建起主体,方圆只有两丈。 而此时,群鬼围绕著寺庙四周,阴气散开,將黑夜渲染的更加冰冷。那只三气鬼物高居天上,观其面目,颇为可怖。 躯若白烟,虚透似风,且腹中有蚯蚓缠斗。颅顶坍陷处,露森然骨白,偏生颊侧附半张人皮,尚存胭脂残色,其状诡异莫可名,可称一句人皮鬼。 此时正是夜深露重,其形体在月光下凝实,鬼气森森,正欲开口。 却见寺庙上横空出现了一道身影,其身形雄伟,身高八尺,身著银甲,手挽银枪,观之当如將军也。 刚一出现,便怒不可遏的气沉丹田,腰马合一,转胯扭腰將手中银枪掷出。宛如一道流星,撕开阵阵阴风,好似闪电一般,直接贯穿了那人皮鬼的胸膛! 它还没反应过来,有些错愕的看著自己胸膛处的大洞。 一颗腐败生蛆的心臟被银枪贯穿,刺成了串串。 不过並没有什么血液飞溅,只有阴气外泄。 人皮鬼的气息瞬间孱弱几分,但並不代表它直接被银枪斩杀了。 它仰颈作惨嗥状,可闻鸦啼梟啸之音,身上阴气狂涌,用左右两只骨手死死抓住银枪,將它生生拔出。 儘管过程中那张残缺的人皮彻底扭曲,但还是迅速的把银枪从心口拔出。 只见那银枪被甩到一旁,插在一个茅草堆里,其上沾染了污秽之物,嗤嗤作响。 那將军大喝一声,银枪便自动飞回他的手心。他心疼的看著手中长枪,双眉紧紧皱起。 隨后它从兜里掏出物事,摸了一把香灰在银枪上,这才使得那污秽液体尽数消散。 那人皮鬼却是发了狂,范烛隔著远远都能看到它胸口的大洞,以及那颗残破的心臟。 它左右环视,隨后一伸手,巨大的鬼爪便抓住两只怨鬼。儘管它们使劲挣扎,但还是无济於事,只留下两声鬼嚎。 人皮鬼將其尽数囫圇吞入腹中,身上阴气暴涨,胸膛大洞有黑气不断瀰漫缝合,恢復了几分伤势。那颗蛆虫缠绕的心臟也生出了肉块。 范烛吞了吞口水,虽然这將军看起来人模人样,但他还是敏锐的闻出了它身上的阴气。它是一只鬼物,並非寺庙里供奉的鬼神! 心知这两方均是鬼物一类的东西,只不过那寺庙上的鬼物居然沾染著浓重的香火味。真是他前所未闻的状况,难道是他寻找的灵鬼? 这寺庙出来的鬼物,穿著打扮像个古代將军,盔甲上染著暗红色的血跡,想来是年份已久。而且是它先前的话语,听起来像是这楚水村的保护神一般。 虽然这些声音都很响亮,好在凡人是听不到鬼哭或鬼嚎的。村里仍然是静悄悄的一片,大多数人还在睡梦当中,没有醒来。 死去的那几户人家,也都是在睡梦中便被吸乾一身血气。 那人皮鬼披头散髮,髮丝飞舞在空中,显然极其愤怒。 它用艰涩难听,宛如鸦啼的声音,说道:“汝这金身,我等奉命来取。不要再行挣扎了!汝是斗不过蚀某的!” “哼!尔等鼠辈,儘管来攻便是。我楚子龙生前就不曾投敌降国,死后更是不会!” 楚子龙將银枪一立,傲然而立,面带不屑的说道。 那鬼原来名叫楚子龙,让范烛有些意外,因为很少有老鬼能记得自己的名字。 除非道行很高,不然隨著时间的流逝,道行低下的鬼物都会慢慢丧失自己的记忆。直到成了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在遭风吹雨打,烈日暴晒后,便性灵崩坏,殞命而去。 第八十章 鬼兵结阵 范烛注意到,这楚子龙道行也不低,同人皮鬼一样,都有三十年左右道行。也就是初入三气左右的修为。 故而才能一枪见功,直接穿心而过。让那人皮鬼受伤,气息明显弱了三成。 不过范烛还注意到,那楚子龙射出这一击后,鬼体明显也虚幻了几分,虽然是身体並没有实体。但双手仍然止不住的颤抖,显然耗费了大量阴力。 “我乃赤面鬼將帐下鬼兵,蚀月!汝可要好生记住我的名。马上,汝就会被我们打碎金身,魂灭灵无!” 那自称叫蚀月的人皮鬼,麵皮翻飞,高傲的喊道,显然对它鬼兵的身份十分自豪。 “什么赤面白面,不过宵小之辈!莫要多说。且战便是!” 楚子龙不屑一笑,挺起银枪就向蚀月杀去。它的阴体对比起蚀来说,明显要凝实不少。 不过鬼兵可不会同它讲什么道义,隨著蚀的一声令下,眾鬼兵闻风而动,排列成一残月形状。 蚀口呼道:“百十鬼兵,听我號令,舍汝阴气,凝吾躯体!” 只见它身旁十几只怨鬼脑门上的印记闪烁,俱化作一团黑气,附著到蚀月的身上,凝聚成了一只庞大的阴鬼。 其青面獠牙,身高三丈,著黑甲,生有四手,手持枪刀剑戟,面目狰狞得好似从冥府爬出来的恶神。 真如通天魔神一般,其鬼气猎猎,身上气息压迫得人喘不上气。手脚挥动间,阴气席捲方圆几十米。让人如坠冰窖,阴寒之气附骨透心。 特別是身上穿著的黑甲,有十多个白骨人面镶嵌其上,好不骇人。 范烛感应到蚀月藉助鬼兵阵法,已然有二十八年道行,也就是三气大成的修为了。 可那楚子龙却无半点退缩之意。 “咄!看我神威,无坚不摧!” 楚子龙將枪一提,虽是鬼身,但数十道黑色烟气缠绕其上,颇有凌冽豪迈之风。 几个呼吸间,就杀到那高大的人皮鬼身下,它的八尺身高,对比起足有三丈的蚀月来说,显得十分矮小。 虽然仍祭出一桿银枪杀来,戳刺挑鞭,尽显武艺。招招攻其要害处,寒芒突显。楚子龙速度极快,那蚀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戳了三枪。 三枪皆是命中左膝,直打蚀月左膝处的表皮溃烂,隱隱散发出恶臭。 蚀月面皮一抽,震惊道:“汝可是炼就七品鬼气?怎地这般阴毒?” 楚子龙不言不语,仍不断出枪,枪势如暴雨一般,直取要害。 但那人皮鬼蚀月终究是道高一筹,修为占了便宜。只是奋力挥动鬼爪,生生抓住银枪,便阻挡住楚子龙的攻势。 蚀月立马张开狰狞大口,口吐黑气,化作阴风,朝向楚子龙飞去,径直往脑袋处去。 而楚子龙见事不妙,撒开银枪,跳將开来。那阴风吹到地上,泥土冒出嗤嗤的声音。范烛定睛一看,黄泥都被腐蚀成了黑色,散发恶臭。 二鬼此时对峙,场面一时安静。 范烛看著楚子龙,牙齦有些发酸,有些无语。这鬼將军楚子龙也是个三气小成的修为,就算它是自己找的灵鬼,自己似乎也收服不得这等鬼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却想起先前蚀月那句七品鬼气的话,他喃喃道:“莫非这鬼物修行,也要炼就真气?” 原来炼气道徒在下位道徒突破到中位道徒时,必须炼出一口真气。调和心火肝木二气,因其功法灵根,所炼法术种种不同,所炼真气亦是不同。炼出一口真气存于丹田。 据孙道元讲法时曾说,真气者,五气凝华也。而真气分十品,其受灵根,功法,所炼神通法术诸多影响。然,本命神通可使道徒五气更厚,即法力更强。 灵根者,系道人吸收天地灵气之根也。主要影响的是道人修行速度。 神通者,命数异稟也。道徒所承神通愈多,所能受五气愈多也。不过据说神通最多只能承五门,但基本没有人能触及到这完满之数。 即使是三门神通的道徒也是惊世骇俗的天才了,可直入白骨道宫做道种弟子了。 道人五臟俱是点化,凝聚五气,方得道基。五气愈厚,根基越固。 故下三品真气者多为无神通,中三品以上,儘是神通者。据说一品真气,只有五神通才可炼得。不过玄黄天五神通者,放眼歷史长河也是寥寥无几。 旁人磨炼神通,须得以胸中五气时时沟通法种,多多使用,才能进阶。范烛只需用山鬼符钱点化便可,较之旁人,不知省了多少心力。 炼气道徒们往往因为推动神通境界,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並且可能需要藉助灵物,才能使得神通进阶,难免拖累法力增长,修为增进。 但好处也是神通带来的,神通如河中巨石,可承五气之重。神通愈强,根基愈强。所体现在具体方面,就是真气的数量以及品阶。 真气较之法力,难以恢復,更加耗费精力。不过道徒採集月华可加速恢復。倘若五气圆满,真气便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往往一名有神通的中位道徒,法力能强过无神通的道徒几成。 范烛愣神间,那楚子龙却將手一挥,那被蚀月死死抓住的银枪剧烈颤抖起来,显然是想挣脱束缚。 但奈何三气大成的蚀月阴力过於强悍,五指紧紧攥紧,银枪不能再动。 它狞笑道:“不知好歹,活该受吾攻伐,金身崩碎!就算汝炼得七品鬼气,吾八品阴坛气亦不虚你。” 蚀月大吼一声,將银枪掷出,四手猛地攻来,刀剑枪戟轮出虚影,虽然俱是阴气所化,但威力不比那银枪小太多。 將楚子龙打的节节败退,它转身往寺庙前跑去,也不恋战。 蚀月见它这般外强中乾,忍不住追了上去。不过遁速显然没有楚子龙这么快,落后它几十米。 而到了庙前山包上,楚子龙却突然停住了步伐。转头对著蚀月喝骂道:“想要某家金身?做梦去吧,狗杂碎!” 此时蚀月也到了山包之上,听了楚子龙的话语,它眯著眼,不再多说,只是驾起阴风,快速飞向寺庙,完成任务事紧。 却不料,身旁突然传来数十道怒喝,“贼人受死”! 第八十一章 阴兵过道 数十道身著残破鎧甲的阴兵从山包之下冲天而起。楚子龙也大声喝道:“儿郎们,此番拒敌,再护楚水!不能白白受人香火,吃了咱乡人的东西,那就得干活!” 它还掏出了一桿旗子,挥舞起来,其上绣有“楚”字。 范烛睁大双眼,感知到它们身上那股浓浓的血煞气息,鎧甲虽然残破,但血跡斑斑,必然是积年老兵,征战沙场,杀人无算,才能炼出一身兵家血煞的气息。 他喃喃道:“看来这楚子龙同这些部下生前应当是古人,穿著打扮不像是昭国的军队鎧甲。” 而且他来之前调查过,这楚水村地处楚河,曾经有古国依水而建,人口兴旺,国號“楚”。同那旗子上的字一样,他的想法应当是没错的。 楚子龙和这些部下显然不同於蚀月和那些鬼物,个个都穿盔戴甲,面容肃穆,杀气冲天。虽然是阴鬼之身,但一身煞气不减。且个个令行禁止,沉默寡言,持刀横立,只是大喝一声“喏!” 它们也结成了一兵家阵法,依据小队排列,隱隱成一字长蛇阵。范烛感应到一股兵家血气的气息从头至尾,串联起来。 一条血色长蛇从眾阴兵头上浮现,足有七丈长,蛇尾摇曳,活灵活现,鳞甲俱全,吞吐之间有杀气外溢。 兵阵·斩妖盪魔血光! 那楚子龙掐诀一指,血色长蛇张开血口,一道血光便从嘴里射出,跨越虚空,竟直接打在那蚀月的身上。 霎时间,山包震动。 范烛连忙后退,不想被波及到。看到眾阴兵面色越发苍白,阴体变淡,显然这一击耗费不少阴力。 只见那蚀月身上有无数鬼物浮现,骸骨外露,结成肉盾,生生受了这一击。 身上竟然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大洞,约有人头大小。蚀月不由得连连后退,身形瞬间就变矮一丈。 “你这廝,竟然埋伏於我?” 蚀月气的面上人皮颤抖,目光凶狠,恶狠狠的盯著楚子龙。 它直接盘膝而坐,两只惨白骨手合十,低头念诵。身上再次浮现出无数鬼面,皆是紧闭双眼,嘴巴张合。 隨后这些怨鬼解了阵法,从蚀月身上跳出。俱是低头吟唱著魔音。 立马就有靡靡之音从无名之处传来,好似有千百个鬼魂在耳边低吟,又或是嚎叫。闻者皆如同入地狱,几欲崩溃。 鬼阵·百鬼夜惑音! 结阵阴兵俱是听了魔音,不由得丟了手中兵刃,表情痛苦的捂著脑袋,显然是受了这法术的影响。血色长蛇也蜷缩起来,双目紧闭。 蚀月桀桀的笑著,起身驾起阴风,不管不顾的就往寺庙杀去。 楚子龙心急如焚,却没有別的招数能唤醒阴兵。儘管將银枪召回手中,但面对这八品下等的蚀月终究是处於下风。 它挺身上前,同蚀月缠斗在一起。 二鬼此时阴力消耗大半,只能贴脸肉搏,保证仍有一战之力。 这时,突然有一阵金风吹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將一眾怨鬼照顾周全,锋利的金铁之气,让它们鬼体受损,疼痛之下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道人携五鬼疯狂对著天空中盘膝而坐的怨鬼们释放法术,金风水箭火球土块种种五行法术袭来。 虽然不足以打杀它们,但是却影响了它们施展鬼阵法术。 不过眾鬼却並不担心,仍自顾自的垂首吟唱。 它们身上都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范烛和五鬼的法术一时间无法打破,仅仅是让屏障颤抖几分,看似摇摇欲坠一般。 蚀月回头看了看范烛,发现其只不过是二气小修,便转头对著面前的楚子龙笑道:“汝请来的帮手怎地这般修为低下,不堪一击。” 楚子龙有些吃惊的看著范烛,它並没有在附近察觉到生人气息。但听到蚀月的话,也是不屑回道:“杂碎,你莫要囂张,奈何不得某家!” 只见二鬼搏斗之间,拳来脚踢,好不热闹。 蚀月裹著黑烟,左右两边有九团磷火悬浮,隨著它的右手一挥,尽数打向楚子龙。 楚子龙却不闪不避,愤然向前几步,躲过几团磷火,手持银枪,枪尖刺入蚀月胸口外皮,却只是浅浅扎入,被白骨卡住。 却不料中了几团磷火,受到火烧的银甲上竟然嗤嗤冒出青烟,腐蚀出了黑洞。 它忍痛將银枪抽出,枪芒未至,那蚀月猛地后退,同时口吐滚滚毒烟。 楚子龙旋身避毒烟,忽觉背后阴风砭骨——蚀月重聚爪形,青黑指甲暴涨尺余,直掏后心! 它后背也被刮下一块,身上阴气骤然降低。一时间有些绝望。 可这时,一道血光再次祭出,朝蚀月杀將过来。那些阴兵居然又结成兵阵,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击! 径直打在蚀月身上,它哀嚎一声,身上阴力也是降低至谷底。二鬼气喘吁吁,痛苦的驻足在虚空当中。 原来先前范烛见到眾怨鬼皆做活靶子,便恶从胆边生。心知眼下是破灭阴鬼的最好时机,那人皮鬼被缠住,而结阵怨鬼大多数初入二气,最多几个小成的修为。 正是痛打落水狗,解放阴兵的好时机! 他当机立断,跑到山包之上。见到面前眾多怨鬼中,甚至有个九品下等的女怨鬼,甚至只有一气修为,大喜过望。 只要斩杀一个,阵眼缺一,那这些怨鬼所结鬼阵便会短暂波动,阴兵神智也能恢復,再从容结阵应对。 范烛口含金风,化作气剑飞快射向女鬼,法力汩汩流向法种,足足用了两成法力,才施展出这一击。 嗷呜,一声悲痛的嚎叫,一条黑色的大狗从山间灌木丛窜出,飞快跑到那女鬼身旁,跳起来用肉身挡住了范烛这金风气剑。 一道狰狞的伤口出现在黑狗妖的右腹,不断淌下黑色的狗血。它痛的咧嘴,交错的犬牙紧紧咬住。虽然那女鬼没受伤,但是它第一时间还是转头看著女鬼,似乎生怕它受伤了一般。 他有些疑惑,方才这一击居然被生生挡下,还是一条黑色狗妖! 范烛喃喃道:“这是哪里窜出来的野狗妖?还捨身替这女鬼挡下这一击。真是奇怪,难道是狗鬼情未了?” 第八十二章 人狗孽缘 毕竟范烛这一击可非同小可,这狗妖不过二十年道行,二气小成修为。皮肉就算再怎么坚硬,也不可能这般硬生生吃下范烛这金风气剑。 那狗妖吃了痛却仍不离开,死死的守护在女鬼身前,对著范烛咆哮起来。它不时回头,看了看那紧闭双目的女鬼,狗眼里儘是一片温柔。 可范烛压根不想理会它,还急著解放阴兵,对付那人皮鬼呢。 须得速战速决。 於是范烛便祭出了杀招,显化虎属妖相,披毛带发,活脱脱一个虎道人的模样。旁人见了肯定疑心这是哪来的妖怪。 那黑狗妖也有些吃惊,拿不准范烛的来歷。只能死死盯著范烛。 范烛的双目染著赤金之色,好似琥珀。身上隱隱有清风缠绕,法术【如意金风】! 只见他深深呼吸,胸膛鼓起,虎嘴微张,绣口一吐,便是一道快如闪电的金气飞剑飞射而去。其上有实质化的锋刃,金铁之气猛烈,叫人见了胆战心惊。 此时他法力已去了小半,又耗费两成法力施展如意金风。小成阶段的金风化形,让这道金气飞剑的伤害上了一个层级。 二气以下妖物擦了就伤,碰了就死! 黑狗妖腹部鼓起,犬牙伸出,有滴滴涎水垂下。它见范烛来势汹汹也发了狠,神通【铜头】发动! 只见其乌黑的狗头闪烁著黄铜色,像是矿洞里的铜铁矿石一般,看上去坚硬无比。它飞快地跳將起来,看起来试图用脑袋顶住这金气飞剑,宛如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当它凌空而起后,腹部竟然露出了恐怖的面目,三个婴儿大的白骨头颅镶嵌其上!个个头颅都成惨白色,双眼空洞漆黑,齿如米粒,骨头纤细的彷佛像树枝一般。 黑狗妖见了它们,哀嚎一声,便將妖力灌入白骨头颅当中,那三个白骨头颅嘴巴一张一合的念叨道:“娘,娘...” 然后一起脱离出黑狗妖的肚子,飞到空中,眼里燃著磷火,好似有无穷怨气,身上的气息显示这三个人头鬼俱是初入二气的九品下等鬼物。 那金气飞剑直直飞去,三头人头鬼吱嘎吱嘎的张合嘴巴,吟诵起法诀,一团黑色的火焰便燃起,看起来慢悠悠的迎向飞剑。 放出火焰后,它们个个都萎靡不振一般,眼中磷火缩小几分。 金气飞剑虽然將火焰斩灭,但阴火附著其上,不断发出嗤嗤的声音,被削了四成金铁之气。飞剑余威不减,径直杀向黑狗妖。 它此时也別无他法,只能硬著头皮接了这一发金气飞剑。 鐺!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黑狗妖铜皮头颅被飞剑斩出一道狰狞缝隙,可以直接看到骇人的白骨。猩红的鲜血顺著它的头颅流下。 它这神通虽也小成,但还是抵不住范烛金气飞剑的凶狠。只不过借著二十五年道行,二气大成的修为,靠著更多的妖力死命运转神通,硬撑罢了。 黑狗妖不禁痛苦的哀嚎起来,一时间既克制又痛苦的犬吠让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 那女鬼此时已经是睁开双眼了,三个人头鬼和黑狗妖的叫声唤醒了沉浸在阵法中的她。 “不,郎君!” 女鬼痛苦的喊道。 范烛麵皮抽动,被女鬼惊讶到了。没想到她居然称这黑狗妖为郎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与狗私通,世所罕见。 范烛朗声道:“这狗妖想必也是你豢养的吧。吾善望气,见其血光冲天,业力满身。孽障,还想害了这楚水村人的性命不成?” “呜呜,尔这小道士,怎么能知我之痛苦!郎君救我於水深火热,给予我新生!叫汝知道,我不光杀了贾老狗,还屠了他贾府满门!只可惜没能杀了这楚水村的人!” 女鬼呜呜喳喳的低声哭號,言语间透露出对贾员外的痛恨。 范烛眉头一皱,他入住旅店时便从小二嘴里问清楚了镇上的近年来的事情。 那小二曾提到过贾府半年前有个女子被浸了猪笼,贾员外似乎是被戴了绿帽,直接用了家法伺候,隨后便直接卷了家中钱財,一把火烧了自家贾府,外出经商,不再回来。 怎么这贾员外还能死而復生不成? 贾府似乎早早就没了什么亲戚居住。 那黑狗妖扭头看著女鬼,儘管此时它还在运转妖力,儘量不让血流过多。还是用著有些粗獷的声音, 低声安慰道:“柳娘,莫要担心我。还死不了。只可惜做完戏,当时没能把贾二郎杀了。让这王八蛋寻了机会,回来害死了你。” 隨后黑狗妖从怀里掏出一块血肉,直视著范烛,呜呜嚎叫,大口大口嚼起来。 不必多想,这定然是人肉! 范烛面色铁青,眼神中杀意不断涌现,想不到这黑狗妖还敢挑衅。当著他的面上吃人肉,真是不知死活。 那黑狗妖对著范烛不停吼叫,鲜血滴滴答答的从脑袋上滴落下来。但它的眼神愈发凶狠,似乎要同范烛决一死战。 那女鬼还在运转著阵法,但心神已经有些动摇了,身上的屏障变得暗淡,薄弱几分。 她痛苦的喊道:“你这种人是不会懂我们的!郎君,快跑!不要被这死道士趁机杀了!” 那三个人头鬼飞舞到女鬼跟前,面色扭曲,带著喜悦的稚嫩声音喊道:“娘!娘!” 那女鬼却低头不语,像是没有听到它们的呼唤一样。 范烛注意到那三个人头鬼,似乎是三个婴儿的脑袋。他心中隱隱猜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出声问道:“你这毒妇,这三个人头鬼是你所生吧?” 那女鬼听了,一时有些发愣,面带痛苦的回道:“那又如何?是我叫郎君吃了他们三个的。他们身上都带著那老狗的血!都是我被那老狗硬生生强暴后,才生的孽种!” 她低头盯著黑狗妖,面容带著几分怜惜,又带著几分怪异,突然神经兮兮,像是发病了一般,大声笑道:“吃了他们!吃了他们!郎君,快吃了这道士!我就算死,你也別来救我!” 第八十三章 猎鬼 那黑狗妖安抚道:“不会有事的,娘子。蚀月大人答应我了。只要它夺了金身,它就能將你招入麾下,让你修鬼仙道,同我再续前缘。 我作为带路妖,帮它指认了庙宇位置。还帮它污秽了村里香火。立了大功,它不会不帮我们的。” 此时那蚀月正在寺庙前同楚子龙打的火热,並且牢牢掌握了上风。刀剑劈砍,打在那楚子龙身上,让它时不时就受伤。甚至鬼体逐渐变得虚幻,阴气逐渐被打散。 楚子龙低哼一声,还想借寺庙中的香火斗法,却半天感应不到它的金身。 它不解的喃喃道:“汝这妖鬼,竟使了什么骯脏手法?居然能污秽某家金身,叫吾香火白费!” 蚀月听了哈哈大笑,玩味地说道:“汝之香火来於楚水村人。可要害死汝的,亦是楚水村人。不过借了几两黄金,就能让人用秽物泼尔金身。当真可笑!” 楚子龙大怒,法眼扫转,发现自家寺庙后有几个閒汉撒开脚步,玩命逃跑。而寺庙前,一尊小巧的金身被黑狗血等污秽之物泼了个劈头盖脸。 那几个閒汉裤兜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他们一边逃跑,一边嘟囔道:“这大黑天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还让俺们泼臭水给子龙老爷。 原本咱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子龙老爷也是从小拜到大哩。 就那点铜钱,够谁看呢。不过你別说,那黑脸汉子出手倒也阔绰,直接给咱每人十两狗头金哩!这谁受得了,子龙爷爷別怪咱不讲道义。” 说罢,几人转头对著寺庙磕头跪拜。 嘴里说道:“穷了一辈子了,爷爷您行行好,饶了咱几个畜生。就这一回!咱回头给子龙爷爷多烧几注香烛,好好回报一下爷爷您。 幸亏这大晚上的没人看的到咱们,干完这一票。咱就走,去县里置办处房子,再討几个婆娘,岂不美哉?” 有人还念叨著,“大哥,为啥不把那黑脸汉子做掉呢?” 有人立马回道:“蠢货,睁开你的狗眼。那人是俺们能惹得起的吗?” 他们突然鸡皮疙瘩暴起,此时村里狗叫不停,而且月黑风高,全无半点虫鸣,有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氛瀰漫。而且最骇人的是有阵阵阴风吹过,让他们觉得此时好像坐在棺材板里一般冰冷。 他们看不到漫天的鬼物,只是感觉到此时的楚水村有些不对劲,便撒腿继续跑路了。 蚀月笑道:“虫豸一样的傢伙,连苟且都做不到。” 蚀月隨后一挥,一阵阴风吹去。那几个奔跑的閒汉只觉得迎面受凉,便化作白骨一具,静静的躺在草地上。 阴风回到蚀月身上,带来几丝血气,让它的面色略微变得愉悦。 它咂嘴道:“还是阳世的人儿有嚼头!” 楚子龙原本就黄黑的脸一片青色,显然被气得不轻。它无奈的说道:“这几个孽障死有余辜,真是害了楚水村一百三十户人家性命!” “也不知,那日第一次同娘子你交合是对是错。生怕別人知道了,到处说你不堪雌守之苦,浪思苟合之欢。夜叉伏床,竟是家中牝兽。” 范烛听了黑狗的话语,眉头紧皱,眼中不由得杀意闪过。这毒妇杀子,杀夫,屠人满门。儘管嘴上装作一副受害者的嘴脸,但他看出了这毒妇想必是不堪寂寞,才同家中犬兽媾和。 他不想再看这一妖一鬼再演这谈情说爱,同抗敌人的戏码了。 虎首微低,双手合十,隨后虎目怒睁,一缕黑色煞气隨著清风拂过,凝聚在胸前。儘管此时法力只剩六成,但他还是用了三成,凝聚出了又一缕金气飞剑。 其上不仅有寒芒毕露,更有黑色煞气缠绕其上。 范烛此时却默念,有朝一日,当吞更多煞气,滋养出真正的风煞! 这一缕金气飞剑当真如细丝一般,缠绕在范烛的指尖上。 范烛伸手,对著女鬼头颅微微一勾,那屏障便崩碎开来,阴气散去。再对著黑狗妖一勾,斗大头颅飞起,再对著三只人头鬼一勾,个个爆裂散花。 一妖一鬼甚至来不及互相关心对方,便一同赶赴黄泉路了。 范烛呼气,喃喃道:“眼下一身所学,足以胜过初入二气境的世家子了。” 没错,此时范烛已经迈入二气小成修为了,丹田灵池又扩大两分,肝臟木气一颤,缓缓从丹田內汲取灵气。等到丹田灵池到了三寸,便是入了三气境了。 由於阵眼少了一鬼,怨鬼所结鬼阵轰然崩溃,它们有些茫然的立於虚空。却不停被五只倀鬼疯狂以法术攻击,吸引注意。 那些被魔音所影响的阴兵也缓过神来,面面相覷,见到怨鬼被范烛缠住。隨后立刻又结阵,让那血色长蛇舞动起来,凝聚全身力量,释放出最后一发斩妖盪魔血光出来。 这一招乃是古楚国军阵通用之术,世家演练道兵亦有阵法之说。兵阵者,能聚眾人法力,通天地灵气,施大法术。 那蚀月闪避不及,被血光打中后,一下便跟楚子龙一般,已是风中残烛了。 它还想召集怨鬼,藉助它们的力量。却绝望的看到消耗大半的眾鬼被范烛三两下,斩做尘埃了。五鬼一边打著它们,一边吞吃著它们的鬼体。好不悠閒。 楚子龙拼了老命,趁蚀月慌了心神,飞快上前,一枪攮穿它的胸膛,將它的心臟挑飞。儘管自己又被它的青黑鬼爪抓下一条臂膀。 人皮鬼痛呼一声,双眼紧紧盯著那颗蛆虫弯曲的心臟被银枪挑在枪尖。浑身青烟狂冒,阴气泄尽,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晃晃悠悠的从空中飘落。 楚子龙也化作一阵阴气,飞进寺庙之中。 方才范烛眨巴著眼,人畜无害的盯著二鬼战斗,顺便吩咐五鬼快点吃完那些怨鬼。 五团黑气猛地扑进他的身体,五臟归位。他愜意的耸了耸肩,一股精纯的灵气从五鬼身上吐出,五臟如同淋了甘露一般舒適。 第八十四章 狗宝 这灵气正是五鬼方才初步炼化十几只倀鬼,所形成的。 五鬼搬运术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五鬼能借五行相生的办法,將阴气化为灵气。所谓阴极生阳,儘管十成阴气炼做灵气不过一成,可谓十成留一。 若是换了別的五鬼,怎么可能折损自家收穫,来给宿主提供灵力。它们都是吸宿主的血,不断在宿主修行时获取血气,灵力。 若是宿主受了重伤,它们甚至会直接反噬跳反,趁虚而入,將宿主一身血肉吞吃个乾净。 范烛暗道:“以后还须以境界压人,光收拾这帮几乎耗光阴力的同境怨鬼,都相当吃力了。更何况这蚀月是三气大成修为的鬼物,若不是楚子龙在,我也只能逃之夭夭了。” 范烛见到此间暂时事情了结,却先是跑去那黑狗妖尸体上摸索一阵了。 只见那条无头黑狗尸体直挺挺的躺在黄泥上,鲜血染红了它身下的黄泥,散发出一阵浓烈的铁腥味。 范烛弯腰拿出匕首,將它开膛破肚。起身时双手捧著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红黑物事。 他乐开了花,手中东西正是“狗宝”!在鬼市能卖出一百枚灵石的高价,同九品下等灵物差不多的价格了。 而其却称不上是灵物。只不过具有壮阳固精,使人重整雄风,夜御数女的作用。 深受镇上不少道童道徒追捧,认为它是温良宝药,不是虎狼大药,能补足根基也。况且狗宝难寻,百狗难得一,故而价高难求。 不过范烛並不打算將它卖出去,自家还得补补身子哩。先前被那妖女日夜顛倒,时刻榨乾,著实有些吃不消。 他轻抚腰间乾坤袋,那黑狗尸体便消失不见了。看似被收了进去,实则被山鬼葫芦炼成了两枚圆滴滴的铜钱。 范烛內视,看到六枚铜钱在葫芦內漂浮,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小小的满足。 他暗自心道:“迴转镇上后,得寻个机会去斩妖除魔一番。 毕竟阴煞虎符需要炼化阴属灵物,山鬼葫芦需要妖物道行,倀鬼需要血食阴气。全都是深不见底的大袋子,眼下是如何也装不满的。” 眾阴兵结阵完成后,全都化作清风消失不见了。徒留楚子龙跟范烛一人一鬼。 楚子龙飞快向著范烛那飞去,落在山包上。 他洒然一笑,拱手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道长出手相助了。” 范烛也拱手作揖道:“將军不必客气,范某也是適逢其会,有赖於將军拖住这蚀月。才起了点微末作用。” 楚子龙身上银甲鏗鏘作响,但其阴体变得十分单薄,彷佛轻飘飘的要飞走一般。 他突然单膝跪地,对著范烛恳求道:“请道长为吾这些儿郎诵经超度!让这些好孩子们安息。青山锁忠魂,百年未敢忘。 它们和楚某已是强弩之末了,若是这蚀月再晚点来,恐怕都见不到我们了。” 它解释道,它们是二百年前楚国的一支部曲,原本就驻扎在这楚水一带。怎料敌人进攻势如破竹,將军营攻破,拼死才保住了乡人,不叫外人屠戮。 死后执念太深,化作阴兵不散。当日俱是死在这山包下,无数白骨埋在一起。 原本在雨打风吹下它们熬不过多久,依赖於乡人找来了楚子龙的衣冠,给他立了个衣冠冢,渐渐的又立了个寺庙,藉助香火,才让它们艰难的熬过这百多年的光阴。 至於为什么楚子龙没有做土地公之类的香火神,这是因为,它一身的兵煞之气,已经侵染魂魄,做不得正神。 不过乡人由於它的功德,给它立了金身,虽然它不能入主金身,成就香火神道。 但藉助香火庇佑阴兵,苦熬光阴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隨著岁月如白马过隙流去,它们的阴寿也快尽了。 好在范烛这番前来,能了却它们最后的掛念。让它们安安稳稳的性灵散去,投胎转世。 那便是道门的度亡引路科仪,据说能指点亡魂们的性灵在去往冥府的路上不墮邪魔,不损灵性。 楚子龙意有所指的提到:“那鬼物所率鬼兵,能结鬼阵。结阵纪律不似鬼物。彼等阴属,天性戾劣,其后必有高人。 况且楚水村这弹丸之地,也就楚某这破庙积累了二百年的香火金身值些铜板。它们刚一出现,便直奔庙宇而来。真是非同小可,其中水不知道有多深咧!” 楚子龙观察范烛片刻,心知他一个修道之人,无缘无故的往这偏僻的楚水村里跑,想必是有所求。 他开口问道:“不知道长前来所求何物?” 范烛直视著楚子龙,直言不讳的说道:“贫道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將军。 还请將军以身报我,以全缘法。” 那楚子龙一愣,捧腹大笑,回道:“道长此言著实不妥。 若外人听了,恐有歧意。还以为咱们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呢。 不过楚某阴寿不多,本就要归於冥府。这副阴体,道长拿去!拿去便是!连同那香火金身,道长若是用的上,也一同拿去!”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直勾勾的盯著范烛,沉声道:“只不过楚某同儿郎们的性灵,道长若是动了手脚。休怪吾阴魂不散了。” 范烛微怔,也大笑几声,摇头道:“不敢不敢,將军这般仁义之士,庇护这楚水数百年。贫道並非魔道中人,怎会坑害义士。况且吾可发下道誓,定护尔等,安稳归於黄泉。可否?” 楚子龙拱手作揖道:“那便劳烦道长了。至於道誓,不用也罢。楚某虽是草莽汉子,腹中没有多少墨水。 丑话放在前头,但心里还是相信道长这等义士的高风亮节。” 范烛跟它说明了自己要打一场科仪炼化它的阴体为本命倀鬼,並且会在科仪开始时,就让它的性灵转世。 眼下权且先送阴兵一程。 楚子龙听了点头称是,转头对著山包,朗声道:“儿郎们,都听见了吗?尔等先赴那黄泉,吾稍后就来!” 山包下颳起一阵阴风,吹的那山上槐树枝条飞动。好似眾阴兵回应了一般。 范烛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堆超度亡魂的物事,诸如纸钱,纸幡,香烛等等。可谓是一应俱全,跟他的道士身份相当匹配。 毕竟出门在外,终究是道门路数。消灾解难,脱难解厄,超度亡魂,都是道士们拿手绝活。 第八十五章 度化 夜深露重,已是子时。 山包上生有几棵槐树,在夜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月光如水, 范烛在一张八仙桌前站定,身著宽鬆道袍,手拿法剑,念诵往生咒,踏罡步斗。 红烛青烟不绝,清风徐来。 范烛撒著纸钱,如雪花漫天,喃喃道:“玄黄眾生,苦罪消解。北斗七星,三清老爷指引,保佑性灵不迷不墮。六道投胎,来世生人。” 那山包下突然有数十个阴兵隨著清风出现,它们俱是披坚执锐,面色严肃。 但不知是不是岁月流逝,它们的神色並不是十分生动,但眼中仍然可以看出执著的信念不变。 楚子龙面带悲伤,有些动情,抹了抹眼,瀟洒喝道:“兄弟们先走一步,老楚我隨后就来!” 隨著范烛念诵著经文,它们全都口称道喏,行了军礼,化作漫天光点飞去。漫天的纸钱也隨著光点飞到四面八方。 据说纸钱能让性灵路上遇到的恶鬼猛兽吃饱,不再纠缠它们。 范烛安静的看著它们,心道:“百年苦守,只为这一地百姓。无名青山葬尸骨,马革裹尸家未还。前朝阴兵,护佑本朝百姓。当真是缘分。” 楚子龙作揖道:“道长自便,楚某听你调遣便是。” 范烛客客气气的拱手道:“还请將军入我符中。” 他掏出了一块虎符,正是本命法器阴煞虎符。楚子龙便化作一团阴风,呼呼的投到虎符中了。 范烛长呼了一口气,百般谋划,终於到了炼化本命倀鬼的时候了。 他咬著牙,摸了摸自家肋骨,掀开道袍一看內穿的百炼鱼鳞甲破破烂烂的。算是报废了,而且自家也受了伤。 正是同五鬼清理那十几只怨鬼时,受到的反扑。毕竟都是些二气小成的怨鬼,虽然阴力接近耗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拼死反扑之下,冲向范烛,啃咬抓捏,俱是睁著猩红血目,愤怒到不顾五鬼在身后吞吃躯体,也要给范烛来上一击。 好在范烛运转了小成法术,虎踞金身。肉身被赤铜覆盖,血气凝聚之下,能防阴气伤身。 但敌眾我寡,终归躲不过,还是中了几下阴鬼的爪击。 肋骨上多了三道黑褐色的抓痕,靠五鬼飞快的炼化阴气才恢復。不过百炼鱼鳞甲算是废了。 不过这番收穫是极其出色的,五鬼还蜷缩在五臟內不断炼化怨鬼的阴气。五鬼基本都是二气修为,突破了二十年道行。 倀鬼科仪【煞將军】!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范烛见左右无人,便打算径直进楚子龙的寺庙做科仪。毕竟那寺庙虽然是衣冠冢改来的,占地颇小,只有几丈。 但青砖粉墙,厚实的木料,满满的香灰都说明了乡人供奉子龙將军的诚意。 推开古朴的红木大门,入眼便是一尊等人高的神像金身立在案台之上。名號“子龙降妖除魔大將军”有两排香烛,一只铜製香炉。 一丈多高的神像,身形挺拔魁梧,长相同楚子龙神似,左手持银枪,右手虚握,怒目圆睁,直视前方。 提枪欲刺,好似要扫荡,前面一眾魑魅魍魎,妖魔鬼怪一般。 范烛双手合十,鞠躬致意。 而案台下还有三个久经使用的蒲团。 他转身將大门关上,庙內顿时便变得有些昏暗。好在烛火通明,加之他暗室洞火,如同天明。 范烛盘膝而坐,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一应科仪物事。 布幡,阴沉木,净坛清水,阴磷火,鼠尾草等等。 范烛將一块画满诡异符文的木板放在蒲团下。隨后咬破指尖,在木板上以血勾勒图案符文,四周插上布幡,设立池沼,划分真火,真水,才算设下法坛。 虎妖炼化本命倀鬼本不必如此繁琐,只需取来鬼魂,借些阴气,依据传承记忆,將其炼化。囫圇吞入腹中,藉助血脉温养便可。 但范烛乃修道中人,可不是茹毛饮血的妖物。况且藉助科仪,也能增加成功率,加快速度。 闭目打坐,静待三刻,待到法力恢復,神清气爽时。 范烛猛地睁开眼睛,一拍心口,阴煞虎符便浮现出来。 招出那八品下等灵鬼,楚子龙。它刚一出现,环顾四周,有些感慨,毕竟在这庙里也算是待了风风雨雨上百年。 他神色一正,抱拳道:“道长请尽情施为。楚某急著同兄弟们再续前缘呢。” 范烛笑著作揖道:“还请楚將军上路!” 他轻轻拂过楚子龙的头顶,便有一点星子状的灵光从他的头顶浮出。 那灵光刚一出现,便径直飞去不知名处。 范烛打了个稽首,隨后撒了一把纸钱。念诵起往生咒,为楚將军送行。 那性灵消失不见后,楚子龙的阴体却一反常態的没有像其他阴兵那样消失。 他咬破舌尖,口吐鲜血,喷洒其上。只见那楚子龙的阴体染上一层血光。 隨后范烛呲牙咧嘴的运神为刀,分裂出一丝神念,如棉线一样飘飘然,落入了楚子龙的阴体,也就是八品下等灵鬼上。 其突然缩小成一个圆坨坨光灼灼的光团。 隨后范烛用手指沾了一点鲜血,一指点到光团,並且绘製了如鸟似鱼的纹路在上面。 那光团吸足了鲜血,散发出猩红的光芒。 照亮了那法坛下的东西,一副银甲,一把银枪。 其上附著浓烈的兵煞之气,还有森森鬼气。 血光勾连之下,银甲和银枪全都化作一团黑漆漆的清风,往光团一扑。 范烛见状,拿出了鼠尾草,用阴磷火点燃,散发出青烟不停,丝丝缕缕的全落入光团內。 其上血光暴涨,如同灶台加了一把柴火一般。 范烛见火势高涨,不慌不忙的拿出净坛清水一洒。 光团便浊降清升,云消雨霽,血光便收敛毫光,只是一个青色珠子。 而范烛此时稽首,那光团便飞去他的丹田处。 如天上大日一般,高悬于丹田灵池上方。 光团孕育著本命倀鬼,范烛微微一笑,將东南西北四处的法幡收起来。 原本墨黑如玉的法坛已经是变得纯净如水了。 第八十六章 山神法 这本命倀鬼只是雏形,还需孕育七七四十九天,方得圆满。 这时泥丸宫內山鬼葫芦却突然一晃,三枚铜钱同时破碎。只见法种上那刻印的神通【为虎作倀】的道纹突然变异,分裂成两半。 一半散发著金色毫光,另一半散发著墨色毫光。 范烛福临心至,下意识掐了法诀,將其召唤出来,其刚一出现,那寺庙案台上的神像便突然晃动起来,有著极大的反应。 伴隨著一阵咔嚓的声音,神像突然开裂,全身宛如旱地龟裂的纹路一般,有无数白色烟气从裂缝处飞去,不断涌入青色珠子內,將其包裹住。 范烛眉头一翘,有些惊讶,因为这些白色烟气不是別的东西,正是香火神道人人趋之若鶩的“香火”! 过了足足三刻,珠子才吸收完那神像內积攒百年的香火。 只见那神像轰然倒塌,碎作一堆碎石。而珠子的顏色变得青白交加,浑浊不定。窗外风雨大作,间有雷鸣。 似乎是上天在为它们送行一般。 更令范烛感到吃惊的是,乾坤袋里那方沉寂已久的山神印此时蠢蠢欲动,似乎是对什么有了反应。 他连忙將其取出,只见山神印脱离手心,飞到空中,放出精光,那珠子便嗖的一下飞入山神印中。 范烛暗道:“不好,我的倀鬼!” 他抓住山神印,试图输入法力炼化它,但根本不起作用。法力进入那山神印,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不过范烛凭藉那一丝分出的神念,似乎感应到了本命倀鬼还安全的存活著。而且就像回归了母体那样温暖舒適的环境,生机勃发,欣欣向荣的美妙感觉。 那山神印一个晃悠便消失不见。范烛心中一紧,定睛环视,寺庙四周都没有它的踪影。 却在自家丹田灵池上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一条蜷缩著的黑色“老虎”旁边多了一道金黄色的“老虎”。 正是阴煞虎符跟山神印。 那山神印底下却突然浮现两个古朴神秘的篆文,名曰“罗浮”。 一道妙法此时由山神印传入到范烛的神识中,法门名称为“山神法”。 乃是香火神道,立了寺庙,塑了金身的山神方能修行。其分修行法,器物法,仪仗法三篇不同的法门。 修行法门就是山神通过炼化香火,兼以汲取山脉龙气,水泽精气种种方法,增进道行。 而法门名字就叫做《罗浮神道妙法》,但法门隱约,不能窥得全篇,似有残缺。范烛只得了下三品的修行法门。 那经文如蝌蚪样,於泥丸宫內陈列,似有无穷神意藏於其中,花鸟虫鱼,山川河流,风雨雷霆种种自然万物都有跡可循。 器物法则是能炼製三种法器,分別是打鬼鞭,斩妖剑,摄龙令。 而这法门却不同於道人们炼製法器,不拘泥於灵物,只要是山间之物都能通过持咒的方式,將其炼为自己需要的法器。 比如柳条能炼为打鬼鞭,树枝树干能炼为斩妖剑,玉石金铁能炼为摄龙令。 咒法需要山神法印,结合权柄,方能吟诵。否则如若痴人说梦,咒语只是毫无用处的古怪语言。 似乎只要持咒越多遍,法器附带的威能就会越大。当然,若是以灵物祭炼,效果自然更好。 不过这些法器还需要用香火祭炼,才能驱使自如,威力最大。 仪仗法则是山神老爷出行有一整套仪仗法器,诸如幡,锣,伞,牌,輦等法器组成。 看上去气派十分,好似朝廷官员,或者说,鬼神老爷出行的仪仗! 各种法器都有不同作用,並不只是为了仪式繁琐,耍威风罢了。 仪仗法器包含了巡山锣,引路幡,天罗伞,金光牌,云纹輦。 不过眼下,范烛实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乃道士,並无山神权柄,怎么能修得山神法呢? 他的目光落於收敛灵光的山神印上,想必还得从这儿入手。 而且山鬼葫芦突生异变,居然不是先前那样点化神通的进阶,而是產生了其他的作用。虽然现在尚且不清楚【为虎作倀】有了什么异变。 积攒下来的三枚铜钱俱是碎裂,不知点化出了哪些妙用。 但山神印中同他心神相连,本命倀鬼还在孕育,而其作为倀鬼,却莫名吸收了子龙將军积攒下来的香火,神道与鬼道可不是同道中人。 灵觉告诉他,其中深浅恐怕不是一时能弄明白的。 此时已是一夜过去,村里的雄鸡高声鸣叫,將村子从一片朦朧中唤醒。 昨夜似乎风雨来的凶狠,打的霹雳作响,搅乱了不少村人的清梦。 而有些忙农活,起得早的村人,像往常那样路过將军庙时,却嚇得腿软,一屁股坐在了泥泞的黄土里,嘴巴哆哆嗦嗦的跟其他人喊道:“娘咧,將军庙塌啦!” 只见那將军庙倒塌,成了一堆残垣断壁,再不復昔日风采。 来时兵戈起,去时风雨急。 仙道无常,命数如水。 范烛来不及感慨,便整衣骑马,花了一个白昼的时间,飞快迴转白鹅镇。毕竟自家还得老老实实的上工点卯呢。 那符院身份和月俸,对於范烛来说,可是还有用处,不可轻易割捨。 不过,范烛心下对於符院这职位却另有一番想法,只待时机成熟。 黄昏时分,静室內,范烛已经持定打坐了。他反手从乾坤袋中取出狗宝,显了妖相,一口便將狗宝吞入腹中。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腹中流遍全身,像是泡在温泉里似的,范烛舒服的轻哼一声。 金枪无风自立,有些耀武扬威。 范烛紧闭双眼,不动不摇的继续炼化著狗宝,。 静室內全无半点声响,但范烛似乎听到了潺潺流水声音。 原来是肾臟受了阳气补足,从而有津液生发,精血充盈。 肾藏精,属水行。 先前流失的些许精元似乎缓过来了,虽然此前范烛通过修行,辅以血气,將自己的肉身修固,已然恢復大半。但那女人索取无度,终归是有些亏损。 范烛只觉得肾气沉滯得通,神和体安,目明耳听。 第八十七章 护法道兵 范烛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目射精光,炯炯有神。不借妖相,光凭肉身握紧双拳,便有三千斤沛然巨力。更觉得身体多年亏空被补足,神清气爽。 若是显化妖相,不借神通则有六千斤。 拳掌之间,足以开山裂石。胎息道童,隨手一掌便能拍为肉泥。 他拿出乾坤袋,开始估算,眼下自家入道半年有余,艰难求道的收穫。並且阐明道途,明辨接下来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在下院混出名堂。 二气小成修为,命火精纯,木气尚浅。 山鬼葫芦,初步祭炼认主,剩余铜钱,零枚。 下等法器百炼鱼鳞甲一件(已碎裂),白鹅道袍一件,阴煞虎符一件。 修行法门,《虎豹雷音导引法》小成, 九品上等法术,《虎踞金身》,《如意金风》小成。 九品中等法术,《五鬼搬运术》,入门。 本命神通,【为虎作倀】,【风从虎】小成。 旁门外道,炼符,杂符圆满,接近九品。 法术一道眼下已经有些停止不前,进度缓慢了,【如意金风】更多是凝聚法力,借肺腑金气而动。 他的金气只是最为普通的九品金气,通过炼化乌铁矿石而得一缕乌铁金气。气若铁砂,色沉灰黑。 【虎踞金身】入门便是通过炼化了十斤赤铜铁矿,价值五块灵石,提纯出了一缕赤铜金气。气若赤铜,色亮暗红。 两种金气都属於下三品,在炼气阶段足以支撑道徒修行。但如果到了筑基以上,唯有熔五金之英,金银铜铁锡,方能入中三品。 至於五金合炼,可得玄金气,精金气不等,全看个人造化。 他深知自家无论是修道外物,亦或是修行功法,都比不过那些真正的世家子,或者背后有高人的天才。 光是两门九品法术修至小成,还是靠那意外得来的灵物狗头金,才跨过临门一脚。 这就是为什么下院大多数胎息道童都是下品灵根,甚至没几个中品灵根的原因。中人之资甚至下人之资,才是常態。 但凡道童们在入门时,显露出了诸如上品灵根的过人资质,入门法会上便会有筑基真修下场收徒,悉心调教。 甚至据说还有金丹真人亲自收徒,真是羡煞眾人。 不过这一切同范烛,並无半点关係。他只不过是一个区区中品灵根的道童,毫无背景。修道资粮也是缺乏。 比如在道徒炼气期间,炼化五行灵物,培养五气的路数,耗资巨大,根本不是他能负担起的。 一气修行时,可能只需要一件九品火行灵物,便能基本满足道徒培养命火的需要。 二气时可能就需要多两件,三气以上时需要的灵物品阶跟数量都会相应上升。只有那些根本不缺资粮的道徒,才能每个阶段都通过炼化灵物来加快蕴育五气的速度。 这正是因为炼气道徒们一边要炼化灵气,填补灵池,增进法力,另一边又要蕴育五气,点化五臟。 更不提修行法术,神通,旁门左道,种种都需灵石作为基础。 如果想通过阵法,炼丹,炼器等外道赚钱灵石,入门便是一道天堑。不消耗大量钱粮跟练习,都难以入得九品,真正入门。 除非在这方面有极高天分,隨隨便便就能度过新手阶段,入得品阶来赚取资粮。否则入门消耗的资粮,便会拖累自家修行。 仅仅是炼气修道,对道徒们无论是天资还是身家都有极大考验,若非天资出眾,家资丰厚,修道生涯都很难一帆风顺。 即使道徒灵根上品,炼化灵气神速,但蕴育五气,心急不得,须得以法力时时勾连,借五行灵气来点化五臟,是个水磨功夫。 眼下正是整合一身所学,炼就护法的时机。 范烛面色平淡如水,谋划起接下来的路数。他心中偏向炼就护法道兵,也就是阴鬼道兵的路数。 毕竟自家本命神通【为虎作倀】作为虎类自上古时便有的神通,跟脚不凡,潜力颇高。而且自己能以山鬼葫芦点化神通,跟同境修士比,神通境界可谓是一骑绝尘。 而且倀鬼等鬼物,只需血食阴气种种,不需要消耗范烛增进修为用的上的灵物。 炼化倀鬼,护法道兵的路数,不仅消耗资粮较少,而且不用跟別人一般,担心反噬,所掌道兵人数巨大,结阵轻鬆,上下可心神一体,堪称完美的人海战术。 要知道,常人如果用道兵一法,无非就是两种。 一种是世家子弟常用的,招揽不得志人才,或是自己从小培养。道兵签订契约后,便入了主人帐下,用秘法培养,修特殊功法,吃穿用度更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非世家嫡系,或者富豪人家不可为。 第二种就是靠殭尸阴鬼一类的左道路数。赶尸人在玄黄天往往受人冷眼。 毕竟修士可不想与其斗法时,看到自家老祖宗的脸。祖坟的分量在玄黄天修士的眼里还是颇为重要的。 据说嵐州早年有炼尸大派横行一时,不过现在嵐州数国並无什么赶尸人的踪影。 但炼尸一道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阴暗的角落里,传承不绝。其法门流传深远,各家各派多少少都收录有相关法术。 更有道人为了延年益寿,不惜化作殭尸,也要多活一会。 阴鬼一道,则是大有来头。 据说古时,道庭就有护法道兵,跟护法阴兵。道庭弟子可设法请神,借阴兵作战。甚至能让香火神道的神灵降下神念。 修士可修建法坛,捉拿阴鬼,炼做阴兵。 而这阴兵路数就在玄黄天流传开来了,千百年来,成了一道传承悠久的路数。 甚至凡俗民间不少法师便是靠捉些小鬼混口饭吃。 范烛心道:“斗法以鬼兵结阵,若是贴身,便显化妖相,施展其他法术为妙。若是座下炼化千百倀鬼,结阵御敌,在同境以势压人,未尝不可。” 白骨观虎属修士通常修刚猛路数,大开大合,倀鬼路数的则是少数,必需觉醒神通【为虎作倀】方可。 而本命倀鬼似乎还有变数,且待几日后,具体情况再行定夺。 第八十八章 老奴耍横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白鹅镇尚是有些昏暗,范烛便熟门熟路的去符院点卯上工了。 李旭,张坤姍姍来迟,二人面色苍白,腿脚发软。显然是昨晚又去有福街瀟洒了。 三人点了香,各自就去炼符了。 范烛隱约见到,那香炉上有青面獠牙的鬼兵,浮现在青烟之中,贪婪的吸食著。他感应到其道行不浅,足有二十五年以上,可能有二气圆满修为。 他捏了捏手,自家五鬼得了怨鬼这一顿饱餐,才堪堪俱入二气小成,突破到二十五年年道行。距离这些鬼兵,还是差距甚远。 不过其中较大的原因是,范烛命它们炼化阴气为灵气,反哺自己,其中消耗也是颇大。好在让他的灵池扩大一分,足有两寸二分的大小,距离二气大成越来越近了。 正当他如往常一般,安心炼杂符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有人不耐烦地敲著木门。 隔间上贴著的警示符籙泛著红光,將三人注意力吸引,心知有人登门。 三人炼符完毕,停下手中事务,皆是出门相迎。 那人著靛蓝绸褂,身量短小而目如豺狼,有些肥胖。 一进门,便立时横眉戟指,喉中迸出金石之音:“咄!符院乃规矩地方,汝辈腌臢货,安敢污我符院规矩?” 还未等三人开口, 他见到范烛相貌,便目露凶光,像是找到了目標一样,喝道:“范烛,大祸临头,你可知罪?” 范烛挑眉,心知此人来者不善,却不知这人什么来头,打的什么名堂。见其修为也有个二气小成,在这符院应该也是有些来头的。 自己似乎先前並没有招惹过此人,不过符院道徒他除了寥寥几人,基本都不认识。 不过他並未慌张,不慌不忙的拱手道:“这位道友倒是眼生,开口便是语出惊人。不过范某在这符院,向来是行得端坐得正。道友可莫要胡言乱语,诬告於我。” 李旭悄悄的低声道:“俺似乎对此人有些印象,他乃...” 哼! 那人重重一哼,打断了李旭的低语,双手环抱,昂首道:“好叫你知,我乃张家僕役张贵!世代服侍张家子弟。得蒙主恩,赐张姓。” 他顿了顿,一脸横肉,面目狰狞的笑道:“范烛你三番几次的擅离职守,这是其一。私自挪用符纸灵墨,疑似倒卖符院財產,这是其二。 每月杂符数额不足,且拖延日期,这是其三。 无故打杀甲房道徒,这是其四。 四罪並罚,范烛你该当何罪? 我家主子乃符院九品炼符弟子张宇,同周执事交情匪浅。也有监管符院,清点公物的职责。故而派我前来拘拿於你。若是你识趣,自行投案,可大大减少院里惩戒。 冯六,还不快些上来,將这罪人抓拿归案!” 他说罢,有一人从门外进来,其身高六尺,阔脸长耳,头髮有些花白。正是二气圆满道徒,甲房冯六。 范烛皱眉眯眼,这张贵所言俱是夸大其词,更无实际证据。仅凭一张嘴,就想定了他的罪过,真是狗仗人势,飞扬跋扈。 一介家奴,竟敢如此张狂,想必这狗主人张宇,是白骨观的世家子弟了。 那冯六竟也和这张贵一同过来,倒是叫范烛有些惊讶。毕竟先前伏杀了那荀达,冯六也並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冯六只是平淡的说道:“范烛,罪证確凿,同我等去领罚便是。” 李旭张坤二人齐齐开口,作揖道:“张大人此言过矣,我二人可以作证,范烛並没有擅离职守,倒卖公物。” “尔等是谁?也敢扯谎哄骗张某?” 那张贵根本不听二人辩解,铁了心要捉拿范烛。冯六却並未动手,只是站在张贵身后,冷眼相看。 范烛伸手,將他们拦在身后,朗声道:“二位道友,今日尔等是带不走范某的。仅凭空口白牙,范某是万万不信的。 至於张贵你这矮胖蠢物,就这花拳绣腿的功夫。做人家奴的狗腿子,恐怕还未等鬼兵先到,范某便隨后將你打杀了。还是滚回去找你主子,让他亲自过来吧。” 那张贵听了,气的脸色涨红,好似猪肝一般。 咬牙切齿道:“你这泥腿子,竟敢这般羞辱老夫!真是不知尊卑,狂妄自大!” 他面目抽动,露出几缕灰色鬃毛,尖牙突出,化作了狼人模样。 范烛笑道:“张贵,你这修行功夫当真不到家呀!三言两语,就露了妖相。莫非,要在鬼兵面前,同我搏杀?” 范烛暗点张贵,镇上禁止私斗的规矩,可是用鲜血涂写的。鬼兵可不会讲什么人情世故,只有面对真正有身份的人才有例外。 它们的最大头目,可是黑风山神,受禄封正,乃七品神灵,享香火供奉。 张贵深深呼吸两口,心知此番没能唬住范烛,反倒让他抓住把柄,占了上风。靠冯六来强行捉拿,恐怕力有不及。毕竟范烛也是二气小成修士,又非一气道徒。 张贵依稀记得,范烛这人可是进了文考榜单。虽然名次垫底,但也绝非他这种同境道徒可以招惹的。 况且鬼兵在前,规矩在上。还得从长计划,不可一时心急。 而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张家的人,不能主动坏了镇上规矩,给主子败坏名声。 他连忙丟下几句狠话,让范烛好生等著,今天的事情没有结束。他在符院仍是有过错之人。便带著冯六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著尾巴跑路了。 只是冯六临走前,给了范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旭,张坤见二人走远才关上房门。 转身对著范烛,惴惴不安的说道:“烛哥儿,这下祸事了!” 范烛问道:“你们可曾听过这张宇和张贵的名头?” 张坤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道:“那张贵是条狗仗人势的狗腿子,乃张宇爪牙,吮痈舐痔之辈。就是借了他的名头,在院里倒卖杂符,赚取资粮。” 他补充道,“而那张宇据说是张家旁系弟子,不甚受宠。但炼符一道的天资不错,在你入符院前两月,便晋升了九品炼符师。修为可能同烛哥儿你差不多。” 李旭也不安道:“烛哥儿,这会可跟荀达不同,这人代表的可真就是张宇的脸面。” 第八十九章 利益之爭也 范烛也心知肚明,但其来者不善,他也只能见招拆招。 不过这张宇恐怕是不会善了,日后定要再来滋事。 范烛思来想去,都没想到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人,有些无厘头。自己这段时间也就是文考露了风头。便外出捉鬼了。 范烛嘆了口气,利益当头,想必是自己挡了他的道。亦或者是那李婉儿的爱慕者?他心神一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范烛突然开口,问李旭,让其帮忙申请九品炼符师考核的事情,有没有做。 李旭点头道:“那是自然,烛哥儿外出前交代的东西,俺拿了令牌,立马就去申请招风耳那儿了。” 张坤低声道:“烛哥儿,院里的炼符比斗,不久就开始了。你可抓些紧,早点晋升九品炼符师。 据说就连制材,扒皮两堂口都有积年道徒晋升九品了。不过听人说,这两人是足足考了三次才过的考核。前两次炼得都是残符咧! 烛哥儿既然有自信申请,想必不会比这两人还差。 咱炼符弟子,也就先前甲房那张宇晋升了。比斗奖赏可是上面赐下的宝贝,一枚珍稀的八品上等符籙,十里遁符!价值足足八百灵石哩。” 范烛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原来是这儿的因果。 他笑道:“多亏了哥俩,咱才晓得这其中来龙去脉哩。不过这晋升考核,范某定要通过咧!” 李旭张坤二人对视一眼,笑嘻嘻的拱手,心知这大腿的天资果然不凡,而且他向来是有的放矢,若无把握,定然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满。 他们贱兮兮的笑道:“烛哥儿若是当了炼符师,还得多多提携哥几个才是。咱这贱命一条,是指望不上自个爭气了。兜里也攒不下几个钱儿,都叫咱大手大脚花去了。” 范烛没好气的说道:“若是你们俩不把灵石花在有福街那花柳地上,还一掷千金,攒出了会员来。剩下来的灵石,估计也够你们摸一摸二气的边儿。” 他们嘿嘿一笑,恬不知耻的说道:“谁叫那些女子这般孤苦伶仃,在这没个照应。咱这不是捨己为人嘛。” 丁房內霎时间充满了愉悦的气氛。 十里遁符 乃炼气道徒逃跑保命的最佳符籙之一,一旦激发,能瞬间遁出十几里开外,甚至更远。足以躲避筑基以下敌人的追击。 可是这如此优秀的效果,自然使得这符籙炼製难度,比起其他的八品符籙要高出一个档次。 通常只有七品炼符师才能炼製这遁符。其涉及虚空的道理,不是一般炼气道徒能够揣测。 而这炼符比斗,正是下院每两年都会有额度的宝物给符院,奖励给新进的九品炼符师。这十里遁符正是作为奖品,才能从观中那赐下。 不然这保命符籙可是有价无市,就算在鬼市打著灯笼也找不到一家能卖这符籙的。 以物易物,才是炼气道徒交易这些重要事物的方式。光用市价的灵石,可不能从人家手里买到保命的东西。 在这两年內晋升的炼符师都可以参加,取头名者,得宝。 而眼下符院內就制材,扒皮两堂口的两个积年道徒,应该是凭藉时间跟不断尝试,硬生生炼出了一张九品符籙。勉强晋升了九品炼符师。 对於张宇来说,构不成威胁。这比斗估计也就他们三人参加,自然是轻而易举取得那张遁符。 而范烛申请晋升考核的消息,想必也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加之自己上了文考榜,他难免怕煮熟的鸭子,到嘴边飞了。 范烛洒然一笑,心中平静。自家炼製杂符的成功率已然接近九成,就算是难度偏大的敛息符等等,都有七成。 若是用了神通【为虎作倀】作弊,那更是无往不利,近乎百分百成功。 这也就是范烛为什么敢申请晋升考核的底气。小成神通在手,九品符籙自然是手到擒来。 范烛笑眯眯的摸了摸乾坤袋,里面赫然盛放一张墨香浓郁的九品金光符,旁边还有一张冰刃符和金光符,是那荀达的储物袋里搜刮而来的。 方才上工时,在隔间內,范烛连续炼製了十张引火符,没有用神通,也才报废了一张。 一时心痒难耐,便打算第一次绘製那九品符籙。用的还是那残破的丁房包浆符笔,勉强够得上九品的兽皮符纸跟妖血灵墨。 脑海里不断温习著《刘氏符籙入门初解》,其上记载著金光符,火蛇符,水盾符三种九品符籙。 金光符是三种符籙中范烛最为熟悉的。毕竟同属金行,理解起来金光符的绘製方法,自然比较轻鬆。 范烛倒也没多想,只是当作尝试。毕竟考核还有七天时间。眼下自己虽然还未真正来炼出金光符,但胸有成竹,心里有底气。 他就算是外出捉鬼,閒暇时也是时刻温习著金光符的道纹。几乎是吃透了其中意味。 范烛正身,提笔便画。双眼漆黑,已然是催动神通【为虎作倀】。 道纹如同流水从眼前划过,手中符笔不停。 只见龙飞凤舞,金光外显。 范烛收笔,案桌上已然多了一张崭新的九品金光符。 九品符籙相比於杂符,炼製难度主要有三点。 第一点,理解符籙所含繁杂的道纹,类似於一道法术被封印在符纸上一样。 第二点,需要全程稳定流畅的灵力控制,行笔不停,一气呵成。从符头开始,其次符胆,收尾符脚。不能让符纹突然在一处地方断掉。 第三点,封灵。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制符者需要猛地注入一股法力,如同“点睛之笔”,激活所绘符籙,让符胆“活”过来,並將整个符籙彻底稳固。 炼製杂符则不同,其上道纹比较简单粗糙,能轻鬆理解。 炼符过程也不需要全程稳定,偶有波动,无伤大雅。只要道纹相对完整,符头,符胆,符脚都不出错便可。也不需要封灵这一步。 比如引火符跟驱尘符这种杂符里最为简单的符,换任何一个炼气道徒来,都能靠堆量来逐渐熟练。手熟后,成功率再差也有五六成。 至於七成以上,全看个人稟赋。 李旭张坤二人,在丁房苦熬,日日超量炼符。也才七成多的成功率。 范烛自然是有些天赋加上神通助力,才能短短半年,便基本炼製杂符的成功率超过九成。 第九十章 主僕情深 一间青石屋內,墙壁上装饰著各种妖物部件,诸如羊头,虎皮等。烘托出一股蛮荒,原始的氛围。 昏暗的室內被两侧的烛火照亮,一人端坐在高高的木椅上,有光打在脸上,照映出一张肤色偏白,瘦骨嶙峋的青年男子。 他靠著椅背,低著头,手里不断盘著一串珠子。背对著灯火,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贵叔,那范烛人在何处?” 张宇抬头缓缓问道,直视著面前那颤颤巍巍,显然有些紧张和羞愧的张贵。 “公子,恕老奴无能,未能唬住那小儿。只有冯六在旁,若是强行动手,鬼兵在旁,不好轻率。” 张贵一骨碌跪在地上,弯腰说道。 张宇连忙过去,扶起张贵,还拍了拍他衣服上的浮灰。 他嘆了口气,却並未动怒,只是温和道: “贵叔,你是知道我的。打从出生起,我就是张府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就像街边老鼠,人人都看不起。好在那老头子死了,加上我测得了灵根,才有这修道机会。 我从黄师那儿得知,眼下那乱葬狩鬼很快就要来了。白鹅镇大多下位道徒都会参加,捉鬼杀妖,要扼杀可能爆发的鬼潮。这是孙道元为了三镇大比前,拿道徒们练兵呢。 我怕死啊,贵叔。” 他对著张贵说道:“贵叔,那冯六不过一心死之人,整日混吃等死,指望不上他能为我们尽心办事的。他不过是敬我张家庶子的身份罢了。 早先我让你引诱那荀达一二,你可还记得?” 张贵点了点头。却不知这时张宇提起范烛的用意是什么。 他缓缓回道:“倒是记得清楚,那时公子唤我,去召他做事,但不提公子名號。只说是我自个看丁房近月杂符交的太慢。这新进道徒有些狂妄,须得咱甲房好生敲打敲打。” 张宇接著说道:“如我所料,那荀达想到能攀上我的关係,便像只狗看到骨头一样,抱了上来。替我试探了那范烛。 当初路过符院门口,铜鼎前,见这新进道徒身上灵机纯净,血气充盈,是个好苗子。本想借荀达试探他的心性,看看能不能收入帐下,拉拢过来。 想著那蠢物做白脸,我做红脸,一唱一和。拿这蠢物做个人情,將这范烛收入囊中,手下正是缺少人才,以备日后回府同他们斗上一斗。 那荀达也是鬼精,披著冯六的皮,惹了范烛不说,还打了丁房那两个废物。这白脸唱的真是不错。 没想到,这廝气性大的很,没几日就生生劫杀了外出的荀达。” 他认真的盯著张贵,继续分析道:“这就说明了,此獠心眼小,气性大,不能容隔夜仇。所以方才我命你去捉拿他,是在试探一二。 看他会不会敬海昌张家三分,主动来投。且静观其变,看他接下来的动作。在这南山道,张家的名头也是响噹噹的。 若是私下寻我,了结此事。那还有迴转余地。倘若他稳如磐石...” 张宇顿了顿,眯著眼,眼神凶狠,带著一丝狠辣,缓缓道:“那十里遁符,我志在必得。而扫清院中这几人的阻碍,才是上策。这范烛便是重中之重!” 张贵见到张宇专注的神情,好似待时而飞的雏鹰,一时间有些恍惚。 遥想起十几年前,在风雪交加的夜晚上那个呱呱坠地的男童,和他父亲的面目逐渐模糊重叠在一起。 他眼眶湿润,有些哽咽,正身拱手道:“公子受苦了,既然你有向道之心!老奴就是舍了这一身烂肉,也要为公子挣得那保命符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张宇无奈道:“要不是那杀千刀的管事横加阻拦。就连我入了下院,族中也未曾赐下宝物。只有碎银几两,一本功法,两门法术,了作慰藉。” 他有些气急,不由得拿块布捂著嘴,大声咳嗽了几声。 张宇气愤道:“还有那范烛,不光挤了我崭露头角的机会,还夺了两百灵石。真是气煞我也。” 张贵也一时语塞,不知回答什么。 因为张宇正好是第五十一名,跟五十名的积分相同,却被范烛挤下了文考榜。 而他之所以惦念著文考榜,並不只是为了两百灵石的奖励。 更重要的是在讲师孙道元面前露脸,凭藉他张家旁系的身份,跟过得去的天资,吸引孙道元投资下注。 不然,在这下院內,就算有张家的名头,可他並无李太玄那般的天资,也无甚资粮。只有一家中老僕,黄文通能扶持的资源终归太少。 同筑基真修孙道元,比起来,更是天差地別。 镇上早有传闻,入文考榜者,就有机会做孙道元的徒弟!他向来就有择文考榜上的白鹅镇弟子,收作入门弟子的惯例。 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被他收入门下。 但真正的世家弟子往往不屑一顾,自视甚高,认为筑基真修做不得自己的老师。这是嫡系子弟来下院镀金的真实想法。 昭国五大世家,云梦齐家,海昌张家,南山李家,茶关齐家,玉门陈家。大多是白骨观开派祖师的弟子们留下的血脉,故而家族传承,由来已久。 且各个家族,都有自家独特的血脉妖物。比如张家,便是以妖鹏出名。但只有觉醒了传承妖物的本命神通,才能称之为嫡系子弟。 张宇很不幸,既是私生子,又是无传承妖物神通。自小便没了爹娘,只有一老奴陪伴。 所以来了下院,也是畏手畏脚,全然没有別的世家子那般豪横。 他愤愤不平,正是因为自家储物袋內,也不过三百灵石。况且那十里遁符,他早就视为己物,容不得他人染指。 想到这里,他不禁回想起那日法会,握著念珠的右手攥紧,指节攥得发白,眉头紧皱。 神光外放,如若神人的李太玄,是何等威风!就连同为符院弟子的汤炎,也是在榜单前十內,出了大风头。 而他还是一无名之辈,就像暗地里的耗虫,只有一个张家庶子的名头! 第九十一章 销货 另一头,范烛正喜笑顏开的坐在丁房隔间內,爱不释手的抚摸著那枚新鲜出炉的金光符。 虽然有些瑕疵,但够不上残品一说。是一枚真真正正的九品下等符籙。 用之,可凝一道金光,可加持兵刃,亦可掷出杀敌。威力足以击伤大多数九品下等妖物。 九品炼符师的名头,已然是近在咫尺了。只需这几日多加练习,將炼製金光符的成功率提高到三成以上,便基本可以通过考核了。 虽然炼符师只有到七品以上,才能在玄黄天各处地方都是香餑餑。八,九品的炼符师,倒也並不是十分稀少。 九品炼符师照样是上工牛马,还得日日为观中炼符。 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范烛踏入九品炼符师后,在低品阶的炼符里,这本命神通【为虎作倀】还是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不过观中大多数的虎属修士,对於这【为虎作倀】对於炼符的加持作用,並不是十分看重。因为炼气道徒时,基本都是入门阶段,没有较大的加持效果。 而各人的本命神通,虽是同一神通,但自是各不相同。依据个人天资,所吞妖物,科仪仪式种种,实际不一。 伴隨著落日余暉,范烛回到了洞府。 照常打坐修行,日復一日的运行起那《虎豹雷音导引法》。每每运行,便酥酥麻麻的,好似筋肉痉挛一般。 他从李旭,张坤二人嘴里得知,在炼符晋升考核后几日,镇上恰好要动员道徒们去乱葬岗捉鬼。 据说那儿最近有些不太平,若是放任不管,恐怕有鬼潮风险,到时候道人们行走在山间,却被一群鬼物吞吃了,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孙道元將亲自带队,擒拿那七品大鬼。届时能见到筑基真修出手,当真是难能可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范烛心里盘算,觉得这捉鬼一事,表面上乃未雨绸繆之事,实则应当是孙道元为了那三镇大比,动了练兵的心思。 只是他隱隱觉得其中有些蹊蹺,那日在楚水村,袭击村落,想要掠夺香火金身的蚀月鬼物,显然背后有人。 想到这,范烛从乾坤袋翻出了一张蜡黄的人皮,正是那蚀月所留。 其上有特殊的阴气,比起一般阴气更加厚重,带著彻骨冰寒的感觉。 范烛有些嫌恶,將它扔回乾坤袋內。腹中五鬼却对它有著极大的反应,好像是见到了可口的点心一般。 但范烛並不打算餵给五鬼,而是想把这阴物留给本命倀鬼,滋补一二。毕竟本命倀鬼跟自家性命相连,比起五鬼,自然是嫡子。嫡庶有分,自古便是。 而那山神印仍然悬于丹田灵池上,温养著那本命倀鬼。 过了半晌, 子时將至,范烛早早出了门,又往鬼市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 范烛熟练的来到老街那家店铺,此时却更加火爆,队伍排起了长龙。范烛按住性子,跟著人流进去。 推开木门,径直往柜檯那黄铜做的巨大蟾蜍口走去,掏出提前准备好,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伸进蟾蜍口中。 只见那蟾蜍两眼冒光,猛地一口咬下。 一阵天昏地暗后, 又回到了那熟悉的鬼市。 这次没遇到那叫卖画女,做“皮肉生意”的道人。他快步走去衙门,领了令牌。便去往平时的摊位销售杂符了。 范烛头戴狐脸面具,身著一袭黑衣。將一大块黑布铺在地上,充作摊位。坐在街边摊位上,摆出写著“物美价廉,先到先得。”的木板,下面还写著炼符狐仙的名號。 很快,有人看到了范烛摊位前木牌的名称,还有那狐脸面具,便快步走上前来。 他拱手上前,低声问道:“可是狐仙道友?” 范烛点头,淡然道:“如假包换,自是在下。不信的话,道友可检验摊上杂符一二。” 那道徒喜上眉梢,连忙道:“见过道友,久仰大名。听说阁下摊位购买杂符量大者,有折扣。不知可有此事?” 范烛点头称是,回道:“本摊童叟无欺,质量过人。物美价廉,购买十张杂符者,享九折,三十张以上者,享八折。五十张以上者,享七折。” 那道人眼放精光,心知自己今天是捡了便宜了。 在鬼市最近两月,下位道徒跟道童们之间,流传著一个传闻。许多道徒跟道童都听闻过此事,期待著哪天自己也遇到那狐仙,好赚些便宜。 据说每隔几天,鬼市某地摊位,便会有一个戴著狐脸面具的道徒售卖杂符。其人字號狐仙。此人售卖杂符优惠甚大,每每售卖有两百张杂符的额度。 虽然不多,但胜在优惠力度大,若是一次购置个五十张杂符,就能省下三成灵石,大约接近十块灵石,比得上下位道徒们半月俸禄了。 而购买的杂符,质量上佳,比起其他炼符学徒售卖的,那些粗製滥造的杂符,远远超过。 同镇上符院开的铺子,售卖的杂符质量都相差无几,甚至还要隱隱超出。 比如经常用到的引火符,道童们在家中点燃灶火,做饭填腹时,便惊讶的发现,那狐仙售卖的杂符跟符院卖的杂符效果一样,都能燃烧足足七天。 甚至狐仙的引火符能燃烧八日不灭,跟鬼市上那些同样便宜的杂符,只能燃烧五天左右的效果相比,更是天差地別。 如此高的性价比,自然在道童之间马上流传开来。毕竟在这白鹅镇上,杂符作为生活物资,虽然价格不高,但道童月俸也不过五枚。 光是最为广泛使用的引火符,也得一枚灵石三张。足足占了道童月俸开支的五分之一了。 可能心思活络的道童想著去砍伐镇外树木,来生火做饭。但这种行为就被观中明令禁止,不允许道童们將黑风山的树木当作柴火,肆意砍伐。 毕竟黑风山乃下院道场,山上所生树木本就不多。岂容道童们肆意妄为。若是放开规矩,他们便如樵夫砍柴一般,將其砍的寸草不生,黑风山也就成了个光禿禿的地方了。 第九十二章 人见人爱狐仙也 叫人看了,怎么得了。有污黑风下院的名號,到底是修道之地,不得胡来。 而胎息道童尚处肉体凡胎,未能点化五臟,炼就法力。自然对五穀六牲有著需求,不然就得花费灵石,购买辟穀丹。故而也有三急之说,难逃屎尿屁。 道童修行,特別是培养血气,锻炼肉身,不但需要肉食进补,甚至还得靠妖物来滋补。 至於灵石,自然是能省下一点就是一点。除了生火做饭等必需用上杂符的地方,勤奋的道童一般都亲力而为。灵石要花在刀刃上,而不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刀背上。 所以当有人发现这狐仙摊位上的杂符居然如此优惠,购买十张,便能省下一枚灵石。自然是口耳相传,蜂拥而至。 甚至很多人將他看作是来鬼市的奇遇,或者说鬼市必买摊。若是遇到了,定然舍下血本,也要购置日后用的上的杂符。 毕竟有些道徒较为阔绰,出手自然大方,一次性购买五十张以上在不过正常了。 范烛往往摆摊不到一个时辰,便有认出他的道人们买乾净了那两百张杂符。而他雷打不动,每隔几天就出现,定额售卖两百张杂符的行为也叫人嘖嘖称奇。 毕竟这狐仙儿似乎只有一人,独来独往。能这么短时间就炼出两百张符籙,堪称铁人。 毕竟换了那些炼符熟手来,昼夜顛倒,从早到晚,一日也就炼製最多二十张出头。毕竟炼製杂符也需要耗费些法力,精力。 倘若换了九品炼符师来,倒是也能像狐仙这般神速。但问题是,人家炼製这些杂符所耗费的精力时间,足够他炼出更高价值的九品符籙了。 不仅卖出灵石价值更高,还能练手,增进炼符技艺,对自己炼符晋升有所裨益。九品炼符师光是炼製杂符,如同大人去玩孩童的拨浪鼓,虽然有更大响声,但毫无作用。 而这狐仙更是如上工点卯一般,几乎每隔几天就来售卖杂符。真如铁人,不需要休息似的,炼製这般数量巨大的杂符。 对於范烛来说,这並不是难事。每日上工点卯后,在丁房隔间內,旁边的李旭,张坤二人还在吭哧吭哧地一张一张炼符。 范烛却老神在在地打坐修行,以命火勾连法种,培育道基。方才案桌上有五只倀鬼正奋笔疾书。他则是面色沉著地端坐,將神念浸入煞符。借本命法器调遣它们的一举一动。 这样让倀鬼干活,颇有些地主的意思,倀鬼“种地”,范老爷“收租”便是。而且耗费不了多少东西,甚至倀鬼还得搭上自己的阴力,隨著炼符不断消耗。 只需要他提供法力,再分出心神控制,便如曲水流觴一般,源源不断地炼製杂符,一日最多可炼六十张杂符。倀鬼们便耗尽阴力,迴转恢復去了。 而狐仙道人颇为巨大的出货量,让人不禁好奇,其背后是否有其他炼符高人,而他只不过是摆在台前的销货道人。 但在鬼市衙门如铁的规矩下,没有人敢出手打杀这“狐仙”。最多言语,试探一二。 比如就有不少人有意无意的问范烛,师从何处,在镇上可有归属?诸如此类,范烛一概含糊过去。 范烛也是心中有数,不光出售杂符的数量定在了,炼符熟手宵衣旰食能炼出杂符的最大数量。並且每次售卖地点时间不一,所用声音也是假音。 乃是他去药铺捉了木哨虫,压在舌下,故而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同先前的声音大不相同。 这其实是一种鬼市最为常见的方法,借木哨虫来改变声音。因为鬼市內,有许多人销赃等等,並不想被人认出。所以声音甚至身高等等,都会遮掩一二。 范烛摊位摆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並不想被人群淹没。若是摆在酒楼等热闹地方旁,必然惹起人潮。 那道人刚走不久,便不远处又来了两个道徒,细细观察之下,不难发现这两位道徒,竟是女子。一高一矮,矮个较为娇小可爱,高个身形挺拔。 二人皆著一袭鬼市常见的宽鬆黑衣,头戴斗笠,垂下面纱,叫人难以见得真容。 娇小女道贴著高挑女道,附耳道:“李姐儿,你瞧!前面是那最近鬼市炙手可热的卖符道人,狐仙儿哩!” 那高挑女道目光扫过,只见前方有一身形修长的狐面道人,坐於槐树下,在那昏暗的灯笼和月华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惊悚。 就像是话本誌异里,那些狐妖化作人形,游荡於红尘之中,带著几分神秘,几分诡异。 她眉头一挑,倒是像见了稀奇的东西一般,来了些兴趣。 娇小女道补充道:“听说在他那购置杂符便宜实惠,最重要的是效果相当不错呢。没几下功夫就会被人哄抢乾净。咱得快些上前,不然待会啥也不剩了。 李姐儿,你在外猎妖一月之久,拼命赚取修道资粮。恐怕杂符用度,早就支撑不住了吧。” 高挑女道神情有些疲惫,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囊中杂符確实已经有些消耗殆尽了。无论是子母寻妖符,引火符,夜明符等等,在这一月出行猎妖內,都差不多消耗尽了。 好在收穫不菲,足有三只八品妖物入帐。正静静的躺在她的储物袋內。她感应到了灵池上悬浮的那一抹粉红月牙,正如黑夜月华一般,照应著灵池。 这桃花月煞借妖物精血,精进了不少。这才是修道根本哩。 她回道:“有劳茵妹子关心。妹妹这月丹房任务如何,手艺可曾精进?李姐儿还想购置妹妹的丹药呢。到时候可別不记李姐儿的好,价格高到天上去哩!” 张茵摸了摸脑袋,有些羞愤道:“姐姐莫要拿我打趣!我还未炼成过九品丹哩。 眼下还未能炼出真气,卡在这二气境不上不下。倒是比不得姐姐,修道神速咧!要不是当时多亏了姐姐,奴家这条性命可就被那恶妖坏去。” 那高挑女道微笑著,无人知道,她已炼就了四品真气,只待后续提纯打磨,借桃花月煞,將其再做提升。 二人已经到范烛摊位面前。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范烛,缓缓睁眼。见到了这一高一矮的女道,眉毛一动,有些讶异。 第九十三章 购符 “见过道友!阁下可是狐仙道友?” 那张茵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 范烛不语,只是伸手指著摊前的木牌,其上赫然写著“炼符狐仙”的名號。 张茵见范烛不应,面纱下圆嘟嘟的嘴撅起,有些无语。但还是客气的轻声问道:“狐仙道友,不知眼下还剩下多少杂符?” 范烛开口,用著沙哑的声音回道:“共剩下一百七十张杂符,其中子母寻妖符五张,引火符四十张,避虫符二十张...” 范烛言简意賅的介绍了剩下杂符的种类以及数量。 那张茵笑嘻嘻的拉著高挑女道的手,说道:“姐姐,咱今儿个可来的巧。这杂符还是不少哩。” 高挑女道只是淡淡道:“子母寻妖符五张,还有这几种符各来十张。” 范烛心中一喜,今天第一个大单竟然来的这么快。这女道足足要购买六十张杂符,其中还包括比较昂贵的子母寻妖符等。足足价值三十多枚灵石。 抵得上炼气道徒一个半月的月俸了。 不过他听著这高挑女道的声音有些清冷,带著股疏离的味道。跟旁边这娇小女道的细语呢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眨了眨眼,觉得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但看了看两人,都遮掩的严严实实,认不出这二人自己是否认识。想来是自己的错觉罢了,毕竟他在这镇上可不认识几个人。 他沉声回道:“多谢道友,这些杂符原价三十七块灵石。不过您购置数目有五十张以上,可打七折。也就是二十七块灵石便可。” 那高挑女道有些惊讶,这可足足省下了十块灵石的数额。对於下位道徒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难怪这狐仙道徒这般炙手可热,人人竞相抢著来买。 范烛可谓是打著价格战的良心商家了,搅得鬼市卖符铺子人心惶惶,不知是哪来的炼符师抢饭吃。正是借了五个倀鬼,使唤牲口般的用来炼符。范烛一人便顶的上五人。 好在范烛心里有数,每次销售的杂符数量定额,而且隨机售卖。並未抢占多少杂符市场,只是占了一亩三分地罢了。 不然那些铺子掌柜拼了老命,也要查出是谁断了他们的財路。断人財路,如断人道途,是不死不休的因果。 高挑女道將灵石装在布袋中,递给了范烛。范烛也麻利的把那六十张杂符摆在摊位上。 那女道手一挥,杂符便消失不见,入了她的储物袋中。 钱货两讫,二人转身便走。范烛客气道:“客官慢走,多谢光顾。” 很快,便有几个道童飞快跑来,將范烛摊位上的杂符扫荡一遍。没过半个时辰,范烛便卖完了所有杂符。他起身,將摊位收起,洒然离去。 乾坤袋中已有五百多枚下品灵石,著实是笔巨款。 他走在鬼市的街道上,往那熟悉的炼器铺子走去。上次在那买了炼製煞符的雷击槐木心,大赚一笔,只要打入足数禁制,便足够他祭炼到灵器了。 那掌柜毫不隱瞒的风格,让范烛歷歷在目。 走过几处热闹的地方,眼前便是一间灰扑扑的打铁铺,那阴森的烛火仍在不停的燃烧著。 范烛走了进去,同伙计打了招呼,没过一会,那掌柜的就快步下来了。 掌柜笑眯眯的拱手道:“这位道友,有些面熟。想必是上次购买阴槐树心的那位小友吧?” 范烛点头称是,拱手道:“掌柜的,范某今日前来,是为了购置一支九品符笔。劳烦掌柜了。” 九品符笔也就相当於下等法器,只不过炼符师习惯將其称为品阶,而非法器。丁房那只九品符笔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房內道徒都十分珍惜。 虽然其破破烂烂,威能丧失大半,但对於炼製杂符的加持还是十分不错的,远远胜过未入品的符笔。 掌柜含笑抚须,心知今儿个又是大单子了。他作揖道:“客官莫急,且先静等一会。小王,快给这位客人斟茶!” 他喊来伙计斟茶倒水,自己去楼上取符笔了。大约范烛將那杯茶水饮尽时,掌柜的才匆匆走下楼梯,拿了两个木盒下来。 他解释道:“铺子一时货缺,只有两支符笔。此两者,各有千秋。 第一支名唤血狼毫,乃采自九品狼妖身上毫毛炼製而成。韧性极强,著实耐用。可助封灵,若以上好血墨,效果更佳。价值灵石一百六十。 第二支山兔毫,乃采九品紫皮兔妖身上毫毛而成。韧性也不错,笔桿硬挺。能助灵力流转通畅,运笔如风。价值灵石一百三十。” 范烛眉头紧皱,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价格昂贵,毕竟符笔这类有特殊作用的法器,价格通常在同等法器中是较高的。 想到炼符基本功並不扎实,还需多多炼符,磨练一二。况且自己不缺灵石,便打算购入那血狼毫。 他先是作揖,指著装著血狼毫的木盒说道:“掌柜的,我要这只血狼毫。” 掌柜满面春风,笑嘻嘻的,心道又做成了一单。便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很快就完成了交易。 范烛收了血狼毫,便告辞离开。那伙计跟掌柜都喊道:“客官慢走哩!” 在范烛走后不久,那两个女道进来了。高挑女道一开口便也是询问有没有九品符笔售卖。 那掌柜的一愣,心中喃喃道:“怎么这九品符笔摆在铺子里好几月都无人问津。这今天怎么这么抢手,难道是有几个九品炼符师晋升了?” 他立马回道:“客官来的正巧,铺子里恰好还剩下一只九品符笔。老夫很快就取来。” 噌噌噌,眼看积压已久的货物就要清掉。掌柜的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高挑女道见山兔笔品相不错,便付了灵石,施施然离开了。 出了铺子,在鬼市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上。那娇小女道张茵在身旁打趣道:“李姐儿,怎么这般大手笔。你又不修符道,废了这些灵石作甚? 恐怕是给那负心汉,范烛那臭小子吧!这一赚到灵石就想给那小子,姐姐可真贤惠呢。” 张茵笑嘻嘻的调笑著。 第九十四章 符院刑房耶? 那高挑女子赫然是李婉儿,其月容花顏藏在面纱下,见不得真切。 她有些语塞,伸手敲了张茵的脑袋,愤愤道:“你这妮子,还敢打趣起姐姐来了!” 张茵捂著脑袋,偷笑著回道:“我就知道姐姐还放不下他。別忘了妹妹可是住在你旁边的咧!见你二人日日腻歪,好生烦人。” 原来张茵乃昔日棚户邻居,和范烛,李婉儿住在附近,故而认识范烛。 李婉儿淡淡道:“不过是欠了他人情,帮衬一把罢了。” 张茵嘟囔道:“这小子入了符院,倒是出了风头,居然还上了文考榜。但他的炼符技艺一定不咋地,哪还有时间练手。 想必杂符都炼不得几种,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比不上奴家的炼丹术!婉儿姐,你送他这九品符笔,恐怕是有些白瞎咯。” 李婉儿听了,心中不禁泛起涟漪,没想到范烛竟能上文考榜,当真是让她出乎意料。毕竟镇上下位道徒居多,中位道徒稀少,上位道徒更是没有几人。 若是晋升了上位道徒,大多都跑去白骨道宫了,没人留在这黑风下院廝混。 故而下位道徒竞爭最是激烈,文考榜可不是那么容易上的。面对妖物,往往需要跨境作战,才能积攒足够积分。 不过这也符合她的预料,毕竟她对范烛知根知底,深入交流,是老相好。他这样的人,心气大,志向远,绝不会困在这小小白鹅镇一辈子。 但修士精力是有限的,一天不过十二时辰,光是修行吐纳导引法便要三个时辰以上,若是加上修行法术,孕育五气,少说也需要三,四个时辰以上。 范烛斗战能力这般出色,想必他的炼符技艺应该没多大精进,所以九品符笔对他的作用应当不错。 只是,她並不想露面,掐了掐张茵的手,把那九品符笔山兔毫递给他,另外还搭上了五十块灵石。 她眉毛一挑,玩味地说道:“妹妹替我送去这符笔给他便是。记著要提姐姐的名头。只说姐姐我要还推拿按摩,揉肩捏背的情。让他拿这些灵石去好好补补身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茵嘿嘿一笑,接过东西。一脸佩服,像鹅蛋般圆润的脸蛋上有些惊讶, 拱手弯腰回道:“小的领命!不愧是婉儿姐,敢作敢当,比这镇上不知多少男儿都有英雄气咧!烛哥儿沾了姐姐的光,真是三生有幸。” 李婉儿白了她一眼,笑道:“妮子又皮痒了是?” 二人嬉笑打闹一阵,便走远了。 -------- 残月半掩,月华不显。 范烛盘坐在静室內,手中握著的正是那刚购入的趁手兵器——血狼毫。 稍作祭炼一二,便已经大致能掌握了。 而眼下范烛正打算將《《刘氏符籙入门初解》上记载的金光符,冰刃符,火蛇符,水盾符统统炼製一遍,锤炼手法。 一夜无话,直到天光, 案桌上散乱著许多黄色符纸,还有几张灵光內敛的符籙,静静地躺在案桌上。 范烛缓缓睁开双眼,起身拿起昨夜炼製出的九品符。金光符三张,冰刃符一张,火蛇符一张,水盾符一张。 而那些散乱的废纸表明,昨晚他的炼符显然消耗颇大。 耗尽一身法力,不过炼製六张九品符。只有金光符的成功率高些,刚好到及格数,四成。其他都是浅尝数次,直到炼出,便没再继续。 权且是范烛对於这些符籙的尝试,毕竟他可没用【为虎作倀】对於理解符籙道纹作弊一般的加持。 不过作为初次尝试,就能炼出八张九品符,说明他的炼符天赋还是相当不错的。得益於那血狼毫的加持,范烛下笔之间,灵力畅通无阻。 而这些最为常见的九品下等符,通常每张售价在十枚灵石左右。 范烛嘬了嘬牙花子,有些心疼。光是昨夜用的妖血灵墨和九品符纸便价值七十多枚灵石,不仅没有赚灵石,反而还亏本了。 他炼製杂符的成功率可是九成以上,而成本却相对低廉。所以他一月便可靠超高的炼符成功率,赚取上百灵石。 亏本买卖可做不得,范烛心道:“看来不得不凭我最强天赋来炼符了。必须早些熟练这几种符的炼製方法。那炼符比斗要求可不会太低。” 转眼过去七日, 范烛照例上工点卯,並且在隔间內打坐修行。 这每日早课,范烛可是持之以恆的。先是修行《虎豹雷音导引术》三个时辰,待豹音震盪五臟,炼化灵器后,再打坐恢復,转而炼符。 而丹田內那本命倀鬼已经孕育完全,但范烛却召唤不出它来。还在山神印沉睡,他感应到那本命倀鬼有什么东西在体內孕育著,让人摸不著头脑。 范烛无论是灌输法力,还是各种方法,都没让山神印有什么反应。索性不管,专心修行炼符。 翌日,便是晋升考核。 范烛也早早洗漱,穿戴整齐,走到了那家早点铺子吃上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才上工点卯。 香炉上青烟渺渺, 张,李二人依旧姍姍来迟,估计还沉醉在温柔乡里。 不多时,便有灰袍道童来敲门。喊道:“不知丁房范烛在否?” 范烛连忙点头,跟那灰袍道童穿过鸡肠般小道,走到了符院里边一处里房。 其內是一方宛如刑房一般,阴森恐怖。有牛羊头颅,虎豹皮肉,更有人骨人皮,悬掛墙上。 那道童带路完,便瀟洒离去了。 范烛有些发愣,满腹疑问,不知这酷似刑场一般的地方,竟然是符院的炼符晋升之地! 阴影里,有位道人缓缓露出侧脸,在烛火照应下,他缓缓上前。只见一双颊消瘦,黄眉长须的道人,正是符院执事,黄文通。 他见到范烛惊异的神色,笑道:“后生,这是我符院传统,若底子不错,过了考核。便可修行我符院真传——白骨炼符法!采骨炼血,扒皮拆筋,方得其中三味哩。” 却想起这白骨观向来就不是什么话本里那些隱於山间,醉心打坐的山门。 而是玄黄天道门里,沾些旁门的道统。先前他醉心炼符,每日苦修,倒是忘了宗门传统。 第九十五章 鬼音乱心 范烛不去看那些妖物尸体,已然习以为常。那些人皮人骨倒是颇为惊悚,观中明令禁止修士残杀凡人,但並未禁止从乱葬岗,义庄,药铺等等地方,买卖尸骨。 鬼市內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诸如紫河车,一类物事。之所以没被衙门抄查,是因为这般缘故。 有些事见不得光,只要手脚乾净,不被人发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若是蠢物光天化日之下,把底子都抖露乾净,那便莫怪他人替天行道了。 白骨观以朱顏白骨道为本,斩妖除魔乃门下道士天职。 虽不是邪门外道,但对付邪门外道的方法可是数不胜数。诸如厌胜镇压,定魂锁,也有不少较为血腥的法术。暗地修行,別人也奈何不得。 言归正传, 黄文通背著双手,將范烛领到一张桌子前,老神在在的说道:“后生,可知考核三关?不做准备而来,胡乱一气,浪费老道炼符时间,现在便可打道回府。” 范烛点点头,表示知道其中考核內容。他认真端详了面前老神在在的黄文通,发现其脾气个性確实跟王富贵执事说的一样,古板认真,好为人师,对炼符十分痴迷。 炼符师晋升考核,分为三关。 第一关便是说文解字,辨识符籙上的道纹,解析其中真意,同时考验道人们对於《通符书》等入门典籍的掌握。 第二关乃测定心性,考验弟子炼符时是否心神稳妥。 第三关是直接炼符,炼符师至少炼出三种符籙,並且必须有一种的成功率在四成以上。 范烛虽只著重学习了《刘氏符籙入门初解》,但平日也是时常学习,恶补了符道入门典籍知识,因此並未慌张。 这本典籍上记载有玄黄天最为大眾的炼符手法,便是简要阐明炼符的步骤, 分有四步,净心凝神,调墨运灵,落笔成符,注灵封符。有许多细枝末节,诸如焚香静坐半刻,可诵《清心咒》三遍来驱散杂念。 炼製常见的驱邪符先画“敕令“二字为头,引火符符脚需“火”字收尾。 黄文通转身对著范烛,手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画递给范烛。待范烛接过,有些迷茫,挺直腰杆坐在木椅上时。 他就开口说道:“此画为我专门寻人炼製,其上可借地禁,演化道纹形状,以及诸多试题。你且好好观摩。” 范烛恍然大悟,感到一阵熟悉,这不就是前世的试题卷吗? 黄文通一指案桌上的画卷,其上空白的画面忽然有水墨涌现,好似雨落湖面,有无数蝌蚪状的道纹涌现。范烛细细辨认,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將画卷上出现的道纹一一认出。 黄文通不由得有些讶异,毕竟这画卷上出现的道纹多如牛毛,包含五行阴阳,一个时辰內完成便是及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后范烛做了数十道小测,诸如炼火行符籙时符胆要如何点睛,哪个时辰炼阴属符籙能增加成功机率等等。 第一关,范烛,得了中等评价。中规中矩,基本功还算扎实。 很快,那黄文通便取来符笔符纸,让范烛隨手画一张引火符。 黄文通站在范烛身后,嘴角含笑。却让人有些害怕的是,他的影子突然头生犄角,宛如老牛。细看之下,却是他掐了法诀,画卷其上霎时间有黑气生,阴气森森。 范烛俯身绘製时,似乎有牛头大鬼縈绕身旁,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恶鬼低语,如魔音贯耳,搅动心神。似有钟鼓敲响,咚咚的声音震的人脑壳发昏。 他心知是黄文通祭炼的鬼物作怪,乱人心神。观中许多修士都会祭炼一二鬼物,无论是作为探路马前卒,还是为谈阴访幽,都有妙用。 范烛起初有些面色苍白,但作为虎属修士,本就有阳刚护体,况且范烛心性过人,儘量克制之下,勉强能视若无物。下笔挥墨之间,从先前颤颤巍巍,逐渐变得顺畅流畅。 片刻炼成引火符后,得上等评价。 黄文通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色。毕竟在他五气圆满修为下,驱使鬼物释放迷音,控制在二气道徒的范围內。 若是道心不坚,炼符手生的道人,难免被迷音所摄,一时有些神迷意乱,下笔混乱。即使是炼製最为简单的杂符——引火符,难度也是直线飆升。 最后一关倒没有其他弯弯绕绕,是直接让炼符弟子们绘製九品符籙,检验成果。 只要有一种符籙的成符率在四成,便能及格。 范烛沉气凝神,一如先前那般,取出血狼毫,准备用案桌上摆放著的十张九品符纸,绘製起金光符。 毕竟金光符是他近日所炼最多的符籙,而且鑑於范烛主修金行,金光符乃较为容易上手的符籙。范烛便以它为主。 而桌上还摆著九品硃砂,妖血灵墨两种。范烛毫不犹豫地拿起妖血灵墨,用案桌所设砚池,將其细细研磨开来。只见那一方婴儿手臂大的妖血灵墨,化为一滩鲜艷的红水。 他吐纳片刻,调整呼吸,用血狼毫沾满血墨,便落笔成符,开始绘製。 只见他嫻熟的勾勒出“金”字道纹,顺理成章的把符头画出,一气呵成的画出了这张金光符。 黄文通盯著范烛的手,抿著嘴,点了点头。心道:“这符院后生怎么平日没在院內见过此人?著实眼生,倒是遗漏了些人才。 虽然符道知识不甚知晓,但胜在心定如水,下笔嫻熟,显然平日对於炼符没有半点敷衍,是个炼符的好苗子。” 二人似乎確实没见过面,一来是范烛每日上工点卯,便在隔间打坐修行,勤勤恳恳的炼化灵气。而炼符完毕,就早早放工回去,演练法术。 但他不知道的是,范烛眼底有一丝黑气闪过,让他绘画道纹时,下笔稳如泰山,压根不会让符路走偏。 一个时辰过去,范烛缓缓抬头,吐了口浊气。 面前的案桌上赫然摆放著六张闪闪发光的金光符。 六成!可得上等评价。 上架感言 感谢各位看到这里的书友,今天8.12,本书中午十二点上架,稍后更新,会加更三章。 先说明一下,不是老作者。文笔有些稚嫩,请多多包容。只是这两年看的许多仙葫风的古典修仙烂尾太多。所以心痒难耐,就打算自己动手写一篇。 这本书是乾饭君处女作,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诸如节奏过慢等,近些章节剧情有些平淡。作者君承认这些不足,我会在接下来,儘量回归前文一贯的诡异血腥道士风格。 描绘出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来的。 按理说上架会卡一波高潮,所以道友们可以放心的看接下来几章。 乾饭君知道很多人是学生,可能会选择盗版。这並没有关係,毕竟学生確实没啥经济收入嘛。 但一本书的首订极其重要,所以拜託各位道友,儘量能支持一下首订啦。小道脸皮厚,故而在此谢过道友们了。 关於更新,实话说作者是兼职,加之新手手速一般,日更四千到五千应该就是极限了。希望道友们多多包容。后面练起来了,应该会更新多一点。 如果道友们觉得这书写的还行,麻烦给个首订支持一下吧。 第98章 符法 第98章 符法 黄文通上前,走到案桌上拿起金光符端详片刻。范烛乖乖站在案桌后,以示尊重。 他面带笑容的说道:“不错不错,烛小友的炼符手法倒是出乎老道意料,十分嫻熟,就是基础还需再打磨打磨。” 他取来一把长剑,一催金光符,便有一道耀眼的金光附著在长剑之上。范烛一愣,只见黄文通將剑一挥,径直砍向自家臂膀。 鐺的一声,他的臂膀毫髮无伤,泛著金光,就连上面的肌肤也不曾折损一分。那长剑反而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其上金光也暗淡下去。 范烛眯著眼,方才分明见到这黄文通皮肤上有暗红色的符纹浮现,好似鸡皮,堆叠在上。心想可能是什么符道秘术。 他点了点头,说道:“金光凝而不虚,金气不散,可属中上等。不过老道给尔这后生演练一二,我观中符道!” 然后黄文通隨手一招,那墙上便有一张轻若黄纸的羊皮如落叶飞下,正正好好落在了案桌上。 而他鼻动嘬气,那地上摆著的一个完整的羊骨头颅便化作齏粉,只余一道白色烟气被他拘在口中。隨后他走到羊皮前,张口吐气。 那羊皮很快就从乾瘪的状態,变成鼓鼓囊囊的皮球。其內似有骨骼支撑一般,宛如活羊立於案桌,栩栩如生。 他取出符笔,沾了灵墨,提笔绘符,一番龙飞凤舞之下,那羊皮身上就画满了道纹。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青色玉瓶,一拍瓶口,便有一九品羊妖的精魄飞入羊皮。 那羊儿像是活过来了,咩咩叫了两声。 黄文通笑道:“可不能让这羊儿跑了。”他將符笔一点羊目,一瞬之间便有灵气在羊身波动。咩的一声,那羊儿就突然消失不见。 案桌上多了一张暗黄色的羊皮符。他拿起,对著范烛说道:“此乃九品羊皮符,可招一只九品上等羊妖为你所用,不拘次数,只看精魄所剩。每每动用,便会折损精魄。” 见范烛点头,他又笑道:“接下来是另一妙法,白骨符兵!” 他取出囊中一张白色符籙,乃白骨所制。拍拍手,便化作一具骷髏,立於身旁。 黄文通开口解释道:“此二者,乃白骨炼符法精要也。其一是斩妖取魂,炼製为符。 其二是扒皮拆筋,炼骨为符。 前者入门难,精进也难。毕竟精魄是妖物一身魂魄,若想完整取出,难度可想而知。 故而非心定神壮者,不荐此法。在观中亦是少人修炼,就算是我也只是略懂皮毛。 后者上手容易,精进也容易。取骨熔炼,摄取精髓,加之道纹,便可成兵。后续便不断熔炼更高品质的白骨便可。还可点化神智,走护法道兵路线。 在观中乃主要修行手段,毕竟符师精於炼符,但不一定善於斗法。炼白骨符兵不仅可以精进符道,也可做护法手段。” 他又补充道,这白骨炼符法分为三法,摄骨法,扒皮法,借灵法。 摄骨法,摄取骨材精粹。 扒皮法,剥妖皮毛,保妖力不散。 借灵法,捉拿精魄,点化入符。 剩余內容也是正常的绘符步骤,净心凝神,调墨运灵,落笔成符,注灵封符。只不过这白骨炼符法脱胎於它。 演化不同,有独特之处,不以普通符纸为材料,反而以妖物的皮毛,骨骼为材。只不过三法想要修出名堂,没个几年功夫,恐怕入门都难。 范烛拱手作揖道:“多谢执事提点,烛方知我白骨观符道之精妙!” 黄文通收了符籙,示意范烛將身份令牌拿来。范烛递给他后,他一点身份令牌,其上便浮现出了几个篆字“下院弟子范烛,得授九品炼符师。评价中上等,颇具潜力。” 也就是说,白骨观承认了他九品炼符师的地位,月俸跟福利自然会改变。月俸加多三十,购买九品符纸享九折,在藏书阁兑换典籍也会有对应折扣。 他笑道:“这白骨炼符法,得三十个小功兑换。若想修行,你可得加把劲才是。而且此法修行不易,” 须知白骨观得道功分,大功,小功。一百小功可兑换一大功。 有些法术兑换严格要求大功兑换,小功则不可使用。 范烛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暗喜道:“別人修这法门,还需炼捉拿精魄的手法。 我可有【为虎作倀】直接便能捉出精魄。先天就快人一步。 况且这白骨符兵也可走护法道兵的路数,当真是玄妙。若是配上我欲炼的倀鬼道兵,岂不妙哉?前有阴魂不散的狡诈倀鬼,后有钢筋铁骨的白骨符兵,真就是固若金汤也。” 范烛谢过黄文通,交流几句,便走出房內了。 咚的一声,一件精美的茶杯被人从茶台上扫落,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贵叔,此子断不可留!” 张宇咬牙切齿道。他方才从符院安插的人手,周扒皮那得知,范烛已经晋升九品炼符师,而且得了中上评价。 这几日,他也未曾私下过来,给张宇服软,赔罪道歉,冰释前嫌一二,显然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这样既有潜力,又有能力,还交恶的人,是万万不能放过他的。 张贵从陪座上起身,弯腰拱手道:“公子所言极是。我看,这范烛是半点没有把咱张家的名头放心里了!真是不知礼数,狗眼看人的泥腿子!” 房內的烛火被风吹乱,灯火一时间明暗不定,在墙上照应出的影子也不断拉长伸缩,扭曲不定。 三日后,符院上下热闹,到了炼符比斗的日子了。无论是道徒,还是道童都可以休沐一日,观赏符师斗法。 那终日不熄,滚烫炽热的赤铜炉鼎下,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三两只的看火道童。有些道童並不想凑热闹,反而是想趁机眼下各处清净,大梦一场才是人生一大乐。 而一处宽的空地上,铺了一层青砖,摆放著许多木凳。其上却有许多道童正喧闹著,手里还拿著瓜果,零嘴儿,嘴上边吃边笑。 同身旁相熟道童打趣,討论著今年这炼符比斗谁能胜出。 第99章 那又如何?(4k) 第99章 那又如何?(4k) 丁房,李旭,张坤二人簇拥著范烛,往那空地走去。一路上畅通无阻,即使符院小道狭小,也没什么人拦路。 甲乙丙丁四房炼符弟子也都早早放工,打算去瞧一瞧那炼符比斗。空地的人群涇渭分明的分成三团,彼此都把座椅拉开,划分界限。 甲乙两房的道徒站在一起,丙丁两房的道徒也靠在一起。双方都不屑看著对方,毕竟平时就被这甲乙两房的分派任务连累,还打不过对方。 甲,乙多是二气道徒,最起码也是个一气圆满的道徒。而丙丁两房多是一气大成的道徒,只有寥寥几个一气圆满。 修为不同,话语权自然不同。就直接將两拨人划分开。 李旭跟张坤靠在一起,舒服的靠在一张铺了皮草的木椅上。他们扭头对著旁边相熟的丙房道徒说起话来。 张坤笑嘻嘻的问道:“老石,我知道你爱打听八卦。你可知那扒皮,制材的两个九品符师什么来头?” 那丙房的道徒是个地包天,相貌有些磕磣,但声音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听。为人乐观外向。 地包天低声回道:“坤哥儿,咱的消息你还不信嘛?早就跟你说了,那两人原先是炼符弟子,后来想衝击一下九品炼符师。 就去两堂掛名,做个领头的道徒。修为也就二气小成左右。 平日管管几个道童,使劲炼符便是。听说炼符天赋都挺一般,硬生生熬了七八年才悟出法子,晋升了九品。恐怕呀,是没有进步的空间咯。” 李旭听了,感慨道:“谁说不是呢,那九品符籙的道纹可比杂符的难上几倍,跟天书似的,毫无章法。 加上那行符之间,对灵力控制比用筷子夹米粒都细。俺当时也想当个九品符师哩!” 李张二人对视,鬆了口气,心想烛哥儿拔取头名的劲敌也就那张宇了。 此时那空地中央有一方高台,摆放著四张红木桌案,呈东南西北方位,码列齐整,还有蒲团在后。现在各自坐了一名道徒。 范烛扫视场內,左右两人想来是那扒皮,制材两堂的九品符师。观其外貌,都是花白头髮的中年汉子,身穿一身青色道袍。束髮带冠,看起来严肃认真。 只不过一个是朝天鼻,一个是蒜头鼻,破坏了几分二人脸上庄严肃穆的神色,有些滑稽可笑。 面对的那人肤色偏白,有些瘦骨嶙峋的样子,宽大的青色道袍在他身上,显得像披著被褥一般。 他正眯著眼,目光凶狠,毫不客气地盯著范烛,似乎要活生生吞了范烛一般。 范烛洒然一笑,心想这傢伙应该就是那张宇了。看起来像个病秧子,难怪张家也不待见他,这般落魄。 他心知白骨观下五大世家的实力,並未轻视张家,而是知道这张宇也是无根浮萍,背后无人撑腰。 其割据一方,享族地资源,人才济济。比如这海昌张家,便管辖东平道海昌郡,族中有鹏鸟为传承妖物,据说个个都有元婴真君坐镇。 不过黑风山乃昭国三道之一的南山道一地,离东平道可是隔了有三千里。昭国疆域万里,划分东平,南山,西河三道。一道便有大约三千里。三道十郡乃昭国划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道都有下院分布,负责招收弟子,为白骨观提供新鲜血液。 黑风山正是坐落於南山道西南一角,一条沧水横跨半个南山道而来,夜河便是其支流。 黑风下院终究只是大浪淘沙第一关,许许多多的道人一旦过了年龄,修道无望,便只能纵情享受,或是孕育子子孙孙。 这张宇放著东平道的下院不去,偏生跑到这偏远的南山道黑风下院来。必有蹊蹺,据范烛探听到的消息,此人早先入镇,还端著架子,不同范烛这些寒门弟子结交。妄想往来皆世家弟子,结交那些同为世家旁系的弟子,可惜没人搭理他。 更有看他不顺眼的人散播他乃张家私生子的流言,所以才灰溜溜的跑到南山道来。 范烛停了脑海念头,只是心中暗暗道:“此人终归是世家子,底蕴应当不俗。不可小看他。” “小子们肃静!且听老夫说明今日比斗规则。” 四张案桌前面的空地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人的身影。 只见一双颊消瘦,黄眉长须的道人,正是符院执事,黄文通。 台下原本喧闹的道童们听了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再高谈阔论,大声喧譁。毕竟这符院执事黄文通可是威名赫赫,一旦犯事被他逮住了,向来是按照规矩办事,甚至还可能罪加一等。 他捻著鬍鬚道:“炼符比斗乃我符院传承,所求不过是为了激励院中弟子好生修行,精进符法,早日入品。为我白骨观栋樑之材,爭一爭那长生仙道也。 更加是为了筛选出品行出眾,技艺精良,谋略过人的人才。” 他顿了顿说道:“故而今日比斗,实乃切磋,不可妄起杀念。乃立草人,比符法也。 “” 原来这炼符斗法就是在参加弟子的案桌前立下一个草人,其上贴有符籙,能测草人状態。眾弟子可先炼符两个时辰,然后开始斗符。 所谓斗符,便是以符击人,谁的草人最后倒下,谁就是胜者。 炼符两个时辰便是给参加弟子时间,炼製出趁手符籙,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都只能用符。禁止使用法术神通,法器宝物一切外物。 炼符比斗时,需要將储物袋放置在案桌上。若是想要偷奸耍滑,或者暗中伤人,这后院空地附近摆放著的几尊泥胎木偶,可不会当真宛如死物。 隨时都有鬼兵驻扎在內,待时而动。 鬼兵是镇上的道徒们捉拿怨鬼,採集阴气幽气,炼製而成的傀儡工具。其本身並无多少神智,不能明辨是非。 不过能发觉灵力,道人血气,用来检察镇子內外,承担执法者的角色。如果有人私下斗法,亦或是光天化日之下杀人,附近的泥胎木偶上寄存的鬼兵会直接出动,捉拿犯人。 镇上各处地方都摆放著泥胎木偶,为的就是这震慑道人。若有需要,道人可召鬼兵出动,以正清气。 而鬼兵身上阴气沉重,道徒身体坚固,不会受它们阴气影响。若是道童碰上它们,那就惨了。多半会被夺了气血,身体受创,大病一场。 眼下见这空地这般热闹,人气激盪之下,有几尊泥胎木偶上的鬼兵都浮现出来,散发出了阵阵烟气。 所以参加道徒如何选择接下来炼得符籙,就大有讲究了。假如炼得防御符籙不够多被人直捣黄龙,那可就怨不得人了。 攻防之间,不仅仅考验道人对於符籙的抉择,更加是看重道人炼符速度以及成功率。 道人炼符如果比其他人多出好几张,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优势。不过远交近攻,凭藉谋略,较为弱势的一方未必不能翻盘取胜。一切未定,且看几人身手。 所以场边离著案桌足有十丈远,那些道童们正呲著大牙,笑著猜测这次比斗,谁能拔得头筹。 突然,场边有一道徒衝上前去,跪倒拱手道:“黄师在上,弟子张贵有事要稟明。” 黄文通皱眉,记得这是张宇的僕从张贵,隨张宇一同被收入了下院中。只不过张宇入了符院入了九品,这张贵也顺水推舟地掛了符院扒皮一堂的名头。替张宇跑腿做事。 之前他与张宇见面时,这张贵便是同张宇形影不离的。 黄文通淡淡开口道:“尔欲稟明何事?莫要譁眾取宠,耽误了比斗。” 张贵挺身拱手道:“弟子要状告范烛!”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就像一块石头从天上砸落到平静的水面上一样。將原本安静庄严的气氛打破。 台下眾道童听了,全都议论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大戏一样。眼里透露出八卦的神色,心知今天的比斗会有不一样的剧情了,这是仇怨敌人对决咧! 浓浓的火药味渲染开来,將台下道童们的神经挑动,全都兴奋的看著场上局势。 有个二愣子直直地对著旁边道童说:“我听说丁房这道徒范烛得罪了张贵,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呀!” 身旁的狐朋狗友听了也嘿嘿笑道:“你看台上,那范烛居然半点不慌,只是微微一笑。真是个笑面虎咧!” “哦?那便快快说来。”黄文通一愣,示意张贵继续说道。 范烛看著张贵,心道:“此人语出惊人,想必是要做些手脚。將我踢出比斗,为他主子扫除障碍了。” 张贵一咬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大声喝道:“丁房范烛,因私仇,隨意打杀甲房道徒。品行恶劣,不可参加比斗,得我符院嘉奖!”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此人先前同甲房道徒荀达结怨,而究其原因,居然是荀达为了让丁房按时交纳杂符,依据院中规矩行事。合法合情,不知怎么就得罪了这范烛。 让他心生怨懟,竟然公然在镇外劫杀荀达!真是小肚鸡肠,狼子野心!” 台下道童们彻底炸开了锅,一时间有些人声鼎沸。 有个胖胖的道童摸著沾满灰尘,油污的灰色道袍,哈哈大笑道:“原来是烛哥儿打杀了这荀达,真是替天行道呀!王八蛋,终於遇到能收拾你的人了。” 身旁一个瘦小的道童,手脚乌黑,面目看起来烟燻火燎的,显然时常被烟气燻烤,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这杀千刀的王八蛋荀达,天天来我们这些道童面前作威作福。不是哪里腿软肩痛,就是什么时候缺灵石花了。 若是不从,就给咱穿小鞋,跟那狗日的周扒皮蛇鼠一气。这烛哥儿杀得好呀!” 台下这般热闹,却没几个人指责范烛残忍凶狠,反而是为他喝彩。原先被荀达打压的道童们,就像是见到救命恩人那样,全都兴奋的大叫起来。 这原本清净之地,符院宝地变得像是个菜市场一般,热热闹闹的。可见那荀达平时仗著冯六,抱上了周扒皮的腿,做了多少坏事。 这还不够,还想抱上张宇的腿,差点被他完成了三姓家奴的成就。 黄文通听了张贵的语言,默不作声,沉吟片刻,转身面向范烛,开口问道:“范烛,方才张贵转告尔劫杀甲房道徒,可有此事?” 张宇一脸冷漠得看著范烛,嘴角含笑,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残忍的目光。 范烛起身,面无惧色,只是拱手笑道:“回答黄师,確有此事。那又如何?” 张贵心急的大叫道:“黄师英明,这范烛不但因为鸡皮蒜毛,就劫杀同为符院道徒,而且还敢这般囂张。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 黄文通眉头紧皱,素来古板的性子,让他对范烛这番言论有些不悦。但他还是耐著性子,严肃说道:“范烛,若是真如这张贵所言,你恐怕得先领我符院惩戒了。” 范烛打了个肥喏,大声喝道:“这张贵说话真假参半,我范烛自要辩证一二!当初那荀达来丁房收缴杂符一事,本就有错在先。 我丁房杂符份额早就完成,是他甲房为了清閒,將任务分派给丁房。故而才有收缴杂符的说法。张贵,你可承认?” 张贵一愣,神色有些慌张,心知不可能瞒过黄师,低头闷声道:“確有此事。” 范烛一笑,继续说道:“至於劫杀荀达一事,实乃被迫反击。当时我不过是一气小成修为,所以才被分到丁房。眾位道徒,心里都门清。那荀达不占道理,咄咄逼人,对我等还拳打脚踢,烛虽心知修为低人,但心气不减,便与其发生语言爭执。所以才有了因果。荀达打伤了我丁房道徒。 那日我想外出寻药,医治他们。却不料这荀达假借外出採买的名头,竟敢在镇外道上劫杀我。所以被逼无奈之下,借了几张靠半数身价买来的九品符籙,侥倖打杀了他。” 黄文通盯著范烛,却也没说什么,一伸手,招来场边一方泥胎木偶上的鬼兵问话。 第100章 前戏 第100章 前戏 那鬼兵化作一团阴风靠近,隨后显了原型,青面獠牙,有八尺高,形似恶鬼。它单膝跪地,一副忠心耿耿的僕从模样,在黄文通面前聆听。 黄文通神念一动,嘴巴看似没动静,但耸动的喉结上有黑气瀰漫,说明他在借阴气,讲鬼语。 据说民间有法师將阴气重的泥土块含在嘴里,藉此来讲述鬼语。同那些冤死亡魂对话,方便行事。 鬼兵像是接到命令似的,点了点头,径直朝范烛飞去。台下道童还以为是要直接捉拿范烛了,全都等著看戏,好些好事的道童还大叫起来,期待著看到这符院公堂,审判道徒的画面。 毕竟平时看这些道徒个个都是高高在上,对道童爱答不理。眼下却有机会看他们笑话,真是平时在符院各处,累到发昏的道童一大享受。君不见,那些李旭,张坤此时坐在台下,也都为范烛捏了一把汗。喃喃道:“若不是咱俩,烛哥儿也不会跟那荀达结怨。真是造孽啊。”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鬼兵仅仅只是绕著范烛周围,不停嗅鼻嘬气,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一样。 范烛岿然不动,如巍巍高山,视这身旁狰狞可怖的鬼兵如拂面清风,毫不慌张。他清楚地知道,这鬼兵並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只是想闻闻他身上的血气味道。 那鬼兵突然又回到了黄文通身前,低头似乎在诉说著什么。黄文通侧耳倾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便让那鬼兵迴转泥胎木偶上了。 他淡淡开口道:“范烛所言不假,並未坏了规矩,在镇上打杀道徒。鬼兵辨析其血气,没有发现证据。至於荀达之死,其中內幕,尚有蹊蹺,留待將来,再商榷便是。 不过我暗地也是得了不少道童告状,这荀达平日鱼肉符院,横行霸道,欺压道童。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好货色。范烛,张贵,你二人各有道理,且各退一步吧。” 台下那肥胖道童躲在人群里,大喊道:“就是就是,黄师英明!荀达这王八蛋死的好呀!” 甲房道徒阵营里,有个鲁莽的愣头青喊道:“你们几个胡说胡说!荀达和我甲房向来循规蹈矩,不敢轻易越过雷池。你们不要信口雌黄!” 身旁有人立马拍了拍他,低声道:“老孙你疯了?你这不是质疑黄师吗?我知道你跟荀达关係好,但要死別拉著哥几个呀。” 李旭,张坤在甲房道徒左侧,他们领著几个丙房道徒,混在人群里,大声喊道:“甲房这帮狗日的吝嗇鬼,地痞流氓一样的货色,还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张贵连忙拱手道:“荀达系我相识,平日里也是心系院內事物,不敢胡言乱语。只说是一老实人。而这范烛,却是个连缴纳杂符的任务,都能拖延之人,张某实在不好认同呀。” 他特意在张字加了重音,似乎暗示些什么。 黄文通看了看台下的张贵,也没有追究其污衊造谣的罪证。虽然性子古板,但也心知周扒皮跟他们一伙人蛇鼠一气,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碍於张家的名头,黄文通也不便多言。 这张宇躲在幕后,借奴僕之手赚取资粮。他也是心知肚明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是有难言之隱。 黄文通嘆了口气,心道:“那犬子还在海昌郡,倒是不好招惹张家,且和稀泥吧。” 他开口道:“至於张贵,且先回去吧。证据不足算不得真。只是谅你一片为符院纠察冤假错案,体恤同道的赤诚之心,就免了你方才的无心之言。” 他选择各打五十大板,打算糊弄过去。 张贵见状,也无奈的作揖谢道:“多谢黄师宽宏大量,小的领命。” 范烛却突然大喝道:“然也,荀达这般搬弄是非,欺下媚上的小人。范某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不知张贵道友为何替这孽障百般维护,真是令我摸不著头脑。莫非你等二人。 早就串通好了? 此等狗仗人势,刻薄小人,叫某遇上了,自然不得手软。即使技不如人,也不愿为人鱼肉!” 张贵听了,一言不发,面色发紫,好像猪肝一般,有些滑稽。张宇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阴暗的盯著范烛。 台下道童如沸腾热水,炸开了锅,纷纷感嘆范烛这言语间,有些狂放,真就个意气风发。竟敢当眾羞辱这张贵,岂不是直接打了张宇的脸? 黄文通淡淡说道:“范烛,此事了结,且先继续比斗,莫要耽误时候。” 张贵行礼后,就掐著手心,咬牙绷著面目,灰溜溜的跑下去了。回到了甲房道徒的阵营里,同他们一起观看比斗。 看到范烛面上仍云淡风轻时,他心中暗暗道:“这泥腿子装些什么有道高人,这般年轻,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心下定然不满愤怒,待会炼符看你怎么炼符。 莫说公子比你早几月晋级符师,这符院法地有阵法拘束,灵气较浓,不易適应。天时地利人和,你一样不占,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击败公子!” 黄文通示意眾人安静,继续炼符比斗。那朝天鼻,蒜头鼻的老道徒也是人精,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生怕城门著火,殃及池鱼。 眼下这张贵正是打了噁心范烛的主意,就算没能告倒他,也能让他心神不一,心湖波动,受到影响。而且调息吐纳的时间也会减少,还要应对张贵发难。 这在接下来的高强度炼符里,是一个致命的因素。毕竟炼符极其耗费精力,若不能心平气和,那么很可能炼符成功率大大下降。 所以炼符第一步,便是要静心凝神,大多数道人甚至会选择焚香沐浴,藉助仪式来保证自己全神贯注,精神集中。 很快,隨著黄文通一拍腰间储物袋,祭出了四只草人,立於每人的案桌前,比斗马上就开始了。 四只草人皆有半人高,头戴青麻草帽,由一根根黄蜡挺拔的茅草编制而成。其上还贴有符籙,符灭人灭,符存人存。脸上还用草药渲染出了红彤彤的腮红,嘴角掛笑,叫人看了有些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