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还在演?我直接上交国家了》 第1章 你的录取通知书,在我手里 一九八五年,秋,首都军区家属院。 林家人或站或坐,看著沙发上安静乖巧的女孩儿,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之遥。”林母喉咙发涩,思绪很乱,望著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今天,她刚从单位出来,就看到了这个女孩。 而女孩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容貌,也让她大脑顿时陷入空白。 林母將她带回了家,並且通知在部队的丈夫和大儿子,即刻赶回来。 小儿子和女儿也马上就要放学了,林母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林父从来不在家里抽菸,可现在却下意识去摸烟盒。 林季卿眉心微蹙,暗自打量垂眸静坐的小姑娘,却不料忽然对上她抬头时的目光。 小姑娘容貌出眾,但身形却颇为清瘦,巴掌大的小脸上沾著煤灰,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却无比清亮。 林季卿愣了一下。 这双眼睛倒是和自己挺像的,都是隨了外公家那边,哪怕是母亲也只是像了外婆的杏眼。 他沉默片刻,放缓了声音,问:“怎么过来的。” “……坐运煤车。”小姑娘抿了抿唇,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察觉到不妥,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林季卿心下瞭然。 看她的穿著就知道养父母定然不是什么条件好的人家,过来的途中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怕是身上没有钱,不是坐运煤车,而是自己偷偷爬上的运煤车。 小姑娘很实诚,又不想加重他们的愧疚心,所以才说是坐运煤车过来的。 想到这,林季卿看她的目光愈发柔和。 林父终於放下烟盒,看向沙发上的人,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深深嘆了口气:“挽云,我们出去买点菜回来吧,今晚在家里吃个团圆饭。” 也许是血脉相通,无需多言,见到她的第一眼,林父就知道错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之遥就是他和妻子的孩子。 林母眼眶通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跟著丈夫一起出去。 她知道丈夫有话想跟她私下说,她也想暂时离开这里,冷静一下,想想孩子该怎么安置,还有薇薇那边…… 该怎么说呢。 原本因为见到之遥的错愕和不敢置信以及失而復得的喜悦被愁绪冲淡,想起自己精心呵护了十五年的掌上明珠,林母有些不知所措。 隨著门被关上,家里只剩兄妹两人。 林季卿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她,小姑娘接了过来,温声道了声谢。 见她捧著杯子不说话,林季卿按了按眉心,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相顾无言。 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而且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林季卿不由再次打量她。 女孩低头紧握著水杯,想到即將要见到林薇薇,心里不由泛起冷笑。 上一世,因为养父母生了对龙凤胎,她五岁就被扔到了福利院门口。 一开始她很不解,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明明她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她都会做,可妈妈说她就是个扫把星,是个米虫,留在家里不仅要吃家里的口粮,而且还会带坏弟弟妹妹。 可爸爸妈妈就是那么绝情,把她送去福利院之后,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 福利院的院长妈妈看她人小又勤快,怜惜她,教她识字,又送她去读街道办的小学,同一批福利院的孩子里,她是最聪慧的。 后来,刚高考完,林薇薇突然出现了。 林薇薇告诉她,她才是林家的女儿,当年父母下乡到养父母所在的地方,生產时在镇卫生院被抱错了。 林薇薇哭得肝肠寸断,说要不是自己,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並且说要补偿她,以后她们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妹。 在福利院长大,並且经常被同院生活的小孩欺负的之遥信了。 她把林薇薇当姐姐,什么事都跟她说,两人的亲密无间让林家父母很高兴,並且打消了把林薇薇送回亲父母身边的念头。 多年后她才知道,这才是林薇薇当初故意对她示好的原因。 可好景不长,林薇薇考上了首都大学,之遥却没有收到任何录取通知书。 父母难免对她失望,再加上有林薇薇的从中作梗,家里和她的关係越来越僵。 而林薇薇却假装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安慰开导她,实则句句都是父母並不爱她,林家人並不在意她,並且暗示她想要获得家人的爱,只有做出一些成就才可以—— 比如经商。 之遥本来想復读,父母也支持她復读,可林薇薇话里话外都是你既然考不起大学,就不是读书的料,再读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去做別的事。 之遥以为林薇薇一心为了自己好,並且看她真心为自己出谋划策,还说可以提供初期资金支持,再加上想要获得父母的爱,之遥咬牙放弃了复读机会,同意了。 可林父却因为这件事勃然大怒,不同意她去做生意。 有林薇薇的挑拨,之遥和家里的关係越来越差,再加上在商业上有所成就,她对父母也愈发失望了,到最后,只认林薇薇这个姐姐。 而林薇薇拿著她赚到的钱,在大学期间过得十分滋润,包括婚后,一家人都是靠之遥在养,甚至自己公司的股份都分了大半给林薇薇和她的儿女。 之遥功成名就后终究对当初没有读大学抱有遗憾,报了国外的高校,凭藉自己展露的天赋,获得物理巨擘史蒂芬的青睞,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之遥没忘记,看到她的科研成果后,老师苍老的面容上布满遗憾,嘆息道:“拥有这样的天赋,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你就好了。” 那一刻,之遥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復读,並且追悔莫及。 为什么当初会怀疑自己在学习方面毫无天赋? 明明自己以前在初高中成绩都名列前茅。 是林薇薇! 她一直在给自己灌输这个理念,一直在打压自己,让自己成为她的输血工具。 之遥气急攻心,回国后和林薇薇大吵一架,林薇薇故意刺激她,弯唇说出来一个隱藏已久的真相—— “林之遥,你知道吗,当初你並不是没有考上大学。” “你的录取通知书,在我手里。” 第2章 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晚餐,一家人终於到齐。 不同於以往的热闹场面,餐桌上只能听到细微的咀嚼声,除了林季卿,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心情吃饭。 “什么?爸妈,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林星河终於忍不住,“啪”地一声,放下筷子,不敢置信道:“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妹妹!” 听完父母的话,林薇薇一直没做声,默默噙著泪,似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在看到之遥的时候就明白,爸妈说的没错,当初是真的抱错了。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出现?! 林薇薇已经预料到,失去军长千金这个身份,自己以后的生活肯定会天翻地覆,从云端跌入泥泞。 想到之遥说的那个贫穷的村子,林薇薇心口一阵闷气没提上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见林家人手忙脚乱把林薇薇抱到房间去,听到林母担忧地呼唤,之遥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情却颇为不错。 前世,她被林薇薇那番话刺激到吐血住院,让人去彻查当年的事。 原来林薇薇早就知道了两人的身世,但是一直没有告诉家里人。 之所以会去福利院找她,是因为父母察觉到了不对,想要过来接回她。 而林薇薇提前一步,抢在父母前面,在她面前获得好感,让父母和自己都对她无比信任。 这一次,之遥抢占先机,自己来了首都,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表演。 林家人都围在房间,之遥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在餐桌前。 林薇薇已经醒来了,扑在妈妈的怀里一直哭。 林父林母心疼不已,林星河也红了眼眶,站在旁边拳头紧攥。 “薇薇,你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妹妹,至於別人——” 他冷哼一声:“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胡闹!”虽然心疼女儿,可林父瞬间怒火上升,虎目圆瞪,“之遥也是你的妹妹!亲妹妹!”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薇薇哭得更大声了。 林母心都要碎了。 “她说是就是?爸,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怎么知道当初就是抱错了?而且还能找到首都来?並且去妈所在的单位蹲点?” “这一切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我现在都怀疑她是不是国外势力派来的间谍,不然一个小姑娘哪里这么多情报?” 林星河冷著脸道:“你们不要被她柔弱的外表骗了,是不是咱们家的人还两说。” 林家父母都被之遥突然出现的事打乱了思绪,现场稍微冷静的基本上就是林星河和他的大哥林季卿。 不得不说,林季卿对自己这个弟弟还有些刮目相看。 他刚才所说的正是自己所顾虑的,作为军人,林季卿对这种突发情况很警觉,並且有所防备。 在他看来,之遥的出现確实太不可思议了。 以她的年纪,再加上福利院孤女的身份,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准確找到这里呢。 关於之遥去留的问题,房间里哭声和爭吵声不绝於耳,林季卿有些头疼,乾脆退了出来。 隨意一瞥,看到背对著他坐在餐桌前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林季卿视线停顿片刻,走了过去。 “怎么不吃饭?”见她一直没有动碗筷,林季卿有些诧异。 千里迢迢从安城过来,又在火车上待了那么久,她现在应该是饿极了才对。 小姑娘的脸洗乾净了,皮肤白皙细嫩,但是脸颊消瘦,没有什么肉,一看就营养不良。 “我想等……你们一起吃。”小姑娘嗓音有些沉闷和低落,哪怕已经很饿了,但她还是克制著没有动筷。 林季卿哑然。 难免起了惻隱之心,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不用等他们了,我们先吃。” 说完,用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鱼肉到她碗里。 看她的样子应该很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东西了,太油腻的菜他怕她会肠胃不舒服。 “……谢谢。”垂眸看著碗里的鱼肉,之遥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 林季卿手腕微颤,下意识侧眸看向她。 正好看到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碗里,融进米饭。 她却浑然不觉,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可林季卿能感受到,她此刻心里的酸涩。 他的心好像也被那一滴泪灼伤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林季卿十分难受,狼狈地別开眼,心不在焉地陪她一起吃饭,味同嚼蜡。 过了一会儿,林薇薇在母亲的柔声细哄下出来了,一家人重新坐在沙发上,只有之遥孤零零的。 像是在面对某种审讯。 林星河气势汹汹,双手环胸,率先发难:“喂,那个谁,你说你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年,那你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我的单位也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吧,你倒真是能耐,千里之外赶过来去我妈单位堵人。” “一个孤女能有这样的本事?真是耐人寻味啊。” 他语气不太好,但问的也是林家人想知道的事,林父虽然不满意他的態度,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母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女儿的抽噎声,又赶忙搂著林薇薇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哄著。 还是林季卿看不下去了,冷淡道:“星河,好好说话,別嚇到她。” 隨后又看向之遥,语气软了几分:“你如实回答,不要撒谎,好吗。” 林薇薇敏锐察觉到大哥对那个人的善意,手指无意识揪著裙摆,心里乱成一团,无比恐慌。 为什么?大哥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她到底有什么本事?刚来就让大哥护著她! 之遥默默朝林季卿頷首,咬著唇角,从隨身的灰色布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和一张照片交给林季卿。 看到报纸后,林季卿瞳孔骤缩,认真查看后,再次看向小姑娘,眼底带著讚赏和瞭然,脸上也有了几分浅淡笑意。 “爸,妈,你们自己看吧。”林季卿將东西递过去。 报纸上是两个月前苏挽云所在的首都人民艺术剧院发布的新闻和剧照,上面写著欢迎国外领导人蒞临剧院观看歌舞团表演。 而苏挽云作为艺术团的负责人,她的照片自然是最清晰的。 第3章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林之遥 报纸上隆重介绍了国外领导人对歌舞团的称讚,以及歌舞团在苏挽云的带领下所获得的荣誉,並且还详细写了她一路以来的经歷。 其中,就有她曾经下乡所在的地址。 “我无意间看到报纸上的照片……觉得……”之遥沉默片刻,继续道,“得知您曾经在清溪村住过,就趁著暑假回了一趟村里,去了村集体大队部,询问之下得到了一张老照片。” 林母鬆开揽著女儿的手,指尖有些颤抖。 报纸下是另外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写著“一九六八年,下乡知青大合照”。 看著上面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以及自己曾经年轻时的面容,林母有些恍然。 她原本就是艺术团的成员,为了以后的发展,艺术团的领导建议她下乡,虽然她不属於知青,但和知青们关係都很好。 当年她听了团长的话,將大儿子和小儿子送到公婆家,自己则是去了清溪村插队。 隔年丈夫便调防到安城边境驻守,也是那时,她怀了女儿。 她手里捏著照片,下意识看向女孩,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凭一张报纸一张照片,就千里迢迢从安城过来。 抱著那一丝希望,由南到北,竟然真的找到了她的单位。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吃了多少苦问了多少人,才走到了她的面前! 可自己看到她,没有心疼她的不易,反而是任由小儿子詰问她。 泪水滴在照片上,晕染开来。 林母捂著脸,惭愧无声哭了起来。 林父从妻子手里接过报纸,原本紧皱的眉头鬆开,再看向之遥时,眼底带著疼惜:“孩子,你受苦了。” 一句话,便已承认了之遥的身份,就连林星河也哑口无言。 所有的质疑不攻自破,无需再多言。 因为林父身份的特殊,暂时还不能將之遥的户口迁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怕林家人已经默认了,之遥当初就是林家被抱错的女儿,可林父还是没有擅自决断。 而是给上面打了一份书面报告,写清楚来龙去脉,並且准备將他和之遥的血液样本送去港城做基因检测。 到了他这个地位,不管做什么都是慎之又慎,不过因此,他对之遥的愧疚也越来越深了。 察觉到父母家人对之遥的態度转变,林薇薇不敢再哭闹,反而变得十分乖巧,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 之遥在林家住了下来,但住的是客房。 林母自觉愧对女儿,但又实在割捨不下养女,所以不停给之遥买东西,好像这样就能弥补。 近来几天薇薇听话到让人心疼,好像生怕被赶出去,於是也没有提出让薇薇让出房间,以免她多想。 可看著同样乖巧安静的亲生女儿,林母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想让薇薇留下来。 之遥虽然住的是客房,但衣服和被褥都是非常好的款式和料子,只是林家人对待她就像一个亏欠了许久的客人一样,礼貌又生疏。 而这些,正好是林薇薇想看到的。 既然自己不是爸妈的女儿,那她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並且想办法让自己留在这里,成为爸妈最爱的那个女儿。 她的优势就是十五年来和家人朝夕相处获得的感情,这一点,那个人永远也赶不上她! 想明白这一点,林薇薇心里逐渐有了计划。 没过多久,港城那边的鑑定报告出来了。 “之遥,从今天开始,你的户口就从安城迁到嵐市,叫林之遥,可以吗。”林父心情颇好,看向女儿时,眼底也带著几分慈爱。 现在的户口都是隨母,林母的户口依旧在老家,没有迁到首都。 早些年她也没有住过艺术团集体宿舍,所以户口也没有迁到集体上来。 再来就是以前苏老爷子对女婿不太满意。 林母的父兄都是搞科研的,当初也给她介绍过一个自己带出来的学生,可苏挽云不愿意。 苏老爷子无奈,只能隨了女儿的心愿,但怎么也不同意女儿的户口迁过来。 他怕女儿以后没有退路。 除了林季卿的户口在部队,林星河和林薇薇的户口至今也还是在嵐市。 “好,都听您的。”林之遥轻轻点头。 见林父眉眼间带著些许疲惫,知道他为了儘快落实自己户口的事一直在奔波忙碌,低声歉意道:“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 听到她的话,林父愕然。 明明是他们的疏忽,是他和妻子对不起女儿,可之遥却觉得她给家里带来了麻烦。 看著眼前清瘦挺拔的身影,林父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会被抱错而且还会被送到福利院,他心里隱隱有个猜测—— 当初可能不是抱错,而是那家人故意为之。 不然怎么解释后面之遥五岁时,要把她送走。除了因为生了一对龙凤胎家里口粮不够要紧著亲生的之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 之遥现在的模样和妻子有七分相似,那家人在她小时候怕是早已察觉,担心被村里人发现,於是寻了个由头把她送走。 毕竟妻子作为下乡的艺术团成员,除了和知青们一起劳作之外,当年还在村里表演过,大部分人都认识她。 而那个时候重男轻女是普遍现象,福利院也以女孩居多,村里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会以为是嫌弃是个女儿不想留在家吃閒饭。 只是出乎林父意料的,哪怕在福利院长大,这孩子言行举止也落落大方,没有生出偏执性子。 而且从他查到的资料来看,她从小学到初中的成绩都名列前茅,看来还是天赋好,基因优秀。 所以哪怕在极差的环境下,也能成长的这么好。 从她在报纸上发现蛛丝马跡又去村里打听然后小小年纪就敢独自找到首都来,林父就知道这孩子是个聪明且胆大心细的,像极了他! 林父露出笑容:“之遥,爸爸已经给你联繫好了学校,虽然比开学迟了一个月,但我跟校长说好了,让你插班进去。” “不过到时候会有个入学考试,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预习,爭取把落下的课程补上来,爸爸会让二哥和薇薇辅导你。” 林之遥眉心微动,听出林父的试探之意,清楚林家人现在都希望林薇薇能留下来,她心里冷笑不已,但面上却不显。 “都听您的安排。” 第4章 不应该这样辜负爸妈的一片心意 林薇薇本来想让林之遥主动开口赶她出去,她再装可怜在爸妈面前委曲求全,可一直没等到林之遥开口。 甚至对方没有表露出来半点对自己的存在的不满。 反而爸妈对她的怜惜和愧疚越来越多,就连二哥也没有那么討厌她了。 “这样下去不行。”林薇薇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起林之遥的长相,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她偏偏长得跟妈妈那么像?!” 林薇薇清楚,只要看到那张脸,爸妈就会时刻记得,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自己除了和爸妈有十几年的亲情积累,还有什么优势? 林薇薇脑海里快速回想。 从小到大,妈妈一直在尽力培养她,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是也算略有小成。 而且林之遥是从安城那个偏远的地方过来的,又是福利院长大的,在学习方面肯定也不怎么样,甚至可能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这样一个土包子,爸为了弥补竟然让她直接去读高中,还跟自己一个班! 林父拿到的关於林之遥的调查资料是部队给的,看完后他也没有告诉家人,只是挑了一些说给妻子听。 所以林薇薇並不知道林之遥成绩还不错,哪怕知道了也不以为然。 小地方来的,到了首都,能跟上进度?光是英语就能让她丑態百出,更別说难度更大的数学物理。 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想到这,林薇薇稍微放下心来,眼前一亮,有了想法。 “只要让林之遥在学校出丑,让大家看到她的平庸和蠢笨,爸爸妈妈一定会对她失望的……”林薇薇喃喃自语,嘴角上扬。 过两天就是林之遥的入学考试了,这就是个好机会。 爸爸还想让她和二哥去辅导林之遥,可她偏偏想看到时候林之遥要是连入学考试都没通过,爸会有多没面子。 於是林薇薇故意洗了个冷水澡,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林薇薇请了假没有去学校上课。 因为一天要吊两次水,而林父和林季卿都在军区,作为歌舞团的团长林母工作繁忙抽不开身,只得让林星河放了学陪著去医院。 这样一来,直接牵住了林星河的心神,让他没有余力去辅导林之遥的学习。 而林父林母也十分担忧她,无心顾及林之遥的学习进度,更不会再去追究辅导功课的事。 “对不起,之遥,我不是故意不帮你的,我真的特別不舒服,你不会怪我和二哥吧。” 林薇薇刚吊完针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手背上还有止血胶带,看起来格外虚弱。 她愧疚地看向林之遥,楚楚可怜道。 林父和林母也刚忙完回来,林季卿还有事,要晚点才到家。 “你道什么歉?”林星河没好气地瞥了林之遥一眼,“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学习不好也是你的错?合著我们就不应该去医院,直接围著她转就行了唄。” “一个入学考试,哪有你的身体重要,不管她能不能过都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林星河看到林之遥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妈给她买了那么多衣服不穿,还是穿著自己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 “难不成是想让別人以为林家对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不好?” 林父林母已经把当年抱错的事情告诉亲朋好友了,包括大院里的人也都知道,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瞒不住,林家人也不想瞒。 到底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了。 可林之遥穿的破破烂烂的让林星河十分不满,再加上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真相以及林薇薇生病让他无比烦躁,现在语气也很差。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林父顿时沉了脸,见女儿穿的真就和儿子说的一样,略微皱眉,隨后看向对养女嘘寒问暖的妻子。 这两天夫妻俩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收养林薇薇。 除了捨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不管当初抱错的真相是怎么样,薇薇的亲生父母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抱错不是蓄意为之,那么就说明了这对夫妻十分重男轻女。 微微回去了不仅过不上什么好日子,恐怕学都上不了,说不定还要被逼嫁人给弟弟换彩礼。 要是抱错的事另有隱情,说明那对夫妻更不是什么好人,薇薇是他们精心培养长大的,不能让那样恶毒的父母毁了她。 当年的事林父也在想办法查证,只是时间久远,查起来难度大,想来不是那么容易。 他反而有些庆幸亲生女儿没有在那家人身边长大,目前来看性子没有长歪,只是…… 在福利院那种地方长大,从小资源有限,什么都要爭抢,林父就怕女儿长成了心机深重的人。 所以儿子的话让他心头有了顾虑。 林母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为了补偿之遥,她去百货大楼买了很多年轻小姑娘爱穿的衣服,裙子衬衫什么都有。 可她偏偏要穿得这么寒酸,是在提醒她们,她这些年过的苦日子吗? 还是想以此让他们內疚,让薇薇搬出去? 之前林母倒是想过把林薇薇送走,可她刚读高一,才十五岁,亲生父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林母是真的把她当女儿看待,眼睁睁看著薇薇的未来就这么毁了她做不到。 所以她才想將薇薇收为养女,等孩子成年后再减少来往就行了。 可之遥现在的做派,確实让她脸色有些不太好。 孩子受的苦她心疼是真的,她也不在意孩子以后会不会有出息,哪怕真上不了台面也就算了,只要之遥能在她身边健健康康的就好。 可要是心思歪了,人品有问题,那她绝不能容许,一定要纠正。 “之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坦诚的跟爸妈说,能做到的我们就会答应你,做不到的也会跟你说明原因,不应该这样辜负爸妈的一片心意。” 看著她身上打了几个补丁宽宽鬆鬆不合身的衣服,林母眼神很是失望。 而林薇薇则是微不可察弯了弯唇角,心里有些得意。 看吧,爸妈到底还是向著自己的! 第5章 她不应该怀疑之遥的 林薇薇好整以暇,想看林之遥这回怎么辩解。 不管她怎么说,怀疑的种子都在家人心里种下了,以后林之遥身上总会贴著心机深的標籤。 亲生的又怎么样?没有感情基础,等消耗完了爸妈的愧疚,隨之而来的就是厌恶! “对不起,”林之遥下意识道歉,神色黯淡,有些侷促道,“我没有那样想。”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笑脸,想让被误解的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受。 “身上的衣服是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亲手缝的,也没有坏,我捨不得扔。当初院长妈妈为了让我能穿久一点,特意做大了些,可以多穿几年。” 隨后,她看向林母,眼神清澈坦荡:“您对我很好,给我买的衣服都是特別好的,我在家捨不得穿,怕弄脏了。” “我想等开学了,去学校再穿。” 林母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但是听到她叫福利院的院长妈妈,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说不上来的烦闷。 之遥到家这么久了,还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 林父看向女儿的眼神更加柔软,一巴掌拍在小儿子后背:“多大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胡咧咧,给妹妹道歉!” 林星河明显不信林之遥的说辞,哼了一声:“你们就被她编的话矇骗吧,家里需要她干什么活?又怎么会弄脏衣服,张姨都休假回来了。” 林薇薇扯了扯他的衣摆:“二哥,別说了。” “我就是看不惯她!薇薇你从小就心地善良,不知道人心险恶,特別是像她这种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心眼比筛子还多,哪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 林星河嘴里嘀咕两句,察觉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赶紧止住话头。 林之遥为什么会在福利院长大?还不是因为父母的失职! 林父冷哼一声,眼神不善掠过他:“我看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今天不给之遥道歉,就去书房给我面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林母本来有心说几句好话,但是见丈夫是真的很生气,再加上儿子这次確实过分了,也就没有替他出声。 林之遥见林星河梗著脖子跟林父硬刚,听到他说“去书房就去书房”,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上辈子这位二哥对她的意见也不小,其中大多是林薇薇的功劳,她和林星河一直都在误解对方。 可林星河的结果却不怎么好。 他凡事都护著林薇薇,不管林薇薇犯了什么错,都能够找到理由欺骗他,让他一次又一次去替她平事。 林薇薇得罪了一个公子哥,还跟林星河说是对方死缠烂打,林星河头脑一热去堵人,双方年轻气盛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公子哥被打断了肋骨,林星河也没討到好,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 后来公子哥的兄弟找人断了林星河的一双腿,导致林星河性格大变鬱鬱寡欢。 公子哥的家人还不肯善罢甘休,利用林薇薇贪婪的本性给她设了个局,牵连到了林家。 林父被停职审查,林季卿也被开除党籍,前途尽毁。 林家父子被查实收受不明来源財產入狱,林母也被剧院开除,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林薇薇。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站出来,还在林之遥面前装可怜,说没想到大哥和爸爸竟然是这样的人。 一边又在林星河和林母面前说,肯定是林之遥收了好处导致爸和大哥鋃鐺入狱。 不然在毫无助力的情况下,她的生意怎么可能做得那么大? 说不定还是林之遥怨恨家里,联合那个公子哥一起陷害的。 那个时候林之遥早就经商多年了,也早就没怎么和家里人联繫,唯一信任的就是林薇薇。 因为在她眼里,是林薇薇主动放弃身份来福利院找她,是林薇薇把她接回首都,一直全心全意对待她。 所以林薇薇在她心里的重量不言而喻。 林薇薇也成功的让林之遥信任和依赖。 那次回国质问,林之遥才从林之遥嘴里知道所有真相。 在她出国后没多久,林季卿就在牢里自杀了。 林季卿死之前给林之遥留了所有积蓄和书信,隱晦地提醒她远离林薇薇,却没想到被林薇薇拦截。 而林星河双腿废了之后就鬱鬱寡欢,林薇薇给他介绍了一个闺蜜,不能生育而且还在外面和人搞外遇搞出了一个私生子。 在林星河质问对方时,那人轻飘飘一句:“你一个残废能娶到我已经是祖宗八代烧高香了,现在有老婆还有孩子,赶紧知足吧!” 林星河性子高傲,受不了这种屈辱,臥了轨。 林家人死的死疯的疯,林薇薇却一直从林之遥身上吸血,拿著她的钱享福过好日子。 林之遥重生之后,本来看林星河的眼神还有怜悯,但想到自己上一辈子也蠢了个彻底,一辈子被她玩弄鼓掌,反而莫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思了。 不过是个可怜可悲又可恨的人。 见林之遥看自己的目光复杂,仿佛透过他,在看別的什么,林星河不由汗毛直立。 他凶了一句:“看什么看?!想让我道歉?休想!” 说完就气冲冲跑去书房了,门摔的震天响。 “你二哥就是这个性子。”林母安慰了一句,“之遥,你不要放在心上。” “衣服买了就是给你穿的,不要怕弄脏,张姨会帮你洗。” 这个张姨是林母的远房亲戚,在林父调回首都后就一直在这里帮忙,为人比较老实,话不多,做事乾脆利索。 “好。”林之遥乖巧点头。 现在不早了,但厨房的灯还亮著。 听到动静,张姨问:“是挽云回来了吗?” “是我。”林母应了一句,“您今天怎么还没有休息?” 以前张姨九点左右就差不多睡了。 “之遥说薇薇感冒去医院了,想煲点红糖姜水给她驱驱寒,特意问我该怎么做,还问我薇薇喜欢喝甜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张姨从厨房端了一碗薑糖水出来,放在桌上。 说完,又关心地问了一句:“薇薇好点了吗?星河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他声音了,怎么没看到这孩子……” 林母有些怔愣,下意识和丈夫对视一眼。 她之前听完小儿子的话还以为之遥不喜欢薇薇,想让薇薇搬出去,可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林母有些羞愧,她不应该怀疑之遥的。 第6章 原本这门婚事应该是之遥的才对 別说林父林母没想到,就连林薇薇自己都没想到,林之遥竟然会给她煮薑糖水。 所以在张姨问了话之后,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啊?哦,我好多了,谢谢张姨关心。” “也谢谢之遥。” 林薇薇看向林之遥的目光带著探究和打量。 她是真的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还是故意在爸妈面前不吵不闹不说赶自己出去还刻意对自己好? 如果是前面,那就好对付了。 要是后者,就说明林之遥像二哥说的一样,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林薇薇顿时警惕起来,捧著薑糖水小口喝著,眯著眼打量面前的女孩。 因为长得漂亮又柔柔弱弱,林之遥看起来人畜无害,很轻易就能让人放下防备。 可林薇薇总觉得她不对劲。 敢独自爬上运煤车跑一千多公里从南到北的小姑娘,能有多简单? 不过转念一想,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些小手段而已,一个小镇上福利院长大的女孩子,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去。 於是,她扬起笑脸,虚弱道:“之遥,你明天就要参加入学考试了,今晚我帮你复习一下吧。” 考虑到林之遥没有入学学习高一知识,校方会出一些初中的题目给她做,確认她具有同等水平的知识点。 当然,也会刻意放点水,题目都比较简单。 但不管怎么样,总会比小县城和镇上的难。 虽说成绩如何校方不会公布,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可还是会给一份成绩表给林父林母,也会在学校存档。 这些都能让爸妈还有学校的老师对林之遥印象很差。 她不想给林之遥辅导,不然也不会刻意洗冷水澡了,但该做样子还是得做做样子。 “不用了,谢谢薇薇。”林之遥见她脸色苍白,担忧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別因为我影响身体。” 这样最好,正如林薇薇所愿。 她只能轻轻嘆了口气:“那好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学校吧。” 林之遥笑著点头。 见她们姐妹相处的很好,林父林母也高兴,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来了。 “过两天你们爷爷奶奶要过来,到时候家里的亲朋好友一起吃个饭,聚一聚,正式让大家知道,之遥回来了。”林母弯眸道。 “就应该这样。”林父也点头认同。 “吃什么饭?”林季卿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著两个水果罐头。 他没听到前面的话。 林母解释了一下,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哪来的?战友给的?” “谢从南给的。”林季卿隨口道,“他听说薇薇感冒了,让我带回来给她。” “这孩子有心了,从小到大一直都记掛著薇薇。”林母也点头,她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十分满意。 两家有娃娃亲,孩子们又是亲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从南又对薇薇爱护有加,不管是林家还是谢家,都对这门长辈定下来的婚事没意见。 林父听了这话眉头紧蹙,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之遥,说:“两家的婚事恐怕还得再商量一下。” 林母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顺著丈夫的目光看过去,她这才意识到,原本这门婚事应该是之遥的才对。 可谢家那边能愿意吗? 再说两个孩子也有了感情,林母也有些不太忍心。 “有些事不能將错就错,总要拿出个章程来。”林父只说了这一句。 林母懂丈夫的意思,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见薇薇心不在焉握著勺子,她到底还是心疼的。 林之遥一直安安静静的,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林季卿注意到她有些不自在,在她旁边坐下:“明天就要去学校了,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谢谢哥哥。”林之遥抬头,朝他笑了笑,“我跟薇薇一起去就好。” 林季卿转头看向魂不守舍眼眶发红的林薇薇,知道她在想婚约的事,意味深长道:“还是我送你去吧,我明天休假。” 见林薇薇没说话,林之遥点头:“那就谢谢哥哥了。” 说完,她起身想给他也盛碗薑糖水,纤细匀称的手指捧著碗,递到他面前。 林季卿刚伸手,就瞥见她手指上的水泡。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之遥缩了缩手指,放下碗,就想逃:“我先去洗漱。” 说完,迫不及待起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却没想突然被林季卿抓住胳膊。 “手怎么了?”他垂眸看了眼,“烫的?” “……没什么事。”林之遥摇头。 张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是煲薑糖水的时候不小心烫的吧,那个瓦罐温度可高了,我平时都不让薇薇和星河他们沾边,碰一下就能起泡。” “家里有烫伤膏吗?”林母也过来了,林之遥白皙的手指上有一个大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这孩子,怎么一直忍著痛不说呀!要是薇薇被烫到了早就哭著喊疼了。”说著就拉过林之遥的手仔细看,“这个水泡得挑了才行,不然会越来越严重。” “老林,你去拿一根绣花针来,记得用火柴消一下毒。”林母带著林之遥去沙发那边坐下,“张姨你拿止疼药和绷带来,就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 “之遥,你忍著点,妈妈轻轻地给你把水挤出来。”林母哪还有心思去关心林薇薇的情绪,看到女儿白皙的掌心里都是老茧,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手比张姨这种经常干活的人都粗糙,看一眼就知道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林家父子还有林母以及张姨都围著林之遥,在研究怎么样挑破这个水泡痛感最少。 见她们小心翼翼的,林之遥反而柔声安慰道:“我不怕痛的,没关係,您直接挑吧。” 如果林之遥此刻委委屈屈的说这句话,林母可能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她却笑著看向自己,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可又这么勇敢坚强到让人心疼。 她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对待疼痛才能这么不以为意,习以为常。 想到薇薇哪怕是不小心磕碰一下都要在自己面前撒娇喊痛,再看看之遥隱忍不发的神色,林母的心就像是就像浸在柠檬汁里,酸酸涩涩的,眼眶也胀胀的。 第7章 到底是亲生的,终究不一样 见家里人都围著林之遥转,林薇薇额角直跳,但又无可奈何。 而且这个让她表现的机会还是自己亲手送上去的。 看啊,她多好啊,不仅对自己这个占了她身份的人毫无怨言,而且还处处关心自己。 多善良多大度啊! 爸妈现在对她的愧疚和怜惜更深了! 想到这个,林薇薇就来气。 不过没关係,明天就是入学考试了,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肯定討不了什么好! 到时候爸妈就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个在福利院长大的一无是处,只会让他们丟脸。 特別是妈妈。 作为首都艺术剧院歌舞团的团长,她能容许自己有一个不出眾甚至说拿不出手的女儿吗? 从小到大,妈妈对她虽然宠爱,但也没有特別纵容。 钢琴歌舞她都要学,虽然妈妈的同事阿姨说她在艺术方面天赋不高,但好在肯勤劳苦练,以后想吃这碗饭也是可以的。 林之遥会什么?恐怕连钢琴和舞蹈服都没见过吧。 想到这,林薇薇又来了神经,偷偷混去书房看二哥。 这个家里会无条件宠著她的只有二哥,她一定要牢牢抓住二哥,让他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这天晚上,除了林之遥和林季卿,林家其他人都没怎么睡好。 “老林,谢家那个婚事到时候真的要换成之遥吗?我担心从南那孩子不愿意……” 林母擦了雪花膏,坐在床边,侧身望向在看军事书籍的丈夫:“你发现没有,说了这件事之后,薇薇晚上一直没说话。” 林父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可之遥才是我们的亲女儿,当初谢家老爷子和父亲口头约定,我们家要是生了个女儿,就和谢家结为亲家。” “这事如果是在抱错之后定下来的,还有得商量,可这是在之遥和薇薇抱错之前。” “我也知道,可……”林母有些迟疑。 手心手背都是肉,薇薇这几天本来就敏感,她担心婚事更改之后,这孩子心里会很难受。 “別的事我可以依你,这件不行。”林父放下书,隨手將眼镜搁置在床头柜上,“薇薇得到的还不够多吗?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原本该是之遥的,难道她占了之遥的爸妈哥哥还不够,就连未婚夫也要抢?” 林母哑然,她拧眉,带著几分委屈道:“林慕青!你朝我发什么火。” 林父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嘆了口气,將妻子揽在怀里,柔声哄道:“挽云,以前是我们的疏忽,让之遥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年苦 ” “现在有机会弥补,我是真的不想再亏待她了。” 妻子没有看到关於女儿的详细资料,所以她不知道之遥在福利院过的是什么日子,虽然有院长的照料,可也没少受欺负。 还有她五岁前都生活在薇薇的亲生父母家,那一家人更是没把他的女儿当人看,让一个几岁的孩子干那么多活。 派去村里调查的人说,这孩子去福利院再怎么样都比在那家过得好。 林父现在一看到之遥,就忍不住想起自己这些年是如何如珠如宝对待薇薇的,心里实在不舒服。 別人的女儿在他家过好日子,他的女儿却在別人家里过苦日子,还被送到福利院成为孤女。 作为一名性格刚烈的军人,林父实在是怒火中烧,刚才也忍不住有些迁怒林薇薇了。 林母依偎在丈夫怀中,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想起晚上自己因为小儿子的话怀疑之遥,闷声道:“之遥这孩子是真的很懂事。” 薇薇占了她的一切,她还能这么记掛薇薇。 这是一个好孩子。 林父点点头:“不想这些了,早点睡吧。现在孩子已经回来了,你也跟岳父岳母那边去个信,让他们清楚一下当年的真相。” “……好。” 而隔壁房间。 林薇薇翻来覆去也睡不著。 为了不去辅导林之遥的功课,她足足洗了十五分钟的冷水澡,现在鼻子塞到不行,头晕脑胀的,浑身不舒服。 最后只能起来又吃一次药,然后又去书房看了眼趴在椅子上睡著的二哥,这才回房间睡觉。 隔日。 林父林母一起下楼,张姨正在张罗著早餐。 “你们起来了?正好,鸡丝粥刚出锅,热乎著呢。”张姨抬头看了一眼,又去拿碗,“还有山药羹,都是清淡又养胃的。” 见桌上早餐不少,南瓜饼热豆浆都有,林母拉开椅子落座,笑著说:“还是你回来了好,不用再吃油条了。” 张姨笑呵呵回:“我本来想蒸几个玉米煮个南瓜粥就算了,是之遥说想替你们准备一次早餐,等正式上学了就没空了。” “啊?”林母明显有些诧异,“这些都是之遥做的?” “可不嘛。她说看慕青有时候会下意识捂著胃,就问我他是不是胃痛,特意煮的鸡丝粥,易消化。” “还有这个山药羹,清淡又养胃。之遥听说你要保持身材不喜欢吃油腻的,认真跟我学了。” 张姨替林母盛了一碗:“山药削皮容易弄得手上痒,那孩子硬是没说什么,也没让我帮忙。” “还说这段时间住在家里,麻烦我们了。” 看了眼楼上,张姨小声道:“我估计之遥是想在学校里住宿。” 林母心不在焉看著碗里粘稠的山药羹,上面有几颗红色的枸杞,一看就有食慾。 张姨跟林之遥短暂的相处了两天,觉得这孩子是真的让人心疼。 大人说话就乖巧听著,还会主动去厨房帮她,也没有把她当成外人,而是长辈。 张姨很喜欢她。 所以也希望林家人能对她好一点。 “这怎么行。”林父想也没想就否决,“之遥好不容易才回来,感情是需要相处的,她要是去了学校,怎么和家里人培养感情?” “而且她还这么小,去了学校谁来照顾她?薇薇到现在连衣服都不会洗。” 张姨递过去一杯冒著热气的豆浆,隨口应道:“可能之遥觉得在学校会更自在吧。” “……” 林父皱眉。 在家不自在?怎么会。 “爸,妈!早上好。”林薇薇从楼上下来,睡眼惺忪,看到有鸡丝粥,眼前一亮,“哇,我最喜欢喝这个啦。” “张姨,你是特意给我做的吗?你真好。” 张姨张了张嘴:“呃,薇薇啊,这是之遥特意给你爸煮的。”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一僵。 “哦,是这样呀。” 林父若有所思扫了眼不自在喝著豆浆的女儿,好像明白了之遥为什么会不想住在家里了。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喊过自己和妻子一声爸妈,显然还是不能接受。 林父心事重重,喝了半碗粥,胃里暖洋洋的。 想到之遥只来了几天,就观察到自己有胃病,还有她妈妈喜欢清淡的,心里有些熨帖。 到底是亲生的,终究是不一样些。 薇薇在家从来没做过任何事,更別说下厨了。 第8章 甲班?很好吗 以往早上用餐的时候,一家人都会说说笑笑,可今天却格外沉默。 林父没说话,林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薇薇更是捧著豆浆一言不发。 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才下意识扭头看。 林季卿今天穿的是军绿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肩宽腰瘦腿长,一双狭长的凤眼上挑,顾盼流辉。 而他身边的女孩穿了一条简约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身后,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清澈明朗,如同一汪清泉。 因为角度,林薇薇一眼就看到了她细瘦伶仃的脚腕。 女孩身材纤细消瘦,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再加上她皮肤特別白,又很安静,就显得很清冷疏离。 原本林薇薇是看不上她的,觉得她灰扑扑的,可现在却目不转睛,挪不开眼。 张姨也看呆了。 “和挽云年轻时好像啊!”她好半天才回神,欣慰道,“季卿和之遥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亲兄妹。” 林薇薇唇角紧抿,直勾勾地看著两人。 嫉妒的藤蔓在心里疯长,手指捏著杯子,指尖泛起了白。 从书房出来的林星河哈欠连天,纳闷问:“薇薇,你在看什么?” 说完,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间凝滯。 別说,还真是和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別像,甚至更为清冷一些。 林母相貌和眼睛都像极了她的母亲苏老夫人,可林之遥反而是挑著苏老夫人和苏老爷子的优点继承下来了。 柳叶眉,丹凤眼,琼鼻絳唇。 柔弱中又带著几分坚韧。 林母好像知道为什么之遥那么记掛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了。 她这个长相,能安安全全长这么大,眼神依旧这么清澈单纯,肯定是福利院的院长一直在护著。 林之遥並不知道林母所想,如果知道了,也只会嗤之以鼻。 之前故意穿旧衣也只不过是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重情义的人,而不是来了首都就忘了从小长大的地方。 还有,上辈子那个院长妈妈对她虽然有怜惜,但也是看在她手脚勤快的份上,再加上她长得漂亮,院长就有了別的想法。 让她多读点书,以后再找个有钱人家,能得到不少好处。 这也是林之遥能读完高中的原因。 这一世,她刻意压著自己的成绩,虽然名列前茅,但是也不算太出彩。 这样既能让院长满意,又能让她在学校被老师和同学喜欢,而且也不会太惹人注目,得罪那些成绩好家世好的。 这次自己跑来认亲,除了想要先发制人,赶在林薇薇前面,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之外,还有就是她察觉到院长已经在打探有钱人,想提前把她嫁过去换彩礼,不让她读高中。 因此,她必须赶紧来首都。 至於那几件带著补丁的旧衣服—— 林母不是不想看到吗。 她早就扔了。 那几件不合身衣服本来就不属於她。 林之遥居高临下瞥了眼餐桌那边,接触到林薇薇带著嫉妒和恨意的目光,她眉梢上挑,眼底泛著冷嘲。 她和林季卿並肩从楼梯上下来,从容地和家人打著招呼。 林父也有些许恍然,其实细看起来,女儿的做派中还有几分他的影子。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自有傲骨。 哪怕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也没有被摧折半分。 林星河好一会儿才挪开目光,嘟囔道:“怎么不穿那件破衣裳了。” 林母回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吃完去学校,今天之遥入学,你多照看下她。” “我才不要,她不是有能耐,已经蛊惑了大哥了吗。”林星河回呛,“我才不会这么上赶著。” 林薇薇放下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豆浆,但她已经没了胃口。 强忍著露出微笑道:“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之遥的,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分到一个班。” “做梦吧。”林星河吃了个南瓜饼,含糊不清道,“她一个乡下来的,能通过入学考试就不错了,还想去明德中学的甲班?” 说完,林星河睨了亲爸一眼:“除非有人走关係,硬把她塞进去唄,那我没话说。”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今天放了学,继续面壁思过。”林父冷冷道。 林星河瞬间不吱声了,脸上的神色明显是不服气,连带著看林之遥也越来越討厌。 爸从来是不屑於走后门找关係的,以前他想调班老爸都不愿意帮忙,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就能豁出去这张老脸。 林星河“嘖”了一声,挪开目光懒得再看林之遥。 越看越闹心。 林季卿倒是没怎么说话,吃完早餐示意张姨拿医药箱来,给林之遥的手换了次药。 “要是手疼写不了卷子就算了。”他说。 林之遥还没说话,林星河阴阳怪气道:“原来你在这里等著呢。难怪我说你的手怎么就伤的这么巧,还真是时候啊,考试前一晚受伤了。” “手都受伤了,做不了卷子也很正常,入学考试过不了也没人有理由说你。” “聪明,真聪明。”林星河放下筷子,鼓掌道,“就是没用在正道上。” 林父脸色不虞:“林星河,我看你是皮痒了。” 林母也在旁边劝道:“星河,你对妹妹意见太大了,她不是你想的这种人。” “行,你们说不是就不是唄。”林星河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一摊,“那就拿成绩说话。” “还有,爸,妈,你们认了这个女儿,我可没认这个妹妹。” “你们觉得血缘重要,但我只认亲情。”林星河喝了口豆浆润润嗓子,慢吞吞起身,抓起椅背上的书包,“薇薇才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至於別人——” “最多算个客人!” 说完,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完全没有多看林之遥一眼。 林薇薇心里畅快,但是面上不敢显露:“爸,妈,我去和二哥解释一下。” 说完,也拿著书包追了上去。 原本走得很快的少年听到林薇薇在喊他,下意识停顿,等她跟上后,才踏出院子。 林父放下碗,发出重重的响声—— “不像话!” 林母按了按额角,让张姨检查一下女儿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了,免得刚入学东西落在家里,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星河向来这样,脾气又臭又硬又倔,也不知道像谁。”林母嘀咕了两句,故意让林父听到。 对方没说话,只是冷哼。 对於刚才的闹剧和林星河的发难,林之遥並没有放在眼里,更让她感兴趣的是明德中学。 甲班,很好吗。 林之遥低笑一声。 她接过张姨递来的书包,听完父母的叮嘱,乖巧地跟在大哥身后。 第9章 那个女孩,和你哥哥长得好像啊! 明德中学离军属院不算远,现在时间还早,林季卿有意让林之遥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自从来了首都,住进林家,林之遥就没有出来过,邻居们看到林季卿身边还跟了个小姑娘,忍不住问了句—— “季卿,这姑娘是你家亲戚?” 两人眉眼间很像。 “妹妹。”林季卿笑容温和。 邻居“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在他们走远了之后才感慨:“这姑娘长得可真俊,比薇薇那丫头漂亮多了。” “林军长相貌英俊,苏挽云更不用说了,以前就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后来又去了剧院,这容貌没得挑。” 邻居轻声嘀咕:“也不知道她家那女儿长得是不是隨了姑姑那边。” …… 在出军属院的路上,不少人问林季卿,林之遥和他的关係。 也有属意林季卿的人家留了个心眼,得到两人是兄妹的回覆后,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也没往亲兄妹那边想,多半是血缘比较亲的亲戚,长得像也很正常。 在街上走了十来分钟,想到刚才早餐林之遥吃的不多,林季卿又带她在外面吃了碗牛肉麵,这才把她送到学校。 有同学眼尖道:“薇薇!那不是你大哥吗?他怎么来学校了?” “誒?不对,他好像是送那个女孩来上学。” “这都开学一个月了,还有插班生啊。”有人撇嘴不满道。 “薇薇……”好朋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胳膊,“那个女孩,和你哥哥长得好像啊!” 林薇薇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脸色猛然沉了下来,指甲掐进肉里。 她没有回答好友的话,听到自习铃响后,转身进了教室。 林季卿带林之遥去了校长室,笑著打招呼:“高伯伯。” “季卿啊,你来啦。”高校长放下保温杯,看向他旁边的女孩,示意两人先坐。 “你爸跟我说当年抱错了孩子,现在找回来了,一开始我还有点不敢相信。”高校长唏嘘不已。 他目光和蔼,打量林之遥,语气温和道:“孩子,不要紧张,我跟你爸爸是战友,后来转业了。” “待会儿给你一份试卷做做看,我知道你读完了初中,以前成绩也不错,让伯伯看一下你的真实水平。” 林父找过高校长,除了安排入学考试后,也没有別的什么要求了。 对於林之遥去哪个班,他都不在意,有能力就去好的班,没能力就在普通班,不需要额外搞特殊。 成绩和待遇不对位,会让她在学校被人议论和针对。 林父考虑的比较周全,他希望能给女儿一个完全放鬆的学习环境,而不是像以前生活在福利院一样,要时刻紧绷神经小心防备。 林之遥轻轻点头,听林季卿和高校长简单聊了几句后,接过他递来的试卷和原子笔,开始看题目。 这是一套综合试卷,同时涵盖了初中几门学科的主要知识点。 难度算是中等偏上,林星河嘴里所谓的“后门”,现在看来並不存在。 高校长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个孩子,见她先看了一遍题目然后才拿起笔,並且神色没什么变化,心里难得有了几分满意。 小城镇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能有这份从容和淡定,看来还真是遗传了。 他和林季卿的交谈声小了一些,儘量不影响林之遥做题。 “薇薇那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高校长倒了杯热茶给林季卿,“高中可是学习的关键时候,虽然还只是高一,但你们最好是別影响孩子的心態。” “薇薇的成绩在班上也是出类拔萃的,以后肯定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要是因为什么耽误了,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他指的是两个孩子身份的事,是否要在学校公开。 同学们都知道高三的林星河和高一的林薇薇是亲兄妹,现在又来了个林之遥。 以后要是开家长会,两个孩子要怎么解释?还有如何在保证不伤害到薇薇的同时也不伤害到之遥? 一个是他看著长大的,一个是战友的亲生女儿,高校长也著实两难。 他低声道:“你爸当初找我的时候,我就劝他,不要把两个孩子都送到一个学校来。” “可你爸不听,说明德是这里最好的高中,而且星河和薇薇都在这儿,能照顾之遥。” “我看他就是太理想化了!” 林季卿喝了口热茶,安抚道:“高伯伯,您也说了,我爸是看中了明德的校风好,师资力量雄厚,再加上有您在这里坐镇,之遥可以安心学习。” “要是把之遥送去別的学校,他会更加不放心。” “至於身份的事——” “我们打算对內公开,至於在学校怎么样,就看之遥她们自己了。” 林季卿轻笑道:“之遥想公布身份就公布,也不是什么需要隱瞒的事情,而且这么多年在受委屈的是她。明德是市內最好的高中,我也不希望她因为不伤到薇薇就继续退让。” “除非她自己適应不了这里的学习的环境,不然我们更倾向她留在明德。” 按照政策,考生高考都要回户籍地考试。 要是林之遥觉得这里的学习难度太难了跟不上,林家也会考虑提前送她去苏家那边,找一个学习氛围相对於宽鬆的学校。 这些也只能让高校长帮忙考察一下了。 “原来是这样。”听完林季卿的话,高校长无奈道,“那就看看她这次的测试成绩怎么样吧。” “不过目前的难度不高,就算拿到满分,分班最多分到丙班,要是没过,只能去丁班了。” “不过我看了她以前的学习成绩,应该是能过的。” 林季卿只是笑了笑,温润的视线落在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眼底带著期待和篤定。 过了一个半小时,听到桌上设定的闹钟响起,高校长摁了下,关掉它。 起身大步走到林之遥旁边,隨意看了几道题目,微不可察点头道:“之遥,交卷吧,我现在给你改。” 林之遥放下笔,將试卷递过去,柔声道:“麻烦您了,校长。” 高校长愣了一下,本以为这孩子现在会喊他高伯伯,打打感情牌,没想到却公私分明。 “应该的。”高校长点头,看她的目光更加满意了。 第10章 他这辈子会安稳度过一生 没多久,成绩出来了,满分。 高校长亲自批改的,没有放半点水。 他还把试卷给林季卿看了,笑容灿烂道:“回去可以跟你爸交差了。” 林季卿只是稍微看了几眼,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林之遥的字跡雋秀规整,赏心悦目,如果不是满分,也能多给几分卷面分。 从这就能看出来,她在学习方面是下了苦心的。 父亲把她送到明德的决定没有错,她肯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之遥在学校就拜託高伯伯关照了。”林季卿笑著说,“过两天有个家宴,老爷子他们都会过来,我爸让我一定要请您过去。” “老首长在,我肯定要去,让你爸准备好酒菜就是了。”高校长清楚林家这是要公布林之遥的身份,点头道,“他藏的陈年老酒也该拿出来热闹热闹。” “我会替您转告的。”林季卿含笑道。 隨后,他又交代了林之遥几句:“在学校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高伯伯,如果不適应就跟我们说,大哥来接你。” “放学可以自己回去吗?” 对於这个大哥,林之遥感情很复杂。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上一世也有努力化解她和家里的矛盾,可终究太忙了,在部队里无暇顾及这么多。 而且,最后他的结局也那么惨。 这样好的人,不该是那样的结果。 林之遥决心不会再让上辈子的事发生,他这辈子会安稳度过一生。 “好,”她笑了笑,真诚道,“谢谢哥哥。我记得路了,可以自己回去。” 林季卿抬手,下意识想摸她的头,但又意识这样不妥。 停顿片刻,他收回手,眼神鼓励道:“好好学习。” 林之遥现在只有一米六三,刚到林季卿的肩膀,只能仰著头看他。 她能清楚看到林季卿眼里温和的笑意以及真心的关切。 心情也隨之好了起来。 林季卿回去之后,高校长叫来丙班的班主任赵荀。 期间也把试卷给赵荀看了,叮嘱道:“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 赵荀听出了话里的关照之意,十分上道:“校长您就放心吧,我会儘快让林之遥同学熟悉班里的环境,儘快投入学习。” 高校长满意了,挥挥手,让他把人带走。 穿过办公室走廊,赵荀手里捧著书,笑呵呵道:“小林同学,我们班上的氛围很好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教同学,她们都很乐於助人。” “你的书本等放学了我让班长给你发下来,今天先適应下课堂环境,不用太著急。” 林之遥乖巧应好。 她长得漂亮,又安静,看起来就是那种容易让人心软討人喜欢的性子。 赵荀对这个插班生没意见,更何况他们丙班入学考试是满分的同学也就三个,现在多了个好苗子,自然高兴。 赵荀越看她越顺眼,带她去教室的时候还顺便介绍了下学校建筑,像是图书馆食堂这些都是重点。 等到了班上,早读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开始第一节课。 赵荀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闹哄哄的场景,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了压:“同学们,肃静,肃静。” 等终於安静下来了,他才再次开口:“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插班生,林之遥同学。” “小林同学,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 “噢哟~开学这么久了还有新同学过来呀!新同学长得可真好看!” “看来成绩也不怎么样嘛,都分到我们丙班来了……” “嘖,还是个文静的乖妹妹啊。” 听著下面的议论,林之遥面不改色:“同学们好,我叫林之遥,以后会和你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希望以后大家可以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两世为人,再加上前世上半生在商海沉浮,下半生又用钞能力去了顶级学府深造,她的心理已经不是一般的强大了。 而眼前这些同学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 虽然只分到了丙班,但林之遥不会让自己在这里待太久,她还要去看看,所谓的甲班到底有多好。 在赵荀的带头下,同学们稀稀拉拉鼓起了掌,欢迎新同学到来。 “小林同学,你就和陈沐灵做同桌吧,先共用一下课本。” “班长记得放了学去找教务处要一套全新的教材,现在我们先上课。” “哗啦啦——” 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陈沐灵是个齐刘海大眼萌妹,听到班主任让新同学跟她做同桌,非常开心地打招呼—— “林同学你好呀,我旁边的位置空太久了,幸好你来了,不然我都没人说话。” 林之遥也笑著回应:“你好,沐灵。” 陈沐灵一时之间有些呆了。 过了许久,在林之遥疑惑的目光中,她才回神,訕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的声音太好听了,轻轻柔柔的,像是潺潺流动的泉水。” “从你嘴里说出来,头一次让我觉得,原来我的名字也能这么好听!”陈沐灵感嘆道。 “……”林之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低声笑了笑。 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班里几个男生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就连女同学也跟旁边的人说:“甲班的人总说萱蝶是咱们学校最漂亮的,我看是因为那个时候林之遥还没来。” “你说她那条裙子在哪里买的?我明天也去买一条!” “要不你自己去问问?我感觉新同学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另外一个同学小声道。 就这样,林之遥轻鬆融入了丙班,也没有什么人故意刁难她。 不像以前在安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遗弃的孤女,生活在福利院,没有大人管她,所以会故意欺负她。 能在明德中学就读的孩子家境一般都差不到哪里去,毕竟现在能让孩子读高中的家庭还是少数,而且学习一般的还进不来。 所以大家默认,林之遥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女同学看她身上的裙子就知道了,款式虽然简单,但剪裁和布料很好,起码要八十块以上。 到了中午,陈沐灵主动开口要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什么菜好吃什么菜不好吃我都知道,你就听我的吧!准没错!” 说完,不等林之遥拒绝,就挽著她的胳膊一起去食堂方向。 林之遥虽然有些不適应別人的亲近,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將手抽出来。 听著耳边陈沐灵喋喋不休介绍关於明德中学的一切,林之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高大的教学楼。 上一世她被找回来已经是高考完了之后的,林薇薇有机会动手藏了她的通知书。 而她也在林薇薇的怂恿和打压下,心灰意冷,没有选择再復读,错过了很多机会。 这一世,她和林薇薇一个学校,她的成绩也会有目共睹,到时候高考林薇薇打算怎么做手脚? 林之遥倒是有些拭目以待了。 第11章 就当欢迎你来跟我做同桌啦 现在是饭点,高一到高三没有分批吃饭,食堂里人很多。 陈沐灵一看挤不进去,大声问旁边的林之遥:“你想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我去打,你在这等著!” 食堂太嘈杂了,到处都是拥挤著打饭的同学。 林之遥一看,就知道自己確实挤不进去,但又有些担忧陈沐灵的小身板。 “放心,抢饭我最擅长了!哎呀这样,我隨便打一点,到时候你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吧!” 陈沐灵生怕去晚了抢不到鸡腿,也不等林之遥回应,直接就往人群里挤。 没一会儿,她抢到两个不锈钢餐盘,又顺手拿了筷子,像条泥鰍一样在人群里穿梭,到了打饭窗口。 “油燜茄子、红烧肉、滷鸡腿、凉拌海带丝、地三鲜都要!阿姨再帮我加两个花卷一碗炸酱麵一碗米饭!” 陈沐灵一口气说完,生怕待会儿就赶不上趟了。 余光瞥到旁边的红烧排骨,陈沐灵眼前一亮:“阿姨这个也要!” “请给我一份红烧小排。”旁边甜丝丝的声音响起。 这声线就跟拉了丝的棉花糖似的,甜得发腻。 陈沐灵一个激灵,手臂上汗毛竖起,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就一份排骨了,同学,你们到底谁要啊?”食堂阿姨看著面前的两个餐盘,犹豫不决道。 林薇薇刚要说话,就听旁边那个大眼睛的女孩情真意切拍著马屁—— “给我!阿姨您是食堂最漂亮的阿姨!也是食堂手艺最好的阿姨!我老爱吃您烧的菜了,今天要是吃不到红烧小排我晚上回去都睡不著觉……” “哎呀妈呀这大馋丫头!”食堂阿姨乐了,这回不犹豫了,把剩下的红烧小排都给了她。 就连汤汁也用勺子颳得乾乾净净,给她浇在饭上。 食堂阿姨还不忘调侃道:“你这小嘴啊,净骗我们了。昨天还说隔壁窗口的菜是最合你心意的呢!” “变了变了,今天又变了口味嘛!”陈沐灵也不羞赧,美滋滋地端著餐盘转身,寻找林之遥的身影。 看到旁边因为错失排骨而呆站著的林薇薇,陈沐灵“餵”了一声—— “同学,麻烦让让,我朋友还等著吃饭呢。” “什么態度,你还讲不讲道理了?先来后到懂不懂?”林薇薇旁边的女孩见陈沐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受不了了,“刚才那个排骨明明是我们先开口的,凭什么给了你?” “还有,食堂里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一块空地,別的地方你不能走?故意找事是不是?” 有人认出了陈沐灵,对许悠说:“你跟她计较什么啊,一个丙班的,还是个刺头。” “对了,听说她还喜欢我们班上徐子言呢,一个差生还肖想全年级第一,真不要脸。” 陈沐灵虽然长得很萌,但是脾气很爆,听她们阴阳怪气胡言乱语,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胡说八道什么?刚才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排骨,我先跟阿姨说的,不然为什么排骨不是在你碗里,而是在我餐盘里?” “还有,麻烦你睁大眼睛看看,路被你俩挡的死死的!別人都在排队呢,就你们聪明,直接插过来,我不往这边走往哪儿走?从人家队伍里插过去吗?” 陈沐灵翻了个白眼:“我这个丙班生才不会像某些甲班生一样,那么没素质!” 至於別的问题,抱歉,她没有解释的义务。 爱咋说咋说唄,她们又算个啥玩意儿。 许悠被她这一通输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林薇薇心里很不爽,但她在学校就是甜美可人的形象,所以也不能直接表现出来。 “抱歉啊,食堂太吵了,我和悠悠刚才没有听到你说要排骨。”林薇薇侧身让出一条道来,“你过去吧。” 林薇薇避重就轻,也没有承认自己插了队。 陈沐灵仗著自己比她高,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趾高气昂地从林薇薇身边过去了。 切~谁不知道这个绿茶啊,和每个男生关係都很好,特別是家世好的学霸。 她是对徐子言有好感没错,所以非常不喜欢这种往他身边凑的人! 许悠鼻子都快气歪了,愤愤不满:“什么人啊!有病吧她!” 林薇薇没说话,但也很討厌这个盛气凌人的傢伙。 她柔声安慰道:“算了悠悠,不就是一份排骨吗,让给她。我们去吃锅包肉吧。” 许悠这才少了几分怒气,语重心长道:“薇薇啊,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这样以后容易被人欺负的!” “没关係,不是有你护著我吗。”林薇薇笑眯眯回道。 许悠胸口闷著的那口气彻底顺了。 在她眼里,好朋友就是性格太好了太善良了,以后她得多看著点才行。 “再加个滷鸡腿!我要狠狠吃肉!”许悠气呼呼道。 “好,都依你。” 林薇薇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陈沐灵端著两个餐盘径直走向林之遥,还眉飞色舞地跟她说著什么,眸色不由暗了暗。 果然,是两个討厌的人凑在一起了。 陈沐灵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又问林之遥:“你想吃什么?隨便拿,这顿我请客。” 她豪爽道:“就当欢迎你来跟我做同桌啦~” 林之遥看著眼前满满当当的两个餐盘以及一大碗炸酱麵,失笑道:“这么多,我们能吃完吗。” 见她笑了,陈沐灵眨眨眼,调皮道:“放心哦,有我在,不可能有剩饭的。” 她从小胃口就特別大,饭量能顶三个同龄人,所以力气也比普通人大一些。 在学校,她还有个刺头的外號,就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那些胡同里的髮小没读书了,在外面混。 现在是严打期间,那些人虽然挺老实的,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他们从小就被陈沐灵打服了,如今也依旧管她叫姐。 所以学校里稍微了解陈沐灵一点的人,都不会主动去惹她。 林之遥还不知道自己的同桌外表和性格完全不符,只是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也很直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 她还挺喜欢的。 第12章 就算校长是她亲爹,我也不惯著她! 林之遥在学校的第一天过得还不错,也许是因为有陈沐灵“罩著”,她在丙班遇到的所有人都很友善。 放学后,有女同学问她的裙子在哪里买的,也有同学问她入学考试考了多少分,大家都嘰嘰喳喳的,问题特別多。 林之遥能理解,因为大家都对她很好奇。 “让让——” 班长抱著一叠散发著油墨香味的课本过来,放到林之遥桌上。 “新同学,这是你的书,记得写上自己的名字。” 见林之遥点头应好,他又对旁边的人说:“我问了老赵,林同学的入学测试是满分。” “难度……”有人刚想提出质疑。 就被班长打断了:“难度和我们入学的时候差不多,我看了卷子。” “老赵说谁要是有疑问,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找他看试卷。” “他隨时欢迎。” “……” 这下大伙都没话说了。 对林之遥的態度也比之前更好一些,有人带头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也被带动起来。 林之遥记性特別好,也许是天赋,也许是得益於在商界打拼的那二十年,她很轻鬆就记住了每一个同学的名字。 甚至都对应上了他们的脸。 “之遥,你待会儿怎么回去呀?要不要我送你。”陈沐灵见她们都围著自己的同桌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有些不开心了。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很近的。”林之遥摇头。 “哎呀,我送你嘛!我有单车,很快的!”陈沐灵下巴一抬,见林之遥把书装好了,示意其他人让开。 “我们要回去了,別堵在这儿啊,你们不用回家写作业啊!” 说完,拉著林之遥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念叨叨:“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问题要问,课堂上问了还不够啊。” 林之遥被她逗笑,顺著她的力道跟著她往前走。 陈沐灵今天其实很开心,因为她交到了新朋友。 而且,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林之遥是除了她那堆发小之外,她在学校唯一的一个朋友。 別人都因为她脾气不好而且名声又不好,有一堆刺头小弟不敢太靠近她,在班上也是自己一个人坐没有同桌。 可林之遥不一样,她好像察觉到了班上同桌对自己的疏远和害怕,但並不介意。 不过也许是因为她刚来学校,知道的还不多。 陈沐灵侧头看著林之遥乖巧漂亮的侧脸,心里无比纠结。 要是新同学知道了自己过往那些“辉煌歷史”,是不是也会和班里的同学们一样,对她敬而远之? 而且她入学考试还是满分,这种好同学,一般都不爱跟差生问题生一起玩的。 陈沐灵一想到这个结果,就有点难受,原本总是挺胸抬头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气势,也逐渐蔫了下来。 要不?想办法一直瞒著她? 既然害怕让新同学知道,那不让她发现就好啦! 陈沐灵瞬间就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隨后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到了单车停放处,陈沐灵对林之遥说:“你等我会儿。” 说完就去一堆单车里面,精准找到自己的黑色凤凰牌自行车。 隨著她的推动,车筐摇摇晃晃,链条也嘎吱作响。 陈沐灵有些尷尬,单手扶著车把手,挠头道:“呵呵……挺久没修了,要不我陪你走路回去吧。” “现在虽然在严打,但是外面还有很多无业游民在街头流窜,你长这么漂亮又没有家里人来接,我有点不放心。” 林之遥愣了一下,隨后浅笑道:“谢谢你呀,沐灵。” 陈沐灵嘿嘿傻乐,推著自行车和林之遥一起走出校门,还一边说著学校里的八卦。 “今天跟我抢红烧排骨那个林薇薇,听说她家里条件挺好的,还跟校长有交情,所以学校里很多人都让著她。” “那你为什么不让著她呀。”林之遥笑著问。 “就凭她?別说她和校长有什么亲戚关係,就算校长是她亲爹,我也不惯著她。”陈沐灵有些不好意思道,“食堂的红烧排骨真的特好吃,就剩一份了,我想让你尝尝。” 林之遥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上一世她以为对自己好的林薇薇是唯一真心待她的,所以偏听偏信,任由她摆布唆使。 也有机会认识其他的朋友,可林薇薇总是横插一脚,在她面前做出不开心的样子。 还说自己都是为了她好,別人接近她说不定別有用心,是为了林家的地位,对她有所图。 就这样,林之遥上辈子孤零零一人,也没有任何朋友。 现在陈沐灵这样直接对她释放善意,林之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 过了许久,林之遥回味了一下,认真道,“中午的红烧排骨很好吃,我很喜欢。” “谢谢你,沐灵。” “哎呀!”陈沐灵被她这副真诚的模样弄得十分不自在,眼神到处瞟,强装镇定,“明天带你吃更好吃的,咱们学校还有烤鸭,你不知道吧。” “这可是限量的,一般人还抢不到呢!” 林之遥笑著頷首,和陈沐灵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她还问了陈沐灵顺不顺路,会不会太麻烦对方了。 陈沐灵摆摆手:“我家也是那边,放心吧,陪你走回去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林之遥这才欣然接受。 两人在街上走的时候,有不少目光时不时望过来。 有一个穿著喇叭裤戴著蛤蟆镜的青年动了动脚步,正要过来打招呼,就被陈沐灵狠狠瞪了一眼。 喇叭裤青年不明所以,打算开口问问老大今天这是咋回事,眼睛抽抽了? 结果就看到陈沐灵转过头和她旁边的漂亮姑娘说话,背在身后的手一个劲朝他摇晃,还做了个“赶紧滚”的姿势。 “……” 喇叭裤青年傻眼了。 喇叭裤青年伤心了。 在那个漂亮姑娘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他勉强露出微笑,瞬间明白了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老大认识了新朋友! 老大看不上他们了! 陈沐灵不知道他心里这么多戏,只希望他识相点,赶紧滚蛋,別让之遥察觉到她的异常。 林之遥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礼貌地问了一句:“那位是你的朋友吗?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认识。”陈沐灵心不慌气不乱道,“可能是街边租磁带的吧,在拉客户呢。” 林之遥笑了笑,也不戳穿,笑著点了点头。 “噢,原来是这样呀。”她眉眼弯弯道。 第13章 她好像交到朋友了 陈沐灵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小弟,手都快摆成风扇了。 转头看林之遥依旧毫无发觉,她才鬆了一口气。 直到把林之遥送到军属院门口,陈沐灵才停住脚步。 她有些诧异道:“之遥,你住在这里?” 真没想到,同桌还是军人家属。 林之遥弯眸点头:“对呀,要一起进去喝口水吗。” “不啦不啦。”陈沐灵连忙摆手,“我妈还在家等著我吃饭呢,我先走了哈。” “对了,明天要我来接你不?” 林之遥刚要婉拒,就听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在门口等我。” 说完,不等林之遥开口,翻身踩著嘎吱响单车扬长而去,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林之遥看著她远去的背影,默了片刻,陡然轻笑出声。 她好像交到朋友了。 陈沐灵踩著单车转了个弯,疯狂地往相反的方向骑,她还要去接弟弟放学呢! 等到了小学,终於卡著点到了门口,她双腿支地,趴在车把手上大口大口喘气。 骑太快了,肺子都快炸了,喉咙里被风灌得火辣辣地痛。 隨著放学铃响,小学生们鱼贯而出,校门口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哎!陈小宝!这边~”陈沐灵有气无力开口,朝门口摆手。 听到动静,男孩下意识看过去。 他旁边的同学嘲笑道:“原来你的小名叫小宝啊,陈沐阳。” 陈沐阳:“……” 无语片刻,小男孩认命地拉了拉书包肩带,走向陈沐灵,爬上后座。 现在的凤凰单车基本上都是二十八寸的,陈沐灵人高腿长,蹬起来毫不费劲。 不过陈沐阳爬上去就有点费力了。 “陈沐灵,不是跟你说了,在学校叫我名字吗?”坐稳后,陈沐阳小手抓住后座,有些不满道。 “呵,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个小屁孩没资格发表意见,我愿意来接你就不错了!” 陈沐灵转身,嫌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坐稳,甩下去了別怪我。” 说完,就用力蹬起了脚踏。 八岁的陈沐阳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陈沐灵,你什么时候才能够稳重一点啊。” 陈沐灵翻了个白眼,故意找坑坑洼洼的路走,顛得陈沐阳屁股都快开花了。 “这不是回家的路,你又想出去鬼混?小心我告诉大哥!”陈沐阳见不是平常走的那条路,心里十分警觉。 他这个姐姐可不是个安分的,妈妈和大哥都叮嘱他,让他管著点她。 陈沐灵就当没听见,反而加快了速度。 最后,在陈沐阳不停地掐著她腰间软肉的痛感下,终於在一个修车铺子前面停下。 “老王!我这单车链条鬆了,还有车筐也歪了。你帮我看看轮胎什么情况。” 陈沐灵一个扫腿下车,幸好陈沐阳早有防备,往后仰头躲过一劫。 修车师傅老王顺势把陈沐阳拎了下来,隨意检查了一下:“你这轮胎都漏气了,还有剎线也鬆了,我给你补补。” “不补,”陈沐灵豪爽挥手,“直接换,都给我换成新的!” “对了,还有后面那个座子也给我加个软垫,要稳当点,再加两个脚踏。” 听到是个大单,老王来劲了:“行,等半个钟吧,一准给你鼓捣好!” 陈沐阳看著眼前的姐姐,突然有些感动。 自己刚才误会她了,原来她没有打算出去瞎混,而是要给他加坐垫! “……姐。” 陈沐阳刚打算开口,就被陈沐灵隨口打断—— “对了,陈小宝,明天开始你儘量自己走著回去吧,我还有事,没空接你。” 送林之遥回去的时候她得知了一个情况,新同桌不是本地人,刚来首都不久,对这里都不熟。 陈沐灵心想她不熟自己熟啊,整个四九城哪里有下水道井盖哪里多了棵树,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陈沐灵打算明天开始带她到处转转,也算是略尽地主之谊了。 “……?”陈沐阳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样绝情的话是从他姐嘴里说出来的。 八岁的小男孩看起来快要哭了,他红著眼,双手握拳,愤怒道:“陈沐灵,我討厌你!” 说完,转身就走,留给他姐一个心碎的背影。 老王探头问:“你弟没事吧,要不去哄哄?” “小人书看多了。”陈沐阳毫不在意,“赶紧修你的车,帮我把车漆也补补啊。” “得嘞!瞧好吧您。” - 林家。 林之遥到家的时候,林薇薇和林星河还没回来。 家里就张姨一个人在择豆角,林之遥放下书包,过去帮忙。 “哎呀之遥,你坐著就行,要不我给你开个电视看看?这种彩色电视你应该还没有看过吧!” 张姨心直口快,说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说完就后悔了。 她瞅了眼林之遥的神色,生怕这个年龄的小孩敏感,赶紧找补:“我是说现在一般都没有彩色电视,大部分家里都还是黑白电视机,咱们家这个也是单位分配才有的。” 林之遥不是很在意,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点点头:“等下再看,张姨,爸爸妈妈每天回来的时间都不固定吗?” 林之遥来了几天,发现林父林母每天回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包括林季卿也是。 “对呀,你爸工作忙,你大哥也是。你妈她们剧院要是有重要表演也得经常加班排练,这些都得你妈亲自盯著。” “对了,你妈她们剧院好像下个星期天就有个表演,你到时候要去瞅瞅不?” “薇薇她们放学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估计是直接去剧院看排练了。” 有一点张姨没说,怕林之遥知道了心里不舒服以及自卑。 林母给林薇薇在剧院找了两个老师,一个教她钢琴,一个教她舞蹈,林薇薇放了学基本上都会去剧院上课。 “算了吧。”林之遥笑容温和道,“我刚到新学校,很多课程没有跟上,这段时间可能要好好补一下进度。” “也是,还是学习重要,等你考上个好大学,到时候一切都好了,还能找个好工作。”张姨一边念叨一边剥豆子,不过心里到底是为林之遥惋惜。 多好的孩子呀,要不是被抱错了,在林家的培养下该有多好的未来。 可惜了。 现在她哪怕进了明德中学,恐怕也很难跟上进度,毕竟小地方的教学质量和大城市的天差地別。 更別说考个好大学了。 能考上大学就算不错了。 看著这张乖巧漂亮的脸,张姨莫名有些心疼和怜惜。 第14章 你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 张姨在厨房炒菜,她没让林之遥帮忙,而是让她去看电视。 还贴心地帮她开了电视机,调好频道,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爱看的。 “以后你在家里就安心住著,不用干活,这是你的家,你不是客人,不需要帮忙,也不弄觉得不好意思。”张姨看穿女孩的心思,觉得她是不自在,所以才想帮自己干活。 到底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啊。 心思就是太敏感了,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閒下来。 因为她们从小到大,都要靠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毕竟政府的救助也是有限的。 这个年代被弃养的孩子很多,还有一些孤寡残疾的老人,都被收容在福利院。 福利院的孩子不仅要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还要帮福利院开荒种地以及日常劳动清洁。 福利院的院长也会去一些国营厂子里接一些手工,比如糊纸盒做火柴盒子还有缝纽扣这些简单的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做。 哪怕是要上学,放了学该做的事也得做。 这些是张姨所了解到的情况,反正首都的福利院是这样。 她估摸著林之遥长大的那个福利院可能更艰苦。 而且在那样的环境下,她还能获得读书机会读到了初中毕业,这孩子的心性是真的坚韧。 张姨除了心疼,也很欣赏她。 林之遥察觉到了她的善意,笑著点头:“谢谢张姨,我知道了。” 等张姨去了厨房,林之遥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但她並没有看文化生活等栏目,而是换了个新闻频道。 在一系列新闻中,林之遥看到了一个重要的新闻—— 沿海城市经济特区的成立。 林之遥对於这些新闻十分敏锐,她很清楚,经济特区的成立代表著什么。 国家已经准备好从半封闭经济体迈向开放型经济体。 这也代表著这些特区即將迎来非常多的招商投资以及繁华的商业经济。 林之遥看著电视屏幕,安静思考著。 这辈子她是不可能再从商了,她早就有了明確的目標。 上辈子给国外高校捐了一座实验室和一栋教学楼后,她也顺理成章成为某位教授的学生,后来在实验室认识了她的老师。 老师说她极具科研天赋,只是可惜太晚了,他老了,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再教她,可能也等不到她研究出重要的科学成果那一天。 她的老师爭分夺秒倾尽所有,儘量多让她多学一点,最后没想到,林之遥得知当年的高考失利真相后,竟然气急攻心,死在了医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师的寄望和她对未来的希冀期盼,都毁於一旦。 重来一次,如今的老师才不过四十多岁,正是在科研界如日中天的时候。 林之遥知道,在几年后,老师有一次来华高校交流访问的行程。 这一次,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以最好的状態,走到他面前。 弥补曾经的遗憾。 在林之遥回神的时候,林薇薇和林星河也回来了,林母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和一双儿女有说有笑。 “妈,你们歌舞团排练的太好啦!不愧是首都排名在前的大剧院。剧院领导也有眼光,请了妈妈当歌舞团长,有妈妈坐镇,就相当於定海神针呀!” 林薇薇一个劲地夸,林母心花怒放,温温柔柔道:“薇薇也很棒,你们钢琴老师今天还夸你了,说新曲子学得很快。” “你这么努力,妈妈很高兴,也为你感到骄傲。” 林星河瞥见林之遥在客厅,故意道:“毕竟从小就勤学苦练,又有天赋,这些功夫后天再怎么追也是追不上的。” “依我看啊,薇薇在音乐舞蹈这方面还是像极了您,有天赋,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著名的钢琴家和舞蹈家。” 林母当初从小培养林薇薇也是因为这个,她希望女儿能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成为行业內最顶尖的才女。 “我肯定不会让妈妈失望的!”林薇薇见缝插针道。 果然,林母的笑意更加深刻了,看向她的眼里也充满了疼爱之色。 至於把林薇薇送走—— 这一点,林母除了最初有过这个想法,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 薇薇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这么优秀的女儿,再加上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亲情羈绊,林母实在是捨不得。 明天就是家宴了,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到时候一定要爭取让薇薇留在家里。 “之遥回来啦?”林薇薇假装刚发现林之遥也在,不好意思道,“我放学本来想去找你一起去剧院的,可是我看到你和你的朋友一起走了,就没有去打扰。” 林母也看向女儿,见她神色如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心虚,稍微拉开了一点和薇薇的距离。 林薇薇发现了妈妈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妈妈还是在意林之遥的。 可她明明才刚来几天,根本没什么机会和妈妈相处。 现在就这样了,以后还了得?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羈绊吗? “没关係,我也可以自己回来。”林之遥並没有多说,只是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关电视回房间写作业。 林薇薇看到她在看关於商业的新闻,心中一动,试探道:“之遥,你是不是对做生意很感兴趣啊。” 林母一听这话,柳眉瞬间蹙了起来。 虽然现在下海经商的人也有,可到底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林母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一心钻钱眼里去。 林薇薇却仿佛十分理解,笑著说:“你在那种环境长大,缺钱也很正常。对了?你零花钱还够吗?我这儿有,可以匀给你一些。” “今天送你回来那个朋友就是中午在食堂里打菜那个陈沐灵吧,我看她打的都硬菜,应该花了不少钱,爸妈给你的零花钱要是不够你就跟我说。” 林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也越来越不舒服。 难道是之遥在福利院压抑惯了,现在来了大城市,由俭入奢,花钱没个节制? 这样的性子,著实让人不喜。 “对了,之遥,我听朋友说那个陈沐灵好像不是一个好女孩,她经常和一些校外的人混在一起……” 林薇薇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有些担忧道:“你以后还是注意些吧,我怕她对你有什么坏心思。之遥,你太单纯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很容易被人欺骗的!” 第15章 他偏心什么了?他不也是为了薇薇好吗 林之遥没有急著解释,而是平静地看向林薇薇。 她在想,自己上辈子是怎么被这副假惺惺的嘴脸骗到的。 明明这么明显。 还是一样的套路,一开始就是所谓的“为她好”,隔绝她身边的人,还能让家人对她的印象差。 觉得她生长在福利院那样的环境,心性难免有点问题,所以才会和类似陈沐灵一样的人走在一起,因为她们本来就是一路人。 从一开始,家里人都对她带有偏见,而林薇薇在不断地加深这种偏见,让家里人对她愈发失望。 被她冷淡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適,林薇薇下意识后退半步,挨著林母。 她尷尬訕笑:“之遥,你要是不愿意听我说这些,那我下次不说了。” “……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林母也开口:“之遥,如果你那位同学真的品行不太好的话,妈妈也建议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会影响到你的学习。” “你还小,”林母柔声劝道,“很多时候分辨不了人心是非,妈妈不希望你受到任何欺骗和伤害。” 林母说的也是心里所想的,之遥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人矇骗。 更让她担忧的是,女儿貌美,薇薇说那位同学和校外的男孩子走得近,林母实在是不放心女儿交到这样的朋友。 “您放心,沐灵是很好的女孩子,我相信她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来。”林之遥看向林薇薇,“你说她和校外的男生走得近,那又能代表什么呢,难道只能有校內的朋友吗。” 林之遥欲言又止,像是本来不想说,但为了帮朋友辩解,迫於无奈道:“薇薇,我在班上也听到很多人说你和学校里的男孩子们走得近,还有个叫徐子言的,可我並不相信谣言,也不觉得这能代表什么。” “希望你也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话就詆毁我的朋友,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隨便坏了別人的名声。” 林之遥认真道:“这是一种不好的行为。” 林母愣了一下,问旁边的林薇薇:“之遥说的是真的吗?” 林薇薇没想到问题这么快就指向了自己,她嘟著嘴撒娇:“当然没有这回事!徐子言是年级第一,我有一些题目请教他也很正常呀!” “学校那些女生就是很喜欢瞎说话,妈妈,我以前答应过你,不会在高中早恋的。” 林母这才放心下来,但很快,脸色又难看起来。 刚才的薇薇和她嘴里那些喜欢瞎讲话的同学有什么区別?只是听了几句就说之遥的同学不是好女孩,这一点確实不妥。 林星河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而且还皱了眉头。 林之遥说的他在班上也听到过,说薇薇和高二高三的学长关係都不错的。 好像他也確实看到过几次。 不过他妹妹是个很单纯又很懵懂的小姑娘,林星河倒是不担心薇薇会有什么念头,而是担心那些男的会对他妹妹有什么想法。 看来以后在学校还是得多注意才行。 林母说了林薇薇几句,让她以后不要说没有事实依据的事,这样和大院里一些长舌妇没什么区別。 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林母无疑是高傲的,她看不上这样的行为。 林薇薇只能向林之遥道歉:“不好意思啊之遥,我就是太担心你了。” 林之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在思考。 原来林母竟然这么明事理,可上一世为什么她总觉得林母是一个非常不讲理控制欲非常强的人呢? 而且还嫌她满身铜臭,不配当林家人和她的女儿。 看著眼前神情诚恳的林薇薇,林之遥忽然有些明悟了。 这些话,都是林薇薇转述给她的。 可当时的自己都信了。 因为每次回到家,林母看她的眼神都很嫌弃。 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嫌恶,而是怒其不爭。 林母看著电视上的新闻,又想到刚才薇薇说之遥在学校食堂打菜都是打的比较贵的菜,说她可能钱会不够用。 心中微嘆,林母好像也能理解女儿以前一直过贫苦生活,现在突然富足起来了,也想尝试一下其它的东西。 说到底还是自己亏欠她,所以林母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斟酌片刻,她看向女儿:“之遥,妈妈以后每个月给你涨二十块钱的生活费,你可以用来在食堂打菜,也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买买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如果不够用,再跟妈妈说。” 林母从来没有缺过钱,在经济方面也向来是富养儿女的,所以她也没多想,只希望女儿不要因为缺钱,而走上了歪路。 “之遥。”林母看了眼电视,似有所指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其它的儘量不要去想,好吗。” 林之遥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见林之遥就这样上楼写作业了,既没有让妈妈觉得失望,又涨了零花钱,林薇薇心里差点气炸了。 反而是她,还被妈妈教训了一通,说不该隨便去说別的女孩子的人品不好。 林薇薇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听训。 等林母说完回了房间换衣服,林薇薇朝坐在沙发上喝橘子汽水的林星河撇嘴—— “二哥,你都不帮我!就这样看著我被妈妈说呀?” 林星河翘著二郎腿,慢悠悠道:“妈说的也没错,你呀,也不能对別人的话偏听偏信。” “我看你那几个朋友都是喜欢乱讲的,薇薇,你太单纯了,又善良,以后不要太信她们的话,我怕你被骗了。” 林星河是真的觉得林薇薇那几个朋友话太多了,学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还不知道真假呢,就跟林薇薇说了。 上次他体育课打篮球,班上体育课代表是个身材高大女生,就因为课代表隨手给他递了条毛巾擦汗,就被她那个叫许悠的朋友看到了。 还调侃说“薇薇是不是要有嫂子啦”? 搞得他和课代表都很尷尬和无语。 这种没脑子又喜欢嚼舌根的朋友,林星河是真不建议薇薇交。 怕她带坏自己的宝贝妹妹。 “……” 林薇薇听完更气了,这话不是刚才她说林之遥的吗? 她跺了跺脚,气鼓鼓道:“二哥你偏心,你不喜欢我了!刚才不帮我就算了,现在还来说我的朋友!” “我不要理你了!” 说完,提著书包气冲冲地去了楼上,楼梯踩的震天响。 林星河有些莫名其妙。 他偏心什么了?他不也是为了薇薇好吗? 他是真搞不懂,妹妹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性子娇,气性大。 林星河嘆了口气,打算等下去哄哄。 第16章 也不知道林之遥到底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吃饭的时候,林父问林之遥:“在学校怎么样,还適应吗?” “你的入学测试成绩爸爸知道了,考得很好,都是满分。” 见女儿点头,林父夸讚道:“高校长让你大哥给我带话,说你基础很好,跟上明德的课程没有问题。” 他是真没想到,女儿能以这么漂亮的成绩进明德中学,也算是没有让他在老战友面前丟脸了。 要是真的没考过,可能他还真的得腆著脸…… 哎,难为天下父母心啊。 从来没有走过关係的林父,有一瞬间是真的动过找战友帮忙的想法。 毕竟他对这个女儿亏欠太多了。 幸好,女儿爭气,林父也十分欣慰。 因为明天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要过来,林父调了两天假打算好好陪陪二老,所以这两天不需要工作。 他今晚开心,难得喝了一杯。 林母没想到女儿入学测试竟然考了满分,当初星河入学也是满分,薇薇因为粗心大意少了个符號,被扣了零点五分,后面还难受了很久呢。 拿起公筷,给女儿碗里夹了块红烧带鱼,林母鼓励道:“之遥真厉害,要好好学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二哥和薇薇。” “星河,你高一的教材都有知识要点標註吧?之遥落下了一个月课程,正好可以辅助一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星河不乐意了:“我课本都在薇薇那儿呢,现在是她的东西,处置权归她。” “二哥的课本被许悠借走了,她上课有些跟不上,我当时就想著帮帮她。”林薇薇听到林之遥入学测试考了满分,牙都快咬碎了,怎么可能把哥哥的课本给她。 要知道林星河也是学校出了名的尖子生,他的课本上密密麻麻都是知识要点,而且深入浅出特別容易看懂。 林薇薇巴不得林之遥跟不上课程在学校里出丑,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她? 真让她学习上去了,那自己在爸妈眼里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要不我等下去找悠悠要回来?”林薇薇歉意道,“我上课都不怎么记笔记的,不然就把我的笔记给之遥了。” “借出去的东西不好往回要,许悠需要就先让她用著吧。”林星河想起刚才自己说许悠不好,惹妹妹生气了,正好找补一下。 免得薇薇觉得自己对她的朋友意见很大。 虽然这是事实。 “再说了,你脑子好使,上课不用记笔记,这也成你的错了?”林星河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还有,妈,我都高三了,正是关键时刻呢,你以后就別再说让我辅导谁谁谁了好吗?实在不行你去给她找个家教。” “还有薇薇每天都要去练琴练舞蹈,她也没时间管林之遥,妈你应该也清楚她每天有多累。” “总是要我们围著她转,这样对我们也不公平!”林星河不满道。 这一点他不爽很久了,搞得好像全家人都欠林之遥的一样。 林母沉默了片刻,说:“行吧,到时候我给你妹妹找家教。” “之遥,你觉得可以吗?” 林母是觉得星河和薇薇都是明德中学的,课程都清楚,辅导起来更加得心应手,確实没想到会耽误影响到两个孩子的学习和生活。 这一点是她做的不妥。 “我都听您的。”林之遥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著嘴角,眉眼温软道。 林季卿还没回来,他下午有点事要办耽误了,张姨给他在锅里留了饭。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听完张姨复述的场景,林季卿吃完饭,去书房找他爸。 “妈不是打算给之遥找家教吗?现在外面各种人都有,很乱,我也不放心。我有个朋友今年刚大学毕业,在无线通讯局上班,他平时下班也比较早,要不让他来?” 林父放下搪瓷杯,问了一句:“你这朋友男的女的。” 林季卿在他对面坐下,扯了扯嘴角,无奈道:“男的。” “不过他的老师您应该听过,顾怀谦教授。” “所以我这位朋友的人品应该也算是有保障的。” 林父眼前一亮:“是顾教授的徒弟?那人品肯定没问题!他能联繫到顾教授吗?” 部队现在在通信方面有很迫切的需求,上面下达了重要指令,林父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而这位顾教授,正是通信领域的北斗泰山,有著不可衡量的地位。 林季卿苦笑:“爸,顾教授常年在国外研究室,我朋友也是因为留学才有机会成为他的学生。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肯定不现实。” “……”林父顿时泄了气,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 捏了捏酸痛的眉心,確实是他病急乱投医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你朋友是留学回来的,你妹妹英语肯定没基础,正好能弥补一下这个短板。” “你帮我问问,什么时候能开始教学,家里好做安排。” “好,我先去和之遥说一下,確定下时间。”林季卿点头,起身时还不忘帮林父的搪瓷杯里加了茶水。 林父摆摆手,长长嘆了口气,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通信方面的人才请到部队来。 “难啊!”他无力扶额。 就这样,家教的事敲定了,林之遥也没有什么意见。 以前的学校確实没怎么教过英语,她虽然会,但要是在课堂上就这么贸然流利说出来了,肯定会惹人怀疑。 正好这位即將到来的老师有留学背景,她可以在学习的时候適当展露自己的“语言天赋”,在他们面前过个明路,也就没人会多想了。 林薇薇刚开始还很开心,自己和二哥都不用辅导林之遥了,这样以后她成绩不好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可得知大哥很快就给她找了个家教,林薇薇瞬间瘪了嘴。 但大哥和二哥不一样,她敢在二哥面前闹脾气耍性子,完全是因为二哥宠著她惯著她,大哥虽然看起来温和,可向来不会容许她胡闹。 林薇薇从小到大最怵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大哥。 也不知道林之遥到底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大哥这么在意她,对她的事格外上心。 这些自己以前也从来没有体会过! 林薇薇觉得大哥特別偏心,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自己在房间里生闷气。 第17章 学霸说他从来不会去记年级排名三十以外的人 晚上。 林父上床睡觉的时候,林母见他心情不错,想了一下,还是说:“今天之遥在看关於经商的新闻,我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在福利院缺衣短食惯了,所以对钱感兴趣。” “也不是说不让她自己去赚钱,但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我怕她在別人的攛掇下,不务正业。” 林母到底还是有些信了林薇薇的话。 其实以林家的权势地位,她顾虑很正常,林父也能理解。 妻子也怕女儿被別有用心的利用,扯虎皮做大旗走特权,最后连累到他们父子。 “放心吧,挽云。”林父拍了拍妻子的手,“季卿给他妹妹找了个家教,之遥落下的课程很多,应该没空想其它的事。” “还有薇薇说的那个之遥的朋友,我会让人暗中调查一下,不管有没有问题,也算是提前排除隱患。” “至於钱的方面,你做得很好。孩子刚脱离贫困的生活,又处於青春敏感期,有时候周围的女孩子喜欢比较,她被刺激一下花钱大手大脚也正常。” 林父倒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她不缺钱用,也不会想著怎么去鼓捣赚钱了。” “你倒是护著你女儿。”林母听完丈夫的分析,也鬆了口气,隨即问,“明天爸妈都会过来,关於婚事……是不是要先问一下二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当年是爸和谢老爷子一起定下来的。”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岔子。 “是该问问爸妈的意见。”林父有些累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睡吧。” “……行吧。”林母擦完护肤品,这才关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陈沐灵如约来接林之遥了。 她站在军属院外面,旁边停著崭新的单车,脚尖无聊地踢著石子。 秋日早上有些凉,一阵风过去,陈沐灵缩了缩脖子。 再抬头,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灵,”林之遥笑著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刚来。”其实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站岗的哨兵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心里也暗自发笑。 林之遥点了点头,递过去用牛皮纸包著的包子和鸡蛋。 “张姨知道我交到了新朋友,特意让我给你带的。” 林之遥嗓音轻柔道:“包子有两种馅,肉沫豆角和粉丝胡萝卜,鸡蛋是滷的茶叶蛋。” “都很好吃,你趁热吃吧。” 陈沐灵本来还想摆手推辞,但是牛皮纸打开的一瞬间,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特別是包子,热气腾腾的,还透了油出来。 陈沐灵没忍住咽了下口水,肚子不爭气发出“咕咕”声。 她確实没吃早餐,惦记著怕和林之遥错过,早早就过来守著了。 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军属院门口。 所以纠结片刻,她若无其事地接过牛皮纸,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问:“张姨是你家保姆?” 陈沐灵爸妈都忙,大哥也经常不回家,所以家里有保姆照顾她跟弟弟。 保姆对於陈沐灵来说並不稀奇。 既然林之遥能住在这儿,家里有保姆也很正常。 “亲戚。”林之遥並没有多说,见她在吃东西,上前一步,推著单车。 陈沐灵见她握著车把手,眨了眨眼,莫名有些紧张。 “修车了吗?漆也换了。”链条没有昨天的嘎吱响声。 林之遥见她点头,柔声道:“这样很好,比较安全,你以后骑车还是要慢一些。” 陈沐灵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哥和弟弟都是男孩子,平时对她的关注也就那样,更別说细致的关心了。 像喇叭裤那些发小,更是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老大,惹事了需要镇场子了就想起她来了。 她心不在焉地嚼著暄软的包子,眼里只有温声细语叮嘱她的女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吗? 陈沐灵心里大为触动,內心波涛汹涌,可面上却只是平静地附和:“我知道啦。” 其实她在思考。 在想新同桌为什么这么温柔,这么好。 她想和新同学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是…… 像新同桌这样性子好的人,应该不会喜欢她这种带著发小到处在胡同里瞎窜鬼混的人吧。 陈沐灵头一次觉得很沮丧,也很害怕。 她怕失去这个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所以她只是默默地吃著包子,明明那么香那么好吃,可她却无心细细品尝。 林之遥察觉到了她突然的低落,也没有追问,而是陪她走在长街上。 路边的树叶枯黄掉落,秋风萧瑟,入眼没有半点绿色。 单车轮胎压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沐灵也吃完了早餐,將牛皮纸塞自己书包旁边的兜里,隨意擦了擦手,调整心情。 从林之遥手里接过车把手,她利落上车,下巴一抬,傲娇道:“要试试我修理过后的新车吗,同桌。” 林之遥怔愣片刻,笑著頷首,上了后座 到了放学的时候,林之遥和班上的同学打完招呼,和陈沐灵一起出了教室。 不远处传来声音:“听说丙班那个陈沐灵还喜欢甲班的学霸徐子言?这俩差距也太大了吧。” “有人当面问了徐子言对陈沐灵的印象怎么样,学霸说他从来不会去记年级排名三十以外的人哈哈哈。” “丙班那些人的成绩,大家都知道的哈,陈沐灵更是垫底的存在。” “她们班听说有个新来的插班生,运气好入学测试考了满分,还和陈沐灵成了朋友。” “和陈沐灵一起玩的能是什么好学生……”站在走廊转角处的同学撇嘴道。 陈沐灵脸色有些难看,拳头攥了又松,要不是怕林之遥看到她的真面目,早就直接衝上去了。 林之遥安静地听了会儿,大概有些明白那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些话了。 多半和林薇薇有关。 她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见不得她有朋友。 听到那些人的话越来越过分,陈沐灵忍无可忍,右脚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旁边的人拉住胳膊。 温热的掌心透过袖子传递到皮肤,陈沐灵下意识扭头看她。 林之遥能察觉到,陈沐灵是喜欢徐子言的。 也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和不解的目光。 林之遥嗓音温润,眼神带著安抚—— “沐灵,別难过,我会替你教训他的。” 第18章 你要走到他面前,让他彻底记住你这张脸 林之遥大概清楚了年级排名前三十的人都有哪些。 没有一个是丙班的。 而徐子言排在第一,萱蝶是年级第二,林薇薇是年级第三。 林之遥倒是有些意外。 看来林薇薇確实很努力,平时要弹琴练舞,学习也没有落下。 可那又如何呢。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努力不值一提。 林之遥上辈子在商界打拼多年,不管是礼仪还是马术亦或者琴棋书画,都十分精通了。 她请的也都是最顶尖的老师。 再加上林之遥有天赋,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手到擒来。 至於学习—— 她后来去进修的是全球顶尖的高端学府,老师是学术界的巨擘,她得到了科研界大佬的栽培和认可,现在来读高中,纯粹是降维打击。 既然林薇薇將她所谓的成绩排名引以为傲,那林之遥就让她道心破碎。 让她看清,她这样的人,在绝对的资源面前,什么也不是。 “沐灵,从明天开始,每节课的课间,我会给你讲课堂知识要点,放学后再给你补半小时的课。” 林之遥虽然是笑著的,可眼底却泛著冷意:“我希望你能往上走,让她们看看,谁才是垫底的废物。” 陈沐灵本来还在感动好友之前说的那些话,並且她对林之遥有没有这个能力並不存疑,且坚信不疑。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眼前的人无条件信任。 可在听到同桌现在的话后,她如坠深渊。 陈沐灵垂死挣扎:“之遥,我不学行不行呀~” 大眼萌妹撒起娇来也格外討喜,可林之遥如今並不是容易心软的人。 “其它的事可以商量,这件事不行。” 林之遥和她並肩出了校门,笑容难得灿烂:“沐灵,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考到年级前三十,走到他面前,让他彻底记住你这张脸。” “这些只能靠你自己,別人是帮不了你的。” 陈沐灵本来在学习方面的態度一直懒懒散散,觉得反正再怎么样也有家里兜底,此路不通,自有別的路。 可现在被林之遥这么一刺激,早就冷却了的血液又重新滚烫沸腾了起来。 她单手握拳,恨恨道:“你说得对,哪怕他是脸盲,我都要让他牢牢记住我长什么样子!” “不蒸馒头还爭口气呢!” 林之遥满意了,她鼓励道:“加油呀,沐灵。” “好,加油!”陈沐灵给自己打气,“你一定行的!” 林之遥驀然笑了。 依旧是陈沐灵送她回家,骑单车只要几分钟。 依旧是看到了昨天眼熟的脸,但喇叭裤只是眼巴巴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並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林之遥回头看了眼街边门面破烂陈旧的音像出租店,店面很小,里面可能最多十个平方,墙上贴满了海报。 她知道陈沐灵和这个青年认识,至於为什么刻意避开,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昨天看到的经济特区成立的消息,虽然这一世自己不打算做生意,但如果沐灵的朋友可靠,倒是可以拉他们一把。 这样也可以让自己多条后路,还不需要她亲自参与进来。 林之遥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又在考虑现在適合做什么生意,国家肯定要重点发展经济特区的。 在林之遥沉默的时候,陈沐灵对於小弟们的识相十分满意。 昨天回去她就警告了他们,要是看到她和林之遥在一起,不许挨过来。 喇叭裤青年和其他的髮小虽然委屈,但畏於强权,只得照做。 陈沐灵也没昨天那么紧张了,不用害怕露馅,所以故意骑得慢了点,还带林之遥在街上兜了两圈,才依依不捨把她送回去。 新同桌好像有种莫名的魔力,只要待在她身边,心情就能变得很平静,没有那么浮躁了。 陈沐灵很享受这种感觉。 林之遥下了单车,和她挥了挥手,弯眸道:“明天见,沐灵。” “明天见!”陈沐阳呲牙傻笑。 她这次还非要等林之遥进去了才蹬单车,现在这个时间陈小宝估计也自己回家了。 所以陈沐灵不著急,慢悠悠骑著,看路边的一切都觉得格外顺眼。 不过还是不可避免想起徐子言的话,多多少少会有点伤心。 但很快,又扬起了斗志。 “年级前三十!我一定可以的……吧……”自言自语嘀咕两句,陈沐灵自己都没有了底气。 她唉声嘆气。 学习真的好难,她是真的学不进去一点。 怎么办啊?难道要让之遥失望吗? 陈沐灵陷入了两难。 林之遥到家的时候,听到了家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林薇薇知道爷爷奶奶要过来,也没有去剧院了,而是提前回来討好两位老人。 她挨著林老夫人坐著,揽著奶奶的胳膊撒娇:“我就知道,您向来最疼我啦。” 林老夫人笑著调侃:“这么大的姑娘了,也没个正形。” 林薇薇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换鞋的林之遥,立马收敛神色。 她鬆开揽著林老夫人的手,小声提醒:“奶奶,之遥回来了。” 林老夫人顺势看过去,隨后心里不自觉惊嘆。 这孩子长得和挽云年轻时是真像,不说七分吧,起码像了六成。 行为举止也没有畏畏缩缩,身形挺拔脊背笔直,见她看过去也没有眼神迴避,而是大大方方任由她打量。 不太像是从安城小镇上来的,倒像是一直生活在大城市,身上没有那股刚被认回来还不自在的彆扭劲儿。 凭这一点,林老夫人就对她印象不错,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孙女。 林老爷子在书房和儿子下棋,林父难得休假,自然是要好好陪陪父亲的。 林薇薇露出微笑:“之遥,这是奶奶。” 说完她就起身,下意识往旁边挪位置。 林老夫人见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孙女这样小心翼翼,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林慕青和苏挽云夫妻俩平时都很忙,大孙子是他们的头一个孩子,亲家那边不放心,亲自过来接去带了。 林老夫人当时还有些不满,毕竟她也很想大孙子。 不过后来儿媳下乡前生了星河,交给她带,林老夫人也就没在意那么多了。 后来林母下乡回来,那个时候正是工作的关键时期,自己没时间管女儿,大部分时间都是把孩子放在公婆那儿,后来工作稳定了才把孩子接过来上学。 所以林星河和林薇薇可以说是二老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不一样。 见薇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林老夫人心里也很难受。 她朝林之遥招手:“孩子,到奶奶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薇薇,你也坐近点,挨著奶奶。奶奶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林薇薇听出了奶奶的意思,嘴角无意识上扬,乖巧地凑了过去。 等林之遥坐下,林老夫人握著二人的手,意有所指道:“你们都是奶奶的好孙女,是一家人。以后在家要好好相处,互帮互助,知道了吗。” 第19章 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本来註定是一对的 林之遥知道林老夫人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她不会让林薇薇离开林家。 上一世林之遥和林老爷子以及林老夫人接触很少,更別提有什么感情,所以听到她的话,也不会觉得失望。 林薇薇歪头倚靠在林老夫人肩上,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奶奶,您放心,我会和之遥好好相处的。” 林老夫人看向右边眉眼温顺的女孩。 林之遥笑著朝她点头:“都听您的。” 林老夫人这才欣慰地笑了,把她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好孩子,你们都是奶奶的好孙女。” 林薇薇触到林之遥温热的手掌,脸色有几分不自在,但还是露出懂事的笑容:“我以后一定会多照顾之遥,弥补她这些年因为我而受到的委屈。” 林老夫人听完,更心疼孙女了:“薇薇,当年的事和你没有关係,要怪就怪抱错孩子的人,你也不需要去补偿之遥什么。” “你还小,不要给自己上这么大的责任和枷锁。” 林之遥听出来了,林老夫人是真的很疼爱林薇薇,也是真的为她著想,生怕林薇薇心里有什么负担。 垂眸看著交叠在一起的手,林之遥平静的眸子没有半点波澜。 林薇薇红了眼:“我知道了,奶奶。谢谢您。” 林老夫人又安慰了她许久,林之遥在旁边听著心里忍不住发笑。 在她面前上演祖孙情深吗?林薇薇,想让我知道,你在家里有靠山? 那又怎样呢。 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做靠山。 林之遥一言不发,听著林薇薇对林老夫人嘘寒问暖,把林老夫人哄的眉开眼笑。 张姨在厨房炒菜,回头一看,见林之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听著老夫人和薇薇在那里敘家常,有些看不下去了。 “之遥。”她探头喊了一句,“可以来帮我洗下菜吗?” “好。”林之遥知道张姨是在帮她,转头看向林老夫人。 “你去吧,奶奶再和薇薇说说话。”林老夫人鬆开握著她的手,语气和煦道。 林之遥点了点头,起身往厨房走。 见她来了,张姨开口:“之遥,你就站旁边帮我递递调料就行,菜都洗乾净了,不用你来。” 明白她的用意,林之遥真诚道:“谢谢您,张姨。” 张姨嘆气道:“你也別太在意那些,薇薇是老太太带大的,情感上自然偏向一点,不过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老太太会看到你的好的。” 林之遥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答话。 到了八点,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因为桌子太小坐不下,还是开了两桌。 年纪大的一桌,年轻人一桌,这样也能聊得尽兴。 林之遥是真觉得张姨很厉害,一个人操持两桌饭菜,而且都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藕丁炸丸子。 “张姨,您辛苦了。”她帮忙端菜的时候,由衷道。 张姨虽然有些手酸,但是看到自己的成果就觉得值了,她自己很满意今天的菜品。 听到林之遥的话,心里更加舒坦,小声道:“我知道你喜欢吃藕丁炸丸子,特意还给你留了一盘,明天復炸一下给你带去学校和朋友一起吃。” 林之遥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头:“好,谢谢您。” 林星河也在帮忙拿碗筷,经过林之遥身边的时候,他目不斜视,仿佛看不到这个人。 林之遥也没有当回事,想到他上辈子的经歷,眼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怜悯。 林星河刚回头想问张姨要不要拿酒和饮料,就看到林之遥莫名的眼神。 这眼神好像在透过他看別的什么人,让林星河觉得特別不舒服。 他冷哼一声,別开脸,大步往外走。 脚步还有几分急躁和狼狈。 林之遥收回目光,听张姨低声给她介绍客厅里或站或坐的人。 “那两位是谢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旁边的是谢家儿媳,也就是谢从南的妈妈。” 张姨怕她不知道等下怎么称呼这些人,特意介绍的很清楚,给她记忆的时间。 “站在林星河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谢从南,今年十八岁,在首都军事学院就读。” 林之遥顺著张姨的目光看过去。 少年剑眉星目,留著板寸,穿著军绿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 他只是站在那儿,身上就透著一股朝阳般的劲儿。 和林星河说话时嗓音清亮,不知道提到什么,还伸手搭在林星河肩上。 但脊背始终是笔挺的,就像一柄刚开锋的剑,浑身上下都带著年轻人独有的锋芒。 大概是被注视太久了,少年敏锐捕捉到视线来源,大概是意识到她的身份,所以朝她微微頷首致意。 林之遥也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少年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惊慌失措挪开目光,眼底带著几分诧异和审视。 性格倒是挺大方的。 这是谢从南对林之遥的第一印象。 但很快,他又移开视线,和林星河聊起了別的事。 张姨看著谢从南,语气带著几分惋惜:“从南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除了小时候顽劣了点,別的方面都没有缺点。” “要是当初没有抱错,你俩……” 张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嘆了口气,又去盛汤。 主家的事她不好多议论,虽然有点亲戚关係,但到底是远亲,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言行。 不过心里到底是可惜,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本来註定是一对的,却阴差阳错就这样错过了。 挽云和老太太的心思她很清楚,虽然慕青说这桩婚事要让薇薇还给之遥,可终究是成不了了。 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谢从南那边也不会答应。 那孩子人品很好,很有担当。 只是又委屈了之遥。 这门婚事本来是属於她的。 林之遥不知道张姨在替她可惜,而是在回想上辈子的事。 林薇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並没有嫁给谢从南,也没有选择大院子弟。 这其中的缘由,林薇薇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更没有提过关於谢从南的任何事。 再加上很少见面,所以林之遥对於谢从南的印象並不深。 到底是因为什么,林薇薇后来没有和谢从南结婚呢? 林之遥蹙眉思考,忍不住再看了谢从南两眼。 第20章 从南,你想更改婚事吗 林薇薇很在意这门婚事,所以时刻在注意谢从南和林之遥,生怕两人有什么接触。 所以当林之遥不停望向谢从南时,林薇薇心里敲起了警钟。 她对林老夫人说:“奶奶,我去和关阿姨打个招呼。” “去吧。”林老夫人笑呵呵道,“打完招呼再去和你从南哥哥聊聊天,你们年轻人话题多。” 林老夫人知道孙女的心思,她也很喜欢谢从南这个孩子,就是性子还得多磨磨,太年少轻狂了,男孩子还是稳重一点好。 “我知道啦。”林薇薇笑容娇俏,也不扭捏,高高兴兴地去和长辈们打招呼。 关书雪听到她甜甜地喊了声“阿姨”,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不过到底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又是早就认定的儿媳,关书雪放下心里的想法,笑著问:“感冒好了吗?” “谢谢阿姨的惦记,已经好的差不多啦。”林薇薇十分有眼色地给她递过去一杯热茶,“快吃饭了,您先润润嗓子。” 关书雪接过来,见她不自觉看向儿子,笑著说:“从南也记掛著你,去让他安安心吧。” 林薇薇忽然有些脸红,露出了几分小女孩的娇羞,看向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好,谢谢阿姨。” 关书雪喝了口茶,目光从林薇薇的背影挪开,不动声色在客厅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孤零零的背影上。 女孩身形单薄清瘦,白衬衫,牛仔裤,身材姣好,样貌更是漂亮。 她安安静静地和张姨一起布置餐桌,没有对身边热闹的不適,也没有刻意和其他人打招呼,以此来证明什么。 关书雪忍不住盯著她看了许久。 不急不躁,不爭不抢,看到有人过去了也只是礼貌地问好,有人和她交谈就从容的回应。 这样的性子,不像是小地方养出来的。 倒是跟苏挽云莫名有些像,不諂媚,不奉迎,自有傲骨在。 不愧是亲生母女,到底还是血缘的力量更强大些。 关书雪不知不觉看了林之遥很久,直到林母过来才起身去餐桌前落座。 长辈们坐一桌,来的都是林父的好友,因为林老爷子和谢老爷子身份特殊,所以他们两位自然而然坐在主位。 旁边就是林老夫人和谢老太太,再就是林父林母以及谢家夫妇。 “大家也知道我这次请你们来的原因,”林父寒暄过后,看向另外一桌坐在大儿子旁边的女儿,“之遥,来爸爸这里,跟各位叔伯长辈打声招呼。”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林家那个被抱错的女儿,眼里都带著探究之意。 谢老太太对林老夫人说:“这孩子相貌倒是生得好。” 林老夫人也笑了:“可不是嘛,之遥像极了挽云年轻的时候。” 苏家那边瞧不上林慕青这个女婿,林老夫人倒是对苏挽云这个儿媳十分满意。 她是个极为有主意的人,从年轻时为了前途,毅然决然下乡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林老夫人觉得林家就应该有这样的儿媳,不会凡事靠丈夫,遇到什么自己也能扛事。 听出了她对儿媳的欣赏和认可,谢老太太忍不住笑了。 不过对林之遥也来了几分兴致。 不知道这个孩子又是什么心性,有没有遗传到苏挽云的优点。 想到她是在小地方福利院长大的,谢老太太又觉得多半是可惜了,如果是在亲生父母面前长大,肯定会被教养的很好。 这一点从林薇薇身上就能看出来。 所以当她询问孙子的想法时,他说並不想更换婚事,谢老太太也没有劝阻。 因为她对林薇薇很满意。 想到这,谢老太太也对林之遥少了几分关注,继续和林老夫人聊起別的。 林之遥起身,在林父的一一介绍下,乖巧地和长辈们问好。 她手里也多了很多见面礼。 林之遥没有推辞,而是坦然接受,笑容温和道:“谢谢各位长辈的疼爱。” “这孩子真会说话。”林父的战友是个性子直爽的人,“以后有空多到伯伯家来玩,我女儿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俩肯定玩得来。” 林星河另外一桌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还玩得来,谁不知道他女儿性格高冷,对谁都摆著一张臭脸。” 因为两家的关係,林星河见到对方总是会打招呼,可也总是被无视。 “那个只会用鼻孔看人的大姐,能搭理林之遥?” 不说別的,就看今天聚餐她没来就知道了。 林星河想想就觉得好笑。 心里也存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思。 林薇薇心里暗笑,但一直没开口搭腔,不过对於二哥的话她无比认同。 那位姐姐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谢从南向来不爱搭理这些閒话,也知道林星河嘴贱,所以只是慢悠悠夹著菜,没有吭声。 “星河。”林季卿嗓音清润,“不要乱讲话。” “哦。”林星河隨便敷衍应了声,但心里对林之遥还是一样的看不上。 林之遥闻言,也只是顺从地点头:“好。” 等所有人都和林之遥说了几句话之后,林父开口:“今天除了请各位过来一起吃个饭,还有件事想问问亲家的意见。” “在场的各位都是和我们两家关係最好的,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 谢家人早有准备,所以谢父点头:“慕青,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正好大家都做个见证。” “成。”林父也不兜圈子,“我想说的是关於两家的婚事。” “你们也知道了,之遥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初两家长辈定下的婚事也是给两家孩子的。” “要是这门婚事是在孩子出生之后才定的,我就不多话了,可事情不是这样,有些话还是早点说开確定的好。” 听完他的话,在场所有人心里也大概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我和我爸的意思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已经错了这么久,就不能一错再错。” 林父嗓音浑厚,斩钉截铁道:“所以和谢家的这门婚事,我希望是之遥和从南。” “嚯——” 有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倒是真没想到,老林会是这个想法。 然后下意识看向谢家老爷子,想知道他的决定。 “我认同慕青说的话。”谢老爷子面容和蔼,看不出真实想法,“不过还是要先过问孩子们的意见,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思。” “从南,你想更改婚事吗。”谢老爷子看向孙子,语气带著郑重,“你要考虑好再回答我,並且以后再不能悔改。” 第21章 我不需要这门婚事 林家人在等谢从南的回答。 林家父子和林老夫人婆媳俩都各有偏向,谢老爷子认为孙子大了,该自己做主了,不想过多干涉。 所以这件事也只能让当事人来决定。 林薇薇闻言,有些紧张地看向谢从南,没听到確切的回答前,她都不会安心。 林星河看了眼坐在林薇薇旁边的谢从南,又瞥向挨著大哥以及另外一个大院子弟坐的林之遥。 他嘀咕了一句:“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林季卿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林星河立马噤声了。 谢从南並没有犹豫,他站起来,直截了当:“我不想更换婚事。” 少年嗓音乾净清透,眉眼间隱隱带著几分桀驁,也从未觉得自己以后会因为这个选择而后悔。 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包括林之遥。 她並不意外,甚至还如释重负。 要是谢从南说更改亲事,她还得想办法婉拒,现在最好。 基本上所有人都猜到了是这个回答,所以也没什么意外的,反而都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层情分不是林之遥这个才被找回来的人可以替代的。 林薇薇一颗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她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甚至略微有些得意,不自觉看向林之遥。 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愤恨、不满,更希望她能不分场合说不接受这个结果,让爷爷奶奶还有爸妈慢慢消磨对她的愧疚。 可林薇薇失望了,林之遥表情如常,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任何关係,对结果自然也不会去在意。 “好。”谢老爷子清楚孙子的性格,他做了决定的事別人说再说也没用,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看向林老爷子:“看来只能让你失望了。孩子们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些老东西也不好逆了孩子们的心意,伤了他们的心。” 林老爷子眉头紧锁,他嗓音很沉,看向孙女:“之遥,你的意思呢。” “爷爷也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在他看来,这件事有两个当事人,一个是谢从南,一个是之遥。 至於薇薇,对此她並没有资格发言。 別说谢家人有些意外,就连林之遥也没想到,林老爷子能顾及到自己。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选择权在谢从南身上,她只能被动被选择或者被放弃。 林之遥终於笑了,这也是她来林家之后,第一个由衷的微笑。 她嗓音不疾不徐,就像一阵柔和的清风,缓缓地从每个人耳边拂过。 “爷爷,我不需要这门婚事。我对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没有任何意见。” 谢从南忍不住侧眸,眸光复杂,落在她身上。 看起来不像是假意。 而且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对这这桩婚事的淡然,也就是说她是真的不在意。 少年人的自尊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刺痛了一下。 明明他根本没想过把婚事换成林之遥,可听到她说不需要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和难堪。 好像在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谢从南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坐在他身上的林薇薇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见他冷著一张脸,林薇薇心里很高兴,觉得他现在对林之遥的印象肯定差到了极点。 以他高傲的性子,以后看到了也只会当不认识,不可能再有往来。 本来还有些担心谢从南会因为林之遥是林家亲生女儿的身份犹豫,又怕他看上林之遥的相貌。 毕竟这个土包子长得是真的好看,也不知道在福利院那么多年,怎么就没有把她磋磨的又黑又瘦又丑。 现在林薇薇是彻底放下心来。 谢家人脸色也有点不太好,没有人不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好,林之遥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言语之间就是对谢从南的看不上。 “既然之遥也这样说了,那婚事就彻底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希望你们都不要后悔。”谢老爷子点头,举杯,“也请各位做个见证。” 林老爷子知道谢家人对孙女颇有微词,也听到了小辈那桌有人在小声说,林之遥是为了给自己找回面子强撑著。 可林老爷子却是听出来了,之遥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 她是真的不在意,也没想过来爭夺这门婚事。 多看了两眼女孩清瘦挺拔的雋秀身影,林老爷子不由欣慰笑了。 这才像他林家的孩子,骨子里天生就带著傲气。 输人不输阵,更何况她也不算输。 林老爷子对这个今天才见第一面的孙女非常满意,大概是血缘的羈绊,越看这孩子越觉得喜欢。 酒足饭饱,年轻人三三两两聊著最近的趣事,然后就是一起约著去玩。 他们都是和林薇薇一起长大的,对林之遥天生带著排斥,稍微礼貌的还会给个好脸色,和林薇薇关係比较亲近的就没那么客气了。 林之遥並不在意这些,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態,从容坐在一侧。 不需要热闹,也不在意冷待。 谢从南的好兄弟用胳膊杵了杵他,朝林之遥的方向努嘴,幸灾乐祸道:“以前我还总觉得你是咱们大院最狂的,现在你好像遇到对手了。”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性格却截然相反。” 谢从南隨意扫了一眼,嗤笑:“对手?” 他虽然有些恼怒林之遥那带著嫌弃的话,但也没有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生完气之后又觉得是自己小心眼了,跟个姑娘家家计较什么,自己的选择確实让她失了顏面。 她为她自己扳回一局也正常。 知道他对林之遥不屑一顾,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记住你今天这副嘴脸了,以后可千万別被打脸。” “毕竟这林妹妹长得还挺漂亮的,你没见大常他们几个都往那边瞟吗。” “我等著看你后悔的那一天!” 谢从南懒得回应他。 明天要回学校,所以他和林薇薇以及林星河打了个招呼,又和几位长辈说了声,就准备回去了。 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林之遥。 “嘖。”好兄弟摇摇头,摸著下巴,对旁边的人说,“以前也没见他气量这么小啊。” 第22章 薇薇,你留下来吧,我真的不会介意的 等宾客尽散,林家几兄妹和张姨一起打扫完家里,都累得不行。 林星河瘫在沙发上:“我等下再去洗澡,先歇会儿。” 林薇薇也累了,在旁边挨著他坐,脑袋趴在沙发扶手上。 这一点看,两人倒是挺像兄妹的。 “坐没坐相。”林老爷子看了小孙子一眼,没好气道。 “爷爷,这是在自己家里,不是您的军营哈。而且老首长,您都退了多久了,在家就別来这一套了。”林星河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自然不怕他。 都说隔辈亲,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对他和林薇薇都很是宠爱,一些小事虽然看不惯但也只是由著他们了。 “就让孩子们好好歇歇吧,別说他们了。”林老夫人在旁边说道。 “都是你惯的!”林老爷子吹鬍子瞪眼,到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之遥从厨房出来,给林季卿递了一杯罗汉果茶。 “张姨给你泡的,你喉咙不舒服吗。” 林季卿自然接过,示意她坐。 他温和笑道:“是有点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了。” 林之遥点头,也没再多问。 他们坐在林星河对面的沙发上,懒懒散散和脊背笔挺,两两对比,林老爷子看到,火气又上来了。 要不是林老夫人察觉到他要生气了劝了两句,林星河又要挨骂。 林星河敏锐发现爷爷又铁青著脸。 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大哥和林之遥坐在一起,而且立立整整的。 他冷笑:“装模作样。” 话音刚落,两双相似的眸子同时看过来,都是一样的温和,但又隱含暗芒。 林季卿唇角笑意温润,手指却无意识敲著杯壁,显然有些没耐心了。 林之遥倒是没什么外露的情绪,可林星河却从她波澜不惊的眼底看到了一抹轻嘲和怜悯。 “喂,別这么看著我。”林星河被她看得有些有毛,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林之遥,你说实话,真不想嫁给谢从南?” “他前途大好,年轻俊朗,以后去了部队也是直接当军官,家世又比我们家好。” “我不信你真有嘴上说的那么风轻云淡。” 不知道为什么,林星河就是想撕破她冷静的偽装,他有些討厌林之遥这样。 总是一副局外人的態度,好像大家都是表演给她看的猴子。 林星河十分不爽,不想继续看她装下去。 林父林母在外面和谢家人说了会儿话,刚从院外回来就听到小儿子在质问女儿。 林母伸手拦住丈夫,她轻声道:“我也想知道之遥说的是气话还是真实想法。” “如果是一时恼怒说的气话,就怕她以后又后悔,再来说婚事本来就是她的。” 她刚才在院门口就是和谢家人说清楚这件事,谢家人的態度很明確,现在已经定了,后面就不要再提了。 林父停住脚步,站在门口,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他倒是和父亲一样,认为女儿说那番话並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 不过现在彻底说开就好。 林薇薇见林之遥没说话,心念一动,小心翼翼道:“之遥,对不起,这门婚事本来就是你的。” “要不然我还给你吧,我会去和从南哥哥还有谢家叔叔阿姨说。” “希望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因此和我疏远。” 林薇薇挤了几滴眼泪:“比起和从南哥哥的婚事,我更希望能留在林家,好好孝敬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还有……补偿你,” “薇薇!”林星河瞬间怒了,突然站起来,瞪著林之遥,“是谢从南自己选的你,他认定的就是你。” “要是有人不满意,让她自己去找谢家说啊。” “她不是很有能耐,也很硬气吗。现在后悔了?合著她什么好处都想得,面子里子都要是吧?” “美得她!我看她不仅是想要这门婚事,要是能把薇薇赶走她会更开心!” 林老夫人忍不住看向丈夫。 关於薇薇的去留他们已经说好了,让这孩子留在家里,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可之遥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不希望薇薇在这里吗。 林老爷子也没做声,不动声色打量这个孙女。 要是说割捨林薇薇,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可如果之遥確实有这个意思,以后两个孩子该怎么相处? “林星河。”林季卿嗓音很淡,带著沙哑,“坐下。” “我不坐!”林星河梗著脖子,“哥,你为什么这么维护她?凭什么?你忘了谁才是跟你相处了十五年的人了吗?!” 林薇薇也出声,浑身有些颤抖:“……之遥,你不希望我留在家里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从南哥哥也让给你,我的衣服裙子都给你,我的零花钱也给你,我只想和爸爸妈妈哥哥生活在一起……” “求求你,別赶我走好不好?” 林星河听到这话,更生气了:“薇薇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赶你走!这里就是你家,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林薇薇扯住他的袖子,抱著他的胳膊哭:“没关係,要是之遥不喜欢我,我走也可以的。二哥,你们別因为我吵架。” 门口的林父林母有些动容,心里难受极了。 哪怕是曾经想过要把林薇薇送走的林父,看到他们兄妹情深,此刻也动摇了。 “之遥是我妹妹,也是你亲妹妹。”林季卿瞥了眼泫然欲泣的林薇薇,“以前的情分谁也抹不掉,但有些事应该说清楚。” “和谢家的婚事我认为之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並不需要这门亲事,我不认为她在赌气。” “是吗,之遥。”林季卿问。 林之遥见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不说话,而林星河朝自己怒目相视,林薇薇就委屈地在那哭。 林之遥也有些烦了。 她语气很冷:“首先,这门婚事我並不在意,而且我没有在拿这件事说事,相反是你们一直在咄咄逼人,好像很希望我说出你们嘴里的答案。” “那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谢从南想选谁都和我没关係,我也不认为这是我的婚事。” “以后也不会后悔半分。” 林之遥看向林薇薇:“他在你眼里也许是香餑餑,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其次,关於你说的补偿问题——” 林之遥知道,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林薇薇不断提这件事,就是刻意把她自己放在低位,显得她很可怜。 而且也是在不断提醒林家人,他们对自己有亏欠,一开始林家人可能还会对她有怜惜愧疚,但久而久之就会產生厌烦。 林之遥余光瞥见门口的林父林母,她轻声嘆了口气:“薇薇,我不认为你有亏欠我,也不觉得家里人当初有什么过错。” “错的是当年抱错我们的人,这件事的受害者除了我们,还有爸妈。” “妈妈十月怀胎,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生下我,可她全然不知自己的孩子竟然被人偷换了十五年人生,一片慈母之心错付。” “最难受的是妈妈,你要是想补偿,最该补偿的也是爸妈和爷爷奶奶,而不是我。” “爸妈悉心培养了你十五年,爷爷奶奶真心疼爱了你十五年,他们付出的心血才是你需要回报的。” “你对我,並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你也不欠我什么,更不需要你补偿我。” 林之遥放缓了声调,看著林薇薇红肿的眼睛,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爸妈的,也不会跟你抢谢从南,更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薇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留下来吧,我真的不会介意的。” 第23章 之遥,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 林之遥的嗓音清淡,但又十分清晰,落在了所有人耳边。 “……” 林薇薇呆愣愣地看著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完全用不上了,脸颊还有泪痕,看起来十分滑稽。 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是这样的想法,特別是林老夫人。 之前可能还会觉得她在边远小镇长大,心胸狭隘,容不下薇薇,可现在却完全改观了。 “你这孩子,哪怕从小到大没人教导也生性纯良,確实是我们林家的血脉。” 老夫人眼底流露出了几分慈爱。 站在门口的林父听到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心里难受极了。 林母也红了眼眶,咬著唇角,带著哭腔:“原来之遥竟然是这样想的,我还以为她虽然平时不说,可心底会怨恨我们。” “是我想错了,是我们对不起她!” 她真没想到,女儿最心疼的竟然会是她,而且只字不提这些年在福利院受过的苦楚,只说这件事最难过的肯定是妈妈。 母亲可以是强大的,也可能会因为儿女一句话,瞬间变得脆弱。 林母看向那个身姿清瘦的女孩,眼底完完全全,只剩疼惜。 林薇薇动了动嘴角,她现在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好像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林之遥变成了委屈的受害者。 她不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所以林薇薇不敢出声,生怕此刻说多错多。 她很清楚,林之遥现在才是真的被林家人接纳了,而自己的地位也变得无比尷尬起来。 就连对林之遥无比牴触的林星河,现在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林季卿无奈轻嘆,放下手里的杯子。 “之遥,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 什么叫不会跟林薇薇抢爸妈?也不会薇薇抢谢从南? 这本来就是她的家,她的父母,她的未婚夫。 现在好处都让林薇薇占了,她还要接受林星河的质问和怀疑。 林季卿看向弟弟,还有旁边只会哭的女孩,脸色有些不悦。 林老夫人沉吟片刻,问道:“之遥,你是真的愿意让薇薇留在家里吗。” 门口林母也在等答案。 之前她听说女儿想去学校寄宿,忍不住会想之遥是不是不想薇薇待在家里,故意以此来胁迫他们。 可刚才女儿的话让她完全改观了,她觉得之遥想寄宿,更多的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以及薇薇相处。 林之遥轻轻頷首:“奶奶,让薇薇留下来吧,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不要影响到她的学习。” 要是林薇薇不留下来,还怎么让她道心破碎呢。 这三年,她未必会有多好过。 “乖孙。”林老夫人带著皱纹的脸上布满笑容,拉著林之遥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看到你们姐妹俩互相扶持,团结友爱,奶奶也就放心了。” 林之遥乖巧的点头,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勉强扯出笑容:“……谢谢你啊,之遥。奶奶您放心,我们会的。” 她其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现在林之遥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个乖巧懂事大方善良的女孩,她反而还是承了林之遥的情才能留下来。 林父林母也从门口走进来,林父开口道:“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薇薇你以后也不要多想了,把重心都放在学习上。” “之遥,爸爸很欣慰,你能有这样大度的胸襟,不愧是我们林家的女儿。” “谢从南那孩子虽然好,到底还是不够沉稳,你放心,爸爸一定给你找一门更好的婚事,不会比谢家差。” 林父说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不过后面还得再斟酌观察一下。 再加上现在孩子还小,等高中毕业后再来商量婚事也不迟。 林母也笑著点头:“到时候我也跟你舅舅们说一下,让他们多加留意。” 如果有合適的,再让孩子们自己多接触接触,先熟悉一下,不著急,慢慢来。 听到爸妈好像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补偿给林之遥,林薇薇差点失態了。 比谢家更好?这是一定要让林之遥踩在她头顶上吗? 林薇薇心里有气,不但不能撒出来,反而还要装成一副非常感激林之遥的模样。 直到家庭夜话结束,时间也不早了。 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上了年纪,都回房休息去了,林薇薇也去了卫生间洗漱。 就连张姨也关好了门窗,准备睡觉。 客厅里就剩林季卿林星河和林之遥三兄妹。 林星河有些不自在,他冷哼一声:“你最好是真心的!” 说完逃也似的上了楼,生怕再多待一秒,就要被大哥训斥。 因为弟弟总对刚认回来的妹妹带有偏见,对林季卿眼底有淡淡的不满。 隨后想起什么,跟林之遥说:“明天开始,你放学回家额外要学习一个半小时,可以接受吗?” 林之遥知道,大概是大哥给她找的家教已经定好了时间,所以她点头:“好,我都可以的。” 林季卿笑了。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杯子,喝完最后半杯罗汉果茶,起身道:“早点睡觉吧,別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好。” - 不知不觉,林之遥已经来到首都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她没有閒著,在学校不仅要抓陈沐灵的学习,回来了还要跟家教上课。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 书房內,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夸道。 “是俞老师教得好。”林之遥恭谦道。 “不用过于谦虚。”俞回舟翻开她交的作业,“我这两天只教了你简单的解题逻辑,你这么快就能运用自如了,说明你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 “你大哥原本只是想让你儘快跟上高一的学习进度,我看你已经游刃有余,可以再学学其它的。” “听说过奥数吗?”俞回舟推了推眼镜,问她。 能看出来,林季卿这个妹妹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很高,还有物理也非常不错。 最让俞回舟头疼的,本来是该如何教林之遥学英语。 毕竟是小镇来的,初中学的那点英语可以忽略不计。据他所知,一些偏远小地方到现在甚至没有英语老师,也就默认取消这门课程了。 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掌握的很快,这才跟著他学了不到十天,发音已经十分標准了。 这让俞回舟很是惊喜。 第24章 目中无人的蠢货 林薇薇並不知道,林之遥已经在跟著家教学奥数了,这甚至是她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虽然高中数学联赛已经举办了好几届,但一般都是高三的去参赛,林星河对奥数也没多大兴趣,也就没有过多关注。 林薇薇就更加没在意了。 她最近除了学习,就是往艺术剧院跑的勤,生怕妈妈忽视了她。 等到了月底就是一个月一次的月考,林薇薇想到林之遥很快就要出丑,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薇薇,想什么呢,后背绷直。”剧院的舞蹈老师纠正她的动作,“不要分神。” 林薇薇立马收敛心神,没有再想其它的。 周五俞回舟要加班,所以不会来给林之遥授课。 等教室里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林之遥和陈沐灵依旧在復盘今天的知识点。 “之遥,你想吃牛肉麵吗?再加点榨菜萝卜乾和花生米,牛肉都是滷的酱香口味……” 陈沐灵试图用美食打动林之遥。 却没想到林之遥不为所动,她自己倒是先流口水了。 “擦擦吧。”林之遥憋著笑,递过去一条手帕,“现在还早,学完了再去吃。” “我请你。”她说。 陈沐灵老老实实“噢”了一声,整个人有些蔫吧。 其实最开始几天,她还憋著一口气想打徐子言的脸,让他不要狗眼看人低。 可这段时间跟林之遥学这些,她越学越觉得,甚至会吐槽:“也不知道徐子言那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能考到年级第一呢?!” 到最后,就剩下佩服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脑子就是好使。” 林之遥有些无语。 见陈沐灵无精打采,她忍不住问:“你喜欢徐子言哪一点?” “帅啊,”陈沐灵毫不犹豫道,“你肯定没见过他,是不是以为他就是一个书呆子?” 林之遥纠正:“是一个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书呆子。” “……”陈沐灵抓耳挠腮,她觉得同桌说的好像也对。 “哎呀,他不算是书呆子,他还是咱们校篮球队的呢!” 提到徐子言,陈沐灵来劲了,双手在空中比划:“他投球特別准,而且高高瘦瘦的,还很白。” 陈沐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我挺喜欢小白脸的。” “……” 林之遥无声嘆了口气。 从陈沐灵能进明德中学,就知道她底子並不差,应该初中成绩就不错。 所以她郑重提醒道:“沐灵,不管你喜欢谁,或者对方喜不喜欢你,我都不建议你在高中谈恋爱。” “哪怕那个人是徐子言也不行。” 相处了半个月,她发现陈沐灵只是表面上看著厉害,实际上很容易被人矇骗。 好像很容易相信別人,对善恶看到的也比较浅显,也许是因为被家人保护的太好。 上辈子林之遥並不认识陈沐灵,也不知道她的人生轨跡如何,所以没有任何参考。 但她从相处之中能感觉出来,陈沐灵好像比较缺爱,这样也容易吸引来一些別有用心的人。 “好啦好啦,我都听你的。”陈沐灵大大咧咧道,“反正徐子言也不会喜欢我,我现在只想赶紧下课,然后去吃香辣牛肉麵!” “林老师,您觉得行吗?” 陈沐灵眼巴巴道。 林之遥莫名想到了那种眼睛大大的,黑亮黑亮的小狗,然后还眼神湿漉漉地看著你。 很难不心软。 她摇头失笑,合上书本:“走吧,不过我给你的笔记回去记得看。” “哦耶!谢谢林老师!”陈沐灵还站起来激动地给她鞠了一躬,“我一定看!” 只要现在能赶紧去吃牛肉麵就行。 “对了,之遥,明天周末哎。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咱们去爬山!” 陈沐灵精力旺盛,放在后世就是个十足的户外爱好者。 “我家里还有相机哦,可以带出来多拍点照片!”陈沐灵调皮眨眼。 “不了,”林之遥摇头,“我想去市图书馆看书,下午还有家教课。” “你要一起吗?” “……呵呵,我也不了吧,你自己去哈。”听到看书,陈沐灵立马摆手。 开玩笑,好不容易放假两天,她怎么可能看书! 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林之遥也没多说,学习这种事逼的太紧了也不好。 收拾好书包,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 “餵——” 一颗篮球从远处砸了过来,落在林之遥脚边。 有人语气调侃道:“那个漂亮学妹,帮我们捡一下球啊。” 林之遥並没有弯腰,而是抬脚,將球踢了回去。 “呦,看不出来,还是个有脾气的。”那人暗自嘀咕。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性格倒是不弱。 林之遥面色如常,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到旁边的陈沐灵压低了声音,兴奋道:“之遥你看那个穿灰色运动服的,他就是徐子言!” 陈沐灵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这个名字,林之遥也属实有些好奇。 她下意识偏头看过去,隔空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男孩个子很高,应该超过一米八了,年纪和她差不多。 皮肤確实挺白的,手里抱著她刚才踢过去的那颗球。 也许是对她刚才踢球的动作有些不满,反正看她的眼神很冷漠。 林之遥视力很好,对方发现自己在看他,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 林之遥真的想再问旁边一脸花痴的陈沐灵一次,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目中无人的蠢货。 能帮你把球踢过去就很不错了。 “子言,漂亮旁边那个学妹就是暗恋你的那个。嘖,也不能说暗恋你吧。”队友在旁边坏笑,“是明恋,基本上全校都知道了。” “就是那个跑你面前问你能不能做朋友的那个。” 徐子言淡淡地收回目光:“没印象。” “欸,你说她旁边那个漂亮妹妹是不是也喜欢你?不然一直盯著你干嘛。” 徐子言嗤笑,毫不留情道:“眼睛有毛病就去看。” 凭直觉,徐子言能肯定,那个女孩对他带有敌意。 倒是挺新奇的。 他好像也没惹她吧。 旁边的队友摸了摸鼻子,瞬间不吭声了。 第25章 別紧张別紧张,这都小场面! 十月底,林之遥来首都一个月了。 也是她第一次参加月考。 考试开始前,陈沐灵反覆在她耳边说:“別紧张,別紧张,这都小场面!” 林之遥弯眸:“我不紧张呀,沐灵,你好好考,我相信你可以的。” “……”陈沐灵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之遥,我是在安慰自己。” 林之遥哑然失笑。 赵荀见班上並排的课桌都分开了一段距离,点头:“不错,动作很快嘛。班长来发一下试卷。” “这次考试要比之前的难一点,你们用心考,保不齐这次我们比甲班考的还好呢。” 有同学插科打諢:“老赵,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要是能比甲班还考得好那我们也不会坐在这儿了!” “人嘛,总要有点梦想。”赵荀笑呵呵压了压手,“行了,別说话了啊,认真考。” 等试卷分发下去,考试铃一响,很快就有別的监考老师入场。 赵荀给同学们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慢悠悠走出教室,在窗户外面看了会儿才溜达去办公室。 来监考的老师是別的年级的,前后各一个,背著手分別在课桌过道走著。 他们会看有没有人交头接耳或者传递小纸条,然后再看看有没有人偷偷在课桌里藏书。 陈沐灵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她在丙班也是吊车尾的存在,真的能考进年级前三十? 晚上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 深呼吸一口气,陈沐灵偏头看了眼不远处安静垂眸答题的林之遥,躁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反正已经是年级吊车尾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大不了下次再努力唄。 这么想著,陈沐灵心口的鬱结之气呼出,她拿起原子笔,写下班级名字,也开始认真看题目。 教室里只有卷子翻面以及笔尖接触纸页的唰唰声,监考老师站在陈沐灵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时而皱起时而鬆开。 另外一个老师转到了林之遥身边,本来是觉得这个学生有点眼生,隨便来看看。 但站了一会儿,他就走不动了。 “这道题还可以这样解?”老师心里泛著嘀咕,瞥了眼试卷上的名字,记住了这个同学。 林之遥並没有受旁边的人的影响,今天第一场考试,考的是物理题,这个是她很拿手的。 上辈子去顶级学府进修,她在物理和数学方面的天赋最出眾,这也是她能得史蒂芬青睞,收为关门弟子的原因。 所以她想都没想,下意识就用更优解在做题。 而且她做题的速度非常快,甚至不需要用到草稿纸,好像刚看完题,脑海里就有了答案。 监考老师一开始还觉得这个同学天赋异稟,可看了会儿,就感觉不对劲了。 如果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分到丙班来?虽然他不是高一的老师,但是他们高三的同学解题思路都没有这么清晰快捷。 监考老师不动声色看了会儿,决定等下和教导主任反映一下这件事情。 现在没证据,只能先这样。 考试铃再次响起。 监考老师和另外一位老师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位老师多看了林之遥两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呼——终於考完一科了。” 同学们纷纷在抱怨:“怎么这么难,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吗!” “没有一道题是我认识的,老张上课的时候讲过这些?” 老张是物理老师,见人就笑,脾气很好,就是讲课的时候反差比较大,容易化身咆哮恐龙。 “班长,你咋样啊?能拿到八十分不?” 穿著蓝白校服,戴著黑框眼镜的清瘦男孩摇头:“难。” “难怪老赵说这次难度不小。”学习委员也嘆气,痛苦地扯著自己的麻花辫,“这次是真完了,又要成全校笑话了。” “对了,新同学,你入学考试不是满分吗?”学习委员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估摸著自己考得怎么样?” 全班同学这才想起来,他们班还有个全校唯三入学考试是满分的大佬。 全都下意识扭头,目光集中在那个容貌姣好,眉眼平静的女孩身上。 “还行。”林之遥没想到同学们会突然问自己,她柔声道,“不算太差。” 学习委员点头:“要是能及格確实也不差了。” 这次物理考试,她估摸著全班最多三个能及格的。 班长,她,还有物理课代表。 现在又多了个林之遥,也挺好。 学习委员没对林之遥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因为教导主任是她舅舅,她比別人更清楚林之遥的底细。 南方偏远小城镇街道办中学过来的,听说和校长有些亲戚关係。 所以她舅也让她多照看一点林之遥,別让她在班上受排挤。 现在知道林之遥是从小地方来的估计也只有她,陈沐灵大概都不清楚。 学习委员深深嘆了口气。 大家成绩都很差,谁会排挤谁啊,不至於。 在陈沐灵的长吁短嘆中,又开始了英语考试。 林之遥有些蹙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监考老师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瞟,落在她身上。 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重点观察”了的林之遥也没有过於在意,认真看起来了试卷。 上一世在商海沉浮多年,国內外都有生意的林之遥早就专门找过老师教自己外语,別说英语,她会的语言加起来可能有七八种。 再加上又在国外学习了那么久,天天跟著老师史蒂芬以及实验团队,英语早就已经练成母语级別的了。 来明德一个月,英语老师並没有在课堂上点过她回答问题,丙班交的作业基本上都是抄班长和学习委员或者英语课代表的,所以她作业完成的再好,也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 只是对她的书写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没有人知道林之遥的英语水平很好,现在她也不会藏著掖著害怕別人怀疑自己一个小地方来的为什么英语不错。 因为俞回舟就是最好的藉口。 林之遥完全没有犹豫,下笔十分流畅,没有故意藏拙。 说了要替沐灵教训徐子言,就一定要乾脆利落。 第26章 之遥,你有把握及格吗? 月考总共考了三天,终於在万眾期待中结束了。 也到了周末。 陈沐灵仿佛被抽乾了精气:“天吶,我竟然把会的不会的都给写上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厉害!” 哪怕是蒙,她也总能蒙对一点吧! 考试前之遥就跟她说,不管会不会,都別空著题目,起码態度要好。 阅卷老师看了也舒心。 她一直坚信好朋友说的话肯定没错,反正不管对错,都填上了。 “我等下就要去吃校门口的滷鸡腿!”陈沐灵大声道。 现在个人经营放开了,学校和国营厂外面的小摊儿特別多,味道也越来越好。 陈沐灵的生活费经常不够用,还挪了陈沐阳的。 “我也要吃!我得补补脑子。”旁边有个男同学举手附和。 但扭头一看说话的是陈沐灵,又瞬间不吱声了。 这姐恶名在外,不敢搭话啊。 陈沐灵察觉到同学们的沉默,撇撇嘴,看向林之遥:“你想吃啥?” 谁在意他们啊,切。 她现在可是有好朋友的人呢!(叉腰嘚瑟jpg.) 林之遥笑了笑,收拾好书包,走到她旁边:“我都可以。” “今天我请你,奖励你考试认真。” “这段时间辛苦了,沐灵。” 陈沐灵顿时觉得考试的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干劲。 要是现在跟她说,再来两场考试…… 那她一定不干哈哈哈! 林之遥见她很开心,也不自觉跟著弯起了唇。 等到了校门口,陈沐灵看到一个萝卜头,站在滷味摊前,眼巴巴地看著滷鸭腿。 在她觉得不妙,想拉著林之遥悄悄离开时,小萝卜头朝她投来哀怨的目光。 “陈沐灵!你还我钱!” 见一堆同学莫名地看著自己,好像她是什么欺负小学生的恶霸一样,陈沐灵立马解释:“之遥,他是我弟,陈沐阳。” 別的她无所谓,就怕林之遥误会她。 “陈小宝!你乱嚷嚷什么呢!”陈沐灵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道,“用你点钱怎么了?虽然你平时也没吃我的花我的,可我是你姐!” “弟弟给姐姐花钱,天经地义,你懂吗?” 陈沐阳紧紧抓著书包带子,牙根气得直痒痒。 “陈沐灵!你不是人!” “我不管!你还我钱!我要吃滷鸭腿!” 说著说著,陈沐阳都要委屈哭了,他瘪嘴:“你倒好,一个人每天吃三个鸡腿,我只能回家喝凉水!” “……”陈沐灵无言以对。 完犊子了,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喝个屁的凉水!家里有保姆阿姨,还能饿到他?搁这儿装什么可怜虫! 林之遥见姐弟俩都气得脸红脖子粗,无奈摇头:“小宝,你想吃滷鸭腿是吗,拿吧,我付钱。” “真的吗?”摇摇欲坠的眼泪掛在眼角,陈沐阳仰头看向林之遥,“谢谢人美心善的漂亮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 陈沐灵刚要说话,就听陈沐阳幽幽道—— “姐姐你真好,不像陈沐灵那个黑心肝的。” “……” 陈沐灵气笑了。 最后她和陈沐阳一人拿了一个滷鸡腿和一个滷鸭腿,林之遥则是用牛皮纸打包了一份滷牛肉,想带回去给张姨尝尝。 陈沐灵推著单车,陈沐阳趴在后座啃著鸭腿,听漂亮姐姐和黑心姐姐在说考试的事。 “徐子言这次肯定又是年级第一。”陈沐阳又开心又恼火,“萱蝶估计是第二!討厌討厌真討厌!” 虽然同桌说了要替她教训徐子言,但也没说什么时候,所以陈沐灵也没往別的方面想。 她对徐子言是年级第一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在林之遥插班之前的一个月,学校每周都考试,徐子言从来没有失过分。 林之遥只是笑了笑,听著陈沐灵吐槽完徐子言又吐槽萱蝶。 校门口。 林星河和林薇薇一起出来,正好碰上弯腰繫鞋带的徐子言。 “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了吗?”林薇薇忍不住问道。 徐子言抬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繫著鞋带:“嗯。” 林薇薇见他回应了自己,抱怨道:“那道题真的好难,我只做了一半交卷时间就到了,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考到年级前三。” 许悠在旁边安慰:“我问了萱蝶,她也只写了一点,你们三个最厉害的都这样了,其它同学更加没有解题思路。” “安心啦。” 在许悠眼里,除了甲班的互相竞爭外,其它班的完全不用放在眼里。 “再说了,哪怕你数学失分,英语是你的强项,也能把分数补回来的!” 林星河看到许悠就烦,所以他只是在旁边拎著林薇薇的书包,懒得参与她们的对话。 林薇薇心里舒服了不少:“这倒也是,不过前两天的英语题目也不简单,唉,也不知道学校从哪弄来的试卷,难度越来越大了。” 不过一想到林之遥这次终於要出丑了,林薇薇心情不由自主好了起来。 徐子言系完鞋带就走了,也没有和林薇薇打招呼,背影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 许悠小声嘀咕:“好冷漠,谁说话他都无动於衷。” “就徐子言这性子,陈沐灵还想追他?真是做梦!” 林薇薇忍不住朝徐子言走的方向多看了几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和林星河一起回家。 晚上,张姨做了丰富的饭菜。 还不忘告诉大家:“这盘滷牛肉是之遥带回来的,我尝了一下很好吃,是慕青爱吃的口味。” 林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嗯?还真不错,下次张姨你在家试著做做,外面滷牛肉卖太贵了,孩子零花钱不多,让她留著自己用吧。” “行,我待会儿就跟之遥说。”张姨眉开眼笑道。 等一家人都落了座,林母问道:“你们今天月考了吧,感觉考得怎么样?” 林薇薇甜美道:“要是考得好,妈妈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你向来是前三,我们都习惯了。”林星河瞥了眼安静吃饭的女孩,“不像某些人,马上就要原形毕露咯。” 林薇薇故作生气道:“二哥!我就是想要妈妈给我奖励嘛!你不要讲话!” 说完,又假意帮林之遥说话:“之遥刚从安城来没多久,虽然有家教老师辅导,但没这么快適应也很正常啦,毕竟丙班和甲班的教学进度不一样,这次考试很难,要是能及格也不错呀。” “之遥,你有把握及格吗?不行也没关係的,慢慢来嘛,没有人会笑话你的。”林薇薇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好像真的很关心她的学习。 第27章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啊喂! 在家人注视的目光中,林之遥放下筷子,不急不缓道:“应该可以吧,俞老师说我及格没问题的。” 林季卿不动声色看了眼妹妹,隨后轻笑一声,夹起一片滷牛肉,放到自己碗里。 昨天俞回舟才跟他说过,之遥在学习方面很有天赋,甚至可以说天赋异稟。 俞回舟向来不是那种会隨意夸讚別人的人,相反,他因为自己本身就是天才,又出国留过学,专业里顶尖的科学家是他的老师。 所以这人眼高於顶,哪怕林之遥是他亲妹妹,如果实在太蠢他也会直言不讳,不会顾及情面。 林季卿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这么谦虚,反而多看了两眼洋洋得意的林薇薇。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听著。 林星河“切”了一声,显然不相信林之遥能及格。 “有信心是好事,到时候做不到別哭鼻子就行。” 林之遥只是淡笑:“不及格也没关係,我不是容易哭的人。” 这话似乎是意有所指,但林薇薇又说不出来个什么。 她又莫名其妙开始生闷气了。 林之遥刚才肯定是在说她爱哭!哼!等月考成绩出来,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林父林母但也没有多在意林之遥的成绩,孩子现在有家教,还在逐渐適应中,第一次考试没考好很正常。 至於入学考试—— 林母觉得多半是高校长顾念两家的关係,特意放了点水吧。 周末就这样过去了,林之遥除了上家教课就是去图书馆看书,她还认识了几个书友。 在首都的生活很閒適,远不是福利院能比的。 林薇薇就这样心安理得占了她十五年的生活,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悔改,总是明里暗里想看她笑话。 林之遥轻轻吐了口浊气,步伐稳妥走在萧瑟的街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性子更倾向於上辈子经商过后,没有那么软弱了,这一世林薇薇竟然没有主动向她示好,拉拢她又打压她。 和上一世对她的態度完全不同。 林之遥暂时还想不明白,也没有多想,见招拆招就是了,毕竟现在林薇薇的手段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不自觉走到了一家影音店外面,林之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喇叭裤青年早就注意到她了,但是老大打了招呼,不让他们靠近她朋友,所以也只能装没看见。 林之遥在脑海里想了一下经商的事,暂时还没有太多头绪,也只能先搁置。 很快,到了周一。 学校公告栏也按照往常的惯例,在早读之前就张贴了成绩。 “快快快,让我看看,我是多少名!”下课铃声响起,有同学从人堆里挤了过来,踮著脚就要找自己的名字。 “你一个丙班的,不知道在这瞎激动什么。”甲班的同学无语道,“还有你们丁班的也往后靠靠,先让我们看了,还得赶回去学习呢。” 甲班学习任务重,课间时间大家一般也没有过多鬆懈。 像是徐子言那种还参加校篮球队的人真不多。 学霸脑子好使,就是有资格任性吶。 “欸?怎么回事?这次怎么没有排名?”有人惊奇道。 “別说,还真是,名字倒是那些名字。” “徐子言、萱蝶、林薇薇……这些都是年级前三常客了,后面的也没怎么变。不过为什么前面不带排名啊,是不是老师给忘了?” “啊啊啊我这次怎么还是在中后排!太气人了!看不看排名都没区別了。” “喂喂喂,都让让,我是甲班的!”许悠费力从人群里挤过来,看到自己大概是在年级前二十的范围內,还是比较满意的。 又看到了林薇薇的名字,她才从人群里退出去。 “薇薇,恭喜你呦,又是前三。”许悠开心道。 “我还以为这次能考过萱蝶呢。”林薇薇虽然嘴上说应该稳前三,但到底是希望进前二的。 这次试卷这么难,萱蝶还说有些题没做出来,看来也是骗人的。 心眼真多。 林薇薇撇嘴。 隨后,她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前一百名有丙班的人吗。” “不可能有吧。”许悠愣了一下,她倒是没细看。 “光是甲班和乙班基本上就把前一百名包圆了,就算是丙班的班长也没考过前两百啊。” “倒也是。”林薇薇鬆了口气,之前林之遥入学考试是满分还是让她有些忌惮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大哥给她找了个家教,说不定还真帮她把成绩提上去了。 只要林之遥不在年级前两百,爸妈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期待,自己还是爸妈眼里最优秀的女儿。 哪怕她不是亲生的,可能让妈妈在同事面前长面子就行。 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了,妈妈也从来没说过让林之遥去艺术剧院学別的呢。 应该也是觉得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土包子有些丟脸吧。 林薇薇勾了勾嘴角,任由许悠揽著自己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回了教室。 徐子言经过公告栏时,只是隨意一瞥,立马有人討好道—— “学霸,你又是年级第一!太厉害了!” 男孩眼皮都没动,有些兴致阑珊,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也不尷尬,学霸嘛,性格怪点挺正常,谁让人家学习好呢。 徐子言懒懒散散走著,正好和陈沐灵还有林之遥擦肩而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道清瘦纤细的背影上,很快又撇开眸子。 仿佛只是隨意一扫。 陈沐灵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更多的是害怕失望。 所以这次连经过徐子言身边的时候,都没注意到他。 她在距离公告栏不远的地方踌躇不前,忍不住搓手:“那个,之遥,要不你替我去看吧。” “我感觉这次应该不是吊车尾吧?毕竟我都那么努力了哎!你还帮我补课补了这么久。不过就算是吊车尾也没关係啦,反正我也习惯了。” 陈沐灵一边说一边安慰自己:“我才不会在意这个,学习嘛,我向来是在这方面没天赋的。” 虽然这么说,但眼底到底还是有一丝希冀在。 这些话也只是提前铺垫,让自己看到成绩后显得不那么尷尬而已。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啊喂! 第28章 您怀疑我作弊? 林之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沐灵,別紧张,我相信你可以的。” 安慰完,她正打算去看看成绩,就被陈沐灵一把拉住胳膊。 林之遥有些疑惑地回头。 “怎么了?” “还是我去看吧,人这么多,你这个小身板也挤不进去。”陈沐灵深吸一口气,露出灿烂笑容道,“你在这等我好消息!” 其实她心里真的没底,但是看到林之遥朝自己笑著点头,又好像突然多了些勇气。 她內心像是被注入了力量,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就轻鬆多了。 陈沐灵顺利挤到公告栏前面,踮著脚尖往上看。 她不是找自己的,而是想先找林之遥的。 这段时间补课,她也能感受到之遥很厉害,应该年级前二百是没问题的吧? 说不定前一百也有可能! 之遥才刚来明德,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说不定下学期就能衝到前五十,高二有望往前三十走。 林之遥还不知道,陈沐灵已经在心里都替她规划好了近两年的逆袭之路,要是知道也多半是无声失笑。 “哎,我说陈沐灵。”有人嘲笑道,“你不会真想为了追学霸去衝刺年级前三十吧?上面的排名不应该是你看的呀。” “你的名字不是很好找吗?从下面往上看,倒数第一个就是咯。” 说话这人是甲班的,也是许悠的好姐妹,而且还很喜欢和崇拜徐子言。 陈沐灵算是精准地踩到她雷点上了。 所以她非常討厌陈沐灵。 “关你屁事。”陈沐灵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滚开点,別挡著我,不然我可不客气啦。” 陈沐灵这人眼睛大,又留著齐刘海,长相很萌,容易让人忽略她身高一米七且胳膊有肌肉。 现在她只是隨意伸手比划两下,那个女孩立马退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啊,陈沐灵可不是好惹的,她还有一群混子朋友。 自己差点给忘了。 女孩到底还是气不过,双手环胸站在旁边:“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到多少名。” “徐子言哪怕眼光再差,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 女孩语气恶劣。 陈沐灵隨意“哦”了一句,漫不经心道:“是吗,那他喜欢你吗。” “你!你!”女孩被她气到跺脚,在旁人看热闹的眼神中,还是忍气吞声,忍了下来。 她才不想当眾被陈沐灵揍了。 不然太丟人了。 陈沐灵从前两百名往前看,直到看到前三十,还是没有林之遥的名字。 她心中一沉,脸色也不太好看。 原本还想冷嘲热讽两句的女孩察觉到她的变化,也不敢出声了,生怕刺激到对方。 她能感觉到,陈沐灵现在处於暴走的边缘。 陈沐灵神色有些凝重,带著希望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之遥真考到前三十去了……” 可直到看到徐子言的名字,还是没找到林之遥的。 陈沐灵无声嘆了口气,只能从两百名往下看。 其实她寧愿自己依旧是吊车尾,也希望之遥能考好点。 之遥刚来明德,需要成绩鼓励,她不想看到好朋友伤心。 整个年级总共一千个人,除了甲班是精英班,只有五十个人之外,其它班级都分了十几个班。 她所在的丙班是丙十六班。 陈沐灵沉默著往下看,还没看到林之遥的名字,就先看到了自己的。 看位置估算,应该卡在五百名的线上。 本来就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她心里突然激动起来,不停地往下看,看完了也没找到林之遥的名字。 陈沐灵这才露出一抹微笑。 对嘛,刚才说不定是漏看了。 自己都能考到年级前五百,给自己补课的林之遥怎么可能更差! 可陈沐灵再回过来往上看,也始终没找到林之遥的名字。 整个名单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名字! “什么?你竟然考了四百九十九名?!”嘲讽陈沐灵的那个甲班女孩在心里数了一下排名,隨即惊呼出声。 但很快,她又摇头:“不可能,陈沐灵你是不是作弊了?我记得开学到现在每次考试你都是垫底!” 周围的人也躁动起来,丙十六班的人一看,还真是。 陈沐灵真的考到了前五百名之內,已经算是中游成绩了。 “凭什么我们班的人考了前五百名就是作弊?”有同学虽然平时害怕陈沐灵,见了她都避著走,但还是主动为她出头,“我们后来者居上不行?就允许你们甲班的人考得好?” “就是,陈沐灵以前初中成绩也不错啊,我有朋友跟她一个学校的,说不定人家这是醒悟了知道学海无涯迷途知返了。” “你们甲班的人真的够了!再瞎咧咧別怪我找老师。” 陈沐灵呆愣愣地看著为自己说话的同学,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暖洋洋的。 她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温和清润的眸子。 林之遥就这样站在原地,笑著看向她,眼神在说:“你做到了,沐灵。” 陈沐灵一眼就看懂了。 她眼眶有些湿润,推开旁边围著的人,走出人群,走向林之遥。 陈沐灵十分坚定地拉起林之遥的手,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步伐急促道:“我带你去找教导主任!” 一开始,林之遥並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走进了办公室。 陈沐灵站在林之遥前面,掷地有声问:“老师,为什么我们班林之遥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月考成绩名单上?” 教导主任正在捧著保温杯喝茶,莫名其妙就被学生质问了一顿。 见她气势汹汹,教导主任有些无奈。 “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行不行?” 同样的问题,刚才他外甥女,也就是丙十六班的学习委员也过来问了。 哪怕成绩再差,也不可能不在名单上。 他没多说,只是让外甥女回班上等著,这件事处理好了自然会告诉她。 陈沐灵有些忿忿不平,而林之遥依旧很平静,只是温声询问:“您能告诉我原因吗,老师。” 教导主任打量了她两眼,之前让外甥女多关照一下这个女孩,所以他自然知道她就是林之遥,也清楚她和校长的关係。 放下保温杯,教导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林之遥同学,这是你的成绩单。除了语文外,你所有科目的成绩都是满分,总分排名也是这次月考的第一。” 见陈沐灵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向林之遥,表情错愕,不敢置信,而对方依旧一脸淡定,教导主任不动声色皱眉。 “老师,”林之遥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既然我的成绩是满分,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排名表上?” “问得好,这是另外两位监考老师反映的情况,你自己看看吧。”教导主任递过去一张信笺纸,上面清楚地写了监考过程以及他们对林之遥的怀疑。 林之遥看完以后,哑然片刻,这才將信笺放回办公桌上。 “您怀疑我作弊。”她面色如常,並没有受到影响。 “目前还没有证据,所以不能这样说。”教导主任摇头,“这次试卷的难度很大,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华大教授亲自出的题,按理说能完全答上来的同学都不可能有几个。” “你的成绩太完美了,再加上你考试时的表现,我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目前林之遥的试卷已经在校长桌上了,教导主任沉声道:“这件事我们校方要先商议一下,到时候会通知你的家长,等他们过来,再决定如何处理。” “这也是教务处没有给这次月考排名的原因。” “林同学,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教导主任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看穿所有真偽。 “老师,我没有作弊。”林之遥脊背挺直,语气温和,“我接受学校的安排。” 第29章 以后出去都低著头做人吧 “誒!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次月考成绩没有排名吗?” “听说是因为有人作弊!而且那个人还是丙班新来的插班生,刚来就整了个大活啊!” “分数?那当然是总分第一!把甲班的学霸徐子言都压下去咯~” 同样的话迅速在不同班级传来,等老师们听到风声想要制止,已经晚了。 甲班。 林薇薇刚听到时,还有些不相信。 她觉得林之遥哪怕再蠢也不至於把自己弄年级第一去吧。 可传话的同学反覆证实,林之遥可能就是这么蠢。 “你们別不信,我去替老师拿试卷的时候,经过教导主任办公室清清楚楚听到了,还说要叫家长呢。” “听说这次丙班那个倒数第一这次也考了五百名以內,她俩还是好朋友,这不是妥妥的组团作弊嘛!” 许悠恍然大悟:“难怪,我说那个陈沐灵怎么可能考到年级前五百,原来是这样,这就说得通了。” 林薇薇听完实在是想笑。 本来这次是希望林之遥因为成绩差出丑,没想到她蠢到家了,竟然把自己作弊弄到年级第一去。 爸妈知道恐怕要气疯吧! 特別是妈妈那么要面子的人,作弊比考不好更让她愤怒和难以接受。 不过想到林之遥竟然是这么蠢的人,之前下意识的防备现在想想,也不由让她觉得好笑。 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意思。 徐子言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刚开始听到自己被压下去了,眼底还有几分兴致。 到了后面,只剩兴致缺缺。 丙班此刻也炸开了锅。 同学们都在討论消息的真假,有人主动问学习委员:“你舅是教导主任,这事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们吧!新同学真是这样的人?” 学习委员看这架势,知道瞒不住了,只能无奈点头。 “嚯——” 同学们七嘴八舌:“她胆子怎么就那么大?作弊也不知道弄个排名低的?哪怕在前两百也给咱们班爭气了呀!” “唉,要是真的就好了,年级第一来自咱们丙班,他们甲班的以后见了我们哪还敢那么横啊?不够他们丟脸的。” “得,现在丟脸的成了咱们班了。同学们,以后出去都低著头做人吧,別说是丙十六班的,我怕被人笑话!” “……”学习委员被吵得有些头疼,她提醒道,“现在这事还没定论呢,你们也別瞎说。万一新同学真的成绩好,考了年级第一呢。” 这话说出来,学习委员其实也是十分心虚的。 所以,立马就有人嘲笑:“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好了,大家都安静。”班长站出来,语气沉稳道,“学习委员说得对,事情还没有结果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应该隨便怀疑自己的同学。” “都拿自己的卷子好好看看,为什么这次大家又退步了。” “学习委员,你把从老赵那里拿来的答案写黑板上,让大家对照一下,看一看。” “好。”学习委员点头,这场风波暂时也算平息下来了。 没有在办公室待太久,林之遥和陈沐灵就回了教室。 看到她们並肩进来,同学们的眼神都有些飘忽。 正好上课铃响了,赵荀也正头疼这事儿呢。 按理说班上出了个年级第一,他得普天同庆到处嘚瑟才对,可刚开完会,这事儿还得审查。 赵荀心里只剩惶恐。 倒不是他怀疑自己的学生,而是对林之遥著实没有这个信心。 这次最难的有三科。 物理、数学、英语。 林之遥全部是满分。 別说公认的学霸徐子言,就连老师们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更別说有学生可以在考试规定的时间內把题目解出来了。 赵荀深深看了眼刚回到座位的林之遥,见她依旧从容淡定,不由佩服这位学生的心理素质之强大。 不过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她敢和教导主任说那样的话,难道是真的没作弊? 要知道教导主任问她其实就是在给她机会承认了,如果知错就改,还能给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可她却坚决说自己遵从学校的安排。 这副坦荡的模样让赵荀有些费解。 听到班级嘈杂的声音,他放下教案以及自己做的那份试卷,没好气道:“都別到处瞟了,一个个的都没个正经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集体眼皮子抽疯了。” “……”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赵荀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早上好。” 在班长的带动下,学生们全部起立:“老师早上好。” 异样的目光並没有减少,到了中午反而越来越多,甚至课间还有別的班的同学跑过来围观。 “哎?那位插班生在哪儿啊。”有人趴在窗台上,脸贴著玻璃,踮著脚往教室里看。 坐在窗户旁边的同学一回头,差点没嚇晕过去。 “干什么呢!” 丙班的体育委员突然在走廊上暴喝一声。 他人高马大,再加上经常晒太阳,皮肤黑黢黢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成了精的黑熊。 “都围在这干嘛?閒得没事想来找找事?” 他碗口粗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看起来还怪嚇人的。 “你们班出了个作弊做到年级第一的人,我们还不能来看看了吗?”那人梗著脖子问。 “有证据吗。”班长扶了扶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犀利冷淡,“虽然我们是差班,但也不是可以隨便什么人就可以跑过来污衊的。” “在教务处没出调查结果之前,你应该先闭嘴,同学。” 体育委员没好气道:“滚吧赶紧,再听不懂人话我就要动手了。” 不一会儿,走廊上来看热闹的都溜得差不多了,林之遥只是偏头往外看了一眼,继续完成俞回舟留给她的家教作业。 陈沐灵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而且,之遥目前好像不需要安慰。 放了学,林薇薇迫不及待回了家,等著看林之遥的笑话。 这个土包子现在一定很后悔很狼狈吧! 第30章 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赶紧转学! 林之遥还没回来,但林父林母破天荒的很早就到家了。 隨手將包掛在置物架上,林母脸色很难看:“你也接到学校的电话了?之遥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的孩子可以一无所长,但绝对不能有人品上的瑕疵!” “她竟然敢在考试作弊!” 林母胸口起伏不定,面沉如水,一向优雅得体的人,此刻只觉得突然喘不上来气。 她猛地扯下身上的披肩,狠狠扔在沙发上。 张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这架势,好像和之遥有关。 通过和林之遥这一个来月的接触,她能確信之遥是个好孩子,所以见主家这么生气,她也非常担心林之遥。 但又不敢凑上前问,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要有分寸。 林父心口也堵得慌,不过还是替女儿说了两句话:“老高说这件事不一定是之遥作弊,等我们明天去了学校,再看看教务处那边给出的处理方法。” “挽云,我们做父母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应该先相信孩子。” 林薇薇也適时递过去一杯温水,安慰道:“爸爸说得对,您说不定误会之遥了,我也觉得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妈妈,您別生气,先喝口水缓缓吧。” 看到旁边乖巧懂事的女儿,林母理智回笼,鼻尖一酸。 果然还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贴心,也从来不会做出这种让她失望的事来。 深吸两口气,林母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逐渐平復心绪。 她看向丈夫,眼神失望道:“我也希望之遥没有作弊,但这次考试的难度老高也跟我说了,光是数学这一门,明德中学目前就不存在有可以拿满分的同学。” “可之遥才来首都,她如果是作弊,是怎么做的弊?”林父还是有些不相信。 关於这一点,林薇薇也很好奇。 对啊,林之遥哪来这么大能耐弄到答案? 说到这个,林母更加来气,但到底没有之前那么失態了。 “上次薇薇说她那个朋友,叫陈沐灵的那个同学品行不是很好。虽然之遥说这些都是谣传,但我担心之遥受到伤害,还是找人去调查了一下这个同学。” “她小叔叔是教育局教科部的,那个孩子在这次考试中,成绩从一千开外到了第四百九十九名,你说问题出在哪?” 林母重重地放下玻璃杯,砸在茶几上,发出闷响。 “林慕青,我们真的要好好管教一下孩子了,不能让她把在福利院带来的不良习气带到家里来。” “这对她以后的人生也没有任何好处!” 林母很是失望。 本来她还觉得女儿的言行举止不像小地方来的,身上也没有那种不好的习惯。 没想到这些都只是偽装。 也是,在福利院生活久了,难免会说谎。 毕竟什么样的环境养出什么样的人。 如果这次考试林之遥拿了前十,或者哪怕是前五,她都不会不给女儿一个机会。 可林之遥的成绩单实在是太离谱了。 除了语文,其它所有科目都是满分,她不信俞回舟有这么大的能耐,短时间內就能教出这样的天才。 哪怕是他的老师顾教授,也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 这回林父彻底没话说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颓废地在沙发上坐下,手下意识要去摸烟盒,又忍住了。 “也许之遥只是希望考个好成绩让我们满意,孩子才刚来,难免会有些敏感,认为我们更看重这个。” 林父搓了搓脸,勉强笑道:“挽云,我们要理解一下孩子,她在那样的环境长大,能平安长到现在,和我们相认,已经是很难得了。” 林母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夫妻俩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家里气压非常低。 偏偏林星河回来还要拱火:“我不就说了她两句,说她考不好没及格別哭鼻子,她倒是有本事,直接作弊到年级第一了。” “真是有骨气呀。”他奚落道。 “够了!”林父铁青著脸,“林星河,之遥是你亲妹妹,说话別这么阴阳怪气。” “爸?”林星河不敢置信,隨手將书包扔一边椅子上,“您就这么护著她?这要是我已经被打得半死了,到她身上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看您是昏了头,只要涉及到林之遥,连做人最基本的品行操守都能不要了。” 见父亲脸色不对,像是处在暴怒边缘,林薇薇赶紧拉著林星河的胳膊,对他使眼色。 然后又替林之遥说话:“我觉得爸爸说得对,之遥可能是刚回来,为了得到爸妈的认可,所以才一时情急做了错事……” 林薇薇眼圈有些红:“爸爸妈妈,二哥,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吵架好不好。只要之遥肯真心悔改,我相信她以后就不会再走岔路,能把心思真正用在学习上。” 林星河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薇薇你还在替她说话?! “要是她这次作弊成功了,而且没人发现没人追究,你的成绩就掉出前三了。” “从高一开始,每次月考的成绩都很关键,会影响到后面的保送名额!” 林星河真是越来越討厌林之遥了。 他不想多说,抓起椅子上的书包,气冲衝上了楼。 很快,楼上传来摔门声。 以往林母会训斥儿子这样很没有教养,但现在她头晕脑胀浑身无力,只觉得无比烦躁。 余光瞥见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女儿,林母甚至在想,要是压根没有抱错这件事就好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林之遥才刚进家门。 听到楼下传来动静,林星河猛地推开门下楼,见她不紧不慢在门口换鞋子,鼻子都快气歪了。 林星河胸口憋著一股气,指著她就是一顿臭骂—— “林之遥!考不好就老老实实学习啊,大哥都给你请家教了,我们家里也没亏待过你吧!” “你现在跑学校考试作弊算怎么回事?还直接考到年级第一,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和勇气!我们林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赶紧转学!” “跟你在同一个学校,我都嫌丟人!” 第31章 万一她真的没作弊呢? 林星河尖锐刻薄的话语如疾风骤雨一样,扑面而来,让人短时间內难以反应过来。 哪怕此刻很生气,可林母也没想到小儿子会对女儿说出这么诛心的话。 她下意识看向那道清瘦身影,表情有些复杂。 带有愧疚、怜惜,又夹杂著失望和无可奈何。 在林之遥进来之前,林母第一次后悔当年为了前途,选择报名下乡。 如果不是这样,女儿就能在她身边长大,也不会长歪成这样的性子。 林父也愣了,来不及阻止,林星河就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林之遥,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耻辱!”他恶狠狠道。 哪怕就连林薇薇,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重的话,甚至都忘了高兴。 呆愣愣地看著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二哥,为什么对林之遥意见这么大?虽然其中也有自己的功劳,但也不至於这样吧。 林薇薇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是因为自从林之遥来了之后,林父林母对她太过宽容了。 考不好没关係,不爱学习也没关係,好像只要这个人是林之遥,就什么事都没关係。 林星河和林薇薇从小接受的都是很严格的教育,父母对他们的要求標准很高,林星河只要犯错,林父就不会心慈手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林之遥刚来那天,林父就让他去书房面壁思过,顏面尽失。 这些都是林之遥导致的! 再加上现在林星河是叛逆期,高三压力又大,见爸妈对林之遥的態度这么好,逆反心就上来了。 他把林之遥当成了情绪宣泄口。 听完他的话,林之遥不急不缓放好换下来的鞋子,又將书包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她抬头,看向愤怒的少年,眼底始终温和,不带一丝情绪。 就像一个包容的长者在看胡闹的小辈。 这是林星河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想法。 隨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和滑稽。 “说完了吗。”林之遥语气平和问道。 见林星河冷著一张脸不答话,林之遥也不生气。 不过她也没有给对方留情面,而是直白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到的消息,认定我作弊了。” “学校还没有给我下定论,教务处也没有给我下处分,在事情结果明朗之前,任何不合適的言论都只是谣言。” “林星河,”林之遥抬眸,语气平静道,“作为军人家属,你应该明白,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张口就来。” “你目前的言行举止配不上你的成绩,会让我觉得你是个听风就是雨、大脑容易受外界支配的人。” “作为一名高三生,如果心態和情绪总是这么不稳,我建议你先好好修心养性,以免高考崩盘。” 林之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之前她也露过锋芒,这也是这一世林薇薇没有贸然拉拢靠近她的原因。 兄妹俩就这样站在门口对峙。 林之遥虽然比林星河矮了一个头,但是身上淡然的气质却和暴跳如雷的林星河形成强烈对比。 林父和林母也没想到向来温顺的女儿,竟然会对小儿子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听她的语气,並不承认自己有作弊。 林父甚至有一丝庆幸。 要不是小儿子突然跳出来,恐怕他和妻子就要审问女儿了。 万一她真的没作弊呢。 那岂不是要破坏父女母女亲情? 本来女儿才刚认回来,对他们的感情就不深。 林父站起身来,沉著脸:“林星河,你还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吗?说的都是什么混帐话?滚去书房好好反省,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就一直饿著!” “张姐,你也別偷偷给他送吃的,都是让你们给惯的!” 林星河更气了。 面壁!又是面壁!为什么每次明明都是林之遥的错,却要惩罚他?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他犟脾气突然上头,连鞋都没换,直接跑了出去,根本不想在这个家多待一秒。 “混帐!这个混帐!”林父摔了筷子,气得虎目圆瞪。 林母搜了搜酸胀的额头,看向门口眉眼温和的女儿,只是低声嘆了口气。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丈夫年轻有为,大儿子很有主见,从不让她操心。 小儿子虽然有时候会比较顽劣,但大多时候还是懂事的,在学习上也是稳居前列。 小女儿是最让她省心的。 乖巧懂事,不仅学习好,在音乐舞蹈方面虽然没有天赋,但是勤学苦练,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 在剧院里,她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儿女出息,是同事们羡慕的存在。 可今天接到明德中学打来的电话,她只觉得难堪。 林季卿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暴躁的爸、头痛的妈,和沉默的妹。 林薇薇小声跟他解释了一下事情起因。 “大哥,我想去找一下二哥……我担心他。” 林母也有些担忧小儿子,听到女儿的话,心里瞬间熨帖的不行。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她还是记掛著哥哥的。 “太晚了,你別出去。”林季卿看了眼腕錶,语气沉静,带著安抚人心的能力,“星河应该是去找从南了,他今天回来了。” “等下我打电话去谢家问问,確认一下。” “……好。”林薇薇瞬间鬆了口气,有些想去谢家看看,但是看到家里的氛围,还是没说话了。 张姨从厨房里端来了汤,试图打破僵局—— “秋天乾燥,喝一点雪梨百合瘦肉汤吧。” “之遥,帮我递一下碗,给你爸爸妈妈盛一点。” 林之遥站起身,端著汤碗,递到林父面前。 到底还是觉得应该相信女儿,林父麵皮一松,脸色稍微好转一点。 他沉声道:“之遥,你们校长让我明天去学校一趟,你觉得爸爸应该去吗?” 林父的目光带著审视,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实则是在问林之遥,你到底有没有作弊。 林季卿也侧眸,看向神色沉稳的林之遥。 其实他很讶异,面临这样的事情,她还能这么平静。 林母没有说话,在等林之遥的回答。 林薇薇则是挑眉看好戏,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低头喝了一口百合汤,以此掩饰嘴角扬起的弧度。 第32章 你並不是孤身一人 林之遥大概没想到林父会这样问,沉默片刻,她点头:“我希望您能去。”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参加过我的家长会,这次虽然不算,但也算弥补我的遗憾了。” “您愿意去吗。”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式,將选择权还了回去。 见她不躲不避,问心无愧地直视著自己的眼睛,林父神色动容。 他毫不犹豫点头:“之遥,爸爸相信你,哪怕这次你有可能会让爸爸失望。” “但作为你的父母,我和妈妈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明天我会去明德中学。” 毫无疑问,林之遥看似平静的话戳中了为人父母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就连林母,也动了动嘴角,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要是孩子真的错了,那也是成长环境的原因,作为父母他们应该耐心引导,让她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吃饭吧。”林母拿起了筷子,想通了之后,脸色也没那么冷了。 张姨看到这一幕,十分欣慰。 林薇薇却有些傻眼。 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不怪二哥要发火,她现在心里也憋著一股无名火。 凭什么呀?就凭她是爸妈亲生的女儿吗?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有大哥对她那么宽容? 林薇薇真的想不通。 刚才的高兴荡然无存,看著一桌子的饭菜,她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林父林母对林之遥的不信任,林季卿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他对妹妹考了年级第一,除了略微诧异后,也没有其它的情绪了。 俞回舟是他的朋友,最近总是在他面前夸林之遥,还说他这个妹妹比俞回舟自己当年还要聪明,是真正的天才。 所以,等林之遥洗漱完准备回房间睡觉时,林季卿笑著问她:“大哥可以和你聊聊吗,之遥。” 看向他手里端著的热牛奶,林之遥微不可察扬眉,和林季卿如出一辙的丹凤眼下意识上挑。 “好。”林之遥推开房门,“进来说吧。” 她在林家住的是客房,林父让人按照她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了一下。 林母也给她添置了不少女孩子喜欢的衣服以及髮饰之类的小东西。 林季卿隨意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將温牛奶递给她。 “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上学之前先喝一杯鲜奶,我在奶站给你订了。” 林季卿平时也很少和林之遥一起吃早餐,他六点多就去部队了,这个时候林之遥才刚醒。 所以之前他也没留意,家里订鲜奶还是只订了星河和薇薇的。 可能爸妈太忙了,也没注意到这些。 林之遥其实没有喝牛奶的习惯,不过她很讶异,林季卿竟然能想到这个。 “谢谢哥哥。”她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在掌心蔓延。 林季卿笑了笑,拉开书桌前的椅子,隨意坐下。 桌上有她在看的书以及作业,课堂作业和俞回舟布置的都有,还有一本英文原版书。 “都看得懂吗?”林季卿翻了两页,眸色一暗,不动声色问道。 这是一本物理学的书,里面都是专业词汇,他也只能知道一些粗浅的意思。 “嗯,差不多。”林之遥倚在桌边,窗台吹来一阵晚风,吹动她的衣摆。 她浅抿了一口牛奶,神態放鬆。 林季卿笑了,合上书,笑意吟吟道:“爸妈有时候很忙,抽不开身,以后如果有需要家长出席的场合,你可以叫我。” 林之遥不答反问:“你不觉得我这次作弊了吗。” “我相信你。”林季卿毫不犹豫道,“说起来很奇怪,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应该和我性格差不多。” “都不屑於说谎。” 林之遥难得笑了,心情也愉悦起来。 林父哪怕嘴上说相信她,但也带有疑虑。 说得更准確一点,应该是出於弥补,所以哪怕怀疑她说谎,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可她能感觉到,林季卿不一样。 他是真的相信她没有作弊,相信她可以考到全年级第一。 除了陈沐灵,他是唯一一个哪怕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会完全信任她的人。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大概是亲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血缘羈绊。 林季卿说得很对,在某些方面,两个人是很像的。 都是表面看起来温和,实则锋芒內敛的人。 林之遥弯唇:“嗯,我们这种高傲的人是这样的。” 林季卿也被她逗乐了,比起另外两个弟弟妹妹,他更愿意和林之遥聊天。 哪怕不说话,只是安静待著,都会很自然很舒服。 而且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默契,林季卿从未和其他人有过。 他由衷地笑了。 “之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时候,隨时可以找我。” “你並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哥哥。” 林季卿知道,她现在更像一个局外人,融入不了这个家,也没有多想融进来。 她能跑来认亲,可能更多是因为不得已,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所以林季卿也不想逼她和家里所有人亲近,但希望自己能在她有所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 不再让她孤立无援。 林之遥默了片刻,頷首:“我记住了。” “谢谢。”她说。 林季卿看了眼时间,起身道:“不早了,你也该睡了。星河在谢家,你不用担心。” 林之遥摇头,毫无顾忌道:“我並不在意他。” 看到她刚洗完澡凌乱的头髮,林季卿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见她下意识偏头,林季卿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低声笑:“晚安。” 他这个妹妹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出去的时候他还不忘顺手把林之遥喝完的牛奶杯带走,然后关上门。 林之遥看著门口,凝眸片刻,收回目光。 翌日。 林父林母和林之遥一起去了学校。 林薇薇先去了一趟谢家找林星河,所以没有和父母一起,落后十几分钟才进校门。 “薇薇!” 许悠见她来了,赶紧跑过去。 女孩拉著她的胳膊,脸上带著疑惑和不解,小声问:“我刚才看到你爸妈跟林之遥走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33章 难怪人家能拿到答案 林薇薇差点忘了这件事! 全校都知道,她不仅成绩好,家世也好。 上个月开家长会,爸妈一起来的,爸爸去了二哥班上,妈妈来了她所在的甲班。 她和林星河是亲兄妹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有她家和高校长关係好的事也有人知情。 虽然同学们不知道她爸爸的身份,但像是许悠这种玩得好的,很清楚她住在军属院。 而且妈妈经常上报纸,明德的同学大部分家境不错,去过艺术剧院的也不少,自然知晓她妈妈的身份。 现在爸爸妈妈和林之遥走在一起,那她……算是怎么回事? 林薇薇脸色发白,旁边的许悠还在问—— “薇薇?那个林之遥不会和你是亲戚吧,你们都姓林,你爸爸妈妈跟她好像还挺亲近。是不是来你家寄住的?” “薇薇?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 林薇薇勉强稳住心神,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在想考试的事。” 她避而不答,不想回应这个问题。 说到这,许悠撇嘴:“也不知道陈沐灵怎么回事,这次竟然考进前五百名了,难道真是被徐子言刺激到了,开窍了?” “啊。”林薇薇心神恍然,下意识接话,“好像是她家一个叔叔在教育局工作……” 很快,又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林薇薇止住话头。 “我隨口一说,悠悠你也別当真,听听就算了。” 许悠却忽然眼前一亮:“原来是这样!” 她嘴里嘟囔:“我就说嘛,上个月陈沐灵几次周考都是垫底,怎么过了一个月成绩突然提高了好几百名,原来是家里人帮忙作弊啊!” “看来她那个叔叔的工作要保不住咯~真是个害人精。” “不过林之遥也太蠢了,陈沐灵还知道要慢慢来,到个前五百就顶天了,免得別人起疑。她倒好,直接一步登天,以为別人不清楚她的底细,所以可以肆无忌惮这样做?” “这不是纯粹把学校的老师都当成傻子吗?谁不知道这次的卷子这么难啊!別的学校肯定也在关注这次月考呢!” 林薇薇还在烦恼身份即將暴露的事,闻言,她眸光微闪。 要不然和二哥说说,如果林之遥不想转学,就让爸妈对外说她是林家认的乾女儿或者亲戚? 二哥本来就嫌她丟人,昨晚又说了那样的话,肯定生怕林之遥在学校沾上他。 他巴不得这样呢! 想到这,林薇薇和许悠说:“我二哥有个作业落在我这了,我去找一下他。悠悠,你先自己回教室吧!” “哎?”见好友急匆匆跑了,许悠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很快,得益於许悠人缘好,小姐妹眾多的原因,陈沐灵和林之遥是因为什么才能成功作弊的由来就这么在校门口传开了。 现在本来就是同学们到校的时间,她们听完进了教室再这么一说,不止高一整个年级,全校所有班级都知道了。 “原来是在教育局有內线啊,难怪人家能拿到答案。” 同学们恍然大悟。 而此时,丙十六班。 赵荀的神色也很严肃,他自然也听到了这个传闻。 现在一听到这件事他就头疼。 从考试成绩出来到刚才,学校都不知道开了多少个会了,別的班的老师明里暗里都在抱怨—— “老赵啊,你说你们班成绩搞不上去也就算了,怎么还净出么蛾子影响別的班呢。不仅带坏了校园风气,还给我们增添额外的负担。” “我们可不像你们丙班那么轻鬆,还要赶课程备课呢,这不是瞎胡闹嘛!” 说话最难听的当属甲班的班主任,那个討厌鬼趾高气昂道:“老赵啊,你们班再怎么做梦也做不出一个年级第一吧?嘿,偏偏就有同学不择手段,作弊做到了。” “真是太搞笑了,听起来都特离谱。” 赵荀差点给气晕过去。 他站在讲台上,深呼吸两口气,儘量保持冷静。 “陈沐灵,你跟我去一趟教务处。” “其他同学在班上自主学习,別交头接耳的,看看这次考试最大的问题出在哪儿。班长和学习委员管好班上纪律!” 听得出来,赵荀最后那句话是真的在压著怒气。 昨天他们班莫名其妙就被扣了分,说是体育委员带头在走廊恐嚇別的班同学。 赵荀现在满肚子都是火,但现在还没空处理这事儿,只能先把林之遥和陈沐灵的事捋清楚。 陈沐灵看了眼旁边空著的座位,起身往教室外面走,跟在赵荀身后。 校方听到了学校的风言风语,特意打电话去教育局询问这件事。 得到的回覆就是教科部確实有一个办公室主任是陈沐灵的舅舅。 而且更巧的是,这位安主任现在正好卡在升职关键期,主要的几个竞爭对手都盯著他。 学校的电话让那几个对手就像是嗅到了腥味儿的鯊鱼,在证实陈沐灵就是安远瑜的外甥女之后,他们都高兴疯了。 教育局机房。 有人从接线员手里夺过电话:“你们明德中学能確认是安主任泄题了吗。” “现在只是有这个怀疑。”教务处的人如实道,“我们也不敢肯定这两位同学有没有作弊。” “好,我们教育局会协助你们核实审查的,这件事也会反映上去。”这人强忍住心里的激动,掛断电话后,迫不及待就去找上级领导。 教务处,会议室。 林父林母刚到不久,也听到了教务处拨出去的电话。 林父皱了下眉,倒是没想到学校这么快就查到之遥那个朋友有个舅舅在教育局了。 林母正襟危坐,看不出什么异常,依旧十分从容优雅。 但听了教务处的话,她脊背都是紧绷的。 她不知道这次是不是错信了女儿,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 是被证实作弊后的难堪和丟脸还是其它的,林母思绪很乱。 林父下意识看了眼站著的女儿,她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惶恐和即將被拆穿处分的慌乱。 不知道为什么,林慕青的心莫名也定了下来。 第34章 哪怕是顾……啊?顾教授?! “高校长不方便出面,这件事就由我跟二位说了。” 教导主任坐在主位,两侧是教务处的人。 “以二位跟高校长的关係,应该也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林父听完点头。 老高確实不適合参与进来,不然怎么样都有人觉得不公正,作为校长,他得避嫌。 “具体的原因昨天高校长想必也在电话里跟二位说过了,这是林之遥同学的成绩单。” 教导主任递过去一张纸。 “林同志,你看看吧。” 林父虽然对女儿的成绩心里有数,但是当他看到这张只有语文扣了零点五分的完美成绩表时,心里的震惊是不一样的。 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林父又把成绩单递给妻子。 林母扫了一眼,还是不信从小镇上来的女儿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这是我们学校高一年级其他同学的成绩。”教导主任又递过去一张纸,语气凝重道,“最高分是徐子言同学,和林之遥同学的总分差了二十二点五分。” “试卷的难度高校长应该也跟二位说了,这次最难的是英语物理和数学。” “徐子言同学的英语成绩是九十八点五分,这门课程林之遥能考到能考到满分,我们没有疑义。” “但是物理和数学,哪怕是徐子言同学,也没有超过九十分。” “特別是这次的数学题,是华大的教授亲自出的题,难度並不是高一学生所学的知识能解答的。” “我们找二位同志过来,也不是说林之遥同学就一定作弊了,而是想跟你们了解一下她平时在家里的学习情况,是否有其它的课外学习。” 林父闻言,点头道:“上个月她哥哥给她请了一个家教,是国外留学回来的。” 教导主任嘴角一抽:“林同志,你应该也清楚,一个月学不到多少知识点……” 他话还没说完,林父慢悠悠补充道:“这位家教是顾怀谦教授的关门弟子。” “哪怕是顾……啊?顾教授?”教导主任愣了一下,这位的大名他耳熟能详,这位编写的专业书至今还在他书房最醒目的地方摆著呢。 教导主任语气瞬间没有那么生硬了。 他嘆了口气:“不瞒二位,哪怕是顾教授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拿不到全满分。这次的试卷是真的很难,我自己做过。” 他给教务处的人使了个眼色:“给两位同志倒杯茶吧。” 林父皱眉:“郝主任,我相信我的女儿不会作弊。” 说完,他看向站在一侧的林之遥。 林之遥也没想到林父会这么维护她,明明昨天还不怎么相信她,如今在外人面前倒是愿意给她撑场子。 她莞尔,也点头:“老师,我没有作弊。” 见这对父母油盐不进,教导主任看向林母。 不紧不慢呷了口清茶,林母放下搪瓷杯。 “学校叫我们过来,除了配合询问协助审查,还有其它关於之遥作弊的证据吗。” “学校的名声很重要,但学生的名誉也重要。” 林母平稳下来过后,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既然之遥非说自己没有作弊,那她也赌一把。 “郝主任,你应该知道作弊这个污名对学生的影响有多大。如果被证实,是要带进学籍档案的,还会影响到以后的工作分配。” “如果学校有证据,我们无话可说,任由学校处分。但如果没有切实的东西让我们信服,事关孩子的未来,我们做家长的也不会退让。” 不得不说,林母能成为首都艺术剧院歌舞团的团长不是没有原因的,她身上的气势就和普通人不同。 说话时虽然轻轻柔柔的,但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林之遥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然收回目光。 林母这个样子她並不是第一次见。 上辈子她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为了维护林薇薇。 好像上一世林家和谢家退婚还撕破了脸,虽然林之遥並不清楚退婚的真正原因,但是林母毫不犹豫的就站在了林薇薇那边。 没想到,这一世她倒是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教导主任无奈:“苏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咱们不能拋开一些有爭议的因素不谈吧?就说家教的事,哪怕林之遥同学是天才,又有大佬的弟子亲自教导,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內完成这么大的跃升。” “这是林之遥同学在安城初中的成绩单,虽然看起来名列前茅,但是放在首都任何一所学校,都是平平无奇。” 教导主任乾脆明说了:“这次我们之所以怀疑林同学成绩有问题,有三个原因——” “第一,试卷难度很大,在我们学校,目前不具备能考取满分的同学。第二,林同学以往的成绩单,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第三,她和徐子言同学巨大的分差。” “二位也別怪我总是拿徐子言同学出来说事,如果你们知道他的家世,想来也会认同我的话。” 在林父不满的目光中,教导主任沉声道:“徐子言同学的父母都是华大的教授,他是正经八百的华大子弟,从小就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 “你们听完应该也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林之遥同学能跟徐子言同学拉开这么大的分差,实在是匪夷所思。”教导主任说。 林父也意识到学校教务处並不是无的放矢。 这件事任谁听了都会起疑,甚至他昨天接到高校长的电话,第一反应也是女儿可能作弊了。 林母手指摩挲著搪瓷杯,眸色暗沉,没有再说话。 林父沉默许久,才开口:“那学校这次叫我们过来,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我还是认为我的女儿没有作弊。” 教导主任听完他最后那句话,也明白了当父母的苦心。 换成是他,学校拿不出证据,他也不可能承认,然后去质疑儿女,伤了亲情。 教导主任看向眉眼温和的女孩,见她没有任何异样,还是有些感慨这孩子处变不惊的心態。 “我已经联繫出题的华大教授了,他会按照这次月考试卷的难度再给你出一张数学试卷。” “林之遥同学,你愿意再考一次吗。” 第35章 不过是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而已 林父林母以及教务处的人也同时看向那个站在会议桌边,神色平静的女孩。 要是她拒绝,这件事处理起来又更麻烦了。 教导主任本来想劝林父林母让他们跟孩子好好说说,要是没作弊就重考一次证明自己,要是作弊了就赶紧认错,儘量从轻处理。 可林父只是定定地看向女儿,刚毅的脸庞不怒自威。 既然之遥说了她没作弊,他就信她一次,如果是说谎,有什么后果她都要自己担著。 哪怕是转学,甚至退学。 林慕青绝不会纵容包庇,替她求情。 “可以,”面对数道同时投来的目光,林之遥並没有退缩,“我没有异议。” 教导主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林母眉眼微松,林父神色复杂。 “主任。”赵荀站在门口,抬手轻叩,“陈沐灵我给你带来了。” “行,交给我吧,你继续去上课。”教导主任示意他可以走了。 赵荀看到林之遥,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其实他多希望她是真的考了年级第一,让甲班那些所谓的优秀教师睁开眼看看,不是只有他们班上才有聪明的学生。 可他心里也清楚,终究只是妄想。 赵荀步伐沉重,离开了会议室。 陈沐灵瞅了瞅教导主任,又看了看林之遥的父母,最后才眼神询问她“还好吗”? 林之遥微不可察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教导主任把他刚才和林之遥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对陈沐灵说:“我给教育局打了电话,那边会核实有没有內部人员泄题。” “在此之前,你可以再考一次吗,陈沐灵同学。” 听到林之遥答应了,陈沐灵並没有过多犹豫:“我也没意见。” “好。”教导主任点头,“在考试之前,你们都不能离开会议室。这两位是教务处的老师,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她们说,也可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 “新出的试卷应该中午就能拿到了,在放学之前,肯定能让你们考完。” 见说的差不多了,教导主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对林父林母说:“二位是跟我去办公室等,还是先回去?” “我们还有事,就不等了。”林母整理了一下披肩,在起身时看向女儿,犹豫了一下。 “之遥,下午好好考,妈妈相信你。” 別说林之遥,哪怕是陈沐灵这种神经大条的,都听出了无奈和没底气。 所以她立马开口:“阿姨,您应该相信之遥,她绝对不可能作弊。我的成绩就是她一手提上去的。” “我舅舅那个人性子又臭又倔,不可能泄题给我。” 从教导主任喊她的名字开始,林母就知道她是女儿的那个朋友,也是薇薇嘴里的名声不太好的坏女孩。 看到她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先为自己辩解,而是替好朋友说话,林母愣了一下。 隨后,她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和教导主任打了个招呼,跟妻子一起离开会议室。 到了楼下,正好碰到穿著校服垂著头靠在楼梯口的小儿子。 “星河?你怎么在这,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林母不解道。 林父一看到他这没正形懒懒散散的样子就生气,特別是他昨晚还摔门离家出走。 冷哼一声,林父斜著眼从他身边过去,多看儿子一眼都觉得恼火。 林星河也懒得搭理他这偏心眼的爸,走到林母面前,不自然道:“妈,要是林之遥作了弊你们打算怎么办?” “看学校处理吧。”林母也是第一次被请家长。 以前来学校参加家长会,都是被老师表扬其他家长羡慕的,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所以难免有些头疼。 林星河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林母越听越皱眉。 “家属院的人还有你高伯伯都知道她是你亲妹妹,星河,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林星河冷笑:“可我不希望同学们知道我有个作弊的妹妹。更何况我根本不承认她是我妹妹!” “妈,为了我和薇薇在学校的名声,你不能袒护林之遥,这次必须听我的。” “……”林母拢了拢披肩,眼角眉梢都透著疲惫。 “隨便你们吧,我还要去剧院,你们大了,我也管不了。” 对於小儿子说最多承认女儿是个远房亲戚这件事,林母刚听的时候有些不敢置信,但仔细一想,好像这样也好。 可能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和小儿子一样,不希望剧院的人知道她有这样一个人品不正的女儿。 - 教育局。 安远瑜接到停职书时,百思不得其解。 他敲开了教育局领导的门。 “哦,是远瑜啊,进来吧。”领导放下电话,將话筒掛在了红色座机上。 “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远瑜將停职书放在办公桌上,平復好翻涌的思绪,才沉声开口:“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突然停我的职?” “我接受正当竞爭,但绝不认同这种恶劣手段。” 领导闻言,脸色也不太好。 “看来你还不知道原委。”领导说了一遍事情起因,意味深长道,“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可现在已经被人拿住了把柄,如果被证实,你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远瑜啊,別在这里耗著了,去明德中学问问你那个外甥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只要能证实她没有作弊,你就能立刻復职。” 安远瑜深吸一口气,捏著停职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林之遥和陈沐灵一直留在会议室,中午也是老师去食堂给她们打的饭。 各个年级说什么的都有,而且在请了家长后还被老师扣留,基本上是坐实了林之遥作弊的说法。 高三。 有同学挠了挠头:“欸,星河,为啥去会议室的是你爸妈啊?我现在想想那个林之遥好像跟你妈长得有点像,不会是你亲妹妹吧?” “你不是只有薇薇一个妹妹吗?” 林星河听完,差点把手里的原子笔掐断。 他冷著脸,不屑嗤笑:“什么狗屁妹妹,不过是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而已。” 第36章 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安远瑜到了学校,被告知现在还不能去见外甥女,他又想去找高校长。 教导主任拦著他:“安主任,高校长在学校保密室陪张教授出题,您等会儿再去吧,我先跟您说说陈沐灵同学的情况。” “她家长这次都没来,我们正好向您了解一下。” 安远瑜脸色不太好看,再加上心里窝著火,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 “她父母都是地质学家,工作行程都保密,有什么事跟我说是一样的。” “你们学校做的也不太合適吧,事情还没查清楚就扣住学生,这是什么意思?要屈打成招?” 教导主任倒是真没想到,陈沐灵父母还是涉密人员。 学校那些关於她的流言蜚语他也听到过,但也不能明令禁止让同学们不要私下议论別人。 所以也就只能当不知道了。 “安主任,”教导主任苦笑,“我们明德中学作为市內一所校风优良的高中,自然是做不出这种违背学生意愿以及知法犯法的事。” “陈沐灵同学和林之遥同学自己同意重新再考一次,所以留在会议室也是方便和外界隔绝,以免这次再有人说什么是非。” “这样不管是对您,还是对这两位同学,以及对学校都好。” 教导主任说的安远瑜自然也明白,生气归生气,怒气发泄完了还是知道轻重的。 “我在这等你们高校长。”他点头,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找了份报纸,自顾自坐下了。 “……” 教导主任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同学的家长还真都不是好得罪的。 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累啊! 教导主任无声长嘆。 另一边。 张教授摘下眼镜,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你们那个能做出来最后一道大题的小傢伙倒是有点意思,要不是因为她,我也懒得来你学校。” 高校长以前要是听了这话,那得乐得找不著北。 被这位老教授夸讚,那以后进华大肯定稳了啊,学校又多了一个学霸,他作为校长,能不高兴吗。 不仅能在其他学校校长面前出风头,还能拿到更多的资源分配,想想都觉得美。 可偏偏这次…… 唉! 张教授却饶有兴致道:“这次的试卷我要亲自批改,是鱼目还是珍珠自见分晓。” 陈沐灵和林之遥还在吃饭。 按照教务处的要求,必须有两人或以上的老师在会议室看著她们,所以另外两个老师都没有去食堂吃饭。 而是问了她们想吃什么,给食堂后勤那边打了电话。 在知道这次不用自己出钱票后,陈沐灵一点也没客气,开始了点菜—— “我要红烧丸子、酱肘子、滷鸡腿、油燜大虾、香煎小黄鱼儿……”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道菜,旁边的老师哭笑不得:“得得得,一个素菜都没有是吧,你这全是硬菜啊!” 陈沐灵理所当然道:“能吃肉谁还吃青菜啊?我又不是兔子。再说了,本来我们不用关在这儿的,是学校不信任我们。” “就当给我们的精神补偿和心理安慰吧!” 两个教务处的老师其实挺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孩子,有啥需求就说出来,一点也不捏捏扭扭小家子气。 就两个字,敞亮! 她们现在也有点不信,这样性格的孩子能干出作弊的事。 不能够啊这。 其中一个老师憋不住笑了,乐呵呵地问林之遥:“同学,你呢。” 陈沐灵大手一挥,抢先开口:“她跟我一样!” 林之遥刚要说自己吃不完,陈沐灵就凑过去小声道:“多吃点肉,补脑子。新试卷还不知道会怎么为难咱俩呢!” 林之遥也笑了。 然后点头:“好,听你的。” 陈沐灵满意了。 在用餐的时候,陈沐灵很有眼色地给两个老师餐盘里分了不少肉,又获得了一波好感。 她们吃的都是学校给老师的定量餐標,这两位同学今天情况特殊。 是直接从教导主任的餐標上扣的,这一顿直接吃了郝主任半个月的肉食定量。 她们也算是沾光了。 在吃饭的时候,林之遥还在和陈沐灵讲解月考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 她知道陈沐灵现在基础虽然补上来了,但是太难的知识吸收起来还是慢。 所以讲的时候很耐心细致,抽丝剥茧,缓缓道来。 听了半天的两个老师对视一眼,都明白这孩子是真的不简单! 看来这次说不定丙班还真的要出一个天才了。 陈沐灵听別的老师上课都有些听不进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再难的知识点从之遥嘴里说出来,就是要更容易听懂。 她没有走神,全神贯注听著,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饭。 林之遥语气温和清润,娓娓道来。 这个时间正是学生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不少好奇心重的匆匆吃了几口饭就跑来会议室外面看热闹。 “丙班那两个同学真作弊了?怎么教务处还没张贴处分单啊?” “还在里面?这啥意思?作个弊被抓到了直接校內升堂?连人都不放了?” “你们懂什么!说是要重新考试,我特意去问了教导主任。”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原来陈沐灵她舅舅真的是教育局的,我刚才在老郝办公室看到他了。黑著脸坐在那里,跟个包公似的,那气场,看著都嚇人。” “老郝愣是动都不敢动啊,这大秋天的,后背都汗湿了。” “……那这么说,学校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咯?陈沐灵她舅真泄题了?” “不知道啊,反正这次好像除了学校的老师监考,教育局也会派人来,说是这样才公平公正。” “呦,你小子消息真灵通,还有什么內幕没?” “……” 会议室外面,丙十六班的班长和学习委员都在。 他们眼睁睁看著教务处的老师拿著全新未开封的试卷,进了会议室。 等门再次被关上,很快,会议室的窗帘也都拉上了。 班长他们再急也只能干著急。 “別在这杵著了。”教导主任背著手,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该干嘛干嘛去,不然你们也回教室给我再考一次。” 这话一出,学生们瞬间一鬨而散,脚步声杂乱,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7章 私下里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 林之遥和陈沐灵都拿到了试卷。 这次教务处有两个老师在,另外两个监考的是教育局的。 总共四人。 林之遥和陈沐灵的座位隔得特別开,一个坐在第一排左边挨墙的位置,还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右边靠墙的角落。 完美的形成了一个对角线。 两个教务处的老师和教育局的老师轮流在会议室里走动,造成的心理压力都是巨大的。 林之遥拿到试卷后看了並没有著急做,而是侧头看向右后方的陈沐灵,用眼神示意她加油。 陈沐灵十分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全力以赴的。 “这题出的……还真难。”站在陈沐灵身边的教务处老师心里嘀咕了一声。 目光不停在试卷上扫动。 这次是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题目是校长亲自陪著张教授出的,高校长出题到现在还在被隔绝在保密室呢。 就连张教授也还没有出来过。 而他们也是在刚才打开试卷后,才知道出了些什么样的题目,更別说一直被教务处老师盯著的两个同学了。 陈沐灵看了四五分钟,知道这是一张结合物理和数学的综合试卷。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有点紧张的缘故,总觉得这张试卷比月考卷子难多了。 可是教导主任说会按照月考的难度出题呀! 陈沐灵百思不得其解,瞟了一眼右前方下笔有神的同桌,心想多半是自己的原因。 教导主任一般是不会骗人的。 谁让他叫老郝嘛,老好人啊! 林之遥对这张试卷的难度虽然有些讶异,但是並没有多大的压力。 在陈沐灵用草稿纸计算时,她甚至没有碰过草稿纸,而是略微思考后,就写下了答案。 她旁边的老师在心里算了许久,诧异的发现,竟然是正確的。 教务处的老师情绪无比复杂,甚至有些狂喜。 他们明德中学,好像真的要出天才了! 会议室里面和外面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因为林之遥的淡定以及陈沐灵紧张过后全身心投入做题格外平静的原因,会议室內反而比较鬆弛。 倒是外面走廊上,教导主任来回踱步,时不时趴在窗户上想往里看看。 因为拉了遮光帘,他又凑到门缝那儿,眼睛一直在往里瞄。 安远瑜本来是有些担忧外甥女的,转头一看教导主任趴在门上撅著屁股,顿时啼笑皆非。 严肃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同在走廊上,还有另一个一个教育局的工作人员。 他见安远瑜一直冷著脸,想了下,还是小声道:“安主任,您也別紧张,只要过了这个坎,往上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论能力和资歷,安远瑜都有。 本来这次升职也是十拿九稳,没想到突然出了这档子事,被对手抓住了把柄。 安远瑜回头看了这人一眼,点头:“多谢,你有心了。” 过了这个坎確实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可如果没过呢。 安远瑜不由在心里嘆了口气。 其实他是相信外甥女不可能作弊的。 这孩子可能因为家里没人管她,性格顽劣了点,行事也荒唐了些,但这种行为不端的事,她也绝对做不出来。 安远瑜也不气她连累了自己,就是怕这孩子受了什么委屈。 想到这,安远瑜瞥了眼扒门缝的教导主任,见他像是真的为学生忧心,面色微霽。 这次考试和往常考试一样,总共是两个小时。 大秋天的,因为脑子在飞速运转,陈沐灵后背还出了一身汗。 纯粹是累的。 下了课,同学们都想往这边凑,打听打听消息,但是出入口都被堵住了。 会议室又是在单独的办公楼而不是教学楼,他们也没办法过来,一个个只能趴在走廊栏杆上眺望对面。 “你们说林之遥和陈沐灵这次能过关吗?” “我看悬!林之遥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但是陈沐灵有几斤几两咱们还不清楚吗?咱们高一整个年级差不多两千个人,林之遥给她补一个月的课就能直接让她提升到五百名以內?” “这不纯纯扯呢吗。” “学术华佗啊这是。” “欸,班长,你觉得呢?” “我只看事实,不去猜想。”班长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语气沉稳道,“在成绩没有出来之前,不应该去怀疑我们的同学。” “我们丙十六班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人名声不好,对全班都没有好处。” “……” “哦,知道啦,班长。”这人有气无力回道。 班长在班长威望还是很高的,他不是那种老师的狗腿子,只会討好老师打小报告,而是真的会去主动帮助同学解决问题。 所以班上没有人不服他,说话也是管用的。 “希望她俩真的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吧。”学习委员忧心忡忡,“不然我们班真的要被嘲笑到毕业了。” 听完这话,其余的同学都沉默了。 今天中午去食堂,体育委员还差点跟人打起来,就因为別的班说他们班爱作弊。 没能力,但是有权力。 要是家里有人在教育局,就可以以权谋私了,直接考个年级第一了。 甚至还有眼尖的人认出来,林之遥的家长就是林星河和林薇薇的父母。 甲班那边也在问两人,和林之遥是什么关係。 林星河心里十分烦躁,直接撇清了,说就是一个八竿子打不著过来寄住的远房亲戚。 哪怕是这,看他的异样目光也不少。 一向学习成绩好被同学们羡慕的林星河哪受过这种气?想到这些羞辱都是林之遥给他带来的,更加恨不得她赶紧退学滚蛋消失在他的面前。 高一甲班。 许悠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对林薇薇说:“你和那个林之遥都是亲戚,怎么差別这么大?一个德智体美劳样样好,一个只会弄虚作假。” 她嘖了一声:“薇薇,要不然你跟你爸妈说一声,这样的人还是別养在家里了吧,真是败坏门风。” “说不定她以后还会生出別的什么心思来呢。对了,你那个未婚夫可千万別让她看见。” 许悠语气酸溜溜道:“表面上装的一副清纯的模样,和陈沐灵那种人混在一起,私下里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 第38章 从南哥哥人很好的 林薇薇一听,就知道二哥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跟爸妈说了这件事。 她嘴角上扬。 以后自己在学校依旧是那个家世优渥的千金小姐,而林之遥,只是一个寄住在她家的可怜虫。 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林之遥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因为这个可怜虫很可能马上就要被退学了。 想到这,林薇薇心情非常美妙。 这是自从林之遥来了首都后,她最快乐的一天。 真没想到,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林之遥,这个土包子就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爸妈从学校离开的时候她可看到了,脸色都不很好,看来是对这个所谓的亲生女儿厌恶极了。 所以,她假模假样地嘆了口气。 “悠悠,可能她是刚来大城市还不习惯,一时衝动才动了歪心思。” “不说这件事了,放了学我要去剧院,你跟我一起吗?” “我妈妈说下个礼拜有一位著名的国外钢琴家要来剧院交流授课,最近要多练琴哎。” 林母的意思是让林薇薇好好表现,到时候说不定有机会被这位钢琴家收为学生。 这样林薇薇以后在音乐的道路上就平步青云了。 “好呀,我过去陪你!”许悠满脸崇拜道,“薇薇,你真的超厉害。” “说实话,虽然见过你那个未婚夫一次,但是我感觉你订婚还是太早了。以后你肯定会有很辉煌的未来,能遇到的也都是特別优秀的人。” 许悠撇嘴:“就你那个娃娃亲未婚夫,他就只会舞刀弄枪的,懂怎么欣赏艺术吗?!” 所有闺蜜都看不上好朋友的对象,包括许悠也一样。 在她眼里林薇薇就是最好的,除非那种特別耀眼的人,不然都配不上自己的朋友。 “悠悠,別乱讲,从南哥哥人很好的。”林薇薇眼神闪烁,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有娃娃亲的事也只有几个要好的朋友知道,毕竟现在这个时代,都是自由恋爱,哪里还来这一套啊。 不过谢从南和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家世又好,以后读了军校出来就是军官…… 可再好,就像悠悠说的,不懂艺术有什么用。 谢从南从来没有去剧院陪她练过钢琴或者舞蹈。 至於军官…… 爷爷曾经就是军区首长,爸爸和哥哥都是军官,叔叔伯伯们也都是是,包括堂哥们也大部分都在军营。 说实话,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可她也不想把谢从南让出去。 难道要还给林之遥?不,绝不可以! 这么想著,林薇薇的眼神冷了几分,就连许悠在她耳边嘰嘰喳喳说了什么她都恍然未觉。 考试铃声响起。 教育局的人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监考老师看了眼手錶,开口道:“收卷了,放学之前会出答案,你们两位同学先回教室吧。” 陈沐灵从高强度专注中抽离,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扔下笔—— “终於解放了!明天食堂还有特餐吗?我要把老郝这个月的餐標都用完!我要吃肉!大鸡腿!!!” 试卷已经被教育局的人收走了,监考老师也离场。 教导主任从门外走进来,没好气道:“还特餐,你要是没考好就特惨了,陈沐灵同学。” “你家长过来接你了。” “蛤?”陈沐灵疑惑张望道,“我家长?谁啊?” 林之遥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安远瑜的身影出现,看向外甥女,无奈道:“除了我,你还希望是谁?” 对於这个外甥女,他是真没有太多办法。 一是她父母工作特殊,从小就缺乏陪伴,安远瑜自己也忙,没时间去管她,所以觉得很愧疚。 二是家里的小辈这一代,只有这么一个闺女,都疼惜的不行,也就养成了她任性妄为肆意骄纵的性子了。 他要是真说了外甥女,几个老的就要坐不住了。 “……谁都行,除了你。”看到是亲舅舅来了,陈沐灵重重嘆气。 家里最不好说话的那个人她觉得就是舅舅,看起来就凶凶的,而且教育起人来囉哩巴嗦说个不停。 陈沐灵就有点躲著他,也不爱往舅舅家跑,除非舅妈想她了。 “安主任,您是在学校等成绩出来,还是给陈沐灵同学请个假,先带她回去?”教导主任对於这尊大佛也没办法,只能好声好气问。 “我就在这里等著。”视线从外甥女身上挪开,安远瑜恢復了原本的冷淡。 “沐灵,你和你的同学先回教室,放学了等我一起回家。” “……哦。” 陈沐灵有气无力应了一句,磨磨蹭蹭走到林之遥旁边,耷拉著脑袋。 真烦,放了学又不能和好朋友一起走了,还要听舅舅叨叨叨念个不停。 在林之遥经过时,安远瑜带著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眼。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女孩朝他略微頷首,依旧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学校谣言传的很快,这个同学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而且她也清楚,自己没有泄题,沐灵也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答案。 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有真才实学的。 她都被这么冤枉了,依旧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也没有迁怒沐灵。 这一点让安远瑜很是意外。 而且他在听说这一个月沐灵没有出去和她那群朋友瞎混,而是老老实实跟著林之遥学习时,心里其实是非常错愕的。 能让这个小魔王改性,乖乖听话,安远瑜对林之遥也有了几分感激。 “安主任?您在听我说话吗?”教导主任有些按捺不住了,“我要去看张教授批改试卷,您要不要一起?” 教育局和教务处的人都在盯著,也不用担心安远瑜去了会有什么以权谋私以权压人或者给人好处之类的小动作。 而且以张教授在教育界学术界的威望,安远瑜也不敢搞小动作。 所以教导主任连声催促:“您要是不去我就先去了,这事不落实,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做梦都是被別的学校的校领导嘲笑啊! 安远瑜收敛心神,嗯了一句:“一起吧。” 教导主任鬆了口气,脚步飞快往保密室那边走,鞋底子都快磨出火星子来了。 第39章 是不是可以公布成绩了? 林之遥和陈沐灵回了教室,引起一阵短暂的躁动后,在班长的压制下,也归於平静了。 下午还有一节英语课,上完就能放学。 教英语的老师叫韩茵,穿著一条灯芯绒的长款连衣裙,脚上踩著五厘米的高跟鞋,头戴浅蓝色发箍,看起来非常时髦。 她对校內的传闻也很清楚,这次林之遥英语考了满分,也让她十分意外。 不过因为林之遥每次交的英语作业都很好,书写也非常规范,所以她倒是没有疑惑是不是有作弊。 上课期间,她忍不住往林之遥那边看。 就连同学们都以为老师会点林之遥回答问题正要起鬨时,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了,这次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隨著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同学们七嘴八舌—— “茵妹刚刚怎么回事?头一次看她支支吾吾的哈哈哈。” “感觉她好像在对林之遥表达信任哎,所以没有火上浇油点她回答问题。” “啊?茵妹觉得林之遥没有作弊吗?这次月考的试卷能不能公开啊,我到现在都没看到她的卷子,哪怕是作弊得来的年级第一,那也是高分卷啊!” 这人感慨道:“比甲班那个学霸多了二十二点五分呢!真可怕啊。” 作为当事人,林之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旧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连一向浮躁的陈沐灵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不过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之遥,你说咱们这次重考能考好吗?我有很多题都看不太懂,不过都根据你说的解题思路试了试,起码空题都填上了。” “也许吧。”林之遥实话实说道,“题目比月考的更难,你要是能及格,就算很优秀了。” 今天的试卷,除了甲班的同学以及乙班的尖子生,其它班能及格的都是少数。 丙十六班可能只有班长和学习委员以及数学和物理课代表能有少许把握。 不过根据月考的成绩来看,沐灵应该是能擦线的。 “啊?!我就说嘛!拿到卷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陈沐灵抱怨道,“老郝还说是和月考难度差不多,我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所以才觉得特別难。” “之遥,我心里没底,要不咱俩对对答案,你帮我估估分?” “好。”林之遥点头,抽出一张草稿纸递给她,“你復盘一下吧,我来算。” 最后两人算出来的分数是五十九点五分。 陈沐灵倒没有失望,反而很兴奋:“我以前写那种很容易的试卷也才能考到二十多分呢!” “之遥,我的成绩是真的提上去了吗?这次月考进前五百名不是侥倖?!” “学习哪有侥倖的。”林之遥笑著將草稿纸还给她,上面有她纠正的错题,“沐灵,你是真的进步了,凭自己的实力取得的成绩。” “你真的很棒,这些天的努力和辛苦没有白费。” 陈沐灵鼻子一酸,莫名有些想哭。 一开始她是想考到年级前三十,然后狠狠打徐子言的脸,谁让他看不上自己! 后来也有因为学不进去学习太累了不想动脑筋,想过放弃,是之遥耐心地哄著她,掰开了揉碎了把知识灌输给她。 说实话,在公告栏看到自己的成绩的时候,陈沐灵是不敢置信然后又狂喜的,腰杆子都硬起来了。 特別是同学们接二连三投来震惊的目光时。 陈沐灵简直要爽死了! 这次重考虽然风言风语很多,但是陈沐灵並没有太多愤怒和忧虑。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没有作弊,之遥也没有,外面的谣言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可在看到题目难度时,她又害怕了。 害怕没有考好,同学们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特別是那个討厌的许悠! 又会拿徐子言堵她,说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在之遥算出成绩时,她竟然有些如释重负。 陈沐灵仿佛瞬间被抽乾了力气,趴在课桌上,吶吶道:“我得好好睡会儿……” “別睡了。”赵荀忍著激动,走到她课桌旁边,敲了敲桌子,“教导主任和高校长在会议室等你们。” “林之遥同学。”赵荀看向女孩,神色复杂道,“成绩出来了,我们打了电话给你爸妈,他们很快就过来。” 林父和林母接到电话,得知成绩出来了,心情各异。 教务处没说具体成绩,只说希望他们可以来学校亲自看看。 林父倒还算沉得住气,就是林母,有些心不在焉。 “团长,您不看著我们排练了吗?”见她拎著包准备出去,歌舞团的领舞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点事要处理,你们继续,不要鬆懈。”林母隨口回了一句。 歌舞团的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团长今天状態到底怎么了,总是走神。 刚放学,林薇薇就和许悠迫不及待出了校门往艺术剧院那边去。 许悠还不忘叮嘱关係好的:“我要陪薇薇去练琴,你们注意下林之遥和陈沐灵的成绩,出来了记得来告诉我!” 虽然很想看这两人的笑话,但是成绩什么时候出还不清楚,而且林薇薇的事更重要。 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楚的。 比起林之遥有没有作弊,林薇薇更关心自己能不能被那位国外著名的钢琴家选中,成为她的弟子。 这才是人生大事。 见好朋友答应了,许悠这才踩著单车送林薇薇去艺术剧院,正好和赶来学校的林母错开了。 校门口,先到的林父等了一阵,没等多久就看到了妻子。 两人的心情从踏进校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希望女儿没有说谎,又害怕女儿说了谎。 各种情绪反覆不断,最终,在会议室门口戛然而止。 “请进。” 会议室门没关,教导主任立马就看到了这对夫妻。 而安远瑜也坐在原地等了很久了。 隨著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赵荀就把林之遥和陈沐灵带来了。 “高校长,郝主任,人来了。” 赵荀反手关上门,心潮澎湃道:“是不是可以公布成绩了?” 林之遥诧异地回眸看了他一眼,就连陈沐灵也觉得很纳罕。 老赵怎么比她们以及双方的家长还著急。 第40章 嗯,这是我的宝贝学生! 没有理会激动的赵荀,高校长看向旁边的张教授。 摘下眼镜,张教授並没有和匆匆赶来的家长搭话,而是饶有兴致问林之遥:“陈沐灵同学的计算稿纸我看到了,你的呢。” 林之遥愣了一下,如实道:“这次我没有打草稿。” 两个监考老师作证道:“她確实没有使用草稿纸。” 这也是让他们监考时心惊的地方。 林父林母刚开始不知道张教授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知道是考的数学和物理综合题,心下有了几分瞭然。 林母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听到女儿並没有用草稿计算,以为她是不知道写,直接没填。 脊背一直紧绷著,脸色也不太柔和。 就连林父都感受到了妻子的不满。 张教授却笑了。 “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具有绝对数感的人根本不需要费心思在纸上计算,他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和蔼道:“就像经验丰富的农民,可以看云识天气。还有顶尖的棋手,从第一子落下,就能洞穿整个棋局的走向。” “你的大脑在潜意识中就已经完成了庞大的数据处理,最后呈现在你的脑海里的,是最精確的结果。” “天然对数字具有亲和感和洞察力,这就是你的天赋。” 隨著张教授閒谈似的几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那个清瘦挺拔的女孩儿。 绝对数感?这是什么? 成绩还没有公布,张教授这是在夸她吗??? 林母也有些不知所以,疑惑地看向张教授。 “小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大数学系的教授,张立新。” 张教授就像是看到了一块绝世美玉,眼底带著狂热,同时也有几分考量。 “你们月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是我出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结果,可以详细说说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那道题是基於首都目前的公共运输困境出的,现在还没有最优解,所以张教授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既然少数人想不出来,那么就让思想最活跃的学生们去想。 这道题目除了出现在高中,也在大学的课堂作业里。 只是没想到,大学那边还没有结果,高中这边就有人破题了。 张教授从试卷底下抽出那张林之遥的月考满分卷,递给她:“方便给我讲一下你的思路吗,小同学。” 高校长还没见过张教授这么慈眉善目的样子,虽然这位老教授大多时候都比较隨和,但他的学生每天在课堂上可没有少挨骂。 关於这位老教授,还有个外號,叫做笑面虎。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有所耳闻。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除了不可思议,还有兴奋和狂喜。 虽然不知道具体成绩,但他们看张教授的態度就知道—— 妥了!!! 接过试卷,林之遥頷首。 在眾人的目光中,她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面,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支粉笔。 哪怕这么多人同时注视,她嗓音依旧平稳,带著从容不迫的淡定。 “题目原型应该是有关首都公交调度的优化模型。” 见张教授点头,她笑了笑。 林之遥转身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段,继续道:“张教授,各位老师,现有调度模式的核心弊端是资源分配与需求在空间上的不匹配。” “目前所有运力都从a点投入,可每个地方的客流需求在abc三点都不同。如果把这几条线路比作河流,那么上游a水流巨大,可b和c这个处於中游的位置也需要用水,我们却只在上游设置了水闸。” “所以上游洪水泛滥,而中下游却只能面临乾旱。用数学模型来说就是输入-输出失衡了 ” “而我破题的思路就是重新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提出新的优化方案——基於客流不对称性的区间车调度模型。”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越听越觉得震撼,眼也不眨,目光灼灼盯著黑板。 林父林母也呆愣愣地看著那道纤细的身影,她不卑不亢,眉眼之间没有得意没有狂妄,只有实事求是的陈述。 安远瑜听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鬆开,想到什么,他问旁边的教务处老师:“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我想给市政管理委员会的朋友打个电话。” 教务处老师知道他的身份,赶紧点头:“可以,当然可以,安主任,您跟我来。” 安远瑜看了眼从容不迫讲解自己思路的女孩,起身离开了几分钟,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在会议室坐下。 他那位市管会的朋友正在为首都公交调度头疼,听到他说的区间车调度,立马来了精神,在赶来的路上了。 “……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大站快车,还有一个是区间折返车。” 林之遥清润的嗓音在教室迴荡:“这是我经过反覆数据验算后能想到的比较有效的方案。” 张教授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他推了推眼镜,笑著问:“想法很有前瞻性,但是缺乏切实的数据支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难题——成本!” “你说的解决方案都要从人力、管理和车辆购置上增加成本,你要如何证明,你所说的方案带来的效率提升可以抵消覆盖这些成本呢。” 张教授一针见血道:“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你所提的方案如果达不到预期,就会得不偿失。” 旁边的高校长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同时还有些幽怨。 数据不够是谁的问题?你出题时也没有给出太详细的数据啊! 再转头看向林之遥时,脸上带著欣慰的笑意。 嗯,这是我的宝贝学生。 嘿嘿! 怎么看就怎么觉得满意,眼底溢出的慈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林之遥的亲爹。 教导主任也眨了眨眼眼睛。 哎呀,餐標没白让这孩子吃。 陈沐灵同学说得对啊!用脑过度就得多吃点肉补补脑子! 而赵荀听到张教授对他的学生的为难,有些坐不住了,正要替自己的学生说几句话,就听林之遥嗓音很淡道—— “验证不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只是一个学生,只负责解题。” 林之遥毫不怯场,和张教授对视:“既然您给我的试卷打了满分,说明您也认可我的解答方案和结果。” “作为一名学生,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 “其余的和我无关。” 第41章 天才出自他丙十六班! 对於她的直言不讳,张教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满意的点头。 “嗯,说得没错,验证方案是否可行这种事就应该交给市管会去解决。” 其他老师也纷纷笑了,看向林之遥的目光中带著欣赏和喜爱。 林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目不转睛盯著女儿看。 林母也有些怔然。 张教授笑呵呵道:“小同学,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没有作弊。” 他瞥了眼镇定的安远瑜,慢悠悠道:“最后这道大题教育局那边没有答案,哪怕我是出题人,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所以不存在什么泄题的可能。” “这次之所以答应你们学校再次出题,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小朋友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这句话他刻意在教育局的人面前讲,也算是替安远瑜澄清了。 而对方也承了这个人情,朝他微微頷首。 安远瑜再怎么解释证明,都不如张教授一句话有用。 回去之后他就能復职了,升职也只是这段时间的事。 教育局的几人也心里有数,回去会如实上报。 陈沐灵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好朋友,眼底的崇拜满满当当的,眼睛亮得就像星星。 在林之遥笑著看过来时,她毫不犹豫呲著牙,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张教授也公布了两人重考的成绩。 “林之遥同学依旧是满分,说实话,我也验证了想要的答案。” “陈沐灵同学本来是五十九点五分的,但是答题態度很好啊,不管有没有看懂题目,都工工整整地乱答一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张教授调侃道:“所以我也愿意给你添零点五分,以资鼓励。” 教导主任没忍住,“噗嗤”乐了。 陈沐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遥跟我说过,不会做不要紧,最主要的態度要端正,说不定老师会给卷面分。” “原来还真会给呀!” 安远瑜听到外甥女的话,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教育局的人笑著说:“安主任,你家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就是个活宝。”安远瑜嘆气,但眼底也带著欣慰。 终於在学习上开窍了,还真不容易。 又看向林之遥,安远瑜很快做了个决定。 不能让这孩子白给外甥女当小老师,虽然孩子们有自己的交流相处方式,但是作为家长的,也要有点表示。 高校长心里的大石终於放下。 原本还担心学生真的作弊了,他苦心经营的校风口碑就这么毁了,还要面临別的学校校长们的嘲笑。 这两天也和教导主任一样,都没怎么睡觉,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现在他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看谁都觉得舒心。 “老林啊,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突然把你女儿转到我学校来。原来不是想走后门,是看得起我老高啊!也就咱俩关係好,这种宝贝疙瘩你才捨得送过来。”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龙生龙,凤生凤,你们夫妇俩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差的!你就放心把孩子交给我吧,我绝对给你看得好好的。” “绝不让这孩子在学校早恋!” 教导主任也点头:“难怪早上你们夫妻俩对孩子这么有信心,原来是心里有数啊。” 当时还觉得这对夫妻过於嘴硬,没想到是他大意了。 人家的孩子是真的优秀! “啊?”林父听完两人的话,愣了一下。 他把之遥送过来是这个原因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早上之所以说信任之遥,也是因为想赌一把,免得跟孩子离心。 其实他早就做好孩子说谎的准备了,也想好不能一个劲的责怪孩子,要引导她到正途,没想到用不上。 今天这心情怎么一路上一路下的,还以为是惊嚇,没想到是惊喜。 但很快,他调整心態,故作沉稳道:“嗯,我把孩子送过来是因为相信你,以之遥的成绩,所有学校都抢著要,我还不至於走后门找关係。” 林母表情复杂,听到丈夫的说辞,哑然失笑。 刚才她和丈夫进校门时,夫妻俩都没有说话,一脸沉重,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家因为女儿大吵一架的准备。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並不如她所料。 林母有些无语又好笑,但仔细思忖高校长的话,又觉得確实如此。 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一家都是搞科研的,丈夫家里虽然都是从军的,但一家军事谋略样样精通,没有一个蠢的。 哪怕女儿从小没有在她身边长大,可依旧很好地继承了两家的优良基因。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 林母陷入了沉思,看向女儿的目光也越来越柔和,甚至带著懊悔。 当初要是小心一点,不让別人有机会抱错孩子,之遥在她面前长大会不会更优秀? 薇薇虽然也很出眾,可那是大量的资源堆积出来的,论天赋,她不及之遥分毫。 就像星河,还有季卿,这兄弟俩从小到大都很聪慧,一点就透,在学习上从不费力。 反而是薇薇以前学的特別艰难痛苦,让她看了都心疼。 从这一点来看,之遥果然和她的两个哥哥一样,就是天生具有天赋的人。 林母同时也在懊恼自己,没有像丈夫一样,坚定地相信女儿。 是啊,她和丈夫两家的人品都很可靠,不可能生出满嘴谎话的女儿。 为什么要对女儿带有偏见,难道就因为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生长在偏远小镇? 可这不是自己的粗心大意导致的吗。 看著丈夫在坦然接受高校长和教导主任的恭维,林母內心十分难受。 赵荀很想插话,但是完全插不上嘴,最后只能凑到张教授身边:“您能把这两张试卷给我吗?我想贴到公告栏,让同学们都看看。” “您也知道这几天学校閒言碎语不少,学校的风气也该肃清一下了。” 还有,他得显摆一下呀! 这完全就是扬眉吐气! 年级第一!没有作弊!天才出自他的丙十六班! 这不得把甲班那群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优秀教师们的脸打肿?! 张教授隨意把试卷给他,又去跟林之遥说话了。 赵荀捧著试卷傻乐,看到林之遥三个字,还有卷面上鲜红的一百分,跟看稀世珍宝似的。 优秀教师很牛逼吗?不好意思,今年我也稳了! 第42章 真是一个搞科研的好苗子 会议室里欢声笑语,没有之前紧张的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教育局的同事对安远瑜说:“我就知道,像安主任这样的家庭,家里的孩子怎么可能舞弊。安主任也不可能是以权谋私的人啊。” “您放心,我一定原原本本,写一份最真实的报告交上去。” 教导主任也和蔼道:“陈沐灵同学啊,明天还想吃什么菜啊,刷我的餐標就行了,管够!” 赵荀拿著试卷,跟教务处的人沟通张贴事宜。 “各位,那这次月考成绩是不是能重新排名了?我们班的林之遥同学才是年级第一!” “放心吧,一开始就没有排名,正好直接把林同学的名字写在最上面了。”教务处满口答应,“不过你们班那位陈沐灵同学,本来是四百九十九名,现在只能往下挪一位了。” “挪!”赵荀毫不犹豫道,“我跟你一起去贴名单,试卷也得贴上去。” 这是什么?这是荣誉! 他们丙十六班的腰,从今天开始,直起来了! 高校长笑呵呵道:“老林啊,我是真羡慕你啊,儿女都是有出息的,一点都不用你操心。” 林父装作不经意道:“是啊,孩子们太优秀了,我们当父母的就省心多了。” 高校长:“……” 给你根杆儿你还真的说著往上爬啊?要不是生怕他给林之遥转学了,高校长还真得骂他两句。 嘚瑟!你就嘚瑟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 此时,市管委的人站在门口,一脸茫然敲门。 “老安,人呢?我来晚了?” “赶紧的,快跟我说说区间车的事!” 看到他夹著公文包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所有人同时心照不宣,会心一笑。 安远瑜也终於露出笑脸,不再是一副铁麵包公的模样。 “问那位林之遥同学吧。” 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齐驰愣了一下,立马恭敬打招呼:“张教授,您老也在啊?是不是已经有切实方案了?我正头疼呢!您快救救我吧!” “哦,是小齐啊,正主可不是我。”张教授应了一句,就没管他了。 “小同学,哪天有空来华大听听我的课?你现在的知识储备已经不局限於高中了嘛,提前来適应適应环境。” 张教授玩笑道:“我给你一个编外学生的身份怎么样?隨时可以来我的实验室参观学习。” “我那群学生要是有你这个脑子,我也不至於那么头疼了。” 张教授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在咬著腮帮子跟林父说话的高校长闻言,差点惊掉下巴。 下意识看向那个满脸平静的女孩。 到底是多高的天赋,才会让张教授主动招揽?听得出来,张教授对她十分满意。 见林之遥依旧镇定自若,高校长忍不住提醒道:“小林同学,张教授在学术界和科研界可是赫赫有名的专家。” 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她赶紧答应,时不待人,机不可失。 因为家里人是搞科研的,林母也听过这位老教授的大名。 她柔声唤道:“之遥。” 林父也面带喜色,满脸笑意地看向女儿。 陈沐灵从舅舅那里得知这位张教授在科研界的地位,由衷的为好朋友高兴。 果然,之遥就是最厉害的! “好,谢谢您。”林之遥看向这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想到自己的老师几年后就会来华交流,她由衷道,“有时间我会去的。” 所有人都很满意,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包括后面来的齐驰。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记下黑板上的思路。 又询问好友安远瑜,让他把林之遥和张教授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拾遗补漏。 最后,在林父林母要带女儿离开的时候,齐驰不好意思道:“林同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原本想走的张教授也停住脚步,想看看他会说什么。 除了急哄哄和教务处的老师去张贴月考排名表以及成绩单的赵荀,其余人都侧耳倾听。 “您说。”林之遥頷首,並没有拒绝。 “假设,我说假设。”齐驰收起笔记本,目光灼灼看著她,“如果你的方案在技术层面以及经济规划上都可行,那么这个调度模式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是投入更多的公交车,还是在操作上不会出错训练有素的调度员?” 岂料林之遥却缓缓摇头。 “都不是,这个调度模型最重要的是信息。” “就像张教授提过的下棋,高明的棋手往往能提前预判,而我们目前的调度模式只能根据过往的客流量推算,走一步算一步。” “只要哪天因为什么变化某些路段客流量突然增加或者减少,就会应接不暇。” “我们应该加强投入在信息採集和传递上面的成本,更快更准確地预测当下的信息,然后去从容调度未来几分钟內会发生的变化。” 其他人都被这番言论衝击到了,半天说不出话。 只有齐驰皱眉:“可你说的目前暂时没办法做到……你也清楚,不能落实就是空谈。” 林之遥提醒他:“我最近经常去市图书馆,看到一本国外的科普杂誌。国外有一种通过无线电波传递信息的技术,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实现,这个方案就不是纸上谈兵。” “大概的成本以及各种需要的数据我都算出来了,你们可以参考,然后根据真实数据去核准。” 林之遥停顿片刻,语气沉静道:“以我现在的知识储备和能力,我能为这个方案贡献的或许只有基於数学建模的逻辑优化,一个关於未来交通调度的初步构想。” “至於该如何落实,解决技术问题,还需要交给您和专业的科研人员去完成。” 说完,她朝陷入思考的齐驰頷首,和父母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张教授见齐驰还在低头想她刚才的话,语气也带著几分感慨:“这孩子倒是谦虚,她洞察力强到可怕啊。” “你还在想这个数学模型的可行性,她已经看到了未来技术革命的发展趋势了,要是能落实,绝对可以从根本上重塑这个领域。” “真是一个搞科研的好苗子。” 张教授自言自语,慢悠悠走出了会议室。 只剩下垂头思索的齐驰以及被震惊到无以復加张大了嘴和教导主任面面相覷的高校长。 第43章 我看是歪门邪道吧! 出校门的时候,林父林母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一样,都有些飘飘然。 原以为会面对十分尷尬耻辱的场面,可没想到得来的却是高校长和张教授的夸讚。 还有那位市管委的齐同志,对女儿好像也是虚心求教,青睞有加。 “之遥。”林父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伸手掩饰自己的激动,“书包重吧?爸爸给你提著。” 林之遥默了片刻,温声应好。 她刚把书包递过去,安远瑜就带著陈沐灵出来了。 “林同志,苏同志。”安远瑜和对方家长打了声招呼,看向林之遥,“这段时间沐灵多亏你照顾了,小朋友。” “她从小就不怎么爱学习,小学初中题目不难还能勉强拿个看得过去的成绩,到了高中就原形毕露了。” 见外甥女撇嘴,安远瑜笑了笑:“能把她从全年级垫底拉到中规中矩不容易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儘管说。” 林之遥刚要婉拒,就听他又说:“平时我们接触到国外书籍的渠道比较多,你要是有想要的书,就列个清单给我。” “听说你英语也是满分,看原版书应该不太费劲。” 现在想买国外的原版书確实很难,哪怕是市图书馆藏书也不全面,特別是这几年才逐渐减少对外管控。 所以林之遥很爽快地就点了头,从善如流道:“那就谢谢安主任了。” “你跟沐灵是好朋友,以后可以跟她一起叫我舅舅。”安远瑜说完,转头看向林父,“林同志,你们生养了一个好女儿,果然是家族基因好。” 他並不知道林之遥的身世,只听高校长的话,还以为真的是林父林母培养出来的。 林父动了动嘴角,难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林母闻言,也觉得有些脸热。 对於之遥,他们从来都没有付出过什么,反而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她的人品,怀疑她的动机。 现在安远瑜越夸,她越觉得羞愧。 林之遥倒是没什么反应,嘴角始终噙著淡淡的笑容,宠辱不惊。 安远瑜和林父林母说了几句话,就带著一步三回头的陈沐灵离开了学校。 回去的路上,林父几次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重重嘆了口气:“之遥,爸爸应该一开始就坚定不移相信你的。” 林之遥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服软,像他这样性格刚毅的人,能说到这份上,已经属实不易了。 其实已经忘了上辈子为什么会和家里闹得那么僵,好像是双方都不肯妥协,又都对彼此有误解和不满。 如果说林薇薇在里面出了很多力,但她一直被蒙蔽,也逃脱不了责任。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无言片刻,在林父以为她不会回应,有些失望时,就听到女孩温和的声音—— “爸爸,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谢谢您。” 没有因为父母態度摇摆不定以及再三质疑的怨恨,林父能听出来,女儿是真心实意谢谢他,能来学校替她说话。 八尺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这么乖巧懂事,林父实在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母也无声轻嘆,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带有歉意和自责。 “听张姨说她研究出来滷牛肉的配方了,让我们今晚回去好好尝尝。”林母心口酸胀,转移话题,“之遥晚上多吃点。” “你太瘦了,要好好补充蛋白质。” “好。”林之遥温顺道,“都听妈妈的。” - 艺术剧院。 “我妈妈刚才出去了?”和许悠一起来的林薇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应该是去学校了吧。 “团长当时脸色不是很好。”歌舞团的领舞给了她一把钥匙,“这是琴房的,你老师让我告诉你,今天自由排练。” “好。”林薇薇攥著钥匙,带著许悠去了二楼琴房。 艺术剧院人不少,但现在没有排场的表演,大多是在各自排练。 林薇薇露出甜美的笑容,和认识的阿姨姐姐们打完招呼后,推开琴房门。 优美的音符从她指尖倾泻而出,许悠在旁边投以欣赏的目光,如痴如醉。 一曲毕,许悠立马鼓掌:“弹的太好啦,薇薇!等你表演给外国来宾看的时候,我一定带上相机,多给你拍几张照片。” “好呀。”林薇薇一想到林之遥现在可能已经被学校通报处分了,心情舒畅,“我的裙子应该也快做好啦,明天你陪我去裁缝铺看看吧。” 说起这个,许悠羡慕道:“也就你妈妈人脉广,才能隨时找金剪刀的裁缝插队,要是正常接单起码得排到一年之后去了吧。” 林薇薇只是笑了笑,隨口道:“还好吧,妈妈和裁缝铺的爷爷有些交情。” 她的礼服要的很急,时间很赶,要想做工和手艺都是上乘的,只能找金剪刀裁缝铺。 可老裁缝脾气很差,而且很有自己的规矩,只有妈妈能让他破例。 因为当年裁缝铺差点开不下去了,是妈妈主动找到他,让他承包艺术剧院的演出服。 后来经济慢慢变好,再加上老裁缝的手艺有目共睹,金剪刀裁缝铺的地位水涨船高,一般的私人定製他都是不接的。 他和他的徒弟做的都是高端的服装,料子工艺都是最好的,顾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薇薇的礼服原本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做好,但裁缝铺那边帮她加急,一个礼拜就能拿到。 明天她就要去试衣服了。 想到这,林薇薇对贏得国外钢琴家的青睞势在必得。 对於林之遥的事反而不怎么上心了。 一个品行差的乡下土包子,还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林父林母和林之遥一起回了军属院。 难得夫妻俩有单独和女儿相处的时光,林父林母默契地放慢脚步。 在回家之前还去街上买了酥糖。 林父原本紧皱的眉心完全舒展开来,进了军属大院,有熟人和他打招呼,也笑呵呵回应。 “老林,跟你爱人去接女儿放学啦?” “这闺女,生得也太漂亮了,以后不会要跟苏同志一样,走艺术的路子吧。” 林父林母都礼貌回话,林之遥只负责旁听。 “切,什么艺术路子。”有同龄人低声嗤道,“我看是歪门邪道吧。” 第44章 这种好事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因为他声音压的很低,所以林父林母没听到,他家里的长辈也没有听清楚,还在热情搭话。 倒是林之遥,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对方就是故意用她听得到的音量说的。 面对林之遥望过来的目光,这人也不躲闪。 虽然看清她的容貌后,眼底闪过一抹惊艷,但他可没忘了好兄弟林星河说过的话。 这个林家刚认回来的女儿心机深的很,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 他们原以为是林叔叔苏阿姨找到的她,却没想到竟然是她自己从遥远的安城跑来首都,堵在苏阿姨工作的剧院外面,跟著回来的。 而且刚进明德中学就敢作弊,还直接作弊到了第一名,就连薇薇也才刚进年级前三。 再有就是,这个小姑娘品行不端,交的朋友也都是人品不好的,听说就是那种小混混,也不知道怎么进的明德。 还有就是,她还想赶走薇薇。 这让他完全不能忍! 就算薇薇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这也改变不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事实。 所以这人看林之遥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赵婶並不知道这些传闻,就觉得这姑娘眼神清澈坦荡,看起来是个好闺女。 “你家薇薇和谢家的婚事没变对吧。”她笑意吟吟问了一句。 林父点头:“孩子们都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林母只是淡淡微笑,她向来不是很喜欢和大院里这些话多的嫂子们交谈。 甚至很多时候觉得她们嘈杂。 赵婶早就习惯了林母的清高,毕竟人家也有傲气的本事,所以她倒是没说什么。 而是看向林之遥,笑眯眯问:“既然这样,那之遥的婚事是不是还没有著落啊。老林啊,你看我家这个小的怎么样?咱们两家也知根知底……” “妈!”原本对林之遥怒目相视的男孩涨红了脸,“你乱说什么呢!我才看不上她!” 说完,也不管赵婶尷尬错愕的目光,猛然转身就走。 完全不给他妈留半点情面。 “……唉,这个浑小子!净说胡话!”赵婶乾笑道,“老林,你別放在心上,他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林父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到底看到她是个女同志的份上,没有当场发火。 “现在已经是提倡自由婚姻了,孩子还小,她的婚事我们也做不了主。” 林父黑著脸说:“再说了,我们家孩子可不像你家小儿子那样不学无术,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学习。” “赵大姐,你要是有空还是好好管教一下孩子吧,年纪也不小了,再这样谁会惯著他?” 说完,林父头也不回带著妻女往家那边走了,留下一脸懵的赵婶。 等她反应过来,“呸”了一声。 “不过就是个乡下来的小姑娘,还好好学习,谁不知道明德中学的老高跟你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私下里还不是找关係给自己闺女偷偷塞好学校去了?” “什么玩意啊!” 赵婶越骂越起劲,过了好一会儿,才叉著腰回了院子。 “之遥,刚才那赵大姐的儿子说的话你別放心上,她们母子俩都是棒槌。”林父语气很沉,“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以后爸爸绝对亲自给你挑选一个最好的对象。” 从张教授的话里,林父听出了別的意思。 比如他的女儿前途无限,就连这位华大的老教授都很看好,甚至让她去自己的实验室。 这就已经相当於半个学生了。 女儿的天赋,绝对出乎他的意料,远超星河和薇薇。 林之遥頷首,刚要说话,就听林父又义正言辞道—— “爸爸以前亏欠你的太多了,以后你的每一场家长会,不管再忙,我都不会再缺席。” 林母毫不留情拆穿他:“年级第一的家长,你当然很愿意去。” 今天高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快把他夸得找不著北了,这种露脸的好事他当然求之不得。 “年级第一?!”张姨惊呼出声,诧异道,“慕青,挽云,这是怎么回事啊?” 看她端著滷牛肉站在厨房门口,林父和林母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林薇薇故意拖到很晚才回来。 她以为家里早就因为林之遥作弊的事鸡飞狗跳,说不定林之遥都被学校退学了,爸妈肯定会因为她吵架。 因为她隱约察觉到,爸爸好像有时候更偏向林之遥。 所以她不想回去帮林之遥说话。 林薇薇在路上慢悠悠走著,期间还遇到了赵婶家的小儿子,也是她一起长大的髮小。 以前看到她都会直接凑过来的少年,现在红著脸,支支吾吾的。 在她疑惑,正要发问时,少年又跟只野兔子一样,窜没影了。 “……”林薇薇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回到军属院,在经过谢家时,林薇薇顿住了脚步,隨后换上笑脸。 林星河还是没回去,他躺在谢家的沙发上,嘴里嚼著虾干,就跟在自己家里似的自在。 谢家父母也很忙,时常不在家,谢从南这两天倒是在。 长手长腿的少年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拿著一罐汽水。 手腕隨意地搭在膝盖上,谢从南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二哥,从南哥。”林薇薇很自然地在门口换了鞋子,摘下书包,放在一边的沙发上。 她担忧地问林星河:“你今天还是不打算回家吗。” “回去干嘛?面壁思过?”林星河嗤笑,“我才不要跟那个惹事精在一个屋子里,看著都心烦。” 林薇薇看了眼没说话的谢从南,动了动嘴角,小声替林之遥辩驳:“之遥好像也没惹什么事吧……”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因为不確定所以心虚。 “她还没惹事?她是不惹事,一惹事就是惹大事!” 林星河躺不住了,从沙发上坐起,拔高了音调,恼火道:“咱们林家哪出过这种厉害人物啊,月考作弊,还作到年级第一去了。” “这不是明晃晃的让所有人都来嘲笑我吗?!跟她沾亲带故,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就这脑子,还想留在明德中学?我看她还是趁早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这里不適合她!” 第45章 你要是能有之遥一半听话就好了 林薇薇好劝歹劝,才把林星河劝回家。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谢从南知道林之遥的品性有多么不堪。 像谢从南这种性格刚烈的,更加难以容忍人品上有瑕疵。 所以他也不可能再对林之遥有別的什么想法了。 到底是抢过来的婚事,林薇薇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 林星河回家的时候,还心不甘情不愿的。 “要不是想看她笑话,我才懒得回去。”他嘴里嘟囔道。 林薇薇嘴角弯了弯,嘴上却说:“二哥,当著爸妈的可不能这样说呀,爸爸会不高兴的。” 林星河脸色更差了。 兄妹俩本以为家里现在已经闹翻了天,起码再怎么样,气氛也是极差的。 但是推开门,却看到家境和睦的场景。 更让林薇薇震惊的是,妈妈正坐在钢琴旁边,耐心讲解什么,好像在教林之遥怎么弹琴。 这……怎么可能?! 因为愣神,林薇薇手指用力抠著鞋柜,半天没有换鞋。 舒缓的琴声倾泻而出,声调悠扬。 听得出来,林母现在心情很好。 林之遥眉眼温顺站在旁边,看起来十分和谐。 林父笑呵呵的坐在沙发上,和刚回来不久的林季卿说著什么。 大概是有些诧异,所以林季卿总是时不时看向站在钢琴前的妹妹,很快脸上又露出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 倒是林薇薇和林星河,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在外了。 所以林星河故意用力关门,弄出响动。 林父只是隨意瞟了一眼,就懒得再看,林季卿也依旧笑容温润,当没听到。 只有张姨迎了上去:“你这孩子,昨晚怎么还跑出去了,净让你爸妈操心。” 不等他回话,就听张姨接过他手里的书包,嘆气道:“星河,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 “你要是能有之遥一半听话就好了。” 再怎么张姨也是自家的长辈,林星河有气没处撒,心里更加窝火。 “她听话?”林星河拔高了音调,像只好斗的公鸡,一言一行都带著攻击力,“她要是听话就不会作弊了!” 少年愤怒不满的高亢嗓音迴荡在客厅。 刚才还柔和舒缓的琴音陡然停下。 林父直接起身,隨手抽出插在花瓶里的鸡毛掸子,沉著脸:“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作弊!林之遥作弊!怎么了,她能做我还不能说了?”林星河冷笑不已,“爸,昨天你为了她把我赶出家门,今天又要因为她打我?”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您要这么偏心她?就因为她吃了苦受了罪,所以您觉得亏欠她,就任由她?寧愿她坏事做尽也要护著她纵容她?” 林星河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见林父抓著鸡毛掸子过来,他就站在那儿,也不跑。 “您乾脆为了她打死我吧,到时候爷爷知道了,我看您怎么交差!” “我们林家的门风就这样败在她手里了,这就是您希望看到的?!” 林星河慷慨激昂,对林之遥的嫌弃和不满完全是真心实意。 以林薇薇的身份,现在不好替林星河说话,她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目光担忧看向二哥。 看到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林星河更加替她委屈。 看林之遥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善。 见林父黑著脸抬手就要打孩子,张姨赶紧拦著,扭头问林星河:“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爸怎么可能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 “之遥的事不是已经澄清了吗?她根本就没有作弊!那个什么教授又出了考卷让她做,她拿了满分呀!” “星河,之遥是你亲妹妹,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听风就是雨,一点也不相信自己妹妹?” “都是你爸妈生的,你们是一家人,怎么可能有品行差的啊!” “张姐,別跟他说这么多,我看他就是欠抽。”林父对自己质疑女儿的愧疚全部发泄在林星河身上了,鸡毛掸子狠狠落下。 “从你妹妹回来你就看她不顺眼,我们林家的家教也没说让你对自己的家人这么冷漠吧?在学校听到这些胡言乱语,你不想办法帮你妹妹说话,还狗胆包天住在外面不回家?” 林父连抽几下,见他一声不吭,下手更加重了。 “你不是喜欢在谢家待著吗?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爸,爸!別打二哥了!” 除了张姨,林薇薇也赶紧上前挡著,胳膊上没注意还挨了一下,立马红肿了一条起来。 她疼的眼泪直冒,恳求道:“爸爸,別打二哥了,他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的。” “二哥没有针对之遥,也没有看之遥不顺眼。” 见误伤了女儿,林父也及时收了手。 到底是从小养大的孩子,他其实很心疼,但依旧嘴硬:“薇薇,你別帮他说话。他就是皮痒了,不长点记性是不会改的!” 林母是从来不会干涉对方教育孩子的人,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知道丈夫已经收著力道了。 “星河,你这次是真的错怪之遥和爸爸了。” 女人嗓音温婉,带著无奈:“我和你爸爸下午去了趟学校,之遥不仅重考得了满分,还成了华大张教授的编外学生,她的答题思路就连市管委的同志都十分认可。” “你妹妹有成为年级第一的实力,她怎么可能去作弊?” “那些所谓的谣言明天就会不攻自破,至於散播谣言的,你们学校德育处会批评教育。” “高校长说了,你妹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星河,收起你的偏见吧。” 她很清楚,小儿子对於女儿是从小地方城镇来的这一点十分轻视,可这並不是之遥的错。 她也理解作为大城市重点高中重点班且成绩优异的小儿子,骨子里带有傲慢,看不起女儿。 她自己之前无疑也是这样。 可现在,她已经被高校长以及张教授还有安主任他们的反应以及对之遥的態度狠狠打脸了。 所以她不希望小儿子依旧对女儿带有误会和偏见,以免到时候脸被打得更肿。 少年人心气高,不一定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她现在提前提醒,也是给他一个缓衝的机会。 毕竟之遥的天赋,远在他之上,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 第46章 就让他继续自欺欺人吧! 听到张姨和妈妈的话,林星河的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 他下意识觉得全家人都在包庇林之遥,替她说好话。 特別是张姨,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很喜欢林之遥,总是有意无意说林之遥乖巧懂事。 也不知道她给家里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还有那个眉眼含笑在一边看他挨打的大哥,心里也始终向著林之遥。 他是真不懂。 “你们为什么都要替她说话?你们看不到她骨子里的恶劣吗?” “別以为拒了谢家那门亲事就能让我高看你一眼,你不过是知道谢从南不可能选择你,所以提前讲了,在爸妈面前博好感!” “林之遥,我早就看透你了!” “……”林季卿一脸玩味,看著自家傻弟弟。 张姨也深深嘆了口气,满脸疲惫道:“星河,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之遥呢。” 林父冷哼道:“就让他继续自欺欺人吧!” 说完,扔了鸡毛掸子,也懒得再跟小儿子废话了。 他现在就是处於叛逆状態,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说了也白说。 林父看到蠢儿子这副样子,也不生气了,悠哉悠哉,捧著搪瓷杯喝茶。 其实真要说起来,星河也不差,在高三排名一直没掉出过前五。 之前市联考,他也在前一百名以內。 反正京大华大是稳了,虽然林父希望他和谢家那小子一样去读军校,但家里老大已经在部队了,对小儿子他也不会再去苛求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这小子是性子拗住了,等他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会知道,之遥是个好孩子。 林父已经平静了下来,只剩下林星河还在满脸狰狞,怒瞪林之遥。 他不会忘记自己今天又因为她挨了打。 他会一直记住的! 可林薇薇知道,哪怕要袒护林之遥,爸妈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话。 她手指紧攥,装作一脸惊喜道:“之遥,爸妈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考了满分?还得到了华大教授的夸奖?” “抱歉啊之遥,我听到学校那些传言,说你和你的朋友早就拿到了月考答案,还以为是真的……所以没敢帮你说话。” 林薇薇咬著嘴唇,满脸愧疚:“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站出来帮你澄清的。” “二哥也是因为听了很多谣言,误以为是真的。之遥,你別怪他呀。” “薇薇!用不著跟她道歉!”林星河不爽道。 林薇薇垂著头,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这不怪你。”林母轻声细语道,“你最近为了钢琴表演也没心思管这些。” “之遥也不会在意的。” 听到这,林薇薇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呀。 哪怕林之遥真的成绩好,可她永远也满足不了妈妈的期盼。 自己不仅成绩好,而且从小学习钢琴和舞蹈,以后註定要站在最闪耀的舞台上。 这才是妈妈希望看到的。 “我下午去艺术剧院练了琴,”林薇薇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故作疑惑道,“妈妈,您在教之遥弹琴吗?” “她以前在福利院长大,应该从来没有接触过钢琴吧。” 钢琴这种东西都是童子功,哪怕天赋再高,半路学习也比不上她。 更別说舞蹈那种从小需要练柔韧度的了。 林母倒是没想到要教女儿弹钢琴。 就是因为之遥问了一句“妈妈是不是会弹琴”,她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在女儿面前弹过琴,所以才会一时兴起来了一首。 作为一名艺术家,她很清楚,钢琴需要勤学苦练,所以也没想过让之遥现在开始学这个。 见母亲摇摇头,林薇薇大概知道了妈妈的想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其实如果之遥想学,我也可以教的。”林薇薇亲昵地看向林之遥,“虽然短时间內学起来可能会有些困难,但是以后也可以参加学校的文艺匯演呀。” “这种要求都不高,还能有个上台表演的机会。” 林薇薇哪有这么好心,她只不过是知道学钢琴很难,想让林之遥难堪出丑而已。 而且没有对比,妈妈就不会知道自己在继承她的艺术天份这方面有多优秀。 还有一点就是,林之遥的成绩让她有了危机感。 不知道这次重考的试卷难不难,但林之遥真真切切在校领导的监督下拿到了满分,这一点让林薇薇非常不舒服。 所以她想找点事情,分散林之遥的精力,这样说不定她只顾著弹琴討好妈妈,在学习成绩那方面就会下降。 到时候两头都不討好,得不偿失,这才是林薇薇希望看到的。 见林母动摇,林薇薇瞥了眼神色不明的林之遥,故意把她架上去:“之遥既然考了年级第一,我们下个月的文艺匯演老师肯定希望她上台表演的,到时候要是一个拿手的节目都没有,好像也不太好呀。” 成绩好的一般都要表演,这也是惯例了,所以这个藉口谁也不能说什么。 哪怕林之遥不想学钢琴,现在也只能硬著头皮学了。 到时候又要记琴谱又要练钢琴,哪还有那么多心思花在学习上? 林之遥早就看穿了她的目的,在林母投过来询问的目光时,她頷首,温和道:“那就麻烦薇薇了。” 林薇薇迫不及待:“等下吃完饭我们就开始吧,要不妈妈先听下我练的曲子呀?您看看我有没有什么细节没处理好。” “不用这么著急。”林母见她们相处这么和谐,也很开心,“这两天之遥也很累,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吧。” 而且林母考虑的很周到:“薇薇你最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教之遥练琴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到时候在剧院给她找个老师就好,別耽误了你的时间。” 林薇薇眸色一暗。 妈妈竟然要带她去剧院?林之遥来了这么久,妈妈从来没有松过这个口。 余光不经意扫过坐在餐桌前的女孩,林薇薇有些恍然。 是了,肯定是因为她的成绩。 林之遥作弊的嫌疑澄清了,她现在就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一,而且听爸妈说,还得到了华大教授的青眼有加。 这对於十分好面子的妈妈来说,无疑是一种可以在同事们面前炫耀的资本。 林薇薇突然就感受到了危机感。 “薇薇,还愣著干嘛,赶紧过来吃饭。”张姨招呼道,“星河,你也別倔了,吃完饭再跟你爸妈置气吧。” 林薇薇回过神,笑著应了一句:“来了。” 第47章 这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晚上,林之遥在卫生间洗漱。 林星河依旧不相信她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到年级第一,话里话外都是鄙夷她又使了什么花招矇骗家人。 林之遥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以及旁边那个气急败坏的面孔,语气缓缓:“承认我比你学习好应该是一件特別难受的事情吧。” 林星河愣了。 之前不管他怎么骂她,说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她都只是逆来顺受默默听著,现在竟然敢还嘴了? 林星河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本来就很陌生,现在更加让他难以看透。 “你家世好,学习好,所以心高气傲。”林之遥不紧不慢擦著手,微笑道,“可有一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林星河仿佛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怒不可遏道:“闭嘴!我叫你闭嘴!” “接受现实吧,林星河。”林之遥面色如常,语气却带著居高临下的俯视。 “哪怕你接受再好的教育资源,在学习方面的天赋也不如我。” 这还是那个说话低眉顺眼的林之遥吗?! 不,这才是真正的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之前乖巧温顺的模样都是她偽装的,为的就是让爸妈觉得委屈了她! 林星河拔腿就想下楼,告诉家里所有人,林之遥的真面目。 可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温良可欺的模样,只是说话不那么討喜而已。 谁能作证她刚才说过什么? 林星河站在卫生间门口,眉头紧皱又鬆开,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林之遥,你別得意的太早,迟早有一天,爸妈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之遥倒是默了片刻,大概是她没想到他想了半天,只说了句这样的话。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林之遥有些怜悯地看著他。 人的心一旦偏了,就很难回去了。 她现在在父母眼里不仅是一个好学生,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天才。 一个天赋远超於林家所有小辈之上的天才。 就连那位眼高於顶的华大老教授都招揽她,让她去华大听课,去他的实验室,成为他的记名弟子。 以后,她不仅能得到林家父母的宠爱,还有苏家那边。 对於一个祖孙三代都搞科研的家族来说,林之遥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这些,是林星河和林薇薇永远也得不到的。 目前林之遥已经在林家站稳脚跟了,接下来谁在家的地位更高,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林之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林星河,我不会再让著你了。” 对方还有些不明所以。 林星河以为林之遥只是在跟他宣战,告诉他以后这种和他顶嘴的事还多了去了。 他根本没有看到林之遥眼底的深意和嘲弄。 也许他还不清楚,林之遥这次在张教授和市管委的齐驰面前露脸意味著什么。 他只看到了因为林之遥的存在,他和林薇薇在父母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见他忿忿不平,林之遥也无意再多说什么,弯腰將空脸盆放在置物架上,与他擦肩而过。 经过走廊时,还能听到楼下悠扬的琴声。 是林薇薇在弹奏她的表演曲目,而林母在旁边安静听著。 很快,一曲终了,林薇薇似乎是感应到什么,抬头往上看。 林之遥敛眸,与她对视,目光依旧温和。 大概是已经察觉到了两人不可能和平共处,林薇薇已经改变了战略,不再有想故意亲近她的念头。 所以,林薇薇仰著脖子,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脸上带著挑衅的笑意,似乎在说—— 林之遥,再怎么样,你都不可能比得上我。 她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这些年在音乐和舞蹈方面的勤学苦练。 这些积累让她成了林母眼里最贴心的孩子,也让林母看到了她未来潜力无限。 作为一名艺术家,没有什么比亲自培养出一名享誉世界的钢琴家更有成就感的事了。 所以,哪怕林之遥学习再出色,也代替不了她在妈妈心里的位置。 因为林之遥生长在福利院,在那种穷乡僻壤,这辈子註定和艺术无缘。 哪怕她现在下苦功夫开始练琴,也无济於事了。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林之遥註定要输给她。 未婚夫的事是这样,妈妈的宠爱也是这样。 她和林之遥从一开始就註定了,只能是敌对关係,毕竟她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就是林之遥的。 要是她都还回去了,那就是一无所有。 所以,不管是什么,她都要抢。 包括爸爸妈妈,包括哥哥,包括谢从南,还有林家所有的人脉资源…… 一切的一切。 林薇薇忽然露出灿烂笑容,调皮地问旁边的林母:“妈妈,您觉得我弹得怎么样呀,能得到凯萨琳的喜欢吗? ” “国內目前能从小就培养孩子学钢琴的家庭不多,再加上你从小到大都是剧院里最好的钢琴老师手把手的教,自己又肯吃苦——” 林母十分客观道:“凯萨琳如果想在国內收徒,你是首选。” 她只字不提天赋,是因为林薇薇確实在艺术这方面比较迟钝。 別人学三遍就能记住的琴谱她可能要五遍十遍,一开始林薇薇刚接触这些时,是特別吃力的。 林母也想过,既然孩子没有这个天份就算了,不必为难她。 可林薇薇硬是咬著牙熬过了初期最难熬的时间。 后面学习起来也没那么费劲了。 林母从一开始的心疼到后来的欣赏,哪怕知道当年抱错了,第一想法也是希望能让她留在家里。 因为她太清楚这些年林薇薇吃了多少苦,才能练到如今的得心应手。 她不希望这个勤奋的孩子未来就这么毁於一旦。 心里这么想著,林母看向林薇薇时,也不自觉带上几分疼惜。 她伸手,轻轻摸著林薇薇的头髮:“薇薇,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就算凯萨琳不想收你为徒,也没什么的。” “你以后想考音乐学院,不管国內外,妈妈都会支持你。” “你这孩子从小就憋著一股子狠劲,想要什么总是迫不及待想得到,欲速则不达。” 林母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疼,长长嘆了口气:“其实很多时候,妈妈都会想是不是对你的期望太高了。” 原本应该是十分感人场面,可林薇薇心里却敲起了警钟。 妈妈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她现在已经看到了更有天赋的林之遥了吗? 不,她哪怕没有作弊,也只是在学习方面稍微有些长处而已。 林薇薇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她下意识抬头,林之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走开了,仿佛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第48章 恐怕没有资格和你做朋友吧 周五的清晨,校园已经炸开了锅。 明德中学的布告栏上,重新贴了月考成绩单。 原本没有排名的名单,如今用红笔加粗写上了数字,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一样。 “年级第一是谁,让我看看!徐子言当之无愧吧?” “臥草???是我早上没洗脸,眼屎糊住眼睛了吗???第一名林之遥???这他妈谁啊?!” “丙十六班作弊那个。”有人轻声道,“估计是昨天重考成绩出来了。” “草?合著学校查了半天,不仅没查到作弊的,反而查了个漏网天才出来?” 布告栏前围的人越来越多,在看到排名之后,各种臥草声不绝於耳。 德育处的老师拿著本子在旁边记,头也不抬道:“校园文明守则都忘了?以下有名字的同学回了教室都给我抄十遍送到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去。” “啊?啊!”瞬间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丙十六班其实早就有人到了学校,但是一直踌躇著,站在校门口不敢往前。 好像只有等班上其他同学到了,才有勇气跨进校门。 他估摸著林之遥考试成绩应该是出来了,但是没有几个人对她有信心。 所以一直不敢去布告栏那边看,生怕一顶作弊大班的帽子“啪”一声,扣他头上了。 老赵曾经说过,菜不要紧,但不能弄虚作假。 他们倒是听进去了,也不知道插班生是不是来晚了,听漏了。 最先到的同学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带著嘲笑,仿佛在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他就是丙十六班的。” “就是那个全班排名倒数,但是有人作弊直接作年级第一去了的差班!” 这位同学的头隨著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低,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路过的人的表情。 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同班同学还没来,他为什么要起得这么早! 直到视线里多出一双红蓝相间的球鞋。 “你是丙十六班的?”那人激动道,“你们班能耐啊!出了个年级第一的,以后在甲班人面前可以横著走了吧!”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差班吊打尖子班的事情啊!稀罕,太稀罕了! 可听在这位同学耳朵里就是奚落—— “呦,丙十六的啊,你们可真能耐,作弊直接作年级第一去了,还想在甲班面前横著走?做梦吧你!” 反正在他耳朵里就是这意思,来者不善,特意来嘲讽他的。 “喂,你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那人有些不耐烦了,“草,你们丙十六班牛啊!年级第一了不起啊?刚出成绩就摆谱了,妈的,人都不理了,跟甲班那群孙子一个德行!” 说完,这人气哄哄走了。 还到处散播说丙十六的人咸鱼翻了身,心高气傲,都不抬眼看人了。 班长刚到学校,还没迈进校门,就有人阴阳怪气说他们丙十六班现在真是不得不了,不就一个年级第一嘛,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向沉稳的班长推了推黑框眼镜,不明所以问校门口的陈明:“我们得意什么了?” “啊?啥玩意?”陈明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已经想到怎么找藉口和家里人说转学了,压根没听周围人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讽他,嘲讽他和林之遥一个班,都不是什么好鸟。 班长见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想到今天应该出成绩了,直接往布告栏那边走。 一看到他来了,很多认识他的人自动让开,立马空出一条道出来。 班长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结合別的班的人刚才的话,他略微思索片刻,猜到了什么,径直抬头,顺著名单往上看。 第五名:孟向晚(甲班) 第四名:林薇薇(甲班) 第三名:萱蝶(甲班) 第二名:徐子言(甲班) 第一名:林之遥(丙十六班) 班长在布告栏前站了许久,期间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確认无误后,他笑了。 前两百名基本上都是甲乙两班的人,前五十名直接被甲班的人包圆。 这也是开学以来的常態了,导致所有人都觉得本该如此。 所以当丙十六班几个字,出现在第一名后面,给在场所有人带来的衝击力都是巨大的。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之前这边此起彼伏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一个新来的插班生,第一次月考,直接脱颖而出。 她来自最差的班,但是考出了最好的成绩。 学习委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站在班长旁边,轻声道:“很意外是吧,其实我知道,你对林之遥也没有多少信任度。” “说实话,我也不敢相信。” 可学习委员是所有同学里面,最先知道林之遥重考成绩的人。 因为她舅舅是教导主任。 所以她知道的比一般人还更多。 学习委员语气平静道:“虽然我们不相信她,但我们起码做了对的选择。” “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讲。”班长推了推眼镜,“我没有不信任她。” 学习委员哼笑一声,仰头看著长长的成绩单,看似冷静,心里却早已翻天倒海。 而许悠也已经到了学校。 本以为昨天小姐妹就能告诉她成绩,可后来小姐妹说布告栏都锁上遮住了。 她一晚上都急的抓耳挠腮的,愣是没怎么睡,就想早点赶到学校来看陈沐灵的笑话。 “什么?怎么可能!排名还没有换吗?”许悠声调都变了,“陈沐灵怎么可能在第五百名?!” 不对,昨天根本没有排名!而且她数是四百九十九! 到底怎么回事?! “嚯——” 人群里传来一声惊呼:“正主来了!” 林之遥被趾高气昂的陈沐灵拉著,一溜小跑到了布告栏前面。 后者自然看到了许悠,身后的小尾巴都快翘了起来,故作夸张道:“呀?之遥你怎么一不小心就考了年级第一呀!” 她余光瞥见徐子言的身影,提高了音量,担忧道:“还足足甩了第二名二十二点五分呢!差距这么大?!我这种年级排名不到前三十的恐怕没有资格和你做朋友吧!” 许悠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之遥不过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可能考第一?” “一定是你舅舅使了什么手段!重考的成绩也是你们偽造的!” 第49章 为什么这次考不到第一? 徐子言从头到尾都没有关注这场闹剧,他冷淡的视线一直落在林之遥身上。 见她也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其实对於名次,徐子言自己並没有那么看重,只是他的父母很在意而已。 昨天他就知道重考成绩了,张立新教授和他的父母是同事,他妈回家后很生气,让他在书房自己禁闭一晚。 “你从小到大都是第一,为什么这次考不到第一?” 这是父母质问他的话。 徐子言看向那道清瘦纤细的背影,却忽然笑了。 能有个竞爭对手也挺好的,以后不会太无聊了。 “又是你,许悠。”德育处的老师听到声音源头,气势不善走过来。 “之前是你到处造谣说林之遥同学和陈沐灵同学通过不正当手段作弊吧,还牵扯上了教育局那边的领导。” “你一个学生,竟然敢到处惹事,还闹得那位领导停职了。” 德育处的老师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有这股劲用在学习上,说不定年级第一就是你的了,用得著在这里恶言中伤別人?” “这是你的处分条,记过一次。”老师甩给她一张条子,“让你爸妈明天来趟学校,你这思想教育工作该加强了。” “机会只有一次,明德的校风容不下品行不端的学生,再不悔改就等著退学吧!” 原本还想附和许悠的话浑水摸鱼说几句的同学看到这阵仗,立马不吱声了。 她们可不想和许悠一样,背个处分还记过。 能进明德都不容易,真要是被处分或者退学了,家里那关绝对过不了。 而且林之遥考多少名对她们又没影响,干嘛要跟许悠一起趟这个浑水? 见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朝自己投来嘲笑的目光,许悠自尊心受不了,捂著脸崩溃地跑掉了。 经过陈沐灵身边时,她快速还恨声道:“不要以为自己考个前五百就了不起,徐子言永远不会看上你这种人!” 陈沐灵一脸莫名其妙,扭头看向旁边的林之遥。 “不是,我也没说自己了不起啊。”她十分无语道。 林之遥驀然笑了,温声安慰了几句,让她不要在意別人的话。 站在远处的徐子言单手插兜看著这一切,左手还抱著一个篮球。 “干嘛呢。”有人过来用胳膊撞了他一下,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 “你不会因为人家考了年级第一就跟小姑娘置气吧,”朋友故作夸张道,“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你最多讲话刻薄一点,不会这么小心眼的。” 徐子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教室那边。 “餵。”见他不吭声,好友不敢置信道,“徐子言,你还真生气了啊?这么输不起?” 说完,又赶紧追上去,小嘴叭叭个不停,还不忘忙里抽閒转头看了眼布告栏那边。 “林之遥?行,我记住了。” 能让徐子言一反常態的,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毕竟这人紧绷太久了,要是能有个人来打击打击他,也挺好的。 林薇薇刚到学校,就听到了路过的同学在说关於丙十六班林之遥的事。 “长得好看又是学霸,咱们明德中学的校花她当之无愧吧。”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徐子言竟然会被人压下去,这也太牛了!” “说实话我都开始羡慕陈沐灵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抱上了大腿,和林之遥做了朋友,直接从倒数提升到前五百名。” “你说我现在去找林之遥还来得及吗?!她看起来很好相处哎!” “陈沐灵家世也不差啊,她舅舅是教育局的领导,那父母肯定也差不到哪去。这样的人她干嘛要去和那些混混玩到一起啊?不应该啊,是不是谣言啊。” “……” 各种言论不绝於耳,林薇薇面色如常,指甲却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没有去布告栏,早就知道结果了,现在同学们都言论也让她確定了。 爸妈说的都是真的。 想到林之遥真的得到了华大教授的青睞,林薇薇面色有些不虞,脚步也沉重了几分。 到了教室,许悠又和她哭诉:“薇薇,我要被叫家长了!你不是说林之遥和陈沐灵作弊是陈沐灵舅舅泄的题吗?” “现在一切都查清楚了,林之遥她们没有作弊,要是陈沐灵舅舅追究起来,我们怎么办?” “什么我们?”林薇薇有些不耐烦,故作懵懂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呀,悠悠,你不要乱讲话。” 许悠突然睁大了眼睛,泪眼矇矓道:“不是你跟我说是陈沐灵在教育局的舅舅给她答案了吗?要不然我也不会到处去说啊!” 林薇薇嘆了口气,无奈道:“你听错了吧悠悠,我只是听到了这个可能,但是不確定。” “谁知道你会跟別人讲呀。” 林薇薇递过去一张手帕给她擦眼泪:“下次不確定的事就不要到处乱说了,这次就当长个记性吧。” “你可以回去求求你哥,让他来给你开家长会,別告诉你爸妈。” “你哥那么宠你,应该会答应的。” 许悠想了一下,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一顿骂肯定是跑不了的。 “好吧。”她瘪瘪嘴,“那个陈沐灵,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討厌,不就是交了个好朋友吗?下次月考她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薇薇,其实我觉得徐子言跟你更配。”许悠虽然喜欢对方,但也知道,对方看不上自己。 所以,她想让林薇薇去靠近徐子言,这样陈沐灵肯定会非常难过。 年级前五百?稳不住还不是一场空吗。 所以,她故意在林薇薇耳边低声道:“徐子言家世好,爸爸妈妈都是华大的教授,他舅舅还是外交官,舅妈听说也是书香门第的。” “这样的人不比那个谢从南好呀?起码不是莽夫!” “你要是能拿下徐子言的话,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顺。你想走艺术路子,虽然你妈妈可以帮忙,但要是有別的人脉肯定更好,反正谢从南家里是给不了你丝毫帮助的……” 不得不说,许悠的话让林薇薇有些心动。 对於谢从南,她其实更多的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依赖,反而少了几分喜欢。 可能是太习以为常了,所以没有那种悸动。 倒是徐子言…… 林薇薇偏头看了眼他的座位,脑海里浮现少年那张冷淡不羈的面孔,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第50章 年级第一在丙班不合適吧? 林之遥是被丙十六班的同学们簇拥著回到教室的。 和甲班怪异的气氛不同,这边都是各种“臥草”“牛逼”“学霸带带我”的声音。 那些最开始质疑林之遥的人,现在自动消失了,不管別人怎么问都不承认讲过那样的话。 林之遥儼然成了班上的国宝。 就连陈沐灵都有人搭话了,然后同学们发现,她好像和外面传闻的混混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沐灵笑眯眯问。 一双又大又萌的眼睛就这么水灵灵地看著说话的同学。 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同学憋出来一句:“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你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 其实开学到现在也两个月了,关於陈沐灵的言行举止她们也多多少少有些关注。 林之遥这种柔柔弱弱的人跟她玩了这么久也没挨过打,那陈沐灵肯定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嘛! 再加上她现在成绩又上去了,在班上也属於佼佼者了,大家对她的改观又多了几分。 “……”陈沐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拜託,我一直是正常人好吗。” 班长问林之遥:“你的试卷能借给我看一下吗?我有几道题不懂,要是有时间的话,方不方便给我讲一下你的思路?” 旁边学习委员也眼巴巴地看著。 她和班长已经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了,但也进不了年级前两百。 现在这么大一尊学神就在眼前,自然要抓住机会。 甲班那些人平时都心高气傲,想去请教一下人家都不搭理你的。 一说就说学习紧任务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別人身上。 虽然听起来也对吧,但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那眼神,好像他们是什么很差劲的垃圾一样。 就让人很不爽! 看到班长期待的目光,林之遥笑了笑,点头应好。 不因为別的,单纯只是感谢他和学习委员以及体育委员这段时间的维护。 如果没有他们,这两天来班上看她笑话的人恐怕很多,而且还会在她面前冷嘲热讽。 其他同学见状,也纷纷开口:“我们也想观摩学神的试卷!” “试卷在教务处那里,应该会张贴出来。”林之遥沉吟片刻,问班长借用他的试卷,“现在是早读时间,我抓紧时间给大家讲一下容易出错的题目以及最后一道大题。” “其余的题目有时间再在课后讲,可以吗。” “同意!学神说什么都是对的!” “林同学!”有人激动举手,“我也想从年级垫底到前五百名!” “我也要我也要!学神救我!” “去去去。”陈沐灵一脸嫌弃道,“你们都到了前五百名,那谁垫底啊?我才不要呢。” “哈哈哈~” 听到她的话,同学们瞬间哄堂大笑。 林之遥也弯了弯眉眼,接过班长递来的试卷,走到讲台上,隨手捻起一支粉笔。 她走到黑板前,瘦弱纤细的背影像是一棵生命力十足的竹子。 坚韧挺拔。 清秀的字跡浮现在黑板上,原本一片嘈杂的教室也变得安静起来。 同学们找出自己的试卷,拿出笔记本和钢笔,隨著台上那人温和的嗓音,缓缓写下解题步骤。 林之遥的声音不急不缓,就像是潺潺流水,让原本心气浮躁的同学也能静下心来,跟上讲题思路。 班长发现林之遥的讲题方法和老师们有些不一样。 她会抽丝剥茧,由浅入深,徐徐道来。 这样哪怕基础薄弱的人也能很快弄懂这道题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难怪陈沐灵只跟著她学习了一个月,成绩进步就这么大。 班长觉得当初如果是自己跟她学,恐怕早就进了年级前一百五十名了。 陈沐灵的基础还是太差了,理解能力也不如他。 想到这,班长不咸不淡扫了眼那个单手撑著下顎,视线始终跟隨林之遥的大眼萌妹。 眼底的羡慕和嫉妒被他藏的很好。 学习委员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她现在才觉得,自己的教导主任舅舅真的是有远见。 难怪一开始就要她好好关照林之遥,除了知道林之遥和高校长的关係之外,恐怕也是清楚林之遥的学习很好吧! 学习委员不由得崇拜起舅舅来了。 薑还是老的辣啊! 要是教导主任知道了外甥女的想法,恐怕只会苦笑。 因为林之遥的事,他担惊受怕两天,都没有睡过好觉。 生怕林之遥真的作弊,这事又牵扯到教育局的,要是被坐实了,明德中学的声誉就完了。 不说教育资源分配以及上级领导的责问,就说招生,也会是老大难的事。 说不定还会从重点中学降为普通中学。 后续造成的影响太大了,他都不敢想。 好在一切都是误会,这位同学是真的有实力,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 教导主任今早起床都是笑醒的。 別的班都在早读,只有丙十六班鸦雀无声。 巡逻的老师加快了脚步,想知道这个班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我们先建立一个坐標系。”女孩清润的嗓音在教室迴荡,“设斜面初始时静止,水平面光滑。” “……所以系统在水平方向动量守恆。” 巡逻的老师趴在窗户上看了许久,教室里所有同学都在认真听讲,手里的笔压根没停过。 除了女孩讲题的声音,就只剩笔尖接触纸面传来的“唰唰”声。 时不时会有人举手提问,女孩也始终耐心解答。 很快,黑板就写满了解题过程。 这样的学习氛围不应该出现在丙班,可他却偏偏见到了。 巡逻的老师本身就是乙班的任课老师,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大概也有数了,脚步轻快往教导主任办公室走。 “年级第一在丙班不合適吧?” 巡逻老师刚到门口,就听到甲班的班主任在说话。 “像林之遥同学这样的成绩就应该来甲班,丙班那样的学习环境不適合她,甚至还会拖后腿影响她!” 听到这,巡逻老师急了。 “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凭什么好苗子都要去你甲班?你年年都拿优秀教师,也要为我们考虑一下吧!” “林之遥就应该来我们乙班!”巡逻老师斩钉截铁道。 看到了刚才丙十六班的氛围,他深刻认识到,一个好同学对班级影响有多大。 丙十六班的人是出了名的刺头,这也是为什么到处传林之遥作弊,但是没有同学敢强闯十六班的原因。 更何况还有个据说是混混头子的陈沐灵坐镇。 没想到这群让老师头疼的学生竟然会老老实实听林之遥讲题,而且都很认真。 巡逻老师恨不得立马把林之遥抢过去。 第51章 换谁选,应该都会选甲班吧? “不行,我不同意!” 听到教导主任找自己,赵荀原本还挺开心的,以为是学校觉得对学生有所亏欠,所以打算给点补偿。 比如说什么计算机教室使用权限,又或者其它的好事。 没想到竟然是想挖他墙角。 赵荀坚决不同意,態度也很强硬:“当初校领导让我接手十六班我是不愿意的,可最后因为我资歷浅没背景,也只能咬牙认了。” 丙十六班的同学也並不是什么差生,当初也是从各大初中选上来的。 只是相比其它班,成绩要差点,而且也不太好管教,所以是个烫手山芋。 谁都不愿意带这个班,劳心又费神。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成绩好的,而且我们班的学习氛围都被她带动了,其他人就想来摘桃子了?我不允许!” 赵荀语气不善:“当初他们怎么说的来著?我们丙十六班的学生学习差就算了,人品也差,还敢作弊,说我和我的学生想年级第一想疯了,不管再怎么样都只是妄想。” “现在被打脸了,他们不但不道歉,还想抢人?” “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要是真这样,我也不干了,我寧愿去教小学甚至幼儿园。从小教育孩子们,要做一个有廉耻之心的人,別像某些人一样。” 说完,赵荀余光还扫了眼门外。 虽然看不到人,但他早就发现了没藏住的衣角。 教导主任给他倒了杯水,乾笑道:“別激动啊老赵,我也没说一定要把林之遥同学调走,这不是在问你的意见吗。” “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不尊重学生意愿的人。这样吧,待会儿你回班上问问她,想去哪个班,我都批条子。” 不得不说,之前甲班的班主任有句话说动了他。 就是丙十六班的学习环境並不好,他不希望林之遥受到影响。 这孩子的前途註定是一片光明,学校出了一个能稳去华大的,教育资源也能多分配一些,他不想看到这件事出现任何意外。 赵荀心中一沉。 林之遥刚来丙十六班才一个月,对班上的同学也没什么感情,这次外面的流言蜚语传到班上,还有同学说了风凉话。 换谁选,应该都会选甲班吧?毫无疑问。 可教导主任说得对,要尊重学生的意愿。 要是林之遥不愿意留在丙十六班,那他说再多也没用。 想到这,赵荀都没去接搪瓷杯,半口水都没喝,沉著脸出了办公室。 正好迎头碰上甲班和乙班的班主任,两个人十分尷尬地和他打招呼:“那什么,老赵啊……哎?你別走啊!” 见平日里非常好说话的老好人赵荀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甚至懒得搭理他们,还加快了脚步,两个班主任傻眼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无奈道:“这个老赵,还真是急性子啊。” 另外一个班主任没说话,他清楚,自己这事儿做得很不地道。 所以他能理解赵荀。 要是搁他身上,他班上唯一的尖子生要被挖走了,他非得直接去教导主任家里开闹不可。 现在已经是第二节课课间,可走廊里只有別的班的同学。 站在门口,看到还在黑板前认真讲题的学生,赵荀头一次觉得走进教室需要勇气。 他深吸两口气,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反覆告诉自己—— 林之遥不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成绩也不是我培养的,优秀教师不给我也很正常。 默念了好几遍后,他才收敛好心神,走进教室。 林之遥正好讲完最后一个大题了,放下粉笔,正准备回座位。 其他同学还在低头狂写,刚刚跟著林之遥一起经歷过头脑风暴,趁现在正是巩固的好时机。 “林之遥,你跟我出来一下。” 赵荀不打算在班上说这个消息,免得同学们的挽留给她带来压力,让她违背自己的本心做决定。 这不是赵荀想要看到的。 林之遥只能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然后跟著赵荀的脚步往外走。 同学们还沉浸在刚才的破题思路中,在笔记本上记下自己的感悟。 没人注意到林之遥已经出了教室,包括陈沐灵。 “是这样的,”面对眼前学生清澈坦荡的目光,赵荀迟疑片刻,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带自己的情绪,而是说:“甲班的学习资源更好,进度也比其它班要快,学习氛围也是不错的,你去了应该很快就能適应。” “当然了,你要是有別的想法老师也支持。乙班虽然比甲班差一点,但是他们班主任在竞赛这方面很有心得,你数学物理都很好,学校肯定会给你分配竞赛名额。” “以你的成绩,在我们班確实是埋没了,老师没本事,也帮不了你什么。” 赵荀勉强笑了笑:“你不用考虑我们,去走属於你的那条路吧。” 林之遥是真的没想到,班主任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也早有预料,別的班会想要调她过去。 但林之遥真的不需要。 她脑海里的知识储备早就不是这个时代所拥有的了,別人也帮不了她什么。 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离开丙十六班。 可能是因为陈沐灵在这里,也可能是因为班长和学习委员以及体育委员的维护。 当然,更多的还是她觉得在这里待著挺舒心的。 丙十六班的学习氛围可能差一点,但是活人气息很重,同学们都是朝气蓬勃的人。 所以她还挺喜欢这个班的。 “好。”林之遥忽然点头。 赵荀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建议,已经想好了去甲班还是乙班,扯出一抹笑容,正要说话。 就听她笑意吟吟道:“谢谢您的支持,赵老师。但我更想能留在十六班。” “也许我们班成绩並不是最好的,但老师和同学都是很好的人。” “我自愿留在这里,不会后悔。” 赵荀“啊”了半天,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不自觉揉了揉耳朵。 林之遥同学刚才说什么?老师是很好的人?! 自己平日里对班级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吗。 赵荀都快感动得哭了。 这时,教室门口探出来一排脑袋,体育委员人高马大,所以他趴在最上面。 “赵老师,我们也想林之遥能留下来!”有人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再给你丟脸的!” 其他人立马点头表態,生怕晚一步林之遥就要换班了。 第52章 你从始至终並不在我的竞爭对手范围之內 就这样,换班风波就此结束,丙十六班的同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团结。 赵荀走路都带风,看谁都笑呵呵的,唯独对甲乙两班的班主任都是冷脸。 “……服了,这老赵,还挺记仇。” 中午在食堂,赵荀看到两个班主任愣是目不斜视过去了,以往老远瞅见他们都会迫不及待跑过来打招呼。 “人家班上有个年级第一,抖起来了唄,以前咱们不也是这样,从来不会正眼看他吗。” “也不知道这个丙十六班的学习氛围能维持多久,別是一时兴起,又恢復原状了。” “算了別说了,他估计听见了,在瞪我们了。” …… 以前林之遥和陈沐灵吃饭的时候,就是两人对坐,不会有人和她们挨著。 现在周围都是人,还有问林之遥课堂作业的。 其它班的人见状有些无语:“我看他们能高兴多久!下次月考说不定排名就掉下去了!” “得了吧,这么难的题人家都做出来了,再掉还能掉到哪去?你是没去看布告栏的试卷,每一科都贴出来了。” “除了语文,要不是满分只有一百,其它科的改卷老师估计恨不得直接再给她加一百。” “她那个作文我也看了,妈的,真牛逼!要是搁我铁定给一百分,也不知道哪位改卷老师这么刚正不阿,始终秉持作文不可能给满分的优良传统。” 许悠恨恨地看向那边:“薇薇,她真的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你看了她试卷没有。” “英语是满分!” “土包子怎么可能英语这么好?!” 林薇薇慢条斯理吃著青菜,闻言,语气平静道:“我大哥给她请了家教,是留学回来的高材生。” 许悠懂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薇薇毫无食慾。 “所以,她真的是天才啊。” “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能学会,还能拿到满分。” “陈沐灵命怎么这么好,她不是不爱和学校的人玩吗?怎么就傍上林之遥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许悠担忧道:“林之遥不会真的能把她辅导到年级前三十吧?陈沐灵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性格又狂放,要是对徐子言死缠烂打,说不定他真的会动心。” 林薇薇没说话,因为她看到了徐子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少年手里端著餐盘,径直走到林之遥旁边。 “为什么不来甲班。”他问。 所有人,包括林之遥,都没想到徐子言会主动跟她说话。 林之遥对他观感很不好,因为他之前的言论让陈沐灵很伤心。 而且这人太自大了,她非常不喜。 所以言语间也带有几分冷意:“为什么要去甲班。”她反问道。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讲话,所以徐子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看起来有些哑然。 “是啊,我们林妹妹为什么要去你们甲班?难道甲班就一定是好的吗。” 陈明自从知道林之遥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一,头也不往下低了,腰杆也挺直了,看什么都顺眼了。 “不要以为你们甲班有什么了不起的。”陈明隱约觉得这话耳熟,所以下意识说了出来,“我们班林妹妹,吊打你们,懂?” 陈沐灵愣了一下,小声对林之遥说:“这傢伙谁啊,怎么比我还狂!” 徐子言的出现虽然让她有些惊喜,但是想到他之前冷淡的话语,陈沐灵心里也有些不开心。 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吗,不就是高一点吗,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对我有意见?”徐子言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林之遥神色平淡,没有想回答的意思。 旁边有人为了討好学霸,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徐子言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他啼笑皆非道:“没有人规定,告白就必须答应吧。” 徐子言看向林之遥旁边的女孩,停顿片刻,才说:“首先,很抱歉,没想到我隨口的话会给你带来这么多伤害。” 其实他早就忘了,每天跟他表白塞情书的同学不少,大部分是因为他成绩好所以一时兴起,他根本记不住谁是谁。 “为了表示歉意,我今天当眾跟你说一声很不好意思,当初確实是我说的不妥,没有考虑到你的自尊心这么脆弱。” “不过当眾告白就要做好当眾被拒的打算,如果你下次不想这么丟脸,可以先確定对方的心意后,再去表白。” 见他越说林之遥脸色越差,陈沐灵都快擼起袖子动手了,好友赶紧打断道:“闭嘴吧你,我就知道你这张破嘴说不出什么好话。” “你他妈这是道歉吗?这他妈是挑衅!” 徐子言皱眉,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话別人听了会有歧义。 但他確实是想向陈沐灵表达歉意。 毕竟一个姑娘家,大庭广眾下丟了脸,確实很难接受。 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德育处抓早恋挺严格的,你成绩好不容易提升了,没必要因为別的事耽误自己的学习。” 徐子言坦诚道:“我不值得你这样浪费时间。” 陈沐灵眼眶有些红,原本紧握的拳头鬆开,她重新拿起筷子,闷声往嘴里扒饭。 林之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但是又不好说別的什么,无论怎么做都不合適。 从某些方面来说,徐子言说的並没有错,她其实是认同的。 但是作为陈沐灵的朋友,立场上她必须站在陈沐灵那边。 所以她沉默片刻,对徐子言说:“可以请你现在先暂时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吗,谢谢。” 徐子言点头,最后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去甲班,以你的成绩,甲班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我们的竞爭起码在教学资源上,可以公平一些。” 林之遥难得抬眸看他。 徐子言不躲不避,没有挪开视线,任由她打量。 “公平?”林之遥语气平静,“从一开始,我们的起点就不是公平的。” 徐子言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的家世或者其它,给了自己很大助力,所以从来谈不上公平。 没想到女孩嗓音温和,嘴里却说著让人冷静不下来的话—— “没必要做这些无谓的事,说实话,徐子言。” “你从始至终並不在我的竞爭对手范围之內。” 第53章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 周围的同学听了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出声。 丙十六班的同学也没想到,林妹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则绵里藏针。 徐子言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女孩。 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嘴,巴掌大小的脸。 看起来倒是十分貌美,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以至於一向冷淡毒舌的他竟然破天荒沉默了。 他知道林之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为了给她的朋友出口气罢了。 之前他说记不住年级前三十之外的人,现在她就用不在她的竞爭对手范围內回应,双方都是一样的狂妄。 一样的让对方在眾人面前下不来台。 毕竟他是真的比陈沐灵成绩好,而林之遥的名次確实也在他之上。 都有嘲讽对方的资格。 这话虽然听起来刺耳,却怎么也挑不出错来。 徐子言哂笑一声,也不恼,对她兴致更大了。 “你是故意的。”他语气冷冽,肯定道。 林之遥却完全忽视他,將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一脸崇拜看著自己的陈沐灵碗里,嗓音轻柔—— “多吃点,別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这一幕不仅落在林薇薇眼里,不远处的林星河也看到了。 “嘖,星河,你家这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够囂张啊,看长相我还以为她是那种老实温顺的小绵羊呢。”有人忍不住说道。 林星河冷嗤,没有搭话。 看吧!他早就知道林之遥不是什么善茬,平时在家里的乖巧懂事都是装的。 也就是爸妈被她蒙蔽了,还有大哥那个缺心眼的信了她的话。 林之遥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实人!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羡慕你。”另外一人嘴里吃著东西,含糊不清道,“我要是有这么个远房妹妹,走路都带风啊!” 徐子言谁不知道,高一的学霸,周考月考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以前他们都是在同一个初中,还一起参加过数学迎春杯以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 他们都是止步全国两百强,已经很牛逼了,徐子言直接进了全国前五十。 他更牛逼。 更尷尬的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初三了,徐子言才刚刚初一。 现在想起来脸上还臊得慌。 这个高一的插班生竟然能在数学和物理上力压徐子言,恐怕实力也是不容小覷啊。 说不定还能进全国三十强呢。 也不知道她要是参加竞赛,到底会是个什么水平。 “不过这个丙十六班的林妹妹確实傲,”这人嘟囔道,“甲班这么好的资源都不要,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对了,星河,我怎么听说你这个远房亲戚是南方偏远小镇转过来的,还说她是什么土包子。” “这气质怎么看著都不像啊,普通话也標准,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这儿土生土长的。” 林星河越听脸越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听別人夸林之遥。 好像这样就会显得他眼盲心瞎一样。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林星河冷笑,別过眼不去看她,眼不见心不烦。 “拿了一次年级第一就这么狂了,下次要是没考好,我看她怎么收场!” 林星河的两个朋友面面相覷。 不是,哥们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远房亲戚沾亲带故吗?怎么搞得好像冤家仇敌一样。 这不对劲吧?! 不止这边。 操场上,气氛也很沉寂。 徐子言有些烦躁,饭也没吃了,跑去球场打球,攻势猛到对手完全招架不住,累成孙子。 “不行了不行了。”对手双手扶膝,汗如雨下,大口喘著粗气。 “我得歇会儿。” “徐子言你还是不是人啊?至於这么虐我们吗?草!”有人直接开骂,“你他妈的这是在林妹妹那里受了气,搁我们这儿发泄呢!” 中午食堂那点破事早就传开了,当初是徐子言嘲讽陈沐灵,大家看笑话,今天徐子言反而成了那个笑话。 “徐哥,说实在的。”对手乾脆瘫坐在操场上,仰著头看他,“你也就是从小顺风顺水惯了,说不好听的就是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次林妹妹直接咔嚓一下,把你道心给干破碎了,所以你接受不了。” “但这样不行啊。”对手看似安慰,实则幸灾乐祸道,“这个世界上可不止你一个人是天才。” “你啊,趁早接受现实吧,別跟人家一个小姑娘较劲。” “再说了,也是你那张破嘴惹的祸,那个陈沐灵喜欢你就让她喜欢唄,又不碍著你啥,你没事打击人家干啥。” “这不,一报还一报了。” 徐子言闻言,眯起眼睛,扬手將球砸他腿边。 见这人下意识抱著头往后躲,少年扯了扯嘴角,神色不耐,离开球场。 “没劲。”他说。 这几天校园里到处都是关於林之遥的传闻。 有说她是某个重点初中培养出来的,校长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转过来的,也有说她就是乡下来的,赖在亲戚家不走什么的。 眾说纷紜,各种传言都有,林之遥的身份越传越神秘了。 如果是前者,明德中学的同学们还稍微能接受一点。 教育资源堆出来的嘛,那很正常。 要是后者—— 那真的是恐怖如斯了! 乡下来了个天才?这不是坐实了她的学神称號嘛!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 校园里各种关於林之遥的传闻都有,她本人也没有刻意出来澄清,而是趁机把丙十六班好不容易出现的学习氛围巩固了一下。 当然,她在丙十六班的地位也是疯狂上涨,班长和学习委员遇到不会的题目都是下意识看向她。 全班的学习劲头卯得很足,同学们都是被陈沐灵一个月从一千八百多名的吊车尾成绩直接飆到前五百名给刺激到了。 每天到了学校刚坐下就是学,喜欢打篮球的也不去了,跳绳也觉得没劲了,拿出书本哐哐就是学。 赵荀很欣慰,到了下课铃声响起,见没有同学离座,甚至还说了一句—— “同学们不要这么辛苦只顾著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嘛,去外面操场走动走动,看看绿植,眺望远方。”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哈。” 第54章 合著整个班就他最不上进了是吧! 老班这话一出来,直接给同学们整笑了。 有人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调侃道:“老赵,你还想不想进步了?优秀教师不想要了?有没有点追求和理想啊!” 同学们起鬨打趣:“是啊老赵,別瞎操心了,看今年我们怎么给你拿个大奖状回来,让甲班那个老师在你面前夹著尾巴做人!” 赵荀很感动,但还是保留了理智:“虽然不太现实,但老师还是很开心的。” 丙十六班和甲班的差距就和陈沐灵跟林之遥的差距一样大,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 以前这群孩子总是气他,现在突然这么勤奋好学了,他其实还有点不习惯。 纪律部的老师都一个礼拜没扣过他们班上的分了,哎,真是让人难以適从啊! 班长也无奈道:“赵老师,您先去备课吧,別打扰我们学习了。” 他有预感,自己下次月考肯定会进步。 林之遥讲题的思路非常高效,简明扼要就能让他们理清楚逻辑,以前那些看似很难的题现在稍微花点时间也能看懂了。 学习委员也有同样的感悟。 作为班级里除了林之遥以外,两个成绩最好的人,他们就像一块求知若渴的海绵,疯狂的想多吸收点知识。 特別是班长。 以前爸妈知道他只能分到丙班之后,劝他寧做鸡头不做凤尾。 但他就是看中了明德中学的教育资源和学校地位,不愿意去差一等的学校尖子班就读,来了丙班后发现学校对好生和差生的待遇天差地別,心理落差很大。 明明他初中毕业成绩也是不差的,放在原来的中学也是老师眼里的宝贝学生了。 可在明德,他什么也不是。 这让班长感到很挫败。 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看了眼垂眸给陈沐灵讲题,神色沉静的女孩,班长重新升起了斗志。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催他们出去走走的班主任,眼底略带不满。 其他的同学也一样,以前读初中,大家成绩都很好,爸妈去学校开家长会也都笑吟吟的。 现在每次一说到开家长会,就愁眉苦脸唉声嘆气,甚至家里还会吵架。 他们实在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陈沐灵可以,他们也行! 在学生们的连声催促中,赵荀不得已拿著教案挪出了门口。 隨后他又不死心,扒著教室门框,回头探道:“要劳逸结合,张弛有度啊同学们!” 本来他还想跟林之遥说说,让她注意休息,別累著了。 这可是他的宝贝学生! 可身高体壮的体育委员忍无可忍,黑著脸,起身走到门口,“哐当”一声,直接把门甩上了。 “囉嗦!”他咬著铅笔头,烦躁道。 “……”碰了一鼻子灰的赵荀平復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恢復正常。 得,合著整个班就他最不上进了是吧! 不行,他也得跟上脚步,去教务处要一点甲班日常做的卷子来。 起码不能给同学们拖后腿不是! 在走廊上,他还碰到了刚下课的隔壁班主任。 徐老师回头看了眼他空旷的身后,笑呵呵道:“老赵,又拖堂了啊?別给学生太大压力了啊。” “你们班出了一个林之遥就够可以的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天分。” “你啊,別太勉强孩子们了。” 岂料赵荀却苦笑著摇头,看著他身后从教室里一窝蜂涌出来的学生们,羡慕道:“唉,別说拖堂了,我那群学生也不知道怎么了,下课了不知道往外面走走,就知道待在教室闷头学习。” “我都说了,这样对视力不好,要多放鬆放鬆眼睛,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他们就是不听啊!” “不像你们班的学生,一个个活泼乱跳的,真是让人省心。” “不说了,我得赶紧去给他们找学习资料了,不然他们该不开心了。” 徐老师脸上的笑容一滯。 他们……该不开心了? 倒反天罡嘛这不是! 见赵荀胳膊底下夹著教案,往教务处那边走,又回头看看走廊上自己班追逐打闹的学生,徐老师的脸瞬间黑成锅底。 “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下节上什么课吗?下课时间不能用来预习一下?都高一的学生了,玩心还这么重,等高考来了我看你们能不能临时抱到佛脚!” “……老徐这是疯了吧!高考不是还有两年半吗?他是不是跟对象分手了拿我们撒气……” 听著身后徐老师的训斥声,还有隔壁班学生的哀声载道,赵荀脚步轻快,就像踩在云端一样。 原本被自己班学生弄得有点鬱闷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赵荀哼著歌,悠哉悠哉去了教务处。 球场那边,本来都是课余时间打打球的,可这一个星期硬是不见丙十六班的人。 “咋回事啊,他们这个班虽然学习菜,但是打球厉害的多啊。就说他们那个体育委员大熊,往那一站跟个黑熊瞎子似的,跟这样的人打才过癮嘛!” “你这是被虐习惯了吧,呆批。”队友白了他一眼,隨手把球传过去,“人家丙十六班现在改邪归正了,一心向学,大熊说最近没事別去喊他,浪费时间。”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班那个林妹妹的功劳。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能耐,给这一班反骨仔治的服服帖帖的,那个陈明还放话,说什么要把甲班踩在脚下。” “你是没看到,他们班上除了上厕所的,课余时间压根没人出来溜达。” 听到林之遥的名字,原本漫不经心的徐子言投了个三分球,然后抓起球架栏杆上的校服外套,眉眼懒散道—— “不玩了,你们继续。” “欸?不是,你又要去哪儿啊!”队友连忙跑过去,试图拦住他。 丙十六班那帮熊人不来,本来就没几个能打的,现在徐子言又要走,这不是更没劲了嘛! 別的班的菜鸟他也看不上啊!一个个的体育跟没及格过似的,看著都无语。 “学习。”徐子言眼皮微掀,冷淡的眸子覷著他,“我都没资格做人家对手了,这不是得上进点吗。” “……得,別搁这儿阴阳怪气的,你干嘛跟个小姑娘置气啊!”队友小声嘀咕道,“一听到林妹妹的名字就应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她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谁不知道徐子言这狗脾气啊,在学校从来不怎么看书,仗著自己成绩好,上课老师也不太管他。 现在被人压下去了,知道著急了。 该!谁叫你以前那么狂的。 就得让林之遥来治治他。 听到这话,徐子言眸色一暗,嗤笑一声,也没和他计较。 少年隨手將外套搭在肩膀上,懒洋洋地往教学楼那边走,手指却微不可察紧缩了一下。 第55章 过目不忘!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又是一个周末。 陈沐灵学习太紧绷,林之遥怕她压力大,让她周末自己去好好放鬆一下。 正好她也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和以前的朋友们一起玩了,开开心心的呼朋唤友,说是要去爬山。 林之遥也没有跟过去,而是去了市图书馆。 “这儿!”有一个短髮女生跟她招手,发现周围的人都抬头看自己,乾笑了下,不敢再作声了。 林之遥听到声音来源,下意识看过去,原来是上次一起聊外文原著的女生。 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往短髮女生那边走过去。 “你最近怎么都没有来图书馆呀,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你啦。”短髮女生顾及周围看书的人,压低了声音,“之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天知道她在图书馆蹲了林之遥多久,每天望眼欲穿,今天终於把人给盼来了。 前不久在图书馆,两人看中同一本英文原著,彼此都有些意外。 毕竟现在刚放开不久,懂英文的人不多,能看明白英文原著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图书馆相关的藏书也只有少量,所以很稀缺。 被別人借阅了,下次再还回来也不知道要多久之后了。 所以两人乾脆找了个角落一起看,然后不知不觉就开始探討了起来。 彼此都很惊喜。 短髮女生惊的是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可对外文的理解翻译竟然十分精准,甚至比她更好。 要知道她可是留过学回来的,所以才有这个优势。 可这个小妹妹的英语却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短髮女生权当这是因为自己短短几年的留学生涯学艺不精了。 林之遥喜的是能在这个时代遇到知音,並且两人很多想法不谋而同,短髮女生开明的思维也让她很是欣喜。 不过因为聊的起劲,两人也只记得交换了姓名,所以导致短髮女生只能来图书馆等人了。 “文姐姐。”林之遥在她旁边坐下,不好意思道,“我还在上学,平时没空来图书馆。” 特別是现在丙十六班学习氛围浓厚,她又从教导主任那里拿到了校图书馆的钥匙,所有楼层都对她开放,这个殊荣哪怕甲班的同学都没有。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晚上回家的时间都推迟了。 好几次林季卿从部队回了家还没见到她,又担心她的安危,亲自去了学校接人。 俞回舟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天也是很晚都下班,偏偏这人精力好,下了班还能去林家给林之遥补习半小时。 林季卿有点拿这两人没招了。 他很认同俞回舟说,林之遥是比他更聪慧的天才。 因为这两人在学习方面都有股让人望而却步的狠劲。 “看我这脑子,早该想到的!”文心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被自己蠢笑了。 对啊,像林之遥这种年纪的女孩肯定还在上学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肯定是因为对方太优秀,她下意识把对方当成同龄人了。 林之遥只是轻声笑了笑,温声询问她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这个真的需要你江湖救急!”文心也没有过多囉嗦,直接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她拆开牛皮纸封袋,递给林之遥:“这是我们单位给我布置的任务,让我赶紧找人翻译出来,你看看能不能做。” “原著是一本外文偏专业类的书籍,我还给你带了相关资料,就是单位要得急,我自己一个人也翻译不过来。” “虽然咱俩有点交情,但一码归一码,我会给你对应的翻译费用的,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拜託拜託。”文心双手合十,古灵精怪地朝她眨眨眼,模样十分虔诚。 林之遥倒也没有第一时间就答应,她自己平时要做的事也很多,如果这份文件需要翻译的內容很繁琐,她也会先考虑自己的时间。 见她一目十行看下去,文心有些讶异她的阅读速度,但也十分有眼色的没有出声打扰。 文心自从留学回来后,就分配到了一家国营出版社上班。 说实话,她的水平对於一些简单的稿件还可以,但是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国家现在懂外语的人才也紧缺,不是在外交部任职就是在高校任教,或者在各大重要科研单位。 这些人平时自己的事都忙不完,更別说来翻译稿件了。 在上级领导的催促下,她想到了林之遥。 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书友。 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她满眼希冀中,林之遥放下稿纸,頷首:“可以的,时间上有要求吗。” “最好是两个月之內就能翻译出来,我们还要核对,没办法,上面要的太急了。”文心见她鬆口,怕她反悔,赶紧说,“不过稿费上面可以给你多一点呀!” “现在的翻译稿一般是千字两元到十五元左右,这次的稿件难度比较大,出版社可以给出千字八元的价格哦~” 文心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本书全文十四万字,你看看自己两个月之內能翻译出多少,我就分多少稿件给你!” 要知道现在国营厂工人的平均工资也就八九十块钱,这还算好的。 如果林之遥一天能翻译一千字,一个月也有两百四十块钱。 这可比大部分工人的工资都高了。 虽然每天一千字对別人来说要求太高,可就林之遥这阅读速度,看东西快说明看起来不费劲,翻译起来自然也快。 她觉得毫无问题。 “好,你给我十万字吧。”林之遥问她,“带了纸笔吗。” 文心还来不及震惊她一开口就要了三分之一的稿量,以为她是要签合同立字据,下意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递过去。 林之遥接过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翻开笔记本,想了一下,握著钢笔开始在本子上写字。 文心第一次见她的字就被惊艷到了。 雋秀的小楷十分工整,任由谁看了都会说夸一句好字! 哪怕是这样,她的书写速度也並不慢,而且几乎不会停顿下来思考。 文心看著看著,就发现不对劲了,下意识惊呼出声,又察觉到自己还在图书馆,赶紧捂住嘴,朝周围的人露出歉意的笑。 可她实在掩饰不住心里的震惊。 林之遥竟然在翻译她刚才给的稿件!並且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文心赶紧拿过旁边的稿纸,和林之遥翻译出来的开头对照,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过目不忘,並且这么短时间內翻译出来的稿件核对过后丝毫不差! 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56章 林之遥,这才是真实的你吧 文心一直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她。 一些专业名词林之遥没有直接翻译,而是看了她带来的相关文献资料才斟酌出来。 这份严谨的態度,让文心顿时安心不少。 翻译了两张稿纸,林之遥才停笔。 “文姐姐,你看一下,符不符合你们的翻译標准?” “你们出版社应该需要试稿的吧。” 林之遥重新將钢笔盖上,示意她看一下翻译过后的稿件。 文心连忙点头,二话不说就开始对照资料看。 其实刚才看了开头,她知道林之遥翻译出来的东西十分精准,但是后面的质量还是得看过后才知道。 她的阅读速度没有林之遥这么快,因为要核对,所以还刻意放缓了。 林之遥也不急,轻声起身,没有打扰她,自己去书架找了一本书。 上次沐灵的舅舅还说有什么需要的书籍可以找他托关係帮忙带,她现在还真的有几本想要的。 等回去就列个单子,周一让沐灵转交给安家舅舅。 至於出版社的稿费—— 说实话,她很需要。 之前一直有让人去南方经济特区做生意的打算,这一世她不会自己下场,但可以培养自己的人。 不过沐灵可能出於某种考虑,一直没有让自己见她那位卖影音录像带的朋友,所以她也没办法考察对方的人品。 而且现在手里只有父母给的零花钱,也没有多余的资金用来做生意。 文心的求助,让她找到了一个赚取第一桶金的办法。 这种难度的稿件在现在这个时代,十万字起码需要三个月,所以文心一开始可能只想分个五六万字给她。 不过对於林之遥这种在后世顶级学府进修过的人来说,两个月已经十分宽鬆了。 她算了一下,到时候大概到手八百块钱左右。 “还是太少了呀,要想想其它办法。”林之遥轻轻嘆息。 她捏住书脊,手指稍微用力,將选中的书从书架抽了出来。 到了差不多中午,图书馆的人也不剩多少了,文心才从两张稿纸中抬起头来。 可她后背的衣裳却已经有些许湿润了。 纯粹是越到后面翻译难度越大,还得查资料,累的。 文心长舒一口气,哀怨地看著旁边安静看书的女孩,幽幽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呀!我核对都核对了两个小时,你翻译起来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吧。” “这两张纸加起来应该有八九百字了,之遥,你比那些英语是母语的人还恐怖!” “照你这速度,一天两千还不是跟玩儿一样!要不你乾脆把剩下的那几万字一起承包了吧!”文心已经彻底服气了。 “核对难度更大些,所以要多耗费些时间。”林之遥嗓音轻缓道,“是因为有你带来的资料,我才能这么得心应手。” “不过我还有学业要忙,所以每天可能能翻译的时间不多。” “你现在的年纪最多是读高一?你们还没高考,学习任务就这么重了吗?”文心不死心,希望她能多接点稿件。 这样自己就能腾出手做別的,能者多劳,效率更高呀! “学校的老师希望我能参加今年的竞赛,要做一些准备。”林之遥笑著说。 她现在还是学生,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情,主次她还是分得清的。 文心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好吧好吧,今天你翻译的这些我们就按一千字整来算,虽然是试稿,但你翻译的很好,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文心从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豪气道:“剩下两块钱就当姐姐请你喝饮料了,別跟我客气,小妹妹。” 看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生,林之遥弯了弯眉眼,笑著说好。 对此,文心更满意了。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大大方方的,也不会假模假样说什么推辞的话,看著就是敞亮人!” “跟你相处起来就两个字——舒服!” 文心毫不掩饰自己对林之遥这个小妹妹的喜爱,要不是得赶著回出版社交样稿,再把余下的稿件带回去给林之遥,她非得现在就拉著林之遥一起去吃午饭不可。 “在这等等我啊!很快很快,最多半小时我就回来。” 说完,文心把桌上的稿件都整理好重新塞进牛皮纸袋,匆匆忙忙又蹬著单车去了出版社。 林之遥抬眸看了眼图书馆的时间,也不著急,继续看书。 文心回来的很快,她自己也没吃饭,不过还是给林之遥带了根煮玉米。 把稿件交给林之遥,她说:“姐姐还有別的事,你先自己垫垫肚子,下次我再请你吃饭哈。” 说完,又风风火火跑了。 林之遥见她这雷厉风行的样子,不由得笑著摇了摇头,心里也著实佩服她旺盛的精力。 书只看完了一半,她去办理了借阅手续,打算带回去继续看,同时还顺带多拿了几本。 將十块钱夹进刚才看过的位置当书籤,林之遥合上书本,抱著书,拿著热乎乎的玉米,走出图书馆。 看门的大爷看到她还笑呵呵打了声招呼:“小同志,要回去啦?下次什么时候来呀,有空再陪我下下棋啊。” 上次下雨林之遥没带伞,就在门卫室躲了会儿雨,还陪大爷走了两盘棋。 臭棋篓子连输两局,到现在还惦记著呢。 “下周吧,”林之遥朝他笑了笑,语气温润道,“您再研究研究棋谱。” “嘿,这小姑娘,还挺狂啊。”大爷气笑了。 徐子言刚吃完午饭,刚到图书馆门口,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落在那个抱著书渐行渐远的女孩身上。 柔弱的外表,漂亮的相貌,温和但又暗藏锋芒的性格。 还有骨子里那份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傲气。 林之遥,这才是真实的你吧。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人的背影,他才收回目光,不紧不慢走进图书馆。 林之遥回到家里,林薇薇正在练琴。 出乎意料的是,林母今天竟然也没有去剧院,而是在亲自指导她。 “凯萨琳明天就要来剧院了,薇薇,成败在此一举。”林母鼓励道,“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也是时候该兑现了。” 看著眼前温馨的场景,林之遥眉梢微挑,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 第57章 在某些重要时刻甚至丧失了思考能力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星河姍姍来迟。 也没有別的什么原因,更不是贪玩,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之遥。 在他眼里,这个便宜妹妹就是个乡下来的小姑娘,心眼多城府深,毫无可取之处。 可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谈论她的人,不是说她土包子怎么怎么,而是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许悠到处散播林之遥是从南方偏远小镇来的土包子,本来是想让大家都瞧不上她,没想到反而出乎意料,大家好像对她更加崇拜了。 这可把许悠气得够呛,不仅討厌陈沐灵,连带著把林之遥也憎恨上了。 除了她,林星河也高兴不起来。 就像学校里的同学说的,林之遥就算是从乡下来的又怎么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来明德考年级第一,要是她生长在首都,接受最好的教育,那还得了! 林星河有些纠结。 林之遥在学习方面並不比自己差,他的优势荡然无存,在她面前也没资格摆架子嫌弃了。 还有就是同学们的言论让他不舒服。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原因,为什么林之遥不能在首都长大。 可他的心是偏的,偏向林薇薇那边,所以心情很烦躁。 所以他拉开椅子时心不在焉,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林父十分不满:“不爱回来就滚去外面。” 对於这个小儿子,他最近越看越不顺眼。 以前还没发现,林星河这么不懂事,现在动不动就闹离家出走,真以为他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好了。 林星河扯了扯嘴角,难得没有和他爸顶嘴,而是坐在林薇薇旁边。 看他老实了,林父的气也消了几分,不过家里气压依旧有些低。 林母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蒸排骨,缓和气氛道:“吃饭呢,別总盯著孩子的错处看。” “明天薇薇有场钢琴演奏,你有空来吗?” 见妻子说话了,林父面色微霽,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最近要忙的事多,怕是没空,让季卿去吧,他正好休假。” 听他没有再训斥林星河了,其他人也没把之前的话当回事。 林之遥也早就明白,在自己这位父亲眼里,不管他再怎么骂林星河,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都是非常高的。 毕竟是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很多时候虽然確实是有怒气,但也有做样子摆態度的成份在里面。 所以才会雷声大雨点小。 因为在林家父母的眼里,更多的是亏欠她,要弥补,而不是心疼她,所以不会真正的责罚林星河。 只有等她在林父林母心里的地位高过林星河时,对方才不能这么有恃无恐。 林星河也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觉得她想在林家安然生存下去,只能討好家里人,所以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放狠话。 毕竟她无权无势,年纪又小,如果不是有家里人的庇护,现在户口还在福利院呢,人家想怎么搓圆捏扁都行。 如今的户口可不是想迁就能隨便迁的,没有单位接收,你自己根本没能力独立出去。 再说自己买房,不提有没有资金,现在都是公有住房,不允许私自买卖,不存在別的落户可能。 要知道去年才开始推行居民身份证制度,有些没有完全普及的小地方出行还需要介绍信。 这也是林之遥为什么会爬煤车来的原因之一。 而在林父林母心里,她和林星河孰轻孰重?很是明显。 林母为什么不用过问林之遥,就决定不把林薇薇送走,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他们眼里,林之遥始终是那个需要依附父母的人,就算她心里不愿意林薇薇留下来,只要长辈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在所有人眼里,林之遥就是一个弱势方,所以受委屈也是无可避免的。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没有和林父林母就林薇薇的去留问题闹过,反而十分善解人意率先提出让对方留下来,在父母那里得到了印象分。 既然林薇薇是早已註定要留下来的,那没什么好说的,不如让父母觉得愧疚,多在其它方面弥补。 还有一点,林星河想错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討好家里任何人,而是要让林父林母看到自己身上的价值远远高於家里其他几个子女,从而家族资源向她这里倾斜。 林之遥从头到尾要和林星河林薇薇爭的从来都不是父母的宠爱,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可惜这个被惯坏了的小儿子看不明白,力气也使错了地方。 林之遥安然自若咬著青菜,细嚼慢咽,听著父母在说明天林薇薇去剧院表演的事。 上辈子也有这回事,但当时她还没有被认回,林薇薇也顺利地成为了凯萨琳的学生。 再蠢笨的人跟著钢琴大师学习也能开窍,更何况林薇薇这人向来在学习方面勤奋,后来也確实在音乐领域获得了一定的成就。 上辈子的林薇薇一边在她面前扮演贴心姐姐的角色,一边怂恿她去从商,等她在商界有所成之后又拿著她的钱肆意挥霍。 在別人眼里,林薇薇就是一个家境优越的天才钢琴少女,从来不用为钱发愁,魅力自然不用说。 林之遥若有所思,看了眼对面询问林母自己今天的练习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的林薇薇。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上一世,林薇薇最终没有嫁给谢从南了。 因为在当时已经功成名就而且可以隨意一掷千金的林薇薇眼里,谢从南这种人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所以她要另外找寻刺激。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有些古怪。 好像林薇薇不管做什么都顺风顺水,而她就像是被强行压制了一样,在某些重要时候甚至丧失了思考能力。 林之遥正在垂眸思索,就听林薇薇忽然提起她—— “之遥不是要跟我学钢琴吗?这段时间太忙啦,都没空教她,要不然让她去剧院看看演奏呀。” “如果喜欢,说明对音乐感兴趣,要是不喜欢,也没必要勉强学啦。文艺匯演也可以表演別的呢,说不定之遥在別的方面有天赋。” 她就是想让林之遥看看,自己是如何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 明天在剧院演奏的不止林薇薇一人,还有別的剧院的人员以及好几所音乐学院的学生,而且凯萨琳带来的外国音乐团本来就是过来交流学习的。 这种盛况难得一遇,林母没有多想就点头道:“之遥也去吧,待会儿让你大哥和小俞打个招呼,周日的补习时间往后调整。” 以前林母可能没动过带林之遥去剧院的念头,除了不好解释两个孩子的身世之外,也有点觉得她拿不出手的意思。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女儿这次月考不仅拿到了年级第一,而且还获得了华大教授的欣赏以及市管委那边的认可。 以后保送华大和京大无疑是板上钉钉的事,说出去只会让她长脸,而不是丟脸。 林之遥早就料到了林薇薇肯定会来这一出,正好,这也是她想要的。 面对笑眯眯的林薇薇,还有林家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林之遥弯了弯眉眼,说:“好。” 见她应了,林薇薇笑得更开心了。 林之遥神色如常,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著嘴角,眸色晦暗莫测。 第58章 哥哥,你和他,很熟吗?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林薇薇很开心。 她知道,明天就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所以吃完饭也不敢有丝毫鬆懈,除了练琴之外,还认真去检查了刚从裁缝铺拿回来的礼服。 林星河自然是要陪著她的,见她这么紧张,还一直在想办法逗她开心,让她放鬆。 林母也示意张姨收拾桌子的动静小点,不要影响到薇薇练琴。 就连林父上楼都被要求脚步放缓点,免得踩得木质楼梯有响动。 林季卿见家里人都围著林薇薇转,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妹妹,温声道:“我有个朋友的父亲今天刚从別的地方调回来,白天有別的事,还没有去拜访,你要陪我一起吗。” 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看林母和林星河围著林薇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好,我陪你去。”林之遥点头道。 这段时间她虽然住在军属院,但也没怎么在大院內走动,对於这里的住户也並不熟悉。 现在有机会,就当饭后散散步,认真看看周围环境了。 林季卿让她稍等一下,自己去书房拿了两瓶父亲珍藏的好酒以及两块用牛皮纸包著的茶饼。 又让张姨准备了一些营养品,这才拎著东西,下巴微抬,示意林之遥出发。 这段时间林季卿有去接送她,所以兄妹俩关係拉近不少,也莫名多了几分默契。 走在家属院的青砖小道上,林季卿踩著月光,对林之遥说:“如果你不想去剧院也可以不去的,妈妈那边我替你说。” “去看看也很好,可以陶冶一下情操。”林之遥忽然侧头看向他,温声道,“我没有委曲求全,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林季卿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在他看来,这个妹妹的性格有时候和他有些相似。 一样的温和。 但好像有时候又不太一样。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並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而她也没有想过要融入这个家,日常中更多是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態和所有人相处。 这一点让林季卿很无奈。 但他也清楚,这不能怪她,適应是需要过程的,而且爸妈的一些做法,有些时候確实会让她寒心。 虽然他並不认同,但也无法多说什么。 在这个家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也只有几位长辈—— 爸妈,还有爷爷奶奶。 已经是深秋,兄妹俩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一阵风颳过来,林季卿下意识往前一步,替她遮挡。 林之遥只是看著前方的路,依旧无言。 在家属大院走了十来分钟,终於到了目的地。 在家属院,每一个区域划分都是按照级別来的,而眼前这栋两层小楼明显比林家更靠近大院核心。 屋內灯火通明,推开小院的院门,能看到院內还有堆放的桌椅以及其它用品。 林季卿解释道:“他家刚搬过来,白天在收拾,应该是还没有收拾完。” 林之遥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而后跟著他继续往里走。 客厅大门没有关,林季卿十分熟稔地进去,隨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他环顾四周,厅內倒是收拾的差不多了,沙发茶几电视这些都是部队配置好的,还有冰箱这些家电。 林之遥发现这栋楼的面积好像要比林家大上不少,心里对於这户人家的级別也隱隱有了猜测。 大概是听到楼下有动静,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身穿军绿色衬衫的男人清瘦挺拔,下楼时不紧不慢挽著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男人腕骨清晰凸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林之遥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男人眉峰偏浓,剑眉下压著双偏深的眼,瞳仁是沉下来的黑。 眸光扫过来时,眉眼锐利,带著冷意。 他五官轮廓分明,下顎线硬朗,唇线偏薄,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男人宽肩窄腰,撑得衬衫肩线绷得利落,下楼时步幅稳而沉。 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收了鞘的刀,冷硬,却又带著不容忽视的锋芒。 在看清他的相貌后,一向波澜不惊的林之遥眼底难得有了涟漪。 “砚川,”林季卿笑著开口,“没想到我们竟然过了这么久才能再见面。” 两人曾经是战友,他还比眼前的男人大了两岁,但几年不见,对方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了。 也不知道这些年经歷了些什么。 谢砚川頷首,看到是他,眉眼间有几分鬆动。 “是很久没见了。” 林季卿见他要去搬桌子,跟著去搭了把手,隨即又问了对方这几年的情况。 男人冷冽的嗓音从远处传来,林之遥却神色怔愣,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 砚川,谢砚川。 上一世她之所以能在福利院安然读完高中,就是因为在初中时期,福利院接受了来自谢家的捐助。 而眼前的谢砚川,她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谢家的捐助一直没有断过,因她成绩不错,谢家还额外给了她生活补助。 也是因为这一点,院长一直没有敢打她的主意。 谢家的背景院长是知道一些的,这样的大人物已经注意到了林之遥,並且有所关照,院长万万不敢动她,以免得罪谢家。 这也是林之遥能安稳读完高中的原因。 可后来她被认回之后,就没有谢家的消息了。 最开始是因为无暇顾及,在林家被林薇薇打压哄骗,和家里闹得很僵。 而且林之遥以为自己成绩不好,只是在小镇上没那么明显而已,所以考不上大学也没有过多怀疑。 在林薇薇的劝慰下,她开始做生意经商。 后来有所成就后,她回过福利院。 但那个时候院长已经退休去了別的地方找不到人了,更加无从得知谢家的线索。 不过按照上一世的轨跡,谢家现在应该还在安城才对,为什么会来到首都军区? 还有,这一世,谢家从始至终並没有捐助福利院。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林之遥盯著那道劲瘦挺拔的背影,十分不解。 她有太多疑惑了。 “之遥?怎么了?”林季卿帮忙把桌子搬上楼后,隨手接过谢砚川递来的水杯,正要喝,就发现妹妹在走神。 “……没什么。”林之遥收敛情绪,不动声色看向院子里的男人,眼底带著探究之意。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嗓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在耳边。 “哥哥,你和他,很熟吗?” 第59章 一样的稳重,淡定,从容不迫 谢家父母还没有回来,谢砚川要忙的事很多,林季卿就顺势搭了把手。 面对妹妹的询问,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好奇自己和谢砚川交情有多深,所以林季卿也没有多想。 而是笑著说了句:“回家的时候再跟你细说。” 难得妹妹对他的事感兴趣,正好也可以当做一个聊天的机会。 喝完水,林季卿又准备去帮忙了。 “你自己在沙发上坐会儿,看电视也可以,电源应该还没有插上,我去看看。” 很快,林季卿就给她调好了频道,又看了眼手錶:“现在还早,我们九点左右再回去。” 林之遥乖巧点头:“好,你们先忙。” 见她这么温顺,像极了初见面时自己对她的印象。 林季卿莫名莞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染上零星笑意。 他不知道从哪摸来了黄桃罐头,还贴心打开了,让她想吃什么都不要客气。 林之遥坐在沙发上,用竹籤戳著黄桃,对於大哥和谢砚川的关係心里也大概有了猜测。 林家和谢家应该没有什么往来,反倒是林季卿,可能和谢砚川关係不错。 以前两家要是住在同一个大院,不可能没有交集,这只能说明林季卿和谢砚川不是同一个大院长大的。 父辈没有牵扯,只能是他们自己有私交。 而两个不在同一个地方长大的人,不可能是同学,只能是入伍之后並肩作战过的战友了。 在她敛眸时,谢砚川不经意瞥了眼沙发这边。 男人黑沉的眸底划过一抹深思,转瞬即逝。 忙到了八点半,有了林季卿的帮忙,院子里的东西也清得差不多了。 林之遥关了电视,能清晰地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不要客气。” “嗯,好。” “你这些年……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我离开屿城军区后打探过你的消息,说你已经调走了。” 对方沉默许久,没有回应。 林季卿大概也意识到了是保密任务,作为军人,自然知道纪律,所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不问了。” “我家就在你家出门右转十点钟方向,步行大概十二分钟,隨时可以过来找我。” 谢砚川頷首,亲自把兄妹二人送到门口。 回家路上,林季卿开始向妹妹解释两人之间的渊源。 他和谢砚川入伍都很早,差不多是林之遥这么大就参军了,上过前线立了功,又一起进了军事学院进修。 如今林季卿才二十二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营级別了,谢砚川的情况他还不太清楚。 不过谢家老爷子也就是谢砚川的爷爷还没有退下来,这位级別高,谢砚川的父亲也比林父职务高,所以谢家才能住在大院中心区域。 “以前谢家的老爷子是驻守南方军区的,谢砚川的父亲也在屿城任职,当时我也在那边的部队。” 见妹妹听得入神,林季卿愧疚道:“屿城和安城相邻,我没想到,你竟然当时离我那么近……” 他从来没想过抱错的可能性,任谁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林之遥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她大概明白了。 谢家会捐助福利院,是因为福利院所在的小镇本来就是安城和屿城的临界点,其实谢家並没有在安城,而是在屿城。 只是这一世,谢家的轨跡为什么会和上一世出现偏差? 上辈子在她高考之前,谢家应该都还在屿城的。 为什么这次时间线提前了这么久? 踩著细碎的月光倒影,林之遥的思绪有些沉重。 会不会因为她重生了,很多事潜移默化都改变了。 回到家,已经不早了,林薇薇也没有在练琴。 洗漱完之后,林之遥翻译了两页稿件,又完成了俞回舟留给她的作业,这才熄灯睡觉。 月上枝头,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林薇薇就穿戴整齐,將礼服妥帖收好,准备带去剧院再换。 林星河也精神抖擞,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倒是有点挺青春的。 林母则是穿了一条墨绿色黑金刺绣旗袍,盘起来的长髮上斜插一支碧玉簪,耳坠也是祖母绿。 今天是代表首都艺术剧院迎接外宾过来友好交流的,穿戴自然要有民族特色,更何况对方还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家,林母肯定要隆重对待。 “妈妈,你看我今天的饰品可以吗?这条珍珠项炼和礼服应该很配吧!”越是到了关键时刻,林薇薇越是紧张。 昨晚她就没怎么睡好,从起床到现在,已经检查了好几次髮型和首饰了。 看著眼前面容娇俏的女儿,林母宠溺道:“到了剧院我会让人给你化妆,这些都不用担心。” “薇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以平常心对待这件事。” 说完,林母余光瞥到刚下楼的林之遥以及她身后的林季卿,不由得眼前一亮。 林之遥今天並没有怎么打扮,只是穿了一条很简约的白色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长款浅蓝针织衫。 她不施粉黛,但是眉眼间却温柔清浅,像是晨间未被惊扰的轻雾。 少女一头柔顺的黑色长髮散在身后,侧头听身后的哥哥说话时,耳侧的头髮不经意拂过脸颊,浑身上下都带著一种寧静的鬆弛感。 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如凝脂白玉,不需要任何饰品衬托,看起来便觉清冷矜贵。 而她身后的男人凤眸上挑,眼底带著浅淡笑意,身著白衬衫黑西裤,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繫著手錶,二人身上的气质十分相似。 是如出一辙的温润从容。 要是外人看到了,甚至不用询问,从相貌以及气质还有言行举止就能推断出,俩人必然是亲兄妹。 倒是站在林母身边打扮华丽的林薇薇以及为了看妹妹表演精心准备的林星河与之对比,就显得相形见絀了。 看到容貌绝美的林之遥,林薇薇嫉妒地咬住唇角,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恨意。 林父正准备去军区,刚从房间出来,看到楼梯上有说有笑,眉眼温和的兄妹俩,突然有些恍惚。 这双儿女的气质倒是像极了苏家那边,特別是之遥,和他那搞科研的岳父以及舅哥莫名重合。 都是一样的稳重,淡定,从容不迫。 林父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要是他那位正在进行保密实验研究项目的岳父见到这个外孙女,想必会十分喜爱。 第60章 每个音符都带有呼吸感 林母给林之遥买了不少衣服,首饰也有,出於补偿心理,很多东西都比林薇薇的更贵重。 可这个女儿相貌实在太出眾了,甚至比她年轻时还漂亮,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遗传了苏家老爷子,更是让人忍不住侧目。 她没有询问女儿为什么不好好打扮一下,因为只要看到林之遥,目光很容易就不由自主移过去,反而忽略了其它的。 再好的服饰也是多余了。 而且林母心里也清楚,她可能是不想抢了薇薇的风头。 这孩子,很明事理。 哪怕从小娇养长大,吃穿用度都不差,可底子摆在这儿,薇薇最多是长相清秀。 在林薇薇小时候,林母还以为女儿的相貌是遗传了她奶奶那边,也就是林老夫人,所以没有起疑。 现在这么一看,血脉这个东西真的很直观。 林母心情复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个早餐,和张姨说了一声,就去了剧院。 虽然和林薇薇並肩走在一起,可林星河也不得不承认,前面那个站在大哥旁边的便宜妹妹,长得是真的很好看。 就连赵家那个小子都看呆了,眼神直愣愣的,见他瞪了一眼,才收回目光。 林星河有些不耐烦地想,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有什么用。 不就是成绩好了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高三的排名不也是年级第二吗。 嘁。 对比林之遥,他也只是相貌上略差一筹而已。 上次林之遥凭什么说自己压根不如她?! 越想越生气,直到看到旁边的林薇薇,他才觉得,还是这个妹妹好。 到剧院时间还早,才八点钟,距离凯萨琳带乐团过来还有两个小时。 林母和一个钢琴老师说了句什么,对方下意识看向林之遥。 在看清容貌后,不由得眼前一亮。 很快,她点头道:“放心,挽云,我会照顾好小朋友的。” 林母是歌舞团的团长,不过这个钢琴老师只是她的同事,並不是上下级,两人关係较好。 “薇薇,你先去化妆,你的老师等你很久了。”钢琴老师又对林薇薇说。 她知道林薇薇为了今天的表演有多努力,也知道林家母女十分看重这次演奏。 再者林薇薇也算是她看著长大的,自然也希望这孩子能得偿所愿。 “好!静秋阿姨你要帮我照顾好之遥呀,她第一次来剧院,我怕她不熟悉,会迷路。” 林薇薇还希望林之遥能看到她的演奏呢。 要是林之遥表面上答应来,结果在这里故意找別的藉口,她也没办法。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林之遥亲眼看到她们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从小就在各种优渥的资源里培养长大的自己,不是林之遥这种乡下来的所谓的“天才”能比擬的! 於静秋笑著应了:“你们姐妹俩感情倒是好,挽云,你是个有福气的。” 她对於林家发生的事也清楚一点,知晓林母和林薇薇的感情很深,不可能把亲手养大的孩子送走,不管此刻心里想什么,也只能说一些场面话了。 林母笑容温婉:“那就麻烦你了,正好可以帮我教教之遥弹钢琴。” “我之前在家里教过她认谱还有基础的乐理以及指法。这孩子过目不忘,记谱很快,而且学习能力很强,能很快把握节奏,你多教教她,以后在学校的文艺匯演上也是够用了。” 她最近都忙著陪林薇薇练琴,也就没有亲自教林之遥了。 而且在她看来,女儿就算有天赋,现在学琴也晚了,能当个兴趣爱好倒是可以。 所以自然也不是太上心。 於静秋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距离凯萨琳过来还有两个小时,再加上交流寒暄,等正式演奏起码也得再过半个小时以后了。 倒是够时间教这个小姑娘一两首曲子,正好看看她记谱的速度是不是像挽云说的这么厉害。 於静秋带著考验她的心思,示意林之遥和自己一起走。 林季卿閒著没事,也跟著过去了。 林薇薇和林母去了专用琴房,林星河屁顛屁顛地陪同在侧,音乐学院的学生们也早就来了,占了其它的琴房。 於静秋带著兄妹二人来到了二楼走廊第一间琴房,从口袋摸出一串钥匙,试了许久,才推开门。 “这间琴房许久没有用过了,不过每天都有人来打扫,钢琴虽然老旧,但上个月才调过音,可以放心使用。”她一边拉开窗帘,一边对后面的人解释,“剧院规模扩大了不少,琴房够用,这里也就閒置了。” 上次使用还是去年的音乐交流会,今年是得知国外音乐团要来,再加上音乐学院的学生不少,怕临时需要,所以调了音,以备不时之需。 正好这次可以给林之遥练练手。 窗帘拉开后,原本昏暗的琴房瞬间被明亮的光线充盈,映入眼帘的是外面窗户上生命力顽强的爬山虎。 如今是深秋,爬山虎已经褪去了绿意,变成了一片艷丽的橙红。 而一架年代久远,甚至有些掉漆的三角钢琴,就摆在窗侧的位置。 於静秋鼓励她:“之遥,试试吧。” 林季卿也含笑望著妹妹,朝她微微頷首。 林之遥没有犹豫,大大方方上前坐下,修长纤细的手指略微用力,打开钢琴上面的顶盖。 不知道为什么,於静秋总觉得林之遥给她一种和钢琴很熟悉的感觉,从她的动作之中就能看出来。 应该是平时在家挽云没少弹琴,再加上教过她,所以耳濡目染吧。 “这里有一份琴谱,你先试试,慢慢来,先熟悉一下,弹错了也不要紧的。” 於静秋示意她看向钢琴上的谱子。 林季卿为了不给妹妹压力,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林之遥頷首,拿起泛黄的琴谱认真看了起来。 这首曲子是法国作曲家卡米尔创作的经典曲目中最为著名的片段——《天鹅》。 她並不陌生。 上一世在商界颇有成就后,她去学了很多技能,琴棋书画,马术,高尔夫,剑术,各种都有。 就是为了能快速打入上流人的圈层,製造共同爱好,从而获得交谈的机会以及更多合作的可能。 因为有钱,请的老师都是圈內顶级的专业人员,所以她不仅会弹钢琴,而且还不差。 放下琴谱,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琴键,她想到一件事,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 上一世,林薇薇提过她被钢琴大师凯萨琳收为学生的这一天,发生过很多意料之外的事。 比如凯萨琳並没有按照预计时间抵达,而是提前了將近一个半小时到了剧院。 瞥了眼墙上的时间,现在正是凯萨琳带领乐团到达剧院的时候。 而剧院只能隨机应变,先带她到处参观,毕竟演出时间是定好了的,观眾也要那个时候才能入场。 此时此刻,剧院的领导应该正在带她到处介绍。 林之遥身影清瘦挺拔,坐在钢琴前,纤细修长的手指搭上琴键,一阵轻快的曲调从她指尖倾泻而出。 听到流畅的琴音,於静秋不由睁大了眼睛,眼底带著愕然。 外面走廊,剧院领导正在靠翻译和凯萨琳交流。 经过楼梯转角时,听到钢琴声,这位金髮碧眼的外国钢琴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琴房门是半掩著的。 透过门缝,凯萨琳只能看到钢琴和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指,还有窗外藤蔓浓烈鲜活的緋色枝叶。 这位本来漫不经心的钢琴大师,在那双灵动的手指往下按时,听到了快板衔接处停顿半秒的迟疑。 这抹恰到好处的轻颤,仿佛具有生命力,让每个音符都带有呼吸感。 凯萨琳碧绿的眸子从隨意转为惊艷,忍不住轻声讚嘆—— “perfect!” 第61章 我想我找到我要的白天鹅了 剧院领导想要上前一步,推开门,看看是谁在里面,却被卡瑟琳抬手制止。 她摇头:“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只有倾听。” 悠扬的琴声没有炫技,有的只是演奏者沉浸在自己与音乐对话的纯粹。 而聆听者的呼吸声,此刻也已经与那莹白指尖下流淌出来的动人旋律完全融为一体。 接近尾声。 琴音轻柔、舒缓,仿佛天鹅缓缓游向远方,在最弱奏时逐渐消失。 留给听眾无尽遐想,最后归於静謐。 凯萨琳眼底带著动容。 她演奏多年,对於音乐的理解早就不同於常人了,可这间琴房里传来的音乐,却让她找到了初心。 “好的演奏从来不是技巧如何高超,而是利用音乐传递情绪,和观眾达到共鸣。” 剧院领导也忍不住出声感慨。 他实在是很好奇,里面的人到底谁。 可因为凯萨琳挡在前面,他只能从门缝里看到一架老旧钢琴,以及窗外顏色鲜艷的爬山虎。 凯萨琳听到的却是更多的东西—— 这位演奏者懂得在抒情处留余韵,在快板前做铺垫,说明她对曲子的结构以及情感逻辑有非常深的理解。 她甚至敢不同於原曲,在华彩前大胆留白,这已经不仅只局限於纸上乐谱了。 凯萨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笑意,是那种得偿所愿的高兴。 伸手悄悄將门缝推开了一些,却只能看到对方的侧影。 坐在琴凳上的少女身形单薄清瘦,脊背挺得很直,垂落的髮丝带著柔和的弧度。 一曲终了,她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腕骨虽然看似纤细,可凯萨琳刚才却见识到了她弹奏钢琴时,蕴藏的力量感。 就像她所演奏的天鹅,看似慵懒交叠的羽翼,下一秒就能漾开优雅的涟漪。 这位年轻的东方女孩,已经赋予了这首曲子个人灵魂。 凯萨琳惊讶於对方的年轻,低声说了句什么,旁人没有听清。 可翻译站在她身边,却听得一清二楚。 凯萨琳说的是—— 神的赐予。 这位来自太平洋彼岸的钢琴大师没有贸然进去打扰她,而是用流畅的英语,对旁边的助理说:“彼得,我想我已经找到我要的白天鹅了。” 看得出来,她非常满意。 身材高大的助理会意,记下琴房位置,余下的事情他自会和剧院领导沟通。 助理从凯萨琳谨慎的態度上就能觉察,老板很看重这位东方白天鹅少女。 “彦,我们继续参观吧。”凯萨琳看向剧院领导。 翻译將她的话同步告知剧院领导,同时包括那句神赐少女。 剧院领导虽然音乐上没有什么造诣,但是音乐好不好听,这种东西很直观。 他能听得出来,里面那人弹得和別人不一样。 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能让人跟著她的曲调,身临其境。 这一点反正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剧院领导给身边跟著的人使了个眼色,在他的地盘,使用琴房的人是谁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廊上只剩各个琴房传出来的琴音。 林之遥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於静秋,温声喊道:“於阿姨。” 於静秋好半天才回神,看著眼前的女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嗓音有些艰难,语气中还带著几分意犹未尽。 斟酌片刻,她才问:“之遥,你妈妈不是说,你才刚接触钢琴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弹得这么好?? “妈妈教过我基础的指法,家里没有人的时候,我也会自己练习。”林之遥疑惑地看向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弹错了?” 而后她拿起琴谱,好看的柳眉微蹙:“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就按照脑海里的谱子弹出来了。” 隨后,她无奈轻声道:“可能確实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於阿姨,您再教我一首比这首更简单的,適合用在文艺匯演上的曲目,可以吗。” “……” 於静秋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甚至带著羡慕和嫉妒。 她怎么可能没有天赋! 当年的苏挽云在钢琴和歌舞方面极为出眾,可最后因为精力有限,还是选择了往歌舞方向发展钻研。 但无论怎么看,现在的林之遥比当年的苏挽云更年轻,更惊才绝艷。 本以为这孩子的年纪,再怎么样练钢琴,也晚了,比不上那种童子功。 可如果她本身就自带满级天赋呢? 只是看到琴谱,就能精准捕捉到作曲家的情绪,这完全是所有学音乐的人梦寐以求的! 於静秋许久无言,面对林之遥的疑惑,以及失落的眼神,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安慰眼前的小姑娘,还是该安慰安慰自己。 所以只能报以苦笑。 “之遥,你弹的很好。”於静秋收起心中的复杂情绪,不动声色抽出一张更难的乐谱,“我们来试试这个吧。” 她不敢想像,要是苏挽云知道了自家女儿的天赋,竟然是这些年在林薇薇身上苦求不到的,该有多痛苦。 林薇薇从小就来剧院学钢琴,可以说这些年只有勤奋,毫无天赋。 这也让苏挽云十分遗憾。 现如今,哪怕是於静秋也不由得感慨一句,命运弄人。 她现在都不知道是该羡慕苏挽云,有这么优秀的女儿,还是该同情对方,错过了这么优秀的继承人。 捏著琴谱,看著眼前性情恬淡的少女,於静秋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次演奏交流会没有林之遥的名额,那么她就去找凯萨琳,亲自替这个姑娘爭取。 同为艺术家,於静秋知道,林之遥绝对是一块绝世美玉,她在音乐上面的天赋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而作为一名享誉国际的音乐家,凯萨琳只要听过她的演奏,就绝对不会再有別的將就。 像她们这样的人,在艺术上的追求是旁人理解不了的。 林季卿不是很懂音乐,但是他洞察力很强,看到了於静秋平静表面下,隱藏的激动。 他若有所思,看向安静听於静秋解说琴谱的妹妹。 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愧疚。 原来他和家里其他人不在家的时候,之遥只能自己慢慢摸索著学琴。 妈妈这段时间的精力都放在了薇薇的钢琴演奏上,所以忽略了她。 再看向林之遥时,林季卿心里带著怜惜 等到了演出时间,於静秋已经確认了什么,再看林之遥时,眼底无意间带了一丝宠溺。 “演奏会要开始了。”於静秋重新將琴房落锁,脸上带著笑容,对两人说,“你们跟我来吧。” 第62章 带有生命力的美妙呈现 林薇薇已经换上了华丽的礼服,脖子上戴著圆润的珍珠项炼,看起来就像是被宠爱的小公主。 她站在落地镜前面,任由剧院的化妆师帮自己调整髮型和妆容。 看起来虽然比较淡定,但略带紧张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焦躁不安。 “是不是快轮到我上场了?” 她在幕后,能听到前场传来的琴声。 今天的交流会时间很长,不仅有独奏,还有乐团合奏,凯萨琳带来的人也会参与进去。 “你在最后出场,不要紧张,沉下心来。” 林薇薇的钢琴老师姓余,见她一直在担忧,让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看向镜子里精致的自己,虽然比不上林之遥的貌美,但有东西,不是容貌可以代替的。 想到这儿,林薇薇莫名冷静了下来,原本紧绷的脊背也渐渐鬆懈。 “薇薇!哇!你今天好漂亮呀!太好看啦,就像一个洋娃娃。”作为她的好姐妹,许悠卡著点就赶紧跑进来了。 因为没少来剧院,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和林薇薇的关係,所以热心地给她指了路。 现在林薇薇所在的化妆间是她妈妈专用的,化妆师可是剧院內最好的,还特意去国外进修过半年回来。 所以审美也比较贴合国际前沿。 许悠是真的觉得好姐妹好好看,夸奖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林星河本来不太喜欢这人,但是看她还挺有眼光,这次也没有冷嘲热讽说什么了。 “悠悠,谢谢你能来呀。”林薇薇灿烂一笑,容光焕发。 “你人生的重要时刻我当然要来见证啦!”说完,许悠看了眼林星河,凑到好友面前,悄声道,“徐子言也来了。” 林薇薇眨眨眼,有些许意外。 “他不是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吗?” 除了篮球场和图书馆,几乎在別的热闹场所见不到徐子言,更別说艺术剧院了。 但很快,林薇薇心头又莫名多了一丝期待和窃喜。 今天是她大放光彩的时候,徐子言正好也在,对方正好可以看到她被凯萨琳收为学生的场面。 想到这,林薇薇不由得挺胸抬头,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看她这副模样,许悠就知道,她对徐子言也是多少有些心动的。 毕竟对方家世好,学习成绩也好,而且长相更是出眾。 很难不让人注意。 可许悠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酸溜溜的,但也只能诚恳道:“应该是来看他姐姐的,我听说徐子言的姐姐是首都音乐学院的学生,明年还要去欧洲留学呢。” 因为喜欢徐子言,所以对他的事打听的都很清楚。 “这样啊。”林薇薇脑海里不由想起好友之前说的话。 虽然从南哥哥家世很好,但是他对音乐没有任何兴趣,甚至从来没有陪她练过琴。 反而是徐子言……更符合她的喜好。 “薇薇,再练一次琴吧。”余老师的声音將她拉回神来。 林薇薇点头,提著裙摆出了化妆间,去往琴室。 今天的演奏最重要,不容有失,至於其他的……以后再说! 凯萨琳和来自其它音乐学院以及剧院的钢琴家们坐在最前排的观眾席,听著台上的表演,侧头和旁边的人交流意见。 “听说你们剧院歌舞团的苏团长家里有位勤学苦练的好苗子啊,看来这次我们的学生怕是要遇到劲敌了。” 说话的是首都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他在钢琴方面的造诣也是首屈一指的。 剧院的钢琴家笑著点头,替同事在凯萨琳面前刷印象分:“你说的是薇薇那孩子吧,確实不错,不过你们学校的徐悦可也不差。” “机会都是公平的,就看谁有本事,能拨动凯萨琳心里的那根弦了。” 翻译將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告诉凯萨琳,这位钢琴大师只是礼貌笑了笑,不置一词。 翻译很想说,你们別白费功夫了,没用的,人家早就有所属意的了。 但他拿了钱,不能这么干。 只能闭嘴,听著耳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谦虚奉承。 在十二点半,终於轮到了林薇薇上场。 林星河和许悠已经去了观眾席,而且还看到了熟悉的人。 “赵耿?”林星河见前排的人有些眼熟,弯腰凑过去看了一下,挑眉,“你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薇薇要表演嘛,作为她的髮小,我肯定要到场啊。” 他就是军属大院赵婶的儿子,因为说看不上林之遥,还被林父直言不学无术的那个。 林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仗义,晚上在大院里给薇薇办个庆功宴?” “成啊,必须给她安排的妥妥的!”赵耿爽快道。 许悠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前方第二排左侧方的少年身上,那人神情散漫,浑身上下都带著一股隨心所欲的劲儿。 对於台上的表演始终兴致缺缺,只是结束后会抬手敷衍地拍两下。 许悠仔细回想,能让他感兴趣的,目前好像也只有一个人—— 林之遥。 陈沐灵被淘汰了,她朋友倒是来了。 许悠有些咬牙切齿。 討厌,真討厌! 刚上台的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走到琴凳旁边,身体站定后,朝观眾微微頷首才入座。 林母看到女儿时,脸上的欣赏和骄傲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是她亲手培养大的孩子,是可以在舞台上璀璨夺目的耀眼明珠。 舞台光线忽然暗了下来,灯光只聚集在中央的钢琴上。 林薇薇手臂自然提起,指尖轻触琴键,流畅的音符跃然而出。 前排观眾席的钢琴家们纷纷点头,带著讚赏之意。 林母下意识去观察凯萨琳的表情。 只能看到公式化的微笑,並没有其它的情绪,她有些拿不准了。 林星河本来想趁机嘲讽一下坐在斜前方的林之遥,让她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比得上薇薇。 可接触到大哥略带冷意的眼神,瞬间不敢吱声了。 在林薇薇演奏完毕,起身致意时,他故意將手掌拍得很大声。 看到台下观眾席首排的妈妈还有熟悉的钢琴老师以及那位钢琴大师,林薇薇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脖颈下意识抬起。 听到热烈的掌声,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了,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说实话,她认为自己发挥的很好,比练习时更好。 各种技巧她都得心应手,运用嫻熟。 想来这次应该是稳了。 下台时,余光瞥见观眾席的林之遥,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她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剧院的钢琴家笑著问凯萨琳:“您觉得这个女孩的演奏水准如何?是否符合您挑选学生的要求呢。” 林母也下意识看向这位著名的钢琴家。 女儿能不能梦想成真,就看这次的机会了。 凯萨琳却驀然想起那架老旧的三角钢琴,以及那双纤细修长,如同艺术品般,天生適合弹琴的手。 她笑了笑,客观地给出评价:“每个音的节奏和力度都十分贴合乐谱,没有技术失误,我能听出这位演奏者日復一日的刻苦。” 林母和余老师面露喜色,还来不及接话,就听对方话锋一转—— “可在我听来,抒情段落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有钢琴原本的强弱变化,快板部分过於注重速度的流畅,缺少了旋律该有的呼吸感。” “连本该最打动人心的华彩部分,也只是技巧的堆砌,毫无感染力。” 想起之前在琴房前听到的那曲《天鹅》,语气严苛挑剔的凯萨琳脸色微霽。 比起她的神赐少女那场带有生命力的美妙呈现,刚才的演奏並没有任何属於人的温度与思考。 无视在场眾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凯萨琳给出定论,一针见血道—— “也许这个女孩是一位合格的技巧执行者,可即便以后再有成就,也不过是毫无灵魂的音乐匠人。” “而我,对於这种精准运行的音乐复读机並没有任何兴趣。” 第63章 凯萨琳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吧?! 这位钢琴大师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几位同行闻言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掛不住了,颇为不自在。 特別是林母,因为顏面尽失,淡淡的粉色从脖颈蔓延至耳后。 因为隱忍,额角青筋明显,十分难堪。 余老师赶忙问翻译:“是不是我们的沟通有什么误解?凯萨琳原本的话並不是这个意思?” 翻译也不计较对方暗指自己乱翻译,毕竟凯萨琳的言语確实很无情了。 他无奈安慰道:“外国人的性格就这样,不懂得圆滑和人情世故,特別这位还是享誉国际的艺术家,讲话更加直白。” “这种地位的人被追捧惯了,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考虑別人的感受,你们也別太计较。” 虽然听不懂翻译在嘰里呱啦说什么,但助理彼得还是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 翻译立马老实了,不再多说。 毕竟这个老外块头太大了,身材又魁梧,西装胳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谁看了不怂啊。 首都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沉吟片刻,也明白了这位钢琴大师的意思。 比起匠气太重的表演,她更喜欢自然流露能完整表达情绪的。 现在国內从事艺术表演的人並不多,很多家庭都没有送小孩学钢琴的意识和能力,刚吃饱饭的家庭还是占少数。 家长们都更倾向送孩子们去学一门手艺,以后进国营厂,拿到铁饭碗,这辈子衣食无忧。 而且国內的文艺界也才开始发展,扛大樑的艺术家有很大一部分是从部队文工团出来的。 在年轻后辈中,苏挽云这个女儿的钢琴水平已经算是拔尖儿的了。 起码在音乐学院这位老师眼里,是不错的。 如果她都入不了凯萨琳的眼,其他人大概率也没机会,徐悦可这孩子多半也是要落空了。 凯萨琳已经起身,去和剧院的领导交流谈话,还有记者在等著拍照。 自从建立经济特区的新闻出来之后,敏锐的记者已经明白了国家现在的主流趋势是对外发展,和国际社会接轨。 所以凯萨琳带领乐团学生过来交流互动,是非常值得上头版的新闻。 她的到来,也是国际释放的友好信號。 各大新闻报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甚至还要大书特书。 凯萨琳在和剧院领导握手拍照,林薇薇已经换了便服,穿著一条鹅黄色的裙子一路小跑了过来。 “妈妈!”她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事情成了吗?” 林母看到她眼底的期盼,张了张嘴,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余老师不想打击她,委婉地找了个藉口:“薇薇,凯萨琳可能暂时没有收学生的打算。” 林薇薇如遭雷击,呆愣愣地看向林母,不敢置信確认:“妈妈?老师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这段时间的期盼又算什么?! 林母艰难地点了点头,嗓音很涩:“薇薇,没关係,等你高中毕业,妈妈就送你去国外音乐学院留学。” “这並不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薇薇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身形微颤,浑身发抖。 她眼眶中的泪水大滴大滴滑落,忽然蹲下身来,抱著膝盖无声抽泣。 看样子可怜极了。 林母的心也跟著碎了。 表演结束后,观眾有序离场费了一些时间。 林星河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来,见气氛不对,心下一沉。 “妈?”他询问的目光从蹲在地上的妹妹背影掠过,看向母亲,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母朝他略微摇了摇头,亲自把女儿扶了起来。 “薇薇。”她伸手,轻柔地替女儿拭去眼角的泪水,嗓音温柔又带著安抚,“你要记住,不论在何时,不管处境如何,事情的发展有没有如你所愿,再失意,也不要失態。” “你是妈妈亲手养大的掌上明珠,不要因为一时的不如意,就做出失败者的姿態。” 不知道为何,林母说出这番话时,脑海里想到的却是亲生女儿。 当初在面对学校的质疑以及同学们的流言蜚语还有来自家里的压力时,她依旧是从容不迫,不急不躁。 后来获得张教授以及市管委的青眼有加,也没有骄傲自满,而是宠辱不惊。 想到这,林母下意识望向观眾席,想要找寻女儿的身影。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抹纤细坚韧的背影,似竹似柏,决绝离场。 没有回眸,也没有半分留恋,渐行渐远。 林母的心驀然一痛,她分不清这是因为养女的哭泣而难过,还是別的。 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薇薇被二哥和老师轻声安抚著,情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余光瞥见淡然离席的徐子言,只觉得十分狼狈。 刚才的丑態都被他看到了? 林薇薇心里又更加难受了。 剧院门口。 “哥哥,我要去一趟沐灵家拿东西,你帮我和妈妈说一声,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她托安家舅舅找的书已经到了,里面有几本关於通信工程方面的外文原版书。 其中有一本是出自於她老师史蒂芬的手笔,所以她难得眼底带了几分欣喜,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加温和。 “不需要我陪你去?”林季卿笑著问她。 林之遥摇头:“你忙自己的事就好,不用掛心我。” “好吧。”林季卿只能无奈点头,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两张大团结,递给她,“和你的朋友在外面吃个饭,不要饿肚子。” 林之遥这回没有拒绝,笑著收下了。 “谢谢哥哥。” 林季卿微不可察嘆了口气。 和薇薇那个什么事都要家人参与的娇娇性子相比,之遥太独立了。 好像天然就在身边设立了一道边界,很难真正走进去。 初见时,她那滴无声滑落的眼泪灼伤了他的心,那也是她唯一罕见的脆弱时刻。 林季卿想要更多的了解亲生妹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起。 按了按眉心,等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內,他才转身重新进了剧院。 赵耿正好出来,也看到了林之遥往远处的身影。 在他看来,她就是因为看到薇薇太出彩了,所以自卑了。 只能默默地一个人失落的离开。 演奏一结束,赵耿就迫不及待挤了出来,打算回去通知发小们,给薇薇准备庆功宴。 正好谢从南今天也休假在家,薇薇肯定会特別开心! 想到这儿,他迫不及待骑上自行车,用力往军属院那边蹬著。 剧院內。 许悠得知好友竟然没被看中,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吧!连你都没被选中?那这些天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凯萨琳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吧?!” 林薇薇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跟断线珍珠似的,一个劲地往下掉。 第64章 噢,原来是为了她的神赐少女 在合影完毕后,凯萨琳对剧院领导说:“这次的音乐交流会,我带来的学生们受益匪浅,感谢贵剧院提供的舞台和机会。” 翻译一边说一边纳闷。 老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吗,怎么这客气的话一套又一套的,比他还溜呢。 和刚才冷漠无情的人完全不一样啊! 但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凯萨琳笑著问:“那间在老旧琴房弹琴的少女找到了吗?彦,我希望可以和她约个时间,正式地见一面。” 噢,原来是为了她的神赐少女。 翻译这回明白了。 之前那个態度是因为確实看不上,现在嘛,则是有求於人。 自然就不一样了。 剧院领导笑呵呵道:“放心吧,很快就能有消息了。你不是还要去音乐学院交流授课吗?我保证,在晚餐之前,一定给你个答覆。” 凯萨琳笑著頷首。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手腕上昂贵的瑞士机械手錶,似有所指道:“我在贵国的停留时间有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当然。”剧院领导莫名感觉到一阵压力,態度恭敬了许多。 他很清楚,这种大佬给你面子时,你最好接著,別给脸不要脸。 凯萨琳在艺术界的影响力很大,剧院以后如果想派人去欧洲进修,几乎绕不开她。 国外那几所顶尖的音乐学院都有她的学生。 之所以她会来到遥远的大洋彼岸收徒,也是因为处於瓶颈期,希望能找到突破口和全新的灵感。 他和凯萨琳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剧院领导的语气愈发尊敬,生怕这位钢琴大师什么时候突然翻脸发难,要是影响不好的话,他会被上面问责的。 “凯萨琳!” 在她带著助理和翻译,准备和首都音乐学院的院长一起离开时,於静秋上前拦住了路。 刚才的演奏会她站在剧院后面的角落完整听了,她敢確定,这些都不是凯萨琳想要的。 这是同为钢琴家的互相了解。 所以她勇敢地走了过来,想为那个天才少女爭取一个机会。 无视剧院领导对她鲁莽行动不满的目光,於静秋整理了下语言,看著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钢琴大师,直视她碧绿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我想向你推荐一个女孩,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翻译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告知。 凯萨琳饶有趣味看著眼前语气篤定的人,並没有被冒犯的不喜,相反,她很欣赏有勇气爭取机会的人。 “静秋,你胡说什么呢!”剧院领导生怕她节外生枝,疯狂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走。 凯萨琳已经有了看中的人,不会再考虑別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凯萨琳,你別在意她说的,我送你和褚院长出去。” 凯萨琳笑了一下,示意他不用紧张,对旁边的翻译说:“你和彦沟通一下,时间就安排在我见那位神秘的东方天鹅少女之后吧。” 於静秋听完翻译的话,刚露出喜色,忽然意识到凯萨琳的话里明显是有了中意的人了。 难道是薇薇?还是其他人? 她忽然有些犹豫。 如果是薇薇,毕竟是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多少有些情分在。 可很快,她就做出了决定。 之遥天生具有不掺杂质的音乐感知力,那份能完美和钢琴融为一体的天赋让人心惊以及喜爱。 作为一名钢琴家,她也有自己的坚守。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不应该有任何的退而求其次! 於静秋朝凯萨琳露出感激的笑,转身去找林之遥,想要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至於挽云那边,她想了一下,现在就不去提前通知了。 她没有时间和挽云解释太多,也害怕挽云会阻止自己。 虽然她很清楚,苏挽云不是这样的人,以她的人品也做不出牺牲一个女儿换另一个女儿前途的事。 可她也不敢赌,毕竟之遥的来歷她也知道了,才来首都一个多月,和挽云之间感情並不深。 她害怕挽云会做出伤害到之遥的取捨。 同时,作为苏挽云的朋友,她也不想去为难好友,让对方陷入两难。 这个选择,就让凯萨琳来做吧。 剧院领导送走凯萨琳这尊大佛,立马去找办公室。 在琴房外,凯萨琳说完后,他就让人去调阅琴房的使用记录了。 刚才一直在看演出以及和別的剧院领导还有音乐学院的老师院长交流意见,抽不开身,还得应付报社。 现在有空了,得赶紧办好凯萨琳叮嘱的事。 林母並没有只围著养女转,作为歌舞团的团长,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等忙完了,才去找一双儿女。 林季卿也告诉了她女儿去找朋友了,所以她想了一下,乾脆不回家吃饭,直接在剧院食堂吃。 同时,也可以趁午休时间,好好安慰一下薇薇。 徐子言在剧院外面等人,没多久徐悦可就出现了。 身材窈窕的女孩已经换下了表演服,隨手扎了个丸子头,將隨身携带装衣服的包扔给弟弟。 “没戏了。”徐悦可沮丧道,“院长说了,凯萨琳看不上任何人,而且还狠狠批评了你那个同班同学。” “不过倒也不是凯萨琳眼高於顶,我们和国外的水平还有很大差距,看来我真的要去国外留学进修了。” 徐子言隨意点了点头,拎著她的包走在前面,也没有多问。 徐悦可不高兴了,狠狠掐了把他的胳膊:“你也不知道安慰安慰姐姐!没看我正伤心呢嘛。” 徐子言“哦”了一声,嗓音散漫:“没关係,有人比你哭得更惨。” 他就坐在前排,凯萨琳那番冷酷无情的话自然都听到了,甚至都不用等翻译。 看得出来,这位钢琴大师要求很高,他姐落选也很正常。 而此时,剧院领导也得知了琴房的使用者是谁。 他愣了一下,抬头问:“於静秋呢?” “好像急匆匆出去了,可能是回家了吧,毕竟现在是午休时间。”立马有人回应道。 剧院领导十分无语。 合著搞了半天,是於静秋带人在那间琴室啊,她早说不就完了吗?!现在这算什么事啊! 又问了一下,得知苏挽云在食堂,他实在是坐不住了,赶紧找了过去。 免得苏挽云待会儿也走了,他还得到处找人。 林母要了两份清粥,让儿子们自己去选吃的,她则是端了一碗到默默垂泪的女儿面前。 “薇薇,再怎么难过也要吃点东西。” “乖,听妈妈的话。” 林薇薇眼睛已经红肿了起来,许悠已经被林星河生气的样子嚇跑了,可她还是越想这件事就越想哭。 “妈妈,为什么凯萨琳看不上我?我真的很差吗。” 她还不知道凯萨琳对她的评价。 “您能不能帮我找找关係,让她再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我一定表现好!” 林母心里揪成一团,她无奈摇头:“薇薇,没办法了,好好学习,等高中毕业了准备留学的事吧。” 与此同时,剧院领导刚进食堂,就眼尖地看到了角落里的母女俩。 他面露喜色,快步向前,嗓音激动高昂道—— “挽云啊,恭喜你啊!你真是好福气,培养了个好女儿!不愧是我们剧院的台柱子啊。” “快让孩子准备准备,晚上安排个时间,凯萨琳那边等著见面呢!” 第65章 她反而像是所谓的天选之女 林之遥並不知道於静秋在到处找自己,但她心里清楚,林薇薇的美梦已经落空了。 陈沐灵见她在看书,盘腿坐在沙发上抱怨:“你不应该去剧院看她表演的,有什么好看的?浪费时间!” “那个许悠跟她穿一条裤子,学校的风言风语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后面推动散播的呢!” “反正我不喜欢许悠,也不喜欢林薇薇,装货!” 还什么甜美女神,依她看,和许悠就是一路货色。 都不是什么好鸟! 陈沐灵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红薯干,生气道:“还到处说是我舅利用职务之便给我们泄了题,要真是让她们得逞了,我舅的工作估计都保不住了!” 特別是这一点,让陈沐灵特別恼火。 林之遥倒是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好友竟然这么敏锐,能看穿林薇薇的本质。 於是放下书,笑著看向她,安慰道:“好,下次不去看了。” 过了今天,林薇薇恐怕很久都不会再想碰钢琴了。 陈沐灵还是不解气,忿忿不平道:“要是真的让她被那个什么钢琴大师选中了,许悠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生气!我现在很生气!那个大师不会这么没眼光吧?!” 只是想想,她都不能接受。 林之遥低声笑了下,声线轻柔却带著篤定:“她不会如愿的。” 陈沐灵眨了眨眼,飞快地塞了一条红薯干到她嘴里。 在林之遥疑惑的目光中,呲著牙乐道:“这话我喜欢!奖你的!” 林之遥慢条斯理嚼著红薯干,对此也只是无奈轻笑。 不过有很多事,確实值得怀疑。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还在福利院,並没有回来,所以不清楚林薇薇是怎么样让凯萨琳收为学生的。 起码今天在她看了林薇薇的演奏后,就知道,凭林薇薇的演奏水准,凯萨琳根本不可能侧目。 像凯萨琳那样的世界级的钢琴大师,不可能被这种流水线音乐打动。 这件事解释不通。 还有,她意识到自己上辈子好像被强行降智了,甚至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会这么容易被蒙蔽。 缺爱没错,可林薇薇拙劣的谎言也太多,甚至一家人都被她矇骗。 最后林家出事了,她甚至还能全身而退,嫁给一个所谓的画家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林薇薇从年幼到中年,小时候被抱错了有林家人供养,培养成材。 到了少年时期,又被凯萨琳看中,成为了钢琴大师的弟子,后来名利双收。 而且在林家落败后,还不忘哄骗她,让她心甘情愿掏钱养著她们一家人过著挥金如土的日子。 这样看来,林薇薇的一生真是太顺了,好像是老天一直在推著她走,所有人都不过是她的养分。 她反而像是所谓的天选之女。 想到这,林之遥眼底泛著冷意。 这一世,她不会让林薇薇再一帆风顺了。 凯萨琳的选择,就是新的开始。 在陈沐灵家待到四点半,林之遥將书整理好,准备回家。 陈沐灵顺势起身:“我送你回去!” “好。”林之遥没有拒绝。 一路上陈沐灵还有些磨蹭,因为现在街上多了很多个人私营小店,还有国营厂外面到处都是小吃摊。 她忍不住馋,这里也想买,那个也想要,等到了军属院外面,已经是五点多钟了。 於静秋到处找她找不到,又不能去问苏挽云,免得对方起疑,只能跑到军属院外面等著。 她在那里来回踱步,也不进去,也不登记,哨兵目光警惕,时刻关注著她。 直到有单车过来,於静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迫不及待上前。 “之遥,你现在什么也別问,赶紧跟我去一趟剧院。” 林之遥手里还拎著一沓厚厚的书,因为她太著急太用力了,手腕都被她捏红了。 陈沐灵眉头紧皱,询问的目光看向好友。 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但是又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係,所以不敢让林之遥跟著这人走。 “於阿姨,您別著急。”林之遥心里大概清楚是为什么,对于于静秋的选择其实有几分讶异。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帮自己的,毕竟今天才刚认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对於静秋也生出了几分感激。 这份善意弥足珍贵。 於静秋怕她不去,语气坚定道:“之遥,你相信我,这是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机会,我现在来不及解释,等到了剧院你就知道了。” 林之遥笑著点头:“好,我不问,我隨您一起去。” 她看向陈沐灵:“这是我妈妈的朋友,没关係的。” 陈沐灵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看她挺著急的,直接把单车推给於静秋:“这车你们拿去用,到时候再还我。” 於静秋也没有犹豫,骑上车就让林之遥上来,对陈沐灵道了声谢,脚下动作飞快。 机会来之不易,她不希望林之遥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被埋没了。 凯萨琳也结束了在音乐学院的授课,和助理一起返回剧院。 她坐的小汽车是外国领事馆借用的,掛的也是领事馆的牌照。 凯萨琳过来交流的意义已经不仅是音乐层面的了,而是涉及到两国外交。 双方政府都十分重视。 “彼得,我现在真的很期待。”凯萨琳靠著柔软舒適的座椅,碧绿的眸子漾著笑意。 “你知道的,我很久没有过这种血液沸腾,灵魂震颤的感觉了。” 彼得坐在副驾驶,也露出笑容:“感谢上帝。” 凯萨琳先一步到达剧院。 林薇薇已经重新化了妆,这次没有穿华丽的礼服,而是换了一条米白色长裙。 “妈妈,凯萨琳这是回心转意了吗?” 她红肿的眼睛冰敷了一会儿,已经消下去了,又用了妆粉掩盖,现在已经看不出异样。 林薇薇並不知道凯萨琳对自己的评价,所以十分期待。 林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凯萨琳对薇薇的批评不可谓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不喜。 已经这样了,她怎么还会让薇薇去? 可当她想多问问剧院领导时,对方只说是好事,大好事,让她带女儿去就好,他还有事要和上面匯报。 林母总觉得有些不安。 可看著重新恢復活力的女儿,她还是勉强露出笑容:“也许是凯萨琳想再考较一下你吧,薇薇,你这次如果要演奏,就弹另外一首曲子,一定要放鬆一点。” 林母委婉道:“不要太注重於技巧,而是要融入情绪。” 林薇薇重重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剧院给凯萨琳准备了一间专门的休息室,剧院领导正在陪凯萨琳说话,知道对方喝不惯茶,特意弄来了咖啡。 “凯萨琳,你儘管放心,人已经找到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她。”剧院领导胸有成竹道。 第66章 当然,荣幸之至 见凯萨琳很是满意,剧院领导心情颇好,也跟著端起咖啡。 只是喝了一口,他差点没吐出来。 要不是凯萨琳就在旁边,剧院领导早就把这玩意倒旁边花盆里了。 这洋人什么毛病,好东西不喝,这种苦不拉几的倒是喝得起劲。 真要有病就去开个中药方子调理调理啊! 见凯萨琳动作优雅,不紧不慢喝著咖啡,剧院领导腹誹半天,嘬了嘬腮帮子,只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篤篤——” 有敲门声响起。 凯萨琳立刻抬头望过去,眼底带著兴奋的光芒。 “进。”剧院领导发话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林母带著林薇薇进来,笑著打招呼:“院长,凯萨琳女士。” 林薇薇也毫不怯场,落落大方问好。 凯萨琳看到是她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是冷淡地頷了頷首,以示回应。 剧院领导一看,就知道这尊大佛不高兴了。 “挽云啊,你女儿呢?不是让你带她过来吗?”剧院领导一个劲的使著眼色,示意她赶紧的。 “薇薇不是在这……”下意识开口后,林母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止住了话头。 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但又不敢去想。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翻译將他们的对话告诉凯萨琳,这位优雅的钢琴家放下咖啡杯,瓷器和桌面接触,发出闷响。 显然,她生气了。 “彦。”她脸色不快,警告道,“看来你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剧院的进修名额,我看就暂且作废吧。” 剧院领导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这外国人真他妈是属狗脸的,说翻就翻,之前让他找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好说话,现在就开始以势压人了。 “挽云啊,你怎么回事?你把她带来干嘛?!”剧院领导扫了眼林薇薇,带著嫌弃道,“凯萨琳最討厌这种没有音乐天赋的人了,根本就不想见到她,之前的话你又不是没有听到。” “干嘛还带她过来出丑?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怎么就不能为剧院想想呢!” 剧院领导的话不可谓不难听,但他也没办法,必须拿出態度安抚凯萨琳。 別看他是院长,上面还压著一个书记呢! 人家可是能直达天听,一句话就能把他给擼了。 艺术剧院好不容易扯著交流的大旗,和凯萨琳架起友谊的桥樑,以后每年都可以分批派剧院成员去欧洲音乐学院进修。 要是到手的名额就这么飞了,他这个院长也算是彻底做到头了。 为了剧院考虑,他没办法,只能委屈这个小姑娘了。 林薇薇已经完全懵了。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妈妈,眼泪要掉不掉的。 “我们不是来重新演奏的吗,妈妈。为什么?” 林薇薇的大脑已经麻木了,她只能反覆问著为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让人觉得屈辱的话。 她向来是被捧著宠著的那个,要什么都能得到。 为什么凯萨琳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废品,院长伯伯也没有那么慈爱了,好像她的出现触犯了什么天条。 林薇薇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汹涌,夺眶而出。 “院长,凯萨琳女士说给我们一个机会,我把人带来了——” 於静秋生怕晚了一步,凯萨琳確认收薇薇为徒后,之遥就没机会了。 所以她紧赶慢赶终於赶到了,而且连敲门都忘了,直接推开门页进来。 可很快,她就察觉到屋子里气氛很奇怪。 於静秋下意识看向剧院领导,还不忘把林之遥护在身后。 看到安静乖巧站在她身后的女儿,这一幕,彻底刺痛了林母的心。 “静秋啊,我的大救星啊,你可算来了!”剧院领导就差给她磕一个了。 这於静秋下午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要不然他也不至於去找苏挽云,就不会发生这档子事了。 “凯萨琳,这就是你要找的神赐少女,你的白天鹅,也是挽云的另外一个女儿!” 剧院领导语速很快,给自己找补:“我和挽云说了,让她带她女儿过来,我真不知道她会带林薇薇。明明她亲耳听到你否决了林薇薇,不知道她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的责任摘乾净,挽回在凯萨琳这里的印象。 凯萨琳的目光早就转移到了林之遥身上,不用確认,只是一眼,她就知道。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別害怕,林。”凯萨琳放缓了语气,嗓音温柔,眼底的戾气尽散。 她从翻译的话里得知自己的神赐少女也是眼前那位女士的孩子,所以知道了林之遥的姓氏。 “你的钢琴弹得很好,我很享受。方便抽出半小时,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凯萨琳看她的眼神,温柔似水,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剧院领导嘴巴张得都快能塞下鸡蛋了。 不是,这还是刚刚那个看起来像是要吃人的凯萨琳吗? 明明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冷得都快要溢出冰碴子了,看起来瘮人得很,他后背还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呢! 现在这个平易近人的人是谁? 剧院领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外他妈的確实是属狗脸的! 林薇薇指甲掐进掌心,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她面无血色,看向於静秋身后的林之遥,对自己刚才听到的话產生了怀疑。 凯萨琳,在说什么? 林薇薇英语很好,根本不用翻译,就能听明白凯萨琳的话。 可她不敢相信。 凭什么?林之遥有什么本事,让凯萨琳另眼相待? 凯萨琳说她会弹琴?怎么可能! 荒谬!太荒谬了! 不,绝不可能是她! 林薇薇嘴角沁出血丝,巨大的恐慌將她淹没,完全察觉到不到痛。 於静秋也有些不敢相信。 凯萨琳是什么意思?不是要给之遥一个机会吗?可她怎么好像对之遥特別满意?而且满眼都是喜爱之色? 很快,她想到什么,望向不远处的苏挽云。 这位多年的同事兼好友身形一颤,不復往日的稳重,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亲生女儿,如在梦中。 悔恨交加。 剧院领导见状,赶紧把於静秋拉到旁边,原原本本一字不漏解释了一通。 对於自己传话不力,他只字未提。 “爭取什么机会啊你爭取。”剧院领导没好气道,“这你还看不明白?从一开始,凯萨琳看中就是这孩子!” “也就是挽云脑子糊涂,还带著她那个养女来,这不是纯纯给我添堵呢嘛。”剧院领导作为苏挽云的上级,她家庭情况有任何动静,新的资料早就送他办公桌上去了。 不用苏挽云到处说也自然知道,林薇薇就是个抱错的养女。 也不知道挽云怎么想的,真正的珍珠藏著掖著,反而把鱼目天天带来招摇过市。 猪油蒙了心啊这是!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面对林薇薇愤恨的眼神,林之遥轻轻勾了勾嘴角,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上扬,带著一抹轻嘲。 见凯萨琳双眸含笑望著自己,她眉眼弯弯,用流利的英语,回应道—— “当然,荣幸之至。” 第67章 迟早有一天,我会去到欧洲皇家理工学院进修 在剧院领导的安排下,凯萨琳留在会客厅享用晚餐。 偌大的场所,除了凯萨琳和林之遥以外,还有剧院的老师们以及这位钢琴大师带来的乐团和学生们。 剧院领导知道自己之前的话说太重了,特意安排林母和林薇薇去了角落的一桌,起码不至於饿著肚子回去。 林薇薇不想留在这儿,可眼睛却从林之遥身上挪不开,非要看个究竟不可。 林母知道她的心思,而且她自己思绪也很乱,有太多疑问,也就顺势坐下来了。 大儿子和小儿子下午就回去了,她现在也无暇顾及那么多,满脑子都是刚才於静秋说的话。 之遥竟然是难得一遇的钢琴天才? 林母有些恍然,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凯萨琳在得知眼前这个漂亮的东方少女竟然才刚开始接触钢琴不久的时候,眼底的光芒比之前更盛。 “天才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凯萨琳目不转睛看著林之遥,“有位叫弗拉基米尔的钢琴家,十七岁首次亮相,就以一首柴可夫斯基钢琴协奏曲一举成名。” “你虽然才接触钢琴不久,但是天生对音乐具有感知力,虽然技法青涩,可已经能窥见钢琴大家的雏形。” 凯萨琳直白说出自己的目的:“林,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学生,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任何你想要的一切。” “维也纳的金色大厅,未来必然会成为你的舞台。” 林之遥还没说话,剧院领导就上头了。 翻译话音刚落,他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涌,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立刻替林之遥答应下来。 好事,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有这位钢琴大师亲自背书,再加上她那恐怖的人脉资源,只要挽云这个女儿跟著她去了欧洲,用不了多久就会崭露头角,然后名声大噪。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剧院领导现在已经开始羡慕苏挽云了。 这孩子真的太有出息了。 林母此刻也从各种复杂的情绪中回神,眼带热切看向凯萨琳旁边眉眼平静的女儿。 这是她曾经的梦想,但再三考虑过后,只能选择舞蹈。 所以林母把遗憾倾注在了林薇薇身上,想让她替自己完成。 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 於静秋也满脸期望看向那道纤细身影。 “抱歉,凯萨琳。”林之遥却只是笑著拒绝,“我有自己想要走的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这么好的发展前景显而易见,甚至凯萨琳还保证了会给她最好的资源,这可是凯萨琳从来没有给过別人的承诺。 她竟然拒绝了?就这样拒绝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凯萨琳也无言片刻,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少女目光清澈坦荡,不卑不亢看向她。 並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地位就諂媚討好,也不会因为她绘製的未来美好蓝图而摇摆不定,而是明明白白给出自己的答案。 “迟早有一天,我会去到欧洲皇家理工学院进修,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时候。” 凯萨琳久久无言,沉默到让剧院领导都害怕。 他很想偷偷踢一下林之遥的脚,让她別这么直白,可他不敢。 林母和於静秋也都愣了,前者十分不理解,但却陷入了沉思。 她从来没有问过之遥的想法,也不知道这孩子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或者说从之遥来到首都,除了保障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她都没有用心了解过女儿。 没想到,她竟然和父亲还有哥哥们一样,对科研感兴趣。 而且目標竟然那么宏大,那可是欧洲皇家理工学院。 和华大和京大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而不久前,她还觉得之遥只能要保送华大,就已经是十分不错了。 林母以前的后悔都只是短暂的,可这次,她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过了许久,凯萨琳才轻声嘆息,笑著说:“林,我尊重你的决定。” “不过,我希望可以和你保持联络,等我回了欧洲,会给你邮寄一些乐谱和手稿。” “隨时欢迎你来找我。” 科研学术和音乐都是需要精力和专注的领域,她知道,林不可能兼顾两方。 但她捨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说期望林之遥回心转意,只是希望自己能在其中起到一些帮助。 林之遥眼底有些许动容。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成为一名钢琴家,但她能感觉到凯萨琳言语间流露出的厚爱与真心。 “好。”林之遥郑重道,“谢谢您。” 凯萨琳笑了,更多是释然的笑。 她这趟来虽然没有收到学生,但是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可以和你合奏一曲吗,就选《天鹅》吧。”凯萨琳很喜欢这首对真善美的追求以及礼讚的钢琴曲,因为她因此结识了林。 困扰她多年的,枯竭的灵感也重新注入了极富生命力的清泉。 她想,自己这一趟不虚此行。 剧院领导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明白这种事勉强不来。 而且谁也说不出林之遥的选择是好是坏,谁知道她要走的那条路是不是比凯萨琳给她的康庄大道更光芒万丈呢。 “科学家,不错的志向。”凯萨琳的助理彼得点头,难得评价了一句。 欧洲皇家理工学院,向来被称为科学家的摇篮,科研的温床。 不管在哪个国家,科学家都是备受尊崇的。 虽然眼前的女孩尚为年少,但是她面对这么大的诱惑都能不为所动,心智坚定,彼得觉得她无论想做什么,都会成功。 和他同样想法的还有翻译。 翻译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变故,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凯萨琳脸上的笑容很舒畅,而林之遥眼角眉梢也弯起了弧度。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唯一难受的只有林薇薇。 其余人都在围著林之遥,就连凯萨琳也从来没有过如此柔和的时候,嫉妒愤恨填满她整个胸腔。 她不甘地看著那个被眾星捧月的少女,脑海里总有一种念头,觉得本不该如此的。 徐悦可从首都音乐学院院长那里得知凯萨琳已经有了属意的学生,並且晚上就能揭晓,她迫不及待拉著弟弟又调头去了艺术剧院。 徐子言对这个是真的不感兴趣,所以脸上有些烦躁和不耐,但因为来自姐姐血脉压制,到底还是跟著走了。 在用晚餐之时,剧院领导灵机一动,询问凯萨琳—— “许多人都希望能看到你的演奏,可你时间紧凑,明天还要去別的国家交流。我想增设一个场次,就一曲夜间演出,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您看可以吗?” 凯萨琳难得来一趟国內,之前也並没有演奏的计划,毕竟她这个级別的钢琴家,每次演奏都是要提前很久安排的。 可凯萨琳说出想和林之遥联弹一首时,他突然想到了这个主意。 一旦凯萨琳在剧院演出的事登报上了新闻,不仅艺术剧院会风头无两,而且对於上面交代的外交任务也有好处。 这代表什么?代表了凯萨琳对这次访问交流之旅的重视和满意啊!在国际上也会有好的反馈。 有凯萨琳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会有更多的艺术家愿意过来,促进艺术的交流发展。 能当领导的脑子都好使,只是念头稍微一转,他就已经想到更深的层面上去了。 凯萨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之遥。 “林,可以吗。” 显然她也很心动。 不过舞台不比琴房,在眾人的注视下,她担心刚接触钢琴且从来没有登过台的少女会有压力。 剧院领导也突然想到了这回事,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让林之遥自己决定。 於静秋也没有劝,从始至终,她都在安静地看著这一切,没有插话。 林之遥不紧不慢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拭嘴角,看向目光柔和的凯萨琳。 她笑著回应:“难得能和您同台,请多指教。” 第68章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听觉盛宴 两位正主都答应下来了,剧院领导喜出望外,赶紧让人去贴公告,临时加一场凯萨琳的演奏。 还有这位钢琴大师十分挑剔,她向来只用施坦威的钢琴,所以这些方面都得让她满意。 剧院因为凯萨琳,又上下动员忙了起来。 而临时加售的票很快就一扫而空,在这个信息传播不及时的时代,不可谓不让人讶异。 这就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恐怖的號召力! 甚至这场音乐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徐悦可本来是想去打听一下,凯萨琳到底收了谁做学生,但没想到,刚进门口,就看到了公告。 她二话没说赶紧买了两张票,在她付完钱不到五分钟,剧院工作人员就把公告揭了下来。 “捡漏啊这是。”徐悦可一扫颓废,容光焕发,不停摇晃著徐子言的胳膊,“这简直就是大漏!你知道凯萨琳的票哪怕在国外也难以抢到吗?” “我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徐悦可嘿嘿傻笑。 她看著手里的两张票,再三確定是凯萨琳的演奏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请问还有票吗?”有人接到內部消息,匆匆赶来,身上还裹挟著深秋的寒意。 “不好意思啊同志,你来晚了,都卖完了。”工作人员摊手道。 旁边的一排红色座机一直响个不停,同事们不停地接掛电话,嘴里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票已售完,我们真的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男人失望透顶,懊恼自己来迟一步。 看到旁边有两个小年轻,其中一个女孩正举著票傻笑,他赶紧上前问:“同志,能不能把你的票转让给我?我出十倍价格。” “不行,”徐悦可如临大敌,赶紧把票塞兜里,“你找別人吧,我不缺钱。” 这样的情况还在上演,有人高价求票,但没有一人转让。 他们都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票的,有些是因为运气好,正好在剧院看见了,现在能来听音乐会的,谁不知道凯萨琳在国际上的地位啊。 这种盛况,可能一辈子也只能遇到一次,可遇而不可求。 可即便只有一次,也值得回味终生了。 剧院工作人员在布置舞台,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就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观眾们有序入场,最前排坐的都是家世显赫地位超然的人物。 “真没想到,凯萨琳这次竟然愿意演出,而不仅仅只是交流访问,这在其它国家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有人感慨道。 一位气质淡雅的贵妇人深以为然。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身姿端正,轻笑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凯萨琳改变了主意。” “这个剧院的领导人倒是有些能力。”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男人眉眼冷峻,並没有接话。 贵妇人见儿子不为所动,忍不住嗔怨:“要不是你爸爸有事要忙,我才不会带你过来。” “谢砚川,这是艺术剧院,你別总是冷著一张脸,平时多接受接受音乐的薰陶,这些对你是有好处的。” 说了半天,男人只淡淡回了个“嗯”字。 贵妇人好不容易维持的优雅差点破功。 她没好气地睨了眼儿子,真是个毫无情趣的木头。 也不知道他这个性子以后未来儿媳妇该怎么办。 想想都觉得了无生趣。 贵妇人索性眼不见为净,又扭头和旁边的熟人聊天。 前排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之间都认识,也不存在尷尬的情况。 到了八点半,剧院灯光明暗变化明显,原本在交谈的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人抱怨这將近一个小时的等待,因为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舞台侧面,凯萨琳牵著一个少女缓缓登场。 对於凯萨琳来说,这並不是一场演出,而是她和她的神赐少女在艺术上的沟通以及对话。 所以两人穿的都很隨意,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鬆弛感。 凯萨琳身高骨相极为优越,眉眼深邃,金髮碧眼,是標准的西方美人。 而她旁边的少女容貌出眾,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裙,盈盈细腰不堪一握。 狭长的丹凤眼独具韵味,一顰一笑间都能让人移不开眼。 徐子言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原本不以为意的神情收敛几分,视线始终追隨她。 “……凯萨琳这是?”有人低声询问旁边的剧院领导,“她不是独奏吗。” “待会儿您就知道了。”剧院领导卖了个关子,示意他自己看。 剧院上方,水晶吊灯的暖光倾泻在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上。 琴身的乌木漆面映出两道身影,一大一小,却又十分和谐。 观眾们有些譁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哪还有人不明白凯萨琳的意图。 她要和那个女孩四手联弹! 贵妇人也十分诧异:“那个姑娘是艺术剧院的吗。” 认出了舞台上的少女,谢砚川眸光始终冷淡。 他没有回应母亲的话,眼底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灯光渐暗。 凯萨琳抬手悬在琴键上方,腕骨线条流畅,如同天鹅引颈般优雅。 林之遥垂眸,指尖轻轻抵在白键边缘。 凯萨琳手腕落下,前奏在大厅內迴荡,低音区的和弦如同湖面初泛的涟漪,缓慢且具有呼吸感。 观眾们只觉得自己仿佛身临其境,全身都跟著舒缓了下来,耳朵极其享受。 林之遥紧隨其后,右手弹出的高音旋律如同天鹅洁白的脖颈划破水面。 她指尖落下时带著恰到好处的轻颤,和凯萨琳的音符严丝合缝缠绕。 旋律进入中段,观眾们已经完全沉浸其中,有人还闭上了眼睛,完全融入了进去。 凯萨琳修长的手指覆在低音区,用厚重的和弦恰到好处托起了林之遥愈发流畅的旋律,两人手腕交替抬起又落下,默契呼应。 到了华彩部分,高音旋律陡然拔起又回落。 林之遥指尖在琴键上轻盈跳跃,就像天鹅展翅时,掠过水麵的羽翼。 凯萨琳弯了弯唇,以密集的琶音铺陈背景。 柔和的琴音像是月光下的粼粼波光,与展翅而飞的天鹅相得益彰。 全场寂静,就连呼吸声都轻缓了起来,只剩琴音流转。 直到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凯萨琳和林之遥的手几乎同时停下,悬停在琴键上方。 静默片刻后,两人的情绪从激昂转为平静,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这场合奏的收尾,称得上是非常圆满。 凯萨琳眼底带著畅快的笑意,神采飞扬。 她能感受到好像有什么破土而出,就像是展翅高飞的天鹅,在她的心上泛起了波澜。 林之遥也莞尔一笑,眼眸明亮灿烂,状若星辰。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一曲和弦余音尚未散尽,还在音乐厅迴荡,连空气都沉浸在掠水的意境里。 眾人方才如梦初醒。 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美好的静謐。 直到少女和凯萨琳相视一笑,才有掌声缓缓响起,紧接著如涟漪般扩散,很快匯聚成铺天盖地的轰鸣。 有人扣好西装,起身鼓掌。 其余人心神迴荡,身心愉悦舒畅,只剩惊嘆。 余音绕樑,意犹未尽。 不愧是世界级的钢琴大师! 当凯萨琳再次牵起林之遥的手鞠躬致谢时,掌声重新攀上高峰,连顶上的水晶灯都在微微震颤。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听觉盛宴,所有人都將铭记终生,难以忘怀。 第69章 不是你弱,別人就要让著你 哪怕演出已经结束了,可依旧没有人愿意离开,他们还在回味刚才那场顶级享受。 “老彦啊。”开口说话的是首都音乐学院的院长。 得知凯萨琳要演奏,他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你们艺术剧院这回是真不得了了。”音乐学院的院长语气里只剩羡慕和嫉妒。 剧院领导哈哈大笑:“这也是託了那个小姑娘的福,不然凯萨琳也不会赏脸。” 只有绝世天才,才能让这种傲慢的西方艺术家折腰。 音乐学院的院长再三追问和凯萨琳同台表演的少女是谁。 “是不是凯萨琳收的学生?谁家的孩子这么有天赋,以前怎么没有耳闻?” 按照这小姑娘的年纪,一定是家里从小培养出来的吧?父母肯定也是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 可剧院领导只是但笑不语。 “我知道你的心思,別想了。人家连凯萨琳拋来的橄欖枝都拒绝了,更不可能去你的音乐学院。” “天鹅嘛,註定要飞向更远方的高处。” “拒绝了凯萨琳?”音乐学院院长大惊失色,旁边的人也若有所思,再次看向台上。 表演已经结束了,採访还在继续。 在首都日报的镜头下,凯萨琳亲热地挽著少女的手,露出抵达后最由衷的一个笑容。 毫无疑问,这绝对会是明天的头版新闻。 剧院音乐厅后排最角落的位置,赵耿看著台上万眾瞩目的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下午就回了军属院,让发小们给薇薇准备庆功宴,见天色晚了林薇薇还没回来,特意和林星河一起过来接。 而且还把谢从南也叫来了。 到了剧院,听到凯萨琳要开演奏会,他们立马跑过来看,还以为是和薇薇有关。 因为有林母这层关係在,压根用不著买票,站在最后面就行了。 “星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凯萨琳不是要收薇薇做学生吗?!”赵耿实在忍不住了。 舞台上,站在凯萨琳身边的人,是林家的亲生女儿,林之遥啊! 根本就不是薇薇。 考试作弊的事林星河和林薇薇都没有开口澄清,所以赵耿到现在还对林之遥心存误解。 林星河也许久没有说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凯萨琳不是回心转意了吗?为什么上台的却是林之遥? 还有,她不是刚学钢琴,怎么成了所有人嘴里的天才少女了? 赵耿还在耳边不停嘰嘰喳喳发问,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问题,林星河沉著脸:“行了!別说了。” 可偏偏此时,台上传来凯萨琳清晰的伦敦腔—— “林是我见过最有灵气、最有天赋的人,这趟异国交流之旅,我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以后將不会再收任何学生。” 凯萨琳停顿片刻,笑著看向旁边的少女:“当然,林是例外。” 凯萨琳话音刚落,台下一片譁然。 她的话表达的很清楚,除了林之遥,以后不会再收徒弟。 只有台上这位天才少女,才有资格成为她的关门弟子。 敏锐的人很快就能察觉到另外一层意思。 也就是说,这位钢琴天才少女竟然拒绝了凯萨琳? 记者们也就此向凯萨琳提问,而她並没有否认。 紧接著,音乐厅內能听到各种压低了的声音,大家都在问,台上那位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面对同事们羡慕的目光,林母却只有苦涩和悔恨,林薇薇狠狠咬著嘴唇,神情麻木。 林星河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望著那道纤细温和的身影。 凯萨琳,竟然是选择了林之遥?! 赵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神。 大概是大脑宕机,他乾巴巴问了一句:“那啥,咱那庆功宴还办吗?” 林星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音乐厅,脚步仓促狼狈。 谢从南瞥了眼手足无措的赵耿,扯了扯嘴角,无语反问:“给谁办?” “啊?也是哈!”赵耿这才回过神来,猛拍大腿,“我赶紧回去让他们去取消,不然待会儿看到薇薇他们乱说什么就麻烦了!” 谢从南没搭话,只是远远望著舞台上的少女。 过了一会儿,他略微蹙起的眉头逐渐鬆开。 这样的人考试会作弊,他是不信的。 没有別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不屑。 有种人只要站在那儿,你就能看到她身上的傲骨。 瞥见前面不远处的林母和林薇薇,谢从南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出言安慰。 他悄无声息离开音乐厅,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只是走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看了眼台上的女孩。 凯萨琳將自己的地址留给了林之遥,並且和她互换了联繫方式。 “我会给你寄信的,还有一些手稿和乐谱,希望你能用得上。” 林之遥笑著頷首:“谢谢您,这场合奏让我受益匪浅。” “而我却是无比畅快,很少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时候了。”凯萨琳心满意足,在离开时,给了她一个拥抱。 “林,我相信,你一定能走好你选择的那条路。” “我在伦敦等你。” - 林之遥虽然没有换衣服,但却化了淡妆,和凯萨琳告別后,她也来到了休息室卸妆。 剧院工作人员刚给她卸完妆就准备下班了,林之遥也收拾了一下,提著自己那一摞外语原文书,就打算回去。 林母和於静秋被剧院领导喊去了,看了眼时间,她並不打算在这乾等著。 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休息室的门却被人从外推开。 “林之遥,你现在很得意是吗?” 林薇薇双眼猩红,恨恨地盯著她,眼神直勾勾的,看起来十分嚇人。 “你什么都想跟我抢!爸妈的宠爱,大哥的关心,还有学习名次!”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是凯萨琳的学生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林之遥,你的心肠为什么这么歹毒?要不是你的出现,我也不会失去这次机会!”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现在开心了是吧!”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在琴房弹琴,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明明不要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肯让给我!你在故意针对我!” 对,一定就是这样。 林之遥在刻意报復她! 听到她语气尖锐的控诉,林之遥却驀然笑了,眼底泛著冷意。 “我为什么要让给你。”她语气冷淡而平静。 林薇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在家里一向表现的与世无爭软弱可欺吗,不然二哥也不会那么囂张。 装的!她都是装的! 林薇薇指甲狠狠掐进肉里,目眥欲裂看著眼前的人。 林之遥往前走了几步,林薇薇下意识倒退,不小心撞到了门页上,后背发痛。 “不是你弱,別人就要让著你,林薇薇。”林之遥居高临下睨著她,上挑的丹凤眼透著嘲弄意味。 没有理会林薇薇惨白的脸色,她语气冷然道:“还有,有件事你应该要明白。” “不论是什么,从一开始,你都没有资格和我爭,更別提刻意针对。” “你还不配。” 第70章 原本谢从南才是林之遥的未婚夫 林母被剧院领导喊过去,並没有什么恭喜的话,而是被旁敲侧击敲打了一通。 “挽云啊。”剧院领导靠在舒適的沙发椅上,捧著热茶,熟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喟嘆出声。 还是茶叶水好喝,那个什么咖啡,真是难以下咽! “虽然说你的家事,单位不好直接干预,但是厚此薄彼的事可不能做。” “而且我还从来没听过谁家忽略亲生女儿,把养女当成掌上明珠培养的。”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剧院领导想到凯萨琳对林之遥的態度,恨铁不成钢道:“你有这么好的女儿不用心培养,白白浪费了和凯萨琳攀关係的机会!” 自从苏挽云把林薇薇带到会客厅,凯萨琳明白原委之后,对她就很厌烦。 这也导致剧院领导对苏挽云意见很大。 虽然传错话是他的问题,可这种事领导肯定不会担责,都是下面背锅。 而且,作为林之遥的母亲,你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半点了解,反而把养女给带过来了,这代表什么? 她的心思全都在养女身上! 剧院领导嘆了口气:“我看你最近还是在家休息两天,好好理清下思路,想一想,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剧院每年都有去欧洲音乐学院进修的名额,你就算不为同事们考虑,也该为你那些学生想想吧。” “是和否,都在凯萨琳的一念之间。” “挽云,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我想你肯定不会让剧院失望的。” “毕竟当年剧院培养你也不容易,老领导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也清楚。” 听他提到自己的老师,林母原本麻木的心骤然紧缩,有些刺痛。 “有空去看看老领导吧,她应该也很想见你。” 剧院领导懒得和她多费唇舌,又让她出去,把於静秋喊了进来。 对比之前的態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还亲自给她泡了杯茶。 “静秋啊,你做得非常好,凯萨琳很欣赏你。” 在於静秋疑惑的目光中,剧院领导笑呵呵道:“你不是一直想去欧洲进修吗,斯卡拉蒂音乐学院怎么样?” 於静秋捧著搪瓷杯,有些无所適从。 “您应该知道,我年纪大了,去不了……” 她说著说著,眼神有些黯淡。 现在这种进修名额得来不易,剧院都是留给天赋高的年轻后辈的,轮不上她。 “这些都不是问题,凯萨琳已经发话了,你隨时可以过去。”剧院领导意有所指道,“你做了一件很对的事情,所以这就是你的报酬。” “静秋,不要浪费这个机会啊。” 他的意思很明显,於静秋也不是个蠢的。 说到底,就是凯萨琳在向外界释放信號,林之遥虽然不是她的学生,但她会一直护著她。 別的领域她管不著,但在艺术这一亩三分地里,凯萨琳所掌握的人脉资源,足以让你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原来是这样……”於静秋喃喃自语,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院长,我去。请您替我谢谢凯萨琳女士。” “这就对了嘛。”剧院领导笑容欣慰,隨后又嘆气。 “可惜了,挽云恐怕还没想明白,她到底错过了一个多大的机缘。” 林母心情复杂,穿过剧院长廊去休息室找女儿,却只看到了眼眶通红的养女。 以往见状她早就上前安慰了,可现在,却只是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问道:“薇薇,之遥呢,你看到她了吗。” 林薇薇心中一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了。 所以,她勉强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妈妈,之遥说她有些累了,先回家了。” 林薇薇绝不可能跟林母说她刚才质问林之遥的事,因为她很清楚,妈妈最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女儿。 她在学习和钢琴上都失利了,除了和家人將近十六年的亲情,她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优势。 所以只能装乖卖好,討好父母。 绝不能在明面上和林之遥起衝突,让爸妈厌烦。 “嗯,我们也回去吧。” 林母没有多说,但她心里清楚,剧院领导敲打她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之遥拒绝了凯萨琳,但对方依旧十分看重她。 甚至在某些方面,剧院还要仰仗她,靠著她这根线,和凯萨琳搭上关係。 所以林母必须改变自己对女儿的態度,不然剧院那边也会出面干涉。 彦院长甚至还把她已经退休的老师,曾经的剧院书记搬了出来。 就是在警告她。 以后之遥在林家的地位也再也不是那个能被隨意忽略的孤女了,她靠自己的实力,获得了凯萨琳的青睞。 也为自己贏得了在林家的话语权。 这些是林星河和林薇薇做不到的,甚至连入伍多年的林季卿也不行。 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还需要依靠家里,而林之遥的情况不同。 作为长辈,林父林母不得重新调整亲生女儿在家里的地位,並且要將重心转移到她身上。 没有別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能力出眾。 在稍微有些底蕴的家族里,这种后辈都会优先获得资源扶持倾斜。 只有这样,家族才会越来越兴盛。 深秋的寒风让林母思绪回笼,想通了这一切,她卸下心里的沉重,回了家属大院。 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可苏挽云能在那个艰苦的时代,为了自己的未来,毅然决然离开首都艺术剧院下乡插队,就说明她是个非常重视利益且十分果决的人。 无论她的心到底偏向谁,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她只能选择林之遥。 今晚的事,有赵耿那个大嘴巴的传播,几乎整个大院的年轻一辈都知道了。 同时也有些唏嘘。 “真没想到啊,林妹妹竟然这么厉害,第一次见面感觉她弱柳扶风的,结果比大人们还有主见。” “要是换成我,我肯定屁顛屁顛跟著凯萨琳走了,还读什么书啊,去当钢琴天才不好吗?” “对了,她不是作弊做到年级第一了吗?这事儿学校怎么处理?” “屁的作弊!”赵耿骂骂咧咧道,“晚上我回来碰到林妹妹那个朋友了,叫陈什么的,说是在等单车。” “我问了她,压根就没有作弊这回事。林妹妹重考了,那个出题的华大教授直接就要把她收为编外学生,还说林妹妹给市管委提供了什么思路方案。” “现在你去明德中学隨便拉个人问问就知道,林妹妹现在可是老师校长心尖上的宝贝,还要参加竞赛,以后铁定是要保送的。” 一群混不吝的少年大眼瞪小眼,最后吶吶道:“那星河和薇薇咋不解释,我们这不是误会人家小姑娘了吗。” 听到这,赵耿有些惆悵:“快別提了,之前我妈还想给我和林妹妹拉拉关係呢,我当时以为她真作弊,人品不好,还嘲讽了她。” “现在想想,林妹妹要真有问题,林叔叔那样刚正不阿的性子也不可能纵容她啊。” “我真是个混蛋!”赵耿说著说著,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惊呆了同伴们。 不是哥们,你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啊。 赵耿其实有些欲哭无泪。 今晚看到林妹妹和凯萨琳同台演奏,他是真的狠狠心动了,完全是顾及林星河和薇薇,才克制著没有表现出来。 他回来从陈沐灵那里得知真实情况后,肠子都快悔青了。 赵耿扭扭捏捏还去问了他妈,能不能再去林家修復一下关係。 结果赵婶中气十足回了他一个字—— 滚! 有人突然冷不丁开口:“我觉得最后悔的人恐怕不该是你吧,毕竟按理说谢从南原本才是林妹妹的未婚夫。” “你说他今天看到林妹妹,会不会……”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只是听赵耿形容林之遥今晚的表演,他们就觉得十分震撼了,更別说在现场亲眼目睹全程的。 “谁知道呢。”另外一人耸肩,“反正这都是自找的。” “其实我从第一眼看到林妹妹开始,就觉得她特別不一样,不是说因为她漂亮哈。你们啊,非要因为薇薇对人家小姑娘有意见,这下好了,以后见面多尷尬啊。” “……” 没人回应他,但確確实实有人在嘆气。 晚上,林薇薇睡得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成为了凯萨琳的学生,一路顺风顺水,幸福美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醒来,却只是一场空。 林薇薇抱著被子,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眼底都是愤恨和不甘。 她不敢想像,明天首都日报出来后,林之遥在学校到底会有多风光。 而她,彻底沦为了笑话。 林、之、遥!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面目狰狞扭曲。 抓著被子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泛白。 第二天醒来,林薇薇顶著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憔悴下了楼,性格要比以往收敛许多。 就连一向看不惯林之遥的林星河,也异常安静,没有主动找茬。 第71章 让她多来家里坐坐 林父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妈妈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剧院那边已经批了假。” 林母是真的病了,一口气憋在心里,有些鬱结。 她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著。 “张姐,麻烦你给挽云熬一锅小米粥,她没什么胃口。”林父又对张姨说。 张姨赶紧应了。 昨天的事林父都从妻子口中听到了,目光掠过几个孩子,落在亲生女儿身上时,他心情十分复杂。 说欣喜当然是有的,一大早,老爷子那边就打电话来了,还询问女儿的情况。 得知她拒绝凯萨琳的原因是因为想好好学习,以后进欧洲皇家理工学院时,老爷子沉吟片刻,只说让他们不要过多干涉孩子,尊重她的意愿就行。 年轻一辈有出息的孩子並不多,特別是林家,已经是三代从军了,都越不过父辈的成就,更別说再往上。 没想到到了林之遥这一代,竟然有可能像苏家一家,出一位搞科研的。 虽然目前林之遥的未来还充满了不確定性,但是林家的长辈十分看重这个孙辈。 就连最疼爱林薇薇的林老夫人竟然也破天荒问了林之遥平时的喜好。 可林父尷尬的是,他一件也答不上来。 在电话的最后,林老爷子突然说了一句:“要是之遥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就好了。” 林父只能久久无言。 “之遥啊,”林父收敛心神,看向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喝著牛奶的女儿,“你妈妈说要给你买一架钢琴回来,就放在你的房间。” “不过爸爸看你房间有些小,这几天再请人把旁边的客房也打通,扩大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以后你不管是看书还是练琴,都不会被人打扰了。” 林之遥只是轻轻点头:“好,我都可以。” 对於林父的话,几人神情各异。 林季卿笑著赞同:“我觉得可以,平时家里的书房我们都要用,正好可以给之遥一个安静的环境。” 林星河撇撇嘴,到底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昨晚被林之遥的表演震惊到了,到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对於林之遥,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明很清楚的知道,別人说得都是对的,林之遥就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哪怕是在穷乡僻壤长大。 无论她想做什么,都能展露出惊人的天赋。 可一方面又不愿意承认,心里始终別彆扭扭的。 特別是那天晚上,林之遥对他说的那番话。 让他感觉到了居高临下的轻视,心里非常不舒服。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林薇薇。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站队,如果对林之遥表露出任何好感,就好像是背叛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现在爸妈和大哥都对林之遥十分在意,要是连他也这样,那薇薇彻底在家里处於边缘地带。 林星河不忍心这样,所以做不到。 不过还有一点他不愿意承认,就是林之遥让他很没有面子,每次在她面前,好像就低人一等。 这种感觉,在薇薇这里就不会出现。 而林薇薇今天非常沉默,好像是被昨天的事打击到了,伤透了心。 林父如果是以前还会安慰她几句,可他现在只顾著林之遥,所以下意识忽略了她。 只有林星河看到妹妹这个样子,十分心疼。 吃完早餐,林星河和林薇薇一起去学校。 军属院的髮小看到他们依旧会打招呼,不过也有些人慾言又止。 好好的庆功宴变成这样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薇薇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手指用力抓紧书包带子,抿著嘴角一言不发。 早上的空气格外清新。 校园里放著广播,是昨天晚上的晚间新闻。 林之遥和陈沐灵一起进了校门,门口的大爷还笑呵呵打招呼—— “早啊小林同学,还有你,陈沐灵。” 齐刘海萌妹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还有我?这不是明摆著区別对待嘛!” 林之遥知道,她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只是故意跟门卫大爷开玩笑而已。 大爷显然也知道她的尿性,呵呵两声,乐道:“你赶明儿要是也上个首都日报和人民日报,我也给你换换称呼。” 这回轮到陈沐灵訕笑了,她推著单车,脚步加快:“得,您当我没说过!” 林之遥听到她的俏皮话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路上越来越多的同学看向林之遥,窃窃私语,有胆子大的直接打招呼—— “林同学,祝贺你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祝贺些什么,毕竟林之遥明確拒绝了凯萨琳,也没有成为对方的学生。 但就是觉得是一件大喜事。 和她同样想法的同学不少,有人夸林之遥,就有人议论林薇薇。 对此,林之遥只是淡淡頷首,並没有搭话。 陈沐灵锁好单车,无语道:“刚才那人还是甲班的呢,跟许悠一起玩过,之前传咱俩作弊估计也有她的功劳。”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脸,还敢往你身边凑。” 林之遥递过去一块帕子让她擦手,笑著说:“不用和这些人计较,没必要。你的目標是在下一次月考中,进年级前两百。” 陈沐灵接过帕子的时候还觉得好香,果然之遥身上和之遥的东西都是香喷喷的! 可听到后面的话,她仿佛被抽乾了力气,只能蔫了吧唧地应了一声。 “噢!知道啦。”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於好友轻描淡写让自己进年级前两百的话,她竟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之遥刚到教室,一群同学就围过来,各种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一个个脸泛红光,与有荣焉。 “林妹妹,你真的太牛了!”陈明竖起大拇指,“以后在学校还不得横著走啊!” “去去去,又不是螃蟹。”学习委员把他挤开,眼巴巴地看著笑容恬淡的女孩,“之遥,今天早读还讲题吗?” …… 军属院。 自从昨晚开始,大院里各种关於林之遥的消息就没断过,现在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知道了。 昨晚出现在音乐厅的贵妇人从楼上下来,穿了一条真丝睡裙,外面隨意披了件柔软的羊绒开衫。 “原来那小姑娘是林家的女儿啊,苏挽云倒是会生,那模样漂亮的,確实罕见。” 沐雅君这个地位的人,什么好看的女孩没见过?能让她开口称讚的確难得。 “难怪凯萨琳青睞她,相貌天赋俱是绝佳,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见儿子不理自己,沐雅君想起什么,慢悠悠喝著燕窝羹:“你不是和林家那个大儿子关係好吗,什么时候跟他说说,让他多带小姑娘来家里坐坐,那孩子合我眼缘。” “谢砚川,听到没?”沐雅君斜睨沙发上的男人,“別在你妈面前装聋作哑。” “嗯。”男人不紧不慢放下报纸,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沙发后面的外套,起身去营区。 “知道了。”他说。 沐雅君十分无语,轻哼一声,继续吃著早餐。 而男人隨手搁置在茶几的人民日报,最上面赫然就是凯萨琳和少女的合照。 第72章 对於谢家人,她其实心存感激 明德中学中午的食堂不可谓不热闹。 三个年级分批次下课,同学们拿著餐盘,犹如猛虎扑食,直奔食堂阿姨。 “都好好排队,有什么可抢的,看看人家丙十六班,站在哪儿都整整齐齐的。” “这就是文明班集体!” 食堂值班的老师一边维持纪律,一边扯著嗓子喊:“都给我好好排队,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插队的——” “你们要学学人家丙十六班,文明!要讲文明!” 丙十六班的同学腰杆子挺得比枪还直,特別是陈明,都快用鼻孔看人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乙班有同学调侃道,“听说他们班最近都成模范班了,也不知道下次月考能考出几分。” “林之遥再牛,精力也有限吧,能带出一个陈沐灵就不错了。我就不信她还真能把这个垫底的差班成绩给拉上去。” “不就是考了个年级第一,又得了凯萨琳的喜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酸溜溜的声音在食堂角落响起。 许悠放下餐盘,坐在林薇薇对面,语气篤定:“薇薇,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林薇薇抬头,脸上都是倦怠和疲累。 许悠被她的黑眼圈嚇了一跳。 因为林薇薇今天上课都没怎么举手回答过问题,和以前活泼的样子完全不同。 甚至一直趴在桌子上,所以许悠一直没怎么打量过她。 现在一看,好像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神采。 这还是那个光彩照人开朗自信的甜美女孩吗? 许悠好半天才吶吶开口:“薇薇,你没事吧?要不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 林薇薇摇头,直勾勾盯著她:“你说她是故意的,什么意思?” 从昨晚林之遥出现在会客厅,她就是这么觉得的,可是一直没有证据。 “这很明显啊!她肯定是知道了散播谣言说她作弊的除了我之外,幕后真正的人是你!”这件事许悠现在说起来还有气。 当时林薇薇根本不承认是她说的陈沐灵可能找了在教育局的舅舅泄题,结果被德育处处罚的只有许悠一个人。 “所以她这次是藉机报復,因为你在背后给她使绊子,所以她就要抢掉你的机会!然后再狠狠羞辱你!” 许悠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就是真相。 “你看啊,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她唾手可得,却又弃之如敝履。” “这不就是对你最好的鄙夷和回击吗。” 林薇薇按了按额角暴起的青筋。 她明知道许悠只是一个蠢货,只能用来当枪使,说出来的话毫无可信度。 可此刻却真真切切被对方的话给影响到了。 许悠的嘴一张一合,还在继续说著什么,可林薇薇已经听不清了。 她头晕脑胀,怒火攻心,要不是强撑著,恐怕早就昏了过去。 直到高三的学生下课放饭,林星河来到食堂,她才终於得以解救。 “我早就说了许悠不是什么好东西。”林星河听到许悠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人赶走了。 他拉起林薇薇,没好气道:“你这所谓的朋友还不如陈沐灵,起码人家不会在林之遥面前胡说八道!” 林薇薇身子颤了颤,嘴唇都咬破了,晕眩的感觉才少了几分。 林之遥!又是林之遥! 怎么不管在哪,都能从別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在学校是,在剧院也是! 就连她的钢琴老师,昨晚也在夸,林之遥確实是少有的天才。 林薇薇甩开林星河的手,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只留下一句:“別管我,让我安静会儿!” 走了两步,她仿佛听到周围所有同学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哦,这就是甲班那个林薇薇吧,她现在不仅从年级前三掉下去了,连引以为傲的钢琴才艺都毫无用处。” “她啊,处处比不上林之遥,也不知道还留在明德干嘛,待不下去就转学啊!” 林薇薇想要堵住她们的嘴,狠狠道:“我才不可能转学!我凭什么退出?我绝对不能让林之遥这么轻易就如愿!” 可很快,意识就陷入模糊,耳边只剩惊呼声。 - 放了学,林之遥回到家,想要回房间把答应文心的翻译稿先写出来。 但没有想到林父已经喊了人来重新装修她的房间,还有木匠在量尺寸,准备给她定製书柜以及写字桌。 “回来了?”林季卿看起来有些疲累,嗓音依旧温润,“你的房间在装修,到处都很吵,安心学习是不行了,我带你去別的地方,晚点再回来。” 他已经和俞回舟打过招呼了,最近几天换个地方补课。 林之遥点点头,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你刚到家吗。” “嗯,去医院看了下薇薇,她没什么事,就是急火攻心。”林季卿有些无奈道,“妈妈把她接去剧院宿舍休息了。” 林母知道养女的心结是什么,所以只能暂时让她和之遥隔开,免得总是胡思乱想。 在她眼里,两个女儿平时在家相处的也和睦,等过了这阵,再让薇薇回去。 正好,她也可以在这里陪陪薇薇,开导开导她。 不过听到养女一脸委屈问:“为什么之遥不要这个机会,也不肯让给我?哪怕后面她在凯萨琳面前帮我说几句话,说不定我就如愿以偿了。” 林母兀自嘆气,最后还是选择说出实情。 “薇薇,从一开始,凯萨琳就否决了你。” “在她眼里,你和其余那些表演的人没有区別,哪怕那些人在音节上出错了。” “你们都没有达到她心里的標准线,所以对她来说,都一样。” “薇薇,你缺少的不是努力,而是灵气。” 林母儘量把天赋二字说得委婉些,以免再惹她伤心。 林薇薇却不愿意听,只是哭著控诉:“因为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所以您在袒护她对不对?” 这句话让林母有些心寒。 她看著眼前状態很差的养女,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隨后只是苦笑。 她要是袒护过之遥,现在反而心里能舒服一点。 察觉到母亲的沉默,林薇薇从混沌的状態里清醒过来,立马哭著扑到她怀里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妈妈,我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伤您的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林母到底还是於心不忍,轻轻抬手,拍著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另一边。 林之遥没想到大哥竟然会带她来谢家。 这也正合她心意。 谢家提前从南方调过来这一点,与她前世的记忆完全不同,並且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件不是她出手改变就偏离原有轨跡的事。 为什么这一世谢家没有捐助福利院,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变化,她希望能找到些许线索。 以及,对於谢家人,她其实心存感激。 第73章 要是我早点见到你就好了 看到林之遥出现在家里,沐雅君没想到儿子办事效率这么高,难得给了他一个讚赏的眼神。 “阿彩,砚川他舅舅前两天不是刚从南方寄了些水果来吗,拿出来待客。” 听得出来她心情很好,被叫阿彩的远房亲戚立马应了,去厨房切果盘。 林季卿笑著说:“您不用这么客气,沐阿姨。不嫌我们叨扰就很好了。” “不会,”沐雅君直白道,“我看了之遥和凯萨琳的合奏,很喜欢她。” “你们以后常来家里,我十分欢迎。” 除了谢砚川,她还有一对龙凤胎儿女,这俩小傢伙还在屿城。 丈夫的交接手续还在走流程,还有两个小朋友的转学资料,估摸著还得有个把星期才能办好。 现在家里就她和儿子,以及阿彩,平日里倒是无聊得很。 “好,一定会常来的。”林季卿从善如流应下。 陪著沐雅君聊了会儿,林季卿就去书房和谢砚川一起下军棋了,俞回舟还没来,林之遥只能等著。 “遥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沐雅君笑著开口,看向她的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都可以。”林之遥有片刻怔愣,隨后弯了弯眸,“您隨意。” 確实从来没有人这么亲切地喊过她。 沐雅君由此开始,便和她聊了起来:“你是钢琴初学者?我能听出来,你技法很青涩,但是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位优雅的贵妇人略微停顿,隨后笑著形容道:“就是给我一种完全信任自己,不討好任何人的感觉。” “哪怕和你同台的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凯萨琳。” “遥遥,我真的觉得你很好。” 她是完全发自內心的夸讚,也是由衷对眼前的少女表示欣赏。 沐雅君向来喜欢自成风骨的人。 而眼前的少女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沐雅君越看越喜爱,只恨她不是自家的孩子。 书房门没关,林季卿也时不时注意妹妹那边的动静,要是她感觉到不自在,就准备隨时找个理由带她回去。 不过听到沐阿姨和妹妹的谈话,他彻底放下心来。 谢砚川漆黑冷淡的眸子隨意瞥了眼客厅,倒是没说什么。 他不急不缓攻城略地,张弛有度掌控全局。 很快,看似攻防兼备却暗藏杀机的棋局逼得林季卿节节败退,弃子而逃。 而外面,林之遥也在不动声色询问:“原来您之前一直住在屿城。那您去过安城吗?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安城?”沐雅君有些意外,“你不是在首都长大的吗。” 林之遥默了片刻,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身世。 这些没什么好隱瞒的,大院里和林父关係近的人都清楚。 “……原来是这样。”沐雅君神情复杂,眸底带著几分怜爱与疼惜,“要是我早点见到你就好了,一定把你领养回家。” 现在的人才刚吃饱饭不久,而且林之遥又是个女孩,所以不会有人想要领养。 一般人都想要儿子,而且女儿带回去要占家里的粮食份额,就是个累赘。 还有就是,对於福利院的孩子,街道办那边都盯著,一般人也不敢心怀不轨。 毕竟现在执法严格,哪怕是作风不正,也容易吃枪子。 福利院的院长也只敢在林之遥的婚事上打主意了。 她让林之遥读这么久的书,也是想把到时候能她送个高门大户,这样得到的才更多。 再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一点街道办的人也挑不出错处来。 只是没想到,林之遥竟然自己跑了。 算盘落空,让福利院的院长又气又慪。 並且连户籍都很快转了出去。 林父一直让人在安城查关於林之遥的事,得知她亲生父母家有权有势,福利院院长完全不敢有任何异动。 要不是因为林之遥找到了亲生父母,福利院的院长早就到处找她了。 林之遥有些无言。 上一世的谢家人捐助过福利院,也资助过她,甚至有意无意庇护过她。 她向来知道,谢家人都很好。 但此刻真真切切听到沐雅君的话,还是会感动。 已经是深秋,沐雅君见她身形单薄,又让阿彩拿了一条薄毯给她披上。 隨后才继续道:“我没有去过安城,不过砚川倒是时不时会去。” 林之遥若有所思点头。 这位沐阿姨好像知道的事情並不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异常,谢家也是正常的职位调动。 所以她没有再深入问了,以免对方起疑。 书房里的林季卿抬手看了眼腕錶,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接俞回舟。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抱歉,最近工作有点忙,单位实验室两头跑。”跟在林季卿身后的男人黑色大衣上带著些许湿气,是深秋的寒雾。 俞回舟解开围巾,隨手掛在门后的衣架上。 他还给林之遥带了一份烤红薯和糖炒栗子,从衣兜里掏出来还是热的。 “恭喜你,小朋友。”镜片后的眼睛透著笑意,俞回舟將东西递给她,“报纸我看了,很厉害。” 从教林之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这孩子是天才。 到了第二周,与其说是他教林之遥,不如说是引导。 直到上个月月底,他看似是她的补习老师,更多的时候却是在互相学习。 俞回舟有意无意布置的一些关於涉及物理的通信工程方面的题目,林之遥的完成度都很高,而且总能让他耳目一新。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工作很忙,他都要赶来给她补课的原因。 不过今天的俞回舟眉心有些许疲倦。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难题,这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除了想祝贺林之遥之外,他还希望能从她这里找到一点破局思路。 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他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可林之遥每次总能给他一些惊喜。 万一呢,他想。 “谢谢俞老师。”虽然林季卿好几次都说了,她可以直接叫俞回舟哥哥,但林之遥已经习惯了这样称呼。 温热的糖炒栗子隔著防油纸透出温度,林之遥心里也一片熨贴。 阿彩去端来热茶递给俞回舟,又按照沐雅君的意思,带两人去书房。 林之遥刚进来,正在收拾棋盘的男人隨意抬眸,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 谢砚川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刻意的打量,只是平直掠过。 隨后眉峰微敛,起身將书房留给他们。 第74章 我们要进行新的实验测试 书房的房门半掩著。林季卿坐在客厅沙发上陪沐雅君说话,从他的角度正好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林之遥。 不过他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十分自在地吃著果盘。 谢砚川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拿了本战国策,漫不经心听著好友和母亲聊天。 “你去参加竞赛绝对没有问题。”看完她的奥数作业,俞回舟將本子合上,直截了当,“不过现在我遇到了难题,需要你的帮助。” 要是林季卿在书房里,听到这话恐怕会非常错愕。 他请俞回舟来给妹妹当家教是花了钱的,虽然是林父出的钱。 可现在两人身份反过来了是怎么回事。 而俞回舟偶尔会觉得,哪怕林季卿是他的好兄弟,但有时林之遥更像是他的好朋友。 两人在关於通信领域的思维想法高度重合,所以俞回舟也向来没有把她放在低位,真正將她当成一个小妹妹。 而是处於平等位置。 林之遥忽然笑了,她好奇道:“是关於哪方面的呢,俞老师。” 俞回舟既然有意跟她说,那就代表不属於保密级別,可以隨意討论。 “通讯局接到任务,要推行一种新的有线传真,但我们在模擬线路基础上传输数位讯號时,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俞回舟是技术部门的,因为他是留学生,又是那位顾老的徒弟,所以在实验室担任要职,处於主导地位。 他的技术能力在国內来说算是很不错的了,连他都没办法,其余人也束手无策。 俞回舟按了按眉心,继续道:“由於线路质量差还有时钟同步的问题,导致误码率居高不下。” “目前我还没有解决思路。”俞回舟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这是实验团队目前最大的技术痛点。 他放下茶杯,拆开防油纸,慢条斯理给林之遥剥板栗。 在行为上,下意识把她当自家妹妹看待。 林之遥上辈子在顶级学府进修过,又跟著史蒂夫这位物理泰斗在实验室泡了几年,再加上所处时代的优势,听他说完的瞬间,脑海里便有了解决办法。 其实就是自適应均衡技术以及时钟同步方案。 林之遥接过板栗,俞回舟还贴心地留了半截壳,以免手指直接碰到板栗仁。 她咬了一口,粉粉糯糯的,还带著丝丝甜味,很好吃。 至於那个烤红薯,待会儿还要吃饭,她不想吃,在进书房之前就给了林季卿。 见她细嚼慢咽,而且在垂眸思忖,俞回舟也不催。 他在书桌上放了块手帕垫著,將剥好的板栗放在上面,方便她拿取。 书房里只有轻微的板栗剥壳的声音,因为有些黏,俞回舟还去洗了手。 等他回来,就听到小姑娘说:“其实核心问题只有三点——” “一,信號失真。二,脉衝噪音,三,目前可以使用的解决方案成本过於高昂。” 俞回舟愣了一下,饶有兴致点头,走到她旁边坐下。 “前面两点都没错。你说说第三点,现有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看来他今天过来是对的,这个小姑娘確实每次都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使用更复杂的调製方式和纠错码呀。”林之遥眉眼弯弯道,“最近我看了几本国外的专业书,但是到目前为止,在国內这个方案无论是成本和技术都无法实现。” “所以只能再想別的办法了。” “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关於这方面的资料,可能想法有些不成熟。” 俞回舟若有所思,頷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之遥说的问题都是他目前真切面对的困境,已经是直击痛点了。 女孩清润温和的嗓音不急不躁,徐徐道来:“对於这条线路,也许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和硬抗,而是主动试探以及適应。” 这个其实就是自適应均衡,林之遥刻意引出这个概念让俞回舟思考可行性。 她隨后又说出前向纠错的编码思路:“也许你可以不用在意每个比特都绝对正確,而是允许它犯错。” “最近有一款填字游戏,在学校里很是风靡。” 陈沐灵还特意买了一本送给她。 想到好友,林之遥轻声笑了笑:“说不定你也可以参考一下,就像玩填字游戏,利用正確部分和已知的规律计算出错误的位置,然后再纠正它。” “而不是每次错了就让对方重新传输,这样效率太低了。” 到最后,林之遥还揶揄道:“你需要填字游戏吗,俞老师,我可以让大哥回家找来送给你。” “……”俞回舟有些哑然。 他知道林之遥是天才,並且对这一事实从来没有否认过。 也清楚林之遥喜欢看书,喜欢去图书馆,看的书很杂。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她的思维能通透且超前到这个地步。 难怪华大的张教授会说她洞察力很强,並且想法非常具有前瞻性。 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看著眼前笑容清浅的少女,终於知道凯萨琳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了。 完全是纯粹的欣赏以及对於她天赋的惊嘆。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原本堵塞的思路被她几句话完全被打开,就像一局被逼到绝路的死棋,突然被神来一手给盘活了。 拨云见雾,豁然开朗。 难怪老师当年对他感慨过,天赋並不是努力就能追赶的。 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还带著些许挫败感,神情落寞,可能也是曾经被某位天才给打击到了。 俞回舟现在和他的老师同病相怜,难得產生了共鸣。 “之遥,我还有事,你先自己学习。这几天可能都没有空过来了。” 来不及多说,俞回舟脑海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路,他要赶回实验室加班。 俞回舟站起来时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茶杯,好在茶水已经喝完了,而且是搪瓷的。 搪瓷杯掉在木地板上“哐啷”滚了一圈。 听到清脆的响声,客厅里的林季卿猛然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就往书房那边走。 “怎么了?之遥,你没事吧?” 沐雅君也目露担忧,示意儿子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俞回舟捡起搪瓷杯后,隨手放在书桌上,匆忙推开门。 “季卿,我要回趟实验室,今天的钱不用结给我了。” 说完,不等林季卿问清楚情况,他就拿起衣架上的围巾繫上。 又朝谢砚川頷了頷首,然后大步往外走,还不忘顺手把门捎上。 林季卿进了书房见妹妹没什么事,在认真做题,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真是莫名其妙。”林季卿有些无语道,“我看他最近是太累了,魔怔了。” 林之遥但笑不语,也没有过多解释。 收好自己带来的东西,又將装著板栗壳的防油纸和手帕一併打包。 她不想一直在这里打扰別人,抬头对林季卿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林季卿点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兄妹俩和沐雅君打了个招呼,这才一起回去。 谢砚川將两人送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进屋。 夜晚时分,通讯局实验室的灯光骤然亮起。 俞回舟復盘了自己从林之遥那里得来的思路灵感,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 直至第二天清晨。 有同事推开实验室的门,被那双突然望过来,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嚇了一跳。 “老大?!你昨晚没回去啊?”看清是谁后,这人才鬆了口气。 “这是研究方案。”俞回舟没空回应他,递过去一份文件,嗓音沙哑,“你去拿给吴主任存档,然后把团队其他人都叫过来。” “我们要进行新的实验测试。” 第75章 之遥,你好狠的心呀! 转眼又过了一周。 这段时间林之遥的房间在装修,她晚上睡在林季卿的房间,而林季卿则是和林星河挤挤。 林季卿大概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並没有让她去林薇薇的房间睡。 装修弄得差不多,林母和林薇薇周末也要回来住了。 林之遥先是交了差不多两万字的翻译稿,文心看过后十分满意,当场就给她结了钱。 对於林之遥的翻译速度,文心嘆为观止。 这说明翻译稿在她眼里难度很低,所以才能这么快。 正好是周六。 林之遥和陈沐灵在外面吃了餛飩,主动开口邀请她:“要去看看我的新房间吗。” 她笑著问。 “好呀好呀!”陈沐灵点头如捣蒜,为了不空手上门,还特意去买了糕点和酥糖。 这说明什么?说明之遥彻底把她当好朋友啦!不然怎么会带她回家呢! 陈沐灵特別开心,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林之遥也没有冷场,每句话都应著。 等她进了军属院到了林家,张姨笑眯眯地端来水果和汽水。 “这是沐灵吧,之遥说了今天会带你回来,我还说让她中午就带你过来吃饭呢。” “张姨好。”陈沐灵只要刻意收敛自己的性格,只凭长相,还是十分具有迷惑性的。 她乖巧打招呼,生怕好朋友的家人觉得她是什么品行不好的小孩。 “你好你好,隨便坐,你跟之遥玩吧,阿姨准备一下晚上的饭菜。我听之遥说了,你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家里人又经常出差,以后多来家里,不要客气。” “下次把你弟弟也带上。”张姨笑呵呵道。 陈沐灵眨了眨眼,呆愣愣地看著张姨,傻乎乎点头说好。 不对!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之遥说自己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唯一的!好朋友! 陈沐灵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不自觉昂头挺胸。 “好呀张姨,以后我会经常来的!” 虽然有討厌的林薇薇在这儿!但她为了之遥,可以忍一忍! 正好也能看看,平时那两兄妹在家里有没有欺负她的好朋友! 陈沐灵下意识给自己握拳打气,坚决要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毕竟,之遥也是她在学校唯一的好友。 但没过多久,陈沐灵这口气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泻千里。 她总算懂什么叫语言的艺术了。 看著好友偌大的房间里,特大的书柜和书桌,以及上面摆著的课本和习题,陈沐灵欲哭无泪。 看什么新房间!都是藉口!之遥是骗她过来学习的! 林之遥眉眼弯弯,拉开椅子,下巴微抬,示意道:“请坐,陈同学。” “……”陈沐灵无言以对,唉声嘆气坐下,视线落到窗前那架通体漆黑透亮的钢琴上。 眼珠一转,她突然可怜兮兮地问:“之遥,我都没听过你弹钢琴,我可以听一小段吗?” 除了拖延时间以外,还因为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以及林薇薇和林星河的说话声。 新装修的房间因为加装了隔音棉,隔音效果很好,但陈沐灵进来的时候,真以为是单纯的参观,所以房间门没关。 再加上陈沐灵向来耳聪目明,所以外面走廊上的声音对她来说十分清晰。 她当然知道林薇薇算盘落空的事,毕竟之前许悠没少炫耀。 说要陪薇薇练琴啦到时候薇薇被国外的钢琴大师看中了收为学生就怎么怎么样啦。 陈沐灵早就不爽了! 林之遥並不知道她此刻的小心思,但也没有拒绝她。 坐在琴凳前,想了一下,她抬手,流畅的音符从指尖跃出。 陈沐灵不知道这是什么钢琴曲,但表情十分陶醉,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坐在书桌前,单手撑著下巴,满眼崇拜和仰慕,一双星星眼里光彩流动。 门外,林薇薇脚步停顿。 她心情平復的差不多了,虽然这段时间確实很伤心,但林薇薇並不是懦弱的人。 相反,在林父林母多年的教导下,她十分要强,所以这次才会这么消沉。 她已经下了决心,要继续练琴,到时候去国外音乐学院留学。 这世上並不是只有一个凯萨琳,她也不是只能成为这位钢琴大师的学生。 对於妹妹恢復活力,林星河十分开心。 他也是刚从剧院宿舍把林薇薇的行李拿回来,正好上楼,就听到了欢快悠扬的曲调。 听得出来,弹琴的人心情很是不错。 隔著门页,林薇薇神色不明,只是垂眸安静听著。 等琴声停止,她脑海里忽然想起妈妈说的那句—— “从一开始,凯萨琳就否决了你。” 而她认为的原因,就是林之遥。 林星河情绪也很复杂,虽然他很想故作不屑安慰妹妹,弹得也就那样吧。 可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干巴巴道:“薇薇,东西我给你放回房间吗?” 而此时,里面正好传来陈沐灵的响声和不停的夸讚声。 “真的好好听!不愧是经过凯萨琳权威认证的!之遥,你太厉害啦!” “这首钢琴曲叫什么名字呀?” 说完,陈沐灵不经意瞥了眼门外,看到了一截裙摆。 她眼底露出狡黠灵动的笑,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致友谊。”林之遥缓缓起身,宠溺道,“沐灵,钢琴听完了,该学习了。” 之前她刻意让自己弹琴时表现出技法青涩的初学者模样,这次又比和凯萨琳合奏时好上许多,一听就知道进步很大。 这也符合天才的节奏。 陈沐灵吐了吐舌头:“好啦好啦,我学还不行嘛!”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徐子言踩在脚底下摩擦!”她放下豪言壮语道。 明知道她在开玩笑,林之遥还是笑著点头:“嗯,有志气。” “那今天先做一些简单的数学题吧。” 陈沐灵心下一喜,等看到作业本上的函数与导数综合题,差点两眼一翻装晕。 刚才还志气昂扬的萌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根小苦瓜。 “之遥,你好狠的心呀!”她控诉道。 林之遥弯眸,轻描淡写回应:“不狠一点,你怎么將徐子言踩在脚底下呀。” “……”陈沐灵无言以对。 林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回房了,脸色看似正常,但心里却极度难受。 天赋,真就那么不可跨越吗。 同样难受的还有客厅里的林母。 门没关,她也能听到二楼的琴音。 之遥坚定地走科研那条路,哪怕在音乐一途再有天赋,钢琴对於她来说,最多也只能是一个兴趣爱好了。 林母心里苦不堪言,却也只能无奈嘆息一声。 第76章 属於你的要敢於爭取,当仁不让 傍晚时分,林季卿回来了,手里还抱著一盆君子兰。 他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说进,这才踏步往里走。 將生长旺盛的绿植放在林之遥的书桌旁边,林季卿笑著说:“这是沐阿姨让我给你送的礼物,之前一直在砚川房间里养著,她特意挑的最好的一盆。” “沐阿姨说平时多看看绿色的东西对眼睛好,让你別客气,安心收下就行。” 林之遥难得露出些许苦恼之色。 上一世她学的技艺里面,最不喜欢的就是插花,但比起插花,养这些盆栽更是让人头疼。 可她挺喜欢沐阿姨的,也不想辜负对方一片心意。 无声轻嘆,她说:“替我谢谢沐阿姨呀,哥哥。” “放心,已经谢过了。”林季卿见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孩,也不好多待,提醒她们准备下楼吃饭,就出去了。 陈沐灵伸手拨了拨翠绿的叶子,说:“这玩意我舅舅家里也养过,要经常给土壤松松透气,免得结块了,浇水还得注意,只能浇土壤,不能浇叶心。” “而且现在是秋季,还得浇有机肥啥的,反正这玩意挺麻烦的,我是不耐烦养这东西。” 林之遥一听,脸上的表情更无奈了。 这倒是让陈沐灵觉得很新奇。 “之遥,我还以为你做任何事都从容淡定游刃有余呢,没想到呀,就这一盆小小的植物,竟然能让你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这位沐阿姨是谁?砚川又是谁?真难得呀!” 林之遥轻笑著嘆气,显然也是不知道该拿这盆君子兰怎么办了。 “大概算是好心的邻居吧。”她说。 而与此同时,在实验室住了一周的俞回舟看到刚出的实验检测报告,二话不说推开实验室的门,去向上级匯报。 他最近一周吃住都在实验室,每天嘴里念叨的不是自適应均衡就是纠错码,整个人鬍子拉碴,双眼通红,不修边幅。 上级领导虽然知道他们实验室在加班加点的干,但真看到俞回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盯著他看了好半天,领导才回神,嗓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小俞同志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拼劲,但是也不能不顾及身体嘛。这样,你先回去好好……” “局长,问题解决了。” 俞回舟將一沓厚厚的测试数据放在桌上,语气篤定道:“新型的有线传真业务可以开始应用推广了。” _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月份月初。 这段时间俞回舟都没有来过家里,林之遥也没有閒著,把要交的翻译稿都交了,閒暇时间还经常去图书馆看书。 最开心的莫过於市图书馆的大爷,看到林之遥总要拉著她下两盘棋,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了起来。 “小林啊,这论下棋,我是真不如你,我甘拜下风。”大爷心里打著算盘,“不过我有几个朋友,棋艺都比我高,要不明天约个公园杀两盘?” “行呀。” 林之遥笑著点头。 近来她其实没什么事要忙,而且前两天刚月考完,也不用对陈沐灵的学习抓的太紧。 竞赛是全市统一时间,在十二月月底,现在也不急。 这个门卫大爷很有趣,而且个人藏书很多,都是市面上找不到的。 每次林之遥要是想到什么老书,他总能跟变戏法一样掏出来,就连图书馆都没有这些。 对此,大爷只是乐呵呵说:“祖传的,你可以拿回去手抄,別给我弄坏了就成。” 所以林之遥总觉得她到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神秘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门卫大爷。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爷立马开心了,就跟个老小孩似的,生怕她反悔。 林之遥笑著点头,约好时间后,抱著从图书馆借阅的书回家。 大爷也没閒著,下了班直接去找老兄弟们喝几盅,又约了他们去公园下棋。 “得了吧老王,就你那两下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老兄弟不屑道,“不是我吹,方圆几十里的公园你去打听打听,我老韩下遍天下无敌手。” “你呀,还是省省吧!” 老兄弟几个都是住在干休所的,有閒不住的,比如王大爷,自费去图书馆上班。 不要国家给他发钱,还能自己带乾粮茶叶过去解决午饭。 其余的平时也喜欢到处溜溜,就像韩大爷,他就酷爱下棋。 方圆十里確实无人能敌。 这也是臭棋篓子老王头不服的原因。 直到他被那个小傢伙杀的片甲不留落花流水,一个坏坏的念头就从他脑海里出现了。 你老韩不是牛吗?我老王可以找外援呀!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著看明天老韩头轻敌,然后出糗的模样了。 人老了没別的乐趣,就喜欢整点小招数。 “你不会是怕了吧?”王大爷故意激他,斜眼道,“我下不贏你可以找帮手啊,是不是怕输给我没面子,不敢应战?” “嘿,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说话呢!”激將法对老韩头来说可谓是最管用的,他吹鬍子瞪眼,当场就应战,“谁怕谁啊,你最好找个厉害的过来,什么国手之类的最好,不然输的太难看,你老王也没脸!” “行,那就这么定了!”王大爷嘿嘿一笑,“反悔是狗!” 到时候是谁没脸还不知道呢!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小傢伙,老头子就靠你扬眉吐气了啊! 王大爷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林之遥身上。 还不知道自己身负重任的少女,此刻正在给君子兰浇水。 手里还拿著一本植物养护大全。 俞回舟到今天,终於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了,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你这干什么呢。”在林季卿的带领下,他进了林之遥的房间。 因为书房和臥室虽然是打通的,但用书架隔开了,所以两个男人都很默契,只在书房站定,没有乱走。 “给它浇水呀。”林之遥回头看到是他们,放下书,“俞老师,你说见干见湿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度,到盆土下面两三厘米,等干透再浇可以吗?” “……倒也不用这么严谨吧。” 俞回舟隨意拉开椅子坐下,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示意她打开。 隨后又对林季卿说:“有热茶吗,给我来一杯,外面太冷了,暖暖身子。” “等著吧,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林季卿说是这么说,还是下楼去给他倒茶了。 等林之遥打开锦盒,一支银色的瑞士机械錶跃然眼前。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两个月前从国外购买的,费了些时间,上个星期才到。” 作为林季卿的好友,对方找回来亲生妹妹是大事,俞回舟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礼物。 最近他很忙,也没空过来,所以就在手头搁置了。 林之遥抬眸看他,摇头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完,她將书桌上的锦盒推回去。 “给你的东西,收著就好,这是我和你哥之间的人情,小孩子不用管。” 说完,不等林之遥同意,他又从大衣內兜拿出来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见林之遥目光疑惑,俞回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隨意道:“这是你哥给我的家教费,一开始我本来没想收。” “不过你哥说这是你爸出的钱,所以我就暂时替你存著了。” 俞回舟翻了翻她桌上的习题以及笔记,点头讚赏道:“看来我想的没错,你以后应该是不需要我继续辅导。正好趁这个机会,老师教你最后一课,你要好好记住。” 男人瞥了眼外面,林季卿还没上来。 他將信封放在锦盒上,一併推到林之遥面前,语气沉稳道:“宜守者必守,宜夺者必夺。” 俞回舟眸光锐利,镜片折射冷意。 “虽然林家不是小门小户,家大业大,但资源总是有限的。属於你的东西,就要敢於爭取,当仁不让。” “之遥,搞科研需要人脉,需要资本。” “我知道你志向远大,而林家,就是你最好的培养基。” “正当的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一切,並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当然,也包括我。” 第77章 我可不是某些拎不清的人 林之遥久久未语。 她凤眸微眯,带著些许打量和探究。 按理说俞回舟和她的交情太浅,这些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而且俞回舟也不是会参与別人家事的人。 俞回舟只是坦坦荡荡,任由她看。 沉默片刻后,林之遥才笑了。 “俞老师,这些话你也对我哥哥说过吗。”少女嗓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俞回舟和她相处这段时间不算短,自然知道这姑娘並不是只有表面看起来这么温顺,反而带有些许锋芒。 他目光不躲不避,带著些许恨铁不成钢:“没有。” “你哥哥这人说好听点是温和无爭,说难听点就是窝窝囊囊,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俞回舟无语道:“作为林家的长子和苏家的外孙,他本来应该占有更大的资源。” “但个人能力不足,所以没办法运用。” 林之遥頷首,懂他话里的意思。 说来说去就是无能,所以只能维持现有的场面。 在林家,上面有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压著,这二位长辈毫无疑问地位最高。 再就是林父和林母。 林父军旅出身,性格刚烈,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意愿,林母看似温柔,实则强势。 否则当年也不会放弃在剧团的安稳生活,从未去过农村的她毅然决然为了前途下乡。 自从林之遥来到家里,林星河几次被罚,表面原因看似是因为不喜欢她,其实是因为破坏了林父想要的家庭和谐兄妹和睦。 所以在林家,从林季卿到林星河,再到林薇薇,都是没有话语权的。 因为现在是家族在供养他们,而不是他们给家里带来价值。 本来林薇薇可以脱身,但她捨不得林家带来的一切,以后在家里也只能装作乖巧討好父母,这样才能获取更多。 看似是枷锁和束缚,其实也是为了自我利益的个人选择。 说起来,这几个人都不具备反抗资格。 只有林之遥,之前的年级第一虽然让林父意外,但也只是因为她来自南方小镇,又是福利院长大的。 毕竟林星河和林薇薇的成绩向来不差,都是名列前茅。 真正让他看重的是林之遥毫无资源堆积培养,完完全全的只凭天赋,就能到达这样的地步。 再就是上次凯萨琳开口要收她为学生。 不得不让家里长辈重新审视她的未来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 如果说一开始对林之遥好之前单纯的因为亏欠想要弥补,现在则是对於家族最有出息的孩子的侧重。 所以她从一开始只能住客房,到现在,客房扩大,面积只次於主臥。 已然算不上是所谓的客房了。 林薇薇即便占了原属於她的房间也毫无用处。 作为外人,俞回舟將这段时间林家人的態度改变看得很清楚。 林之遥身在其中,更加深有体会才对。 而他今天之所以开口提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看到了林之遥的潜力和野心。 不然她也不会拒绝凯萨琳这条通天大道,想要的不就是更加荣耀的东西吗。 不过,真正让俞回舟佩服的还是她的能力。 在科研领域,往往最重要的就是思路。 林之遥拥有超前的思维模式,遥遥领先於这个时代,这是可以引领科研方向打破技术瓶颈的重中之重。 这次实验测试结果的成功,就完全印证了这一点。 无论是出於对天才的欣赏还是对知己的惺惺相惜,俞回舟都希望林之遥能走得更远。 林之遥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是真心诚意,所以眉眼舒展,收下了他送的礼物。 大概是开诚布公之后心態发生了变化,俞回舟比以前来更隨意了些,甚至隱隱有当哥哥的架势。 两人相处也更加轻鬆,林季卿端著两杯热茶上来时,还听到了愉悦的笑声。 隨手將茶杯放在桌上,看到鼓鼓囊囊的信封,林季卿大概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笑著摇摇头:“好人都让你做了。” 不过看厚度,好友大概还自己添了点。 多余的是俞回舟的感谢费,不过林季卿並不知道內情。 俞回舟单手端著搪瓷杯,吹了口气,慢悠悠喝著茶:“那是,我可不是某些拎不清的人。” “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我还是知道的。” 他这话暗含隱喻,林季卿和他多年好友,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温和的眸子带著无奈,他低笑:“你倒是先站上队了。” 因为偏向之遥,所以俞回舟已经开始对薇薇带著不满了。 只是因为身份不合適,所以不好直接说出来。 “你清楚就好。”俞回舟点头,当著林季卿的面,和林之遥聊起关於通信工程的专业话题。 林季卿听不懂,只能在旁边老实坐著,不过听到好友提起他的老师时,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父亲想见这位顾教授很久了,部队现在关於通信通讯方面也遇到了难题,而这位顾教授就是这方面的宗师泰斗。 可哪怕俞回舟是他的学生,也没能耐开口请他回国。 “我的实验方案用了你的思路,所以参与成员也填了你的名字。”俞回舟向来不是白占便宜的人,“这段时间如果通讯局给了奖金你就安心收下,不用客气。” “老师现在有重要的科研项目要忙,等他有閒暇时间,我会写信告诉他这件事的。” “我觉得他应该会对你很感兴趣。” 俞回舟不是嘴炮的人,他说了可以让林之遥利用,自然会大大方方替她牵桥搭线,为她铺路。 林之遥承了这份情,笑著頷首:“谢谢俞老师。” “以后叫哥哥。”俞回舟放下搪瓷杯,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毕竟以你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已经不需要別人来辅导了,以后我也不再是你的老师。” “回舟哥哥。”林之遥从善如流喊道。 林季卿听她喊的这么亲昵,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不经意往妹妹旁边坐了坐,更靠近一些。 云里雾里的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怎么就提到实验方案奖金还有引见顾教授的事上去了。 林之遥闻言,不自觉想到俞回舟给他的评价。 窝囊而又无能。 每个人性格不同,她不想过多评价,也不认同这个说法。 但想到上一辈子林季卿的结局,林之遥还是有些惋惜。 而俞回舟只是意味深长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很显然,他想到的也是这件事。 对於好友,他更多的是无奈,但从某些方面来说,林季卿绝对是一个很好的人。 值得做朋友。 第78章 小林啊,你咋才来啊! 很快就到了隔日。 周末时间总是格外舒適的,林薇薇一大早就去了剧院刻苦练琴,林星河自然跟著一起。 吃完早餐,林之遥把君子兰挪到窗前有光照的地方。 已然入冬,阳光温而不灼,不会对叶片造成伤害。 看著窗台上生机勃勃的那抹绿,大概是因为这几天精心照料的原因,林之遥竟然生出了一抹成就感。 “真不容易啊。”她笑著摇头。 拿起书桌上银白色的机械腕錶戴上,林之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之遥,要出去呀?记得穿厚一点。”张姨正在拖地,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下意识抬头,隨后露出笑容。 打量了一阵,她笑容更灿烂了:“哎呀,我们家之遥脸上怎么好像长了点肉呢,之前太瘦了,看著都让人心疼。” “以后继续保持,多吃点东西,爱吃什么菜跟我说,我去买!”张姨豪气道。 反正林母给她的买菜钱每个月都有剩余,所以她也不心疼。 “是您养的好呀。”林之遥眉眼温和道。 张姨更来劲了,特別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厨艺確实在她身上看到了成效。 她立马放下拖把,去厨房拿菜篮子:“这种天气需要温补,我去看看哪里有羊肉卖,买点回来燉汤给你暖暖身子。” “女孩子就要手脚暖乎乎才好,气血足,精力旺!” 林之遥笑著点头,张姨让她中午回来吃饭,她也应了。 陈沐灵一般周末很少来找她,平时学业压力太大了,好不容易休息两天只想和狐朋狗友们放鬆放鬆。 林之遥对此也不在意,学习就是要张弛有度,等明天月考成绩出来了,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一下方案就好。 不过她觉得沐灵进前年级两百名应该是没问题的。 虽然她高中刚入学时成绩不好是吊车尾,但之前的底子並不差,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埋头苦学,短板也补上来了。 出了家里的院门,林之遥走了一段距离,正好碰到休假在家,刚锻炼回来的谢砚川。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长袖作训服,背后的布料被汗水浸的发暗,手里捏著毛巾。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砚川淡淡望过去。 他带著湿意的眸子瞳仁黑沉,眼尾微垂,没什么情绪,眸光依旧冷淡锐利。 和徐子言的冷傲不同,男人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克制疏离,像是淬炼过后的钢。 冷硬,却蕴含坚韧和力量,而非浮於表面的稜角。 林之遥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叫哥哥好像关係又太近了,一时之间没有贸然开口。 倒是谢砚川瞥了她一眼,先开口问:“君子兰养的怎么样了。” 沐雅君並不是隨意动孩子东西的人,在送礼之前就和他打过招呼,说要从他那里拿一盆君子兰。 谢砚川也同意了。 只是没想到,自家那位眼光毒辣,一出手就挑中了他花费心思最多的一盆。 虽然出眾,但却是最难养的,也是无意间给小姑娘出难题了。 “还好。”林之遥不同於大院其它的同龄人,会惧怕他冷淡的性格,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浇水时要见干见湿,该如何精准掌控?” 谢砚川淡淡地睨著她。 见她確实颇为苦恼,男人黑沉的眸底有短暂的鬆动,像裂开一道细缝的冰面,转眼就恢復平静,只余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极浅,却又克制。 - 从谢砚川那里得到答案后,林之遥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她不紧不慢在街道上走著,过了半个小时,才到达和王大爷约定的公园。 公园环境清雅,虽然已经是冬季,树叶枯黄,但偶然也能窥见一抹绿意。 现在是周末,来打球和跳绳的小朋友不少,还有锻炼的老年人,精气神都很好。 石桌前的王大爷因为手痒,迫不及待和老韩头切磋了一把,果不其然,还是惨败而归。 “刚刚都说了让你抽车將,你还不听。”旁边的老伙计忍不住抱怨,絮絮叨叨,“你看吧,又让他得意了。” 老韩头打开保温杯,慢悠悠啜了口热茶:“哎呀,也別怪老王,反正你们一起上也就这水平了。” “大哥不笑二哥嘛。” 被这么一激,孙大爷当场就要擼起袖子跟他拼了,现场一片混乱。 於是,王大爷起身让座,孙大爷直接上场。 没过多久,韩大爷砸吧嘴,抬手落子將军:“老孙啊,我看你还是回去带孙子吧,別搁这儿献丑了。” “实力不济啊老伙计。” “不行,刚才那步棋我不想那么下,是老王在囉哩巴嗦,我要收回来,重走。” 老孙头非要耍赖悔棋,这一堆老头在这儿吵吵嚷嚷的,爭的脸红脖子粗,把不远处打太极的老太太们都给看乐了。 “我说你们还行不行了?已经悔了三手棋了。”老韩头抓了抓头顶稀疏的白髮,不耐烦问王大爷,“你那外援还来不来?不来我走了。” “谁乐意跟你们下啊,棋艺不行人品也不行,搁这儿净耍无赖嘛这不是。” 他十分无语道。 “快了快了。”王大爷说来说去,嘴里就这一句,任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敷衍拖时间。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王大爷心里还有点没底,这小林不会给忘了吧。 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三分钟了,还是没见人影。 韩大爷见他贼眉鼠眼到处看,狐疑道:“你不会坑我呢吧,到底有没有外援啊,这大冬天的,我可不乐意陪你在这乾耗著。” “急什么,”王大爷心里也慌啊,但他故作镇定,“你要是没事就看看那边的大妹子们,这太极打的,可太对味了。” “回去挨打也对味,你家那母老虎可不比我家的差。”韩大爷哼声道。 他家那口子是华大退休教授,训人那叫一个地道。 都快把韩大爷训成孙子了。 他可不敢瞎瞅外面的老太太,要是让她那些学生看到了,又要告黑状。 现在可是周末,人多眼杂著呢。 两人说话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王大爷猛一拍大腿,心想这把稳了。 “小林啊,你咋才来啊。”王大爷委屈巴巴道,“你都不知道你大爷让人给欺负成啥样了!” 第79章 以攻代守?好一招以狠制狠! “公园太大,迷路了。”林之遥不好意思道,“让您久等了。” “你这是第一次来?怪我怪我,是我没说清楚。”王大爷恍然大悟,他就跟小林说了这里有一棵大银杏树,还有石桌。 要是没来过的人乍一看,多半得懵圈,找不到地方。 这孩子估计早就到了,在公园转悠半天了,压根不是迟到或者卡点来的。 他还以为她这种小年轻,经常到处出去玩,对周边的公园门儿清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经常跑去图书馆看书,没空出来瞎溜达,这次是特意为了他抽出时间的。 真是好孩子啊! 王大爷心里更舒坦了,给老伙计们介绍:“这个小姑娘是我朋友,你们叫她小林就成。” 林之遥根据王大爷介绍的名称喊人,其他几个大爷都乐呵呵的打招呼。 只有韩大爷眉头紧皱,再三询问:“老王,这就是你找来的外援?你这不是忽悠我嘛!” 他下棋的年头恐怕比这小姑娘她爸年纪还大了,还外援呢,这不是瞎胡闹呢嘛。 “急什么急什么,你这性子得好好沉淀沉淀了啊。”王大爷一把推开老孙头,示意他一边去,又討好地看向林之遥。 “小林啊,大爷能不能翻身,就在今朝了啊。” 林之遥轻笑坐下,眸光清澈坦荡:“韩爷爷,要猜先吗。” “小傢伙,你可想好了,真要跟我下?”老韩头白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王大爷,好心劝道,“要是搁平时,我这种老傢伙肯定得让著你们小辈。” “但是嘛,棋场如战场,我是寸步不让的。” “你別被老王头忽悠两句就莽上来了,到时候输了哭鼻子还得去给你买糖哄。” 想到这儿,老韩头就觉得麻烦。 至於是谁带来的麻烦—— 他没好气看了眼老王头,甩过去一记眼刀。 “没关係。”林之遥笑容清浅,语气平和道,“我不是那么容易哭鼻子的人,您可以放心。” 孩子都说出这样的话,老韩头还能说啥。 就当陪孙辈玩个过家家了。 他伸手和林之遥猜先,林之遥贏了。 但她没有拿红棋,而是谦让道:“您是长辈,您先请。” 老韩头“嗯”了一声,隨口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尊老啊,不错。一般都是我让別人出先,今天倒是反过来了。” 他也没有磨嘰,想著速战速决,下完棋去市场买点菜,再整点花生米,回去温壶酒,和老伴嘮嘮嗑。 於是抬手就是凌厉的中炮开局。 “红炮架在中路,以攻代守,招招见血。”老孙提醒道,“小林啊,这是老韩常用的招数,你要悠著点了!” 老王头撇嘴,不屑道:“就这?不值一提。” “嘿,老王,你以前输的时候可没这么硬气!”有人乐了。 林之遥只是微微一笑,指尖握著象棋,不急不缓落子。 黑炮压在中路,和红炮隔河对峙,就看谁能更胜一筹了。 “顺炮啊,也不错。”其余老伙计点头,围著棋盘看两人有来有回。 和老韩头的急性子不同,林之遥始终不紧不慢,挺兵活马,出车控线,游刃有余。 两人一来一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棋局陷入了僵持。 旁边的人看得干著急,催促:“老韩你在干嘛呢!破局啊!磨磨唧唧的像什么话!” 韩大爷找准时机,趁林之遥的黑马尚未归位,红车突然沉底,配合红炮形成车炮联攻,直指对手將府。 他得意道:“你们懂什么,刚才我是在找破绽,等一击必中的机会。你们啊,这养气的功夫还得回去练练。” “嘁,嘚瑟什么。”老王头轻蔑道,“刚才还瞧不上小林呢,不也这么久还没拿下棋局。” “净吹牛了。” 不过不得不说,老韩这一招確实够狠的,完全不给对手喘息机会。 围观的大爷们都以为小姑娘要慌了,有些不忍心,结果她却异常冷静,用黑士稳固將府。 隨后,黑车忽然左移,非但不回防,反而直切红方边路,吃掉了红方的边卒。 “以攻代守?呦,悟性够高啊,这不是直接把老韩的招数学了去又用来对付老韩嘛。”双手抱臂的大爷嘖嘖乐道,“不错,这一手棋真不错。” 韩大爷也收起脸上的不以为意,红炮立刻回防,想藉此逼退黑车。 林之遥却没有按照他想的来,黑车借势往前压住红棋边马,以此牵制,让红马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峰迴路转,柳暗花明。 老王头抚掌讚嘆:“好一招以狠制狠!” “老韩啊,別看小林年纪不大,她的棋风走的就是出其不意!” “你这外援还真是牛。”有老伙计彻底服了,翘起大拇指。 光是在旁边看著他都跟著提心弔胆,在大冬天出了一身热汗。 更別说下棋的两人有多谨慎。 高手之间的对决就是这样,每一步都要经过无数推演,才能决定如何落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是熟人,没事来公园閒逛认识的。 “呦,老韩怎么跟个小傢伙耗上了。没想到啊老韩,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天怕不是要折戟沉沙吧!” 面对调侃和幸灾乐祸的声音,老韩头没有之前那么暴躁,抬手就是一招红卒拱黑炮。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林之遥没有让黑炮吃卒,反而平炮打车,借力打掉了对面的中士。 老王头拍案叫绝:“好!” 这他妈不就是前段时间老韩头跟他下棋的时候用的那招借炮打车巧吃士吗?!他昨天还跟小林抱怨了几句。 没想到小林竟然帮他出气了,原封不动用这招还给了老韩这个老东西! “好!下得好,下得妙!”老王心情畅快道,“小林啊,待会儿我回去就给你扒拉几本古籍来!我心里这口恶气今天终於出来了!” 围观的人也嘆为观止。 这是真正的妙手。 “糟了。”老韩头心下一沉,瞳孔骤缩,他现在想撤车是来不及了。 红车要是退,黑炮就会顺势吃掉红士,帅府暴露在外。 可要是红车不退,黑炮打车黑马跟上,就会形成马后炮的杀势! 他迟疑不定,最后只能咬牙弃车保帅,用红士挡住黑炮。 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人,少之又少。 老韩头再次看向对面安然自若的小姑娘,浑浊苍老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轻视,只有棋逢对手的郑重和兴奋。 第80章 你们连我都不如,不更是差到没边了? 不仅老韩头觉得这盘棋非常痛快,就连围观的老大爷们也不吱声了,屏气凝神看著,生怕错漏半步。 记下,通通得记下!以后跟別人下棋用这些,都是大杀招! 越到后面,两人棋风越稳健,甚至有时候好半天才琢磨出一步。 但旁边的人也不敢催呀,要是换成他们,早就败北了。 到了第三十回合,棋盘上的局势已然十分明朗。 老韩头只剩一马一炮一士一象,红帅狼狈逃窜,毫无还手之力。 胜负已定,可他不甘心,孤注一掷,丟炮用红马做最后一搏。 林之遥早有预判,在韩大爷不甘的目光中,黑將五平四,主动出攻,卡住红马的退路。 无论是將还是帅出宫都是险招,可林之遥这一步,却將稳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黑將出宫既抵挡住了红马的路线,又和黑车形成將车联防,让红帅彻底陷入绝境。 看著稳稳矗立的黑將,老韩头兀自嘆气,而后毫不犹豫推倒红帅。 “小傢伙,你贏了。难怪老王要找你来当外援,不亏,真不亏!” “虽然这盘棋我输了,但却输得痛快!”韩大爷当了几十年兵了,虽然现在退休了,但依旧是个爽快人。 “你技高一筹,我心服口服。” “你这个朋友我老韩也交定了!”虽然年纪差大,但性格对胃口,忘年交也做得。 林之遥笑著说:“承让了,韩爷爷。” “嚯——” 周围一片譁然。 “还真让这小姑娘贏了啊!” “连咱们的棋王老韩都甘拜下风,这小姑娘真是不简单啊。老王,你搁哪儿骗来的小傢伙,老韩这回去不得躲被窝里哭?” “哈哈哈依我看给老韩五毛钱,让他去买根糖葫芦哄哄自己得了,免得待会儿背著我们哭鼻子。” 有人还记得老韩头之前的话,现在又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在场的眾人谁没在韩大爷手底下吃过亏啊,再加上这老傢伙嘴巴又不客气,输了还要被气一顿,真是手痒痒。 要不是老韩头年纪大了,他们早就围上去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老王都快隔著厚厚的棉裤把大腿给拍红了。 “哎呀!哎呀呀!老韩啊老韩,你也有今天啊!” “回去赶紧把我那瓶收了二十年的老窖特曲还回来!不然我就要到处嚷嚷了——” “我们英勇无畏的韩卫国老同志,下了三四十年的象棋,输给了一个只有十六岁的晚辈。” “晚节不保,实在是可惜啊!” 老王头就差手舞足蹈了,一张老脸都快笑烂了。 “可不是嘛,以前纵横沙场,退休了纵横棋场,现在只能回去种地咯。”孙大爷起鬨道。 “我输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傢伙,我承认。”韩大爷喝了口茶水压压火气,拧上保温杯盖,斜睨他们,“你们连我都不如,不更是差到没边了?” “还到处嚷嚷,怎么,这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要不一人给你发个奖状啊?” “你,老王,手下败將!你,老孙,不堪一击。还有你,老李,你就更差得远了!” “至於其他人嘛……”韩大爷抖了抖衣袖,虽然输了,却依旧一副让人气得牙痒痒的胜利者姿態。 他故意拖长音调,等大家按捺不住时,才慢悠悠说道:“籍籍无名,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嘿!我说你这个老韩!我看你媳妇儿就得多收拾你!” “可不咋滴,这傢伙给他狂的。”老王头鄙夷道,“输了就输了唄,还要扯上我们。” “咋滴,我们哥几个是给你拉来垫背的啊?” 听著大爷们拌嘴,林之遥选择保持安静,绝不参与。 等他们吵够了,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姑娘在这儿。 老王头心情很好,嘿嘿乐道:“小林啊,啥时候有空你直接去我家挑书唄。你不是还有个朋友,经常去图书馆接送你,带上她也行嘛。” 韩大爷也点头:“他家確实有不少好东西,小林啊,你有空也来我家坐坐。你韩奶奶做红烧肉是一绝,吃饱了再跟我下下棋,这叫友好切磋共同进步嘛!” 老哥俩都是部队退休干部,住在干休所,成日里不是下棋就是种菜遛鸟逗狗。 说下棋吧,其他人又太菜了,韩大爷看不上。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小傢伙,这完全是喜出望外啊。 老王头终於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林之遥点头应好,乖巧大方的模样更是让几个老人心生喜欢。 孩子嘛,就是要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 和几个大爷聊了一阵,王大爷告知住址,让林之遥隨时都可以去找他。 不知不觉快到中午了,林之遥婉拒几位大爷要带自己下馆子的好意:“家里做了饭等我回去,下次有机会再和您切磋棋艺。” “好吧好吧,小林你今天是真给我长脸!”老王头起身,送她出公园,“下次你跟老韩下棋我就站旁边看著,能不能偷师学艺。” 林之遥莞尔,笑著点头。 看到公园里有卖糖葫芦的,王大爷还特意给她买了两串,让她带著回去吃。 原本围著韩大爷的人也渐渐去做自己的事了,几个老哥们中,有人开口:“我咋觉得那孩子有点眼熟呢,但又想不起来搁哪儿见过。” “別说,我也有这感觉。上了年纪,记性就不成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按理说这小姑娘相貌这么出眾,要是见过不可能不记得。 韩大爷则是抓了抓头髮。 別说,这小林是真厉害。 他都想找外援跟她分个胜负了。 总不能就他老王可以找个厉害的帮手,自己就得乖乖认输吧。 韩大爷正在想,有没有什么国手能骗过来帮帮忙,突然有人问:“老谢那小儿子是不是调回来了,我记得他孙子也有二十了吧,最近怎么也没说著上门看看我们这些老傢伙呢!” “人家刚从屿城过来,一堆手续要办,还有各种工作交接。你以为跟你一样,每天屁事不干,净瞎溜达了。”折返回来的王大爷哼著小曲儿,“要不说你们没文化呢,一群大老粗!” 面对哥几个的怒目相视,老王头气定神閒,悠哉悠哉道:“去翻翻上个月的人民日报,那个劳什子外国钢琴大师交流访问那一期。” “小林不就站那老外旁边嘛。” “呦,这么一说我还真有印象!”有人猛一拍手,“我老伴还去艺术剧院看了那场演出,回来就跟我说有个小姑娘了不得,天生就是吃艺术这碗饭的,第二天还捧著报纸夸个不停呢。”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哪家的孩子,真有出息。” 被他这么一提醒,韩大爷发现自家老伴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到时候他要是把小林带回去,自家那口子不得老开心了啊。 老韩头拎著保温杯,慢悠悠起身,准备去买点熟菜溜达回家。 “老王,下次带小林来家里一起吃个饭,你们都喊上自家小辈。” “还有大院里谢家林家赵家那些小辈,都叫上。” “这些小东西平日里一个个心高气傲的,眼睛都快长头顶上去了,性子太跳脱,一点也不稳重。” “得找个机会好好挫挫他们的威风才行。” 第81章 这个女儿太聪明了 林之遥这个周末过得很充实,林薇薇本以为她刚来首都,除了在学校有同学是熟人之外,也就去去图书馆。 相当於没什么人际关係了。 可林之遥周末每天都会出去,而且好像不是和陈沐灵。 林薇薇一边告诉自己,努力练琴努力学习就好,只有这样才能让爸妈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可她总是忍不住关注林之遥,然后导致自己心態又不稳。 “之遥,”晚上吃饭的时候,林父给她夹了一块瘦肉,“过两天爸爸带你去探望一下一些长辈。” “他们有些是爷爷曾经的战友,也有爷爷的老首长,家里同龄的孩子也多,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以后有什么都可以互相帮助。” 小孩子这辈不多走动走动,老一辈的情谊也难以继承下去,这並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林薇薇还以为父亲想给林之遥挑一个好对象,瞬间嫉妒了。 爸爸嘴里那些长辈的后辈,很多都比谢从南好。 谢从南现在还在军事学院学习,那些人有很多早就是军官了,不管是起步还是出身都比谢从南高。 却不料林父继续说:“之遥,你不用有顾虑,爸爸不会插手你的婚事,也不会现在就给你物色对象。” 林父现在没有別的想法,只是想加深几家的联繫,让小辈们自己形成一个新的圈子。 她们有她们自己的交情。 这些小辈里有男有女,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过林之遥婚事的主意。 这也算是一种诚意。 孩子自己有主见,再加上不在身边长大,並没有享受过家里带来的好处,所以没有付出的义务和必要。 再者就是,这个女儿太聪明了。 在这种天才面前,最好什么事都开诚布公,不要藏著掖著,不要有任何算计,以免彻底离心。 这是老爷子跟他聊过之后的决定。 林家和之遥之间的羈绊太浅了,想要加深,就只能做利益交换,而不是亲情绑架。 明明白白告诉她,家族愿意为你兜底,可以给你提供一切资源人脉。 关於回报,只字不提,这才是明智之举。 毕竟薄情寡义之辈少有,以后想要的迟早会有。 如果连自家小辈的品质都信不过或者看走眼,那也只能说明他们眼拙,怪不得別人。 林之遥倒是没有拒绝,並且坦然接受:“好,都听您的。” 而林薇薇听完父亲的话,捏著筷子的手愈发用劲了。 这简直比家里给林之遥找比谢从南条件更好的对象还让她难受。 像是她,从来就没有反抗过所谓的属於她的娃娃亲,因为她知道,这不仅是最优选,也是她享受了家里的资源该回报的。 更何况谢家地位还高於林家。 可爸爸刚才说什么?他甚至捨不得让林之遥去联姻巩固关係? 那她算什么?! 林薇薇越想越委屈,但却不能当场发作。 她现在没有资格以及资本。 不仅失去了林家亲生女儿这层身份变成了一个养女,还没能获得凯萨琳的青睞,甚至这段时间上课时间经常走神,还被老师点名批评了。 明天就要出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可她却有些不敢看。 而林之遥,爸爸不仅要带她去扩展人脉,还不干涉她的婚事。 明天的成绩要是出来,林之遥依旧是年级第一,那她在爸妈心里的地位就不可动摇了。 她和二哥再厉害,不管是年级前三,还是年级第一,也都比不了林之遥这种自然生长的所谓天才。 林薇薇现在听到天才两个字就觉得胸口烦闷。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又或者是大院里那些发小们,她们总是问:“薇薇,你怎么不带林妹妹出来玩啊。” 说来很搞笑,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可就因为林之遥成了大院叔婶们嘴里別人家的孩子,所以她们对林之遥格外有好感。 林薇薇更加清楚了一点,不管是谁,都喜欢有能力的人。 哪怕父母也一样,就是会偏心更有出息的孩子。 林之遥刚到家里的时候,还没站稳脚跟,还会记著林父有胃病给他熬小米粥。 现在反倒是林父林母记得她的喜好了。 林之遥不爱吃肥肉,林父就会特意给她夹瘦肉,她身材纤瘦,林母会担心她是不是从前营养不良,带她去首都医院检查,给她开营养品。 林之遥一睁眼,每天早上就有林季卿预定的,定时送来的鲜牛奶,张姨给她热在那儿等她来喝。 张姨还会变著花样给她燉各种补汤,好像所有人都在心疼她。 虽然鲜牛奶林薇薇从小喝到大,以前张姨也偶尔会燉汤,但从来不是为了她一个人,而是一家人都有份。 现在这种专门的,只为林之遥的,哪怕她也能吃到,但就是让她嫉妒。 林薇薇心里越来越不平衡,特別是听到林父的话,只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外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翻来覆去睡不著,满脑子都是好友许悠的话。 是啊,凭什么她就要认命,林之遥不要的婚事她就一定要接著?! 当初有多希望谢从南选择她,现在林薇薇就有多厌恶这桩婚事。 一夜无眠,第二天起床,林薇薇精神有些差。 昨晚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想办法摆脱和谢从南的婚事。 她现在的目標是徐子言。 可这种事不能表露半分,不然爸妈不允许不说,和谢家那边也容易反目成仇。 毕竟当时林之遥回来时,她並不愿意放弃这门婚事,爸妈都清楚。 为了一个养女,去得罪谢家,爸妈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在下楼时,两人在走廊转角处遇上。 在父母面前,林薇薇还会遮掩一二,装作姐妹情深。 可她很清楚,上次在剧院休息室就已经和林之遥撕破脸了。 这里只有她们在,林薇薇也不想再装。 她脸色冷漠,抢先一步走在林之遥之前,仿佛这样就能代表什么。 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楼下林母从房间出来,听到声音,抬头往上看,就看到两个女儿的身影。 她笑著问:“都起床了?正好要吃早餐了,张姨磨了新鲜的豆浆。” 林薇薇一扫之前的阴鬱,瞬间变回曾经那个活泼开朗娇滴滴的女孩。 “来啦,妈妈。早上好呀~” 她已经想明白了,再消沉下去只会让家里人厌烦,所以必须打起精神来。 哪怕再不开心,再討厌林之遥,起码面上不能显露出来。 明显,她欢快的语调取悦了林母。 林母屈指轻轻颳了刮跑到自己面前来的女儿,语气宠溺道:“早上好,还有你爱吃的藜麦片,用牛奶泡的。” 林薇薇抱著妈妈的胳膊撒娇,眼睛弯弯:“我就知道,妈妈最爱我啦!” 林母又笑著喊林之遥下来。 因为林薇薇状態越来越好了,她心情也明显不错。 林之遥亲眼看著林薇薇表演变脸,眉梢微挑,唇角不经意流露出笑意。 还挺能演的。 可惜努力错方向了,要是去学表演艺术,也许更容易获得成功。 第82章 以后还有更加耀眼的未来呢! 今天是周一,大清早的,明德中学布告栏前面,教务处老师刚张贴完成绩。 一堆学生蜂拥而至,踮著脚往上看排名。 “我去,高一的年级第一还是林之遥啊!草,那些说她曇花一现的呢?脸疼不?” “徐子言又是第二名欸。他不会和高三甲班的林星河一样,以后高中三年永远被压一头,成了万年老二吧!” “嘖嘖嘖,那个陈沐灵你们猜她这次是多少名?” “一百九十八!这进步速度也太恐怖了!” “恐怕还有件更恐怖的事——” 有同学神色复杂道:“丙十六班全员进前八百名了。他们班长在年级第九十八名,直接杀进甲乙尖子班的统治区了。” “……?草!!!” 校门口,丙十六班的同学成群结队在等人。 有人打著哈欠,黑眼圈很重:“昨天我待到图书馆下班才回去,我妈还说就知道跑出去野,等这次成绩出来了,我非得狠狠震惊她和我爸不可!” “別说,我到现在心里还没底呢。”后面的人接话,“马上又要开家长会了,我有点发怵啊。” 上一次家长会还是刚入学第二次周测。 两次周测的成绩摆在家长们面前,很多家长都接受不了初中成绩还名列前茅的孩子突然成了差生。 这段时间大家都闷头苦学,其实就是看到陈沐灵的进步了,心里都憋著一口气,想证明自己並不差。 班长透过窗,看了眼门卫室里的时间。 “应该还有两分钟。”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道,“林同学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到学校,误差率很小。” 学习委员兴致勃勃道:“要不咱们来做个题吧,正好都不敢去看成绩。” “假如之遥从家到学校的路程可以分为三段,第一段是平路,速度恆为六千米每小时,第二段为上坡路,速度隨时间变化……” 原本紧张焦虑的同学们下意识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咬开笔帽,就这样拿在手里快速写了起来。 班长也在思考。 根据林之遥之前讲解的公式,他在脑海里快速建立她从家到学校的总时间和上坡行驶时间的函数关係式。 学习委员的声音还在继续:“要是之遥明天来学校速度规律变化,为了保持到校时间不变,她要將平均路速提升到多少?” 说完,还给了一串数据方便代入计算。 有叼著肉包子的老师听到这群学生的对话,来了兴趣,问门卫大爷:“他们刚刚嘀嘀咕咕说了啥?” 门卫大爷探头:“算小林同学来学校的速度唄,还什么变不变化的,她哪天不是这个时间点来?” 大爷努努嘴,示意道:“喏,这不是来了吗,还有那个陈沐灵。” 老师循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隨后乐了。 陈沐灵推著单车,跟只小鸟一样欢快地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她旁边的少女眉眼温和,笑容恬淡。 不管陈沐灵说什么,她都会回应,本来就开心的女孩更高兴了。 “我知道了!”有同学面色一喜,抢先开口道,“先计算之遥原速度公式下的总时间,再计算各时间段,还要计算新速度公式的上坡时间。” 这个同学语速飞快,生怕被人抢答。 这也是这段时间被锻炼出来的,丙十六班课堂回答问题全靠抢,很多同学都抢不到机会。 逼得老师们下了课就抓耳挠腮想问题,备课本上都写满了还不够这群积极的学生分配的。 各科老师们都对这群原本所谓的“差生”又爱又恨,感受最深的就是赵荀了。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学生本来底子就好,根本算不上差生。 只是明德中学成绩好的同学太多了,他们只能吊车尾。 “我也算出来了!要提升零点三公里每小时!”陈明笑嘻嘻举手,把之前那个同学气得够呛。 学习委员统计了一下大家的答案,都是正確的。 她自己的笔记本上也是这个,没有误差。 和班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校门口的气氛也比之前轻鬆不少。 陈沐灵刚推著车过来,就听到他们的话,十分无语道:“都堵这儿干嘛呢?之遥她家过来半个小时都不要,还每小时提升三百米,你乾脆让她住学校得了。” 看热闹的老师笑呵呵点头:“也行啊,你们不是一直可以选择住校吗。” “住的近还方便学习呢。” “拉倒吧,那你咋不住教职工宿舍。”有同学回懟道。 “我是体育老师。”这个老师十分诚实道,“每周加起来都没有几节课,住学校没必要啊。” “……”有人悄然比了个中指,但是见德育处的老师过来了,又赶紧换成大拇指。 “牛!”他说。 林之遥摇头而笑,等陈沐灵停放好单车后,和又重新紧张起来的同学们一起去看成绩单。 很快,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响起,各种臥草不绝於耳。 德育处的老师在旁边提醒:“同学们,要讲文明,注意素质,校风校纪心中记!” 但没人理他,因为任何声音在此刻都会被丙十六班的欢呼声淹没。 班长沉稳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学习委员调侃道:“恭喜啊,九十八,进前一百名了。” 他点头:“你也不差,紧隨其后,九十九。” 赵荀早就乐开花了。 站在办公室楼上,看到布告栏前手舞足蹈激动不已的学生们,他嘴里说:“这群孩子还是太不稳重了,这算什么,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以后还有更加耀眼的未来呢! 可捧著搪瓷杯的手却抖个不停,有老师看不下去了:“老赵啊,要不你还是去校医室看看吧,你这手抽筋有点厉害啊。” 赵荀看了眼被打湿的鞋面,放下搪瓷杯,语气愉悦:“你懂什么,这叫丰收的喜悦。” “哦,对了,你们班年级排名在一千名开外吧。你体会不到,不懂很正常,正常。” 说完,他整理好衣服,昂首挺胸,装作镇定自若,准备上班会课。 同学们真厉害!一定要狠狠鼓励! “切,装什么大尾巴狼。”有老师哼了一声,“不过就是命好,带了丙十六班而已。” 其他老师也有些后悔,以前丙十六班就是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接手。 赵荀也被明里暗里嘲笑过,毕竟成绩是实实在在摆在那儿,就是垫底的。 没想到有一朝,咸鱼竟然翻身了。 这一切恐怕都要归功於那个插班生。 老师们是又嫉妒又羡慕。 这样的插班生多来几个分到他们班该多好啊! 第83章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通讯局做个技术顾问? 周五早上开完家长会,下了早读就是校会。 丙十六班的家长们从教室里走出来时,依旧是晕晕乎乎的,好像踩在棉花上。 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孩子们在明德中学已经不是垫底了,而是直接提升了七八百名! 特別是班长的妈妈和学习委员的妈妈,两人握著手,互道恭喜。 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其他家长身上,走路腰杆子都挺直了。 有些家长们生怕被老师骂,还让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过来开家长会,结果知道成绩后,这群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小宇啊,下次你们开家长会,奶奶还来。” “你爸还怕来学校出丑,丟了他这个日化品厂长的面子,哼,我看他要是知道了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我的宝贝大孙子誒!你可真给奶奶长脸!” 张小宇的爸爸以前总是到处炫耀儿子的成绩,初中的时候奖状拿到手软,是名副其实的別人家的孩子。 就连高中也是人人羡慕的重点中学。 但是自从下半年初升高进了明德,成绩就走下坡了,对学习的热情也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会有抗拒逃避心理。 究其原因就是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对自信心造成了打击。 张小宇爸爸那叫一个愁啊,而且別人家本来成绩不好的孩子偏偏又后来者居上了。 还说什么小学初中成绩好不算什么,高中才能见真章,这可把他气得够呛。 现在对於儿子的成绩,他是完完全全避而不谈,甚至还想过要不乾脆转学回老家算了。 再怎么样首都读书读出来的孩子,回了老家应该成绩总能在前面吧。 正好也让孩子回去放鬆一下,在这里比不过人家,那就换个地方,跟別人比。 张奶奶本来也同意了,这次过来首都就是想把孙子接回东北老家。 没成想,孙子的成绩又跟坐火箭一样,“噌”一下,就上去了! “这都是因为有我们班上林之遥同学的帮助。” 张小宇挠挠头,被奶奶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容靦腆道:“她每天都会利用早读给我们巩固要记要背的知识,还会教我们怎么记最容易。” “之遥说那个方法叫记忆宫殿,是以前古罗马时期用的,反正挺好使。” “对了奶奶,我们班上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女孩就是之遥,她记忆力可好了,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看一遍就能过目不忘。” “对对对,之遥真的超牛!而且性格超好的,从来不会嫌我笨!”有同学挑起大拇指,屁顛屁顛和自己的家长夸她,好像有一个很厉害的同学就会与有荣焉。 家长们互相看看了,纷纷被孩子们给逗笑了。 孩子们的成绩確实是提高了,而且进步神速,刚才赵老师也说了,这群皮猴子能被带动,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位林同学。 再加上她以及学校的老师们对自家孩子这么用心,家长们都在想该怎么回报以示感谢。 张小宇奶奶大手一挥:“回头我就让你爸准备点牙膏肥皂搪瓷杯各种他们厂里的东西,给老师们还有这位林同学家里都送一份过去。” “都是日用品,家里都用得著。” “我家是修单车的,以后你们班的老师还有林同学在咱们家免费补胎!”有家长小心翼翼附和道。 怕大家嫌弃,他声音有点低,跟蚊吶一样。 他家孩子和別的家境好的孩子不同,是属於补助生,以前初中成绩好还能拿奖学金,能进明德也是特招进来所以免学费的。 学校的老师和这位林同学把自家孩子的成绩提高了,真的是挽救了他们家。 所以这位家长特別感激赵老师和林同学还有班上其他老师,没有放弃他家孩子。 “啊?我家是开废品站的,家里收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和字画,要不让林同学过去挑挑?有些东西你们读书人应该用得著。” 这位家长倒腾废品站各种东西都收,別说,还真让他收到不少好东西,平时你去市面上找压根找不著。 家长们七嘴八舌,以前有多想从这个班转走,现在就有多喜欢这个班,十分庆幸当初没有犯糊涂。 来给林之遥开家长会的依旧还是林父,他气宇轩昂眉眼不凡,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可这样的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却在赵老师全方面不遗余力的表扬中,以及家长们一声声的感谢中,有些迷失自我了。 林父只觉得天很清,云很蓝,校园里的万年青长得格外好。 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早读后的校会上,家长们列队旁观。 高校长先致词,再由教导主任勉励大家,最后,他笑呵呵宣布一件事—— “除了表扬丙十六班的集体进步,要颁发集体进步奖之外,我还要宣读一份来自通讯局的表扬函。”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话筒。 听到回音后,语气沉稳道:“我校林之遥同学以超前的科学思维,协助通讯局技术员攻克了关键难题,展现了新时代青年心繫四化,勇攀科学高峰的优良品质——” “接下来由通讯局的吴主任亲自给林之遥同学颁发优秀青年科技贡献奖,以及五百元奖金。” “希望林同学再接再厉,其余同学好好学习,向她看齐。为母校爭光,为祖国爭彩!” “请林同学上台领奖。” 吴主任作为科室领导,能亲自来到中学为学生颁奖,足以见得通讯局对林之遥的重视和讚赏。 在万眾瞩目的眼神中,林之遥並没有骄傲自满,也没有神色侷促。 而是不卑不亢,大大方方上台,接过吴主任亲手递来的奖状证书和奖金。 台下眾人反应过来,掌声如雷,特別是丙十六班的老师和同学以及家长。 手掌都快拍痛了。 有家长赶紧扭头跟林父道喜:“恭喜啊林爸爸,你家这孩子可太有出息了,通讯局的领导都过来表扬她了,平时怎么教育的啊!” 林父面上淡定,说著:“孩子自己有本事,平时都不用我们操心,唉,我们做家长的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儘量不给孩子拖后腿。” 实则心里在快速回想,女儿怎么又和通讯局扯上关係了?难道是跟俞回舟有关? 他有些纳闷,打算待会儿去老朋友办公室坐坐,问问老高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什么都瞒著他,事先都不通知他一声。 “小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通讯局做个的技术顾问?放心,不影响你学习。”吴主任早就做过背调了,这小姑娘家世不仅是清白,简直可以说完美。 父亲这边三代从军,母亲那边都是搞科研的,光是看一眼家庭关係,就敢放心任用。 他看著眼前冷静从容的小姑娘,满意之色显而易见。 第84章 公平,从来都需要自己去爭,去抢,去创造。 旁边的高校长听到这话,偷偷给林之遥使眼色,示意她快答应。 不管是作为校长,为自己的学生的未来考虑,还是作为林慕青的朋友,为这个侄女做打算,他都希望林之遥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要知道通讯局这封表扬函和奖状证书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虽然他不清楚林之遥具体参加了什么,但是答应下来对她以后的路只有好处。 这可不是所谓的表面荣誉,而是一封硬核的推荐信。 她以后进入大学实验室,参加科研项目就轻而易举很多,不用达到特定的条件。 “好,谢谢您愿意相信我。”林之遥没有过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她知道,通讯局能提出这个肯定也是经过开会討论的。 再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一个高中学生,而这些有关部门的人愿意不拘一格用人才,也確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还有,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现在国內对於技术的渴望是十分迫切的。 越是放开,越是与国际接轨,越是能切实体会到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 而偏偏国人骨子里都有股不愿意服输奋发向上的韧劲。 哪怕现实很残酷,可总有人陆陆续续站出来,为科研奉献出自己的全部。 只盼望有一天,能站在不再需要抬头仰望別人的高度,让后人有上桌吃饭的机会。 公平,从来都需要自己去爭,去抢,去创造。 一切都要用实力说话。 这场校会最引人瞩目的无非就是林之遥和丙十六班了,其他班哪怕是甲班这种成绩向来好的,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等校会解散,林星河捏著手里的三好学生奖状,欲哭无泪。 他好不容易才在高三拿到了这个,以前都是属於年级第一的。 而这次的月考,他咬紧牙关,和年级第一只差了六分。 本来可以上台露露脸,现在脸確实是露了,但是毫无存在感。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林星河咬紧牙根,把手里的三好学生奖状揉成一团。 终究是捨不得,没过多久又绷著脸小心翼翼给捋平了。 有同学过来打探消息:“林星河,刚刚站台上发言的优秀家长是你爸吧,以前刚开学的时候,我看到他送你和你妹林薇薇来上学。” “为什么刚才丙十六班的赵老师说他是林之遥的父亲啊?” 这个同学狐疑道:“你不是说过,林之遥是你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关你什么事?”林星河不惯著他,直接回懟,“咸吃萝卜淡操心。” 等林星河回了教室,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小声嘀咕著什么。 丙十六班的人也听到了风声,陈明直接去问和林之遥关係最好的陈沐灵。 “你知道现在学校在传什么吗?说之遥是林家的养女,是林星河和林薇薇父母从南方那边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孩子。” 陈沐灵顿时怒了,拍案而起:“放他娘的狗屁!这话谁说的?我去打肿他的嘴巴!” “之遥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林薇薇屁都不是!” 体育委员大熊顺势起身,才高一,他的身高已经差不多一米九了,体重快两百斤。 站起来就跟狗熊出洞一样,阴影突然从上方笼罩下来,还把其他人嚇了一跳。 “我也去。”他毫不犹豫道。 “冷静,冷静。”英语课代表按住她,又扯了扯大熊的衣袖,“咱们班刚拿了个集体荣誉,现在动手得不偿失,別这么衝动,ok?” “要不然我先去打探下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刻意传出来的还是什么。”学习委员看了眼大熊蒲扇大小的手掌,心想这一巴掌过去,还不得把人给拍晕了。 她镇定道:“你们老老实实在班里待著,要真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就跟德育处的老师匯报,让学校去处分他们,別沾自己的手。” 班长正在讲台上给奖状糊胶水,准备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听到学习委员的话,他点头:“这样最好。” 而林之遥並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和林父以及吴主任在校长办公室。 现在是大课间,休息时间长,吴主任还有一些问题想跟她探討探討。 “林同学,关於你说的我们要去主动適应电话线,这一点已经证实了有用,我还想问问你。” 吴主任笑容和蔼,语气隨意:“你是怎么想到去適应一条电话线的呢?” 林之遥笑著说:“人和人之间打交道,每个人的脾气都不同,说话的方式也不一样。电话线也同样如此,它们有自己的脾气,哪里容易受干扰,哪里容易出问题,其实都有跡可循。” 她说的话通俗易懂,將复杂的自適应均衡概念简单化,倒是很符合一个有悟性的天才思维。 哪怕是一边说话的林父和高校长,就算不会通信工程,也能轻而易举听懂他们的对话。 高校长感慨道:“难怪我说丙十六班进步怎么这么大呢,复杂的东西简单化再去学,效果当然不一样。但这个不容易啊,需要表达的人对讲解的题目有深刻的了解才行。” “之遥这孩子是真不简单,聪明人看事情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直指核心。” 林父被他夸爽了,谁不愿意听別人夸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这人还是多年好友。 那感觉自然不一样。 见女儿和吴主任轻鬆隨意聊了起来,嘴里说的都是专业词汇,林父慢悠悠喝著茶,点头:“之遥在科研上的天赋像她外公舅舅那边。” “你也是命好,有这么一个好女儿。”高校长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你家老爷子四子一女,你是最小的那个,但季卿是长孙,你也就占了这一桩好处。” “不过你那些兄弟的子女好像都挺爭气啊,你们家过年的时候,恐怕是有得热闹了。” “但我想,今年肯定会更热闹的。”他看了眼林之遥的位置,话语中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林之遥的出现,也打破了原有的局面,林家有些人恐怕不那么欢喜。 “各凭本事,谁能说什么。”林父今天绝对是笑容最多的一天。 “明天那些老首长的家宴,我准备只带之遥去。” 高校长愣了一下,看著林父,许久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好友嘴里的那些老首长,是几位年纪比林老爷子还大的老同志。 在林老爷子还是大头兵的时候,有人就已经是老爷子的连长了。 所以高校长才会觉得很震惊。 他略微往前探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这是你家老爷子的意思?连季卿也不带吗。” 林父頷首,高校长默然无语。 过了许久,他才说:“你家老爷子对之遥倒是格外看重。” 要知道这次家宴,去的都是每家精心培养的后辈。 年纪轻轻品行才能都是上等,和平时大院里那群只知道砸玻璃爬烟囱到处招猫逗狗的不同。 他们才是这些家族真正意义上的接班人。 第85章 你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学校里,关於林之遥是林家养女的事还在快速疯传,丙十六班的同学行动迅速,很快就找到了源头。 “许悠?又是你!”陈沐灵恶狠狠地將衣袖擼了上去,看起来软萌软萌的女孩,此刻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 要是以前,丙十六班的同学肯定会怕她,到现在,已经知道她只是嚇唬人,其实很好相处的。 “陈沐灵,这里是学校,你別乱来啊!” 甲班外面走廊,许悠看到来了这么多人,下意识往后退,心里多少有些害怕。 “看来上次德育处的处分还是太轻了。”丙十六班的班长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冷静道,“所以对你这种喜欢造谣生事的人不起作用。” “谁造谣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薇薇啊!”许悠毫不犹豫道,“以前我问她,林之遥是不是林家的远房亲戚她没否认,今天她爸又变成了林之遥的爸爸,这算哪门子远房亲戚?” “还有,林之遥是不是福利院来的你们可以去问校长和教导主任,你们班学习委员不是教导主任的外甥女吗?怎么,不敢去问了?” 许悠语气有些失控。 成绩单出来后,她愣了很久。 因为她往下掉了二十多名,下次再掉就要被转到乙班去了。 而今天的校会上,她听到徐子言的朋友问他,是不是对丙十六班那个林妹妹有好感。 当时许悠很紧张,可徐子言却只看著台上的林之遥,没有回应。 这已经是答案了。 她討厌陈沐灵,连同林之遥也一起厌恶!但现在对於林之遥的反感反而比陈沐灵更多。 因为她很清楚的明白,哪怕之前陈沐灵跟徐子言表白,但徐子言不可能喜欢她。 而林之遥不一样。 很难有人不喜欢她。 甲班这边吵吵嚷嚷,连老师都惊动了,还有不少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其他班同学。 好在有学习委员拉著,陈沐灵只是说了许悠几句,並没有动过手。 “你们都在这站著干嘛?”教导主任赶过来,见同学们聚集在一起,皱眉道,“马上就要上课了,別在这杵著。” “这不是甲班的同学成绩好,我们过来交流交流学习学习嘛。”陈沐灵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不过转念想想,甲班最厉害的也就是年级第二呀,我们班可是有个年级第一的同学,捨近求远,完全没必要嘛。” 甲班的同学没有人去维护许悠,但听到这话还是有些生气的。 可也只剩生气了。 因为她说的完全是事实。 林之遥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经过操场的时候就听別的同学在小声议论什么。 有人大著胆子道:“林妹妹,你们班的人都去甲班替你主持公道去了,你快过去吧!我看陈沐灵那个架势像是要打人。” 林之遥来不及细想,朝那人略微頷首,去了甲班。 “我去!你们看到没,刚才林妹妹对我点头了!”这个同学傻笑道,“学习成绩好又漂亮,性格又好,我妈说了,在学校就应该和这种同学做朋友。” “……”旁边的同学无语道,“你妈有没有说这次没考好就回去吃竹笋炒肉啊?赶紧回教室吧,要准备迎接老班的狂风暴雨了。” 傻笑的同学瞬间收起笑容,蔫了吧唧地跟在他身后。 林之遥刚到甲班外面的走廊,就听到“养女”“福利院”之类的字眼,她眸色微冷,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薇薇,你说,林之遥到底是不是你家从福利院领养的!”许悠甚至还把躲在教室里面的林薇薇拉了出来。 她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上次造谣说林之遥和陈沐灵因为提前拿到了答案所以才作弊得了第一名,结果查清后就她一个人被处罚,不经意说出这个消息的林薇薇却什么事都没有。 这次许悠学聪明了,再怎么样也要拉上她一起。 而且见丙十六班的人底气那么足,她有些心虚了。 林薇薇没想到许悠找事会把她拉扯进来,心里骂著蠢货,嘴里却说:“悠悠你不要乱讲,哪有这样的事。” 教导主任被他们之前那个藉口忽悠回去了,所以现在走廊上只有甲班和丙十六班的同学,以及一些看热闹的人。 “我也记得之前高三甲班的林星河说过,林之遥就是他家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啊……”有人小声嘀咕道。 里面看书的徐子言本来对外面的事毫无兴趣,可听到一阵哗动以及有人说“林妹妹来了”,他下意识透过窗户往外看。 林之遥眉眼依旧平静,她没有理会散播谣言的许悠,而是看向神色不自在的林薇薇。 “我是林家的养女吗。” 她语气温和,语调也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半点逼迫意味。 可林薇薇就是莫名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下意识退后一步,林薇薇眼泪都快出来了。 心思急转,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办,甚至在想如果二哥在这里就好。 可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她不能矇混过关,也不能似是而非,不然爸妈知道了,肯定会怀疑这一切是自己在后面煽动的。 爸妈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品行有瑕疵的人,而且他们只想看到家庭和睦。 现在林之遥本来就在爸妈心里的地位很高,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做出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有悖的事情。 面对林之遥冷淡的目光,以及陈沐灵的怒目相视,还有同学们避无可避的眼神,林薇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语气艰难道:“你不是。” “你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说完,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各种质疑声还有疑惑的目光让她十分难堪。 推开旁边的许悠,她捂著脸跑进教室,趴在桌子上低声抽泣。 以前引以为傲的家世,现在都化为乌有,她再也看不到同学们艷羡的眼光,还要被各种指指点点。 想到这,林薇薇心口抽痛,哭得更大声了。 “我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妹妹是林家的亲生女儿?难道她和林薇薇是双胞胎?那个才字是什么意思?!天吶,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林之遥和林薇薇年龄一样,而林之遥又是从南方福利院回来的,答案呼之欲出…… 许悠也不敢置信提高了声音,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可能!薇薇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我跟她从小就在一个学校读书,一直到现在,林家我以前也去过,从来没听叔叔阿姨提过你……” 但林之遥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身后的丙十六班的同学。 “要上课了,回教室吧。” 之前还张牙舞爪的同学们瞬间乖巧点头,特別是陈沐灵,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 不过还是趁机回头,朝备受打击的许悠翻了个白眼。 高三甲班那边也在传这边的事,好不容易拿了三好学生但是无人在意的林星河本来就鬱闷。 听说许悠到处散播谣言逼得妹妹不得不出来承认,林之遥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时,他瞬间沉下脸。 “星河,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那个林之遥只是一个远房亲戚吗?现在怎么又成了你亲妹妹了?”同桌开口问道,“薇薇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林星河无言以对,只能黑著脸自己生闷气。 同时心里对许悠更加討厌了。 那就是一个惹事精! 第86章 人品性格依旧是顶好的,拥有一颗柔软的心 学校里发生的事林父林母也知道了。 晚上,林母给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女儿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到底养了这么多年,她对这个养女的性格一清二楚,自然明白亲口让她说出那样的话意味著什么。 担忧的眼神,是无声的安慰。 林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点头,讚赏道:“老高给我打电话说了学校的事,薇薇,你做得很不错。” “做人就应该坦坦荡荡实事求是,哪怕你不是爸妈亲生的,你也依旧是我们的女儿。” 这句话让林薇薇稍微好受了点,她红著眼睛点头,默不作声喝著汤。 可眼泪却悄然往碗里掉。 难受是真的,不过现在这副模样是她装的,为的就是让爸爸妈妈怜惜。 她很清楚,这么多年的感情,爸妈对她的疼爱都是真的。 这段时间爸妈的关注点都在林之遥身上,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爸妈对自己更加上心。 林之遥瞥了眼她,也知道她现在还在演。 “爸爸。”她忽然开口,“现在入冬了,天气很冷,我想用自己的奖金给福利院捐一些棉服。” “您能不能帮我联繫一下服装厂,看能不能拿到出厂价格。”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向自己求助,原本在夸养女的林父立马將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没问题,这个钱不用你出,爸爸出就好。”林父毫不犹豫答应,“首都东方红服装厂的厂长我也认识,待会儿爸爸就打电话问问他。” 林母也在这个时候意识到,现在已然是冬季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还衣衫单薄,毕竟现在自己能吃饱穿暖的人家也不多,也没有余力去救助。 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是这样在福利院过了差不多十余年。 薇薇在家从来没挨过饿受过冻,之遥的苦日子却是她的亲生父母一手造成的。 可之遥哪怕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人品性格依旧是顶好的,有一颗柔软的心。 想到这,林母刚才对养女的几分疼爱之心也淡了几分,开口道:“之遥,这个钱爸爸妈妈来出,你不用管,奖金留著自己用就好。” 林之遥点头,见张姨一脸疼爱往自己碗里添了两块大大的排骨肉,她眉眼弯弯道:“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张姨。” “好孩子,多吃点,一定要趁著这个冬天把小时候亏损的身子好好补回来。”张姨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她。 还专门去找老中医配了食补方子,为的就是给她调养身体。 这孩子也懂事,她老家的小孙子小孙女已经上小学了,之遥总是会找一些適合的益智绘画还有和学习有关的教辅以及买一些新样的玩具给孙子孙女寄回去。 每次张姨都说这样太破费了,她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不需要她花钱。 可林之遥只说都是一家人,张姨对她很好,她也想对张姨的家人好。 把张姨说得眼泪涟涟的,十分窝心,更加打心眼里疼她。 林季卿正在和父母和购买棉服数量的事,林星河有些沉闷,没有说话。 等吃完饭,林父就去给老朋友打了个电话。 他的战友很多,而且很多转业后都被分配到各大国营单位,正好这位东方红的厂长就是其中之一。 “老林啊,我刚替你问了车间主任,普通的劳动布和斜纹布织成的棉服可以按成本价二十块钱一件给你,南方那边没有咱北方这么冷,这个厚度也够了。” “你要多少件报个数,我另外替你添个五十件,毕竟咱私房钱就这么多了,就当支持一下我侄女的想法。” 等林父和他敲定后,两人又约了有空一起吃个饭,这才將电话掛断。 等这件事解决好了,林父又让林之遥进书房,父女俩在说明天去拜访长辈的事。 同时,林父也给她交了个底,告诉她这次家宴的重要性,以及代表著什么。 “不仅爸爸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你爷爷也有五个兄弟。” 老一辈子女都生得多,以前是增加当劳动力,帮家里减轻负担,后来是为了家族兴旺。 所以林家確確实实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林之遥那些没见过面的堂兄弟姐妹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明天你不要慌也不要怕,爸爸会告诉你,哪些人可以结识,哪些人保持表面客套就行了。” 林父和林之遥说了很多关於林家以及和林家关係好的人,直到快九点了,才让女儿去洗漱休息。 林之遥回房间时,看到了站在她房门口的林薇薇。 “之遥,学校那些传言真的不是我让悠悠到处宣扬的,你能不能相信我。”林薇薇放低姿態,故作可怜道。 “是我识人不清,以后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许悠那个蠢货,什么事都做不成,还想著拉她下水,林薇薇对她也开始感到厌烦了。 “是吗。”林之遥刚洗完澡,本来就清透的眸子更加湿润,就像纯净的琉璃。 乾净,纯粹,不掺任何杂质。 她就这样平静地看著林薇薇为自己开脱,想知道对方到底能装到多无辜的境地。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林薇薇脸上的表情僵硬,有些维持不住了。 同时她心里也暗暗嫉妒,为什么林之遥偏偏生了这么一副好相貌,不管走到哪,永远都能成为最显眼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心里愤恨不满,总觉得所有好事都让林之遥占了。 林之遥极轻地笑了一声,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意味深长道:“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练琴吗。” 林薇薇不蠢,立刻想到了当初自己没被凯萨琳看中,在剧院休息室对林之遥说的那些话。 林之遥推开房门,经过她身边,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而林薇薇站在外面,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林之遥是在提醒她,真面目不是早就显露出来了吗,没必要再演。 林薇薇手指用力揪著衣摆,侧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沉著脸回了自己的臥室。 房间特意重新做了隔音,所以林之遥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 她伸手將窗户关上,抱著那盆鬱鬱葱葱的君子兰,动作轻柔放在书桌上。 明天林父要带她去参加长辈家宴,也是王大爷提前跟她约好的日子。 而林父给出的地址,却和王大爷说的重合。 倒是没想到,原来自己早就和那几位长辈有过交集了。 不过当时从韩爷爷的棋风中確实能看出来,他退休之前多半是部队里的人。 落子大开大合,擅长主动布局进攻,並且敢於冒险取捨。 在关键的时刻毫不犹豫展开雷霆一击,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仅是优秀的棋手,也是作战风格硬朗果决的指挥官。 修长白嫩的手指碰了碰翠绿的叶片,林之遥垂眸,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翳。 点点光影如同揉碎了的星子落进了眼睫的褶皱里,连带著她指尖的绿意,都染上了几分温柔的朦朧。 不知道想到什么,林之遥轻轻勾了勾唇角,给君子兰鬆了鬆土壤后,熄灯上床睡觉。 月上枝头,一夜好眠。 第87章 看来这个小侄女多半不简单 翌日清晨,林之遥起床洗漱后,先是推开窗户透气。 而后又把君子兰放在窗台上,隨即才去衣柜里挑选衣服。 大概是出於弥补心理,林母给她买了很多衣服,也有在裁缝铺子定做的,上手质感都很好。 今天是去见长辈,要穿得简约大方些。 她挑了一条米色的羊毛长裙,外面配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脚上是秀气的羊皮软底鞋。 窗外有冷风颳进来,林之遥隨手拿了条浅杏色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柔明亮。 现在时间还早,林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林季卿慢悠悠喝著热茶,张姨还在厨房里忙碌。 “之遥起来了?”听到动静,正在教林薇薇怎么修剪花枝的林母抬头,笑容温婉道,“衣服很漂亮,很適合你。” 林薇薇立马捧场:“这可是妈妈在金剪刀裁缝铺特意找老师傅做的,自然剪裁得体啦。不过也是之遥长得好看,穿什么都衬她。” 她当然不是真心夸讚,而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特別是在得知爸爸要带林之遥去拜访长辈,就连大哥也不能去的时候。 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去,她都能接受,可林之遥凭什么?! 林父林母听到她的话,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薇薇是真的想通了,心结应该是解了。 只希望以后她们能继续和平友爱才好。 林星河一直在楼上磨磨蹭蹭,因为是周末,也没人管他。 等到十点,林父拎著准备好的礼品带著林之遥出门了,他才肯下楼吃饭。 林母已经带林薇薇去剧院练琴了,林季卿也去了部队营区,就张姨在家。 见他下楼,张姨端来一直在锅里热著的菜,嘴里絮絮叨叨的:“星河,你这孩子从小也是我看著长大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性子这么彆扭啊。” 她递过去碗筷,劝道:“之遥是你的亲妹妹,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干嘛总是挑她的刺。” 张姨见他沉默不语,实在是不理解,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最想问的:“你为什么对薇薇就能包容,对之遥反而处处看不顺眼呢。” 林星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他就是莫名不喜欢林之遥吗?不喜欢她那副从骨子里散发的倨傲的样子。 还是说你们现在看到的她都是偽装?她一直在装乖? 没有人会信的。 所以他最后只能干巴巴说一句:“您別管了。” 张姨最后只是唉声嘆气,看了他许久,无奈道:“吃吧,多喝点汤,燉了很久的,营养著呢。” - 汽车行驶在一处环境静謐的地方,两边道路上都栽满了梧桐树。 再往前有岗哨拦路,为了不打扰干休所里的居住清静,他们需要步行。 司机停好车,警卫员替林父开了车门,等他下车后又去拿后备箱的礼品。 林之遥跟在父亲旁边,等岗哨核实身份登记过后,才敬礼:“首长好!” 林父抬手回礼,而后进了干休所大门。 这里的布局看起来和军属院差不太多,住房多为两层或者三层小楼,也有双拼的小洋楼。 而且干休所內隨处可见各种树木,因为冬季来了,虽然有些萧瑟,但到了春季,就会绿树成荫,寧静自然。 林父一边走一边跟林之遥讲解:“那边是饭堂和车队,再往前是办公楼跟卫生所还有活动中心。” “本来你爷爷也应该住进这里来的,但他想要回老家休养,我们也只能由著他的想法了。” 这里父女二人在慢悠悠逛著,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还不著急。 而另一边,韩老爷子家里已经或站或坐来了不少人,家里的保姆光是烧开水泡茶都忙不贏。 厨房里,韩家的儿媳妇以及隔壁几家的都过来帮忙了,明明是冬天,但屋子里热火朝天,丝毫不觉得冷。 韩老爷子正在书房里和谢砚川的父亲谢征下棋,见对方故意放水,他不满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老头子又不是输不起!” 他就这个脾气,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而且不喜欢別人让著他,觉得这样是看不起他。 谢征早就知道他这个牛脾气了,也只能苦笑点头:“韩伯伯,那我不客气了。” “哼。”韩老爷子嗤笑,没好气道,“用得著你客气么。” 再怎么样,他也比谢征略胜一筹。 老王头在旁边蹺著脚嗑瓜子,看了两眼棋局,又问:“你家那小子什么时候过来?我都十几年没见过他了。” 谢征落下一子,隨口答道:“可能要晚一点吧,午饭之前肯定能到。” “王伯伯,您高抬贵嘴,瓜子壳都吐我鞋子里面了。” “……德行!”老王头翻了个白眼,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壳,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小林今天会不会过来,我已经提前跟我那不爭气的孙子说了,让他去外面接接我朋友,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点眼力劲。” 老孙头倒是挺閒適的,他正搁煤火炉子上烤地瓜干和花生吃,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小林啥时候成你朋友了?你自己听听这辈分对吗?” “从她打败老韩头那一刻开始。咋滴,忘年交不行啊,有意见?”老王头一把抓过他面前刚烤熟的花生,不停往外面张望,“你说这小林咋还没来呢!” “……得得得,你爱咋地咋地。”老孙头懒得搭理他,跑去老韩头旁边坐著看下棋去了。 还没到韩家,林父就碰到了一个熟人。 “慕青。”对面笑著打招呼,“有段日子没见了。” 男人视线落在他旁边的林之遥身上,似乎是有些不解。 林父也点头:“三哥,没想到这次是你过来。” 然后,他对旁边的女儿说:“之遥,这位是爸爸的堂兄,也是你的三伯。” 林之遥语气温和:“三伯好。” “你好,原来是之遥啊。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见面礼下次三伯再补给你。”林怀远有些摸不准林慕青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这次怎么没带季卿过来?” 他一边试探,一边观察林慕青的脸色。 “这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林父也没有多说,看向他身后,“小安呢,他应该来了吧。” “嗯,他和谢家那孩子关係不错,俩人一起去马场了。”林怀远指的是谢从南。 都是同一个军事学院的,不过林安已经正式进部队了。 不过对於林父的话,他还是十分意外,不经意多看了林之遥两眼。 自己那个二叔竟然会不让长孙过来,而是换成了一个刚认回来不久的小孙女?那可不是一个糊涂人,相反,眼睫毛拔一根下来都是空心的。 太精了。 他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看来这个小侄女多半不简单,才能让二叔改变主意。 林怀远刚从地方上调过来,只知道堂弟当年抱错了女儿,刚认回来不久,別的一概不清楚。 余光扫过一旁安静跟在堂弟身后的侄女,林怀远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兄弟俩各怀心思,表面有说有笑,林之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暗流涌动。 第88章 可之遥是我女儿啊,您不知道吗? 老王头在屋子里望眼欲穿,小王却在干休所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自家老爷子说的朋友。 老爷子只说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而且看起来特別有气质,一双丹凤眼狭长上挑,一看就能认出来。 “哎呀!”这么一回想,他猛然想起来,刚刚不是过去这么一个小姑娘吗,跟在林叔叔旁边那个就是啊! 小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忍不住抱怨自家爷爷:“老头子怎么也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他嘴里的女孩子怎么著也得六七十了呢。” 毕竟自家爷爷就这个年纪,他朋友还能小到哪里去? 谁能想到人家还真是女孩子啊! 小王感觉腿都蹲麻了,他赶紧扶著旁边的栏杆起身,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追了过去。 再慢点就得挨骂了! 林父他们没多久就到了韩家门口,韩家小辈特意在外面等著客人,见他们来了,热情喊道:“怀远伯伯,慕青叔叔。” 说话的是一个比林之遥大不了几岁的姑娘,杏眼桃腮,活泼可爱,莫名让林之遥想起了陈沐灵。 “是娇娇啊,你爸爸呢。”林父和林怀远对这个姑娘都和顏悦色。 “爸爸在楼上书房,你们待会儿可能要小心点,爷爷正生气呢。”韩娇通风报信道,“爷爷刚和谢伯伯下完棋,输了,在里面吹鬍子瞪眼的。” 这话一出,林怀远和林慕青对视一眼,都以为说的是谢从南的父亲。 林父还有些纳闷,老谢什么时候下棋这么厉害了。 韩家其他小辈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东西,带两人进去,韩娇则是落后半步,好奇地打量林之遥:“你是慕青叔叔刚认回来的女儿吗?” 林怀远只有两个儿子,所以韩娇才会这么问。 林之遥頷首:“你好。” “你好呀!”韩娇特別自来熟,亲热地挽著她的手臂,“我早就听说过你啦,不过从来没见过。” “咦?怎么感觉你有些眼熟呢?” 这些家族接收消息的渠道很多,对於林家认亲的事自然也知晓。 不过韩娇总觉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林之遥,不过就是想不起来。 林之遥但笑不语,並没有过多回应。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娇倒是对她很感兴趣,也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姑娘长得太漂亮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贴贴。 如果鼻尖稍微动一下的话,还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 就像是初雪后森林里的风,清冽又安静,空气里夹杂著似有若无的雪松味道,让人抑制不住深吸一口气。 “爷爷!林家的伯伯和叔叔过来啦,还有一个小妹妹!”韩娇对林之遥很是喜欢,嗓音欢快道。 韩老爷子正烦躁地抓著头髮,不满地瞪著谢征呢。 自己不是比这小子略胜一筹吗,怎么才十几年没见,他就超过自己了?这不合理啊! 难道说南方那边会下棋的高手更多? 韩老爷子心思急转,看著已经惨败的局面,心想要是小林在就好了。 面对老爷子的怒火,谢征笑著解释道:“您也说了,咱们爷俩十几年没见了,我多少也要有点长进吧。” “再说了,是您让我不要客气的。” 韩老爷子语塞,见这小子脸上带著一抹促狭的笑意,老脸一红,倒是也不好再发作。 得,又技不如人了唄。 听到孙女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不耐烦道:“来了就来了,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我再琢磨琢磨刚才这盘棋,嘿,我还真不信……” 话还没说完,目光瞥见林父身后的女孩,他愣了一下,隨后“噌”地一下起身。 比当初王大爷在公园看到援手来了还要激动。 “小林啊!你怎么才来啊!你都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欺负你韩爷爷的!” 韩老爷子这叫一个委屈,声泪涕下控诉谢征不为人子,看到林之遥仿佛见到了亲人。 老王头掏了掏耳朵,他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好像自己也说……不对,这不就是当初自己说的吗! 顺著老韩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林之遥,他也扔下花生壳,露出笑容:“小林啊,你总算来了!老韩头刚才被打得落花流水,就盼著你赶紧到了!” 对於林之遥跟在林家人身后,他也没多想,还以为凑一块进来了。 林父和林怀远互相对视一眼,都以为两位老爷子在喊自己。 脸上刚露出笑容,结果韩老爷子径直拨开他们,直奔身后的小姑娘而去。 “丫头,快跟我来,今天你非得帮韩爷爷狠狠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说著,在眾人呆滯惊诧的目光中,他拉著林之遥的手腕,就往自己刚才的位置那边去。 等林之遥在谢征对面坐下来了,林父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王伯伯,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韩家老爷子跟他家女儿好像关係很熟的样子? 林怀远也皱眉看著那边,脸上的错愕还来不及收回。 “什么怎么回事?关你们什么事?这么爱管閒事?去去去,哪儿凉快搁哪儿待著去!”老王头直接三连问,把林父给问懵了,然后跑去棋盘那儿,想再偷学点手艺。 这小林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棋,净是一些意想不到的路子。 他上次用她和老韩头对弈的招又去坑其他老兄弟了,別说,还真好用。 贏回来的酒都够他喝老半年了。 老孙头见小辈被一通懟,乐呵呵道:“这小林啊是老韩老王新结识的忘年交,別看这姑娘年纪小,但下棋厉害啊。” 他努了努嘴:“你们別看老韩现在那副嘚瑟样,他和老王之前可都是小林的手下败將,老韩跟她下完棋回来躲家里哭了两宿,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呢。” 这话就纯属调侃了,韩大爷是因为贏了老哥们不少好烟好酒,不想吐出来,搁家里耍赖。 “你俩也可以过去学学,別就知道要面子,年纪嘛,不能代表什么,实力才是硬標准。” 老孙头这一连串的话不仅林家两兄弟没反应过来,就连刚从马场那边回来的一群年轻人也有些不敢置信。 林父终於回神,忍不住开口了,语气有些飘忽,嗓音艰难道:“……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孙伯伯。” “可之遥是我女儿啊,您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老孙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他学著之前老王头的动作,掏了掏耳朵,又问了一次,“你说啥?!” 小林是林家人?! 麻了个巴子的! 他猛地一拍手,终於回过味来了。 难怪,他之前就觉得这姑娘眼熟,这他妈不是和季卿那小子长得很像吗! 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他太久没见林家那小子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 剎那间,所有的目光聚集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就连刚进屋的谢从南也神色复杂。 老韩头跑屋子里拿纸笔去了,准备把林之遥走的每一步都记下来。 老王头间歇性耳背,再加上他们站在门口,也没听著这群人嘰里咕嚕说了啥,净顾著和林之遥说话,也没去管他们。 只有谢征,看著眼前这个气质柔和的女孩,略带诧异。 这姑娘是林家的孩子? 倒是听雅君说这孩子来过家里几回,不过他都不在家,也没见过她。 怎么小小年纪,还成了韩王两家老爷子的忘年交了? 见王老爷子乖巧坐在她身边,谢征有些啼笑皆非。 林之遥並没有受任何影响,和两位老爷子打完招呼后,不紧不慢捡起棋盘上老韩头留下的棋子,眉眼沉敛。 棋盘开局,她执起红棋,抬手就是一记凌厉的中炮。 明明只是一枚棋子,此刻却像一柄骤然出鞘的短刃,锋芒直逼对面的黑方阵营。 她以千钧之力开局,將攻势赤裸裸地在棋盘上铺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起手就是当头炮。 这也是韩老爷子惯用的打法。 第89章 还搁这儿摆什么长辈架子呢 老王头咧嘴笑了。 “呦,这不是老韩的看家炮吗,小林你这风格变得挺快啊,以前棋风可是非常稳。” “我看她啊这是要给老韩报仇雪恨呢,不愧是你俩的忘年交,护犊子这一块我喜欢!对我胃口!” 老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过来了,揣著手站她身后看著。 韩大爷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踹了老孙头一脚,骂骂咧咧:“你个老东西,骂谁是犊子呢。” 谢征也笑了。 “韩伯伯的镇山炮確实让人头疼,不知道你能学到他几分精髓。” “遥遥,注意了。” 因为儿子和林季卿关係好,再加上妻子经常在家夸她,谢征也自然对她带上几分亲近。 他按照老惯例,走了一招屏风马,想破解中炮攻势,隨即示意林之遥继续。 林父听到谢征对女儿的称呼,如同长辈隨口对晚辈的亲昵和宠溺,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倒是知道长子和谢家的孩子是战友,但之遥也很少去谢家。 林怀远眸色暗了又暗。 看了眼几乎全部站在林之遥身后的老爷子们,他语气耐人寻味道:“慕青,看来我这个侄女很得长辈们的眼缘啊。” 这一点也让他心里发沉。 毕竟堂弟一家和这些老爷子们更亲近,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难怪他不带季卿,要带这个小女儿来,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林安见谢从南一直盯著那个女孩看,纳闷道:“这姑娘谁啊,她对面那位是刚从屿城调回来的的谢家伯伯吧。” “你堂妹。”谢从南言简意賅,找了个地方坐下,视线却没有离开过那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比他们早到的年轻人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有人笑道:“这姑娘我在剧院见过,凯萨琳指定的关门弟子,除了她,任何人都不收。” 因为听过她和凯萨琳的四手联弹,这个年轻人对她的观感很好,眼睛里也带著欣赏的笑意。 “嘶——这么厉害?”有人摸著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打量道,“这就是林叔叔带她过来的原因吗,不至於吧。” 听到他们的话,谢从南眼底也带有疑惑。 平日里他听了很多林星河对这个亲生妹妹的怨念,但是在剧院看过她的表演后,他就没有再搭理过林星河的话。 任由他自己在那儿碎碎念。 隔了一段时间没见,这个小姑娘好像比之前更加耀眼了,她之前坐在那儿,就很容易就把人对目光吸引过去。 有人撞了撞他的肩膀:“哎,从南,听说你拒绝更换婚事。你说林叔叔是不是想带她来挑个合適的对象,先培养培养感情?” 这种做法在他们这种家族很常见,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点牵扯,这样也能整合资源巩固感情。 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也不会觉得牴触。 毕竟都知根知底的,长辈们都很放心。 听到这人的话,谢从南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但也只是说了句“或许吧”,就没有再搭话。 林安听了倒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他父亲的这些堂兄弟们,每个人都想著在各种场合互相压对方一头。 挑对象有很多种方式,今天这么重要的场面,很多多年不见的也难得聚在一起,不至於这样。 目光下意识落在林之遥身上,林安也在想堂叔为何会这么做。 作为自家人,他当然清楚这个堂妹小时候生长的环境。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该如此。 那边,林之遥完全復刻韩老爷子的棋路,中炮之后,马跳臥槽位,红车衝到底线,每一步都透著韩老爷子的风格—— 攻杀凌厉,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谢征一开始还游刃有余,甚至也和林之遥一样,用之前的打法,想看她如何扭转局势。 可林之遥突然攻势一转,红车锁住黑车退路,马又紧贴黑象,形成炮轰象眼车封將门的夹击之势。 谢征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说了一句“好棋”,刚拿起黑士又放下,有些举棋不定,显然在琢磨破局之法。 “嘿,这不是上次老韩和小林下棋时用的困龙阵嘛!”老王乐了,“还真让你找到地方用了。” 老韩头也笑声爽朗,特別是见谢征再三犹豫,心情更加舒畅,越看林之遥越觉得稀罕。 原来上次老王找了个帮手是这种感觉啊!难怪这老头当时搁旁边嘎嘎直乐。 现在搁他,他笑得比老王头还大声啊! 林父踮著脚站在最后面,探头张望,在家里儿女面前故作严肃的脸,现在也抑制不住露出笑容。 在这里他只能算是一个小辈,不用太绷著,也没人会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老韩头不耐烦的催促声中,谢征终於找到突破口。 他故意露了个破绽,黑卒往前拱了一步,想等林之遥出动红马去吃的时候,再趁机用黑马反杀。 孙大爷聚精会神,把他们的棋路记了下来,然后状似不经意开口:“阿征这是想以小换大嘛。” “孙伯伯,”谢征无奈又好笑,“观棋不语真君子。” “他是个屁的的君子,就是个老无赖!”老韩头忿忿不平道,“上次跟我下了七手棋,悔了六步,就开局没变。” 说到这,他一肚子的怨气。 周围的人闻言都乐了,就连一直观察林之遥的林怀远也忍俊不禁。 韩家的几个儿孙都在给各位长辈们端茶倒水四处忙碌,还有帮忙布置餐厅的。 好在地方够大,今天来的人没有四五桌完全坐不下。 小王已经在门口观察一阵了,见林之遥坐在爷爷旁边,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还是没完成。 挠了挠头,他乾脆去厨房里帮忙切菜了。 林之遥眸色依旧温和,知道孙爷爷在提醒自己,她还轻声笑了一下。 她没有动红车掉进谢征的陷阱,而是移炮护马,沉著冷静。 老韩头一脸不高兴道:“谢家小子,你也太不厚道了,刚才就用这招坑了我,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招数坑小林。” 但很快,他又表演变脸,笑呵呵对林之遥说:“好孩子!你这一步改得好啊!这回我看他怎么办!” 老小孩一般的话听得眾人眉开眼笑,本来就暖和的屋子里气氛愈发和谐,大家有说有笑,时不时关注棋盘那边的局势。 其实他们倒是不怎么在意林之遥能不能贏,因为他们之间也有不会下棋的,也不觉得会这个就能代表什么。 像是赛马这种才能发挥他们的优势。 接下来的棋局林之遥依旧棋风凌厉,车炮联动狠狠压制黑棋,马踏黑士后,红帅稳居其中,车炮直逼黑將。 棋盘上,红棋气势如虹,而黑棋节节败退,只剩士象和车苦苦支撑。 谢征脸上隨意的笑也被凝重代替。 韩老爷子在旁边说风凉话:“小谢啊,你干嘛让著小林啊,早就跟你说了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没必要留手啊!还搁这儿摆什么长辈架子呢。” “……”谢征被挤兑得苦笑不已。 他哪里是留手,这是確实没招了。 第90章 可以放心和她来往,永远不用有后顾之忧 眼看再走两步,红车就能顺势將军,逼得谢征无棋可走,围困黑將。 这是明摆著的贏局,韩老爷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小林啊!你韩爷爷的面子可算是让你给找补回来了!好孩子,真是顶顶好的孩子!” 而那些在聊天的年轻人听到这话,却诧异挑眉。 这林家的小姑娘真要贏了? 他们下意识起身,围了过去,想要看看究竟。 说不在意林之遥是输是贏是一回事,但她要是真的贏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都说棋场如战场,每一步都需要再三推演。 要是她能贏了谢征,就说明这个姑娘的逻辑思维和心理素质以及大局观都相当出色。 棋盘上的对弈本质上就是策略博弈与心理较量,要是韩爷爷输了还情有可原,毕竟他上年纪了,也有些力不从心。 可谢伯伯本身就是擅长发號施令的指挥官,不仅能精准计算每一步的得失,甚至还能提前预判对手意图设下陷阱。 两人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任何可比性。 “谢伯伯您放水了?”有人发出灵魂一击。 谢征无奈地覷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有眼力劲儿。 见他神色微微窘迫,林之遥指尖在红车上轻轻点了一下,隨后收手,拿起旁边的红士,补到帅前。 这一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很明显,她如果乘胜追击,將军如同探囊取物。 可她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缓了一步,给了黑棋喘息之机。 谢征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少女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没有炫耀与得意,有的只是恰到好处的体谅。 他心中一暖,忽然开口道:“遥遥,难怪你伯母会这么喜欢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韩老爷子大仇得报已经很开心了,鬱气一出,也不需要再赶尽杀绝。 小林的做法也让他意外之余很是欣慰。 棋品如人品,能不骄不躁顾及长辈面子,在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要是换了他家娇娇,恨不得立马下手把谢征將死然后满世界炫耀她贏了谢家伯伯。 林父也十分满意,同时暗嘆还是自家老爷子看人准。 不管是从任何方面来看,之遥都是同一辈最出类拔萃的存在。 面对老朋友们羡慕的目光,他嘴角微微翘起,却又要故作矜持。 老王头看著林之遥的路数,也点头,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讚许之色。 进退有度,不错,不错啊。 最后一步,林之遥指尖轻捻红车,没有直接將军,而是走到黑士象全的正前方,形成了单车对士象全的和棋局面。 她眉眼微抬,轻轻推了推棋子,语气温润道:“谢伯伯,这局和了。” 谢征也笑了。 他看向后面探头探脑的林父,讚赏道:“虎父无犬女啊,林军长,你这个女儿可太厉害了。” “前面把我逼得退无可退,后面又顾全我的顏面。遥遥,这个情伯伯承了。” “听你伯母说,你十分喜爱君子兰,上次她送了你一盆。重复未免太单调,下次伯伯送你一盆兰花,相得益彰嘛。” “……” 想起窗台上那盆需要精心伺候的君子兰,林之遥无言以对,只能笑著頷首应下。 她其实並没有那么喜欢养花。 老韩头后知后觉,和老王头哥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啥?小林是谁的女儿?” 说实话,这一刻,林父是真的浑身都舒坦了。 孙大爷慢悠悠地跟他们解释之前发生的事,老韩头这才知道自己的忘年交竟然是林家的孩子。 他幽怨看了眼林父,似乎是不满。 隨后哼哼唧唧道:“老林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有个这么好的孙女。” 老王头也嫉妒道:“可不嘛,老小子真有福气!” 林父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行了行了要吃饭了,你们这群男的都光顾著看,都以为自己是客人呢?”老孙头的爱人作风向来彪悍,就连老韩头和老王头都要暂避锋芒。 她一个眼神过去,眾人立马动了起来,哪怕是假装忙碌也要忙碌。 孙奶奶这才彻底满意起来。 老爷子们坐一桌,像林父那样年纪的坐了两桌,林之遥和年轻的同辈们坐了三桌。 原本准备的五张桌子不够,韩家和王家的后辈就端著碗,围坐在茶几前弯著腰吃饭。 话题从各家的调动问题最后又引到了孩子们身上。 韩大爷和老王头一口一口我家小林,还说他们是好朋友忘年交,把在场的人听得沉默不语。 韩娇心直口快:“爷爷,之遥是你们的朋友,那我们不是差辈了吗?” 小王也冷汗直流:“对啊爷爷,之遥妹妹比我们还小呢,这样不合適哈。” 总不能他们管林之遥叫…… 想到这个可能性,刚才沉默的人更加沉默了,就连谢从南也觉得有些离谱。 林父立马打圆场:“各论各的,不用拘於小节。” 他也害怕,女儿辈分比自己还高了。 主要这事这几位老爷子还真干得出来。 他们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要是为了拿他们后辈逗趣,说不准还真会打这种缺德主意。 老王头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適的,有能者为先,年纪不能代表什么。” 等眾人心提到嗓子眼了,特別是看到自家孙子,一张脸皱成苦瓜,他又打著哈哈笑道:“不过嘛,各论各的也不错。” “也不能乱了辈分不是,咱们都是讲礼数的人,不能瞎搞嘛。” 眾人无不长舒一口气,重新露出笑脸,继续说说笑笑。 “又拿孩子们开玩笑。”韩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一头银髮整齐地梳在脑后,穿了一身墨色旗袍,披著柔软的针织披肩。 哪怕早就不在华大任职,但气质却依旧馥雅,言谈间自带书卷气。 只有韩老爷子知道老伴发起火来,打人有多疼。 能降得住他的,想想也知道有多大能耐。 韩奶奶和蔼地看向林之遥,满脸慈爱道:“好孩子,你的演奏奶奶也去看了,非常有灵气。娇娇平时也喜欢弹琴,你们姐妹俩有时间多交流交流。” “你韩爷爷也希望你能多来家里走动走动。” 这话一出,眾人心思各异。 当年这群老人里面级別最高的就是韩老爷子,其次是王老爷子和孙老爷子。 就连谢征的父亲都稍逊一筹,更別说林家和其他家的老爷子了。 很多都是韩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兵。 现在这些人要么功成名就后退休了,要么身居高位,可韩老爷子在眾人心里的地位依旧是最高的。 不然家宴也不会选在韩家。 可他们平时都不会轻易过来叨扰老爷子,现在林家这个小女娃竟然入了韩家人的眼? 这倒是很稀奇了,也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韩奶奶。”林之遥笑著頷首,“我会常来探望二老的。” “这孩子倒是爽快,这个性子我著实喜欢。”孙奶奶也很满意,她就觉得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特別好。 也不用顾及身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自自然然的。 地位越高,反而越难见到这份坦荡纯粹了。 气氛越来越热闹,大人们也在说孩子们的近况。 林父不经意透露出女儿成为了通讯局的技术顾问,虽然只是个编外的,但还拿了个科技贡献奖,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老林,你不是吹牛吧?你们老林家还能出个搞科技的?” 老王头也有点惊讶,他只知道这孩子爱学习,只要有空就会往图书馆跑,他会用家里的一些藏书跟她换下棋的时间。 但確实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折腾出了点东西。 “这一点倒是真的,通讯局的局长我认识,当时为了颁发这个奖,他们的领导班子还特意开会討论了。” 韩老爷子的小儿子笑著点头,替林父证明。 林家这个小姑娘除了帮助通讯局解决了切切实实的难题外,还正好赶上了国家大力倡导发展科技的时候。 所以就被当做典型,著重表扬了。 虽然说运气占很大一部分,但实力也不能否认。 而人大多数时候的成功,反而是运道要占上风,这两者,眼前的小姑娘都具备。 他知道父亲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小姑娘能入他老人家的眼,说明品性也是上上等的。 这样的孩子,娇娇以及韩家其他小辈可以放心和她来往,永远不用有后顾之忧。 第91章 之遥应该不会骑术吧? 林之遥几乎將同桌的年轻人认了个遍,在吃饭时候,也是互相了解的好机会。 在场的同辈里她年纪是最小的,最大的那个已经三十了,所以大家都对她很关照。 小王端著碗过来介绍自己的时候,林之遥眸光微滯。 “之遥妹妹,我叫王子昂,是你王爷爷的小孙子。”小王憨笑道,“你隨便怎么喊我都成。” 韩娇还在旁边起鬨:“之遥,你知道我们平时都怎么叫他吗?” 因为都很熟,又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她开起玩笑来毫无顾虑:“王子,昂~” 王子昂笑呵呵,也不恼,就这样看著韩娇揶揄自己。 林之遥顺著他给自己称呼,笑著喊了一句:“子昂哥哥。” 听著她温温软软的嗓音,王子昂特別高兴,又去给她拿了一瓶橘子味汽水。 韩娇依旧和旁边的人说著自己这群人的趣事,也是主动想让林之遥更加深入了解他们。 林之遥一边听著,一边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她听过王子昂这个名字,不过时间线是后面几年了。 当时林父应该也是要参加类似的家宴,然后不经意唉声嘆气,说可惜了王伯伯家的小孙子,如果当年没有惊了马,子昂就不会落下终生残疾。 当时她对林家错综复杂的关係並不知情,林父也没有带她来拜访这些长辈。 可现在得知王子昂就是王爷爷的小孙子,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之遥妹妹,给你。”王子昂还特意开了瓶盖递给她,提醒道,“冬天你们女孩子还是要少喝点冷的,不过今天是聚会,適当尝尝也没关係。” 林之遥点头接过,笑容清浅:“谢谢子昂哥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子昂摆摆手,见韩娇还有其他几个小姑娘也想喝,立马又去厨房拿了。 吃饭吃到一半,大家正聊得热络,有人推门进来。 看清来人是谁,谢征放下手里酒杯,无奈道:“砚川,你怎么才来,长辈们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韩爷爷,韩奶奶。”谢砚川先是和长辈们打完招呼,然后才在王子昂的示意下,坐在他旁边。 男人向来冷峻的眉眼染了一丝笑意,显然是遇到了心情愉悦的事。 果不其然,落座后他就解释道:“有人送了我一匹蒙古马,刚才去了趟马场安置。” 所以他才会比別人迟来这么久。 “嗯?”王老爷子闻言立马来了兴趣,“啥品种啊。” “百岔铁蹄。”谢砚川接过王子昂递来的碗筷,不经意瞥了他一眼,隨后道了声谢。 林之遥从他一进来,目光就停留在他身上,因为她一直对谢家为什么会提前从屿城回来心里存疑。 所以她没有错过谢砚川看向王子昂时,眼底那抹深思。 谢砚川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林之遥却不动声色挪开目光。 男人冷淡的眸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继续和几位老爷子隔桌聊了起来。 “真的?真是百岔铁蹄?”王老爷子只觉得手里的酱肘子也不香了,他年轻的时候就在边关待过多年,也进过骑兵连,对好马自然是心痒痒。 王子昂也不例外,他从小耳濡目染,就喜欢高头大马。 爷孙俩按捺不住,王子昂放下筷子,眼巴巴看著旁边的谢砚川:“哥,待会儿我能试骑一下吗?” 哥俩其实不熟,但他年纪和谢砚川差不多,只是小了点月份,所以自然就成弟弟了。 “还没有驯服,这匹马野性太足,你不適合上手。”男人说完,见他有些黯然,不紧不慢道,“驯服之后可以。” 王子昂立马开心了,一记马屁拍过去:“今天大傢伙都在,肯定能驯服的!那我就等著坐享其成啦。” “哈哈哈,你小子!”韩老爷子摇头,“你啊,有桩好事,不像你爷爷那样喜欢逞能。” 林之遥却是忍不住多想。 王子昂既然不是逞强的人,那么惊马多半是意外,她只能一直注意著他。 这就有些难办了。 韩娇也十分高兴:“我也要去马场骑马!哼,你们之前都骑了马回来了,也不叫上我。” 王子昂立马接话:“也没带我!” 他被他爷爷派去接朋友了,虽然並没有接到…… “行啊,都去,你们这群小傢伙平时也难得出去跑跑马,正好去比试比试。” 老孙头笑眯眯道:“当初我们几个老傢伙都贏不了你们王爷爷,这次就看你们小辈能不能给我们爭口气了。” 孙家的后辈立马应道:“爷爷,您就放心吧,有没有什么彩头啊?” “彩头没有。你们要是拿不到第一名,回去就把你们打成菜头!一巴掌拍扁!”孙老爷子冷哼一声。 小样儿,还跟老头子我提上要求来了。 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孙家几个小辈顿时偃旗息鼓,表情訕訕。 老韩头今天高兴,几杯酒下肚脸色也红润了,他大手一挥:“不就一个彩头嘛!老头那个小气吧啦的不给,我给!” 小辈们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谁不知道韩家好东西多呀。 韩娇立马搭话:“爷爷,您楼上阁楼那把唐刀我看著不错,蹭亮蹭亮的,要不拿出来当彩头?” 老韩头脸皮一抽,刚想骂败家孙女,又听另外一个孙子兴致盎然问:“要不然您床底下藏著的那个箱子也行,里面是不是有好东西?” 眼见另外一个孙子又要开口,老韩头立马喊停,白了这败家孙子孙女一眼,没好气道—— “你们兄妹俩属贼眉鼠眼的吧?家里有什么东西都给摸了个门儿清,下次你俩搁外面你爸妈那儿住去,別在家祸害我!” 把这两只小老鼠放家里,迟早得把家底给他搬空不成。 老王头嘖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呦,这是有好宝贝藏著生怕孙子孙女说出来呢,还说老孙小气,我看你呀,比老孙更抠门!” 被这么一激,老韩头立马上头了:“谁跟他似的,一般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我也不稀得拿出来。” “我手里有一根老牛皮的马鞭,四三年陪我在战场上立过三等功,也算我的老伙计了。” “你们谁能拔得头筹,这玩意我就给谁。” 老韩头有些肉疼。 因为他知道,马术是老王家的专长,老王头以前搁草原当骑兵那会儿就牛逼,后来他几个儿子出生了,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也就是现在退休了回了首都养老,但他们老王家就没有不会骑马的,包括孙子孙女们。 所以马鞭一旦拿出来,是绝对看不到回头货的,毕竟自家后辈就没有擅长骑马的。 他家这几个败家玩意净指著好东西嚯嚯,也不知道挑点风乾牛肉茶砖啥的不值钱的。 搞得老头子现在不上不下的,心里可心疼了。 “呦,韩爷爷这回是真下血本了啊。”孙家后辈打趣道。 韩奶奶也笑了:“他现在心里不定怎么滴血呢。” 老韩头听完,心想还是老妻懂我啊! 在场所有人都开怀笑了。 这时,林怀远悠悠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慕青可能就要吃亏一点了。” 迎著眾人的目光,他笑著说:“毕竟这次来的不是季卿,之遥应该不会骑术吧。” 林慕青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女儿参与比赛,只想教她骑骑马就行了。 可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听到堂兄这话,还是有些不舒服。 林之遥不咸不淡扫了眼那位堂伯,眸底掠过一抹暗芒,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第92章 呦,这么野啊?怕是难以驯服啊 韩老爷子听完瞬间不乐意了,立马开口维护自己的忘年交小友:“不会就学唄,正好让砚川教教她。早就听说你小子骑术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爷爷跟我吹牛。” 他上一次见谢砚川还是这孩子四五岁的时候,其实印象真的不深。 后来这孩子就一直在屿城那边长大,这回也是这孩子大了以后头一次见。 不过老谢那傢伙以前就经常写信或者发电报跟他夸自己孙子多么多么出色,反正老韩头是不信。 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把自己孙子吹天上去,老王头和老孙都这样。 別的不说,老王当初还嘚瑟,说他家小孙子打小就会骑马,而且骑得可溜了。 可谁不知道啊,王子昂这小傢伙这五六岁了还尿裤襠呢,满大院哭著喊著找他妈,给老韩头还有老孙这两个老傢伙笑得够呛。 因为这事,老王还有段日子没搭理他们。 说是笑声太大,伤孩子自尊心了,那几天搁家里都不吃饭。 老韩和老孙听完,笑得更大声了。 这回换老王头搁家里好几天没吃饭,纯粹是气的。 这俩老傢伙可缺了大德了! 所以对於夸自家后辈的话,老韩头一律当做放屁,除非夸的是他家的。 林父倒是有些犹豫,他不太想让这种异性年轻小辈靠他家女儿太近。 他家之遥可是要专心学习以后要搞科研的,不希望有人影响到他。 特別是谢家这个长孙相貌能力都出色,性格又沉稳,年纪轻轻就是团参谋长了。 真要说起来,谢砚川確实是当初他最满意的女婿人选,任何一项无论是家世还是什么,都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可现在,他却不希望女儿太早陷入儿女情长,专心干正事要紧。 但谢征显然不这么想,而且他甚至没有多想。 在他眼里,林家这个女儿就是非常不错,无论是性格还是品行,他都喜欢。 难怪雅君在家里总是夸这孩子,他见了也欢喜。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开口:“砚川,好好护著妹妹,別让她磕著碰著。” 教骑马还真得老手来才行,有什么变数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而谢砚川无论是身手还是別的,都再合適不过。 再者就是谢征觉得这孩子也来过自己好几回了,可她还是头一次来韩家。 说起来她跟砚川应该要比跟其他人更熟,这样她可能更有安全感一些。 谢征都这样说了,林父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都是一个大院的,而且对方级別还比他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教个骑马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所以林父看向女儿,问她:“之遥,你要学骑马吗?要是不想也没关係。” “对对对,不学也没啥,让娇娇陪你到处转转也行。骑马有啥好的,这大冷天的,跑起来净往脖子里灌冷风。”韩老爷子也点头附和道。 韩娇不满,娇嗔道:“爷爷!您偏心!以前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捏著鼻子,学著韩老爷子说话:“骑个马而已,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这不纯纯怂货嘛!” 这话一出,顿时把一屋子人逗得乐不可支。 王子昂眼泪都笑出来了:“我记得我记得,那段时间韩爷爷跟我爷爷別著劲儿呢,非要逼你们学马术。” 结果更加证明韩家后辈都没有这个天赋,也就骑著遛遛圈,撵人就算了,骑快了还容易摔著自己。 韩老爷子也就訕訕作罢了。 现在被孙女揭了老底,他老脸一红,耍赖道:“小丫头,净胡说,你爷爷是这样的人吗。” 韩家几个小辈但笑不语,把老爷子看得愈发心虚。 林之遥看向谢砚川,頷首:“我想学,你方便吗。” 大概是觉得这样不礼貌,又补了一句:“砚川哥哥。” “嗯。”谢砚川点头,“可以。”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吃完饭在屋子里嘮嘮嗑,他们就去马场遛几圈消消食。 为防止老韩头耍赖,老王头和老孙头直接去韩家阁楼把马鞭找了出来。 轻车熟路,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老韩头甚至怀疑这俩是不是经常悄摸从自家顺东西,这也太顺手了。 老王头手里拿著的深棕色马鞭油光发亮,鞭梢缀著几缕磨损的红缨。 细看还能看到握柄刻著一行小字—— 一九四三年,西北战场,歼敌三等功。 掂了掂沉甸甸的马鞭,老王头满意道:“確实是好东西,难怪你捨不得,平时没少保养吧?” 老韩头更不开心了,示意他別囉哩巴嗦,烦人得很。 王子昂凑过来摸了摸马鞭,顿时爱不释手。 爷孙俩这副旁若无人的德行让老韩头磨牙嚯嚯,好像这马鞭铁定会落到他老王家一样,真是让人不爽。 不过一口唾沫一个钉,老韩头也不会反悔,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別坐著了。 “爷们儿,都跟我去马场溜溜,松松骨头。” 见老伴不轻不重瞥了眼自己,他又清清嗓子:“当然了,各位女士也请一起。” “不洋不土的腔调,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半吊子。”老孙头见缝插针调侃一句。 韩娇很给面子,直接忽视自家爷爷黑如锅底的脸色,爆笑出声。 今天韩家欢声笑语就没断过,眾人心情都十分舒畅。 韩娇见林之遥穿的是裙子,拉著她去楼上换衣服:“我这儿有专门的骑马服,还有护腕护膝这些,你都给戴上,不然磕著碰著可疼了。” 林之遥来了首都之后,被张姨养得水色极好,原本就白皙,现在更是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两人身量差不多,不过林之遥的腰身更细些,系上束带后更是看起来不堪一握。 韩娇一边给她戴护腕一边说:“你肯定是肉吃少了,回头我给你带几包风乾牛肉回去,都是特供的,品质比一般的要好,正好给你补补营养。” 听著她絮絮叨叨,林之遥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点头说好。 等到了马场,韩老爷子让年轻一辈的都去挑马。 他年纪大了,就不凑热闹了,揣著手跟老王头聊天,袖子里还藏著几块从家里摸来的地瓜干,等嘴巴无聊了还可以砸吧砸吧。 十来个年轻人没有先去选马,而是一窝蜂跑去看谢砚川带来的那匹百岔铁蹄。 林之遥也顺势跟了过去。 马厩內,银騌色的骏马立在最里面的马栏里,浑身的背毛像是熟透了的栗壳色,鬃毛和尾毛是纯粹的雪白,高大威武。 餵食的乾草被它墨玉色的马蹄踏在脚下,听到有人来了,肩颈线条立刻紧绷,如同拉满的弓。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近,它猛地转头,耳朵下意识向后贴,呈防御姿態,腹部收紧,后腿因隨时准备发力而不断蹬地。 见到来人,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竖线,鬃毛因为警惕而微微炸开。 隨后前蹄高高扬起,猛然踹在木栏上,鼻息粗重,带著一股蓄势待发的狠劲。 “呦,这么野啊?怕是难以驯服啊。”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 这马性子太烈了,就像是一团被困住的火,一般人还不敢近身。 不然一蹄子踩下去,怎么著都得重伤。 林之遥也难得来了兴致。 勇猛桀驁,確实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她狭长的凤眸里带著一抹跃跃欲试,甚至都有些技痒了。 第93章 子昂惊马了!快去救他! 王子昂会骑术,两三岁的时候就被长辈们抱在马背上玩了,所以不止会,而且还挺好。 但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从不逞能,能屈能伸,不会爭强好胜。 看到眼前的马性情暴躁野性难驯,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笑呵呵道:“彩头还是留给你们吧,我就不参加了,不过驯服了之后我得骑两圈。” 老王头对这个小孙子非常疼爱,嘴上骂了句怂蛋,但也不见他真生气。 毕竟场上除了王子昂,还有他好几个孙子呢,反正这马鞭他是要定了! “行行行,你一边玩去吧,这匹马是真不错,我喜欢!”说话的人是陆家的小辈,他目光灼热看著这匹白岔铁蹄,仿佛在看绝世宝贝。 隨后又侧头看向谢砚川:“要是我驯服了它,能不能出个价让给我?”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了。 谢砚川倒是无所谓,再好的马他也骑过,不至於在乎这个。 “驯服了就给你。”他说。 “那要是他驯服不了,我……”有人立马挤过来,两眼放光道。 “嗯,给你。”谢砚川頷首。 得到他的保证,原本蠢蠢欲动的人更加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在想著怎么征服这匹烈马。 王大爷眯眼笑:“老韩啊,老谢家的小傢伙可是比你大方多了。” “人家家底比我厚唄。”韩大爷慢悠悠咬著地瓜干,“你要是眼馋你也去驯啊,当年不是都说你是什么马背上的英雄吗,去,给小辈们展示展示英雄的风姿。” 王大爷夺走他手里的地瓜干,哼笑:“说白了你就是嫉妒我当年有这个称號唄,宝刀已老,露脸的事就交给这群臭小子来吧。咦?陆家那小子已经开始了?” 陆柏拿起马厩旁边的马鞭,旁边的人纷纷让他小心。 他点头,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好胜心,牵著马出了马厩,到了外面草场上。 有人搬来藤椅和茶桌,老韩头和老孙头已经坐下了,王大爷翘著二郎腿,嘴里斜叼一支烟,端起茶杯示意韩大爷给他倒茶。 老韩头和老孙头都没搭理他,就让他这么举著,两人乐呵呵左一杯右一杯的,很快,一壶茶就见底了。 王大爷还来不及骂人,就见陆家那小子翻身上马,双脚踩在马鐙上。 不等他踩稳,银騌色的百岔铁蹄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骤然扬起。 在场眾人惊呼不断,韩娇都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盯著那边看。 陆柏紧紧抓住韁绳,身体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甩的左右晃荡。 哪怕是这样,他依旧咬牙坚持。 过了两分钟,百岔铁蹄猛地一尥蹶子,直接將陆柏掀翻在地。 他顺著力道在草地上滚了两圈,鼻尖沾了乾草屑,因为抬手护著脑袋,手背被蹭破点皮。 王子昂赶紧跑过去,和沈家的沈泰一起把人扶起来。 “没事吧柏子。” 两人左右开弓把他身上的草屑都给拍掉,陆柏揉了揉手肘,兴奋道:“这玩意確实是野性难驯,绝对是匹上等的好马。” “我没事,穿得厚伤不著我。我得去找我哥,让他把这匹马给我弄回来,不然肯定又要让你哥抢了去。” 说完,他推开两个兄弟,径直跑去自家二哥那边,双手比划著名什么,兴高采烈的。 老孙头乐呵呵道:“这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那一下把脑袋瓜子给磕傻了。” 现在是冬天,土被冻得梆硬,还好有乾草做缓衝,几个老爷子才敢放心让他们去玩闹。 谢砚川问林之遥:“要骑马吗?” 林之遥见王子昂並没有上马,而是在看其他人驯马,她收回目光,点头:“好。” 很快,男人从马厩里牵了一匹温顺的三河马出来,先检查了一下马鞍和马鐙是否固定紧实,隨后又调整了一下韁绳。 “从它的左侧靠近,轻轻抚摸马颈,等它放鬆,左脚上左马鐙,脚掌完全踩实,脚跟下沉。” 谢砚川语气沉稳,林之遥頷首照做。 她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让男人眼底染上几分笑意。 他手里握著韁绳走在侧前方,林之遥抓著韁绳,浑身自然放鬆,双腿轻贴马身,没有初学者的紧张和惶恐。 一直在观察女儿这边的林父也鬆了口气,隨后才有心思和別人聊天。 林怀远看了眼侄女那边,对儿子说:“小安,你也去试试,能不能驯服那匹马,不行也没关係。” 林安也正有此意,不过现在已经有两个人失败了,其他人也在跃跃欲试,他倒是不好插队。 谢砚川牵著韁绳在马场慢慢走著,林之遥问他:“你不去驯马吗。” “给他们准备的。”他坦然道。 如果不是这样,一开始也不会送到这边的马场来。 林之遥微微頷首,敛眸看著侧前方男人清雋挺拔的背影。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谢家现在不应该出现在首都军区,或者说自从她回来后,就没有听过谢家人的消息。 所以这次家宴谢家人本来也不应该来参加的。 可谢家人却忽然调防,从屿城回来了,所以一切都有了变化。 目前跟上一世最不一样的变数就是眼前的谢家。 林之遥心里有怀疑,但却不能问出口,只能找机会旁敲侧击。 那边眾多年轻人还在想著怎么磨磨这匹马的性子,王子昂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驯服,而且之前他又没来马场,实在心痒痒了。 看到林之遥和谢砚川在不远处,他也去马厩牵了一匹黑马,翻身上马,十分帅气。 可惜,压根没人看他。 王子昂有些鬱闷,猛一夹马腹,撒开蹄子在草场跑了两圈。 冷冽的寒风夹杂著土腥味,还有马蹄踩碎乾草的嘎吱声。 突然,右侧传来一阵巨响。 一棵早就被冻硬的枯树轰然倒塌,黑马猛地顿住脚步,双耳瞬间竖的笔直。 王子昂立马反应过来,握紧韁绳,趴在马背上安抚黑马:“墨点,別害怕……” 话还没说完,马身突然剧烈晃动,几乎要將他掀下马背。 墨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嘶鸣著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冲,马蹄声慌乱,王子昂被顛簸得肋骨都快要被撞碎了。 空气里的土腥味让他瞬间回神,王子昂低头,墨点的鬃毛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眼睛瞪得溜圆,连耳朵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这匹温驯的黑马彻底慌了神,只顾著往土坡那边逃离,无论王子昂拽著韁绳的力道有多大,都难以制止。 听到马嘶声,眾人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有人大声喊道:“子昂惊马了!快去救他!” 有人翻身上马,生怕晚了一步王子昂会有什么危险,就连原本气定神閒喝茶的几位老爷子也坐不住了。 林之遥和谢砚川说话之余一直在注意王子昂那边的动静,听到马声嘶鸣,她毫不犹豫就策马过去。 谢砚川毫不犹豫翻身上马,两人同乘一骑,男人带著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紧握韁绳。 两人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冷静和不用言说的默契。 马蹄声“噠噠”作响,扬起一地草屑。 第94章 嗯,砚川哥哥,我也做了同样的梦呢 两人策马速度极快,再加上之前有意无意跟著王子昂,很快就追上了他。 王子昂此刻正紧紧扒著马鞍,脸色憋得通红,韁绳已经在手里拧成了麻花把掌心都磨破了。 他丝毫没意识到疼,但是在看到前面是结了冰的河沟还有尚未被清理的尖锐的枯树枝后,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王子昂准备跳马时,谢砚川忽然加速衝到侧面。 男人腾出一只手抓住黑马的马嚼子,任由冰凉的金属硌在他的掌心,也始终没有鬆劲。 趁这个时机,林之遥飞快从马背上俯身,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左手拽住黑马另一侧的韁绳,右手拇指狠狠按在它马耳后的穴位。 黑马吃痛,嘶鸣声陡然变弱,往河沟的冲势也缓了几分。 谢砚川猛然发力往后拽。 林之遥也握紧韁绳没有鬆手,一左一右两股力道將黑马拽得原地打转,蹄子在草地上刨出深坑。 不用谢砚川和林之遥说话,王子昂立刻从马背上滑下来。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子昂!你没事吧!” 很快,其他人也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將林子昂扶起。 见孙子没事,向来吊儿郎当的老王头这才把心放回嗓子眼里。 看到浮著薄冰的河沟以及堆积的尖锐枯树枝,他暴跳如雷:“这草场平时是谁在管理的?!” 老韩头也皱眉,让人赶紧过来清理。 林之遥还在轻轻抚摸黑马的脖颈,嗓音轻柔:“没事,不用跑了。” 黑马甩了甩蓬乱的鬃毛,鼻子里喷著白气。 它慢慢偏头蹭著林之遥的手臂,刚才那股疯劲儿终於慢慢平息了下来。 王子昂也缓过劲儿了,替马场的人说话:“爷爷,是我自己惊了马,这片河沟不属於马场范围了,您老消消气,別责怪人家。” 隨后,见谢砚川下了马,他赶紧过去道谢。 又亲自把林之遥服了下来,后怕道:“之遥妹妹,多亏你俩了,不然我今天……” 侧头看了眼结冰的河沟,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水有多寒冷刺骨。 要是被墨点甩出去的话,肯定会落在那堆尖利的树枝上,在寒水中泡著又感染,指不定就会怎么了。 王子昂是真的十分庆幸自己没事。 王老爷子也是心有余悸,隨后又问孙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说林之遥按了马耳后的穴位,王老爷子愣了一下,隨后恍然大悟:“小林,你是不是看到我的手札了。” 他以前在草原当兵的时候,就用过这个法子,是一个老牧民教给他的。 王老爷子把自己驯马的办法还有这个方法都写在了自己的隨身手札上。 估计是当初给小林书的时候,太多了,混进去的。 林之遥頷首:“是,我觉得很新奇,就翻了一下,到时候我再把它还给您。” “没事没事不打紧,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王老爷子摆摆手,“要不然机缘巧合掺进去了,这次子昂怕是险了,那本手札就送给你吧。” “小林啊,咱们爷俩是真有缘啊。”老王头感慨道。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就看这孩子顺眼,原来还有这种牵绊。 见小孙子在安抚墨点,王老爷子心思一转,笑呵呵看著林之遥,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韩老爷子和孙老爷子也越看林之遥越觉得欢喜,更別说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的王老夫人了。 林父刚才见女儿骑马冲了过来,他就有些失態。 现下看到女儿好端端站在这里,林父打量了一阵,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千言万语卡在嗓子眼,只是在这个场合不好开口。 “都没事就好。”最后,他就乾巴巴说了这么一句。 林之遥见他眼神担忧,微不可察朝他頷首,示意自己无碍。 韩娇也围著她嘘寒问暖的,隨后才去看王子昂,在她眼里,林之遥是新手,这么贸然过来救人,就怕受伤。 好在虽然三人掌心都有擦伤,但她的並不严重,不过韩娇还是找来了纱布替她清理包扎。 王子昂掌心磨损最严重,血肉模糊,但是比起掉河沟里,这点伤对他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倒是林怀远,没想到这个侄女竟然有勇有谋,第一次接触马就敢衝过来救人。 哪怕有谢砚川在,一般人都不会有这个胆量的。 等手上包扎好了,林之遥向韩娇道谢。 对方却一个劲的摇头:“要谢也是我们谢你,刚才真的太险了,你知道吗,那个河沟刚才让人去清理,除了有枯枝,还有很多碎石。” 剩下的不用多说,谁都知道要是被马强大的力道甩过去会有什么下场。 不仅骨头会断,还会被枯枝和碎石贯穿,再加上刺骨的冷水浸泡,后果怎么样还不好说。 好在有惊无险,再加上几位老爷子各种大场面也见得多了,现在又回去看那群小子驯马去了。 林之遥只是笑了笑,等韩娇去安慰王子昂的时候,她走向一边冷淡沉敛的男人。 谢砚川手里牵著马,正在低头餵草料。 见她来了,男人眼皮微抬,並没有开口。 反而是林之遥率先打破沉默,看了他一阵,语气篤定道:“谢砚川,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会惊马,对吧。”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说话也不需要藏著掖著,正好趁这个机会,林之遥想证实一下心中猜想。 大概是没想到向来嗓音温软喊他砚川哥哥的人突然会直呼其名,谢砚川颇为意外。 他难得笑了一下,不答反问:“你也一样吗。” 见林之遥沉默不语,男人不紧不慢道:“按照你的生活轨跡,你不应该会骑马。哪怕是看了王爷爷的手札,也不会这么熟稔。” “你上马时故意露出破绽给我看,就是为了现在吧。” 以林之遥的聪慧,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不合理的事,可偏偏上马动作乾脆利落,完全不像初次接触。 谢砚川也就顺著她的意,两人都在互相试探,而王子昂惊马事件都印证了双方的猜测。 林之遥觉得谢家人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谢砚川刚到首都军区,在林季卿来家里拜访那次,见到林之遥的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她会提前认亲。 两人都对彼此抱有怀疑和猜测。 见她脸色冷然,没有往日的温和,谢砚川已经知道了,这才是真实的她。 都是聪明人,他並没有隱瞒的打算,而且也没有继续试探的必要了。 男人漆黑的眸子深若寒潭,淡声道:“我做了一个梦,但不確定有些事会不会发生,所以来了韩家。” 之所以没有贸然提前制止王子昂骑马,而是暗中观察,隨时准备出手,也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 林之遥有些恍然。 她本以为谢砚川可能是和自己一样,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这是什么?预知梦吗? 她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男人眸底没有半分波澜,显然是不屑於说谎。 过了片刻,林之遥掩去眼底的暗芒,露出温和清浅的笑容,纯良而又无害。 “嗯,砚川哥哥。”她迎著对方审视的目光,嗓音温软道,“我也做了同样的梦呢。” 第95章 你们快看!之遥上马了! 见眼前的人变脸速度如此之快,男人有些哑然。 对於她的说法,谢砚川不置可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不过按照她的表现来看,除了和自己一样,应该也不存在其它可能性了。 见王子昂已经包扎好往这边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有些话要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林之遥和谢砚川都有想从对方那里得知的东西,她想看一下,谢砚川的梦和她上一世经歷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而且在梦里,他都经歷了些什么。 谢家出现在首都,肯定不是为了参加韩家的家宴这桩事,其中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也只能找个机会和他谈谈了。 谢砚川也是同样的想法,想通过林之遥的梦境和自己互相印证,看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还有一点就是,从回到首都,他就有注意林家的两个女儿。 一个是因为和梦里的轨跡不同,还有一个则是太平庸了,完全没有梦里那么一帆风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他的梦境中,凯萨琳收的学生是林家那个养女,林薇薇。 而致使这一切发生改变的,正是眼前的人。 既然能被改变,说明林薇薇並没有梦里那么大的本事,那又为何在梦里,她顺风顺水,有如神助。 反而跟她是对家或者关係差的,莫名其妙就家破人亡了。 就好像某种天然的压制,让你无法反抗,只能认命。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眼前的林之遥。 梦里的她每一步好像都被林薇薇牵著鼻子走,完全没有眼前的聪慧。 难道因为是梦,所以梦境和现实才会有差距?所以不能完全相信吗。 两人各怀心思。 王子昂再次感谢他们:“要不是你们,我今天恐怕就只能去医院躺著了。之遥妹妹,砚川哥,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使唤。” 看得出来,他是完全真心诚意的。 林之遥收敛情绪,看了眼远方,嗓音温和道:“那匹马驯服了吗。” “没呢。”王子昂连连摇头,“那傢伙性子太烈了,谁上去都能给撂下来,现在应该是你那个堂哥在上面。” 见她不吭声,王子昂也知道她们家那点弯弯绕,他到底不是傻子。 之前林怀远在吃饭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就有点看林慕青笑话的意思了。 所以王子昂毫不犹豫道:“我看那个林安也就一般吧,还不如陆柏呢,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看他出出丑?” 林之遥不自觉笑了,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王子昂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掌心受伤了,疼得呲牙咧嘴。 “对对对,拽紧韁绳……” “哎呀!林安你刚才应该往右边倾斜稳住重心的!” 围观的人都隔了一段距离,大声指挥马背上的年轻人。 林安咬紧牙关,最后还是被百岔铁蹄给甩了下来,好在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摔得並不严重。 老王头哼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急於求成了,这种烈马得多跟它相处相处,让它放下戒心,才能开始驯马。” 不是他吹,如果是他年轻的时候,现下就能直接驯服,可眼前这群小傢伙们明显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哪怕是他自己家的后辈也一样。 老孙头撇嘴道:“好不容易从老韩头手里抠出点东西,都是一群不爭气的。” 看来这马鞭老韩又能喜滋滋收回去了。 之前摩拳擦掌的十几个年轻人基本上都试了,现在也都蔫吧了。 还有一些马术一般的,从一开始就没挨得太近,他们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谢从南也有些尷尬,因为他本以为驯服这匹马是很容易的事,但试了才知道有多难。 沈家的人安慰他:“没关係,別沮丧。驯服一匹马其实用上十天半个月都很正常,今天也就是大家一时兴起,玩玩罢了。” 谢从南点头,余光一瞥,正好看到王子昂和林之遥有说有笑一起过来。 而谢砚川只是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看了眼百岔铁蹄,隨后又收回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谢从南总觉得谢砚川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隨意的眼神像是带著嘲弄。 大概是没想到竟然没人能驯服这匹马。 林怀远扶起儿子,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脸上倒没有多少失望。 他要的不是这匹马,也不是马鞭,而是儿子能和这群年轻人打好关係,有共同话题。 参与进去了就挺好的,没必要非爭个什么输贏。 “小安没事就好,拿不到马鞭也不要紧。”林父看似安慰,实则不然。 林怀远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是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让他记仇了,所以他讥讽林安来了也没什么用处。 自己这个堂弟心眼向来不大,只是平时装的道貌岸然而已。 林怀远也没说什么,反正两家都没得到什么好处,无所谓了。 不过刚才侄女救了王家的小孙子,在王老爷子面前留了个人情,这一点倒是让林慕青占了便宜。 王家的人情可是好东西,留到关键的时候有大作用。 所以林慕青心情很不错。 “行了行了,都別搁这儿丟人现眼了。”虽然韩老爷子开心自己的宝贝马鞭保住了,但他见在场的小辈一个个的灰头土脸,就有些生气。 所以忍不住嘲讽了两句:“我记得你们总是那儿吹,什么骑术是强项,自己这也行那也好,结果呢。” “到了见真章的时候都现原形了。” 有人不服气,梗著脖子说:“韩爷爷,不是我们要为自己开脱,这匹马哪怕是王爷爷年轻的时候起码也得磨上半个月的性子才能让它服气。” “嘿,你这小子。老孙你管管你孙子,净说些要挨揍的话。”王老爷子不屑道,“还真不是我吹,这匹马搁我当年,到手就能驯服。” “老头子我在草原上那么多年,什么样的马没见过?哪怕是狼来了都得挨我两巴掌。“ “揍狠了,它就老实了。所以你小子给我悠著点,我要是想揍你,你爷爷都拦不住!” 他这一连串的话下来,现场倒是没有不服气的了。 不过有人偷摸问王子昂:“真的假的。” 王子昂犹豫了一下,点头:“应该是真的,我爷爷以前不是犯了纪律被罚去养马吗,跟草原上的牧民学了点东西,后来处罚撤销了,他驯马就变得特別厉害。” 这事儿他也是听自家老爸说的,不过当儿子的有没有夸耀父亲就不清楚了。 反正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確实挺蛮横的,所以现在上了年纪了,才会去图书馆当个门卫,接受一下文化的薰陶,修修身养养性。 当然,这只是王子昂自己的见解,他还不知道爷爷是倒贴上班。 在老韩头兴致缺缺准备招呼眾人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有人语气激动,惊呼道—— “你们快看!之遥上马了!” 第96章 这一招,它明明百试百灵啊! 眾人闻言,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下意识停顿,纷纷扭头往他指的那边看过去。 林之遥握紧韁绳高坐在马背上,百岔铁蹄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 林父下意识往前两步,一向面不改色的他只觉得心惊胆战。 但他看到了女儿脸上的坚毅与勇敢。 既然上了马,就不能贸然过去打断她,否则会更加激怒她胯下的那双银騌色的马。 所以林父只是喊了句:“之遥,要小心!” 林怀远也许久没有说出话来,拧眉看著那个刚见面的侄女,眼底却带著讚赏之意。 孙老爷子和韩老爷子都带著显而易见的诧异,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孩子不是刚学骑马吗?怎么就敢跑去驯马? 倒是王老爷子回过神来之后,猛一拍大腿,大笑一声:“好!有胆量!不愧是大院子弟!有血性!” “这他妈的才应该是我们当兵人家的种!” “小林啊!让老头子我看看你的本事!妈的,我倒是知道你这闺女是个天才,这他妈的驯马也能有天赋?” 要真是这样,老王头真的得嫉妒林老爷子了。 他妈的,怎么这么优秀的后辈是老林家的!按理说他老王驯马是一把好手,小林应该得出自他老王家啊! 狠狠拍了下旁边目瞪口呆的小孙子,王老爷子中气十足道:“愣著干嘛啊?去看著点你妹妹啊!要是她摔下来了不知道去当个垫背的啊!” “人家刚刚才救你一命呢,你个不识好歹的。” “啊?哦哦。”王子昂这才如梦初醒,和林之遥隔了一段距离,隨时准备策应。 其他人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在不影响林之遥的前提下,手忙脚乱围了过去。 林安虽然对这位堂妹没什么亲情,但也不希望小姑娘出什么事。 哪怕自己现在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疼,还是和那群年轻人一起。 看到这一幕,林父多少有些动容,隨后不自在地对堂兄说:“小安这孩子比你厚道多了。” “你的女儿倒是跟你以前一样,喜欢逞强出风头。”林怀远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 眾人给林之遥留了充足的场地发挥,但基本上每个人都认为,她可能是被刚才成功救了王子昂的偶然性给影响到了,以为自己有这个天赋。 可在他们眼里,如果不是谢砚川也在,恐怕刚才也没那么容易。 没有人看好她,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担忧,特別是韩娇。 给她急得直跺脚,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从南看到马背上的纤细身影,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有谢砚川,眸色依旧冷静平淡,並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发出质疑。 林之遥掌心还缠著白色的纱布,但她却浑然不觉,而是抓紧韁绳。 经过了这么多人的不自量力,百岔铁蹄更加暴躁无比,猛地人立而起,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眾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不像之前其他人驯马时发出指导,他们像是被点了穴道,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彰显著他们此刻並不平静的心情。 林父紧紧盯著女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双虎目眥目欲裂。 以前在战场上他都没有现在这么害怕过。 从女儿回来到现在,其实他並没有太多的实感,更多的是弥补心理以及对她天赋的惊喜。 但此刻,他真实的体会到了血脉相连是什么感觉,一颗心完全牵在不远处的女儿身上,十分焦灼。 他恨不得此刻立马上前去把女儿拉下来,但看到她脸上冷静的神色,又不敢擅自做决定了。 林父知道,女儿向来是个稳重的性子,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 可无论怎么安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百岔铁蹄的前腿刚离地,林之遥便借著马直立起来的力道,右腿迅速在马腹上磕出两记短促的叩击声。 马儿吃痛,四蹄猛地落地,开始疯狂在原地打转。 “以痛制躁!真他妈不愧是天才,这融会贯通的本事太他娘的厉害了!” 王老爷子突然叫了声好,屁顛屁顛地跑近一点看。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写在手札上的驯马方法。 老韩头和老孙头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这看样子有戏啊! 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小辈们,老韩头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小林要是真的驯马成功了,这群小傢伙怕是都要回去躲著哭了。 正好,藉此机会,挫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清醒清醒。 別成天一副天老大他们老二的囂张模样,看著就手痒。 在这惊险一刻,林之遥却突然鬆了松右手的韁绳,让它的脖子能稍稍转动。 隨后,她另一只手顺著马鬃的方向往下滑,温热的指尖掠过它汗湿的脊背,在它肩胛骨下方紧绷的那处肌肉轻轻按了按。 少女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逐渐渗透,试图抚平它的焦躁不安。 见马好像稍微平復了些,还不等围观的人鬆口气,它又突然弓起脊背,后蹄不断刨坑,显然是在蓄力。 百岔铁蹄不甘地甩著尾巴,再次试图將她掀下,显然刚才的抚摸並不能让它心甘情愿臣服。 老王头嘆了一口气:“比起安抚,这种烈马更需要的是巴掌,把它打疼了,打服了,它才会乖乖认主。” 老韩头深以为然,若有所指道:“人嘛,也一样。” “……” 说要把自家爷爷床底下的宝贝拿出来当彩头的韩家小辈忽然觉得脖子凉颼颼的。 “之遥又动了!”有人低喝一声,將眾人思绪拉了回去。 只见马背上的人再次鬆了右手韁绳,左手攥著绳头,身体如同一片柳叶,倾斜在马身右侧。 “不错不错,侧悬卸力。”这回老韩头也能看懂,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也擅长马上作战。 不过还是忍不住问:“老王,你这手札上到底写了些什么,看起来还挺好使啊。” “废话,要你说?这可是我当初拿了两斤烧刀子还有半只烧鸡跟牧民换的!”老王头有些得意。 百岔铁蹄蓄的力道落了空,原本暴躁的竖瞳里似乎还带著几分不敢置信,有种清澈的茫然。 这一招,它明明百试百灵啊! 就是此刻,林之遥右手迅速探到马鞍下,指尖精准地捏住了马腹两侧的肌腱,用力一按。 这匹性格极烈的百岔铁蹄顿时浑身一颤,刨地的动作骤然停止。 但林之遥很清楚,它只是在等待机会,隨时可能反击。 第97章 这小林是真有两下子 见百岔铁蹄一副温驯的模样,王子昂小心翼翼问:“爷爷,这算是驯服了吧。” 以前他们驯马,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而且一般时间都比较长。 再者就是这匹马和寻常的马不一样,他也有些不確定。 “装的,你看它的尾巴,这玩意狡猾著呢。”王老爷子倒是也没有说小孙子什么。 这群小辈到底没有像他们曾经一样,在草原上成日里与马匹为伍,经常在马背上。 再说像这样性格的马也不是总会有。 “不过小林应该心里有数,也不知道我那手札上的东西她学了几成……”老王头嘴里念念叨叨,然后又恨铁不成钢瞪了眼自家的后辈。 以前手札就搁家里桌上,这群小傢伙从小看到大,估计是都不上心。 老韩头倒是难得安慰了他一句:“小辈们志不在此,又不用跟你一样去草原当骑兵了,你那破手札他们没兴趣很正常。” 所以他也能理解老王的激动。 毕竟自己的宝贝骑术有人欣赏並且学以致用,相当於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老王头哼哼唧唧没回话,不过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也不对小辈们吹鬍子瞪眼了,而是再次看向林之遥那边。 林父一颗心完全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眼睛都不敢眨。 刚才女儿一系列危险的动作让他后怕之余,又有些骄傲,现在则是心疼居多。 自从之遥回来,他一直在派人调查福利院,因为隔得太远了再加上交通信息不发达,只能让人到处打听慢慢查。 所以对福利院的孩子们也有了一些了解。 要么就是非常自卑唯唯诺诺,要么就带著一腔孤勇,什么都没有,所以敢奋力一搏。 而他的女儿,是后者。 这也是因为吃了太多苦没人撑腰,所以反而磨出了一股韧劲。 谢从南一直没有开口,但目光却没有移开过。 他对林之遥產生了好奇,或许从演奏会开始,就已经有了苗头。 因为他想不通。 像她这种在逆境中长大的,怎么会如此自信,毫不怯弱,好像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勇气。 原本安静下来的马突然压低了身子发力,像是离弦之箭,往左前方猛衝过去。 “不好!”孙老爷子想到什么,焦急道,“快想办法拦住它!再往那边跑八百米有个悬崖!” 这处马场本来就建造在浅山缓坡间,悬崖走势是山体自然形成的。 为了训练烈马的危机服从性,马场不仅没有將其填平或者拦住,反而特意铺了防滑的碎石,想將这里改成山地適应区。 可现在这匹马明显是发了疯,恐怕碎石都拦不住它,想和林之遥一起同归於尽。 闻言,眾人大惊失色,林父毫不犹豫就冲了过去。 其他人也立刻动起来,撒丫子就跑。 谢砚川反应最快,一骑当先,紧隨其后。 疾风在耳边猎猎作响,林之遥稳住身形,左臂骤然收紧,眼底带著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意。 比起害怕,她更多是在享受征服的快感,以及肾上腺素飆升的快乐。 重生之前得知是林薇薇藏了自己录取通知书的鬱气,在此刻完全释放出来。 而这种命悬一线的刺激,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悬崖就在前方咫尺之间。 原本总是克制的眉眼间露出明媚笑意,林之遥再次用拇指按住马儿耳后的镇静穴位,见它动作迟缓片刻,手臂发力往右侧猛带韁绳。 一压一带之间,竟然硬生生借著百岔铁蹄冲坡的惯性,硬生生將它的方向掰了回来。 隨后,林之遥俯下身。 她上半身紧贴马背,右手紧紧抓住鬃毛,左手鬆开韁绳,用力拍向马儿的左腿前膝。 马儿前蹄在悬崖边滑出长长的火星,离深渊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可因为她那一击,支撑点吃痛,差点跪倒在地。 趁它重心不稳,背上的人紧紧拉住韁绳,马儿动弹不得。 这也是王老爷子手札里的招数,叫做断力拍膝。 碎石顺著崖壁滚落下去,好一会儿才传来迴响。 因为受惊,百岔铁蹄发出短而急促的嘶声,声音发颤还裹著粗气。 疲惫的声音像是浸了水的棉线,十分虚弱又沉重。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甩著尾巴,仿佛是不甘心,想做最后的挣扎,將她甩下悬崖。 林之遥却忽然俯下身,左臂环住马的脖颈,额头轻轻抵在它颈侧最温暖的地方。 她呼吸平稳,嗓音轻而柔,夹杂著悬崖对面吹来的冷风,顺著马鬃,传进它的耳朵。 “跑够了吗。”林之遥轻轻摩挲著它的脊背,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孩子。 甚至还带著些许调笑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追逐打闹的游戏。 她掌心的温度逐渐让发颤的马儿卸下戾气,马尾也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听到它喷著响鼻的声音逐渐减弱,林之遥眸色更加温和,柔声道:“听话,我们回去吧。” 这次,在她右手的牵引下,百岔铁蹄调转马头,踏著平稳的步子慢悠悠走著。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野性,甚至看起来十分乖巧温顺。 铁蹄落在地上,没有再溅起半粒碎石,只有均匀的“噠噠”声,就连耳畔的风,也变得温柔了。 谢砚川策马过来,就看到这样閒適的景象—— 少女束起的长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鬆了,散落在身侧,隨风飘扬。 她腰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绷,而是轻轻握住韁绳,任由身下的马儿慢悠悠走著。 一双柔中带劲眉眼藏锋的眸子光彩动人,见他来了,少女眼尾上挑。 昳丽的容貌如同旷野里绽放的野山茶,鲜活热烈,带著一股蓬勃生长的韧劲。 韁绳在掌心轻轻一收,马儿应声停顿。 男人眸底那片素来沉寂的墨色,也起了几缕极淡的涟漪。 两人骑马並列,谢砚川淡然开口:“骑术很好,也是在梦里学的?” 林之遥却並不在意他是否怀疑,神色坦荡,不躲不避:“当然。不过更多的是王爷爷手札的功劳,顶级功法就在眼前,领悟过后运用起来並不是什么难事。” 谢砚川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嗯,也是。” 让他诧异的其实並不是她的驯马技术,而是迎险而上的勇气。 十分难得。 谢从南从王子昂那里抢来墨点骑了过来,看到两人不紧不慢一同回来,指尖不经意勒紧韁绳。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眉头轻皱,隨后停马调头。 得知女儿没事,並且驯服了那匹百岔铁蹄,林父心头的大石终於放下。 听到马蹄声,他抬眸望去,隨后脸上洋溢著欣慰和傲然。 “成功了?”韩娇愣了一下,又惊又喜,跳起来挥手,“之遥!这儿呢!你可太牛啦!” 林安也眨了眨眼,隨后朝父亲苦笑道:“確实挺厉害的。” 他还以为这个堂妹也就会弹弹钢琴下下象棋了。 林怀远没说话,但显然也十分认同。 只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不希望旁边的林慕青太过得意。 之前在韩家夸耀自己马术,对林之遥贏了谢征不以为然的年轻人们,此刻抬头望天的望天,看脚尖的看脚尖,那股心气儿早就被打击的泄了又泄。 见她没事还驯服了马,韩老爷子和王老爷子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好像林之遥是他们家小辈似的,比林父还开心。 “这小林是真有两下子!这事儿办的,就两个字,漂亮!真他娘的没得挑儿~”老孙头也呲著牙乐。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后辈,是老林家的。 老哥几个对视一眼,无不透著惋惜,眼神都酸溜溜的。 林父的腰杆子更加直了,昂首挺胸,亲自过去给女儿牵马。 第98章 以后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硬气,绝不成为软骨头 这匹百岔铁蹄的归属权毫无爭议,到了林之遥手里。 韩老爷子也没食言,將自己的宝贝马鞭交给了她。 虽然有几分依依不捨,但他却十分郑重道:“丫头,这马鞭跟著你韩爷爷我四十多年了,当年我在西北战场被敌人追击,就靠它歼敌三人,突出重围,將重要情报送到指挥部。” “你今天驯马的技术配得上它,老王刚才还骂骂咧咧呢,说你小林就应该是他老王家的种!” 林父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但也没插话,这种场合他不適合开口。 不然只会换来几位叔伯的怒目相视。 老王头在旁边拉著林之遥问后来是怎么驯服它的,得知她用的方法以及刚才的险境,又夸又惊,最后只是一个劲地说好。 韩老爷子忆完往昔,拍了拍林之遥的肩膀,见她手里拿著马鞭,对周围的人畅快笑道:“以后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你们都要像这根马鞭一样——” “硬气,绝不成为软骨头!” 旁边的年轻后辈们赶紧点头,一个劲表示自己记住了。 要说他们之前对林之遥示好只是因为礼貌和家教,现在就完全是欣赏和讚嘆了。 有勇有谋的人不管男女都很少见,更何况这个小妹妹好像各方面都很出色。 之前也有人质疑“天才”的由来。 哪怕她上了报纸,也觉得只是记者夸大而已,再者说通讯局那边的科研思路他们也不了解。 至於校內月考连续两次排名年级第一,在他们这种人面前就更不值一提了。 可她下棋时的思维縝密以及进退有度,还有刚才驯马的胆量过人,都让他们明悟了为何林慕青会带一个小姑娘过来。 也有人猜过是不是要找个联姻对象,可现在,他们完全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慕青叔叔看他们的眼神都十分警惕,根本不允许他们对这个妹妹有什么想法。 林之遥还不知道,经过今天这两件事,她已经成了这群人嘴里的不可思议。 就连没来的年轻人都知道了她的光辉事跡。 而谢征和今天驯马失败的年轻人们必然会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马场回了韩家,气氛明显比之前更融洽。 林之遥也认识了很多人,大家年龄都差不多,以后可以多来往,以后总有用得著的时候。 对他们而言,林之遥也是值得交往的人,而且她的身世背景,都和他们一样,天然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以后来往肯定也就更密切了。 除了陈沐灵,林之遥又多了像韩娇王子昂这样的新朋友,韩娇还约了她下周一起去百货大楼。 “这马你带回去也没地方养,除非放到军马场,那里可不方便。”韩老爷子捧著热茶喝了几口,驱驱寒气,“这样吧,小林啊,你回头给它取个名字,就养在这边马场。” “你们年轻人喜欢赛马,没事就过来跑几圈,等开了春,更是到时候。” 韩老爷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除了可以忽悠小林过来陪他下棋,还能让小辈们加强往来。 感情嘛,就是交流出来的,这样以后才会產生羈绊。 而且他料定了,这丫头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老王头和老孙头也是这么想的,刚才老王还非要让小林去他家转转,说家里书太多,让她多带点回去看看。 林父可从来没获得过这种待遇,以前这些叔伯对他虽然也比较轻鬆隨意,但到底少了几分对子侄的亲近。 林家不像王家和韩家还有谢家,几家的老爷子当初都是战友,有一起扛过枪的交情。 別看孙老爷子现在爱耍赖,他当初为了救韩老爷子,屁股上还挨了一梭子,要不然就他那悔棋的无赖样,老韩头早就不带他玩了。 谢征的父亲也就是谢砚川的爷爷,当初也和这几位並肩作战过。 不过老爷子后来常年驻守南方,几家来往没那么深,但书信是没断过的。 但韩老爷子倒是不怎么爱看,因为谢老爷子总爱夸他孙子,什么又立功了又升职了,看得人火大。 林之遥顺势应了下来,她今天驯马除了手痒,更多的是想向这些老功勋前辈展示自己的实力和气魄。 她很清楚,什么才能打动他们。 智谋,天赋,一往无前的锐气,以及在长辈面前谦逊有礼和为人处事的通透。 这些才能真正入了他们的眼,真正获得属於自己的人脉。 显然,她比林老爷子预料的还要出色。 等林父回去之后,肯定是会打电话和父亲告知今天的一切的,而林老爷子也会收到韩老爷子酸溜溜的书信。 他让小孙女来的决定做对了,而林之遥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更別说还得知了谢砚川会做预知梦这个意外之喜。 “行了行了,別说了,都来喝点薑汤。”孙奶奶招呼几个小辈,示意他们自己盛,“这寒冬腊月的,外面那么大风,也不知道你们哪来这么大癮,非要去骑马。” “之遥,你多喝一点。” 她这身子骨瘦弱的,哪怕回了首都已经稍微长了些肉,但还是这群女孩子里最瘦的那个。 林父也打定了主意,以后经常带女儿出来锻炼,想要干一番大事业,就要有个好身体。 林之遥端著薑汤,眉眼含笑:“谢谢孙奶奶。” “不谢,锅里还有,喝完了让他们帮你盛。”孙奶奶是个爽快人,性格乾脆利索,讲话从来不扭捏。 林之遥笑著点头说好。 陆柏之前摔得鼻青脸肿,现在脸上都擦了药膏,看起来格外好笑。 他捧著薑汤喝了大半碗,才满足地喟嘆一声。 隨后突然想起什么,问林父:“慕青叔叔,这几天乔叔叔家差点打起来了你知道吗。” 林父愣了一下,摇头:“没听过。” 其他人也来了兴趣,特別是王子昂:“柏子,你详细说说,乔叔叔是不是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儿了?那我们可得强烈谴责他啊!” 这位乔叔叔就是林父的战友,现任首都东方红服装厂的厂长,他们也都认识。 虽说来往不多,但见还是见过的。 “说是乔婶婶发现他藏了私房钱,而且还给花完了,足足一千块钱呢,也不知道偷摸藏了多久。” 陆柏看了眼恍然大悟的林父,神秘兮兮道:“我不是跟他家乔子打小就是同学吗,乔子跟我说,他家鸡飞狗跳了两天。乔叔叔扛不住了,跟乔婶婶交代,把钱花慕青叔叔身上了,还赌咒发誓没有出去乱搞。” “……” 见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自己投来,就连林怀远都蹙著眉头神色复杂,还有韩老爷子和王老爷子嘴里响个不停的嘖嘖声,林父立马替自己辩解—— “他哪是把钱花我身上了?这老乔,说话不清不楚的!事情是这样,之遥想给福利院捐点棉服,他不是服装厂厂长吗,我就找他预定。” “他自己要贴补五十套,说是鼓励之遥的。” 林父一脸无奈,把来龙去脉详细解释了,眾人这才明白过来然后没忍住笑出声。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看来待会儿我得跟乔子说一声,不然他爸今天下班回去还得挨呲。”陆柏也乐了。 就连韩老夫人也忍俊不禁,目光和蔼可亲,看向林之遥。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谢征听完,不假思索道:“遥遥,伯伯也捐一百套棉服,回头把钱给你爸爸,让他转交给乔厂长。” 其他人纷纷响应,就连韩老爷子这几个老兄弟都开口了。 第99章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优选 经过商量,最后统计出来的棉服套数已经超过了两千,这还是许多人没来,没有参与进来的情况。 “我看这样,衣服太多了一个福利院也用不著,乾脆多联繫几个福利院,把衣服捐过去。” 韩老爷子一锤定音道:“现在这季节越来越冷了,我们出点钱,既能帮国营服装厂清点库存,又能让福利院的老人孩子温暖过个冬。” 两全其美的,谁都乐意干。 王子昂赶紧一记马屁奉上:“还是韩爷爷这种老同志思想觉悟高呀。” 小辈们纷纷开口,又夸林之遥又夸几位老爷子,奉承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冒出来,给几位老爷子听美了。 以前各家各户都有时不时往外捐点东西,什么书本衣服文具,而且很多都是旧的。 毕竟国家也是近些年才慢慢吃饱饭的,他们自己也不富裕。 现在也是后辈多了,大部分进单位或者部队工作了,有工资和津贴,再加上几位老爷子也有退休金的补贴了,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 像王老爷子这种,年纪大了还想著为社会做点贡献,自费跑去图书馆上班,不要国家工资不给国家添负担的老一辈人还不少。 孙奶奶就经常组织閒在家里的老姐妹儿,一起去和街道办的同志扫扫大街。 老爷子们也会时不时去街上溜达,这几年回城知青多,但工作岗位不多,很多人就游手好閒开始混了,每天能见到不少盲流。 这群人无所事事,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不安定的因素也多,需要格外注意。 派出所抽不出那么多人手,退了休的老同志们就义不容辞出马了。 不过这一次,也是第一次有人牵头,各家一起商量捐物资的。 老韩头可谓是人精,知道各家情况不一样,所以对每家棉服的数量也没要求,大家也不用被动捐赠,心里对林之遥不会有任何怨言。 “小林啊,这是你王爷爷我从家里扒拉出来的,你拿回去慢慢看。”老王头拎著重重的两摞书过来,隨手搁在茶几上,发出哐啷一声。 韩娇凑过去瞅了一眼,有些傻眼。 “王爷爷,您是不是拿错了,这些不是兵书吗?” 王老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茶,斜著眼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她啊,就爱看这些。” “是吧小林。” 韩老爷子隨意扫了一眼,调侃道:“娇娇,你王爷爷这是把他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要感谢小林的救命之恩呢,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他都看过,不过是好几十年以前了,而且要拿好烟好酒跟老王换他才肯借。 那个时候他其实大字不识几个,可部队要求军官上文化课啊,於是就组织这群大老粗一起学习。 到现在,哥几个也算得上是识文断字的一把好手,就是依旧不怎么爱看书。 不像韩老夫人这些知识分子,每天起床就要看早报,他也就晚上听听新闻联播。 “还是你爷爷这个老东西有眼光。”王老爷子傲娇道,“一般人我还不给呢。” 家里几个从小看到大也没看出什么花,乾脆借给小林看看,也算是为后代留点香火情了。 没见王家那几个孙女也开心地围著林之遥问东问西吗,自家以后要是没有特別爭气的后辈,能搭上爭气的朋友也总归有点用。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林家小子带闺女来,不就是表明了態度,他家老爷子看好小林当接班人吗。 正好,老头子也顺势帮一把,也算是不辜负爷孙俩忘年交的缘分。 以后要当家做主的,自然要学点谋略之道,还要有杀伐果断的魄力,以及为人处事的底线。 而且看她的棋风,也適合走这个路子。 老孙头在旁边笑呵呵的,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心里也有了別的主意。 在韩家吃完晚饭,林父拎著两摞书,林之遥手里提著韩老夫人亲手做的点心,和林怀远父子俩一起离开了干休所。 至於谢征他们,应该是刚回首都,还有许多事要和韩老爷子说,所以就留下来了。 他们几家的亲近不是旁人能比的。 谢父也和林父打了声招呼,见他们堂兄弟在一起,想必许久没见有话要说,也就没问要不要一起回家属院了。 见他们出来,警卫员和司机接过林父以及林之遥手里的东西,拉开车门让他们上去。 林怀远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几乎和別的市交界了,他今晚也没去招待所,而是打算住林家。 虽说堂兄弟明爭暗斗的,但不涉及利益,平时还是会讲点亲情,表面上看起来也挺和睦。 等他们都上车了,站在不远处的谢父突然问:“从南,你后悔吗。” 今天林之遥带给他的震惊太多了,从和谢征下棋平局,再到驯马成功,然后就是各大家族一起捐赠棉服。 他这个年纪看到的已经不仅是浅层的东西了,林之遥有勇有谋谦和有礼,再加上不知不觉就能团结这些家族,细想起来其实是极其可怕的。 而且,不仅几位老爷子对她另眼相待,就连刚调回首都的谢征也对她十分亲近。 要知道这个谢征虽然和他一样姓谢,但两家並没有什么关係,而且谢家回来这段时间,和大院里的人也没什么往来。 这种行事作风十分谨慎的人,能公开对一个小女孩表现出长辈的慈爱,足以见得他对林家这个亲生女儿有多喜爱和满意。 说句不好听的,林父都未必能在谢征面前得到这么好的脸色。 当初林家认回亲生女儿,在认亲宴上,他和妻子是希望儿子能改变主意的。 毕竟这桩婚事原本就是和林家亲生女儿的娃娃亲,而且林薇薇只是一个养女。 但儿子和薇薇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再加上薇薇本身也被林家培养的很优秀,所以谢父也没有过多反对。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也是继承人的必修课。 本来谢父不应该问这个的,可他还是有些没忍住。 没別的原因,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林之遥都太优秀了。 轻而易举就能凭本事获得属於自己的人脉,这种需要实力且天然討喜的能力极其罕见。 那些原本觉得林老爷子另有打算,而不是想培养她的人,现在也纷纷被打脸了。 一旦这个人同时具备天赋和能力,就已经不会被囿於性別。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优选。 第100章 之遥有这个能力,我愿意在她身上下注 谢从南看著发动的车辆,许久没说话,仿佛没有听见父亲的问题。 谢父也不强求,只是无声嘆了口气。 军用吉普车內,司机在前面开车,林父让女儿坐在副驾,占了原本警卫员的位置。 后面两排分別坐了林父、林怀远兄弟俩,以及警卫员和林安。 大概是车內太安静,林怀远有些沉不住气了。 “慕青。”他喊了一声,但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事在两个孩子面前也不好谈,所以林怀远欲言又止,最后道:“之遥在通讯局那个编外的技术顾问工作,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以后可以隨时给我发电报。” “小安他妈妈在中电科33所从事绝缘导热材料的研究,也许有时候能帮上忙。” 来了! 林父心里暗道。 这个和自己总是较劲的堂兄,开始改变思路,想来互利互惠这一套了。 有时候堂兄弟之间既存在资源的竞爭,但又同时有资源的共享,关键时刻都能互相拉一把,这就是家族的核心逻辑。 哪怕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也不会撕破脸皮。 团体的能量是巨大的,一个人单打独斗走不了多远。 竞爭是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客观存在的不假,但共享和互助是家族所有成员抵抗外部风险的生存策略。 家族可以整合资源,还能分担风险,並且各司其职,最大程度上为她节省精力。 这也是林之遥看清林老爷子的意图后,並没有异议的原因。 因为她和林家属於各取所需的共生关係,而非某一方的单方面依附。 她需要林家背后的人脉资源以及家族兜底,而林家也需要头脑超群的年轻后辈去盘活那些沉淀的资源,开拓新的领域和局面。 每个人找准自己在家族之中的定位,发挥最大的作用,让家族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流转运输起来,家族才能焕发更多的生机。 如果她继承人的位置被认可,以后需要家族里任何资源只是一句话的事,所有人都会尽力托举她往上走。 例如她进研究所,在实验室有什么稀缺材料,比如这位堂伯说的绝缘导热材料,也能以最快最便捷的方式得到。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节省她的精力,以保证全身心投入科研。 而林家,以后自然也能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 其实今天就已经很明显了。 林之遥和几位老爷子以及他们的后代关係紧密,对於林家其他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间接资源。 所以林怀远才会態度大变,主动向这个堂弟示好。 如果林之遥真的在科研方面极有天赋,走到了最高处,她以后会有无数门生,遍及各大高校和单位,这种人脉资源无疑是恐怖的。 她的外公苏老爷子就属於这种人,而林之遥先天具备优势,她的才能也可以得到最大的发挥。 无论是她的本家还是外祖那边,都需要她的实力作为枢纽,然后连结两个家族庞大的资源。 韩老爷子和王老爷子他们早就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对她的除了有讚赏和喜爱,也有另一层面的考量。 而且,林怀远不得不承认,这个侄女的性格十分適合做家族当家人。 才十六岁就已经有这种心智了,恐怕也不像表面这么无害,反而城府比谁都深。 林父替女儿谢了他的好意,既然堂兄服软,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他又问了侄子林安以后的打算,最开始剑拔弩张的两人如今也和顏悦色,倒是有了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 等回了家,林母看到林怀远和林安,眉眼间明显有几分讶异。 但她还是笑著喊了声:“三哥。” 林怀远將韩家老夫人给的糕点递过去,点头打招呼:“弟妹,今晚要在这叨扰了。” 他一开始就没想过住林慕青家里,只不过因为林之遥而改了主意。 也就没来得及准备礼品了。 看到父亲的举动,林安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这东西的来路堂叔和堂妹都清楚。 林父倒是没什么表情。 对於堂兄的厚脸皮他早就有所领教了,所以並不怎么在意。 林母让张姨泡茶,又示意她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母这人性子有点高傲,平时和林怀远的妻子也没什么往来,所以现在要是问堂嫂近来怎么样,反而会显得有些奇怪。 林安也有些坐不住,直到林季卿听到动静下楼,才终於鬆了口气。 都是在部队当兵,他们有共同话题,再加上林季卿性格不错,也就不怎么尷尬了。 有这哥俩开口,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林母疑惑地用眼神询问丈夫,林父只是朝她轻轻頷首。 很快,林母看到了女儿掌心缠著的纱布,她顿时急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去老爷子家拜访吗,怎么还受伤了?!” 她上前去查看女儿的伤势,轻轻將绷带和纱布解开。 看到女儿被磨得出血的白皙掌心,眼底的心疼不似作偽。 林母承认自己偏心薇薇,可现在看到之遥受伤,心口止不住的揪著痛。 “没事,您不用担心。”林之遥嗓音轻柔,但语气却比较疏离。 林母虽然难过,但还是赶紧去拿来药箱,坐在她旁边,垂眸替她上药。 可微颤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林父见状也只能无声轻嘆,毕竟確实是妻子一开始就做得不对,什么都想要,就只能伤了亲生女儿的心。 他现在也后悔了。 因为当时他也动摇了,捨不得这么多年的亲情。 再加上那个时候之遥並没有现在这么耀眼,他也会下意识忽略女儿的感受。 这一切,林怀远都尽收眼底。 喝完茶,他和堂弟去了书房,一开口就是:“薇薇呢,倒是挺久没见过这孩子了。” 林父有些警惕,他不知道堂弟是不是要挑什么事。 两人隔著书桌对坐,林父观察他许久,才说:“应该还和她二哥一起在剧院练琴,过会儿就回来了。” 林怀远点头,既然林薇薇不在家,有些话他就直说了。 “我明白你和你父亲的意思,想要培养之遥当林家的接班人。你这个女儿確实出色,小安比不上她,我承认。” 林父没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怀远往后一靠,摊手道:“其实我对谁当家並不在意,我只在乎谁能带给家族更好的未来和更多的好处。” “之遥有这个能力,我愿意在她身上下注。” “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你,什么都想要,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住。”林怀远意有所指道,“薇薇不是抢了之遥的未婚夫吗,你们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享受家族的资源这么久,以后多少也该做点贡献吧。” “只付出,而没有回馈,这並不合適。” 林怀远看著沉默不语的堂弟,好整以暇道:“或许你可以直接让弟妹去和薇薇谈一下,问一问,她的存在可以给这个家,给之遥带来什么。” “慕青,林家不是善堂。既然不是自家人,想要获得不属於自己的资源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这种时候,我不希望你妇人之仁,举棋不定。” 第101章 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父许久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讶异堂兄插手自己家的事还是別的。 林怀远知道他的想法,哼道:“如果不是看在之遥的份上,上了你这艘破船,我才不会管你有几个养女,爱怎么样怎么样。”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之遥身上,不要再为其它的事耗费心神。” “薇薇是堂叔堂婶一手养大的,后来也跟著你们夫妻俩一起生活,她不可能是蠢人。” “而我们,也不会允许她装傻。” 林怀远的意思很明显,以后就把林薇薇的定位放在养女就好,既然是养女,那就不要倾注太多的亲情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林怀远不紧不慢开口:“自从之遥回来,薇薇有提过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林父这下是真的怔愣了。 他认真思索,发现確实从来没听过林薇薇提过亲生父母半分,只说过想留在家里,她什么也不会和之遥抢。 只要让她留在自己和妻子身边就好。 “你排兵布阵是一把好手,面对家里的事倒是糊涂了。” 既然决定和他统一战线,林怀远乾脆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 “任何人,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第一时间肯定会想,那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在哪。对於亲生父母只字不提的人,你不觉得薄情寡义到可怕吗?” “你养出来的这个女儿確实聪明啊,用家族资源堆出来的眼界和见识到底不一样。” 林怀远扯了扯嘴角,说不清是夸讚还是讥讽。 “小小年纪,就懂得为自己打算,继续留在林家享受这个身份带给她的好处。” “当初之遥那个娃娃亲对象她应该也没主动提过要还回去吧。” 林父更加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堂兄的话。 “林家女儿的身份可以给她带来好的未来,好的婚姻,她当然不会愿意回去,过本该属於她的生活。” “这样的人,她会对你们养育她多年感恩戴德?恐怕只会对之遥的回归愤恨不已吧。” 林怀远都每一句话都戳在林父心窝子上。 以前林父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他更多是觉得薇薇在自己身边长大,和亲生的没有什么差別了。 当初想要將她送走,也是顾虑之遥回来看到她会不开心。 可他一直没有怀疑过薇薇的人品。 而林怀远的话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开始思考,自己这个养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作为父母,他们想让之遥和薇薇和谐相处友爱互助,到底对不对。 也许这件事本来就难以做到。 薇薇占了之遥的身份差不多十六年,受委屈的一直是之遥。 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林怀远清楚,他应该是想明白了。 所以最后再提点一句:“既然选择了之遥,就要清楚,只靠利益维持关係换来的也只有得失算计,最后不过形同陌路。” “以后我会让小安和之遥多加联繫,他们本来就是堂兄妹,守望互助也是应该的。” “希望你不要介意。” 说完,林怀远掸了掸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离开书房,脸色淡然。 言尽於此,林慕青要是再不知道该怎么做修补他们的父女关係,林怀远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之所以愿意费这么多唇舌跟林父说这些,无非就是希望侄女和林家的羈绊能更紧密些。 利益和亲情掺杂在一起,往往比只有利益或者亲情更加稳固。 出了书房门,见侄女和儿子在说话,聊的还是驯马技巧,林怀远颇为欣慰。 他脸色比和跟林慕青在一起缓和很多。 原本心里多少有些鬱闷的,毕竟要切切实实放弃一些利益而去托举堂弟的女儿,难免会有不甘。 但现在,看到兄妹和睦的场面,林怀远也只能接受现实。 论能力论天赋,林之遥是这一代之中的佼佼者,更遑论她还有一心搞科研的想法,能將苏家那边的人脉资源收为己用。 家族这些后辈里,有能力的,偏偏缺少了些托举的资源,握著资源的,又少了些成事的天赋,难得有天赋的,却一心扑在別的事上,少了那份向上的抱负。 林之遥虽然说要搞科研,但她性格沉稳,有大局观,並且发展均匀全面,且知道该如何將父辈的人脉加深联繫收为己用。 当一个人同时具备天赋、实力、野心以及资源,她的未来必定不可估量。 林怀远刚才在说林慕青的时候,自己也想通了。 与其继续和林慕青对著干,让他的女儿將自己的儿子当成磨刀石,不如看清形势主动倒戈。 家族里各种明爭暗斗的人数不胜数,自己那位堂叔想要培养孙女去爭当家做主的位置,其他人也不会轻易答应。 他这个时候率先示好,坚定不移在她锋芒初露的时候就站在她这边,以后她要是成功了,在资源分配以及远近亲疏上,自己无疑是获利最高的。 高风险意味著高回报,这把他赌了。 “三伯。”林薇薇和林星河看到他,从妈妈嘴里得知情况后,乖巧打招呼。 林星河也没有了往日里那份桀驁不驯:“三伯。” 和林慕青的故作严肃不同,林怀远是个笑面虎,平时对谁都会笑脸相迎,然后背地里算计。 可这次他却只是淡淡扫了下林薇薇,沉下脸,隨意“嗯”了声。 林薇薇有些不確定了。 这还是她以前过年时在家宴上见过的那个看起来十分好说话的堂伯吗? 自己也没有哪里得罪过他吧,为什么他目光这么不善。 林薇薇抿了抿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但却不敢放肆。 林怀远没有多看兄妹二人一眼,而是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听著儿子绘声绘色跟林季卿说今天驯马的事。 张姨在旁边听得心惊胆颤,看著林之遥受了伤的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之遥,你今晚要不就擦个澡算了,伤口可不能隨便沾水。” 林母替她重新包扎好了,也点头:“张姐说得对,这段时间要好好养养。” 林怀远也是一脸慈爱的看向侄女。 和刚才对林薇薇以及林星河的冷眼完全不同,有的只是讚赏:“我们家之遥不愧是军人世家的后代,骨子里天然就有敢想敢做的果决和魄力。这点伤不算什么,回头三伯给你寄些药过来,保证不会留疤。” 林安也连连点头:“我小叔是军医,配置了不少好用的伤药,效果绝佳,之遥你就放心吧。” 女孩子爱美,他也是清楚的,能不留疤最好不过了。 他说的小叔是林怀远的亲弟弟,也是319军医院的主任医师。 林之遥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笑著道谢:“让三伯费心了。” “一家人,应该的。” 林怀远隨意摆手,听著几个小辈在聊天,也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而被排挤在外的林薇薇听到堂伯的话,意识到什么,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这个一向和父亲关係不好的堂伯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家里,而且有意无意在敲打她。 林薇薇想不通,林之遥不过是去了一趟韩家的家宴,怎么就拉拢了堂伯一家人。 堂伯是不是和爸爸达成了什么共识?他们刚才在书房里那么久说了什么? 不会是林之遥攛掇他们,要赶她走吧?! 想到这,林薇薇脸色苍白,下意识看向宠爱自己的母亲。 可就连妈妈也在围著林之遥嘘寒问暖。 第102章 为什么所有人都偏向林之遥?! 这天晚上,林薇薇再次失眠了。 她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处境。 林父也把堂兄的话如数告知妻子。 林母莫名想到那次薇薇质问她,是不是因为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自己才会那么偏心之遥。 “这次林怀远说的也没错,我们对薇薇的了解,真的多吗。” 林父靠著床头,嘆了口气,將沉默不语的妻子拥在怀里。 窗外寒风吹过,屋內夫妻俩说著夜话,最后两人达成一致,由林母去和养女谈。 如果养女是个重感情的人,这么久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半点在意都没有,她能一直不问,说明她心性也狠。 既然是个无情的人,那么就一切摆在檯面上,开诚布公的讲。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可以再確认一下,也算是给薇薇一个机会。” 林父到底还有几分不落忍:“我早就查到了拋弃之遥的那户人家的住址,不过当年的抱错事件现在也难以查证了,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明天你把这件事告诉薇薇。” “看她得知亲生父母的消息后,会如何处理。” 林母心里到底是不太愿意相信女儿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毕竟这些年一直在自己身边养大,她只觉得薇薇有时候骄纵了些,但不至於品行很差。 可林父经过堂兄那么一点拨,想起之遥在学校里遭受的污衊和流言蜚语都是薇薇那个叫许悠的朋友传出来的。 无论薇薇有没有参与或者被无意间利用了,和这样的朋友相交,多多少少自身也有些问题。 像之遥的朋友就很不错,甚至整个丙十六班都愿意为她出头。 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这句话並不是无的放矢。 熄了灯,林母带著一丝希冀,只希望明天养女不要让自己失望。 这么多年的感情,她不希望自己连亲手养大的孩子都看不透。 …… 隔日就是周末。 林之遥一大早就被林安拉去锻炼了,美其名曰要强健体魄,为以后的宏图大志打下坚实的基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甚至他还教堂妹练起了军体拳。 林季卿知道父亲的选择,爷爷放弃了自己选了妹妹,他並不生气,相反,甚至还有些感到轻鬆。 这种不用背负沉重的家族责任是他梦寐以求的,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並不適合去和爷爷那些堂兄弟的子孙们去爭。 所以对於妹妹,他反而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一大早就去外面买了她爱吃的大麦米粥回来。 张姨看到后还有些不满:“要吃什么我都会做的嘛!哪用得著费劲巴拉出去买,还浪费钱。” 林季卿却笑著说:“现在天冷了,熬粥要很久,不忍心您这么早就起床。” 张姨心里熨帖之余,又感慨道:“季卿,我觉得你有些变了。” 林季卿笑著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张姨想了一下,说:“你比以前更轻鬆了,也更鲜活了,反正是好的变化。” “嗯,”林季卿点头,“大概吧。” 微微上扬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能者多劳,以后家族的重任只能辛苦之遥了。 林之遥和林安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张姨见状赶紧让她回房间换衣服:“这么冷的天出点汗容易感冒的呀!” 隨后又责怪林安:“你们男孩子皮实,折腾一下不要紧,之遥可是好不容易被我养得长了些肉的,要是感冒了我得多心疼……” 听她絮叨个没完,林安接过林之遥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解释道:“就是因为身体太虚了才要强身健体嘛,女孩子身体弱,更应该多锻炼一下。” “不信您问之遥,现在是不是全身都暖洋洋的。” 张姨立刻看向林之遥,见她笑著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林父没想到,昨晚林怀远才说要让侄子和女儿加深联繫,今天行动就这么迅速了。 不过看到女儿因为锻炼脸色红润,气血充盈的模样,对於这个侄子,他也有了些许好感。 作为堂哥,他起码比林星河这个亲哥称职。 与此同时,林父也警惕起来。 难道林怀远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想用亲情拉近和女儿的关係? 这位堂兄向来是个十分敏锐的人,他肯定是发现了之遥和家里人的疏远,所以想趁虚而入,让林安代替哥哥的职位。 眸光微凝,林父再看向和女儿说话的林怀远时,眼里带著戒备。 如果是这样,那林怀远岂不是想取代他在女儿心里的地位?! 吃早餐的时候,林母察觉到了丈夫看堂哥的眼神不对,和昨晚的和顏悦色不同,好像又恢復到以前的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林父直截了当问,“工作上也有不少事要处理吧。” “……”林怀远没想到被他看出端倪了,倒是还不蠢。 笑了笑,林怀远说:“等下我就要走了,不过小安要在这里多留几日。他和谢家那个孩子关係不错,难得两人休假,可以好好聚一下。” 这个谢家指的是谢从南家里,林安和他是在同军事学院认识的。 听到这话,又看到林安明显对林之遥更为亲近,林薇薇只觉得两眼一黑。 要是林安在谢从南面前说了什么,那自己岂不是更为被动? 她很清楚,自己对谢从南只有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情分,对方也同样如此。 即便她现在想著怎么拿下徐子言,可一切都还没有进展,在此之前她不能没有一个保底的保障。 不然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林薇薇有些鬱结,只能低头闷声吃饭。 林怀远回去之前,送了林之遥一支钢笔,又鼓励道:“三伯知道你月底有竞赛,好好考,这次来的匆忙,到时候再送你其它的好东西。” 林父再次確认了,林怀远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黑著脸,亲自送林怀远去坐车,免得这一肚子坏水的人再出什么么蛾子。 林之遥握著钢笔,无声笑了笑。 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林薇薇心里更加难受了。 吃完早餐,林母示意林薇薇跟自己去书房。 林薇薇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在想林安会不会对谢从南说什么林之遥的好话,让他对这桩婚事不满,一边又在嫉妒。 为什么所有人都偏向林之遥?! “薇薇。” 林母嗓音温柔,喊了她几声,林薇薇才回神。 “怎么了,妈妈。”林薇薇依旧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待会儿您跟我一起去剧院吗?老师说我最近大有长进,月底可以去音乐学院参加钢琴比赛了。” 林母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薇薇,妈妈要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她仔细观察养女的神色,隨后缓缓道:“你爸爸已经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原本笑容明媚的女孩顿时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尽失。 明明被温暖的掌心包裹著,可她的心却如坠深渊。 第103章 之遥,我觉得你们之间的关係不怎么亲近 林之遥並不知道林父林母的想法,也不知道林薇薇此刻正在经歷纠结和挣扎。 林薇薇不是个傻子,以前爸妈没提她亲生父母的事,就代表不想把她送回去。 更何况所谓的亲生父母还把五岁的林之遥扔福利院去,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这也是林父一直耿耿於怀的事。 现在妈妈竟然说找到她的亲生父母了是一件好消息?这是什么意思?要把她送回去?还是试探她? 林薇薇不知道是不是林之遥在爸妈面前说了什么,但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留在林家。 “妈妈,我是爷爷奶奶还有您和爸爸养大的,我是林家的女儿。”林薇薇扑在林母怀里,低声啜泣道,“我只想在您面前尽孝,回报您的养育之恩。” “只有您和爸爸才是我最亲的人!” 林薇薇真情实感,林母轻拍著女儿后背的左手却忽然一顿,不动声色抽出握著她手背的右手,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 只可惜,林薇薇看不到这一切,她现在唯一怕的就是父母因为林之遥把自己送走。 林之遥的表现越耀眼,她的存在就越尷尬。 三伯对她的態度就是预警。 林母心里非常难受。 养女嘴里提都不愿意提的亲生父母家,之遥在那里生活了五年,还被丟弃到福利院。 虽然说这一切不是薇薇造成的,她也很无辜,可她却实实在在替之遥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而且如果当初没有抱错,自己倾注在薇薇身上的心血放在之遥身上,之遥的起点就会更高,母女之间也不会这么生分。 这样一想,她对薇薇难免也会带著些许怨气。 如今丈夫以及堂兄父子俩还有大儿子倒是和女儿关係好了,就她和小儿子怎么也融不进去。 林安见堂妹想要出去,他也要找谢从南,乾脆就一起了。 聊著聊著,林安状似不经意道:“之遥,我看堂婶跟你的相处怎么感觉有些彆扭?” 林之遥停下脚步,似笑非笑问:“有吗。” 林安连连点头:“我以前要是受伤了,我妈不会碰一下我的手都觉得无所適从,昨晚堂婶给你上药的时候,动作很僵硬。” 他犹豫片刻,说:“之遥,我觉得你们之间的关係不怎么亲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之遥心里暗自发笑,頷首示意他说下去,不用有所顾忌。 “是这样,我感觉堂婶应该一开始在你回来的时候,对你並不太亲昵,不然也不会你回来这么久了,依旧这么生疏。” “恐怕就连张姨都比她对你更上心,起码你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她现在对你嘘寒问暖,可能也是因为看到你身上的价值了,你的爷爷,我的堂爷爷,想培养你,为你们这一脉去爭取更大的利益。” “堂婶肯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对你的態度也变了,但还是有些不適应,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打好关係,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僵硬。” “当然了,我爸对你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点我不否认。” “只是堂婶这种做法也太势力了……不过她当初为了前途可以毫不犹豫报名下乡,现在这样也很正常。” 林安嘆了一口气:“要不是堂婶当初下了乡,你就不会在安城那边出生,也不会存在抱错的事了。” “你吃了这么多年苦,我觉得堂叔堂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还非得赶在那时候生孩子?林安是理解不了这两人的兴致。 林之遥知道他在挑拨自己和林母的关係,其实完全不用这样,因为她对林父林母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之前確实没想过这些,但现在想想,生孩子可能也是林母想回城的利用工具。 她下乡几年为自己挣了前途,然后再因为生了孩子,需要换环境照顾孩子,剧院自然也会体谅她,帮她申请回城。 说到底,林母其实看得很清,但她看重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当初她捨不得把林薇薇送走,除了因为培养了这个养女这么多年,確实有些感情之外,还有就是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 以及一开始,林母认定了自己不如林薇薇,毕竟自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悉心培养多年的养女和一无是处的亲生女儿,选谁一目了然。 而且从和谢家的婚事就能看出来,林母没有开口纠正错误,而且选择继续让林薇薇顶了这门婚事,就是因为她觉得,谢家看不上自己这个亲生女儿。 林母不想失去一门强有力的姻亲。 甚至说不定林母还想利用自己,去刺激林薇薇,让她有危机感,更加上进。 一开始,自己是被当成弃子的。 只是因为上一世从商后,利用金钱和各种资源给自己培养出一身技能和见识,这一世她直接把自己包装成天才,站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林母发现,自己看好的养女竟然黯淡无光,而视为弃子的亲生女儿竟然入了老爷子的眼。 林老爷子看到了她身上的价值,果断让她取代长孙林季卿,成为这一脉的接班人,把所有的资源都给她,让她去和家族里其它各房各支去爭。 这一点让林母有些坐不住了。 也许林母確实存在补偿心理,但是如今对她的好,其它原因更多。 说白了,就是利益至上,只是林母更看重个人利益,儿女能给她带来什么,反而少了大局观。 所以林星河和林薇薇都属於这种短视的利己主义者。 当初林薇薇和林星河小时候,还在林老夫人那里养了一段时间,林星河能形成这样的性格,恐怕除了后期林母的影响,林老爷子恐怕也存在故意养废他的心思。 林之遥怀疑当初苏家可能和林家达成过什么协议。 譬如所有资源优先长孙,林老爷子不希望小孙子以后长大了有別的想法,和长孙林季卿兄弟鬩墙。 如果不说林星河的人品,他无疑算是优秀的。 但性格却偏了,完全不適合当家做主。 见她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林安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之遥,有时候你也不用太在意和父母的血脉关係,毕竟除了堂叔堂婶,你还有別的亲人。” “作为堂哥,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我爸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都会对你好的。” “有什么需要的,你儘管开口就是。” 如果林慕青听到这话,恐怕只会毫不犹豫把这个堂侄赶出去。 难怪林怀远回去的那么乾脆,原来是早就留了后手,在这里等著他呢。 虽然谁都知道林安別有用心,可没办法,他也只是踩著林父林母的痛处来说出客观存在的问题而已。 至於林之遥怎么想,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第104章 是因为你发现什么了吗,谢砚川 和林之遥说完那些话后,林安就去了谢从南家里。 他倒不是要和谢从南说林薇薇坏话的,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 而且比起让谢从南厌弃林薇薇,他更希望这两人到了年龄能赶紧结婚,毕竟谢家也是个不错的助力,不能白白浪费。 至於之遥—— 谢从南已经配不上了。 昨天在马场他就发现这小子看之遥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得早点掐断这点念想,免得日后惹出麻烦。 在他看来,林薇薇和谢从南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结婚就最好不过了。 而林之遥则是去了谢砚川家里。 昨天谢伯伯就说了,谢砚川连休两天,今天肯定是在家的。 听到阿彩说家里来客了,沐雅君披了条针织薄毯,慢吞吞从楼上下来。 “谁呀?”她嗓音慵懒,显然是刚睡醒。 和林母兢兢业业去剧院上班不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 等到了年前,她那对龙凤胎儿女就要回首都了,沐雅君最注重儿女亲情,自然要有时间亲自照看。 “伯母好。” 林之遥笑著打招呼。 “呀?原来是遥遥呀!”沐雅君看到她,別提多高兴了,特別是昨晚丈夫回来也对这个小姑娘讚不绝口,她更是骄傲。 颇有自己早就慧眼识珠的满足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阿彩,去冲碗茶汤过来给遥遥暖暖身子,多加桂花蜜和黑糖!” 沐雅君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喜欢谁就会越看她越顺眼,现在看到林之遥,她是真的开心。 “我昨晚听你谢伯伯说了,你惦记著福利院的老人孩子没有棉衣过冬,还把自己的奖金拿了出来。” 沐雅君示意她来沙发这边坐。 如今是十二月份,家属院已经开始供暖了。 和其他人家通过统一的燃煤锅炉房取暖的方式不同,谢家有自己独立煤炉房,隨时可以添煤供暖,所以家里的暖气片散发的热气也比別人家足一点。 林之遥接过阿彩端来的茶汤,醇厚的桂花蜜和浓郁的黑糖味道清晰可闻,她用勺子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沐雅君见状,更是欢喜。 见了她还能这么自在不拘束的孩子可不多,林家这个女儿性格是真的好,越看越喜欢。 林之遥喝了差不多小半碗,才倾身把精致的汤碗放在茶几上。 只是看碗和勺子,她就知道这位沐伯母是位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下次来拜访可以送什么她心里也有数了。 “伯母,昨天谢伯伯说要送我一盆兰花,我有些迫不及待,便上门討要了,还希望您见谅。” 这完全是藉口,她压根不喜欢养各种花花草草。 只是想在谢砚川这里获得很多的信息而已。 “我听你谢伯伯说过了,兰花这种东西我是不爱养的,但是他们父子俩喜欢弄。” “砚川房间外面有个很大的阳台,有很多品种的兰花,正好他在书房。” 说完,沐雅君偏头看向阿彩:“你去叫砚川出来,让他挑一盆好看的兰花给遥遥。” “我觉得那盆市长红就不错,或者大一品,看起来都比较漂亮。” 阿彩去书房把沐雅君的话转告给了谢砚川。 男人默了片刻,放下钢笔,颇为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上次母亲挑了他养得最好的那盆君子兰,如今又毫不客气直接选了两盆极品兰,林之遥再多来几次,他甚至可以將阳台拱手让给她了。 精心饲养了这么多年的兰花,到最后竟然只是个园丁。 想到这,向来冷淡的男人脸上也浮现几分无奈之色。 没过多久,书房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林之遥抬眸望去,见他来了,露出温和的笑容,十分有礼貌道:“砚川哥哥好。” “……” 谢砚川挑眉,微不可察哂笑一声,朝她頷首。 昨天在马场,她居高临下,神色冷漠喊谢砚川的场景,他依旧历歷在目。 哪怕后来再听见她叫砚川哥哥,也不会觉得有多少真心。 无非是还有目的没达到罢了。 沐雅君倒是没多想。 一是儿子性格太冷了,不是很討喜。二是遥遥太小了,再加上她不是那种拉郎配的人,自然不会有別的想法。 “砚川,你带遥遥去挑盆兰花,记住了,选长势好看一点的。我觉得市长红就不错,现在这个月份虽然很少开花,但也有机率復开。” 谢砚川頷首,示意林之遥跟自己来。 他的房间在二楼,林之遥隨他上了楼梯,等他推开门后,才一起进去。 和林家的房间布局不同,谢砚川的房间外面有个很大的阳台,甚至快超过室內面积了。 阳台上有很多不同品种的兰花,能看出来主人平时有精心照料。 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从屿城带过来的,还有一些是来首都后亲戚朋友送的。 谢征平时也喜欢养兰花,两人的都养在一起,只有他们自己才分得清楚。 既然是父亲开的口答应了人家,谢砚川自然不会拿自己的给她,而是挑了盆谢父最宝贝的绿云。 上次林之遥问他如何浇水时,他就知道,养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是件颇为苦恼的事。 她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认真去研究了,这让谢砚川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会糟蹋別人的一番心意,也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这个是不是养起来难度很高?”林之遥仔细学过兰花品种,所以一眼能看出来这盆兰花价值不菲。 而且绿云对生长环境和养护细节要求很高,比起名贵,她更倾向於好养耐活的品种。 闻言,谢砚川笑了。 虽然笑声很轻,可林之遥还是听到了,难免有些微窘。 谢砚川又重新將绿云放了回去,换了一盆建兰。 “这个品种叫金丝马尾,属於四季兰,花期很长。” 在她期望的目光中,谢砚川頷首:“很好养。” 听完,林之遥放心了:“我就要这盆,谢谢砚川哥哥。” 谢砚川见她明显鬆了口气,也觉得很好笑,眼底有了淡淡笑意。 阳颱风大,他示意林之遥进屋。 等进了房间,林之遥才发现房门一直是开著的,再看向谢砚川时,也多了几分好感。 知道她有话要和自己说,並没有在房间停留太久,而是带她去了书房。 阿彩过来送茶水时,两人正在下围棋。 本来想和林之遥说说话的沐雅君听到这,顿时没了兴致。 她对象棋围棋都没有兴趣,乾脆回楼上继续睡觉了。 等书房门被阿彩从外面半掩上,谢砚川才开口:“想问什么,说吧。” 指尖捻著一枚玛瑙材质的云子,林之遥隨意落子。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点头道:“在梦里,我还在安城福利院时,谢家往福利院捐过物资,也资助过我。” “如果你的梦境里也有这一段,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谢家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你发现什么了吗,谢砚川。” 第105章 自此,一切都开始改变 再一次看到她真实的模样,谢砚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林之遥隨意落下的一子,如同一颗嵌进棋盘格的碎玉,看似漫不经心,却偏偏卡住了黑棋所有的出路。 谢砚川指尖停顿片刻,才开口道:“在我的梦里,谢家確实有资助过安南福利院。” 林之遥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一来一回在棋盘分別落子,短时间內难分胜负。 谢砚川语气依旧冷淡,但却少了几分疏离。 “梦里,在捐助福利院后,谢家频繁出事。” “首先是我的父亲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停职,爷爷被迫退居二线,而我——” 说到这,谢砚川皱了下眉头,见林之遥眸光平静看著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我被人举报作风不正,对福利院的孤女有不当企图,只能提前转业。” 林之遥喉咙发紧。 这个孤女指的是谁,她当然一清二楚。 难怪,难怪这一世谢家没有捐助福利院。 而上一世,在她被认回林家后,也没有再听到任何关於谢家的消息。 不管背后的真相到底如何,前两年就开始了严打,谢家这些流言蜚语正好撞在枪口上。 再加上有政敌的推波助澜,谢家在权力体系中彻底边缘化,所有人对谢家绝口不提,生怕受到牵连。 她也就无从得知谢家的消息了。 因为在上一世,她虽然在商业上是成功的,但也彻底被林氏家族放弃,某些事件对她而言,不是她这个阶层能知道的。 林薇薇很聪明,怂恿她去经商,不仅可以拿自己当血包,还能绝了自己在林家的路。 上一世,林父这一脉垮台,全身而退的只有林薇薇。 林之遥凤眸微眯。 不对,绝不可能是因为她嫁人了这么简单,林薇薇可能当时已经脱离了林家。 难道说林家的事並不是因为她得罪了別人,林家才被牵连报復? 这件事甚至有可能是林薇薇故意的。 难怪,上一世她没有和谢从南结婚,而且选择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所谓画家,以林父林母的性格,绝不可能应允。 哪怕林母再疼爱林薇薇,也不会眼睁睁看著养女放弃和谢从南的婚事。 但如果林薇薇早就和那个画家勾搭上了,林家只能被迫和谢家退婚,並且因此得罪了谢家,那么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因为林薇薇的任性,林家和谢家反目成仇,林家终於厌弃养女。 林母是个非常高傲的人。 对於自己宠爱多年的养女,她可以容忍很多事,但绝对受不了养女跟人私奔导致林家名声扫地。 这样林母自己也会沦落成为剧院的笑柄和谈资。 所以林家才会捨得把林薇薇扫地出门,而后者心怀怨恨,自然就开始报復。 林之遥垂眸思索,很多事情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如同拨云见雾。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会被林薇薇这个养女耍得团团转。 好像只要林薇薇想做到的,上天就会眷顾偏爱她,让她顺利达成目的。 谢砚川也没有催她落子,只是安静的等著。 过了许久,林之遥问:“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有预感,谢砚川梦里出现的这一切,恐怕都和自己有关。 因为她在福利院,后来谢家又单独资助了她,所以就收到了某种针对。 “只是猜想,你不用自责,毕竟只是一场梦。”谢砚川语气沉稳道,“梦里,我转业前,去过一趟福利院。” “院长说你已经离开了。” 也就是那时,谢家三代人都脱下了军装,回了老家。 其实再往后,谢砚川在梦里看到过不少关於林之遥的消息。 比如她成为了杰出青年企业家,又比如她投资修建了港口,成为国际船舶货运公司的老板,还有,她捐赠了很多所实验室和进口器材,为国內科学研究做了不少贡献。 那些年,林之遥的名字不断出现在財经新闻和名人访谈,再然后,他就醒了。 直到现在,谢砚川还是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梦境。 一切都那么真实。 而且,很多事情和梦里一样。 明明醒来后,他还未同林之遥有过交集,但他多次去过屿城。 安南福利院的地址没错,林之遥的长相也没错,和梦里一般无二。 只是梦里的她,前半生明明是黯淡的,梦里自己初见她时,也是怯懦的。 可在林之遥回首都之前,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她。 面对福利院其他孩子的欺负,她会干脆利落反击,而不是坐以待毙。 而他当时看到的林之遥,是冷静的,锐利的,並非平时看到的温顺可欺。 知道她有自保的能力,再加上对於梦里谢家突生变故的事有所顾虑,谢砚川没有贸然出现。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林之遥想了一下,目不转睛看著眼前的男人。 “就是听起来过於天方夜谭,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谢砚川頷首:“我也有一个猜测,你先说。”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和林薇薇。”少女语气篤定道。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种说法太过离奇,所以林之遥斟酌了一下言语,才继续道:“因为我的存在影响到了林薇薇,对她构成了威胁,所以会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將我的能力削弱。” 这种压制可能並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而是和林薇薇作对的所有人。 “而梦里,”因为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重生一世,说到做梦,她语气有些凝滯,但还是说道,“因为谢家帮了我,谢家的举动损害了林薇薇的利益,所以,你们因此受到牵连。” “你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梦醒后,並没有选择和我有过多接触。” 林之遥也在思考。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现在她和谢家人接触,並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男人嗓音清冷:“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你和梦里不同。” “获得凯萨琳青睞的人是你,得到林家看重的人也是你,自此,一切都开始改变。” “这一次,你不会再受林薇薇气运的压制,而是一切都能按照正常轨跡发展。” 而梦里的林之遥,前半生和后半生之所以截然不同,也可能是因为她机缘巧合之下摆脱了这种禁錮。 或者是梦里的她本身实力太强,哪怕林薇薇气运加身,也压制不住,所以才会有出现在財经新闻上的一幕。 这些,就是谢砚川的猜测。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望著对方许久,这才相视而笑。 林之遥落下棋子,不紧不慢,將围困的黑子一枚一枚收入囊中。 她嗓音温和,眉眼弯弯道:“看来这次命运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了呢,砚川哥哥。” 第106章 自己以后恐怕得在林之遥手底下討饭吃 自从和谢砚川详谈过后,林之遥心里的鬱结彻底解开。 与此同时,她还知道了许多上辈子不清楚的事情。 比如谢伯伯之所以会被停职,是因为他捐助的安南福利院私下里有什么小动作,所以他就涉及到以慈善的幌子搞利益输送。 福利院的院长向来不是个老实的人,这一世因为没有谢家的出现,竟然会提前打自己的主意,想把她拿去换高额彩礼。 想到谢砚川上次虽然没有明说这件事,但却一直在暗地里观察保护自己,林之遥还是对他有些感激。 看来上辈子谢伯伯的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院长很有可能偷偷做了什么不正当的生意,所以资助过福利院的谢家才会受到牵连。 正好等春节前,她可以带著棉服回一趟安城,去福利院仔细查看,这位院长妈妈背地里到底是什么嘴脸。 还有,她想见一下,林薇薇的亲生父母。 上一世,自己家破人亡,全家成了林薇薇的垫脚石,林薇薇却成了著名的钢琴家,儿女双全,夫妻恩爱。 可她的亲生父母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一切,无非是林薇薇根本不想和这些人有过多接触。 重来一世,林之遥怎么会让她再这么如愿顺遂呢。 再有就是,当年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抱错,一切都有待商榷。 “清溪村……”林之遥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抚摸著建兰叶片上的金丝。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问过林母,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去清溪村下乡插队。 但她想,不用问,答案显而易见了。 苏挽云如今已经成为了首都艺术剧院的台柱子,接待过不少来访问的国家领导人,也成为了眾人嘴里德艺双馨的舞蹈家。 当年的决定铺成了她现在的通天大道,像她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会后悔。 林之遥对她的行为不予置评,从某些方面来说,如果不是当初的果断决绝,林母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在那样的年代,在已婚且还有孩子的情况下,她能放弃安稳的生活,无惧世俗的眼光为自己的前程奋力一搏,算得上是非常有魄力了。 但林之遥对她也仅限於这句夸讚了。 …… 林安在林家住了好几天,林季卿一开始还对他挺友善的,但到了后面,就跟防贼一样。 林安每天都会送林之遥去上下学,而且还和妹妹的同学打成一片,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陈沐灵一见到他就说—— “之遥,你哥来了!” 这也让很多同学以为林安才是林之遥的亲哥,然后又把不认亲妹妹,说林之遥是远房亲戚的林星河拉出来做对比。 自从父亲带林之遥去了韩家,林星河就意识到了什么,也没有跳出来跟林之遥作对了。 察觉到爷爷和爸爸可能放弃了大哥,转而选择了林之遥,林星河就有了危机感。 他最近都很少出来彰显存在感,以免林之遥记仇。 林星河提前预感到了,自己以后恐怕得在林之遥手底下討饭吃。 一想到这,他就气结於胸,非常鬱闷。 如果不是大哥太过无能,他也不需要对林之遥这么忍让。 说来说去都怪林季卿没用,该是他的东西都不爭,现在林星河对这个大哥反而多了几丝怨愤。 从小就被林家老爷子灌输的那套思想养大的林星河,从来没想过要去和大哥爭什么,他只要属於自己的那份就好。 可他得罪了林之遥,以后自己的那份还能不能保住犹未可知。 至於林薇薇,更加焦灼,她总觉得上次妈妈问她的话另有深意,自己的回答好像並没有让妈妈满意。 但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表达的不是很真情实感吗?以前妈妈明明最吃这套了。 只有林之遥,在和谢砚川把话说开后,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 因为她完全確定了,上一世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没有了气运加成的林薇薇对她而言,不足为惧。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中旬。 林之遥和韩娇王子昂还有陆柏这几人的关係越来越紧密,她也经常去韩家王家下棋吃饭,就连干休所门口的岗哨都认识她了。 她最近很少去市图书馆了,也就没怎么见到文心。 因为月底还有个数学竞赛,她確实没空再接翻译稿。 而且现在她手上的钱也不少,加起来竟然有快八千了。 连她自己都讶异。 除了翻译稿的稿费还有日常零用钱,其它的都是各家长辈给的,就连林安回去之前都给她塞了五百。 手里有钱了,再加上自从放开后,现在南方特区经济发展的如火如荼,林之遥又动了心思。 不过依旧是之前的想法,她不能自己出面,毕竟林家的家世特殊,现在有些事情虽然还没有明令禁止,但以后只会越来越严格。 作为这种家庭的孩子,林之遥很清楚,有些红线不能逾越,哪怕利益再大。 恪守本心才能走得更稳。 陈沐灵还在耳边嘰嘰喳喳,后面还跟了个小尾巴。 陈沐阳趴在单车后座上,见陈沐灵推著车跟另外一个漂亮姐姐说话,忍不住有些打瞌睡。 现在是冬天,再加上私营经济放开了,学校和国营厂外面都是各种小摊,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一个劲地往陈沐阳鼻子里钻。 “陈沐灵,我要吃烤红薯!”陈沐阳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戳了戳陈沐灵的后腰。 娃娃脸女生顿时怒了:“陈沐阳你是不是想找打?!” “谁让你把我的钱都偷去用了,我现在没钱买了,你要是不给我买我就打电话告诉大哥……” 陈沐阳吧啦吧啦说了一堆,陈沐灵忍无可忍,正要抬手给他来一个爆栗,被旁边的人笑著制止。 林之遥握住陈沐灵的手,劝道:“沐阳还小,別跟他动手。” 看在她的面子上,陈沐灵不情不愿收回手。 林之遥自己出钱买了两个烤红薯和一份糖炒栗子,把防油纸包著的烤红薯递给眼睛红通通的陈沐阳,柔声安慰道—— “沐阳也不要跟姐姐计较好吗,她最近买的学习用品有些多,偷偷挪用了小沐阳的钱,这一点是不对的。” “回头沐阳回去算一下帐,让姐姐还给你好不好?” 听她柔声细语地跟自己说话,陈沐阳原本噙著眼泪的大眼睛瞬间水灵灵的。 握著暖洋洋的烤红薯,陈沐阳摇头:“我听之遥姐姐的。不过我们老师说喜欢学习是好事,这钱不用陈沐灵还了,就当我鼓励她了!” 说完,他还扬著头,想让林之遥夸他懂事。 林之遥忍俊不禁,把另外一份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给了好友,然后说:“回去还是把钱还给他吧,差多少我给你。” 陈沐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乖巧点头应好,见自己比弟弟还多了一份栗子,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 天气已经冷了,蛤蟆镜青年已经不戴墨镜了,他站在摆满碟片和录音带的柜檯前面,看到被哄得服服帖帖的两姐弟,嘴里嘖嘖称奇。 陈沐灵一个眼神过去,他立马老老实实,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欣赏自己新进的录像带。 林之遥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也不戳破,而是当做没看到。 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到底还是带著些许揶揄和愉悦。 第107章 孩子今天做东,你们这些做叔伯的都过来赏个脸 林之遥在通讯局掛了个技术顾问的职称,这段时间比较充实,她已经忘了这件事。 直到这天周五放学,回到家属院时,传达室的同志叫住了她:“小林同志,有你的信,正好还没有送你家信报箱去。” 林之遥有些疑惑,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给她寄信的,但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您,同志。”她点头道谢。 对方抬了抬手,登记已签收后,又去整理其它信件了。 林之遥捏著信封往家那边走,垂眸看到寄信单位是通讯局,瞬间瞭然。 张姨见她回来了,先是给她端了一碗鲜燉的萝卜羊肉汤,然后又找来了一把美工刀。 “谁寄的信啊?”张姨也觉得挺稀罕。 之遥这孩子向来有分寸,不是她的东西压根不会动,所以这封信肯定是她自己的。 林之遥將信封放在茶几上,接过美工刀,刀刃轻轻抵住信封摺痕处,缓缓划开信封开口。 “通讯局寄来的,可能是一些非保密级別的文件或者参考资料吧。”她也不太確定。 张姨点头,与此同时又觉得很骄傲。 “还是我们家之遥厉害!谁家高一的孩子就能拿科技贡献奖还能当通讯局的技术顾问?大院里聪明的孩子不少,但像你这么聪明,可真是少见。” 平时军属院的嫂子们凑在一起就是聊孩子。 因为首都这边教育资源好,再加上现在不像以前,能吃饱之后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各家对后代的培养可谓是竭尽所能。 其实林家几个孩子都很出色,林季卿年纪轻轻也是个正营级別的军官了。 林星河在学校成绩也很稳定,高三了依旧名列前茅,保送名额肯定有他一个。 而且林星河平时还会去参加街道的各种义工活动,还有一些个人技能的培养,总体来说也算是別人家的孩子。 至於林薇薇,她其实也很优秀,毕竟是林母倾尽心力培养出来的。 现在真正能让孩子接触音乐舞蹈这种艺术类的家庭不多,就连大部分音乐学院的学生也不见得有林薇薇这么出色。 只不过对於挑剔的凯萨琳来说,林薇薇太普通了,这样的孩子在国外一抓一大把,她见得太多。 林之遥的灵气和天赋过於卓越,所以才能打动她。 目前无论是科技还是艺术,国內外差距都很大,这也是时代背景下的问题。 要是林薇薇一开始就老老实实不作妖,按照林母给她的规划,自己主动提前去国外留学,可能还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但显然,林薇薇的选择和上一世一样。 林之遥眸色微冷,沉默不语拆著信封。 张姨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回头一看,原来是林星河回来了。 林薇薇放了学就去练琴,林星河待会儿要去做义工,就没有陪她,而是先回来放东西。 见张姨看自己的表情里有些许嗔怪,他换鞋时愣了一下,然后不確定地看向林之遥。 因为自己回来了,所以她才这么冷淡? 想到这,林星河眉头紧拧,想上前让林之遥不要太过分。 难道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吗? 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一忍算了。 爸爸和爷爷的態度很明显,就连那个笑面虎堂伯都服软了,还有林安都要凑过来眼巴巴討好林之遥,他也只能退一步了。 爸爸斗不过堂伯,爷爷斗不过林安的爷爷,大哥又斗不过林安。 现在这些人都看好林之遥,他哪来的资本去和林之遥斗? 要不说老大看起来温和谦逊,实则也有些心眼,知道趁早放弃。 本来想把书包用力往沙发上一扔,发泄一下心里的不满,但最后也只能窝囊地將书包轻轻放在椅子上。 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家,好像没有回来过一样。 林之遥没听到动静,是真的不知道林星河已经回来了,拆开信封,看到里面的钱,她有些意外。 两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著—— 通讯局技术顾问林之遥同志十二月津贴补贴。 在字条后面,还有一张首都第二商业局发放的半市斤肉票。 张姨又惊又喜,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呀!我们之遥也是吃上公家粮了呀!” 就连林之遥都没想到,通讯局会给她发放津贴,这还不到月底呢。 而且可能是因为她不算有编制,所以这里用的是特殊津贴补贴,而非正式工资条。 林之遥有些微窘,她其实並没有为通讯局出过什么力,这份津贴拿著也有些於心不安。 正好明天是周六了,还是去通讯局看看吧,就当去报个到了。 等林父林母下了班回来,张姨又是拿著两张大团结和半市斤肉票好一顿夸:“之遥真是太爭气了!” “这孩子惦记著家里人,说这个钱给我买菜用,我现在就去菜市场,今晚咱们吃一顿好的!” 现在国营厂的普通工人一个月也才四五十块钱,二十块钱买菜再加上有肉票,可以吃一顿非常好的饭了。 像鱼这种现在也不需要凭票购买了,张姨已经规划好了:“我买个大鱼头,再买两块豆腐,加点酸菜和粉丝这么一燉,绝对鲜美下饭!” 余下的钱还可以去买半斤滷牛肉,还有半只烤鸭,再做个京酱肉丝,家里还有萝卜燉羊汤呢…… 听她说个不停,林父脱下军大衣掛在门口衣架上,笑呵呵道:“张姐,你看著安排吧,不过菜是不是太多了?要不然叫上我那几个老伙计,一起来吃个饭,免得浪费嘛。” 女儿越有本事他越是开心,眼角眉梢都透著笑意。 林母感受到屋子里的暖意,也解下围巾,点头道:“確实太多了,我们一家人吃不完。” 丈夫是什么意思她一清二楚,无非是想炫耀了。 上一次和那些人聚餐还是之遥刚回来时是认亲宴,一眨眼也两个多月了。 林之遥倒是没说什么。 她现在不是很缺钱,这二十块钱交给张姨买菜也是因为想让林家人有点参与感。 这样林父林母就会对她的成就与有荣焉,看到她的津贴和真真切切吃到嘴里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林父林母工资不低,也不会在意这二十块钱,可意义不同,以后也会更加愿意在她身上投入更多。 看著笑意盈盈和丈夫说话的林母,林之遥心里忍不住感慨。 不知道是她命好还是自己命好,如果不是因为背后有苏家,可能她也不会这么快被林老爷子和那位堂叔选中。 张姨高高兴兴去买菜了,林父去了书房,用座机给几个老伙计打电话,邀请他们过来吃饭。 林之遥在客厅都能听到他浑厚爽朗的笑声—— “老张啊,今晚別去食堂打饭了,都来我家吃,再叫上老邓他们。” “对,有喜事儿!我家之遥发津贴了,通讯局那边给发的,孩子今天做东,你们这些做叔伯的都过来赏个脸。” “酒就算了,明天不休假。行了,你们早点过来吧。” 林之遥听完,笑著摇了摇头,和林母打了个招呼,上楼去看书了。 很快,林父那群老朋友手里拎著各种东西,出现在林家门口。 就连谢从南的父亲,手里也提了两兜苹果。 第108章 小林同志,来上班? 晚上,十好几人挤在一起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张姨心情好,还把铜锅洗刷乾净,片了两斤羊肉,又洗了一大盆菠菜,弄了两大碗冻豆腐让他们去涮火锅。 桌上有鱼有肉,十分丰盛,再加上屋子里有供暖,体格好的只穿一件单衣都有些冒汗。 来的都是上次认亲宴上,林父几个关係好的兄弟和他们的媳妇儿,至於各家的孩子们就没人管了。 都不小了,总能找到吃的,用不著操心。 上次去韩家,这群人里只有林父和谢从南的父亲到场,所以他们还不清楚,林之遥如今在林家的地位。 但也有明眼人,比如赵耿的父亲。 很明显,林慕青如今满心眼都在女儿身上。 赵父不动声色打量林之遥,没过多久,就得出一个结论—— 林家变天了。 比起第一次在认亲宴上看到的小姑娘,现在的林之遥明显不同以往。 当时的林之遥就连自己的婚事,都没资格说话,只能任由谢家那边做决定。 而林家对此也没有异议。 可现在的她,只是得到了通讯局那边的编外津贴,林慕青就大张旗鼓请他们过来吃饭,摆明了是要释放什么信號。 另一位姓张的叔伯看到林之遥坐在林慕青旁边,而林季卿只能和林星河一起挤在角落,心里也有了计较。 林薇薇其实也有些恍然。 林之遥刚到首都还没站稳脚跟时,只能通过示弱来生存,可这才两个月,她竟然已经取代了大哥的地位。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林之遥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就连谢从南的母亲关书雪也不由得多看了林之遥几眼。 这个当初说对谢家的婚事並不在意的女孩,如今已经入了那几位老爷子的眼,成为了林家重点培养的对象。 原来她当时是真的对婚事的归属权毫不在乎,並不是別人口中所谓的为了面子逞强。 谢父从韩家回来后跟妻子说过,当时就不该由著儿子的性子,不管怎么样,亲生的到底还是亲生的。 可谢从南那时铁了心,他们不想和儿子因为这件事把关係弄僵。 又觉得林之遥这个亲生的在福利院长大,比不上林薇薇这个长在林慕青苏挽云身边的孩子,所以也就默认了。 现在回想,除了后悔,也只有后悔。 林慕青这次把他们喊过来吃饭,除了炫耀,也是堂而皇之告诉各位老伙计,林家他这一脉的继承人,换人了。 在场没有傻子,相反,都是非常精的人。 有人笑呵呵开口,想打探消息:“老林啊,听说新来的那个谢家对之遥特別亲近,他家那个大儿子比季卿还小一点吧,也就比之遥大了几岁。” “你是不是和谢家……有什么想法?” 说话的是老邓,他一开口,原本在涮羊肉片的几个老伙计都同时看向林慕青。 就连关书雪也神色复杂,无声轻嘆。 如果真是这样,以后两个谢家少不了会被拿出来做比较。 林慕青的养女和她这个谢家有婚事,而亲生女儿则是和另外那个谢家有牵扯。 肯定会有人在背后嘲笑从南。 毕竟自己这个谢家,可比不了那个谢家。 能被那个谢家青睞,足以见得林之遥有多出眾。 眾人神色各异,虽然都知道谢征是从屿城调过来的,但是那人很少和他们来往,而是有自己的圈子。 他们也没有凑上去自討没趣。 要是谢家真的对林之遥有意,那林家还真是走运了。 林父却眉头紧皱,没有半分高攀谢家的欢喜,而是神色不虞道:“老邓,你这话听谁说的?” 老邓没说话,一时之间摸不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真的不满。 林父见另外几个人不说话,大概也知道他们多半也是这么想的了,能攀上谢家谁不愿意? 但他毫不犹豫放下筷子,表情严肃道:“我不管你们从哪听说的,今天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完全没有这回事。” “谢征只是把之遥当晚辈,我们林家也没有要和谢家结亲的意思。之遥还小,暂时不会考虑这种事,以免影响她的前途。” 这话一出,眾人不仅没有,舒展眉头,反而更加惊讶了。 联姻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谢家底蕴深厚,换了是他们,早就巴不得赶紧绑紧关係了。 可林慕青这避之不及的態度是什么意思? 这么好婚事,却说会影响他女儿的前程。 家世更好的谢家还没说什么,你林慕青倒是先急上眼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能让林家不愿意让女儿去联姻,到底是多大的前程?! 林薇薇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看向面色平静的林之遥,然后又望向依旧笑眯眯的大哥。 再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二哥,她確认了什么,心臟骤缩。 爸爸竟然想让林之遥来当家?! 意识到这件事,她指尖发白,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林薇薇下意识看向爸爸身边的林之遥,紧紧咬住了嘴唇。 这顿饭大家心思各异,只有林季卿和张姨吃得最开心,一个是卸下重担的轻鬆,一个是对自己手艺的欣赏。 林季卿从小在苏家长大,向来不喜欢去爭什么东西。 以前父亲和爷爷让他去和堂叔伯堂兄弟们爭,他都不乐意,更別提去和林家其他几房各种支脉的人去爭。 並不是说能力不行,而是他性格天生如此。 还有,等妹妹有了话事权,他希望自己的婚事可以不要用来做筹码,而是能隨自己的心意。 凭他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很清楚。 所以他希望妹妹能爬得再高点,更高点。 这顿饭几个老伙计也摸准了林慕青的心思,对林之遥自然也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待。 等到了九点多,桌上的菜也全部吃光了。 毕竟都是军旅出身,再加上平时基本上都是吃食堂,哪怕都是军官,一个月也没几次这么好的伙食,自然都是敞开了吃。 谁让林慕青自己腆著脸在这里一个劲儿夸他女儿,吃饱了怨气也能少几分。 回去再收拾收拾那群不成器的儿女,就当消消食了。 都吃的差不多了,一个大院里住著,也不用那么客气,摆了摆手就当打过招呼,各回各家了。 赵耿他爸甚至还偷摸把谢父带来的苹果提溜回去,就当是林慕青给的回礼了。 反正林慕青也看不上他儿子,两家做不成亲家,也不用顾虑太多。 倒是谢父和关书雪留了下来,一个去书房和林慕青谈话,一个和苏挽云聊了会儿,就单独把林薇薇叫了过去。 “阿姨。”林薇薇看著眼前优雅的女人,心里有些忐忑。 关书雪兀自嘆了口气,还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薇薇,你最近状態好像不是很好。” 林薇薇红著眼没说话。 关书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和道:“阿姨知道你心里会有想法,不要想太多,既然从南选择了你,就会负责到底。” 林薇薇抿紧唇角。 如果是以前,听了这样的话她只会觉得心安,可现在,林薇薇看著如日中天的林之遥,满心眼都是怎么压她一头。 自然看不上谢从南了。 关书雪只当小女孩心思敏感,害怕谢家因为看到林之遥这么出色就会后悔这桩婚事,所以这次过来也是想安慰她,让她放心。 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竟然还在盘算著怎么不让林父林母厌弃就能摆脱谢家,攀上更好的高枝。 如果关书雪知道了,恐怕只会觉得荒谬。 毕竟以林薇薇的身世,如果不是林家教养多年用资源堆积到现在,不会有人高看她半分。 林之遥在厨房喝著张姨特意给她留的鱼汤,奶白浓郁的汤里没有酸菜粉丝这些,只有挑了刺的鲜美鱼肉。 她握著勺子小口小口喝著,听到客厅里关书雪和林薇薇的对话,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姨也突然嘆了口气,一边擦著灶台,一边小声嘟囔道:“就怕薇薇是个不知足的……” 林之遥睫毛微动,並未接话。 到了周六这天,林之遥刚起床,就被林父带著一起去锻炼。 他清楚的知道,只有身强体壮,以后做任何工作才能有充沛的精力。 所以林慕青希望女儿有个强健的体魄。 等锻炼完后,林之遥去换了身衣服,骑著林父给她买的单车去通讯局报到。 一路上感觉还是很新奇的,因为按照她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学生。 本以为在通讯局门口岗哨那里要盘查確定一段时间,毕竟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当初通讯局给她的也就只是一张奖状。 可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口问了句:“小林同志,来上班?” 然后就这么放行了。 林之遥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点头道谢。 等见到了俞回舟才知道,哪怕只是一个编外技术顾问,她的信息也早就在內部人员档案室存档了。 第109章 我们也只能一点一点去摸索 林之遥来到技术部时,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传达室那边早就拨了內线电话通知,从她出现在通讯局的门口时,一举一动都有人知晓。 “咦,你就是小林啊,真的好年轻!”开口的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他笑起来还能看见两颗虎牙。 “你好。”林之遥笑著頷首。 “俞部长还在实验室,我带你到处转转,熟悉一下?”年轻人还没忘记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周溪。” 见他目光灼灼看著自己,想了一下,林之遥还是开口道:“小周同志。” 著实是眼前的人年纪不大,她也不知道对方的职位,只能这么称呼了。 周溪忍俊不禁,露出一对小酒窝。 被一个比自己小差不多十岁的小姑娘叫小周同志,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你是咱们的技术顾问,理所当然就是技术部门的人了。” “像设备维护线路调试这些都有专门的技术员来做,下次再带你去机房看,今天有重要的技术会议,你要不要去旁听?” “好啊。”林之遥点头,听他说著部门分工以及他的日常工作。 比如协助整理技术方案,记录设备运行数据各种,听起来是挺简单的。 “其实一点也不简单!”周溪笑眯眯道,“不过你现在是技术顾问,这些杂事也不用你来做。” “以后要是你正式入职了,就懂我现在的感受了。” 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他是人,又不是骡子,特別是这段时间技术部门每个人都很忙,他的工作任务更加重了。 不过想到中午食堂有加餐,又觉得还可以继续忍受。 听他跟自己说著技术部的事,林之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等她高中毕业后,不一定会继续当这个技术顾问了。 这段时间林老爷子还有堂伯林怀远往家里送了很多书和资料来,其中有一些国外的学术期刊,她看到了老师史蒂芬的名字。 心里盘算著老师来华国交流访问的时间,林之遥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时候自己会以最好的状態和老师重逢。 很快,周溪就带著她到了会议室外面。 会议已经开始了,周溪轻轻推开后面的门,示意她赶紧跟自己进去。 这次会议来了不少业內的老同志,还有一些刚回国不久的新鲜血液。 自从前几年,国家派出公费留学生去国外后,不少人在国外增长了见识,而这些留学生无一例外,全部选择回国了。 他们根据专业被分配到各个单位,通讯局也来了几位。 “那个穿著西装的就是回国的留学生,脑子很好使,但是做事太激进了,观点也比较前卫,老同志们难免有些適应不了。” 周溪给了她一份会议资料,两人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说话。 俞回舟也是刚回国不久,不过他那个人比较稳妥,对於老同志们的意见也会採纳和考虑,所以比较融洽。 从大哥林季卿嘴里,林之遥得知了这位家教老师家世也很好,不过想想也正常。 一般的家庭养不出俞回舟那样的人,而且能和林季卿是好友,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一些事了。 从她到首都开始,身边认识的人几乎都不会隨便交朋友。 哪怕是林薇薇那个朋友许悠,据说背景也不差,不然当初也不会隨口就攀咬陈沐灵那个在教育局上班的舅舅。 听到会议上的爭论,林之遥收敛心神,开始翻看会议资料。 这次討论的主题是关於要不要引进国外某款数字程控交换机,老同志们觉得保险起见,还是继续用国外的东西。 而留学回来的这几位年轻的科研人员认为该自主研发,可现在技术不足,风险太高了,大部分人不同意。 还有一撮人觉得两方都有道理。 毕竟都是为了单位著想,国外的东西虽然技术成熟,可价格昂贵,也要考虑成本的嘛。 “研发就不要成本了?”老同志不乐意了,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除了钱,还有时间。你们谁能保证一定能研发成功?就算能成功,时限呢?” “难道就这么一直让我们乾等著?!” 说到底,老同志们在意的就是稳定可靠,可以快速投入使用。 而留学派想的是自主可控,长远成本。 他们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知道外国人对华国人有多防备,这些洋人往国內卖设备都得派他们的技术员来安装,全程不让国內技术员在场。 受够了这种窝囊气,他们再也不想被外国人卡脖子。 两方都有理,就到中立方来协调了。 “那啥,各位同志。不管是老同志还是小同志,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著想,咱们通讯局又是咽喉之地,我能理解你们两方的说法。” 这人话音刚落,老同志和小同志齐刷刷看过去,等他继续往下说。 “……是这样,我觉得完全可以採用“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这个方针嘛,”说话的人顿感压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们先按老同志们说的,引进一部分国外先进的设备,解决核心城市的需求。” 听到这话,老同志们点了点头,算是赞同说法。 年轻的同志倒是也没说什么,毕竟也要考虑现实因素,就算现在让他们研发,短时间內也拿不出来。 而有些设备是单位日常就要用的。 其实老同志们未尝不想自己研发,可技术是最大的难题。 比起年轻人,他们心里那口鬱结之气只会更深,更重。 但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不能一腔热血上来,擼起袖子说干就干。 他们这种重要部门不容有失。 两方都很安静,等著中立方的发言人继续说下去。 那人却不知道想到什么,苦笑不已道:“方案我倒是有,就是难以实现。” “如果我们有了自主研发的想法,就需要消化这门技术,可如何让国外设备公司在合同里答应技术培训和技术资料转让条款呢? 我们的工程师如果不能接触到核心资料,就算拿著操作手册研究十年八年也没有任何成效。” 消化这一点解决不了,后面的吸收和再创新也就无从谈起了。 留学回来的同志们也沉默了,这个是现实难题,暂时无从解决。 会议再次陷入了僵局,周溪也颇为苦恼:“说到底,还是没钱,只能先顾著一方面。” 谁都知道要搞研发,可现实就是没钱。 科研是最费钱的领域了,国家现在刚刚开放,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在各地投入不少款项,哪来的钱给他们做研究? 会议上气氛凝滯,就连呼吸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周溪嘆气道:“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弱小了,那些外国公司对我们封锁科技,我们也只能一点一点去摸索。” 林之遥明白他的意思。 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人如今都沉默不语,难以解决的现实难题对他们对在场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第110章 成大事者,必先弃一时之快,谋长远之局 会议结束后,林之遥去设备部参观了一下,了解一些常用设备以及目前通讯局急需採购的清单。 “难怪那群留学回来的人会这么激动,这次要是採购,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周溪也无奈道。 来自七个国家的八种制式设备垄断了国內市场,难怪留学回来的同志那么义愤填膺,老同志们起身离座的背影也那么萧索蹣跚。 这是积压许久的愤恨与不甘啊! 林之遥看著手里的清单,许久没有说话。 进口设备价格昂贵,软体技术受制於人,信息安全更是存在极大的风险,国內通信业必须要自主创新才能逐步替代对进口设备的依赖。 “可钱和技术是最大的问题。” 中午,在通讯局食堂,俞回舟端来两个餐盘。 上午的事他都听周溪说了,所以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著面前餐盘里的红烧肉和鸡腿以及脆嫩可口的青菜,林之遥却没有什么胃口。 周溪说得对,还是太弱小了。 她也太弱小了。 既然自己现在没办法凭空变出技术和资金,那是不是可以想办法用最小的代价,走最正確的路? 得益於上一世超越时代的视野带来的便利,她可以儘自己的一份力,让这群一心为国的人少走一些弯路。 其实从重生回来,再到首都认亲,林之遥一直在想,她的路是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一开始,或许她想过以极快的手段报復林薇薇,毕竟上一世,自己的悲惨是她造成的。 但真正回到林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如果想走得更远,一举一动都要三思后行。 比起一开始就激化矛盾,不如让自己进入林家那些人的视野,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能力,提供给自己更好的资源。 面对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她要做的不是图一时痛快浪费时间和林薇薇纠缠到底,而是要站到能一句话决定林薇薇命运的高度。 届时哪怕不需要她出手,都自然会有人来解决她。 堂伯林怀远的態度就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初回首都时,她和父母因为林薇薇的去留问题闹翻,恐怕现在早就已经出局了。 成大事者,必先弃一时之快,谋长远之局。 这又何尝不是林老爷子对她的考较? 林薇薇到底只是一个依附於林家的外人,去留只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可林家这些后辈却是无时无刻不在互相竞爭的。 本末倒置,便会错失良机,永远落於人后。 想通这些,林之遥眉心鬆动,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见她心情转好,俞回舟也只是用还没动过的筷子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 林季卿总是说他妹妹小时候受了不少苦,营养不良要好好补补,搞得他也总觉得这个妹妹弱不禁风的。 俞回舟下午还有工作,午餐时间他和林之遥聊了一下上次方案的事,发现她好像又进步了。 说进步可能不太准確,其实他更感觉林之遥就像是有一座庞大的储备库,但这座知识宝库也是需要逐步开发的。 显然,现在的林之遥比上一次见面知识面更广。 俞回舟想了一下,说了几本资料书的名字,问林之遥有没有看过。 见她点头,又问了一些学术期刊和国外科研资料。 林之遥眉眼含笑道:“不用试探我了,这些都看过,家里有。” 以前她要看这些,需要通过陈沐灵的舅舅去托关係从国外带回来,但现在每周,林家都会有人送资料过来。 这就是有家族资源的好处,別人费心费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书房里已经堆满了。 俞回舟摘下金丝眼镜放在一边,语气平稳道:“看来林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想起上次在家里他对自己说过的话,林之遥頷首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林之遥偶尔也会想,这位俞老师在他的家族,又扮演著什么存在呢。 不过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也是得到了家族资源的支持,肯定不是被放弃的人。 “下次也可以去我家看一下资料,不会比你书房的少到哪去。” 这是俞回舟第一次邀请林之遥去他家。 也是证明现在的林之遥对他而言,不仅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也是可以平等交换合作的对象和伙伴。 以前的林之遥无论再怎么优秀,在俞回舟眼里,仅仅只是好友的妹妹而已。 可被林老爷子过了明路承认的继承人就不一样了。 听出他的话外之意,林之遥点头笑道:“好啊,我书房的资料也不少,你也隨时可以过来。” 俞回舟頷首,和她继续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既然是在通讯局,她又是技术顾问,就不算外人了。 下午,俞回舟没有午休,而是继续去了实验室。 他的休息室空著,把钥匙给了她,让她自己去休息。 林之遥也没有推辞,掌心攥著黄铜钥匙,问了一下周溪休息室方向,大大方方就过去了。 周溪对此並没有感到奇怪,因为俞回舟平时留在通讯局加班都是直接睡实验室的,休息室对他来说都算是一个办公的地方,没有人会多想什么。 打开门,林之遥颇为意外。 说是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衣柜里只掛了两件外套,剩下的地方堆放著书和各种资料,而且行军床上也差不多要放满了。 只有桌子上还算乾净,可能是因为俞回舟平时需要在这里翻阅东西,所以没有什么阻碍。 林之遥只从周溪嘴里听过俞回舟是个非常专注的人,直到现在她才见识到,他平时到底下了多少功夫。 拉开椅子,林之遥坐在书桌前,隨手拿过一本资料书翻看著。 难怪俞回舟给钥匙的时候,还说让她不用顾忌,里面的东西都可以用,原来都是书啊。 林之遥难得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翻阅书页。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原本因为今天会议內容有些低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瞥见旁边有印著通讯局字样的信笺,她又借用了俞回舟的钢笔,斟酌片刻,开始落笔—— 《关於本市通信技术发展五年展望的建议与方向》 林之遥眸色沉静,认真书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外有惊呼声:“咦?下雪了?” 写了满满五页稿纸,林之遥才停下笔,抬头往窗外看去。 雪花正簌簌往下落,起初是细细的雪粒,就像是揉碎了的盐末,不细看还看不太出来。 没过多久又成了绵密的雪片,慢悠悠地飘下来,就像林之遥现在的思绪。 轻盈,却蕴藏著千丝万缕的篤定。 林之遥轻声笑了笑,在信笺后面写下日期,落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坚韧有力。 待初雪融化之时,应该就能收到上面的回覆了。 第111章 派出个最厉害的就行了 在数学竞赛的前一周,学校又把从高中三个年级选出来的学生叫到办公室,再次集中培训巩固一下。 作为高三年级排名第二的林星河自然也在。 教导主任把他们叫到办公室,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次培训的內容和带教老师,然后又笑道:“你们在场的同学对竞赛应该都不陌生了吧,初中的时候都参加过。” 高一来的是甲班的徐子言和萱蝶,高二是刘蒙和何琳,高三则是诸葛策和林星河。 几人也不算陌生,互相认识了一下。 萱蝶笑眯眯问:“郝主任,不是说有七个人吗,我们这只有六个人啊。” 林星河神色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林之遥会参加,而且还是校方点名要她参加的,根本不是像他们一样经过选拔。 但他这个时候根本不適合作声。 明明全校都知道了他和林之遥的关係,但在他面前提的时候还会故意说“你那个远房亲戚”,搞得林星河很是尷尬。 “林之遥同学不参加集训。”教导主任给他们分发资料,“这个周末你们先放下別的事,专心准备竞赛。” “拿了奖能不能直接保送啊?老郝。”高二的刘蒙嬉皮笑脸道。 郝主任不仅是教导主任,也同时担任高二的政治老师,所以同学们平时跟他说话也不怎么拘束。 “想得美。”教导主任哼声道,“早就跟你们说了,要德智体优秀才能达到保送標准,你们学习倒是不错,可平时有注意锻炼吗?” “人家高一的丙十六班除了学习,他们体育委员每天都带著晨跑,单槓双槓也都做得不错,哪像你们,就会坐在教室里看书。” “他们这么厉害,这次除了林之遥也没人参加竞赛啊。”有同学不服道。 “派出个最厉害的就行了,你以为打架呢,还去一班人啊?”教导主任明知道他这是在说丙十六班其余同学成绩不行,但就是不顺著他的意。 “竞赛不是以数量取胜,是靠这儿。”教导主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提醒道,“这次其它重点高中的尖子生都是你们的竞爭对手,回去给我努把力,不蒸馒头还爭口气呢。” “徐子言,诸葛策,你们两个听到没。” 这两个学生是他最看好的。 徐子言初中参加数学迎春杯进过全国前五十,而且家学渊源,而诸葛策就更不用说了,这名字一听就聪明。 至於林星河和高二另外两个同学,也还不错,以前能在两百名內,今年正好看看有没有长进。 不过他最抱希望的还是林之遥。 要是能给明德中学拿个全国前二十他就得乐开花了,当然,如果可以更进一步,到全国前十的话…… 郝主任有些不敢想,赶紧喝了口热茶压压惊。 能有个前二十就够了,而且已经非常好了! 等这几人出了办公室,刘蒙嘀咕道:“郝主任好像挺偏心丙十六班的嘛。” 何琳点头:“正常,他外甥女是丙十六班的学习委员,多少也得讲点好话。而且丙十六班现在確实不差。” 短短一个多月,已经从吊车尾提升到中游位置了,说明他们本身基础就不差,而且又肯勤奋努力。 以后说不定还能全班升甲呢。 “学长。”何琳问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林星河,“林之遥同学平时在家怎么学习的?你手里有没有什么竞赛资料可以共享一下呀?我可以拿自己收集的习题互换的!” 林星河脚步微顿。 林之遥怎么学习的他怎么知道?! 平时他都刻意避开林之遥,再加上她自己有单独的书房,还有专人给她送各种资料,对於这些他是真的不清楚。 所以,他脸色有些不耐烦:“不知道,不需要。” 说完,大步流星就回了教室。 看到他这样,何琳气得跳脚。 “什么人啊?难怪从来没听过学校里有女同学喜欢他,就这张嘴,看到都烦人! ” “谁让你在他面前提林之遥的,人家可只有林薇薇那个妹妹。”刘蒙也看不惯林星河那桀驁不驯的样子,“林之遥对他来说不就是个远房亲戚嘛。” “……服了,”何琳无语道,“头一次见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认的,他的脑子全部用在学习上了吧。” 他们说话没有故意压著声音,林星河都能听见,脸色也不太好,脚步也快了几分。 徐子言和萱蝶都没怎么说话,这些事跟他们无关,自然懒得掺和。 刘蒙和何琳其实平时讲话也不会这么难听。 前者可能是因为对林之遥有点好感打抱不平,后者则是刚刚被林星河的话弄得没什么面子。 萱蝶和徐子言都是甲班的,两人回的也是同一个教室。 “徐子言,我也有一些复习资料,要不然咱们互相参考一下?”萱蝶问。 徐子言以前是进过前五十,那也是初中的事了,每年的题目难度都在变,谁也不能说保证自己的水平一如既往的稳定。 “不用了。”徐子言语气平淡,“我不和任何人搭伙。” 萱蝶对此也能理解,虽然说都是一个学校的,但竞赛可不是团体赛,上了赛场就是互为对手。 所以她很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许悠看到窗外两人並肩而行,杵了杵林薇薇的胳膊:“萱蝶不会也对徐子言有意思吧?她可是咱们学校公认的校花,虽然是在林之遥来之前评选的。” 但不可否认,萱蝶长得很漂亮。 鹅蛋脸秋水眸樱桃唇,笑起来时脸颊的酒窝若隱若现,眼睛澄澈灵动。 她和林薇薇乍一看很像同一个类型的长相,都很甜美动人。 林薇薇下意识顺著许悠指的方向看过去,隨即皱了眉头。 徐子言这个人不是很好接近,对谁都淡淡的,问他题目有时候心情好愿意搭理两句,心情不好就冷著一张脸把人当空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徐子言好像特別不喜欢自己。 至於萱蝶,他估计也没什么心思。 林薇薇怕的是徐子言对林之遥有好感,因为她这段时间有特意关注他,发现只有在同学提起林之遥的时候,他才会有点兴致。 想到这,林薇薇的表情冷了几分。 旁边的许悠还以为是因为萱蝶,所以撇嘴道:“就她这样还校花呢,林之遥来了以后她最多排第二,其实薇薇,我觉得你和萱蝶也差不了多少……” 林薇薇听完脸色更黑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二哥不喜欢许悠,有时候真不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蠢还是无意的。 就在竞赛开始的前两天,林之遥收到了通讯局那边的答覆以及肯定。 信里表示已经开会討论过,她的那份建议书极具建设性意义,並且希望她能到通讯局详谈。 就这样,林之遥在周末又来到了通讯局,不过这次不是旁听,而是作为意见发言人。 第112章 这上面的批註是你上次做的? 林之遥骑著单车刚到通讯局门口,岗哨就问:“小林同志,又来上班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又字,林之遥莫名有些心虚,对方语气里好像还带著几分调侃。 她頷首,笑著打了个招呼,推著单车进去,脸色有些微窘。 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工资早就提前拿了,可这才是她第二次来局里。 不过想到自己只是一个编外人员,心里的愧疚感也就减少了几分。 “小林同志。”周溪笑眯眯跟她打招呼,两颗小虎牙若隱若现。 “真没想到啊,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吴主任让我在这等你。” 林之遥把单车停放好,两人閒聊了几句,这才知道通讯局已经下单到国外公司,採购需要的设备了。 “没办法,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这样。” 林之遥点头,表示理解。 技术鸿沟不是短时间內就能解决的,只能先顾著眼下。 依旧是熟悉的会议室,还有一些上次见到的老前辈和留学回来的人,就连俞回舟也在场。 吴主任坐在首位,见她来了,和蔼笑道:“我们的技术顾问小林同志来了呀,外面冷吧,小周,给小林同志递杯热茶暖暖身子。” 前段时间爭得面红耳赤的老同志与留学回来的同志也都面容和善,哪怕看到建议书时知道这位小同志很年轻,现在依旧惊嘆。 后生可畏,他们自然高兴。 周溪很有眼色,主动去给林之遥泡了杯茶,然后自己找了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林之遥看了眼会议室的黑板,看到上面写著自己在信里的核心建议,知道今天恐怕也不会太轻鬆。 她不紧不慢喝了口茶,等待在场的前辈开口。 果不其然,打完招呼后,在场眾人就进入了工作状態。 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率先发问:“小林同志,你在建议书里说要引进国外的中端交换机而非新款,还要让他们派出工程师来做技术培训,可他们不傻,凭什么答应我们的要求?” 眾所周知,国外的设备公司对华国技术防的很严,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吴主任也笑呵呵的,想听林之遥如何应对。 “这位前辈说得很对,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吃饭的本事教给別人。”林之遥点头肯定他的观点,然后冷静分析道,“国外厂商当然不会把核心技术教给我们,但他们想赚钱。” “现在肯定不止一家厂商盯著国內市场,比起国內目前技术的空白,他们已经面临產能过剩的问题了,而我们可以趁此机会,货比三家。” “中端设备的技术门槛不算高,对他们而言,转让部分技术来换取长期订单,是很划算的买卖,而且我们要的並不是全部解密,而是核心模块的基础资料。” 林之遥语气平缓道:“先让我们的工程师从能看懂再到会修然后模仿,这就是第一步。” 留学生们点头赞同她的话:“国外通信设备厂商確实很多,而且中端设备的更新叠代速度很快,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即將过时的技术而已,用来换市场非常划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同志们交头接耳討论了一番,留学生们也参与应答,確认这个方法確实可行。 俞回舟自己就是留学回来的,对於林之遥说的也很认同。 国外设备厂商竞爭很激烈,產能过剩,產线负荷运转是常態。 林之遥是林老爷子选中的接班人,哪怕没有出过国,想知道国外的情况並不难。 “那再来说说你建议书里提到的混合组网,”留学回来的年轻同志开口道,“你说要在核心区域用引进回来的设备保证通信质量,近郊和远郊则是试点国產原型机和现有模擬设备。” “听起来倒是不错,可近郊远郊环境复杂,还有国產原型机並不稳定,如果出了问题你打算如何解决?” 林之遥笑了。 在场的真的没有一个简单的,提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关於这个问题,我认为应该先选取一个小范围的近郊试点,人口不多业务量也適中,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林之遥想了一下,继续道:“研发人员和技术员做完测试后再抽调两名工程师驻点,出现问题可以及时赶到排查,边用边改的同时,可以降低试错成本。” 吴主任觉得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他又笑著补充道:“可以先和市民同志说明,那块区域我们要用来做技术测试嘛。要相信我们自己的人民,他们也很希望国家能有自己的通信设备,大家都是能理解的。” 现场的气氛也轻鬆许多,后续又提到了关於抽调通讯局技术骨干和归国留学生,联合高校成立专项实验室组建本土研发班的事情。 不过林之遥在建议书里提到的每年將通讯局百分之二的营收投入研发,还得由领导班子开会討论决定。 这个短时间內是决定不下来的,得一层一层往上报。 现场交谈很热烈,关於老同志和年轻的同志们拋来的问题,林之遥一一解答。 最后,她微笑道:“我完全能理解各位老前辈对於稳定的坚持,通信是城市运转的命脉,不能隨意冒险。” 保守派的老同志们纷纷朝她投去讚赏的目光。 这个小同志是真不错,不仅脑子好使,讲话也中听。 都说他们年纪大了没衝劲了,可也得先考虑实际情况吧。 林之遥笑了笑,又话锋一转:“不过,对於留学回来的前辈想自主研发的精神和骨气,我也是十分敬佩的。” “我们確实不能一直看別人的脸色来做事,但有时候稳定和自主其实也並非对立,而是要分步走。” “在引进国外中段交换机用市场换技术的同时,我们必须组建本土研发班,实现核心模块的国產化替换。” “像交换机的控制单元和接口模块这些其实是最常用以及最容易有所突破部分。让通讯局拿出营收的百分之二乍一听很多,但如果仔细算一笔帐,每年花大价钱买设备以及维修早就超出这个比例很远了。” 林之遥嗓音温和:“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前辈担心国外厂商会不答应技术转让,担心自主研发投入成本大还有人才不够,但如果一直停滯不前,五年以后我们依旧还是处於被封锁状態。” “与其等万事俱备,我们不如一边做一边准备,等掌握了基础技术,再继续往上突破,这样就有了我们自己的根基。” “万事开头难。我们现在有老前辈们经验铺路,又有留学回来的同志具有前瞻性的视野作为灯塔,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一步一步来,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彻底摆脱国外技术封锁的束缚,实现属於我们自己的技术创新。” 在场的眾人鸦雀无声,寂静片刻,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就连俞回舟,也被她这一番话说的有些热血沸腾了。 而且仔细一想,她提出来的竟然都是落地可行具有实践意义的办法。 老前辈们也交口称讚道:“小同志確实有点东西,不是只会空谈和喊口號。” 而且这份平衡的手段更是难得,既肯定了留学派,又安抚了他们这群老傢伙,拿出来的方案也是两边都能认同的。 而且之前中立派的观点也得到了详实可行的计划与推进,从理论变成了切实可行。 三方都很满意,就看上面能不能通过了,毕竟研发要实打实的出钱。 “好了,同志们。”吴主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既然大家认同这份建议书,接下来咱们就要各司其职了,把开头这步走稳走实。” “待会儿再开个会,深入细化一下,让办公室那边儘快擬出一个章程来。” 等上面同意后,就是要派人去国外和那些厂家慢慢磨了。 这也是一个需要博弈的过程,恐怕短时间內谈不下来,不过现在已经引进了新的设备,暂时还不著急。 会议结束后,老前辈们又恢復了之前和蔼可亲的模样,问林之遥学习成绩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以及各种日常。 就像平时身边隨处可见的长辈,而留学派也成为了阳光开朗的大哥哥们,给出不少学习建议,和刚才的锋利截然不同。 “適应就好,毕竟工作態度需要严谨,生活中就比较隨意了。”俞回舟对她说。 林之遥点头,与各位前辈们聊完之后,和俞回舟一起离开会议室。 期间,周溪还朝她竖起大拇指,投来无比崇拜的目光。 反正他是顶不住这个压力,在这么多工程师前辈们面前侃侃而谈。 俞回舟带她回了自己的休息室,閒聊之间,他从书桌上找出一本国外的期刊资料,递给林之遥。 “这上面的批註是你上次做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英文备註,字跡比较潦草,像是思考时隨时写就的—— 网络的核心使命,应该是高效简洁地传递数据包,至於可靠性保障、数据顺序校准,传输安全性等功能应当交由网络边缘的终端设备承载。 这段话出自国外一位顶级科学家的论文,也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重要研究方向。 见她点头,俞回舟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道:“之遥,我想和你认真討论一下这个理论,方便吗。” 第113章 毕竟安城才是她的故乡 和林之遥聊完以后,俞回舟思绪瞬间就通透了,手里的笔也没有停过。 他惊讶於林之遥超前的思维,但有时候又感觉本该如此。 “之遥。”停下笔,看到笔记本上洋洋洒洒的字体,俞回舟难得笑了。 他很少笑,虽然大多时候谈不上严肃。 但现在,他是真的由衷地笑了。 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酸胀的鼻樑,俞回舟说:“我想跟你讲一下我老师的故事。” 俞回舟的老师顾怀谦如今在国外大学任教,他在物理和信息领域都有所成就,目前发表了多篇重要的学术论文。 但他的老师也曾经被像林之遥这样的天才降维打击过,也经歷过一蹶不振怀疑自己的时候,后来想通了专心研究通信领域。 “我目前在研究的课题就是老师下达的任务,现在已经有眉目了。” “谢谢你,之遥。”俞回舟说。 林之遥心里暗嘆一口气。 她也只是占了先知的便宜,从未来看现在,所以才能窥见先机。 不过和俞回舟討论的时候,她也有注意那个度,超出这个时代太多的思维不会被认为是天才,甚至可能被科研界群起而攻之。 “客气了,回舟哥哥。很多只是理论和设想,能不能对你有用,就需要你自己去实践了。”林之遥笑著说。 休息室的门是打开的,周溪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等里面的人差不多说完,他才压抑住心里的震惊,抬手敲门—— “那啥,小林同志,吴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还有些细节要跟你確认下,好让办公室的人出方案书。” 林之遥起身应好。 俞回舟送她到门口,又抓紧时间消化刚才的討论,列出详细思路。 等他的实验结果出来了,会写一篇论文寄给老师审核。 如果这次成功的话,老师应该会按捺不住想要回国,看看他的小军师到底是谁。 俞回舟不自觉笑了笑,隨后想起来,自己待会儿应该和之遥说一声,让她別忘了去华大张教授的实验室跟一跟。 之遥理论很强,应该是看的书多,再加上有林家到处搜罗的各种资料和核心期刊。 而且她有苏家的血脉,天生就是具有创造性思维的天才,所以在科研思维这方面远超旁人。 但实践能力,不用想,基本上没有。 搞学术和做科研还是有很大差別的,他很清楚,林之遥想成为一名科研人员。 既然是这样,有些路就该早点铺起来。 作为通讯局的编外人员,她並没有权限进入和使用实验室,所以只能去华大那边了。 而且有张教授带著,基础打得好,以后只会更加得心应手。 马上就要开始竞赛了,林之遥从通讯局回去,张姨就在灶上煲了汤。 “之遥,林安给你寄东西来了,在沙发旁边,那个纸箱就是。” 张姨在厨房里回头朝外面喊了一声。 林之遥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张姨。” 然后摘下围巾,想去泡杯热茶。 但碰到茶几上自己的水杯时,发现还是热的。 不用想,肯定是张姨提前给她准备的。 从外面吹著冷风回来,林之遥鼻尖有些红,但一双眼睛却是十分清亮。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对通讯局稍微有点贡献,她也很开心。 自从上次驯马事件再加上和谢砚川谈过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情绪没那么绷著了,而是可以真切地去感受周围的轻鬆。 当然,神智也愈发清晰,比刚回林家时,还稍微有些朦朧的思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也许从重生以来,她一直都绷著一根弦,现在坚定地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所以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指尖逐渐传来暖意,林之遥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喝了半杯茶,才侧身去看旁边的箱子。 上面贴有邮票还印有邮电局的日戳。 她蹲下来,拆开箱子。 里面是一件毛茸茸的灰色兔毛大衣,手感沉甸甸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呀?这件大衣怎么著也得上千了吧!”张姨抽空出来看看,还给她泡了一杯红糖水。 她估摸著这几天之遥的月事要来了,马上就要参加数学竞赛了,就怕到时候影响状態。 林之遥接过红糖水放到茶几上,她著实没想到,林安会给她寄这么贵的衣服。 “小安的级別月工资加上津贴应该也就是一百二三十顶了天了……” 林之遥有些沉默。 手里厚实的兔毛大衣柔软细腻,林安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她有所触动。 纸箱里还有一封信,大概是说了一下他的近况,以及到时候再见得过年了,让她自己注意身体。 关於衣服也没多说什么,仿佛只是想给她买就不买了,完全不是任何人情来往。 张姨摸著大衣的料子,也爱不释手夸讚道:“这小安还真有眼光,他以后要是娶了媳妇儿,肯定很会给老婆挑衣服。” 林之遥没忍住,轻笑了声:“应该是的。” 林安这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则很细心。 张姨又跟林之遥提起她大哥林季卿的婚事:“你哥都这个年纪了,长辈们不说张罗,他自己也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 林之遥没有答话。 林季卿特意跟她说过这件事,他不希望自己连婚姻自主权都没有,想让她以后帮帮他。 现在林父林母没说什么,林之遥自然也不好作声。 毕竟就目前来看,林季卿的婚事並不是很重要。 林父在忙部队的事,他依旧在焦头烂额上面发布的命令,每天都在盼望能有专家回国。 林母向来事业心强,上次剧院领导对她的提醒和警告让她意识到,自己也许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说不定还能顶替那位彦院长的位置。 上次对林薇薇的试探,让她彻底寒心。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浮现以前养女对自己的质问—— 是不是因为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她才会偏心之遥。 这句话每当林母心软时,就会縈绕在耳边。 狠心收回对林薇薇的寄望后,苏挽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之遥要走的路和她不一样,她帮不了什么,还不如继续提升自己。 林薇薇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最近特別老实,除了学校就是往剧院跑,但明显能感觉到妈妈对她没有以前上心了。 不会再陪她练琴,也不会盯著她的演奏,而是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舞蹈上。 不过看到妈妈和林之遥也並不怎么亲近,她心里多少还是鬆一口气的。 晚上,林慕青和林季卿从部队回来,又和林之遥说了下棉服进展:“之遥,你乔伯伯说都已经打包好了,问什么时候去取货。” “衣服件数有些多,带五六百套棉服去安城应该够了,不是马上要到元旦了吗,到时候爸爸和你大哥一起,坐火车把棉服运过去。” 林之遥笑著点头:“都听您的,我也想回一趟安城看看,您觉得可以吗。” “当然。”林慕青爽快答应道,“正好等你考完竞赛就可以买票了,再怎么说你也在安城生活了这么多年,是该回去看看。” 林父其实心里有些担忧,就他查到的那些资料,女儿嘴里的院长妈妈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和善。 他怕女儿到时候接受不了,会伤心。 不过转念想想,既然是父亲指定的接班人,有些事情该她自己去经歷,提前看清信任的人的真面目,对她而言是好事。 “那薇薇也一起回去看看吧。”林之遥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语气温和道,“毕竟安城才是她的故乡,她应该也想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林薇薇猛然抬头看向林之遥。 少女眉眼温润,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偏远的破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林薇薇张了张嘴,对上林之遥似笑非笑的眸子,骤然想起上次妈妈对她说的话。 意识到什么,她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上次妈妈是在试探自己! 她不能再表现出对安城有多厌恶和抗拒,不然爸妈只会更觉得对不起林之遥。 也会觉得自己很薄情。 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林薇薇点头:“好呀,爸爸,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慕青这才满意点头,跟大儿子说,让他到时候安排人去买票。 第114章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首都市数学竞赛总共分为两天,这次竞赛並非是全国性的。 “今天是一试,明天是二试,每天考试四个半小时。”教导主任亲自送他们来到考场。 这次是在首都市第一中学统一考试,並非明德自己的主场。 教导主任鼓励他们:“別紧张,你们都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生,不就几道竞赛题嘛,难不倒你们。” “等考完试了,学校食堂给你们开小灶加餐,肉管够。” “行了行了,老郝,我看最紧张的是你自己吧。”刘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道,“回去待著吧,等著给我们庆功。” 他自己估摸了一下,应该能擦个市前一百名的线。 別看只是前一百,这已经很厉害了,这次竞赛报名的人最少是六千起,又不是只有高中生。 而且明德在首都算是很好的学校,但不是最好的,眼前这群一中才是扛把子,另外还有几所中学是劲敌。 其他学校也有尖子生,还有一些藏龙臥虎的不起眼的学校。 毕竟这个算是数学特长,有些偏科的同学综合成绩差,因此並没有被名列前茅的高中录取。 不管怎么说,这次竞爭都挺激烈的,不过诸葛策和林星河值得期待一下,还有徐子言。 诸葛策的实力深不可测,高中三年一直把林星河稳稳压在第二,除了作文拿不到满分,其它科目基本上很少失误。 林星河也不差,能常年保持年级第二的,菜不到哪去。 至於徐子言,以前他就拿过迎春杯的奖,现在不好说是不是更进一步了,但应该没有退步。 但话又说回来,最值得期待的还是林之遥。 虽然她目前只参加过两次月考,但学校大部分同学一致认为她强到可怕。 第一次月考就让华大出题的张教授亲自出马,还收她为编外学生,又惊动了市管委那边,据说现在已经在推进她当初的方案了。 后来又成为了通讯局的编外技术顾问,还得了奖,而且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正在帮丙十六班全体同学提升成绩的关键时期。 刘蒙和何琳经常互相问,为什么人可以有精力成这个样子?! 最可怕的是丙十六班全体成员还真的在短时间內从年级吊车尾到了中游。 何琳下意识瞟了眼徐子言,眼神飘忽。 当初这位大言不惭,说不和年级前三十以外的人做朋友,要是陈沐灵真的考进了…… 想想都觉得刺激! 何琳甚至巴不得陈沐灵赶紧考上,让她好好看一看徐子言的笑话。 “林之遥同学,”教导主任也给她鼓劲,握紧拳头,“我等著给你庆功。” 全市前二十!孔夫子保佑!一定要进啊! 听见他小声嘀咕,诸葛策提醒道:“郝老师,孔夫子是管文科的,数学竞赛属於理科。” “哦哦哦对对对,我太紧张了,刚才不算。”教导主任没有平时在校园里那么绷著,也有故意让他们放鬆一下的意思,“祖冲之保佑!沈括保佑!刘徽也保佑!老天爷更保佑!” “……”同学们异口同声,都噗嗤笑了。 就连路过的师生也被他们逗乐,有人主动打招呼:“老郝啊,你们明德中学什么时候开始临时抱佛脚了,平时还是得多做题多学习,这才是真理。” 简单调侃了几句,那位老师让来参赛的学生去考场,等考试时间快到了,郝主任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祖冲之保佑!保佑保佑都保佑……” 郝主任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位老师。 斜了他一眼,郝主任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赵荀也来送过林之遥进考场,但他没给她太大压力,只说才高一,就当来玩玩练练手,考得好不好都没关係。 就这样,两天的竞赛终於结束,正好隔天就是元旦假期。 说来也是巧,直到考完了要回学校时,林之遥肚子才开始痛了起来。 她的身体依旧和上一世一样,营养不良,月事也不准,在张姨的调理下稍微好一些了。 好在现在是冬季,穿的都是厚衣服,她的外套是长款的,基本上看不出什么。 走廊的风很大,林之遥脸色也愈发苍白。 徐子言和她並不在同一个考场,但都在同一层,两人下楼的方向是一致的。 见她放慢了脚步下意识捂著肚子,徐子言快步过去,皱眉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林之遥只觉得肚子里不断绞痛,额角也疼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是不是……”徐子言意识到什么,后面的话不好说出口,一向目中无人桀驁不驯的少年,难得有些语塞。 他没有犹豫,让林之遥在这里等一会儿。 教导主任送他们到了考场没多久就回去了,他也有很多事要处理,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等著。 来之前就交代了,让他们考完试各自回学校。 其他人不在这层楼,可能刚考完就已经收拾东西回去了。 徐子言隨便找了个同学问了一下,去校医室要了一个输液的瓶子,又跑去食堂灌了一瓶温水。 他自己试了一下,不是太烫,但温度也够了。 长腿往楼梯上跨,可能因为著急,他一步连跨两三级楼梯。 其实徐子言不確定林之遥还在不在原地等自己,所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现在是上课时间,其他参加竞赛的人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下了楼穿过操场回去了,走廊上到处空荡荡的。 徐子言唇角绷直,右手拎著玻璃输液瓶,左手紧抓楼梯扶手,借力快步往上走。 直到看到坐在楼梯台阶上的身影,他才停住脚步,眼底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少女单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台阶上稳住身影,露出一截细瘦伶仃的手腕。 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濡湿,贴在额角。 林之遥微微蜷著身子,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笼著一层水汽,看起来雾蒙蒙的。 听到脚步声,她强忍著不適,下意识抬头,唇瓣抿出一道苍白的弧度,眼尾泛著一抹淡淡的红。 徐子言怔愣许久,大概是因为从来没见过她脆弱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沉默著將玻璃瓶递过去,徐子言瞥见她手腕上的瑞士机械錶,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步都落在他的心上。 说不清是因为刚才跑太快了,心跳才这么急促,还是因为看到她依旧在这里。 林之遥道了声谢,將玻璃瓶捂在外套里面的小腹处,疼痛感顿时减轻不少。 缓了片刻,林之遥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著。 徐子言跟在她身后,从来不肯等任何人的少年没有催促,而是迁就著她的脚步。 还带著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心翼翼。 “谢谢你。”出了一中校门口,林之遥恢復了平时的沉静,“玻璃瓶还需要还过来吗?” 徐子言本来想说不用,校医当时跟他讲了,直接拿走就好。 但对上她湿润清透的黑眸,少年却下意识頷首:“你先拿著用吧,到时候直接给我,我还就好。” 林之遥点了点头,不再过多言语,往明德中学那边走。 徐子言看著她的背影,安静地跟在后面,弯唇自嘲。 第115章 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呀?! 元旦学校只放一天假,不过林父提前跟高校长说了,给女儿和养女请几天假。 正好放假这天是周三,再请两天假又连上周末了,时间还算宽裕。 出发前一晚,已经確定了是林慕青夫妇俩带著大儿子以及两个女儿去安城,留下林星河在家里上学。 不过有张姨在,也不用担心林星河没人照顾。 林星河想了一下,还是敲开房门,问道:“妈,你们会把薇薇送回去吗。” 和最初的牴触不同,林星河这次竟然语气不是很激烈,不过林母还是能看出他不愿意让妹妹回到原本的地方。 其实从一开始,苏挽云就从来没想过把养女送走。 送哪儿呢?福利院吗?还是她亲生父母那儿? 当初之遥五岁的时候就被那家人扔了出来,薇薇回去不正好是羊入虎口吗。 比起还需要家里养的幼童,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已经可以嫁人了。 苏挽云做不出这种事。 她嘆了一口气:“星河,放心吧,爸爸妈妈不会把薇薇留在安城的。” 別的先不说,林家在这个养女身上耗费的心血和资源还没有收回来,和谢家那边的婚约也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她离开。 林星河不知道这些,他就是听说不会把妹妹送走,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不仅林薇薇很老实,他也很老实,看到林之遥基本上都是躲著避著。 如今在林家,林之遥势大,不是他可以欺负的。 而且以后要真让林之遥当了家,自己的前途婚事一切的一切都捏在她手里。 毕竟他不可能脱离林家,只能老实听话。 林星河倒是放了心,不过林薇薇却心事重重。 这段时间她有点像惊弓之鸟,脑子里总是绷著一根弦,生怕林之遥在爸妈面前说了什么要把她扫地出门。 现在家里人个个都宠著林之遥,就连以前看不惯她的二哥也处处忍让,自己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天晚上,张姨在帮著林之遥收拾行李,塞了满满一大箱。 林之遥无奈道:“张姨,我们去两天就回来,不用带这么多的。” “虽然南方不像咱北方这么冷,但是屋子里没装暖气片啊,你这身子骨又弱不经风的,还是多带件厚实点的毛衣。” “明天坐车你就穿小安给你寄的那件兔毛大衣,坐车也不会冷,臥铺的被子很单薄的呀!” 张姨不断絮絮叨叨:“还有红糖也要带一点,我今天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了保温杯,明天先给你泡一杯带著,在火车上喝完了就自己泡。” “都用防油纸分好了的,一小包就是一次的份量,我另外拿个小包给你放著。” 林之遥眉眼温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著,时不时点头应好。 张姨还给她买了暖水袋,让她带著在火车上用。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张姨扶著旁边的椅子起身,忽然听到女孩嗓音温和道:“张姨,您对我真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张姨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鼻子酸酸的。 可能也是替她觉得心酸委屈。 之遥回来这么久了,林父林母对她的態度变化也很大,但在亲情方面,好像还是有著欠缺。 林母会主动给林之遥买很多东西,但就是亲昵不起来,从始至终依旧隔了一层。 张姨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但作为外人,她又不好去开口说什么。 只能自己儘量对之遥好一点了。 火车票是第二天上午十点的,到安城都要差不多下午六点了。 翌日清晨,张姨一大早就准备好了带在火车上的吃食,热乎乎的牛肉馅饼用防油纸包了又包,还有肉包子。 “张姐,不用带这么多,到时候在火车上买盒饭就行了。” 林父看到满满当当的行李,也很是头疼。 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饭,除了林星河今天放假在家,其余人都要去安城。 林星河其实想说要不然他也去看看,但想到父亲一开始就没给自己请假,也就清楚了林父压根不想让他去。 可能是怕他和林之遥相处又起衝突。 撇了撇嘴,林星河不动声色看了眼林之遥,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等林父林母他们去了火车站,见林星河沉默不语,张姨纳闷道:“星河,有时候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总是和之遥置气。” “薇薇是你妹妹,所以你对薇薇很好,可之遥是你亲妹妹。” “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你不对她好没有怜惜她这些年的不容易也就算了,还总是跟她呛声。” “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呀?!”张姨无语又无奈。 - 首都火车站。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林季卿笑著说:“经济放开之后,南来北往的旅客越来越多了。” 得益於新的政策,去南方做生意的人很多,从南方那边带东西过来做生意的人也不少。 “是啊,首都近来半年也比以前热闹很多。”林父点头赞同。 “林同志。”东方红服装厂派过来装货的两人看到他们以后,赶紧过来,“六百套棉服已经装上火车货箱了,到了地方那边会有人帮忙卸车送到福利院。” “乔厂长说了,余下的棉服留在首都,根据街道办统计的福利院人数,到时候再做分配。” 这个决定是当初在韩家时,十来家人坐在一起商议,林之遥提出的建议。 当初她就预料到了,没到场的人也会参与捐赠,可安城的福利院用不了这么多,其余的不如捐给其他福利院。 林父点头:“辛苦了,小同志。回去替我向你们乔厂长表示感谢。” 老乔这人別的不说,做事还是乾脆利落,安排的也面面俱到。 服装厂的同志点点头,將交接单给他,等他签完字后,打了声招呼就和同伴一起回厂子里了。 其实这件事还真说不上谁帮谁,林父感谢乔厂长的同时,这位老战友也在感谢他。 如果不是这么大的单帮他清了一批积压许久的库存,到了年底盘帐又要头疼。 现在虽然只是按成本价出给他,但人工材料各种都是算在里面的。 比这批布料烂在仓库里可好太多了。 火车还没到发车时间,林之遥在站台旁边等著。 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不停指挥著一些工人搬东西上去。 这趟列车是混合列车,既搭载旅客,又运输货物。 林之遥看了一阵,问旁边的大哥:“这样运输货物丟件的情况多吗。” “很多,屡见不鲜,每一站都不停有人上下,看管难度太大了,列车员也没办法。” 林季卿闻言,跟她解释道:“不过这些厂子一般会多装一些货物,用来抵消丟失的损耗。” “这样一来成本就高了很多了。”林之遥听完,若有所思点头道。 “是啊,但没办法。”林季卿也有些无奈。 林父之所以让他来,也有让他看守货物的意思,林之遥她们可以睡臥铺,他只能睡棉服堆上了。 第116章 不过確实家里得教育好,思想价值观不要出现偏差了才好 听到兄妹二人的谈话,林父隨口道:“之遥,不用担心你哥哥,他平时在部队习惯了。” 而且林季卿身为军人,比较警觉,让他看守棉服最合適不过。 林之遥笑了笑,轻轻点头。 她倒不是在担心林季卿,而是在想別的事。 南方经济特区那边新建了两个码头投入使用,货柜吞吐量隨著经济的放开,以后只会越来越大。 作为在后世生活过的人,她很清楚,物流运输在以后拥有著不可代替的重要性。 而且就像林季卿说的,现在一些厂子除了自己厂里的车队送货,更多选择的是火车运送,但这样成本更高。 如果她能想办法组建一支车队专门用来搞物流运输,提前抢下这块蛋糕,以后用来搞科研的资金就不用愁了。 当然,这件事她不能出面,只能找別人。 而且从头至尾,她不能有任何参股行为,要找的人必须讲信义,足够可靠。 还有,刚才林父的话给她提了个醒。 现在跑长途运输的其实也很容易出事,各种抢劫偷油拦路层出不穷,一般人跑运输是不太行的。 “爸爸。”林之遥笑著问,“部队里转业的人一般都有安排工作吗。” “嗯,干部转业一般会安排到各单位,比如国营厂公安局,或者其它机关单位。像你乔伯伯就去了服装厂。” 林父仔细解释道:“不过大部分普通退役军人还是会分配到各个国营厂里当工人。” 林之遥点了点头。 现在国营厂的工人很吃香,像国营厂保卫科的基本上也都是退役的。 见父女俩聊得来,林母除了欣慰之外,还有些羡慕。 林之遥心里有了想法,现在退伍转业的军人很多,因为各种原因,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落实工作。 如果组建运输车队的话,这些人绝对是最优选。 而且她先天有优势,想联繫这些人並不难。 “爸爸,之前我们去韩家见到的那些叔伯里面,有往经商发展的吗?” “有,陆家。”林父不知道女儿有什么想法,但还是提醒道,“他们家已经没有从军的了,所以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 “但咱们家不行。” 有些话他要提前告诉女儿,毕竟她志向远大,某些事並不適合去做。 林之遥頷首,表示自己知道。 林父这才放心,继续和女儿说別的事。 等火车站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上车了,林之遥跟在林父身后,走进车厢。 林父级別高,订的是两人间的干部车厢。 林母作为首都艺术剧院歌舞团的领导,也能订到软臥,不过她级別不够十四级以上,只能去四人包厢。 至於林季卿,一开始买的就是坐票,坐哪儿对他来说没区別。 考虑到女儿的感受,林母没有让林之遥和林薇薇去挤四人间,而是自己主动提出去住四人间,让女儿跟她爸爸住。 一是干部包间比较安静,而且比较安全,不用担心什么,二是这个包间另外两个是女同志,让林慕青过来不合適。 再加上林薇薇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些时候也要注意一点。 自从收回放在养女身上的精力后,林母做了很多打算,这次带著林薇薇出来,也是趁机想装修下楼下的客房。 大儿子和小儿子都住在二楼,之遥是他们的亲妹妹,不用避讳,但是薇薇不行。 虽然苏挽云自己心里清楚,两个女儿她更多时候偏向的是养女,但既然和自己没有血脉关係,有些事情就该提防一下。 而且薇薇上次的反应让她有些警觉。 薇薇以后要是能顺顺利利嫁给谢从南最好不过,但在此之前,她一直住在家里,苏挽云也要提前防止一些事。 大儿子还没有结婚,小儿子又是个懵懂心性,有些事情不得不小心。 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对曾经最疼爱的女儿有所防备时,林母苦笑不已。 “妈妈,”林薇薇把自己的行李箱塞到臥铺下面,打量著车厢,皱眉道,“这里的被子是不是太薄了呀,而且外面好吵……” 她以前坐火车都是和父母回老家或者外婆家,林父都是把干部车厢让出来给妻女,自己和儿子们住这个。 所以林薇薇下意识就说了出来,语气中难免带著一丝嫌弃。 以前林母听了只会嗔怪她真是个娇娇女,然后找出被子,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养女不懂事。 “爸爸和哥哥不也住过这里吗?环境已经很好了,比臥铺不知道强上多少,更別说硬座。”林母示意她自己从箱子里拿衣服出来放被子上面,“薇薇,你不小了,该懂事了。” 林薇薇愣了许久,呆呆地看著妈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母看到她这模样,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安慰道:“妈妈也和你一起住在这里,薇薇,忍一忍,好吗。” 另外两个女同志也是女干部,有个人爬到上铺,快言快语道:“又没为国家为单位做过什么贡献,小小年纪就嫌东嫌西,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什么样的金窝银窝才配上你这个富贵人啊!” 林薇薇被说得面红耳赤,眼泪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林母没有替她说话,掀开被子坐了下来。 另一个女干部倒是打了个圆场:“孩子还小,不过確实家里也得教育好,思想价值观不要出现偏差了才好。” 苏挽云头一次被人明嘲暗讽她的教育有问题,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女儿失態的样子,本来就烦躁的心愈发乱了,胸口憋著一股闷气,不上不下。 看来自己確实没有把薇薇教养好,说两句重话就哭,不像之遥。 当初被学校各种谣言污衊作弊,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任何慌乱,更没有向家里要求什么。 到底不是亲生的,也许有些东西就是骨子里带著的,根本改不了。 揉了揉太阳穴,林母没有和养女说话,而是躺了下来,眼不见为净。 看到妈妈的態度,林薇薇的心比外面树上的冰碴子还冷。 她好像,让妈妈觉得失望了。 林薇薇惊恐不已。 她很清楚,自己还能依靠的就是妈妈,爸爸已经完全偏向林之遥了,大哥更加,一开始他就对林之遥很亲近。 就连二哥也意识到形势不对,不再处处护著她。 如果妈妈再放弃自己,林薇薇根本不敢想。 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林薇薇过了许久才挪动脚步,费力地把塞进臥铺下面的箱子拿了出来。 她又找出一条小毛毯,盖在林母身上,小声道:“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不会再这么任性了。” 林母睫毛微颤,但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没有听到。 而另一边,林之遥和林父倒是聊得不错,父女俩很多观点相同,气氛也很轻鬆隨意。 第117章 林慕青实在是想不出来会有哪个冤大头愿意为女儿投资 林父和林之遥聊了一些国际局势,又说到目前通信行业面临的困境。 “就说部队吧,如何防止电台被敌方监听,如何保障野战部队的通信通畅,如何实现指挥自动化,这就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 林父开门见山道:“之遥,目前国外通信技术比我们成熟太多了,我们迫切需要更多的科研人员来建设国家。” “爸爸知道你想像你外公舅舅他们一样,走科研的路子,所以有些事不得不得再三提醒你——” “经商的事,最好还是打消主意。” 他早就看出来了,女儿在火车站时,就有了成算。 “……您放心。”林之遥本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去找俞回舟,请对方的老师顾教授回国,没想到只是这件事。 大概是林父始终不放心,所以需要跟她確定。 林之遥哑然笑道:“我不会插手这些事的,不过我会让其他人来做。” “南方经济特区如火如荼,我会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做生意,快速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后,再考虑物流运输的事。” 结合之前在首都火车站她的问题,林父脑子立马转过弯来,眼神亮了亮:“你想组建一支运输车队?” “嗯。”林之遥笑著说,“特区商贸活跃肯定需要物流配套。”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你不沾手,可以考虑一下。”林父想了想,提出几个现实难题,“之遥,现在也有几个汽车货运公司,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 “第一,就是车。市面上基本上都是跑了许多年的解放车和东风车,零件老化和维修配件都是个很大的问题。” “第二,路网。你是从安城回到首都的,首都的路虽然看起来很好,但也只是覆盖主城区,除了主干线,去周边县城的路有多烂,以后有空爸爸可以带你亲自去看一下。” 林父並没有因为这个很难,就说不行,而是打算带女儿去货运公司这些地方去实地考察一下。 “第三,手续和货源。你肯定是想跑长途线,这样才赚得多,但跨省市运输需要通行证,还有货运配额。再加上国营运输公司吃了大头,民营散户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林父看向女儿:“如果没有货,空驶率高到嚇人,跑一趟空车回来,你还要自己贴油钱。” 林慕青实在是想不出会有哪个冤大头愿意给女儿投资。 这个钱让林家来出,其实是出不起的,起码他自己掏不出来。 女儿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林怀远倒是可能砸锅卖铁给她凑上,可问题是林家不適合出手。 唯一的办法只剩银行贷款了。 可现在银行都是优先向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放贷,个体户想要拿到贷款,特別难。 林之遥早就想好对策了,对於父亲的发问,也没有没难倒,而是条理清晰道:“我会让信任的人先开始做点小生意,在半年之內完成初始资金的累积,至於车的问题,也很好解决。” 林之遥笑著看向爸爸:“我可以托人去物资流通市场淘一些国营单位退下来的二手车,价格便宜配件也很好找。至於维修更容易解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部队这几年退下来不少汽修连的军人吧,有他们跟车路上遇到问题也可以直接维修。” “至於路况,这个目前暂时没有特別好的解决办法,修路不是短时间內能做成的事。 不过这些退役军人里面肯定有来自五湖四海的,让他们找把熟悉的地方標记画出来,跑运输的时候再去核实纠正,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一份完整的全国地图,这样运输速度也会有所提升。” 林之遥有些口渴,捧著保温杯喝了口红糖水润润嗓子,见林父神色复杂看著自己,笑意吟吟继续道:“至於手续,其实也有办法,找国营运输公司联营掛靠就好了。” “我没有这个面子,但总有人会有的。” 听到女儿的话,联想到她之前问去韩家的那群人里有没有经商的人,林父下意识开口:“陆家!” “对,陆家。” “……”林父想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实在是太高了。 刚才还觉得不会有冤大头来填这个坑,原来女儿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你当初跟陆柏那孩子走得近不会是早就在打这个主意了吧?” 想到这,林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的女儿城府心机实在是深到可怕。 他自认为没有这个筹算能力,恐怕只有老谋深算的父亲,也就是林老爷子能和她过几招。 难怪当初林怀远直接认输倒戈。 “各取所需,价值互换而已。”林之遥弯眸道,“这些事您不適合出面,过段时间我要去马场和陆柏赛马,再去拜访一下各位长辈。” “陆伯伯既然决心从商,只要我能拿出让他动心的筹码,看在您和爷爷的份上,想来是会给我这个小辈一个面子的。” “……”林父下意识搓了搓脸。 他很想说:女儿啊,我和你爷爷在陆家那里哪有什么面子啊。 而且陆家人向来不怎么讲人情的,只看利益。 提他们是纯属多余了。 不过林父知道,女儿这是给他面子,所以也就顺理成章接著。 “好,到时候记得替爸爸向你陆爷爷问好。” 见林之遥点头,林父继续发问。 父女俩又把刚才比较笼统的方案细化了一下,林之遥直接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出来。 林父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还有些稀奇。 要知道现在去拉人合伙,基本上靠熟人信任和实际资源,再来两句口头协议就可以拍板了。 这样条条列列把所有的步骤以及预期投入资金还有各种实际条件以及风险应对写出来,確实挺少见的。 一般只有国营单位的重要项目才会写个可行性报告,但绝对没有这么详细。 如果不是自家背景特殊,不適合经商,林父都想回去凑钱下海经商了。 因为这份计划书上,並没有隱瞒实际要面对的困难,而是都写的清清楚楚,包括后续估计会带来的收益。 其实前两年基本上只能持平,特別是第一年,都是亏损,可林之遥写的关於日后物流运输的远景,实在是一块十分诱人的蛋糕。 林父再次感嘆,女儿在很多方面的天赋实在是有些嚇人。 而且他的问题基本上都是临时隨机问的,可之遥却只是想了一下,就能条理清晰给出解决办法。 直到此刻,林慕青才真切认识到父亲的决定到底有多正確。 第118章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她根本没得选 林之遥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纸的可行计划,林父在旁边拾遗补漏,时不时补充几句。 越是接近安城,林薇薇在另外一个臥铺包厢越是坐立难安十分难熬。 可林父却恍然未觉,早就忘了时间。 林之遥停了笔,经过林父的补充,原本只有四五页纸的计划书翻了个倍。 不过其中很多细节是她没有考虑到的,林父確实比她更有远见。 “爸爸,您看一下,这样合適吗。” 她將笔记本递过去,放到林父面前。 两个软臥之间有一个小桌子,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十分方便。 只是热水得去外面走廊接。 本来就是给干部办公休息的地方,包厢环境设施都很不错。 之前张姨还担心她会很冷,特意从衣柜里拿出林安给她买的兔毛大衣让她穿上,现在倒是还有些热了。 林慕青也带了个保温杯,一边喝茶一边详细往下看,足足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不错,很好。”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非常好! 这份计划书绝对可以打动陆家那群老狐狸。 见他点头,林之遥也笑了,把桌面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看了眼腕錶,差不多十二点半了。 列车员敲门,送来两份铝饭盒装著的盒饭。 林之遥打开一看,有青椒肉丝和蒜苗炒鸡蛋,还有一份醋溜土豆丝。 林父那份菜色和她不同,除了有酸辣白菜红烧肉还有锅包肉和香煎带鱼。 铝饭盒共有三层,最上面是菜,第二层是汤,最下面是米饭。 林慕青將装著菜的盒子拿出来,放到女儿面前,语气和煦道:“多吃点,女孩子要多吃肉,到时候赛马才有劲拉韁绳。” “要不要把你韩爷爷给的那根马鞭也带上?” 林之遥无奈提醒他:“爸爸,等回了首都再说吧。” 林慕青这才压抑住激动的心,拿起筷子往女儿饭盒里夹菜。 也没有別的原因,主要是女儿在计划书里画的饼太大了,他光是看著就有点上头。 本来还想提醒一下女儿,关於那个人选的事,一定要十分仔细。 但转念又想想,像女儿这种心智,根本不需要他多说,所以也就安心吃饭了。 林之遥吃完饭还去给林季卿送了杯热水,男人高大的身影蜷缩在货物旁边,看著实在有些不忍。 “大哥。”她柔声喊道,“需要我替你一会儿吗。” 林季卿本来睡著了,但他向来警觉,在部队里也养成了浅眠的习惯。 听到有声音,抬头一看是自家妹妹,温润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 “谢谢之遥,哥哥在这里守著就好,你回去午睡一下休息会儿吧。”林季卿喝了口妹妹端来的热茶,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虽然直到现在都风平浪静,但这也是因为目前停靠站不多的缘故,等人多混乱起来了,总有浑水摸鱼的。 而且有人在车上偷,就会有人在火车轨道外面接应,一个不注意东西就没了。 之遥在这里不仅不安全,而且还会让他分心,施展不开。 林之遥也明白他的顾虑,和他聊了会儿天之后,这才回包间休息。 火车吭哧吭哧的声音格外明显,但林之遥现在还在生理期,格外容易疲倦,所以很快就闭上眼睛睡著了。 林父看到对面软臥床铺上眉眼温和的女儿,下意识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又坐回床位上,再次翻看起计划书来。 本来按照到站时间应该是下午六点就能抵达,但火车经常延误,在每个站点停靠的时间都不相同,导致八点二十分才到安城。 乔厂长安排的接货人员已经等了足足三个小时,等见到林父了,这两人下意识立正敬礼:“首长好。” “你们好。”林慕青回礼过后,打量片刻,笑道,“你们是刚退役的?” “报告首长,是!” 中气十足的声音引得旁边下车的旅客连连侧目。 林慕青摆摆手:“不用叫首长,叫同志吧,大家都是同志嘛,有劳你们了。” “是,林同志!” 两个青年看起来板板正正的,做事也是十分利索,很快就和林季卿一起把六百套棉服全部下了车。 “林同志,现在太晚了,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明天再去安南福利院。” 其中一个眉心有道疤的青年开口。 “好。”林慕青看了眼腕錶,问旁边的妻子,“挽云,我们先去吃饭吧,孩子们应该也饿了。” 本来是想著可以早点到,一家人下个馆子,没想到延迟了两个多小时,所以在火车上又垫了下肚子。 现在天气冷,很容易饿,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最合適不过了。 “好。”苏挽云眉眼懨懨的,点了点头,没怎么说话。 林薇薇有些拿不准妈妈是因为之前的事生她气还是因为到了安城,想起曾经的日子。 她听妈妈说过,下乡的日子並不算好过,再加上苏挽云长得漂亮,更加要防备別人。 好在苏挽云下乡第二年,林慕青就申请调到安城边防驻守,休假的时候他会去清溪村帮妻子干活。 村民和其他知青也知道了这个下乡的艺术团小姑娘还是个军人家属,也就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再加上苏挽云又是在安城被人抱错了孩子,林薇薇看到妈妈的状態,很难不多想。 她其实很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跟著一起过来。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她根本没得选。 林慕青问了两个年轻小伙,他们当兵的时间都不算长,因为是陆军,所以服役了三年,算是义务兵。 今年退的伍,因为转业的人员太多了,如今只能排队等分配。 不过他们也清楚,各单位和国营厂的岗位就那么多,很可能排不到他们。 车是乔厂长跟这边服装厂打招呼借的,这两个小伙子目前在安城服装厂当临时工,所以这活就派给了他们。 林季卿和这两人聊天的时候,也差不多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了。 家里有老娘要养,一个刚娶媳妇儿,一个孩子两岁了,压力都不算小。 听到他们要吃饭,其中一个开车带他们去了附近的羊肉汤店。 林季卿笑著问了一句:“你们以前在陆军都是汽车连的吗。” “我是汽车连的,他是野战部队的。”开车的小伙子回道。 林慕青看了眼开车的小伙子,又瞅了瞅眉心有道疤的年轻人,想到那份计划书,忍不住朝女儿笑了。 林之遥也不由莞尔。 苏挽云不知道父女俩在打什么哑谜,旁边的林季卿也是一脸不明所以。 只有林薇薇,心里始终惶惶不安。 第119章 而且知道妹妹也需要自己,这让他也很愉悦 直到热乎乎的羊肉汤下肚,林季卿才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苏挽云以前在安城这边插队下乡,而林慕青也在安城边防驻守过,林之遥在这里出生长大,林薇薇也是这里出生的。 真要说起来,只有他是第一次来到安城。 “这南方的羊肉汤味道和首都还是不一样。”林季卿又盛了一碗,“这里的羊肉汤喝起来很清甜。” “之遥,你到了首都吃那边的菜还习惯吗。”林季卿自己吃了,就觉得南北方口味差异还是有些大的。 而平时自己好像也忽略了这一点。 林慕青和苏挽云也看向女儿,两人神色都有些惭愧。 如果不是大儿子说,他们压根不会注意到饮食问题。 “张姨每天会特意做一道我爱吃的菜,”林之遥眉眼弯弯道,“现在吃习惯了,会觉得北方菜也很不错。” “那就好。”林季卿不动声色瞥了眼父母,又继续慢悠悠喝汤。 等吃饱喝足之后,之前的两个年轻人把他们送到招待所,第二天再启程去县里的安南福利院。 这次捐赠是提前和街道办打过招呼的,安南福利院目前共有八十七人,其中大部分是老人,还有十几个身体不太方便的,余下的就是孩童了。 林父的意思是留两百套棉服在安南福利院,其余的由街道办自行分配。 晚上在招待所,林父林母住的是单人间,林季卿因为是部队干部,也能住单人房。 而林之遥和林薇薇只能申请到双人间了。 本来苏挽云想用自己首都艺术剧院歌舞团团长的职位再申请一个单人间,但现在过来出差的干部比较多,市招待所只有多人间了,就连双人房也只有最后一间。 林季卿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跟送他们来的年轻人说好,棉服就放在他们车上,明天再搬下来,对方连声应好。 看著汽车又开回了服装厂那边,现在面临的就是房间分配问题。 “季卿和我睡,挽云跟薇薇一间房,之遥单独睡,可以吗?”林慕青看向女儿。 林之遥还没说话,林季卿反而不认同了。 “招待所人太杂了,之遥和薇薇单独睡都不合適。” 想了一下,男人开口道:“爸,您今晚自己睡,妈和薇薇一起睡,之遥跟我睡双人间。” 现在住招待所的,除了干部,还有一些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人,他们一般是住三到六人间。 妹妹年纪还小,相貌又出眾,林季卿实在是不放心。 先不说之遥和妈妈关係比较疏远,不適合让她们同一间,就说薇薇和之遥一起睡那更加不行。 所以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两个小姑娘身边都有人,比较安全。 更何况林季卿和林之遥是亲兄妹,登记的时候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也知道,而且两人的相貌除了三分相似之外,一双丹凤眼更是如出一辙。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算被人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非议。 “就按季卿说的来吧。”苏挽云也点头。 不得不说,儿子其实还是很细心,考虑的很周全。 林季卿笑著问妹妹:“没问题吧?” 林之遥也笑了,点头应好。 林慕青本来晚上还想和妻子聊一聊的,再次来到安城,两人都有诸多感慨。 还有关於当年孩子抱错的事,林父也一直在派人调查,这次过来除了捐赠棉服,也想去亲自找当初镇卫生院的护士了解情况。 不过儿子的顾虑確实对,所以他也只能找机会再和妻子单独谈谈了。 林薇薇全程有些沉默。 对於爸爸妈妈和哥哥只问林之遥同意不同意而忽略了自己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因为火车上的事,所以也不敢发作。 小时候她调皮,妈妈说女孩子活泼一点娇气一点也没关係,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 可今天只是因为抱怨一句,妈妈就责怪她太任性了。 林薇薇清楚,妈妈对自己的態度变了,容忍度也越来越低,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初来首都时,林之遥因为过於弱小要装乖卖好,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换成她要小心翼翼討好父母。 林薇薇下意识攥紧拳头,跟在苏挽云身后回房间时,脑海里骤然浮现那天妈妈说的话。 亲生父母?呵,她才不要跟这些乡下的土包子沾上关係! 她是林家的女儿,这个地方不属於她! 林之遥也到了房间,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两张木床一个书桌,除了檯灯和暖水壶以及两个水杯,没有其它东西。 而且这里的房间里面都是不带厕所的,要上厕所需要统一去外面走廊尽头的公厕。 林季卿知道她肚子不舒服,拿著暖水壶去招待所厨房要了热水,同时还借了一个泡脚的小木桶。 回到房间,他先把张姨给妹妹买的暖水袋灌满,又帮她泡了红糖水,最后才倒了热水让她泡泡脚。 “泡一下就没那么累了。”林季卿还递过去一条毛巾让她待会儿擦脚。 林之遥面色有些犹豫。 林季卿挑眉:“怎么了?不想泡?那就不泡脚,洗个脸就睡觉吧。” “不是,”林之遥嘆了口气,还是说道,“我想去卫生间。” 林季卿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见她看了眼手錶,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十点钟了。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休息了,只有厨房和前台留了人值班,走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过来住宿的旅客。 而且外面灯光比较暗,厕所又是混用的隔间,太晚了確实不太安全。 “我陪你去。”林季卿毫不犹豫道,“我在厕所外面等你,有事就喊我。” 林之遥这才眉开眼笑点头:“谢谢哥哥。” 林季卿把暖水壶放到书桌上,无奈道:“之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哥哥直说,我们是亲兄妹,不用不好意思。” 也幸好今晚和她住的是自己,不然以她和妈妈以及薇薇的关係,肯定是寧愿自己去也不会找她们。 而且知道妹妹需要自己,这让他也很愉悦。 林之遥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好像林家所有人里,除了张姨,她和大哥的关係確实是最亲近的。 很多事情她寧愿找林季卿也不会找林母。 兄妹俩又一起去了走廊,时不时有旅客拎著暖水壶或者搪瓷盆去厨房打热水,看到林之遥时忍不住多望了几眼。 林季卿不轻不重瞥了对方一眼,那人悻悻收回目光,嘴里嘟囔了两句,这才快步离开。 “之遥,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用著急。” 站在厕所门口,林季卿朝妹妹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第120章 好久不见啊,院长妈妈 去厕所的有男有女,因为只有五个单独的隔间,林之遥还排了一下队。 有叼著烟的也有浑身酒气的,林之遥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不过因为有林季卿在外面守著,她喊一声他就能听到,所以她也不怎么害怕。 见有人总是往她那边瞅,有个女同志貌似隨意问了一句:“小姑娘,外面那个人是你家长?” 林之遥頷首:“是我大哥。” “看起来像是当兵的啊,站在那里板板正正的。”女同志夸了一句,“你们兄妹俩长得真像。”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不怀好意的人顿时打消了主意,没好气催促道:“快点啊,里面的人在干嘛呢,赶紧出来,我闹肚子!” 说完,也没有再往这边看了。 林之遥眸光温和,朝问话的女同志笑了笑,感谢她的好意。 对方也乐呵呵的,心想这姑娘不仅漂亮,反应还挺快。 林季卿在外面等了十分钟,期间时不时看一眼腕錶,有些担心想进去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里面还在排队,见林之遥已经排到了第二隔间第一个,他顺势就站在墙边等著。 林之遥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温润的眸子,林季卿眉眼含笑,朝她点头。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林之遥愣了许久才回神。 上一世大哥对她也还好,也会在她和家里起爭执的时候出言维护她,但两人並不怎么亲近。 说起来她上一世其实並没有得到过亲情,所以也没有体会过被人记掛著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懂了。 是安心。 兄妹俩从厕所里出来,林季卿对她说:“晚点要是再想上厕所可以喊醒我,招待所里鱼龙混杂,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 刚才在走廊上,他已经见到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了,什么道上的人都有。 林之遥笑著点头:“好,我知道了,哥哥。” 林季卿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妹妹好像跟自己更亲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了房间洗漱完又泡了个脚,林之遥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暖水袋已经塞被窝里去了,林季卿去外面倒洗脚水,还让她先把门反锁,等他回来开口確认了,再开门。 没过多久,林季卿就回来了,还把之前泡好的红糖水递给她,让她喝了再睡。 林之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大哥的关怀,並且心里十分轻鬆。 等她差不多睡著了,林季卿也准备睡了。 他没有关灯,以免妹妹半夜醒来看到一片漆黑害怕。 外面呼啦啦的刮著风,窗玻璃因为晃动发出响声,但林之遥却睡得很沉。 可能是因为火车上没睡好,也可能是在生理期特別疲惫,又或者是有林季卿在她格外安心。 反正这一晚她一夜无梦,睁开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林之遥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有人来撬过门,好在林季卿不管在哪里都很浅眠,听到锁孔转动,他就悄然起身,站在门边。 那人刚用铁丝开了锁,还没来得及咧嘴笑,头上就有阴影笼罩下来。 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林季卿捂住他的嘴,左手跟铁钳一样,將对方双手反剪在身后。 他只是看起来温和,下起手来却是毫不留情,直接卸了对方的胳膊和下巴。 从头至尾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吵醒正在熟睡的妹妹。 吃早饭的时候,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还找到林季卿表示感谢,他凌晨抓到的那个人是个扒手,房间里有不少包裹和现金。 林之遥这才知道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薇薇听了后,脸色有些发白,十分后怕。 还好昨晚她是和妈妈一起睡的,而且爸爸的房间就在隔壁。 不过苏挽云还是叫她回房,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丟失什么东西。 “现在的招待所怎么这么乱。”林慕青皱眉,还好昨晚儿子是和女儿一个房间 苏挽云从房间里出来,朝丈夫摇头:“我们没有丟东西,应该是没来得及过来撬锁。” “下次我们还是住干部专属招待所吧。” 昨晚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个招待所离火车站最近就过来了。 这种普通的招待所虽然说需要出示介绍信才能入住,但也有偷摸混进来的,那个撬门的多半就是。 而且旅客一多,工作人员就分身乏术,管不过来了。 果不其然,林季卿说:“刚才工作人员告诉我,那个人的介绍信可能是花钱在黑市买的,而且还是假的,公章模糊,但是太晚了工作人员也没仔细看,人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 至於那个疏忽的工作人员也会被处分教育。 一家人吃完了早餐,昨天那两个年轻人也已经到了招待所外面等著。 “林同志,直接去安南福利院吗?”开车的小伙子出声道。 “嗯,有劳你们了。”林慕青頷首。 因为对方提到福利院,他下意识看向女儿,自己心里也很紧张,脊背紧绷著。 苏挽云也差不多,她本来想伸手去握住女儿的手,但见女儿神色平静,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继续动作。 只有林季卿,看向妹妹时眼底带著心疼和怜惜。 福利院的孩子缺衣短食是常见现象,这么多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路无话,气氛低沉到就连开车的年轻人以及副驾的眉心带疤的男人都没有出声。 从安城到安南福利院足足开了四个小时车,因为昨晚还下过雨,路面坑坑洼洼,一片泥泞。 汽车顛顛簸簸,林季卿示意妹妹靠著自己的肩膀睡会儿。 林之遥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但没有闭眼假寐,而是垂著眸子在想別的事。 安南福利院,福利院院长顶著寒风,和街道办工作人员一起在门口等著。 “刘主任,听说这次的捐助人是从首都来的,背景不小,是不是真的啊?” 福利院院长在街道办有熟人,之前林慕青联繫过街道办,那边对他的身份也有所了解。 刘主任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是吧,听说是几百套棉服,你们福利院的孩子今年可以过个舒服的冬天了。” 福利院院长听到几百套棉服,眼前一亮,心里也有了打算。 她试图从这位刘主任嘴里套出更多的话,但对方压根不愿意跟她多说,也只能訕訕作罢。 等小货车到了,福利院院长和刘主任几乎同时露出笑脸凑过去。 “同志你好,我是安南福利院的院长,感谢你们为福利院捐赠过冬棉服……” 福利院院长满脸笑意开口,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看到是熟悉的容貌,她怔愣片刻,不確定道:“之遥?怎么是你!” 林之遥笑容温和,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嗓音平静道:“好久不见啊,院长妈妈。” 第121章 这不是之前你们福利院那个读书厉害的孩子吗 福利院院长怎么想都没想到,来的会是之遥。 当初之遥从福利院跑出去,她联繫街道办那边到处找,后来公安局来人直接把之遥的户口迁走了,说之遥找到了亲生父母。 而且之遥的户口应该是迁到了嵐城,她怎么会和首都捐赠过冬物资的人一起来? “同志你好,我是街道办负责人,刘萍。”看到有人去替后面的人拉开车门,刘主任立马迎了过去。 她可是知道,这次来的人来头不小。 之所以没有和福利院院长说,是因为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姓肖的。 平时和街道办副主任关係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母子。 但刘主任总觉得这个福利院院长不对劲,至於哪儿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你好。”苏挽云淡淡頷了頷首,並没有和对方过多客套。 但刘主任却始终笑脸相迎,和她介绍福利院的情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批棉衣绝对是及时雨!我由衷替福利院的孤寡老小感谢你们。” 刘主任简单讲了一下福利院的情况,然后才提到福利院院长。 而此时的福利院院长心里翻江倒海,不敢对上林之遥的视线。 她当时到处去找之遥是因为收了钱,因为之遥跑了,男方那边还找她要人。 后来没过几天,公安就过来直接把之遥的户口迁走了,不管她怎么打听,对方也没有透露之遥的住址以及她家里人的信息。 福利院院长其实怀疑,之遥是不是攀上什么高枝了,所谓的家里人压根是假的。 但公安那边口风很严,对方可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福利院院长也就只能放弃了。 其实还是很可惜。 以之遥的美貌,大把家庭条件好的人抢著要,彩礼都能出到一千多了。 可福利院院长最后只能咬牙退了回去。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她又出现了。 而且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肖院长,剩下的还是你来介绍吧。”刘主任脸都笑僵了,退后半步,想让福利院院长出来顶顶。 “……啊?啊,好好。”肖院长看到刘主任奉承的那个女同志优雅气质不凡,而且眉眼间和之遥有几分相似,心顿时凉了半截。 原来不是攀上什么高枝,是真的找到家人了。 回到生活了差不多十年的地方,林之遥心里却毫无波澜。 大概是因为提前知道捐赠物资的人要过来,福利院上上下下打扫的很乾净,今天天气冷,外面没见到有福利院的人。 “大家都在屋子里做手工赚点外快,这些钱是他们自己的,我们福利院不要。不过大部分人会主动用来维持院里的日常所需。” 肖院长有些心不在焉,自从確认眼前的人就是之遥的父母时,她心里有些恐慌。 同样害怕的还有林薇薇。 她没想到林之遥以前住的环境竟然这么恶劣,院子里到处坑坑洼洼积水,只是走两步她的小羊皮鞋子就脏兮兮的。 还有眼前低矮的平房院墙,到处斑驳掉皮,屋檐下竟然还漏雨。 林薇薇甚至都不敢去看爸妈的脸色,绝对是很差。 別说林父林母,就连林季卿也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妹妹。 肖院长在介绍福利院的现状,包括赡养了多少孤寡老人让被遗弃的孩子有书可读还有帮一些先天带有疾病的孩子求医问药。 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没钱。 就连刘主任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钱。 毕竟是多年的老油条了,一开始肖院长还害怕之遥的父母找她的麻烦。 但转念一想,当初之遥被遗弃,是老院长带回来的,后来自己接手之后,之遥上学也是她出钱送的。 虽然小学是街道办要求她们去读,初中之遥自己拿到了奖学金免学费,可吃穿用哪一样不是院里出钱? 现在她父母出现了,孩子也接走了,自己的算盘也落空了,这么多年的养育,她父母总得表示一二吧。 再说了,拿她兑彩礼这不是没有成功吗?而且当初她只是一个孤儿,自己替她找个好人家,也是为她著想。 这么一想,肖院长底气越来越足。 瞟了一眼之遥,看到她身上的兔毛大衣,肖院长多少有些不得劲。 没想到这个姑娘命这么好,这件兔毛大衣起码要一千来块钱,足以见得她家里家底颇丰了。 不过为什么街道办副主任说这是首都来的,不应该是嵐市吗? 这个刘主任也挺討厌,什么都瞒著她。 心思百转千回之间,肖院长带他们去屋子里烤火。 南方的冬季基本上都是靠炭火和煤火取暖过冬,坐在屋子里如果不靠近炭火炉子,温度比外面还低。 肖院长还拿出花生瓜子,招呼他们隨便坐。 其实苏挽云第一眼看到这位肖院长,就没有什么好感,太諂媚了。 可想起女儿刚到首都时,说院长妈妈对她很好,还是压下心里的不耐烦,时不时应一两句。 肖院长对苏挽云印象也不好,没有她丈夫和儿子那么好说话,总是摆著一副高傲的架子,好像是紆尊降贵到这儿来一样。 要不是看在两百套棉服的份上,她才懒得搭理这人。 开车来的两个小伙子和林季卿一起把棉服卸下车,其余的就交给街道办处理了。 刘主任对於这个结果很满意,不枉她大冷天搁外面等了几个小时。 余下的四百套棉衣她会分发给安城其它福利院,不过其余几个福利院加起来可能也没有三百个人。 一是曾经的弃婴基本上都长大了,有了能耐养活自己,除了福利院街道办也会安排一些工作岗位。 不过工资除了要交一部分到福利院,还要交一些到街道办,毕竟每年都是街道办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给福利院筹备的物资。 虽然肖院长说得好听,她们安南福利院不会要工作了的人上交工资,但刘主任很清楚其中的弯弯绕。 无非是以另外一种名义要了过去而已。 不然安南福利院的人怎么都瘦瘦弱弱的,而眼前的肖院长却看著比肉联厂的厂长夫人还富態。 大多数钱基本上是被她私吞了。 这也是刘主任不喜欢她的原因,只可惜这个肖院长滑不溜秋的,跟泥鰍一样,她找不到证据。 也可能是街道办有人在给她打掩护。 不过见肖院长一直盯著那个女孩看,刘主任也留了神。 等她仔细看清楚了,这才讶异道:“肖院长,这不是之前你们福利院里那个读书厉害的孩子吗。” 林父林母从进了福利院到现在都没提过这茬,肖院长正愁怎么开口,没想到这个姓刘的主动替她解决了。 “是啊,就是之遥。”肖院长看向少女,一脸担忧道,“你这孩子,消失了几个月,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第122章 只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愚蠢 苏挽云原本淡然的表情有些凝滯,面色不虞看向刘主任。 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刘主任看著林之遥,又继续道:“你当初学费全免的条子还是我批的呢!你们院长不太想让你继续读了,但我们街道办有自己的学校,好说歹说才让她同意。” 肖院长本来想趁机要点好处,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她就知道,这个姓刘的没憋什么好屁,到现在还想给她上眼药。 “是因为我们福利院的经济情况实在没办法负担,两位同志,你们也看到了,实在是吃穿都成问题,没办法负担孩子的学费。” 说著说著,肖院长就嘆了口气:“这么多老小都靠著我一个人打算,有时候实在是力不从心。” 她的解释也挑不出错处,別说福利院的孤儿,现在还有很多家庭不让小孩上学,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 福利院哪怕当初不让林之遥读初中,只上了个小学,都是顶顶好的了。 可在肖院长眼里,之遥实在是容貌太好,再加上街道办那边还有助学补助,不用交学费,之遥只要稳定在前级前五还有奖学金。 既能让街道办那边把之遥培养得更好以后能提高价钱,又能拿到她的助学金顺便博个美名,肖院长当然很乐意。 如果不是这次有人看上之遥,而且彩礼给得很高,恐怕她也会犹豫,要不要让这孩子读完高中。 比起一次性的彩礼,要是之遥以后有出息能分配到好单位,她能得到的只有更多。 哪怕一个月工资只有六十块钱,最少上交五十,一年就六百。 以后之遥再讲个好婆家,两口子这源源不断的钱…… 肖院长都不敢想。 至於反抗?哼哼,福利院哪个年纪大点了的孩子出去工作后不给院里拿钱的? 毕竟他们是孤儿,是被人遗弃的,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如果不交钱,他们连唯一的家都没有了,只有福利院的人才会真心对他们好,这可是肖院长一直给他们灌输的理念。 只是没想到,之遥这个平时看起来最温顺软弱的孩子,竟然敢逃跑。 肯定是从哪里听到什么风声了。 脑海里过了一遍福利院里和之遥玩得好的人,肖院长有些不敢確定。 她这段时间也查过,没有人承认自己和之遥说了什么。 听到她们的对话,林之遥只是笑了笑:“確实要谢谢刘主任,没有您,我可能早就輟学了。” 肖院长顿时心中一紧,目光紧锁著她。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才净顾著想別的去了,没有发现,现在的之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说话也不会低眉顺眼,而是暗藏锋芒,跟把软刀子似的。 “公安局的同志说你找到家人了,可当初你们老院长不是说你是被清溪村李家那对夫妇扔出来的吗?那现在这两位是?” 刘主任一股脑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她多说一句,林慕青的脸色就更沉一分,直到她察觉到气氛不对,这才赶紧闭嘴。 林薇薇听到李姓夫妇,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这样的亲生父母,她才不要去认!多看一眼都觉得噁心! “我是之遥的亲生父亲,这是我的妻子。”林慕青沉声道,“刘主任,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刘主任虽然搞不懂其中的关係,但也知道眼前的人动了怒,她想了一下,多半是眼前的女孩身世有很大问题。 怕到手的棉服飞了,这可是在上级领导那里露脸的好机会,刘主任连忙岔开话题,不再提这件事。 见刘主任这种不讲情面的人都开始唯唯诺诺,肖院长对眼前这对夫妻的身份又有了新的猜测。 不过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所以打了个哈哈,换了话题,林父林母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林之遥去了趟厕所,等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之遥姐姐。”女孩怯生生喊道,“是你吗?” 眼前的人变化太大了,她不太敢认。 不是说容貌,而是气质和穿著。 林之遥愣了一下,隨即温和道:“是你啊,圆圆。” 这个小女孩比她小三岁,平时在院里话也很少,只会默默干活。 她和圆圆也没有什么来往,安南福利院的孩子说得好听点是互相照顾,其实都把別人当成资源掠夺者。 而且会互相盯著,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去院长面前打小报告,拿来换取奖励。 所以她在福利院从来没有和別人交过心,也没有什么朋友。 圆圆认真看了她许久,確定是她后,才问道:“之遥姐姐,你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吗。” 林之遥看她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並不接话,等著她继续往下说。 果不其然,圆圆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你肯定知道院长妈妈想让你去嫁给机械厂副厂长的小儿子吧,不然你也不会跑。” 这个副厂长的小儿子也才十八岁,只比林之遥大两岁,相貌也不丑,算得上清秀。 乍一听条件很好,可他去年和人打架伤了腿,是个瘸子。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街溜子,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了放学的林之遥,眼睛就挪不开了。 副厂长心疼这个宝贝儿子,有什么要求都愿意满足,查到林之遥是福利院的孤女,而且在街道办中学读书,成绩也很好,更加满意了。 他向肖院长开出了两千块钱彩礼外加两个工作名额,本来犹豫不决的肖院长一听,立马应了下来。 现在的工作名额转手卖出去,可值不少钱。 而且还能利用之遥搭上机械厂副厂长这条线,以后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见林之遥不说话,圆圆有些恼怒:“之遥姐姐,你倒是跑了解脱了,你知道院长怎么解决这件事来平息那个副厂长的怒火吗?” “她让玉珍姐嫁了过去!我知道,以前玉珍姐是明里暗里有些欺负你,但那个副厂长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玉珍姐现在过得不好,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而且竟然还过得这么好! 圆圆盯著她身上一看就很贵的兔毛大衣,眼底的恨意怎么都藏不住。 大家本来都是被遗弃的孤儿,怎么偏偏你翻了身,过上了好日子! 她脸上的嫉妒怎么藏都藏不住,而且还义正言辞,仿佛林之遥才是害了玉珍一辈子的凶手。 见妹妹好半天还没回来的林季卿担心她出什么事,想出来去厕所外面等等她,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 之遥自己孤身来首都的內情竟然是这样? 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憋闷,心臟密密麻麻地抽痛,高大的身影毫不犹豫走向她。 一改以往的温和神色,林季卿脸色冷然,眼神锋利如刀。 看到他,圆圆下意识往后面退了几步,想要跑。 却忽然听到少女轻笑一声。 圆圆抬眸望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林之遥嗓音温软,当著林季卿的面,眼角眉梢的嘲弄也並不收敛—— “圆圆,玉珍难道没有跟你讲过,当初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就是她吗。” “也是她,让我跑的呢。” “不然她怎么有机会,嫁给那位副厂长的儿子,摆脱院长妈妈的控制呢。” “只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愚蠢,毫无长进。” 第123章 他的妹妹,不需要林安来献殷勤 在福利院待了一个上午,苏挽云越来越沉默。 知道女儿曾经受了苦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她的生长环境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比起薇薇在林家的生活,以及她在火车软臥包厢的挑三拣四,苏挽云实在是难以言喻。 她又开始后悔,怀疑自己当初坚持要留下薇薇到底是对还是错。 公公和丈夫都让她把薇薇送走,是她和婆婆非要留下薇薇。 除了在养女身上付出的成本没有收回来之外,也有顾及亲情,捨不得,而且怕她在外面受苦。 但当时明明还有更好的做法,比如让薇薇住校,避免两个孩子正面接触。 但她却从未考虑过。 察觉到妻子情绪的低沉,林慕青也没有多加劝慰,毕竟这也是他的本意。 如果不让妻子亲眼过来看看,她是没办法真切体会的。 林之遥去看望了福利院的老人,一个头髮花白的婆婆慈爱地摸著她的手:“好孩子,以后好好地生活,不要记掛著这里。” 这个婆婆是智力有点问题,林之遥五岁被收养的时候,她早就在这里了。 林之遥扶著椅子,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温声应道:“婆婆,我会的。” 她没有问婆婆要不要离开这里,因为她很清楚,这里对於婆婆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婆婆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想摸摸她的头,林之遥主动低头,凑了过去。 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她头髮上,大概是怕粗糙的手掌勾到她头髮,婆婆碰了一下,就把手收了回来。 布满皱纹的脸上沟壑丛生,可笑容却一如既往的温暖和蔼。 林之遥脸上虽然是笑著的,但笑意不达眼底。 这里的老人和小孩都是在福利院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哪怕日子再不好过也不会想离开福利院。 因为外面对她们来说很危险,而且离开福利院就没有家了,也没有人可以互相帮扶照顾。 林季卿始终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等妹妹和老人说完话,出了屋子,到了外面走廊,他才忍不住开口:“要把婆婆接走吗?如果你不希望她留在这里,我来想办法。” 从见到圆圆开始,林季卿一直很沉默,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 林之遥停住脚步,回眸看向他。 “这並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女孩温声细语,但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温度,“其实也很简单,换个心地善良的院长就好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眼前的林之遥让林季卿觉得很陌生,看似温和,实则冷情决绝。 从见到圆圆开始,林之遥就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在林季卿面前。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关係越来越亲近,她希望林季卿能趁早知道自己並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是什么温柔的烂好人。 就像林星河说的,初到首都的她全然是装的。 因为那个时候林家还没有认她,户口还在福利院没有迁过来,她也没有立住脚。 现在情况变了,自然不用装了。 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最懂察言观色,示弱也是一种生存策略。 “我明白了。”林季卿頷首,不知道他是在回应换院长的事还是她的言下之意,但他语气篤定道,“之遥,我永远相信你,站在你这边。” “无论是任何事。” 不管妹妹要做什么,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只要她需要,让他做什么他都答应。 林季卿眼里没有对她真实性格的害怕和震惊,有的只是心疼。 他不知道之遥是怎么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这么好,但他知道,妹妹肯定吃了不少苦。 而且小小年纪就得审时度势,还要懂得藏拙,既不能表现的太聪明太出眾,又不能太蠢,要有价值。 难怪她在安城街道办中学的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五,不算非常亮眼,但又能得到街道办的关注。 这也是她自保的手段。 林之遥定定地仰头望著他,確认他完全真心而非欺骗后,紧绷的肩膀和脊背也放鬆了下来。 也许她自己心里也不希望这份难得亲情掺有別的杂质。 其实除了窝囊无能外,俞回舟还跟她说过一句话—— 你大哥是个心性很纯粹的人。 林之遥此时深以为然。 “好,以后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哥哥。” 听到这话,林季卿的心才彻底落了回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替她把兔毛大衣最上面纽扣扣好,眉眼温润道:“等回了首都,大哥给你买一件貂皮大衣,应该会比这件更好穿。” 他的妹妹,不需要林安来献殷勤。 林之遥低笑一声,温声应好。 中午林慕青婉拒了肖院长让他们留下来吃饭的好意,就一个上午接触下来,他对女儿口中这位院长妈妈的观感也不太好。 这个人很奇怪,言行举止给他很违和的感觉。 刘主任再三对他们表示感谢,美滋滋把余下的棉服拉了回去。 棉服厂的两个年轻人这次把林家人送到安城干部招待所才回厂里,回去之前林季卿在妹妹的授意下,让他们留下了联繫方式和住址。 开车的年轻人叫王兴国,另外一个眉心带疤的叫张庆华,两人虽然不知道林季卿的用意,但还是照做了。 林慕青拿出两张大团结想表示一下感谢,毕竟耽误了人家的时间,而且棉服也是他们搬运的。 可这两人坚决不收。 王兴国把钱退了回去:“林同志,我只是按照厂里的意思做事,您不用这样。” 两人立正敬了个礼后,就转身上车离开了。 林季卿点头,笑道:“这两位同志做事一板一眼,品性很好,是可用之材。” 妹妹的想法他大概知道一些,所以对这两人也格外留意。 林慕青的心思没有在这上面,他把钱收回口袋,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挽云,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想留在招待所休息还是和我一起?” 他想去镇卫生院找当年的护士问问情况,当年到底是抱错还是刻意为之,至今没有结论。 “你自己去吧。”苏挽云语气平静,“我想带薇薇去清溪村看一下,当年扔了我女儿的李家夫妇,到底长什么模样。” 林薇薇听完这话,摇摇欲坠。 “妈妈,我有点不舒服,要不然还是让大哥陪您一起去吧……” 她嗓音很轻,声若蚊吶,想找藉口逃避。 可这次苏挽云不会再让她躲著了。 “薇薇,妈妈不会把你送回去,但你该去看看,你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样子。” “听说你还有一对弟妹,他们才是你的亲人。” 苏挽云的决定不容置疑,林薇薇知道自己哪怕是装晕也没用,只能咬牙答应。 留在招待所的林之遥却是见了另外一个人。 第124章 你才是咱们院里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有段时间没见到你,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念啊,之遥。” 穿著羊绒大衣的年轻女人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她眯起眼睛打量了眼前的女孩许久,嘖声道:“以前在福利院,所有人都说你最是老实温顺,我一直都不信。” 玉珍放下手提包,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从小到大想要领养你的人不少,福利院里也有一些男孩子打你的主意,但从来没有人得逞过。” “每一次要么是院长看中了你身上其它的价值护著你,要么是院里其他工作人员帮了你,就连街道办的人都在留心你。” “从这些事我就能看出来,你才是咱们院里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看起来人畜无害温软可欺,实则城府极深机关算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玉珍看到她身上的兔毛大衣,不知道是为她高兴还是多少有些嫉妒她总是能这么命好,语气很酸:“看来你跑出去之后日子过得还挺不错嘛。” 林之遥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托你的福,確实还行。” 当初她是从玉珍这里知道的消息不假,不过玉珍帮她也是为了自己。 福利院的女孩在院长眼里不过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玉珍知道自己以后的下场未必能好到哪去,还不如和林之遥做个交易。 她给出消息,林之遥跑了,她再去院长面前说自己愿意嫁给机械厂副厂长的儿子。 彩礼钱退了,工作名额也没拿到,那边还要找肖院长的麻烦,无奈之下院长也只能应了。 而且玉珍確实长得漂亮,是那种很狐媚的长相,看人时眼神像带了鉤子。 肖院长本来对她另有打算,一些老男人就好这一口,可之遥跑了,院里其他姑娘那个眼高於顶的机械厂副厂长公子又看不上。 赔了夫人又折兵,肖院长气得够呛。 今天看到林之遥,除了心虚之外,更多的是愤怒,但肖院长看到刘主任在林氏夫妇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又不敢发作出来。 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吃了这个哑巴亏。 喝了口热茶,玉珍靠坐在椅子上,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被打了?”林之遥蹙眉。 “嗯,毕竟我不是他想要的人,年轻人嘛,多少有点气性。”玉珍嫁过去也三个月了,刚开始天天挨打挨骂。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一家人都把我当祖宗伺候著。”玉珍看了眼手上的淤青,不以为意道,“苦尽甘来嘛,再怎么样都比在福利院好。” “说起来还挺搞笑,那个圆圆还跑去找我,说你回来了,让我找你报仇。” 玉珍捂著嘴笑道:“这个小傻子,还真是见不得別人过上好日子呢。” 林之遥挑眉,笑问道:“是吗,你怎么说的。” 两人就好像许久不见的好友,悠然閒聊。 屋子里有一盆炭火,是林季卿找招待所出钱买的,现在屋子里也很暖和。 “我告诉她,我身上这件羊绒大衣是花了两百五十二块钱在百货大楼买的,问她好不好看,她脸色顿时黑了哈哈。” “本来只是恨你,现在多半又恨上我了唄,要是当初是她嫁了过来,这好日子不就是她的了?” 林之遥被她轻鬆的语气逗笑,又给她杯子里添了茶。 玉珍这人也很聪明,而且她聪明的点在於知道把握住每个机会。 余光瞥见她下意识捂著小腹,林之遥柔声道:“你怀孕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家人態度也不会转变的这么快。 “嘖,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玉珍坦然点头,“快两个月了,我也是前天刚发现。” “我嫁的那个丈夫不是喜欢出去混吗,哪怕腿瘸了心依旧很野,在外面喝了酒回来就朝我撒野。” 林之遥眉眼平静看向她,安静听她说著。 玉珍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发现怀孕的当天我就找人跟我男人在外面的相好的老公透了点风声,那个女的她老公知道自家媳妇儿在家偷人,班都没上呢就赶回家。” “说出来都有意思,那个人也是机械厂的工人,回了单位分的房子里,直接捉姦在床。我男人那玩意被踹废了,另外一条腿也残了,差点就没命。” “他家唯一的种就在我肚子里,能不老实吗。” 她男人现在还在派出所关著,不过想来用不了几天就能出来。 不过一个废物,现在在她面前也囂张不起来。 原本看不上她的公公婆婆现在好吃好喝伺候著她,为了她不离婚,可谓是百般討好。 玉珍忍了几个月,等的就是今天。 “也就是我肚子里这小傢伙命大,以前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还真是妈妈的小福星。” 提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玉珍神色不自觉温柔下来。 林之遥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跌宕起伏的经歷。 不过玉珍这人就像顽强生长的野草,虽然撒把种子,在哪儿都能生根发芽,在石头缝里都能用力拱出来。 她是个生命力极强的人。 林之遥看向她的肚子,指尖轻触茶杯,状似无意道:“你们家的存摺在谁手里呢。” 玉珍眨了眨眼,她倒是还没想到这件事上来。 最近这两天浑身畅快,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扬眉吐气,只顾著怎么折磨她那对眼高於顶的公婆了。 “待会儿回去我就去要摺子,他们现在对我百依百顺,肯定会给我。” 林之遥笑了,頷首道:“这样最好。毕竟你公公这机械厂副厂长能当多久还犹未可知,他要是出了事,你丈夫就算放出来,双腿残废了没有人撑腰,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玉珍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要早作打算。 “你打算动手了?”玉珍又看了眼她的穿著,隨后点头,“也是,你家里人能住干部招待所,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当初她差点就被肖院长拿去兑彩礼了,这次回来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们。 也很正常,这才是之遥真正的性格,她早就清楚。 “行吧,毕竟那家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刚嫁过去的时候没少磋磨我,任由他们儿子打我就算了,还让我顶著寒风在职工家属院里跪搓衣板。” 玉珍说到这些,眼底带著恨意,但又很快隱藏了起来。 “其他人你隨意,但我婆婆你得给我留下来。”玉珍笑眯眯道,“我那废物男人快出来了,到时候家里就剩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人伺候,找保姆多费钱呀,我看我婆婆就挺好。” “当初骂我骚蹄子让我大冬天用冷水洗全家衣服的时候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可有劲了,以后给我端茶倒水照顾我们应该也挺好使吧。” 至於她那个废物男人,腿都废了,还不是任她打骂拿捏。 之遥说得对,回去她就得赶紧拿了存摺,这样一家人的命脉才会都掐在她手里。 第125章 玉珍,我相信你会如愿的 见玉珍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林之遥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玉珍直言直语道,“我能摆脱肖院长也有你的功劳,这个我认,我欠你一份人情。”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说吧,不要拐弯抹角。” 在她看来,之遥这个人以前年纪小的时候就心思深沉,有时候很多事不会说出来,反而要你去主动揣摩她的心思。 但玉珍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脑子,也猜不出来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林之遥抬眸,眉眼含笑点头:“確实有需要你帮忙的,我想让你写一封举报信,交给机械厂厂长。” “至於內容——就是你公公如何利用职务之便,买卖工作名额。” 玉珍摸著肚子的动作微微停顿,她倒是不怎么意外,面对林之遥的目光时,也不躲不避。 “嗯,猜到了。”她很清楚,之遥之所以找她做这件事,原因有三。 第一,自己確实以前欺负过她,虽然每次都被她想办法化解了,但到底结下了梁子。 第二,自己作为副厂长的儿媳,亲自出面举报更具有可信度,机械厂的领导会更重视,而且自己手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证据,之遥多半是知道这一点。 这个完全是因为同在福利院长大,她们彼此了解的原因了。 就像她很清楚,之遥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软弱可欺,反而心思通透城府极深,如果被这种人盯上什么时候被算计了还不清楚。 其实在之遥逃跑后,她就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就掉进了她的陷阱。 不过可惜,哪怕最初自己明知道这是个坑,她还是会义无反顾跳进去。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现在她已经得到回报了。 而之遥也很清楚自己的为人,嫁过去也不会老老实实任打任骂。 她手里確实有公公收受贿赂给职工分房的证据,只要这些交上去,一个劳改肯定是跑不掉的。 至於第三,则是之遥给她的机会了。 自己主动出来大义灭亲,跟这家人划清界限,把自己摘出来,以后想要再改嫁也可以。 不过恐怕別人知道她出卖夫家,也不会想要娶她。 而且回去要是把那家人的存摺捏在手里,恐怕以后废物丈夫和婆婆拼死也不会让她改嫁。 见她犹疑不定,林之遥笑道:“玉珍,不是只有嫁人才是唯一的出路。” “依照你家的情况,哪怕你公公去劳改了,机械厂厂长还是会酌情给你一个工作岗位,毕竟是你举报有功,一家老小也需要保障。”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一边工作一边上夜校考大学,以后毕了业可以分配单位。” 玉珍许久没有说话,捂著肚子呆愣愣地看著林之遥。 过了很久,她才艰难开口:“之遥,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林之遥肯定道,“福利院这么多人,你是我见过脑子最灵活最能对自己狠下心来的,只要有了目標你就会不顾一切去爭取实现。” 她嗓音温和:“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政审只局限於直系亲属,你公公只是姻亲,对你造成的影响有效。” “而且现在政审最在意的是作风正派,遵纪守法,”林之遥笑意盈盈道,“你能主动举报你公公,这件事正好可以佐证你的政治立场,减少负面猜忌。” “玉珍,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不会被这家人毁掉,反而可以將你公公当成踏板,青云直上。” “至於你男人和婆婆,前者已经废了,不用再有顾虑,后者可以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等你以后工作了,未必有时间去照顾孩子,到底是亲奶奶,她会悉心呵护这唯一的孙儿。”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长大以后想当老师。”林之遥笑容温暖明媚,鼓励道,“玉珍,我相信你会如愿的。” 玉珍心里百味杂陈,眼眶有些湿润。 原来自己隨口说的一句话她竟然记得。 可到底还是嘴硬道:“当老师太累了,谁要当老师呀,我长得这么漂亮,就应该去当电影演员。” 因为长相,她总是被人说看起来就不正经,妖妖嬈嬈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福利院的人背地里也说她,玉珍早就习惯了。 林之遥看穿她的彆扭,却只是笑著頷首:“演员也很好,像你这样努力生活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玉珍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无声滋润,美滋滋的,就连眼睛都比之前亮了几分。 没有什么比被人认可更让人开心,何况这人还无比聪明。 “那我还是努努力,做老师吧。”玉珍温柔地摸著肚子,“我会给我的孩子做一个好榜样,让宝宝知道,妈妈也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直到现在,玉珍才真正的彻底放鬆下来,她对之遥没有了任何揣测和防备。 隨意地靠在椅子上,她笑著问:“除了我公公,你不需要我出面对付肖院长吗?” “我不相信,你对她没有半点恨意。” 而且以之遥的性格,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暂时不用。”林之遥將自己捐了两百套棉服的事告诉她,又说了今天在福利院肖院长的反应。 “看来她是觉得有利可图,想在你身上再刮点油水下来。”玉珍若有所思点头,“街道办有个副主任,跟肖院长关係一向不错。” “这个副主任也就三十来岁吧,父母也就是普通工人,老婆是棉纺厂的,而且还有几个兄弟,按理说爹妈帮衬不了他什么。” “可就在前不久,他家买了冰箱和彩电,还有一台洗衣机。” “之遥,你说这钱是哪里来的呢?”玉珍挑眉反问。 林之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福利院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了,特別是女孩子,如果是在外工作,应该也会回来才对。” 玉珍嘖了一声,心想她这脑子確实转得快,见微知著。 “没错,以前跟我们一起长大的那几个女孩子基本上都嫁了,而且彩礼应该都不少。” “听说肖院长对她们出嫁还有附加条件,就是婚后每个月都要按时往福利院寄钱,维持其他人的生活。但是福利院的日常所需是有街道办看顾的,这些钱哪去了?” “圆圆你也看到了,面如菜色,到我家来看到桌子上的滷肉面,眼睛都绿了。恐怕在福利院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荤腥。” 也只有她,因为之遥跑了,肖院长怕得罪那位机械厂的副厂长,没敢收彩礼,也没提任何要求,拿她去赔罪了。 “依我看,你这棉服也到不了圆圆她们手里,过不了几日,绝对会出现在黑市。”玉珍扬起下巴,哼声道,“你就等著抓现行吧。” 毕竟之遥这次捐物资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第126章 她可不会替这种人藏著掖著 林慕青去了当初妻子生產的镇卫生院,同行的还有他曾经的战友,这位老友如今依旧在安城戍边。 有他的帮助,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护士。 “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楚,不过你提到清溪村李家,我倒是有印象。” 这位曾经的普通护士如今已经成了卫生院的护士长,她从档案室找出曾经的护士档案,翻到一位姓郑的护士,隨后示意他们自己看。 “当初给清溪村李家產妇接生的就是她的小姑子,你爱人和这位不在同一个產房。” “不过有个情况你们可能不清楚,这个李家人早就改姓了,只不过我们这里的档案上有她的曾用名。” 这件事护士长印象很深刻,因为那个护士用的名字是郑蓉,但她家里人又叫她李蓉,所以护士长还纳闷过。 说著,护士长又递过去另外一份產妇生產记录,上面写了名字和產房床號。 “这种情况下,抱错的可能性很小。” 没有证据,她不能乱说,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这就是故意换孩子。 林慕青脸色很难看,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处在盛怒的边缘。 余政看完档案,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多余的安慰:“行了,別在这婆婆妈妈的了,找当事人问问就不清楚了?” 隨后,他又问护士长:“这个叫郑蓉的护士现在在哪儿?” “她后来上了个护理专业,差不多八年前就调到市医院去了,现在应该还在那里。”护士长如实回答。 眼前的两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而且在此之前派出所的还过来查过几次,还让她保密。 护士长哪能猜不出来,那个郑蓉恐怕换的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可不会替这种人藏著掖著。 另一边,清溪村。 再次回到这里,苏挽云却没有半分怀念。 这里对她而言是上升的跳板,也是最不愿意回忆的地方。 风吹日晒乾不完的活,还有各种明里暗里使绊子的知青,以及一些別有用心的村民。 而且就是在这里,她怀了女儿,有了向剧院申请回城的资格。 却又弄丟了自己的孩子,养了別人的孩子这么多年。 林薇薇看著脚下的烂泥路,心情也跌入谷底。 妈妈抿著嘴一言不发,冷淡的模样让她有些害怕,心里开始打鼓。 不確定妈妈说不会把她送回来到底是不是真的。 依照当年的记忆,苏挽云找到了大队部。 现在生產队正在逐渐向村委会过渡,不过这个村子里的大队长依旧兼任村委书记,而且还是曾经的老熟人。 “挽云?”戴著老花眼镜的郑书记有些不確定,又仔细看了几眼。 当初苏挽云下乡到清溪村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容貌清丽,又能歌善舞,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她。 到现在,妇女们聚在一起聊天,还会偶尔提到她。 “是我。”苏挽云看了眼破旧的村委会,心里百感交集,將带来的糕点和麦乳精以及水果罐头放在桌上,由衷道,“大队长,谢谢您当年护著我。” 村里有坏人,自然就有好人。 这位大队长就是一个顶顶好的人,他以前也是军人,后来回到清溪村,当了生產大队的民兵连长。 后来苏挽云下乡的时候,他已经是大队长了。 村里想打她主意的人不少,还有二流子半夜偷偷爬知青大院的墙。 每次都是郑书记及时出现,而且他並没有包庇本村人,而是直接拉去批斗,这种现象才越来越少。 隔年林慕青申请调到安城来戍防,休假时会来清溪村帮她干活,村里人知道她是军人家属,也就再也没人打过她的主意。 看到她来了,郑书记也很高兴,搬来了椅子让她们坐,又提来了煤炉子。 “这是你女儿?”郑书记给她泡了热茶,已经掉了漆的搪瓷缸上面还印著优秀民兵的红字。 看向旁边的小姑娘,他皱了皱眉头,又推了一下老花镜,想看得更仔细点。 等看清之后,郑书记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联想到前几个月来过这里的女孩,他终於想明白了一些事。 苏挽云瞥了眼旁边坐立不安的养女,也没有隱瞒,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数道出,包括她的亲生女儿被李家人扔到安南福利院的事。 “是了,原来是这样,那就对上了。”郑书记嘆了口气,在煤火炉子上放了个铁丝网,又抓了两把生花生放上去烤。 “应该是九月份的时候吧,有个小姑娘找到了这儿,拿著一份报纸向我打听你。” “当时我还以为是你女儿找过来了,其实眉眼和你也没有很相像,也就两三分吧,但就是身上那股气质,跟你一模一样,一看就不是属於这里的。” 苏挽云有些走神,她想到了女儿刚到首都时,说过的话。 之遥是凭藉著一份报纸和一张老照片,独自一人千里迢迢从安城跑到首都去找她的。 苏挽云不敢想,当时的女儿见到她时,到底在想什么。 在面对家人的怀疑和二哥的质问时,她又该有多伤心。 郑书记將烤熟的花生剥开,在掌心搓了搓,把花生皮搓掉,这才递给她旁边的小姑娘:“孩子,吃吧。” 林薇薇心不在焉点点头,手心传来的灼烫感让她心口也骤然一缩。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现在绝对不能开口说话,说多错多。 “我给了那个孩子一张知青下乡的合照,她向我道了谢,就离开这里了。” 当时郑书记就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挽云的女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向他打听自己的母亲? 他一直想不通,直到刚才看到挽云旁边这个小姑娘。 这孩子的长相和李家人真的太像了,特別是那对耳朵,李家人都是招风耳。 苏挽云心口发痛,唇角紧抿。 “大队长,我想跟您了解一下李家的情况。” 郑书记又看了眼林薇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告诉她:“李家人以前是逃荒过来的外来户,老族长看他们可怜,后来允许他们在咱们清溪村落了户。” “你那个时候没怎么见过他们,是因为李家人当初在村里风评不好,生產队分配的任务他们总是偷奸耍滑,后来就让他们去清田沟挑大粪了。” 清溪村除了李家这个外来户,其他人都是本家人,一个祖宗下来的。 最开始大家並不同意李家人落户,后来他们家一家人跪在郑氏宗祠面前表示只要村里接纳他们,一家人都愿意改名。 所以现在李家人都姓郑。 “他们家以前有个女娃娃,后来不知道为啥,女娃娃出去一趟就没带回来,说是送给远房亲戚养了。” 当年每家每户口粮都紧张,这种情况也不罕见,哪怕是大队长,也做不了別人家的决定。 而且他对那个女娃娃印象也不深,恐怕也就见过一两次。 就记得那孩子长得挺好看,有点不像李家的种,当时他还跟媳妇儿提了一嘴,他媳妇儿说指不定是隨了姨娘舅舅,不像爹妈。 毕竟李家是逃荒过来的,谁也没见过李家其他的亲戚。 “现在想来,这个李家媳妇儿当年怕是看出那女娃娃越长越像你,心里心虚害怕,所以才会把孩子带出去扔了。” 第127章 就凭你们这群乡巴佬还想做我的族人?配吗? 根据苏挽云给出的信息以及对李家人的了解,郑书记几乎可以確定,当年所谓的抱错绝对是蓄意为之。 这些年来,李家人在清溪村的名声真是太差了。 但是已经落了户,也不能赶人家走,当初有多可怜他们现在就觉得这家人有多可恨。 郑书记问:“挽云啊,你这次过来是想去看一下李家人再做决定吗。” 他还以为是苏挽云不確定李家人是什么品性,想过来看看再考虑要不要把养女送回去。 在林薇薇紧张的神色中,苏挽云轻轻摇头:“大队长,我只是想查清当年的真相。” 培养出来一个孩子不容易,她不会把薇薇送回李家,但如果当年真是抱错,苏挽云会让那家人承担后果。 “行,我知道了。”郑书记大概清楚了,跟她说了一下这些年村里的变化,然后才起身,带他们去村里转转。 正好可以去一趟李家。 这个季节村民们基本上都窝在家里,不会下地干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嘮嗑。 “刚刚我眼瞅著有生人进了咱们村,那穿衣打扮绝对不可能是咱们这儿的。” 有大婶儿手舞足蹈比划:“灰色针织衫,格子围巾,还有羊绒大衣,耳朵上戴著这么大一颗的珍珠嘞!” 她也就看了个背影没看清人:“旁边那个小姑娘穿的也可好了,之前我男人去县里机械厂送菜,碰到的那个车间主任老婆都穿不了这么好。” “咦,难道是谁家来了城里亲戚?”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別在这瞎扯淡了,”有人气喘吁吁跑过来,满头大汗道,“你们快去祠堂看看吧!村尾那一家人怕是要反了天了!” “郑旺福说他要把他儿子的姓给改回去,把老族长给气够呛,大叔公说要把这家人给赶出去!” “嚯——” 听到这话,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拔腿就往祠堂那边跑。 村尾就住了一户人,就是以前的李旺福,现在的郑旺福。 那里原本是块荒地,后来郑旺福入了籍,族长就做主给他家划了一块地建房子。 屋后还有三分可以种菜的自留地呢! 郑旺福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破碗一根拐杖,背著老娘牵著媳妇儿,跪在郑氏祠堂前面的时候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村里人现在还记得郑旺福的原话—— “只要族长能给我一个安身之所,让我老娘媳妇儿有口饭吃,我愿意从此改姓,忘记自己的出身。” 当时族长看他可怜,动了惻隱之心,也就留了下来,后来没想到直接养虎为患。 这个郑旺福当年能说出忘记自己来路的话,足以见得是个狠人,这种人只要等他喘过气来,就会对別人下手。 这些年郑旺福在村里可谓是作威作福,村民们怨声载道,可这人一旦赖了下来,想要赶走他就难了。 近两年又不知道是在煤矿上倒腾什么,发了点財,架子摆得更高了。 多半也是身上有了点钱,誓要把当年的耻辱洗刷乾净,他不仅要替儿子改姓,自己也要改回本姓。 “郑旺福,你敢!”郑氏大叔公虽然头髮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鑠,浑浊的眼睛里压抑著怒火。 “当年你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已经进了郑氏的谱,就是我们郑家的人。” “別说你家小龙,哪怕是小凤,也別想把姓改回去!” 郑书记带著苏挽云和林薇薇来的时候,正好见到了这一幕。 郑旺福大腹便便,语气轻蔑道:“以前是没办法才改姓进了你们的族谱,现在我翻身了,就凭你们这群乡巴佬还想做我的族人?配吗?” “真是给你们脸了!別想沾我半点光,煤矿我哪怕让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都去上班,你们清溪村也別想有人去!” 他到现在还恨老族长,要不是一开始这个老东西不同意他进村,他也不至於屈辱改姓。 这么多年,自己和一双儿女顶著外姓在清溪村被嘲笑了十几年,郑旺福每次一想到这事,眼珠子就充血。 耻辱!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现在他李旺福在清溪村站稳脚跟了,谁也別想赶他走! 大叔公被他无耻的话气了个倒仰,要不是族人手忙脚乱过去扶著,恐怕早就倒在了地上。 就连老族长也止不住的手抖,一个劲地捶胸顿足:“是我当年有眼无珠,引狼入室啊!” 郑书记面色一沉,拨开看热闹的人,走到趾高气昂一脸得意的郑旺福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想脱籍?”郑书记脸色铁青,怒火滔天,“別忘了当年你们一家三口险些饿死,是我们村收留了你们。” “郑旺福,做人要讲良心,狼心狗肺的东西是会遭报应的!” “行啊,我等著你们的报应。”郑旺福哼了一声,“来这里通知你们一声已经是给这个老东西面子了,赶明儿我就去派出所把姓给改了,我看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在这个年代,穿金戴银极其罕见,更何况是村里。 可郑旺福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就连手上的嘖戴了四五个金戒指,浑然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清溪村的村民被他气得跳脚,但没有一个人敢衝上去,因为这个郑旺福是个浑人也是个狠人。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哪怕村子里这么多本姓人,就他一个外来户。 是本姓不错,但也只是一个祖宗下来的,现在这亲戚关係淡得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再说了,要是衝上去被郑旺福打了以后又找家里的麻烦怎么办?你不去他不去,凭什么我去当这个愣头青? 嘴里骂骂咧咧的人不少,但真动起真格的没几个。 还有得过郑旺福好处的村民和稀泥:“大家都姓郑,虽然旺福是半路过来的,但好歹也算是咱们自己村里人,別闹得这么难看。” “老族长,大叔公,实在不行就应了他的要求吧。不然別人村里都能去他煤矿上干活,好处净便宜了他们,咱们自己反倒还得在地里刨食。” “为了村里的后辈,您高抬贵手,让他们改回姓李得了,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嘛!” 这人得了实实在在的钱,自然要掏心窝子为郑旺福说话。 祠堂里乱成一团,只有郑旺福依旧老神在在,对在场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因为场面太过混乱,苏挽云又站在最后面,村民们都在骂郑旺福忘恩负义白眼狼,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看到这一场闹剧,苏挽云眼底带著明显的嫌恶之色,林薇薇也怔愣地看著那个浑身金光闪闪的所谓的她的亲生父亲。 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可恨嘴脸,还有那对招风耳,林薇薇默默將丸子头放了下来,抬手捋了捋头髮,试图挡住耳朵。 第128章 有些东西不用言传身教,也会自然而然刻在骨子里 爭吵中,郑旺福余光隨意瞥了眼人群,看到最后面的苏挽云时,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用力擦了擦眼睛,確认是她后,郑旺福最开始还很惊喜,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有些心虚。 特別是看清她身边的女孩相貌,就连呼吸都粗了几分。 林薇薇不经意和他对视上,很快又挪开了目光,好像多看一眼就脏了眼睛。 她爸爸是军官,爷爷也是退休下来的老首长,外公舅舅都是科研人员,她从小耳濡目染,绝对不会和这种人沾上关係! 苏挽云却想起了丈夫说的,他那位三堂兄的话—— 薇薇发现自己不是林家亲生的,难道没有问过她的亲生父母吗。 未免也太过薄情了。 是啊,薇薇当时的举动,和刚才郑氏大叔公嘴里的郑旺福年轻时有什么区別? 一个发誓说自己会忘记以前的事,以后就是郑氏族人,一个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想留在爸妈身边。 结果现在呢。 郑旺福翻了身,记恨起当年的族人,而薇薇想留在自己身边,未必没有所图。 再次记起薇薇指责自己,说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所以自己偏心之遥,苏挽云只觉得十分胆寒。 她在郑旺福身上看到了薇薇的影子,有些东西不用言传身教,也会自然而然刻在骨子里,一脉相传。 苏挽云已经下了决定。 养女只是养女,没必要再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不然说不定会像老族长一样,被养不熟的白眼狼反咬一口。 现场躁动混乱的场面最终被郑书记压了下来,他是上过前线的,又当了几年民兵连长,比起狠,郑旺福不如他。 毕竟郑书记是真的在战场上杀过人,手上起码有十几条人命,家里抽屉还有好几枚功勋章。 別人怕郑旺福报復,他可不怕。 “进了我们郑氏族谱,除非族长发话把你们逐出去,否则再也没有其它的可能。”郑书记冷笑道。 这个郑旺福倒是好算计,可他也不是软柿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只要村上不同意,郑旺福再怎么拿著户口去派出所都没办法。 於是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持,老族长和大叔公被族人扶下去休息了,有郑书记这块硬骨头在,郑旺福也翻不起风浪。 事情没有结果,村民们也想转身回去了,留在这里也没用。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人群最后的苏挽云,不敢置信道:“这不是首都艺术剧院的苏同志吗?不会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苏挽云早就回了首都,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之前嘮閒嗑的那个婶儿也凑过来看,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眼瞅著村里来了生人,原来是你啊!” 就是挺可惜,来的不凑巧,正好赶上这么个闹剧,挺丟份的。 苏挽云淡淡頷首,就当回应过了。 眼前的人她倒是还记得几个,但都没什么打招呼的必要。 有人暗自撇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清好,也不知道在傲个什么劲儿。” 苏挽云循声望过去,只觉得眼前的妇人看起来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那人直勾勾盯著林薇薇看,目不转睛。 她才有些恍然。 原来是因为这个人的眼睛和薇薇很像,所以她才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向秀丽走到郑旺福面前,埋怨道:“你不是说了,改姓很容易吗?你有办法让村里这些老不死的同意,现在咋办?咱们怎么跟爸交代。” 郑旺福这两年之所以能抖起来,是因为他那个拋妻弃子的亲爹又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消息,知道他们娘俩逃荒逃到了这里。 而且还是以港城商人的身份回来的。 他现在管理的煤矿就是亲爹弄的私人煤矿。 既然亲爹回来了,那肯定不能继续姓郑,而且老爹唯一的孙子,也就是他的龙凤胎儿子小龙现在也姓郑,让老头子非常不满。 这件事要是解决不了,老头子会觉得他能力不行,以后再想多要点好处就难了。 郑旺福以前就喜欢苏挽云,首都艺术剧院来的成绩姑娘,长得水灵灵的,讲话又温柔,气质和村里人完全不同。 只不过他认识苏挽云,可苏挽云完全没见过他。 见男人一双眼珠子都黏那女人身上了,向秀丽狠狠掐了他一把,酸溜溜道:“问你呢!说话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女人怎么都没什么变化?反而更加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向秀丽越打量她越嫉妒,但在看到她身边的女孩时,神情里又暗藏几分得意。 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当年在镇卫生院生孩子的时候,她看到了苏挽云,便打起了其它主意。 当时郑旺福依旧是个没用的,在村子里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没几个工分不说,还要连累她也受苦。 苏挽云仗著自己长得好看,不少男的主动帮她干活,还有她那个军官丈夫,也把她当宝似的哄著。 向秀丽得知自己生了个女儿,苏挽云也是,一狠心,直接让小姑子帮自己把孩子给换了。 以后苏挽云精心养大的是她的女儿,郑旺福这个狗东西不是还想打苏挽云的主意吗?这回他总满意了。 至於苏挽云的女儿,她刚开始倒还能养养,反正小孩子吃的不多还能帮家里干活,又不是自己的孩子,没必要心疼。 后来她怀孕了,生了一对龙凤胎,家里没必要再多个外人吃饭。 再加上那孩子越长越像苏挽云,她实在有些害怕,村里人基本上都认识苏挽云,以后惹出麻烦可咋办。 要知道苏挽云她男人可是个军官。 后知后觉感到害怕的向秀丽直接找了个藉口,把那孩子给扔福利院了,到后来她也没去管过。 现在看到女儿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她在苏挽云那里过得不错,肯定还没被发现,向秀丽也就放心了。 但郑书记可不会让这夫妻俩如愿,语气不善直接开口道:“郑旺福,改姓的事今天先不提,来说说你女儿的事吧。” “当年你媳妇儿是在镇卫生院生的孩子,那个女孩早就被你们送给远房亲戚了。” “按理说你们这种逃荒过来的,有远房亲戚在这里肯定是要去投奔对方,你为什么来了清溪村?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们走动过。” 见郑旺福脸皮抽搐,郑书记当著村民们的面质问他:“你那个远房亲戚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个地方,当年那个孩子现在到底在哪儿?” “郑旺福,你最好是仔细想想,不然我就要去报公安了!” 第129章 待会儿再过去,咱爸好像要挨打了 郑书记的厉声喝问让向秀丽有片刻慌神,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男人。 郑旺福眯了眯眼睛,嗤笑道:“我把孩子送给谁了还用跟你打招呼?我那亲戚早就搬走了,你爱找就自己找去唄。” 这个郑建国什么意思?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苏挽云这次回来也有点奇怪,就她这性子,巴不得赶紧离开清溪村,怎么还可能回来怀旧。 之前没多想的郑旺福如今只觉得苏挽云的目的不纯,於是又多看了几眼。 向秀丽以为自家男人还惦记著那个女人,眼风凌厉得跟刀子似的,一个劲地往苏挽云那边瞟。 看到她把自己的女儿养得很好,又露出自得之色。 她有三个孩子,除了故意和苏挽云换的那个,还有一对龙凤胎。 真要说起来,三个孩子都没有过什么苦日子。 特別是老大,从小就去了首都享福,倒是后面这两个小的这两年才开始顿顿肉饱。 谁能想到啊,她公公竟然是港城富商,现在经济放开了又往大陆这边来投资了。 以前有多羡慕苏挽云,现在就有多扬眉吐气,她这日子可不比苏挽云的差! 听到郑书记的话,很多乡亲们磨磨蹭蹭好半天还没走出两步路,一个个的竖著耳朵在听。 郑旺福家把孩子送人了大家都知道,而且当初还有人惋惜—— 那孩子看起来很招人稀罕,一双眼睛亮亮的,长得也很討喜。 而且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做事,捡柴、打猪草,洗衣服。 虽然农村孩子都要做事,可四五岁的小孩做这么多还是很少见的。 要是早知道郑旺福两口子打算孩子送出去,清溪村也有人愿意接收。 毕竟还有人多年无子的,这么听话的孩子,以后养老也好啊。 不过郑书记这话总感觉有点怪,好像这事另有隱情。 难道是郑旺福两口子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远房亲戚?孩子被他们找藉口丟了? 不然书记要报啥公安? 郑书记懒得跟郑旺福掰扯,这人就是油嘴滑舌,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跟他说再多都是浪费时间。 军人出身的他作风向来直接硬派,在那两口子七嘴八舌的敷衍中,郑书记直接一把拉过苏挽云旁边的小姑娘,把她推到郑旺福面前。 林薇薇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的头髮就被人捋了上去。 “这姑娘你们看著不眼熟?那这对耳朵呢?!” 郑书记冷脸道:“郑旺福,从你老娘到你自己再到你两个孩子,都是招风耳,你们互相看看都不用再照镜子了。” “当年在镇卫生院到底发生了什么,向秀丽,你自己好好想一下,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恼火郑旺福要带著儿女改回本姓的村民们全部傻眼了。 书记说了啥?一样的招风耳?镇卫生院? 这姑娘不是苏挽云的女儿吗?为什么耳朵会和郑旺福一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之前在村口嘮嗑的婶子们盯著郑旺福和林薇薇不停看,有人嘟囔道:“別说是,仔细看还真挺像,下巴也像眉毛也像,嘴巴好像也都有点突……” 她们越说,苏挽云脸色更冷。 以前薇薇小时候,她也觉得女儿长得不像她和丈夫,可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能是小时候不像。 等薇薇十来岁了,苏挽云偶尔也会有这个疑惑。 可因为婆婆长得並不怎么样,再加上舅公那边也是一个更比一个丑,她以为是孩子隨了亲奶奶那边,也没有再深究了。 现在想来也挺好笑,不是她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像。 反而是之遥,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隨了父亲。 之遥和季卿的眼睛和他们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们完全一样,都是像了他们的外公苏老爷子。 被郑书记这么一呵斥,向秀丽眼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村民们七嘴八舌:“书记,到底咋回事啊,你说清楚一点!” “还能是什么事?当初苏同志生孩子和向秀丽差不多时间,两个人都去了镇卫生院,这事儿我还记得呢。”有婶子快言快语道。 “那个时候我不是摔了腿去医院打膏药嘛,还瞅见向秀丽跟她小姑子嘞!” 村里人脑子转的可不慢,特別是每天都在村口嘮八卦的婶子们,接收十里八村的各种情报,分析更是头头是道。 “呀!向秀丽跟她家郑蓉把孩子给换了?!” 至於抱错—— 咋可能是抱错! 镇卫生院每天生孩子的也不少,附近十几个村都往那儿跑。 咋不见抱错別人的孩子,偏偏要抱错苏挽云的女儿。 还不是因为知道她是城里人,丈夫又是军官,以后迟早要回城唄。 向秀丽还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去苏挽云那儿享福,谁不知道她那点小算盘。 有村民仔细回想当初郑旺福家那个小女娃,別说,还真是和苏挽云有点像,那相貌反正不是郑旺福家能生出来的。 看他家那对龙凤胎啥样就清楚了。 以前还觉得郑家是逃荒来的,指不定家里其他人长得好看。 原来不是郑旺福家里人好看,是苏挽云好看。 被自己看不起的村里土包子们围著议论,林薇薇脸红到快要滴血,只觉得非常难堪。 她现在很想逃离这里,可妈妈却恍若未觉,任由她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 各种声音不绝於耳,还有人竟然上手去碰她的耳朵,林薇薇想躲都来不及。 她恨眼前这对李家夫妇,也恨妈妈无视自己的痛苦,更恨的是林之遥。 她为什么要回来?!一辈子烂在这种偏僻的乡下该多好!如果不是郑旺福和向秀丽扔了林之遥,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林薇薇捂住被揪得很痛的耳朵,眼泪都出来了,现在唯一的感觉只有屈辱。 没有人在意郑旺福说了什么,村民们嘴里嚷嚷著:“报公安!让公安抓了他!这对丧尽天良的公婆都去改造!” 过来找爸爸妈妈的小龙小凤隔了老远就看到这边乱成一锅粥。 小龙拉著小凤:“待会儿再过去,咱爸好像要挨打了。” 拳头可不长眼,他才不要往里凑。 有人趁机泄私愤,用力往郑旺福腿窝踹。 郑旺福一边痛骂一边闪躲,就连向秀丽也抱头鼠窜。 苏挽云只是站在一边看著,想到自己的养女的亲生父母竟然是这么噁心的人,她眉头紧拧,心口鬱结不已。 郑书记还没来得及报公安,已经有人带著派出所的同志往清溪村来了。 第130章 好久不见啊,阿默 林慕青和余政从郑蓉嘴里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他们还没开始问,从市医院院长那里知道两人身份的郑蓉直接嚇得全部都招了。 她现在是市医院的主管护士,又嫁了个好男人,儿子虽然才上初中,可以后已经打算学医了。 这么美满幸福的生活,她不想因为包庇向秀丽给毁了,也害怕如果不说实话眼前的人会对她家做些什么。 郑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向秀丽身上:“是我嫂子威胁我,要是不帮她,就拿捏我的婚事!” 她哥逃荒到清溪村只带了她老娘和嫂子,她是后面自己找来的。 本来家里就没什么吃食,向秀丽更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差把要把她挤兑走写在脸上了。 还好大哥护著她,后来家里稍微宽裕点了,她又去卫校学了半年,后来就到镇卫生院上班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林慕青二话不说,直接联繫公安那边,要去清溪村拿人。 他和余政带著郑蓉和公安一起往清溪村那边走,镇上派出所的同志也接到了电话,先去看看情况。 前往清溪村的路上,公安的同志说:“林同志,说实话,目前我们没有明確的法律来给偷换孩子还有遗弃孩子的事情定罪,不过只要你们当家长的咬紧了不鬆口,顶格也可以判个五年。” “但还有一件事,郑蓉的口供只说了她嫂子向秀丽,这对她哥哥郑旺福没有太大的影响。” 后面的郑蓉听到这句话,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虽然嫂子不是个好嫂子,但她哥哥除了脾气差对外人不好,对她和老娘还是非常不错的。 知道哥哥不会有事,再加上有亲爹的照拂,她估计最多也就进去个一两年。 没听公安说向秀丽不是也才五年吗。 到时候出来了,再让她爸给重新安排个工作,说不定比现在还要强。 这么一想,郑蓉心里舒服多了,对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那么害怕。 向秀丽还不知道郑蓉直接把她给卖了,直到被公安带走,嘴里还在破口大骂。 苏挽云和林慕青直到差不多天黑才回招待所,余政也跟著一起。 他说想见见侄女,再给个红包表示一下。 林之遥看到失魂落魄的林薇薇时,就知道林父林母已经把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 但是得知林薇薇的亲爷爷竟然是港城的富商,还让她亲爸管理煤矿时,有些许走神。 上一世好像並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林之遥甚至好像没有听过林薇薇这位亲爷爷的存在。 看著一片漆黑的窗外,她思绪飘远。 之前她和谢砚川的推断是林薇薇具有某种气运,所以上一世才会那么顺风顺水。 这段时间林薇薇並没有什么动静,她还以为这种情况消失了。 没想到现在林薇薇竟然凭空多了一个港商亲爷爷出来,而且还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 难道是林薇薇上辈子的路走不通了,又另外给了她一条通天大道吗。 林之遥仿佛在跟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博弈,而它,就是所谓的命运。 可她向来不是一个轻易认命的人。 她在招待所给玉珍打了一个电话,作为机械厂副厂长的儿媳妇,家里自然是装了座机的。 “玉珍,我需要你帮忙。”林之遥没有过多客套,“你认识一个对安城各种情报都很清楚的消息灵通的人吗,我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玉珍並没有过多思索:“你还记得当年跟我们同在一个福利院的阿默吗,他现在也算是本地的地头蛇了,我给你个地址。” 在纸上记下她给的信息,林之遥道了声谢,重新回到房间。 因为昨晚的事,所以今天依旧是双人间,林季卿和她一间房。 见妹妹回来了,林季卿给她递了个热好的水果罐头。 林之遥接过来,放在旁边的桌上,看著他,温声道:“哥哥,我想出去一趟。” 林季卿毫不犹豫点头,也没有问原因:“我和你一起。”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余政和林慕青还在商量事,苏挽云跟林薇薇则是相对无言。 一起吃了个晚饭,林之遥依旧穿著厚实的兔毛大衣,和林季卿一起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外面风很大,林季卿给她灌了个热水袋,拿在手里很暖和。 街上人不多,林之遥根据纸上的地址慢慢走著,问旁边的男人:“你不好奇我要去哪儿吗。” 林季卿摇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也比我们更聪明,所以没必要问。” 他有个优点就是听话,觉得谁比自己更厉害说的话更能让他信服就听谁的。 这是外公苏老爷子教给他的生存之道。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人品很好,並且能確定不会害他。 既然不能成为强者,那就跟著强者的步伐,也总能过得很好。 林之遥对这里並不陌生,很快,她到了一个小卖铺外面。 十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靠在撞球桌旁边,吞云吐雾,嘴里还骂骂咧咧在说笑。 “今天清溪村有件新鲜事,那个二姓的郑旺福老婆当年抱了別人的孩子,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说是换了个下乡知青的孩子,家里背景还不小,而且十年前还给人家孩子给扔福利院门口了。” “默哥,你说巧不巧,就是你以前待过的那个安南福利院,说不定被换的孩子你还认识呢!” “砰——” 一颗黑八落袋,被这群小混混称为默哥的年轻人握著球桿,漫不经心抬眸。 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有一道浅疤,一头短髮推得利落,只有鬢角稍微长了点。 因为他眉眼间距近,眉峰压得很低,再加上眼形偏窄,一双漆黑的眸子总是半眯著,看谁都像在掂量猎物。 “哦,是吗。”阿默叼著旁边小弟递过来的烟,烟雾缓缓从薄唇间溢出,他不甚在意道,“叫什么。” “之遥。”小弟得意道,“这可是我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打听出来的,之前福利院那边还说她失踪了报了公安,但那边根本不搭理福利院。” “我今天还特意找人去问了,嘿,你猜怎么著?” “就在昨天,这姑娘又回来了,而且今天上午还去了福利院呢!” 一截菸灰落在手背上,年轻人浑然不觉痛,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小弟突然兴奋起来,压低了声音:“快看!有漂亮妹妹!” 他下意识看过去,等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 林之遥眉眼柔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他,言笑晏晏道:“好久不见啊,阿默。” 第131章 心里还是有些激动雀跃 “……默哥,你们认识?”开口的小弟盯著林之遥看了许久,总觉得没见过她。 不然这么好看的妹妹他肯定印象深刻。 阿默却没有搭理他,咬紧后槽牙,握著撞球杆的指节用力,目光紧跟女孩:“三个月而已,对你来说也算久吗。” “之、遥!” 林季卿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很明显,妹妹和眼前的年轻人认识。 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哪怕对这个跟刺蝟一样的少年人有些不满,林季卿还是没有开口。 小弟们也觉得老大现在这情况不对,眼神冷颼颼的,赶紧互相使了个眼色,溜进了小卖部。 看出妹妹想跟这个年轻人单独聊聊,林季卿皱了下眉头,到底还是站远了些。 昏黄灯光下,阿默站在撞球桌前,冷冷覷著她。 “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阿默嗤笑,“我说了会把你带出福利院,可你是怎么做的,根本不相信我。”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 同为福利院的孩子,阿默从小父母双亡,没有任何亲戚愿意收留他,最后被老院长带回来了。 他和之遥以及玉珍都是一起长大的,而且福利院的孩子都只有名没有姓。 之遥小时候在郑旺福家里也只有一个隨便叫的代號,什么赔钱货小丫头片子,向秀丽怎么顺口怎么喊。 面对少年的质问和失望,林之遥轻声嘆息:“阿默,我不喜欢等別人来拯救我。”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不如自己跳出樊笼,搏一线生机。” 见他沉默不言,林之遥笑著说:“如果换成是你,我认为你也会这样做的。” 阿默抿著唇,下顎线紧绷。 眼底已经动摇了,但依旧恼怒她的不辞而別。 为了兑现承诺,他拼了半条命才成为今天的阿默,在终於有能力把她接出来的时候,她却跑了。 很多人说她老实温顺,可阿默清楚,她才是那个最冷情的人。 长了一颗谁都捂不热的心。 林之遥不知道他对自己怨念这么重,而是说出自己的来意:“玉珍说你现在已经是整个安城情报最灵通的人了,我想要在你这里打听一个人。” 阿默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既恼怒她回来已经两天了,有所求才找到自己,又欢喜她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能想起自己。 阿默扯了扯嘴角:“帮你可以,凭什么呢。” 有时候他真的想问问,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福利院的伙伴?还是朋友…… 可他实在是不敢问,她的所作所为明明白白回答了他的疑惑。 她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过心里。 阿默自嘲一笑,有些难堪,但依旧冷傲地看向林之遥,也许还是在期待著別的答案。 “一条有用的情报一百块钱。”林之遥毫不犹豫道,“我相信你的能耐。” “……” 阿默看了她许久,这回是真气笑了。 他想听到的並不是钱,在她眼里难道自己就是那种无利不起早唯利是图的人吗? 林季卿虽然站得挺远,但他听力很好,將两人的话如数收入耳中。 特別是在听到妹妹提钱之后,男人抑制不住低笑出声。 不过看向阿默时,林季卿向来温润的眸子里就没多少真正的笑意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少年,身边围了一群形態各异的人,经营著一个破旧的小卖店,但又能让妹妹为了情报有求於他。 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不简单,说难听点就是个混混头子。 如果他对之遥没有私心,林季卿不会对他有偏见,但显而易见,他有这个想法。 “郑旺福的亲爸?”躲在里面的小弟听到这个名字,立马跳了出来,“这个问我呀妹妹,我比默哥更清楚!” 阿默扫了他一眼,小弟立马闭嘴。 少年这才满意,冷嗤道:“说吧。” 小弟:“……” 我真是服了你。 “是这样,”面对自家老大那刀子似的眼神,小弟不敢磨蹭,赶紧道,“那个郑旺福是这两年才翻身的,原因大部分都知道,找到亲爹了。” “他亲爹以前偷渡去了港城,赶上了风口,赚了点钱,在那边也结了婚,但一直没孩子。” “这不,老李想起自己还有一双儿女在內地,就找回来了唄。” “有了儿子又有了孙子,老李肯定开心啊,唯一不爽的就是他儿子孙子都改姓了,这和断了香火有什么区別?!” 小弟一边说一边义愤填膺,好像他就是当事人一样,活灵活现的,倒是有几分表演天赋。 “所以才有了今天在清溪村闹著要改姓的那一幕,不过没想到还出了另外一件大事,郑旺福这狗日的竟然换了別人的孩子,听说那家人背景还不小嘞!” “对了,那个孩子叫林之遥,你……不对,你你你……” 小弟意识到什么,结结巴巴,指著对面的女孩好久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那个孩子。”林之遥温声道,“你还知道其它的消息吗,郑旺福那个矿你了解多少?” 小弟“啊”了半天,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默哥正冷著一张脸看著他。 看到他脖子上的疤,想起这位默哥的行事作风,小弟立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郑旺福那个矿规模也不算小,他们每天都有好几批工人下矿井,但是之前有工人说,矿井有两根锚杆断了,煤壁都往外面鼓。” “这件事当时还闹了一场风波,但是郑旺福说这个窑才挖了半年,正是出煤的时候,谁敢停就是挡他的財路!” “那个工人呢?”林之遥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道,“他的住址你有吗。” “就是清溪村隔壁田坎大队的,现在叫田坎村,他被郑旺福赶出煤矿,家里人现在还在埋怨他丟了这么好的工作呢!” 如果陈沐灵此时在这里,一定会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难道是每天晚上趴人家床底下听到的?! 林季卿倒不觉得稀奇,这些形形色色的年轻人每天游手好閒走街串巷,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一波人聚在一起就是个情报交换站了。 林之遥没有食言,从口袋里拿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刚才说话的小弟。 小弟眼睛顿时亮了,刚伸出手,总感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他訕笑一声,又乖巧往后退。 见他识相,阿默才收回目光,手指夹住钱,从她指尖抽了过来。 “你倒是大方。”他讥誚道。 嘴上这么说,可触碰到她残留的余温时,心里还是有些悸动雀跃。 第132章 你还算有点良心 林之遥回安城的这几天,俞回舟也没有閒著。 他疯了一样在实验室加班,好几次吴主任都想强制把他弄出来了,可俞回舟直接把门给反锁了。 技术部的人给他送饭都是从窗户塞进去,俞回舟有时候吃了两口有了新的想法,余下的饭菜又不动了。 之前林之遥的提议上面也通过了,现在正在安排代表和国外厂家详谈,都是在磨嘴皮子。 “也不知道这小林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每次小俞跟她聊完,就不正常了。” 吴主任吐槽归吐槽,但经过上面的开会討论和研究,证实她的方案是可行的,且还是目前最佳的。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真的弄来通讯部该多好啊!”吴主任摇头惋惜。 人家志不在此,他也实在没办法。 而且华大的张教授找他问了几次了,小林是不是打算以后研究通信领域。 吴主任也问了俞回舟,对方只是说:“她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而且人的想法也是瞬息万变的,只有等她以后切切实实坚定地走上某条路了,才能知道她志在何方。” 田坎村。 林之遥根据小弟说的进了村,这次林季卿和阿默都来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一个人手里拎著糖果,另外一个提著猪肉。 都是林之遥买的。 小弟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感觉自己无论站在哪里都会破坏队形,挠了挠头,乾脆就跟在林之遥身后了。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姓田,就跟清溪村的人基本上都姓郑一样,那个工人叫田大力。” 小弟在后面解释:“田大力这个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力气很大,下矿挖煤是一把好手。” “估计是郑旺福搞了名堂,现在田大力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活干,他媳妇儿天天骂他没用。” 林之遥示意小弟去前面带路,几人说著话,很快就到了田大力家。 现在田坎村陆陆续续有人家里修建起了红砖房,而且那几户人都是在郑旺福的煤矿里干活,挣了不少钱。 “你看看別人家,再看看咱们家,到现在还住著土坯房,屋顶就盖了层茅草,一下雨到处漏!” “要是你不多事別瞎讲话,郑旺福也不会赶你走!” “田大力啊田大力,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性子?你不去上班家里就靠我一个人糊火柴盒给人缝衣服贴补生活。” “一眨眼又要过年了,到时候家里孩子还要交学费,钱从哪里来?你说,你说啊!” 张翠花对男人又打又骂,也把这么多年积压的苦楚都发泄了出来。 田大力就是別人眼里的老实人和老好人,这种人你平时看著还觉得挺好,一旦跟他成了家,就会发现他压根没什么担当。 为了自己心里那点道义,一家老小都要出去討饭。 其实她也知道这件事自家大力做的没错,煤矿出问题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她就是生气男人这么莽撞,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还把工作给弄没了。 现在一家人紧巴巴过生活,孩子都多久没有沾过荤腥了?! 田大力缩著脖子:“翠花,我今天和你一起糊火柴盒子……” 张翠花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哼了一声,用力踩在他脚上。 田大力忍著痛,笑容憨厚:“媳妇儿,要不你教我缝衣服吧,我肯定能学会。” “得了吧,就你那手比萝卜还粗,还捻针呢。” 张翠花埋怨了几句也就没再说了,正好是饭点,米缸里倒是还有米,就是菜都是些青菜,看著就没胃口。 最近天天吃这玩意,吃得她脸都绿了。 唉声嘆气之间,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张翠花还以为自己已经饿昏了眼,耳朵也出问题了。 直到看到桌上那最少有五斤的猪肉,她瞬间直了眼,猛掐了自己一把,眼泪哗哗的。 “大力,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张翠花泪眼汪汪道。 “不是,是搞地质研究的小同志想知道点情况,这刀肉是她送给咱们的。” 田大力憨厚一笑,就在刚才,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没有半点隱瞒。 在他看来,郑旺福那个矿迟早会出事,他跟郑旺福说了好几次都没用,和工友们讲了也没人搭理他。 虽然在家没上班没工资,可也没什么危险,家里再怎么穷,有米有菜也饿不著人。 现在有人来问了,他肯定要实话实说,如果这些人有办法叫停那个矿最好,没办法他也没辙了。 田大力说:“几位同志,我爹也是个矿工,我没本事,也只能去挖煤。” “我们家两代人都和矿井打了很多年交道,那矿我保准有问题。” 出了田坎村,见林之遥一言不发,阿默冷不丁开口—— “有没有问题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这种人唯一有的就是一股狠劲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怕。 既然之遥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就下去探探,把矿井的情况记下来跟专业的老矿工一说,对方就能分辨出是什么情况了。 林之遥还是没有开口。 阿默抿了抿嘴角,直说道:“我可以下,不过要加钱,五百。” 其实现在他不缺钱,可和林之遥除了用谈钱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实在是想不到別的藉口了。 这样自己对她的一切异常举动也都有了解释,挺好的。 林之遥驀然停住脚步。 她不咸不淡瞥了眼阿默,语气平静道:“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阿默愣了一下,不满蹙眉:“你什么意思。” 她觉得便宜了?可她刚认回父母,应该身上没有多少钱吧。 同时也有些懊恼,自己不应该这么快主动开口的。 “我知道你想帮我,不用这么彆扭,阿默。”林之遥无奈道,“我没有想过让你下矿井。” 林季卿瞥了眼不明所以的少年,兀自摇头笑了笑。 没想到这人心性倒是挺单纯,难怪看起来很矛盾,有一股违和感。 林之遥看著他,柔声道:“以前我们在福利院都是一群靠別人施捨无关紧要的人,现在我们走出来了,以后不要再这样轻视自己了,阿默。” “而且,你是我在福利院为数不多的伙伴,我不希望你出事。” 一句话,让少年本来阴鬱的心情瞬间转晴。 阿默故作高冷地“哦”了一声,彆扭道:“你还算有点良心。” 哪怕只是说出来骗他的场面话,只要她开口了,他也甘愿上当。 第133章 以后你的孩子不用再羡慕別人了 林之遥回安城第三天,福利院的肖院长被派出所的人带回去审查了。 玉珍找到林之遥时,还有些无语:“是不是你们这几天没动静,所以肖院长以为你们回去了?” 昨天晚上,阿默的人就在黑市发现了东方红服装厂的棉服。 哪怕服装厂的標籤被故意剪掉,可棉服的纽扣是东方红服装厂自己生產的,带有独特印记,別人仿冒不了。 “她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用得著这么急把东西出手吗!”玉珍实在是想不通。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有寒流,现在卖出去价格是最高的。”林之遥笑著说,“现在去黑市价格翻了差不多一倍,她这种唯利是图的人自然愿意鋌而走险。” “可能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解决掉这件事,”玉珍默了片刻,才喝了口热茶润嗓子,然后嘆气道,“小时候觉得福利院是牢笼,想逃离又不敢逃离,总觉得外面更危险。” “虽然真正走出来了发现也不过就这样,但对肖院长,我还是有些怕的,总觉得她无所不能,没有这么快就容易倒台。” 其实说到底,肖院长也只敢在福利院里作威作福。 嚇倒自己的,永远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恐惧,玉珍现在亲眼见证肖院长被抓,曾经的害怕现在也只剩鄙夷。 “之遥,”玉珍说,“我真没想到,肖院长竟然这么弱。” 就连她的保护伞,那个街道办的副主任也一同被抓了进去。 除了倒卖政府分发的物资,肖院长还和他一起贪了爱心人士和企业捐赠的东西。 这也就算了,就连街道办给福利院的孤寡老幼联繫的手工活,肖院长都要收了大部分钱。 派出所那边越查越愤怒,一个小小的福利院院长,竟然能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 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 “你什么时候对我公公动手,你提前说,我好有个准备。”玉珍毫不掩饰道。 存摺她已经拿到手了,家里的好东西现在也都在她手里,要是公公被抓,她反而还好当家做主一点。 至於婆婆,是一定要留下来当保姆的,不然以后自己去上班了,家里孩子谁带,家务活谁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前她就爱拱火,那个废物动手的时候,她还在旁边给废物儿子递鸡毛掸子。 “再等等。”林之遥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袋子,递给她,“过两天我就要回首都了,这是提前送给孩子的礼物。” “什么呀,这还早著呢!”玉珍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迫不及待拆开看。 拿出一对小孩子的银鐲,看到上面的小铃鐺,玉珍愣了许久。 小时候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戴了一对银手鐲,吊坠叮里噹啷响,羡慕得不得了,跟了一路。 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个小女孩被她妈妈牵著,笑声和银铃儿似的,清脆悦耳。 到现在她也分不清,羡慕的到底是银手鐲和铃鐺还是那个小女孩的笑脸。 没过两天那个小女孩的银手鐲丟了,有街坊说看到她跟了一路,肯定是被她顺走了。 她们都觉得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心眼多,是坏孩子,让自家的孩子別跟她们玩。 玉珍还记得,因为鐲子,她还被肖院长骂了,让她要是拿了就赶紧拿出来。 她確实是有点坏习惯,但也是真的没有偷那个小女孩的鐲子。 因为问不出来,还要听小女孩家长阴阳怪气的话,肖院长不仅打了她,还让她跪在福利院门口,堂而皇之的给大家看。 不管是不是她拿的,这样做肖院长也能撇清关係。 所以后来她婆婆让她跪在职工家属院门口,玉珍也恨毒了对方。 “你有重新再来的机会,”见她攥著银鐲子沉默不语,林之遥笑道,“以后你的孩子不用再羡慕別人了。” 这一次,玉珍没有再口是心非,而是发自內心道了声谢。 “以前我一直看不惯你,福利院里长得漂亮的除了你就是我,可大家偏偏都更喜欢你。” “我知道你的乖巧温顺都是装出来的,我也偷偷学过,但好像没什么用。” 玉珍释然道:“林之遥,还没有恭喜你,终於找回自己的姓了。” “想来你家那个养女在你面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以后要过得很好,否则我会瞧不起你。” 林薇薇她也见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也可能是因为林之遥的原因,天然站队了,所以才会討厌对方。 其实不得不得承认,和林之遥当朋友,比跟她处处作对处处比较更开心。 也更安心。 - 林薇薇从清溪村回来后就一言不发。 她亲眼看著公安把那所谓的亲生母亲带走,心里除了耻辱和丟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还有,向秀丽趁混乱时,还偷偷给她塞了一个金吊坠。 在向秀丽被抓的时候,那对龙凤胎也出现了,林薇薇看到那两个小孩脖子上也有一样的坠子。 她现在心里很乱,一方面看不上那对父母的所作所为,但自己確確实实又是因为他们,在林家享了这么多年的福。 其实她也说不出对错,如果让她选,她也会毫不犹豫当苏挽云的女儿。 看著掌心的银杏叶吊坠,林薇薇抿著嘴角,心情复杂。 原本和苏挽云就有隔阂了,现在猜到亲生父母一直是为了自己打算,她心里难以言喻。 看到郑旺福,也觉得没有那么倒胃口了。 这两天苏挽云对林薇薇越来越冷淡,林慕青也看在眼里。 本来还想和妻子聊聊,但转念一想,这是好事,所以林慕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难得她想通了。 不过在得知向秀丽只会被关五年,而郑蓉只有三年半,林慕青脸色又瞬间难看了起来。 而且郑旺福什么事都没有,向秀丽和郑蓉一口咬定他並不知情。 这两天郑旺福也消停了,没有祠堂要改姓,而是想办法联繫到了林薇薇,约她见面。 “乖女儿,你肯定知道我就是爸爸,现在咱们家有钱了,你爷爷是港城有名的富商。” “別在林家待著了,回来吧,薇薇。” 看著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耳朵,郑旺福有些得意。 还真別说,他们家的人都是有福气的。 女儿从小好吃好喝在林家长大,他那个跑了的爹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发財了,並且只有他和小妹两个孩子。 郑旺福只觉得荣华富贵在向他招手。 “別犹豫了,薇薇,林家虽然背景大,但他们能给你什么?更別说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还不就是捨不得在你身上付出的东西吗。” “你妈用不了几年就能出来,爸爸先送你去国外留学,以后咱们一家人直接去港城,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薇薇,只有亲爸妈才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你看他们对那个林之遥的態度就知道了。” “你早就被林家放弃了,別再对他们抱有期待了,回到爸妈身边来吧。” 第134章 我们这么討好那个妹妹,老大会不会不开心啊 林之遥再次见了阿默,这一次林季卿没有跟著。 之前阿默看到林季卿,心里很介意,知道之遥这是不信任他。 所以这次,他故意问:“你那个哥哥呢,不跟著来?” 阿默讥笑:“他就不怕我这种小混混对你做些什么吗。” 说著,他故意靠近,嘴里叼著的香菸没有点燃,但表情却很轻浮。 林之遥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脸上始终微笑著。 阿默觉得自己就像在大人面前装成熟的小孩,瞬间没了兴致,將香菸別在耳后。 “郑旺福那边阿狗去帮你打听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对於手下小弟的办事速度,他向来很满意。 虽然嘴上不说,可阿默对林之遥的事格外上心,这一点小弟们都看在眼里。 见林之遥来了,也十分殷勤。 要么端茶倒水递饮料,要么去货架上找零食,恨不得把小卖部的东西都塞她手里。 有小弟纠结道:“我们这么討好那个妹妹,老大会不会不开心啊。” 他想说的是怕老大会吃醋。 但阿猫却理解错了,以为他只看到了老大表面上对那个妹妹的不耐烦。 “必须不会,老大现在心里美著呢,別说送点东西了,他巴不得把自己都送给这个妹妹!”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聊了半天,都没发现问题。 阿默不乐意见到这群傻子,免得之遥以为他平时就和这样的人一起玩,隨意挥手,小弟们顿时一鬨而散。 “这次找我又是什么事,要给我开多少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默隨手拖了条椅子过来,放在她旁边,自己也大大喇喇坐了下来。 货架上放得很高兴电视机正在播放经济特区的新闻,阿默对此並不感兴趣。 他的余光始终不经意落在旁边的女孩身上。 “我想要郑旺福煤矿上安全员的井下记录和通风系统图,你能拿到吗。”林之遥直截了当道。 “可以。”阿默想也没想,“我会跟阿狗说。” 他已经让阿狗去找煤矿上的工人了解情况了,他们天天下矿井,不可能没有发现问题。 阿默想的没错,以前觉得田大力大惊小怪的工人现在也有些害怕了。 原本乾燥的矿道会时不时掉下一些小石渣,顶板突然渗出浑水,还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有工人找到郑旺福说明情况,对方只是眼睛一斜:“我看你是想和田大力一样,在家靠著婆娘討生活了!” “今天挖了几车煤?达不到我要的標准,你们都给我滚蛋!这也怕那也怕,我还请你们过来干什么?” “你们要是不想干了就滚蛋,多得是人抢著来上班,一个个的,不识好歹!” 老婆和妹妹被抓了,郑旺福本来就憋著一口怒气。 现在这人更是撞枪口上了,被郑旺福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工人灰头土脸从郑旺福办公室出来,几个工友问他怎么样了,他苦笑摇头:“这事我干不了,你们最好也停工。” 以前还觉得田大力傻,现在想想他才是最聪明的。 听到这话,几人互相看看,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愁眉苦脸在纠结走还是留。 平心而论,矿上的工资不低,都快赶得上一个国营单位的工人了。 他们这种卖苦力活的能有这个收入养活一家老小,实在是不容易。 “我还是接著干吧,昨天我看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过还是得和郑老板说一声,让人过来加固一下。”有人戴上安全帽,准备继续去干活。 今天的採煤量要是达不了標,他们又要扣工资,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的婆娘孩子还等著钱置办年货呢。 在矿上挖煤的工人家里过得比村上普通人家里宽裕太多了,三天两头就能吃到一顿肉,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也有人跟著一起去的,还有犹豫不决的,到最后,那个工人身边只剩两个人打算和他一起走。 当天晚上,阿狗就找到了他们,详细问了矿井下的情况,以及他们亲眼所见到的隱患,然后交给专业的技术人员。 第二天,一份匿名信同时寄往了省煤炭工业厅、工人日报、华国煤炭报。 由於事情没有查证,只有匿名的工人联名信和技术安全员的一面之词,上面派出了专业的技术团队,前往煤矿查证。 得到风声的郑旺福连夜用金属锚杆替换掉断裂的木锚杆,试图製造煤矿安全的假象来欺上瞒下。 技术团队抵达煤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戴整齐的郑旺福。 “各位同志,欢迎你们来到这里视察,你们儘管放心,我们这儿对安全管控向来到位,每天下井之前都会派安全员去排查隱患。” 郑旺福拍著胸脯保证。 锚杆已经替换掉了,漏水的顶板也糊上了一层水泥,就连巷道也清理得乾乾净净。 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吃饱了撑的去寄什么匿名信,郑旺福早就在心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无数遍,等这件事弄完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狗东西! 论起耍横的,他郑旺福向来没有怂过。 在郑旺福的带领下,技术团队下了矿井。 走了一段距离,带队的程工突然弯下腰,捻起地上的水泥渣灰。 郑旺福有些紧张,刚想打个哈哈赶紧糊弄过去,就见他突然起身,用工具敲了敲顶板。 耳边传来沉闷的响声,程工面无表情道:“这些锚杆是新换的吧。” 郑旺福抹了把冷汗,眼珠子一转,还好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 “这些是最近定期维护更换的,我们对於矿井安全问题非常重视,这一点矿井的工人都清楚。” 程工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巷道壁上,仔细看还能见到微小的细缝。 很明显是连夜赶工出来的。 “劳烦郑老板,把近来一个月井下巡检记录拿过来给我看看。” 郑旺福胸有成竹,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一本趋近於完美的记录就被送到了程工的手上。 越是往下翻,他脸色越差,最后直接把记录本摔郑旺福怀里。 “还真是让郑老板费心了,看来是花了不少功夫。” 说完,程工把阿狗寄来的那本安全员的井下巡视记录朝一脸茫然的郑旺福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他压著火气,怒声道:“那这个你打算怎么解释?別著急,仔细想,我给你时间。” 第135章 我们这种小混混,不像你们这种大少爷这么娇贵 郑旺福不明所以,拳头紧攥,心里憋著一股火弯腰捡起地上两本巡检记录。 这个姓程的真是太囂张了!可现在他只能忍著,而且还不能得罪对方。 到时候总能找到机会收拾这个傢伙! 你他妈的总有走夜路的时候。 憋著火气打开第二本巡检记录看了两页,郑旺福有些傻眼,额头上冷汗不停冒出来。 这本巡检记录不是在他煤矿上的安全员手里吗?姓程的从哪儿拿到的! 安全员早就拿著巡检记录让他停工维修,可那头犟驴哪里知道停一天工对他的损失有多大,郑旺福当然不可能答应。 这次上面来人,他还特意给安全员放了一天假,怕的就是这人捣乱。 没想到这个姓程的竟然拿到了巡检记录!他被出卖了! 郑旺福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毕露,恨不得把他弄死! “郑老板!不好了不好了,东边那个矿洞刚刚塌了!”有人连滚带爬过来,喘著粗气浑身颤抖,“你们快点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听这话,巷道里所有人脸色骤变,程工紧张道:“工人呢?都疏散出去没有?!” “郑旺福,要是矿上出了事,我看你拿什么担责!” 郑旺福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他想的不是工人,而是自己。 他满脑子都是矿洞要塌了,要赶紧跑出去。 见他要溜,一个默不作声的技术人员揪著他衣领又给扯了回来。 程工猩红著眼:“郑旺福,你等著坐牢吧!” “轰——” 一声巨响,矿井彻底塌了。 死里逃生的工人们心有余悸,瘫坐在地上,腿肚子还在抽筋。 有人抹了把脸上的灰,喃喃自语:“难怪田大力要回去,这矿是真有问题啊!” 心里后怕不已,工人看向不远处的那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们,心里只有感激。 是他们下矿井把这些人都叫了出来,跑得慢的也是他们背出来的,还有人受了伤。 “老大,”阿狗叼著烟,按照安全员给的名册清点了下人数,“都在这儿了,没有落下的。” “还好咱们来的够快,不然这些人就悬了。” 林之遥找了个专业人员,將安全员给的资料以及私下联络的工人们口述的矿內情况全部告知,对方推测这两天矿就得塌。 林季卿和阿默一起来了现场疏散工人,还有田大力。 对於林季卿和田大力的话他们是不太相信,虽然也有人半信半疑,但又怕是假的,被扣工资就算了说不定还会被郑旺福赶走。 阿默可不惯著他们,阿猫阿狗还有其余的小弟直接来硬的,嚇得这群人赶紧听话。 直到听到锚杆的断裂声,他们才意识到好像真的,不用小弟们多说,自己拔腿就跑。 阿默摘下安全帽,关了矿灯,瞥了眼躺在地上被嚇得六神无主的工人们,“嗯”了一声,累到懒得再说话。 正在安抚工人情绪的林季卿想到什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伤药和绷带,走到阿默面前。 阿默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是淡淡斜了他一眼。 林季卿拉过他的胳膊,用棉花沾了碘酒,给他手背被磨破的地方消毒,清理出一些小渣子。 “痛就说。”林季卿温和道,“不用逞强。” 今天阿默带领他手下人做的事,著实让林季卿刮目相看。 本来感觉挺痛的,但听到林季卿的话,阿默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又忍了回去。 “还行吧,”阿默嗤笑,“我们这种小混混,不像你们这种大少爷这么娇贵,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林季卿只是摇头笑了笑,並没有反驳。 程工他们从矿井上来,得知所有工人都出来了之后,技术团队的人员心里的大石终於落下来了。 郑旺福看著坍塌的矿井,趴在旁边,痛心疾首:“我的矿!是你们毁了我的矿!” 这个矿给他带来了不少钱,现在都毁於一旦了。 “是你们!是你们把我的矿故意弄塌了!”郑旺福恶狠狠看向工人们,时而哭时而笑,状態疯癲。 程工冷冷扫了眼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叫骂不停的郑旺福,又看了一下工人们,受伤的人不多,而且基本上只是轻伤。 给技术团队的成员使了个眼色,他们开始留证准备写报告。 记者和派出所的同志很快就闻讯赶到了,阿默不喜欢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有公安,他示意小弟们撤。 没成想,有工人“噗通”跪在他面前,颤颤巍巍说:“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一家人还靠著我养活,我儿子刚出生还没满月,要是今天矿塌了我没出来,我们一家人都……都……” 说到最后,这个工人哽咽到说不出话,一个八尺男儿,就这么坐在那里抱著阿默的裤腿哭。 越来越多的工人朝阿猫阿狗还有那些小弟们跪下,有人还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响声清脆—— “以前是我睁眼瞎,看不清好赖,还经常说你们是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臭混混,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阿狗,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说这话的是被阿狗背上来的工人。 这群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忙脚乱把工人们扶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不得行啊,你们比我们大,使不得使不得,这样会夭寿的!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阿猫用胳膊肘撞了下阿狗,砸吧了下嘴:“其实刚才那个人家里的鸡我確实偷过,烤了个叫花鸡吃,默哥还吃了俩鸡腿呢。” 他回味了一下,觉得要是用荷叶包著烤,估计会更香。 阿狗乜了他一眼:“啥时候的事,我咋没吃到。” “我俩都不够吃,傻子才会叫上你这个饭桶!” 其实现在他们心里也不淡定,毕竟是从矿井里上来的,谁也不知道矿洞什么时候会塌,心里肯定会害怕。 来之前默哥就说了,这一趟得小心点,不愿意去的就搁家里稳妥待著,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们这群人本来就不是劳什子英雄,用不著逞英雄。 阿猫问:“那默哥你呢,去吗。” 阿默叼著烟没说话,但阿猫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跟来了。 这个年纪正是讲义气的时候,有得是一股子衝劲和热血,再说了,都是爹妈不管不爱的人,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而且人心都是肉长的,让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么多矿工出事,谁也做不到。 好在赶上了。谢天谢地,什么事都没有,万事大吉。 而且看著工人们发自內心的感谢他们,这群少年终於挺直了腰杆,心里好像有了什么在悄然萌芽。 以前看到公安就像耗子看到猫,现在面对公安的问话,小弟们都堂堂正正的,不逃不避。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弄清楚现场情况后,跟阿默握了手:“小同志,你们挽救了无数个家庭啊,我会上报为你们请功!” 阿默看著自己的手,愣了很久,最后,嘴角不自觉扯起一抹弧度。 第136章 蠢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发笑 林之遥在招待所和远在首都的陆柏通了个电话。 得知林薇薇有个港商亲爷爷,而且还是上辈子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她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轨跡改变了,林薇薇也会隨之发生变化。 这次命运依旧想站在林薇薇那边,她偏偏不让。 “你让我查的人有消息了,李顺发,原本李大牛,三十年前从內地偷渡到港城,最开始在码头扛大包,后来跟了个人物,救过这位的命。” 陆柏把小叔查到的消息都告诉她:“这位大人物给了他不少钱酬谢,正好是房地產兴起的时候,李顺发就入场了。” “从七零年到现在,正是港城楼市繁荣时期,李顺发赚得盆满钵满,春风得意。” 陆柏家已经转为经商了,对商界的消息自然十分了解,所以查到这些很容易。 “特別是去年,楼市又迎来一波暴涨,我小叔都后悔没有下场。” “不过现在港城的蛋糕基本上都被那几家分完了,外地人也插不进手。” 而且別看这波人平时斗得你死我活,但是別人入场他们又十分团结,一致对外。 在他们看来,熟悉的几个老对手是可控的,那点招数互相都清楚,但外来的就不好说了。 林之遥若有所思,隨后说:“可以帮我整理一份港城房地產公司的资料吗,回去找你拿。” 正好她要去趟陆家,和陆伯伯谈一下物流运输的事。 “行啊,林妹妹开口,我哪能不答应。”陆柏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你那匹百岔铁蹄叫什么名字,下次让我骑骑。” 上回可把他摔得够呛,这回怎么著也得试试这马跑起来到底和別的马有什么不一样! “追风。”林之遥笑著说,“谢了,替我向伯父伯母还有陆爷爷陆奶奶问好。” 陆柏乐呵呵应声道:“放心吧,礼数这一块保准给你带到。” 林之遥掛断电话,在想关於港城楼市的事。 和李顺发的对手联手夺下他的地盘,好好规划一下,也未免不可行。 內地的房地產现在不適合下手,倒是港城,房地產值得一试。 而且作为重要港口以及国际航运枢纽,如果能打通港城那条线,以后物流运输更是大有可为。 林之遥沉吟片刻,直到林季卿回来,她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脑海里也有了基础的构想。 林季卿把今天的事详细讲了一下:“郑旺福已经被公安带走了,暂时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我知道了。”林之遥听到阿默带著他的兄弟们把工人们从矿井救了上来,由衷露出笑容。 “他要开始走一条不同的路了。” 当一个人见识过更让他心潮澎湃的东西,以往的旧生活就难以满足他。 別人的尊重感激其实也是阿默一直想得到的。 “哥哥,你帮我联繫一位煤矿勘探师去煤矿进行地质调查,我怀疑这个煤矿並不適合开採。” 林之遥也看了安全员给出的资料,她总觉得不仅仅是维护检修不到位的问题。 “好。”林季卿向来相信她的敏锐度,也没多想就去办事了。 这两天林父林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林之遥也很少见到他们,至於林薇薇,每天躲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几乎不出来。 与此同时,钢铁厂也掀起轩然大波。 钢铁厂副厂长的儿媳玉珍,实名举报自己的公公买卖工作名额,侵占公家財產。 副厂长被带走,婆婆被气晕,玉珍摸著肚子,在家属院职工们各色的目光中,气定神閒回家做饭。 存摺她已经交给了厂领导处理,等清算完她公公买卖工作名额和贪污公家財產赚的钱之后,其余的厂里都会退回给她。 上次之遥提到存摺时,她还以为是在提醒她,要把经济大权握在自己手里。 但上次和之遥聊完,她明白了一件事,除了拿捏住全家的命脉,之遥还在提醒她—— 有些钱可以心安理得收著,但不义之財拿著烫手。 以后她还想考大学当老师教书育人,她不希望自己在有选择的时候,成为一个人品不端的人。 以前是没得选,她也做过错事,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想走一条问心无愧的光明大道。 口袋里还揣著林之遥送的那对带铃鐺的银鐲,玉珍轻轻摸著肚子,目光一片柔和。 翌日,一则新闻登上了工人日报头版头条—— 《某房地產港商之子,罔顾人命违规採矿险酿惨剧,该房地產公司是否也存在安全隱患?》 港城,半山別墅。 周绍勛坐在落地窗前,喝著咖啡,在看报纸。 秘书送来一份內地的工人日报:“周先生,您看看这个。” 周绍勛隨意扫了一眼,本来没什么兴致,不过在瞥见港城房地產富商这几个字眼时,目光一顿。 他拿过报纸,看了几分钟,笑了。 “这个房地產富商是谁?” “李顺发,他那个儿子已经被抓了。”秘书又递过去一份资料,“李老板在內地有一儿一女,还有孙子孙女,现在他儿子被抓了,肯定会坐不住,前往內地。” 周绍勛顿时有了打算:“联繫媒体,好好宣扬一下李老板这位儿子的光荣事跡,动作要快。” 他摸著下巴,眼底闪烁著精光:“房地產商的儿子罔顾人命违规採矿,有意思,把消息放出去,民眾对顺发地產的信任度也会大打折扣。” 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爆出来的,他要是知道,还得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李顺发这人就是个老油条,一般还抓不住他的把柄。 发家之后在港城娶了个家世不错的老婆,就是一直无所出,现在又冒出儿孙。 要是他老婆知道了,怕是要后院著火了。 李顺发又要顾著內地又要顾及老婆,再加上一点舆论…… 足以让他应接不暇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一下李顺发的儿子,蠢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发笑。 喝完咖啡,周绍勛只觉得精神无比。 换了套西装打上领带,他戴上腕錶,对秘书说:“阿栩,帮我订一张去內地的机票。” 第137章 薇薇,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在林之遥即將回首都这一天,煤矿勘探专家提交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明確表示,他发现煤层与围岩接触带存在明显断层破碎带,这也是南方近年来不少煤矿存在的常见地质隱患。 所以调查结论就是—— 该煤矿所属区域处於断层影响带,煤层稳定性差,厚度不达標,不符合《煤矿地质勘探规范》,建议相关人员立即停止开採,封闭井口。 这份调查结果一出来,有关部门马上採取行动,要求煤矿负责人在十五日內將《封闭井口》报告交递到煤炭工业局。 因为郑旺福已经抓进去了,煤炭工业局直接下令用混凝土浇筑井口並且设置了警示標识。 矿上的工人全部失业了,但也捡回一条命。 李顺发得知儿女都被抓了,心急不已。 再加上现在港城飞往內地都是特定的航线,各种手续也很麻烦,他乾脆坐船从港口登陆,又转火车到达安城。 因为那篇新闻报导,顺发地產股价遭遇动盪。 而掌权人又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引起发酵,更是让民眾大失所望。 李顺发跑到內地来捞人,可他连郑旺福的面都见不到。 “这位同志,再不收回你的钱,我们可以对你进行拘役。”公安看到桌上一捆一捆的钱,面沉如水,“不要把你们资本主义那一套做派拿到大陆来!” 李顺髮带来的律师给他使了眼色,示意他將钱收起来,又走迂迴路线:“公安先生,作为郑旺福先生的律师,我申请和我的当事人面谈。” 前几年內地已重建律师制度,郑旺福確实有权获得辩护,对於正当要求,公安不得不放行。 郑旺福见到李顺发第一眼就是:“爸,救我出去!我要把他们都……” “郑先生。”不等他说完,律师及时制止,“请將所有的情况详细告知我。” 看到他面目狰狞的样子,律师其实有些不快,也想不通李先生为什么会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儿子。 不管律师怎么沟通,最后的结果就是郑旺福因为违反规章制度强令工人违章冒险作业,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和重大伤亡,这已经是顶格处理了。”林慕青对女儿说。 其中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力。 对於故意换他孩子的郑旺福夫妇,他是说不出来的痛恨。 要是之遥从小能在更好的环境下成长,接受林苏两家的资源和培养,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了林氏家族的接班人。 足足浪费了十六年的时间啊! 在安城的事告一段落,离开之前,林之遥还去了趟小卖部。 阿猫阿狗不知道老大和漂亮妹妹单独聊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妹妹要回去了,而且默哥一开始心情还特別不爽,一直臭著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多云转晴,跟狗脸似的,说翻就翻。 而且在林之遥回去之后,阿默叫来所有的小弟们,宣布一件事—— “以前那些勾当我不会再做,你们隨意。” 他有了更好的出路,不需要再继续走死胡同。 阿猫阿狗坚定不移:“默哥,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我们都跟著你!” 阿默看著外面崭新鋥亮的摩托车,是他刚买回来不久的,当时还特別宝贝。 现在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林之遥给了他八千块钱,就在他兜里。 “我打算把摩托车卖了,去港城。”阿默叼著烟,拍了拍皮衣上落下的菸灰,“可能闯出个名堂,也可能一事无成,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谋个前程。” “都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给不了你们保证,跟著我也未必能过上好日子。” 至於过境,他狐朋狗友多,路子广,自然有办法。 福利院院长被抓了,上面让她去沙漠治沙十年,进行劳动改造。 至於郑旺福夫妇也和郑蓉在里面团聚,短时间內是出不来的,小龙和小凤被老太太抚养。 李顺发还想把孙子孙女带去港城,老太太不让,还说除非把她也给带过去。 因为结婚早,邓老太现在不过才五十七八,还不到六十岁,养两个孩子不是问题,郑旺福的钱放哪儿她都知道,心里也有底气。 並且放话:“想带走两个孩子也成,除非你把我也一起带走!” 看到她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双树皮似的手,李顺发掩饰不住的嫌弃。 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李顺发没有半丝心疼,毕竟他家里有得体的妻子,外面还有貌美的情人。 要不是自己这么多年再没有別的孩子,他也不会来找郑旺福。 见识浅短,只知道逞凶斗狠,和他养的打手没有区別。 李顺发爭不过邓老太,只能訕訕作罢。 在港城再厉害也没用,內地他毫无人脉,再加上邓老太又泼辣,最后他无功而返。 儿子没救出来,孙子也带不走,李顺发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 查清煤矿的事有谁插手后,他又將林家恨上了,同时想办法和林薇薇见了一面。 当年能拋妻弃子说明他本来就是个薄情的人,要不是老了,没有其他的孩子,也想不起来郑旺福这么个人,更別说林薇薇这个早就被换了的孙女的。 年过六旬的李顺发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 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往后一梳,又穿著昂贵的手工定製西装,还学著那些文縐縐的人戴著眼镜,手錶也是进口的机械錶,一支就要十几万。 对於这种富商打扮的人,林薇薇在剧院也见过不少,所以没觉得多稀奇。 不过李顺发看起来很潮流,皮鞋也是最新款的,倒是很容易就引人注目。 “薇薇,我是爷爷,你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吧。” 林薇薇在打量他,李顺发也在考察这个孙女。 別说,这可比郑旺福养的那双儿女要好上太多了,不管是气质还是言谈举止,都是很不错的。 哪怕是带去港城,也不至於面上无光。 不过自家那位肯定要闹,除非以別的身份。 李顺发心里百转千回,见她不言语,示意隨行的助理將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女士钻表,小巧秀气,但又十分奢华。 “薇薇,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爷爷以前並不知道你的存在,委屈你了。” 第138章 祝贺我?祝贺我什么? 周末,林父林母带著女儿和养女回了首都。 林薇薇的情绪怎么样,苏挽云也不在意了。 她到安城这几天,一直在向清溪村村民以及福利院的老人还有街道办工作人员甚至去到女儿曾经就读的学校了解女儿以前的事。 知道的越多,越是沉默和心痛。 而且她猜出来了,丈夫早就查到了很多东西,但一直瞒著没有告诉她。 这一切都是向秀丽夫妇和郑蓉造成的。 苏挽云也明白了为什么女儿和自己不亲,她有些羞愧,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好母亲。 在女儿回来后都没有好好弥补过。 可以后该怎么做,她也很茫然。 因为女儿好像並不需要她。 意识到这一点,也让苏挽云十分沮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林薇薇犹豫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把向秀丽给了自己一个金吊坠以及李顺发送了自己一只手錶的事告诉妈妈。 她知道,妈妈恨郑家人,说不定心里也在怨恨自己。 要不是她,林之遥就不会受这么多年的苦,爸爸妈妈肯定是这么想的。 自己以后在林家的地位只会越来越尷尬,而且她亲生爷爷竟然还是个港城富商,林薇薇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过知道亲生父母和爷爷一直在记掛著自己,林薇薇心情又好了很多,不再是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了。 行驶的火车上,看著外面倒退的树木以及凛冽的寒意,林之遥眉眼温和。 福利院已经换了新的院长,棉服也被追回,这个冬季福利院的老人孩子能温暖过个冬。 林慕青和苏挽云还出钱为福利院购买了足以过冬的木炭以及口粮。 也可能是看到福利院的孩子,想到了自己女儿小时候,心生不忍。 苏挽云还额外在被服厂购买了足够人数的棉花被。 可无论怎样,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补偿女儿,好几次欲言又止。 林慕青依旧是和女儿在同一个软臥车厢,他不知道该不该替妻子说话,因为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什么。 一开始他对女儿也不是太上心。 只有林季卿,心安理得,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 甚至还有些开心。 妹妹这次做任何事都没有避著他,而且还会主动求助让他帮忙,这一点让林季卿觉得非常好。 说明自己在妹妹心里的地位是处於值得被信任的那一列。 与此同时,一架来自纽约的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 俞回舟亲自去接机,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毕恭毕敬喊道:“老师。” 顾怀谦笑著打量他:“瘦了,不过也精神了。” 最近俞回舟一直在忙自己的研究,鬍子拉碴蓬头垢面,直到实验成果交上去並且得到了肯定后,他才知道,老师竟然要要回国了。 於是赶紧剃了鬍子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过来接机。 对於科研人员来说,有时候累並不是坏事,往往还代表著好事將近。 起码俞回舟这次就是这样。 “你的论文我看了,很不错,构想很新颖也很大胆,论证资料扎实,各种实验数据也很严谨,具有说服力。” “我看到你在论文里还提到一种不同的算法思路,这个倒是很有意思。” 听到这,俞回舟和隨同回国的助理一起將老师扶上车,关上车窗后,他又从另一边进去。 等车子启动后,他如实道:“老师,这个理论我也只是听一个朋友提过,当时並没有详细討论,不过我觉得很有启发意义。” “朋友?”听到这话,顾怀谦有些意外,隨后若有所思道,“看来对方確实学识不浅,所以才能让你信服。” 自己这个学生向来恃才傲物,以前在国外他就提醒过他,人外有人,不能因一时之得而骄傲自满。 不过少年人,年轻气盛,自然听不进任何言语。 只有等他撞了南墙才知道,过来人的经验往往是无数次头破血流累积出来的。 就像他,以前也是仗著自己有几分天赋便觉得物理也不过如此,十分简单。 可直到碰到了一群惊才绝艷的人,他才知道,自己甚至连进那个圈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望其项背。 一个人已经令人无比自卑,更何况是一群人,道心差点碎了。 学无止境,学无止境啊。 “就是我在信里跟您提过的林之遥,她大概就是您说过的真正的天才。”俞回舟將自己去辅导她功课包括她去图书馆自学以及帮助通讯局优化方案的事说了出来。 顾怀谦越听,脸上的笑意越甚。 他很清楚,像俞回舟这么高傲的人,想让他发自內心认可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 “回舟,你找个机会安排一下,我想和这位小朋友见一面。” “十六岁的天才,我也很好奇,她能到什么程度。” - 数学竞赛的成绩也出来了。 市级竞赛组织方核对完阅卷结果,確定一二三等奖名单后,率先在教务系统內公示,同时也会在教育局备案。 对於这些成绩优异的同学,组织方会向他们发放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的资格,而且他们也会成为本市重点储备人才。 等教务系统內部再次確认无误后,这份名单再发往各大参赛学校。 高校长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他最近的日子水深火热,要不是之前林慕青亲自来家里跟母老虎解释,自己这搓衣板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 好不容易藏的私房钱都捐出去了不说,还要被媳妇儿恶意揣测是不是在外面瞎搞。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自己那个好侄女,也是他们明德中学的尖子生,林之遥同学。 高校长有些幽怨,短时间內他是没机会再攒私房钱了。 媳妇儿根本不给他沾手的机会。 以前家里每天是他买菜,一斤白菜他只买八两,回家谎报也发现不了。 现在都別想,媳妇儿防他跟防贼似的,想扣点钱都没辙。 “今天是周末,明天孩子要上学,老林肯定一大早就坐火车从安城回来了,赶明儿我得去他家打打秋风。” 高校长念念叨叨在家里拖地,直到桌上座机响了,才慢悠悠挪过去。 他一手拿著拖把,一手拿起话筒,兴致不高道:“餵?哪位啊。” “祝贺我?祝贺我什么?” “什么?你说真的?好好好,我马上去教育局!” 第139章 这大侄女可太给他长脸了! 张姨在家里做了一桌子饭菜等他们回来吃,差不多七点半,才见到人影。 她赶忙去接行李,又把门带关。 外面冷风呼啦啦地刮,屋子里有暖气,十分暖和。 “这次去安城感觉怎么样?那边应该没有咱们这边冷吧!” “这手怎么冻得通红,我给你揉揉,搓热点。” 张姨握著林之遥的手,哈了两口气,一边揉一边说:“那个小俞今天还来家里找你了,我说你还没回来呢。” “他让你有空去通讯局找他,可能是有什么公事要跟你说吧?” 同时,张姨也觉得很骄傲:“我们家之遥真厉害,才高一就能帮通讯局做事了!” 在她看来,林之遥还在读书,小小年纪就能拿到通讯局的工资,真的了不得。 林之遥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俞回舟找她做什么,不过还是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姨。”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林星河见林薇薇状態还不错,倒是鬆了口气。 目光转而挪到林之遥身上,他仿佛被烫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之遥,下次去你陆伯伯家,记得带上一份在安城买的特產,张姐你记得拿一瓶好酒放进去。”林慕青叮嘱道。 林之遥点头表示知道了,张姨也“欸”了一声。 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林之遥洗漱完就去书桌前看君子兰和金丝马尾,见它们长势不错绿意盎然,眉眼也舒展开来。 明天要上学,再加上在火车上也没睡安稳,她差不多九点就睡著了。 带出去的行李还在床边没有收拾,张姨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已经睡著了,又轻轻地掖了下被角,蹲在行李箱旁边开始整理衣服。 林之遥听到动静,茫然睁开眼睛:“张姨?” 温软的嗓音似是梦囈。 “是我,睡吧之遥。”张姨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等她再次睡著,才又开始把她的衣服拿出来分类放好。 要洗的放一边,可以直接收的就掛进衣柜。 这晚林之遥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去了安城,把该解决的事解决了。 等她睡醒了,也是第二天清晨了。 外面瀰漫著雾气,临近年关,天气愈发冷了起来。 还有一个多月过年,已经有家庭在储备年货,张姨也往家里买了很多东西。 吃完早餐喝了热牛奶,张姨还给她准备了核桃还有杏仁酥去学校和朋友一起吃。 “小林同志早啊!” 门卫大爷依旧笑呵呵的,他在煤火炉子上烤包子,还问林之遥要不要。 林之遥笑著摇头:“您自己吃,我吃过了。” 一周没见,丙十六班的同学看到她都非常开心。 学习委员凑过来:“之遥,竞赛成绩是不是要出来了?陈沐灵有没有跟你说啊。” 陈沐灵的舅舅是教育局的一个主任,肯定知道內部消息。 “没有。”林之遥如实道。 “反正我是对林妹妹有信心。”高大雄壮的大熊拨开眾人,站在林之遥面前,憨厚地挠著头笑道。 “对,我们都对你有信心!”陈明一直觉得林之遥特別厉害,她要是没拿到奖,那別人也拿不到。 一起参加竞赛的徐子言才排年级第二,萱蝶也就年级第三,第一可是他们班的林妹妹! 班长也说:“你一定可以的,之遥。” 见他们都在鼓励自己,林之遥忍俊不禁。 “快要月考了,我们一起来复习一下上个月老师讲过的知识点吧。” “……啊?啊!林妹妹你就不能让我们歇歇啊!”有同学哀嚎出声。 他们之前確实学习热情高涨,但这么久了,也该降降温了。 总是那么来劲,劲也不够使啊! “哐啷——” 关好的教室门被人从外用力推开,猛地拍在墙上。 陈沐灵嗓音洪亮,十分亢奋道:“同学们同学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之遥在一等奖名次內!” 她可是特意找她舅舅打听了,这次一等奖全市有十五个名额,二等奖三十五个名额,三等奖一百个名额。 更详细的她舅舅也不知道,但之遥肯定在市前十五名之內。 “啊?真的吗!我去?我去!”有同学一蹦三尺高,激动的语无伦次,“我去告诉老赵!” 学习委员也赶紧跑出教室,想要告诉她舅舅,也就是教导主任这个好消息。 “我就知道之遥就是最厉害的!刚参加竞赛就是一等奖!” “甲班的徐子言和萱蝶什么成绩啊?还有高三的诸葛策……” 陈沐灵被这群同学问得头晕,见林之遥也在,她赶忙跑过去:“我就问了之遥的,別的都不知道啊!” 有人惊奇道:“什么?你连徐子言都不在意了?嘖。” 最后意味深长的一个字,让同学们顿时鬨笑出声。 陈沐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得意道:“我才不在乎他呢,我现在只在意之遥嘿嘿。” 林之遥也无奈地笑了。 “什么?一等奖?最差也是全市前十五名?!” 赵荀被这个好消息砸的晕头转向,抓著陈明使劲晃悠:“陈沐灵舅舅亲口说的吗?要是安主任说的那肯定没错!” “全市前十五名,全市前十五名啊哈哈哈!以前竞赛前三十名基本上都是被一中和中心中学这几个学校包揽了,要是咱们学校能出一个前二十名以內的,那可真是光耀门楣了!” 赵荀激动得一直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他声音不小,其他老师都能听到。 “什么?!真是全市前十五?” 有老师“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磨出声响。 这会儿也不分甲班乙班好班差班了,在校內竞爭那是內部的事,出了校门荣誉都是共同的。 “好啊!林之遥同学真是太给我们爭光了!一定要好好表扬她!” 消息就像旋风似的,在学校各个角落发酵。 高校长昨天就从教育局拿到了成绩单,不过也和安远瑜看到的一样,只有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 本来想等周一升旗仪式过后在校会上宣布的,没成想陈沐灵那个筛子早就漏得到处都是了。 高校长有些幽怨,这小傢伙嘴巴太快了。 不过还是抖著腿,给好友打了个电话—— “喂,林家吗?我找林慕青。在部队?行,那你帮我带个话,就说让他周三准备来开家长会,嗯,之遥的。” “行,张姐你让他一定要来,不然肯定会后悔!” 掛断电话,高校长还傻乐了一阵。 他和老乔这私房钱可没白掏,这大侄女可真的太给他长脸了! 第140章 像你这样卑劣不堪的人,林之遥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消息迅速在校园內传开,不仅高一,就连高二高三都知道了。 “丙十六班说他们班的林之遥这次数学竞赛拿了个一等奖,这也太牛了吧!” “消息肯定准確啊!那个陈沐灵她舅舅不是教育局的吗?之前作弊的事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啊。” “看学校的態度就很明显了,没有人出来制止就代表是真的,教务处那边都没动静呢。” “屁!我刚刚从教务处那边过来,都在忙著製作横幅,哪有时间搭理你们。” “……” 各种声音沸沸扬扬,林星河当然也听到了。 诸葛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反而挺高兴,眼底还带著几分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看来这位林之遥同学真的很厉害。” “你觉得你能考到多少名?一等奖有希望吗?”有同学凑过来问。 “不知道,不好说。”诸葛策这人比较保守,没有確定的事一般不会说出口。 他之前没参加过竞赛,所以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不过平时学校里各种考试以及市內联考,他都是名列前茅。 “林星河,你呢。”有同学不怀好意问,“你有把握考过你那个远房亲戚吗?” 林星河许久没有说话。 数学竞赛一等奖?市內前十五名? 他苦笑不已。 以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和林之遥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毕竟她是年级第一,自己再不济也是年级第二,而且高三难度和高一不一样,他多少有点信心。 但现在数学竞赛可不管你是高一还是高三,统一出题,比的就是天赋和知识面。 高校长很高兴,走路都带风。 这次他们学校有两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一个三等奖。 这代表什么?除了林之遥,还有一个同学也入围了市前十五名! 喜事!这可是大喜事!教务处那边正在加班加点赶製横幅和喜报,爭取儘快张贴出去。 这样的荣誉可是代表学校的教资优秀,对爭取教育资源以及招生有天大的好处! 以前最好的学生都被一中和中心中学吸纳过去了,现在他们对比其它的中学,也有了更大的优势。 同样姿態的还有郝主任。 这些同学可是他亲自送去参赛的,看来祖冲之沈括刘徽没有白拜啊!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 以后他在別的重点学校面前,也能抬得起头了。 学生的成绩就是老师的腰杆子啊! 许悠表情很复杂。 “薇薇,你听说了吗,林之遥拿了一等奖。” 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教务处已经在热火朝天弄横幅,同学们都知道了。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突然问:“悠悠,其实我有时候不明白,你到底是討厌她,还是喜欢她。” 许悠好像特別喜欢拿林之遥来刺激她,可她现在已经想通了。 既然学习不如林之遥,她就不死磕这个,自己之前也是魔怔了,为什么要在不擅长的领域和林之遥比? 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就像是钢琴,她也可以选择放弃。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她现在和亲生父母那边联繫上了,哪怕他们都进去了,可自己的爷爷是港城富商。 她並不是没有底气和退路。 而且,她可以利用两家的资源为自己好好打算。 李家她是肯定不会回的,除了看不上之外,还有一点,郑旺福夫妇俩都进去了,当这家人的女儿名声不好听,以后想做点什么政审也过不了。 至於李顺发那里—— 时不时联繫一下也就算了,她也打听清楚了,他在港城早就重新成家立业,就算是在那边没有孩子,有家业要继承,也轮不到她。 林薇薇现在只想抓住自己能把握住的东西。 林家给她的一切都没有收回,她依旧可以以林家女儿的身份去支配这些资源。 要是有需要钱的时候,再去找李顺发要就行了。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觉得委屈自己了吗。 林薇薇想到口袋里那块带钻的腕錶,不由冷笑。 这点东西就想收买她,太令人发笑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林老夫人和苏挽云教出来的,眼皮子不至於这么浅。 许悠没想到林薇薇会这么说,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种被看穿的难堪。 林薇薇说的没错,她討厌林之遥不是別的原因,而是陈沐灵。 但凡林之遥不是陈沐灵的朋友,她早就凑上去了。 除了是討厌的陈沐灵的朋友这一点之外,她对林之遥其实没有什么意见,反而像林之遥这种天才,一直对她很有吸引力。 徐子言也是这样,林之遥同样如此。 以前和林薇薇当朋友,除了因为她家世好,还有就是她学习好,钢琴弹得好。 现在这些都有人做得更好。 许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气氛陷入了僵持。 林薇薇目不转睛看著她,语气冷淡道:“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林之遥这样的人,或者说你喜欢强者。你討厌陈沐灵是因为她不自量力对徐子言表白,可当她成绩越来越好,你就越来越不舒服。” “你不能接受一个自己向来看不起的弱者,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好,甚至以后可能会超越你,这让你很恐慌。” “悠悠,你知道愤怒的另一面是什么吗?是自卑。” “你不仅在林之遥面前自卑,也在陈沐灵面前自卑。因为你甚至做不到像她那样,什么都没有但是敢於热烈地向徐子言表达心意。” “你嫉妒陈沐灵的勇气。所以你试图把我推出去,让我替你去打压她,因为你怕到最后陈沐灵真的如愿了。” “悠悠,你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因为是在走廊尽头,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林薇薇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嘲弄地看著被戳中心事惊慌失措的许悠—— “不过你放心,陈沐灵不会如愿的,当然,你也是。” 这段日子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於爆发出来,林薇薇浑身畅快。 没有再理会垂著头的许悠,她转身回教室。 许悠还能听到她带著嗤笑的声音—— “悠悠,像你这样卑劣不堪的人,林之遥永远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我们才是同路人。” 第141章 他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她 教务处联繫文印处用红布油印了三条红底的横幅—— 喜报!热烈祝贺我校林之遥、诸葛策两位同学荣获本市数学竞赛一等奖! 热烈祝贺我校徐子言同学勇夺本市数学竞赛二等奖,为校爭光! 祝贺我校林星河同学躋身本市数学竞赛三等奖行列! 门卫大爷捧著保温杯,站在校门口乐呵呵指挥:“再往右边来点儿,对对对,往上提个半寸就对了。” 看到林之遥的名字,他眉开眼笑:“这小林同志还真给咱们学校爭气嘿!” “可不嘛。”教务处的老师颤巍巍从梯子上下挪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但不影响他笑容满面,“这个转学生转得好啊,高校长从进校门到现在都没有合拢过嘴。” …… 周一早读完开班会,赵荀春风得意,精神焕发。 有同学揶揄他:“老赵这是谈对象了吧。” “枯木逢春啊!前几天还蔫蔫的呢!” “去去去,你们净瞎说。”赵荀笑骂两句,放下教案,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同学们,你们肯定也都知道了……”话还没说完,他意识到不对,不好意思道,“你们肯定知道,毕竟还是你们告诉我的。” 同学们哄堂大笑。 “老赵,我看你是乐糊涂了,怎么著,是不是觉得优秀教师在向你招手?” “我看老赵有点云里雾里的,估计是被馅饼砸晕了!” 同学们又七嘴八舌开起玩笑,他们完全是真心祝贺林之遥,而且也与有荣焉。 再说了,他们的成绩也因为林之遥提升了,不仅他们自己,就连各家家长都对这个小林同学非常感激。 “好了好了,不许在学校打趣老师啊,要是被德育处的听到了,又要扣分。”赵荀清了清嗓子,目光和煦看向林之遥,想说什么,最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这些当老师的对林之遥还真没有太大的帮助,平时讲课都是在课堂,同学们听的是一样的课程和內容。 说勉励,好像也没什么要勉励的。 盯著林之遥看了许久,最后赵荀没忍住笑了,只说了句—— “林之遥同学,祝贺你啊。” - 高一甲班,气氛也挺不错。 “咱们班的徐子言同学这次拿了个二等奖,大家鼓鼓掌!” 班主任笑眯眯的,他心態已经放平了,不如林之遥就不如林之遥吧,她这次数学竞赛都是市前十五名了。 要说天才,徐子言也是天才,但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差距,没必要去对比,稳定发挥就行。 强行对比只会钻牛角尖。 “要我说还是林之遥厉害,一个丙班的比我们……” 有同学话刚开了个头,就被班主任瞪了回去,訕訕地闭嘴。 “你要是觉得林之遥同学厉害就自己努力去追赶,每天多做做习题问问老师,而不是在这里鞭策別人。” 班主任话音刚落,热烈的响声响起,这次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了。 林薇薇下意识看向徐子言,少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拽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等下了课,他主动去了丙十六班。 “我去,徐子言哎!他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甲班和丙班压根不在同一个楼层,上来也挺费劲的。 甲班有地理优势,低楼层,抢饭的时候就知道有多便利了。 徐子言一般很少来楼上,所以同学们看到他还觉得挺惊奇。 “徐同学,你找谁啊?” 见他停在丙十六班门口,有同学上前询问。 “找我的!”体育委员大熊抱著篮球,用石头挤开拦路的同学,“咋还特意来接我了。” 他和徐子言他们班几个人经常打球,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没看到自己所以过来找了。 虽然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而且以徐子言的性格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可大熊想不出別的可能。 总不能是来找陈沐灵的吧! 徐子言瞥见黑板上的竞赛题,心下瞭然。 刚才应该是林之遥在跟他们讲解。 “不找你。”徐子言侧肩,躲过大熊拍下来的大掌,眼神越过他,落在林之遥身上。 “我找她。” 大熊落了空,“哦”了一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行唄,找林妹妹啊,我去替你喊她。” “谢了。”徐子言点头。 听到大熊叫她林妹妹,徐子言发现学校里的人都喜欢这样喊她,就连自己几个朋友也是。 可能是因为初见时都觉得她柔柔弱弱。 可她並不弱,就连体测都在年级前十。 大熊进了教室,对站在黑板前的林之遥说了几句话,又示意她看教室门口。 林之遥侧眸望过去,正好对上徐子言黑沉的眸子。 他眼底有些复杂情绪她看不懂,也没兴趣去深究。 放下粉笔,林之遥走到门口,抬眸问他:“有事吗。” 徐子言个子很高,才高一已经一米八了,她需要仰头和他说话。 徐子言不动声色低头:“嗯,来拿输液瓶,放了学我还到一中去。” “……抱歉。”林之遥面色微窘,她是真忘了这件事,不过好在输液瓶张姨帮她塞在书包里了,应该是带来了。 转身去座位翻找了半分钟,旁边还有同学凑过去问她怎么回事,要不要帮忙。 林之遥笑著摇摇头,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在书包外侧找到了输液瓶。 她起身,又走向徐子言。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徐子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视线总是不由自主跟著她,看著她跟別人的互动也有些挪不开眼。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吸引他的目光,然后忍不住弯起唇角。 看著她拿著输液瓶过来,徐子言脑海里想的却是下次该用什么藉口过来找她。 总是从楼下上来太过显眼了,他该怎么做才能离她更近一点? 林之遥站在他面前,將输液瓶递给他,真心实意道:“上次谢谢你。” 玻璃瓶还残留著她指尖的余温,徐子言頷首:“举手之劳。” 但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怕被发现什么。 他转头看向教室里的黑板,问她:“为什么要劳心费力去帮他们?” 她每天好像都有做不完的事,他不理解为什么还要在別人身上多耗费精力。 林之遥想了一下,语气温和道:“和你一样,举手之劳。” “也许说不定对他们大有作用。” 她笑了笑:“毕竟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现在国家很缺人才,能在明德中学读书的都是从其它学校成绩优异的学生里面选上来的。 这些同学现在很热爱学习,以后也能为国家出一份力。 徐子言看著她的笑脸,心口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隨即无声轻嘆。 他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她。 而且,越来越喜欢了。 第142章 回舟不停写信向我推荐你,所以我回来了 周一的校会上林之遥又受到了表扬,同学们早就习以为常。 就连林薇薇犹豫了一下,也抬手鼓掌。 与其介意,还不如坦然接受和承认林之遥在学习上確实比她厉害,越是执拗越是陷在里面。 当然,这並不代表她对林之遥的態度改观了。 从一开始两人的身世曝光,她们註定成为敌人。 更何况在林之遥眼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的亲生父母。 而在她看来,林之遥就不该回来和她爭夺家里的资源。 这些资源也包括爸爸妈妈和哥哥。 高校长虽然不知道这次明確的排名,但能確定明德有两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一个三等奖。 二等奖三等奖以前也得过几次,不稀奇,一等奖可就罕见了。 早知道诸葛策有这个实力,就早点催他去参赛了! 不过明德向来尊重学生的选择,学生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强求。 像丙十六班不愿意分班去其它班,也不愿意换班主任,学校都没有意见。 不过赵荀也知道,林之遥就是丙十六班的定心丸,有她在,十六班就有凝聚力。 校会结束后,有其他班的同学过来问丙十六班的班长:“你们平时课后讲题我们能不能过来听一听呀?” “我和你们班大熊是好兄弟!他一个准备走体育特长生的人现在都成中等生了,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成优等生哦。” 和他一样想法的同学不少,丙十六班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成绩,但她们又不好意思找林之遥开口。 於是就到处塞零食找关係,现在说出来最能让人羡慕你的就是—— 我是丙十六班某某同学的好朋友! 整个学校的氛围积极向上,也是老师们乐见其成的。 高校长办公室的座机就没停过,一直在响。 除了祝贺,这些学校也在互相打听消息—— “老高啊,恭喜你啊,两个一等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部消息,这次排名第一的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前三呢?” “別蒙我!你老高到处有关係,算我求你了,帮我去问问!” 高校长始终笑呵呵的,反正他的目標已经达成了,不仅进了前二十名,还拿了两个一等奖。 “不问。”他嘿嘿笑道,“反正市前三肯定跟我们明德没关係,我才不要费心费力,用我的人情去帮你们打听,多大脸啊!” “嘁。”对面一听这话直接中断通话,握著座机话筒,还无语笑骂道,“这老高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也不知道这次前三一中和中心中学会怎么分配名额。” …… 放了学,林之遥去了通讯局。 她的证件已经下来了,虽然岗哨见到她会放行,但这次还是让她出示证件。 “这样才有点工作的感觉嘛,小林同志你说是不是?” 岗哨接过证件,检查了一下,又递了回去,笑著对林之遥说。 对於这位通讯局年纪最小的编外技术顾问,大家其实都带著点爱护的意思,毕竟林之遥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小孩子。 “是。”林之遥顺著他的话点头,眉眼弯弯道。 岗哨乐了,他是真觉得这个小林同志特別討喜,可能有些人就是很容易获得別人的眼缘。 周溪正好被俞回舟安排过来接她,示意她把书包给自己,隨后拎在手里,掂了掂:“別说,还挺重。” “还好。”林之遥轻笑回应。 这还是因为今天要来见俞回舟,没能给沐灵补习,她给了沐灵几本书和补习资料回去看。 周溪带她往俞回舟的办公室走,跟她说:“你今天要上课,错过了一个听课的好机会。” “俞同志的老师顾教授回国了,被请来通讯局授课,技术部和其它几个部门的同事都过去听课了。” “不过没关係,等我整理出来给你一份。” 他对林之遥也很佩服,上次的发言会让他印象深刻,也很讚嘆她的胆量。 在那样的场面没有怯场,还能切实给出解决方案,而且还调和了保守派和留学生的矛盾,让两方都有台阶下。 就连中立派也十分满意。 吴主任最近不止一次夸她,说这孩子哪怕以后不搞科研,从政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他也清楚,林之遥志不在此。 这也是苏家人的一贯做派了,不喜欢处理太麻烦复杂的事情,只想心无旁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纯粹的人对於科研界来说是幸事。 而且在吴主任看来,像林之遥这样的家世,从事科研更加事半功倍,而且更容易出成果。 因为她不用为其它的事忧心,也不会为什么折腰,因为有底气,反而更能守住底线。 林之遥还是第一次来俞回舟的办公室,之前去的是他的私人休息室。 这也代表通讯局確实把她当自己人了,毕竟作为技术部的领头人,俞回舟办公室有很多重要的实验资料和数据。 “隨便坐。”周溪拉开椅子,示意她在这里等会儿,又把她的书包放到一边。 “那些上了锁的不能碰,其余的你隨便动。”他讲俞回舟的原话转告给她,“还有桌上是顾教授从国外带回来的前沿实验论文以及各种核心理论和数据。” “你可以一边等他一边看,也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林之遥頷首,对他道了声谢。 周溪给她泡了杯热茶,隨即关门出去。 俞回舟的办公室很大,而且里面有暖气,因为他经常在这里过夜。 好几个大铁皮柜子里装满了各种文件资料,林之遥只是稍微扫了一眼,就拿起桌上的论文资料,细致地看了起来。 俞回舟和老师一边说笑一边从走廊过来,他刚想去开办公室的门,被顾怀谦抬手制止。 他不明所以,但顺著老师的目光看过去,正好从窗户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少女穿著校服,外面是厚厚的针织毛衣和棉服,显然是很怕冷,包裹的很严实。 她翻阅著手里的资料,时而眉心紧蹙,但又很快舒展。 顾怀谦敲了敲门,等里面的人回头看,才推门进去。 见到俞回舟,林之遥就猜出他的身份了。 她放下手里的资料,从椅子上站起来:“顾教授,您好。” “你好,小林。”顾怀谦笑著看向她,示意她坐下就好,“回舟不停向我写信推荐你,所以我回来了。” 第143章 有时候平庸点也挺好的 顾怀谦对学生在信里说的很感兴趣,也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道:“小林,我想听你说说那个不同的算法思路。” 他率先在椅子上坐下,林之遥和俞回舟对视一眼,分別落座。 俞回舟不动声色递给林之遥一个眼神,示意她別紧张。 林之遥微不可察朝他頷首示意,拿起桌上的资料,將自己刚才標註出来的几页纸交给顾怀谦。 “根据这些资料,目前通信领域正处於从模擬技术向数位技术转型的关键时期,国外科学家都在研究如何逼近香农极限。” “现在的主流是卷积码,但性能已经接近瓶颈。” 顾怀谦身子略微前倾,显然是对她的话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当前的解码器过於严厉,只能接受是或否,不允许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但如果有一天,我们让它出现『可能』和『也许』,说不定会有全新的思路与收穫。” “比如接收端的信號,它的电压值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林之遥前面说的是解码器的硬判决,只认1和0的绝对结果。 顾怀谦笑问道:“看得出来你並不认可这样的模式,不过硬判决虽然刻板,但也有一定的优势,可以避免误判扩散。” “既然这样,软判决的概率你如何去量化?目前已有的硬体根本撑不起复杂的计算。” 俞回舟也听出来了,虽然老师对她的话带有些许质疑,但同时也有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不过科学是严谨的,一码归一码。 对於两人的问答,他不参与不插话,不过也陷入了思考。 林之遥思忖片刻,拿起铅笔,在带著通讯局字样的信笺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电压波形图,笔尖在电压峰值处停顿。 “顾教授,您看著这个。接收端检测到的信號电压並不是绝对的1或者0。如果標准高电平是5v,因为受到信道噪声的影响,那么实际传输中可能是4.8v或者5.2v。” “我们不用过分去纠结是或否,反而可以尝试给每个电压值分配一个置信度,这和现有的技术並不衝突呀。” “而解码器的任务,不应该是输出一个绝对正確完全不会出错的序列,而是应该为每一个解码出来的比特附上一个1或0的概率值,从硬判决到软判决。” “如果我们有两个软输入软输出的解码器,一个负责处理信息位,一个用来处理校验位,让它们互相交换各自得出的概率结果。 接下来再在这个基础上循环推理验证,如此反覆,您觉得它们有没有可能得出一个无限接近真相的共识呢?” 俞回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了眼老师手里的电压波形图,镜片后的眸子染上难以掩饰的笑意。 说实话,他真的被林之遥超前的算法思路震惊到了。 要知道,现在的主流技术完全依赖单解码器的硬判决。 哪怕之前有实验室提过软判决的理论探索,但他还没听过有谁提过双软输入软输出解码器外加叠代交换置信度的架构。 如今学术界面临的最大困境是卷积码性能已经逼近瓶颈,而且就像老师说的,大家普遍都认为复杂概率计算无法適配现有的硬体。 可之遥的思路既不依赖复杂硬体,又另闢蹊径通过分工解码加叠代修正从原理上找到了逼近香农极限的全新路径。 她给出的思路完全避开了现在技术面临的困境,这已经不仅仅是超前算法了,甚至可以说是引领行业未来的突破性思路。 顾怀谦许久无言。 哪怕早就从学生口中得知这个小朋友是万里无一的天才,但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难题被她三言两语就解决,心里还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终於明白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没有出国留学,去上苏老爷子的公开课时,这位老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技术壁垒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等待天才去打破的。” 仿佛有些难题就是为了筛选真正的天才而存在。 顾怀谦情绪复杂,似惊似嘆。 不过想到她的外公是谁,也就释然了。 “小林。”顾怀谦看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主动伸出手,“我很庆幸这次选择回国见你一面。” “你有出国深造的想法吗?我可以隨时带你出去。” 只要林之遥愿意,所有的手续他来办。 回舟说的没错,她是真正的天才,而且科研思维十分具有前瞻性。 林之遥却笑了,摇头道:“我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起码要在高中毕业后再考虑这些,谢谢您的好意。” “……”顾怀谦愕然过后,无奈失笑。 他看向俞回舟,多少带点责怪。 怎么这个情况没有提前和他说?只说了是个非常年轻的天才,看到林之遥时,確实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少。 但刚刚林之遥清晰超前的思路又让他下意识忘记她的真实年龄。 “小林,”顾怀谦將那叠论文资料交给她,“以后国外的核心科研期刊我都会给你寄一份,无论你什么时候改变心意,我都会等你。” 在他看来,林之遥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科研思维,不如趁早去搞科研或者学术,继续再读两年书简直是浪费时间。 对於她这样的天才来说,短时间內掌握高中三年的知识易如反掌。 俞回舟看出老师的想法,委婉道:“之遥在上个星期的数学竞赛里拿了全市一等奖。” 意思就是她一个学生,让她现在放弃学习直接去搞科研,太不合適了,也不现实。 “一等奖而已,”顾怀谦並没有放在心上,“搞科研的谁不是物理数学两把抓?” 现在通信、电子、航天等领域哪个不是以物理加数学为核心竞爭力?这也是科研入门的基础要求。 这些並不值得一提。 这种在顾怀谦看来只是阶段性成果,他更在意的是这些知识能否转换成科研能力。 “……”俞回舟哑然,隨即苦笑出声。 老师当初对自己的要求跟这一比,实在是低得过分了。 他当初只需要掌握现有技术做好本职研究就能得到老师的夸讚,而之遥恐怕已经被寄予厚望了。 打破固有思维惯性、赶超国际,成为新一代的科研力量,这才是她要做的,也是她自己想做的。 很多时候,天才往往意味著要背负更多的责任。 这么一想,俞回舟同情地看向林之遥,有时候平庸点也挺好的。 第144章 之遥还爱喝大红袍? 得知顾怀谦回国,林慕青很想和对方见一面,但他的助理总是说顾教授的行程安排的很满,还需要再看看。 这其实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各部门想要联繫他的人太多了,顾怀谦只想把精力用在学术交流访问上,回国时间有限,他先把想见的人见了,才能有余力再处理別的。 再加上林之遥提出的不同算法,软输入软输出让他找到了通向香农极限的真正钥匙。 顾怀谦回国之后还约了老友见面,更加顾不上林慕青那边。 “这位顾教授还真是难见。”林慕青放下座机话筒,无奈道。 对方现在已经是外籍人士了,他的家世以及自身背景,对顾怀谦毫无作用。 除非是扯虎皮拉大旗,打著苏老爷子的旗號,反而还能达成所愿。 但这种事林慕青做不来。 最开始的时候,苏家对这门婚事並不满意,但苏挽云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林慕青也不可能腆著脸打著老丈人的名號去招摇撞骗丟人现眼。 “难啊!”林慕青在家发愁。 部队里的通讯技术亟待专家来解决,顾怀谦这种行业领头人无非是最好的人选。 他老丈人其实还不是攻克这个领域的。 林之遥並不知道林父的烦恼,她周六要去陆家,还在完善计划书。 存了八千块钱都给阿默了,现在她身无分文,也没钱让蛤蟆镜青年去创业。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接触过对方。 不过已经有好几次她在学校给同学补习到傍晚,回家路上被人跟踪,都是蛤蟆镜青年悄无声息解决的。 这件事恐怕连陈沐灵都不知道。 现在回城知青多,再加上城里分配不到工作的人也多,所以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街上流窜。 她这种相貌很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就成了目標了。 后来她及时告诉了林季卿,大哥一般都会去接她,哪怕她没去也会让朋友去。 最近倒是不怕了,丙十六班的男同学们在大熊的號召下,会根据自家的远近送女同学们回家。 因为都是学生,再加上又不是单独的一个男同学一个女同学,也不怕別人多想或者讲閒话,这样班上同学的安全也有保障。 丙十六班是真真切切地拧成了一股绳,比起同学,他们现在更像互帮互助的家人。 赵荀看著他们这么团结,有时候都会想,以后这群孩子要是都有了出息,那真的不得了。 林之遥完善好了计划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这才停笔。 想到周六自己要去陆家空手套白狼,她忍不住轻嘆出声。 揉了揉太阳穴,看著书桌上面的两盆绿植,林之遥忍不住动手拨弄叶子。 君子兰和建兰长势很好,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把它们养得这么好,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此时,一架来自港城的飞机落地首都,在秘书和下属的拥簇下,周绍勛上了专车。 “周总,煤矿这件事和林家有关,林家的林季卿参与了救人。”秘书接过资料,飞快看了两眼,匯报导。 “经我们的人查实,林家和李家有很深的恩怨。李顺发在大陆的儿子儿媳故意把自己的女儿换到林家,不仅这样,还把林家的女儿扔到福利院,几个月前才回到林家。” 秘书说著说著,不由暗骂李家人真不是东西,这股狠劲確实隨了李顺发。 “现在李顺发的一双儿女还有儿媳都被大陆的公安抓进去了,李老板还找了个律师,想为他的儿子辩护。” “所以李顺发著急赶来大陆,不仅是煤矿的事。”周绍勛坐在从港城港口航运过来的汽车上,舒適的真皮座椅让他十分放鬆。 他看了眼腕錶:“林家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记得陆家下海之前也是从军的吧,去陆家。” 这次他来內地,不仅是为了探听李顺发的消息,也是因为现在特区经济发展的很好,劲头很猛,作为商人,他自然嗅到了商机。 不过就跟港城那一亩三分地別人进不来一样,內地经商也需要提前打招呼拜码头的。 他可以在港城横,不过在內地就得绅士一些了。 看李顺发就知道,儿子没救出来,还摆个港城大老板架子,想用钱砸,差点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既然来了,就老老实实守规矩,这样才能长远。 陆柏的父亲叫陆德忠,比林慕青还大上六七岁,不过性格十分圆滑,见人三分笑。 对於港城兴业集团老总的到访,陆德忠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在茶室招待了他。 陆德忠泡了一壶茶,形如银针,冲泡时芽尖悬垂水面,隨后徐徐下沉。 三起三落后,汤色杏黄明净,香气馥郁。 “怎么样?喝得习惯吗。”陆德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若有所指道,“喝惯了咖啡的人未必喜欢这个。” “我这人向来胃口好,咖啡可以喝,茶也没问题。咖啡能提神,茶也可以,爱不爱喝全看能不能给我带来价值。” 周绍勛端著茶杯,不经意露出手腕上昂贵的手錶:“其实我祖籍也是大陆的,爷爷那辈爱喝茶,小时候不懂,树叶一样的东西有什么滋味。” “可有些东西需要慢慢细品,才能知道其中的滋味所在,现在我已经懂了。” “陆先生,既然我想喝茶,自然免不了来你这叨扰,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自然,自然。”陆德忠瞥了眼他的表,几十万的进口机械錶,但目光並没有过多停留。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想尝尝咖啡的味道,不知道周先生欢不欢迎呢。” 闻言,周绍勛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单手握著小巧的青花瓷茶杯,蹙眉不语。 陆家想要进军港城?他都想绞尽脑汁把李顺发赶出去了,要是再来一个陆家,那可真是养虎为患。 气氛凝滯,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陆柏听说林之遥回来了,打算过去看看,空手上门不合適,他就想著来茶室摸一罐好茶叶给林叔叔送过去。 “爸,有客人?”陆柏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於是略微頷首示意,隨后又问道,“你上周收的那罐大红袍在哪,我要去一趟林家找之遥。” 听到这话,陆德忠没好气道:“之遥还爱喝大红袍?” “我这不是打算通过林叔叔的手孝顺孝顺林爷爷嘛,藏哪儿了?茶柜哪里?最下面那一格吗!” 见儿子到处乱翻,陆德忠起身把茶叶找出来让他赶紧滚,从始至终也没有介绍周绍勛的意思,显然是刚才没谈得拢。 而刚看完林家和李家恩怨资料的周绍勛,听到之遥两个字,不由得轻微挑眉,回头看了眼抱著茶叶罐离开的年轻人。 第145章 恐怕是块难啃的骨头 军属大院。 赵耿和朋友们打完球,浑身都冒著热气。 他状似无意道:“我听说星河拿了数学竞赛三等奖,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祝贺祝贺?” “祝贺谁?”魏风斜眼看他,“我刚回家就听张姨满大院夸林妹妹,说她数学竞赛拿了个一等奖。” “三等奖都要祝贺,那一等奖岂不是要摆几桌?” 赵耿什么想法谁不清楚,还不是找个藉口去见林妹妹唄。 当初林叔叔训斥他的话肯定也早就忘了,毕竟是长辈,又是看著赵耿这小子长大的。 而且又和自己的小儿子是狐朋狗友,对於他这浑性子肯定也有所了解。 再说了,林慕青这把年纪也不会真的去和小孩子计较。 不过林之遥可能不一样。 这是魏风他爸对他说的,以后林家是那个小女儿当家做主,让他招子放亮点,別隨便去招惹人家小姑娘。 这姑娘的婚事,林家可看得很严实,谁敢去动点心思,林慕青是真的会生气。 平时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是邻居职位也大差不差所以还看不出来林慕青的脾气,真要越过他的底线了,林慕青可不会讲什么情分。 所以魏风很听话,对林家那个妹妹敬而远之。 课本上怎么说的?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赵耿被戳了心思也不尷尬,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主要还是要恭贺林妹妹的,星河可以当成顺带的嘛。” 就像魏风说的,一个三等奖,哪里比得上一等奖。 张姨到处传完话,林之遥又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不过自从她来到首都,一直都没怎么跟大院里的子弟一起玩,最开始赵耿他们因为薇薇排斥她,现在想跟她玩,又找不到由头了。 而且一般很少能在大院里看到林之遥,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做点什么。 几个少年这么一合计,还是回家隨便凑了点东西,拎去林家。 因为没钱可出,林之遥又调整了一下计划书,將占比降低了些。 空手套白狼也需要有个诚意,不然就成了戏弄了。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陆家,也不是联繫周绍勛,反而是怎么见蛤蟆镜青年,和他深入交谈一下。 “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门。 “请进。”林之遥有些苦恼,头也没抬,还以为是林季卿或者张姨。 经常进她房间的基本上就只有这两个人,林慕青和苏挽云很少来。 陆柏进了院子就在客厅里看到张姨,他说自己是来找之遥的,张姨让他直接上楼就好。 陆柏推门进去,手里还抱著铁皮罐子装的茶叶,笑嘻嘻道:“呦,我们未来的大科学家林妹妹又在干嘛呢。” 林之遥闻言,这才抬眸,看到是他没忍住笑了。 “在想怎么和你小叔叔谈生意。”林之遥认真道,“如果我想拉你小叔叔入伙,並且我自己分文不出做一桩无本生意,你觉得你小叔叔会答应吗?” “……”陆柏隨意拉了条椅子过来,也没有坐下,而是靠著椅背,看著她,同样认真回道,“会,不过前提是他疯了。” 听完,林之遥莫名笑了。 少女明眸皓齿,陆柏有片刻晃神。 她拿过桌子上的茶叶打开闻了一下:“给我的?” 上好的大红袍干茶叶散发著浓郁的岩骨花香,香味沉稳不飘,穿透力极强,久久縈绕在鼻尖。 “给你爷爷的,”陆柏回神后,有些不自在,偏头去看旁边的绿植,隨手拨弄著叶片,“我爸孝敬他老人家的。” 林之遥頷首。 现在大红袍產量很低,外面市场上很难买到正品,新茶一出基本上是优先外贸或者內销特供了。 不过林之遥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去年国家发布了新的政策,取消了农產品统派购制度,放开內销,允许集体个体国营单位等多方经营茶叶。 去年也有新的文件明確土地承包期在十五年以上,並且还可以有偿转让土地使用权。 像是茶园这种作为经济林,承包权也可以继承或者转让。 如果她打算弄物流车队,其实很適合做各种生意,运输对她而言反而成了便利和优势。 “之遥?”见她拿著茶叶,不说话,陆柏也看出点端倪了,试探道,“你喜欢喝茶?要不你先拿著,到时候我再送一罐过来给林爷爷。” 林之遥回神,笑著摇了摇头,问道:“陆家有自己的茶园吗?” “没有。”陆柏想了想,好像他认识的人家里都没有。 “不过你外公家有,苏老爷子爱喝茶,所以种了茶树。” “怎么了,之遥?” 上辈子从商多年的直觉让她嗅到了商机,她现在重生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红利时代,而且她还拥有別人没有的资源。 不过和物流车队以及港城那边一样,她不適合沾手,甚至要减少在大眾视野里出现的频率。 林之遥將茶叶放下,柔声道:“没什么,谢谢你,那这罐茶叶我就留下来了。” “啊?”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然连推辞都没有,陆柏有些许意外。 隨后又“扑哧”笑了。 回去他要告诉他爸,之遥是真的爱喝大红袍。 到时候他爸的表情绝对很精彩! 笑够了,陆柏眼角眉梢都带著愉悦,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和之遥待著说说话就觉得很开心。 也不是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吧,在他看来之遥就是一个长辈家的小妹妹,但是她就是有种別样的魅力,可以轻易让和她相处的人开心。 韩爷爷和王爷爷喜欢她不是没有缘由的,除了下棋厉害为人处事得体,还有就是眼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和之遥待在一起,就是能感觉到很放鬆。 等笑够了,陆柏开始说正事:“你之前不是让我打听港城的房地產商吗,其中有一个叫周绍勛的,今天来陆家了。” 当时没表现出来也是刻意的,他早就认出对方了。 周绍勛的资料和照片现在还在他书房里放著呢。 林之遥笑著看向他:“他来找陆伯伯,是想进內地市场吗?” “是。”陆柏不由得佩服她的敏锐,如实道,“我爸也想进港城,之前和你说过,我小叔叔很后悔当年没有及时入场。” “不过看样子,这位周先生不想鬆口,恐怕是块难啃的骨头。” “之遥,他真的能答应我们联手对付李家,共同分配李顺发占据的市场吗?”陆柏不免有些担忧。 第146章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家世那是相当的好啊! “那要看哪个选择对他来说获利更大了。”林之遥嗓音温和道,“机会要靠自己爭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 陆柏若有所思,戳了戳金丝马尾的叶子,话锋突转:“你喜欢养这些东西?” “……不是很喜欢。”林之遥怕他想送自己兰花,或者其它的花卉绿植,解释道,“这是两位长辈送的。” 陆柏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好笑道:“那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找找。” 自从他家经商后,天南海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见过,国外也去过很多次了,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扒拉扒拉倒是能有点好东西。 看向她白嫩的耳垂,陆柏沉吟片刻:“要不我带你去打耳洞?或者我帮你打?” “我家里还有一堆红绿蓝宝石耳坠,都给你。” 女孩子好像都喜欢这些,他妹妹是个臭屁精,也特別喜欢打扮,所以陆柏懂一些。 当初他妹妹想打耳洞,他去军医那里要了点酒精棉和酒精还有凡士林,把缝衣针烧红简单消了下毒就对他妹的耳垂下手了。 当时陆昭嗷嗷叫,叫完又让他赶紧把另外一个耳洞给打了。 等陆父陆母回来,兄妹俩被一左一右拎著耳朵,站在墙角面壁思过。 不过陆昭那两个耳洞打的非常好,很对称,而且一直没有发过炎,所以陆柏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也算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了。 刚从楼下上来的林季卿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语气也没有以前的温和—— “陆柏,你该回家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陆柏非常诧异,看了眼腕錶,不敢置信道:“我从左脚先踏进你家院门口到现在,才过去了六分钟。” “我还带了一罐大红袍,不算是空手。” “林季卿,你这算什么待客之道?!”他故作夸张大叫。 林之遥看著他俩一唱一和,也低笑出声,看向林季卿,喊了声:“哥哥。” 林季卿听到妹妹的声音,面色稍微好了点,他没有生陆柏的气,不过刚才確实有点无语。 陆柏也是真敢提。 “之遥没有昭昭那么皮实,你別折腾她。”林季卿望向妹妹,“要是真的想打耳洞,哥哥带你去医院,比这种半吊子靠谱。” “……”陆柏已经懒得说他了,不过林季卿说得挺对,陆昭比较经得起折腾,所以他也敢下手。 但是想起刚才那声哥哥,陆柏莫名有些嫉妒。 陆昭那个臭丫头从来不会这么喊他,只会叫陆柏或者姓陆的,要是吵架了他就是那个餵。 再加上陆昭气性大,一整天还消不了气,看到他就是餵来餵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跟谁打电话。 陆昭看看林之遥,又想起自家那个小魔王,十分突兀地嘆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季卿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跑到自己家来,送了罐大红袍给他妹妹,然后要给他妹妹打耳洞。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柏受什么刺激了。 陆柏和林季卿一起下楼,陆柏嘴里还在说:“除了打耳洞,我找之遥真的还有正事!你別拽我!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林之遥也抱著那罐大红袍跟在他们身后下去,正好现在尝尝味道。 楼下吵吵嚷嚷的,一群少年围著在择菜的张姨嘰嘰喳喳问:“林星河在家吗?我们来给他庆祝……” 赵耿听到庆祝两个字,不由得想起当初在艺术剧院,自己用力蹬著单车回军属院报喜,踩单车踩得肺子都快炸了,让小伙伴们一起给薇薇举办庆功宴。 结果怎么样他並不想说,反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尷尬。 虽然嘴上说著星河,这群少年眼睛却在到处瞟,丝毫不在意张姨说了什么。 林薇薇听到声音也从房间里出来,她的臥室已经搬到了一楼,林母让工人重新清理装修了一下,和她在楼上的臥室一模一样。 至於楼上原本那个臥室,苏挽云改成了书房,以后她和丈夫有办公需求就在上面了。 下面书房的东西也搬空了,给林薇薇用来学习。 林薇薇知道妈妈这样做的用意,无非就是她是一个外人,所以有些东西她不適合看到,也不能知道。 她没有料到从安城回来后,妈妈可以这么绝情,或者说她一直想错了。 林薇薇记忆里的林母永远是温柔的心软的,不论犯了什么错,只要她撒个娇就能解决,妈妈总会原谅她。 可现在行不通了。 不过好在她有了別的后路,林家並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 她收敛好情绪,看到赵耿和魏风,主动打招呼:“你们来找二哥吗?他去图书馆了。” 不知道是不敢回家面对林之遥,还是因为被打击到了,林星河今天没有等她一起放学,而是自己去了市图书馆。 “哦哦,那我们就把东西放这儿吧。”赵耿说完,把隨手拿的吃剩的半盒饼乾搁茶几上,又在沙发上坐下,一副要等林星河回来的架势。 但目光却一直往从楼梯上下来的林之遥那边瞄。 他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她道歉,但也是真的很难在大院里遇见她。 而且上次被林叔叔说了一顿,他又不好意思来林家了。 再次见到林之遥,赵耿有些挪不开眼,但又有点怂。 勇敢地上前道歉?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回去?他有些纠结。 特別是林季卿还在,他有些不敢,而且对於上次不分青红皂白就那样说林妹妹,他也很脸热,那个时候好像脑子被狗吃了一样。 因为脑海里各种想法很多,所以不经意就对林薇薇有些敷衍。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维持住,不过还是忍了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陆柏一脸不情不愿,还时不时回头看向后面的女孩,嘴里控诉道:“之遥!你都不帮我!” 林之遥笑眯眯的,好像没有听见。 陆柏无可奈何,唉声嘆气道:“你们兄妹俩沆瀣一气,唉,我到底是个外人!” “我不给她打耳洞了还不成吗?林季卿你鬆手啊!自己手劲多大不清楚?故意的吧你!” 察觉到有目光看过来,陆柏下意识望过去。 看到是个女孩,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侧身往林季卿身后躲。 不用想,出现在林家而且还不像个客人,多半就是林家那个养女了。 陆柏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林薇薇已经有了未婚夫,一副生怕自己被她看上闪躲不及的样子,十分狼狈。 出生在陆家,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还有心思各异的人他见多了,他是怕林薇薇狗急跳墙打自己的主意。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家世那是相当的好啊! 第147章 她在委屈什么?你们林家平时亏待她了 陆柏浮夸的动作,赵耿和魏风等人也看在眼里,不过却並没有笑,反而皱起了眉头。 再怎么说薇薇都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这样的神態他们看著並不舒服。 既然和林之遥是朋友,陆柏肯定早就知道了林家的事,也明白林薇薇和之遥天然就是敌对关係。 人心都是偏的,他自然而然会站在之遥这边。 而赵耿和魏风,虽然对林之遥有好感和愧意,但真让他选,犹豫过后还是会选林薇薇。 一起长大相处十多年的情分不是你再如何优秀就能替代的。 赵耿还记得有一次他生病,非闹著要吃甘蔗,其他的兄弟都骂他是神经病。 其实是因为他在书上看到过甘蔗,但从来没吃过,那次发了癮。 只有林薇薇不知道从哪弄来半截甘蔗,当时赵耿一把鼻涕一把泪,感动得边啃边哭。 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那玩意儿压根不是甘蔗,而是甜杆,也叫甜高粱。 这些回忆和感动都不是別人能替代的,所以当初他们才会对林之遥那么牴触,生怕林家把薇薇送走。 赵耿目光从林之遥身上挪开,落在一脸受伤的林薇薇身上。 並没有任何安慰,而是像寻常一样问她:“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饭?让我妈给你做藕盒,再做地三鲜,都是你爱吃的!” 魏风也笑眯眯道:“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份炒肝,不是说我炒的猪肝没有腥味吗,正好给你补补,看看最近小脸瘦的。” “叫上从南一起吧。”旁边还有人开口。 林之遥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里並没有多少波澜。 哪怕再差劲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朋友,更何况是林薇薇,她人缘好像也不差,在学校也挺受欢迎。 只不过她永远不知道满足,拥有的再多也填不满她心里的欲壑。 陆柏倒是挺意外,挣脱开林季卿的钳制,只用他们三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她要是老实本分,这样也挺好的。” 无论怎么看,林薇薇都应该要满足了。 林家养女的身份给她带来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没有当初的抱错事件,这些她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就连她每天隨隨便便就能见到的林父林母,也是別人万般托关係都没有门路见一面的。 林季卿只是轻声嘆了口气。 在见过李家人,证实当年的错抱是故意的之后,他其实对薇薇的感情很复杂。 这么多年兄妹,不可能一点亲情都没有,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亲妹妹。 薇薇在林家从来没有受过苦,吃穿用度都是不差,可之遥却直到来了首都,才能吃饱。 特別是在安南福利院,得知院长的所作所为,林季卿更是愤怒,还有愧疚。 这一切都是李家造成的。 特別是郑书记嚷著说薇薇的耳朵和李家人简直一脉相承,林季卿现在都不太去看她的耳朵。 他对薇薇的情绪很复杂,但妈妈如今的做法很对,逐渐让薇薇回到她自己的位置,才是最好的。 其实林季卿更希望薇薇能去学校寄宿,林家不欠她什么,也谈不上可怜。 可怜的是之遥,被偷了人生,就连父母都和她们不亲。 如果当初没有被换,和赵耿他们一起长大的就是她,从小就会被哥哥朋友们疼爱,不用为了生计步步为营,小心盘算。 林薇薇大概也没有想到赵耿他们会维护她,而且態度很明显。 她吸了吸鼻子,自己也分不清是假意还是真情—— “藕夹里要多放肉,炒肝里不能有姜。不过有也没关係,谢谢你们。” 说著说著,眼泪就不自觉落了下来,仿佛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如数释放。 赵耿他们手忙脚乱哄著她,陆柏有点不明所以:“她在委屈什么?你们林家平时亏待她了?” 刚才还说如果林薇薇以后老实本分点也行,现在看来恐怕又是一个祸害。 要他说,林叔叔这一脉还是太单纯了,林季卿也很迟钝,不像他们陆家。 那叫一个你死我活勾心斗角。 他爸和他小叔叔平时看起来关係好,但也会互相使绊子,陆家人的心一个比一个黑。 林家这两兄弟……不好说。 林季卿感觉还稍微行点,至於林星河,就是个色厉內荏的,其实没什么威胁。 或者说得不好听一点,林爷爷这一脉都没什么威胁,包括他另外几个儿女,都没本事去和其他几房爭。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出了个林之遥,所以什么幼子长孙都要靠边站。 张姨听到林薇薇的话心里头也不太舒服。 她天天变著花样给孩子们煲汤补身子,也没见薇薇多说两句好话,现在这可怜巴拉的样子给谁看? 张姨很生气,准备停两天孩子们的棒骨汤,只给之遥用小碗燉一盅。 而且听到林薇薇的话,她越想越气,择菜的时候也撇过脸不去看赵耿他们。 真是个棒槌,你们就等著被她忽悠吧! 张姨也知道了李家的事和当年的真相,她可不相信什么歹竹出好笋,以前在村里就有个说法,人的性格脾气都是有个根脉的。 反正她现在是有点看不惯薇薇了。 嘴上总说著对不起之遥,可自己又不愿意去学校住,说是说得好听,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而且嘴巴又挑,要是她能去学校天天吃食堂,自己每天做饭菜都要轻鬆点。 之遥就没有这么多的名堂。 赵耿和魏风他们还在手忙脚乱哄著林薇薇,林之遥跟林季卿说了一声,又和张姨打了声招呼,这才与陆柏一起出了院子。 “你家这个养女还挺能装的。”陆柏冷不丁来了句,“跟她亲爸一个德行,你要防著点。” 陆柏查了李顺发,自然也查到了郑旺福所有资料,包括他当年自愿改姓入郑家村的族谱。 现在这个狗东西又出尔反尔想把自己以及一双儿女的姓氏改回去,好去爭李顺发那边的財產。 “这种为了自己的利益反覆无常的小人,最是让人厌烦。” “你知道李顺发现在的公司是怎么来的吗?当初他救的那个人,成了他的贵人,给钱给资源,还想收他做乾儿子。” 陆柏冷笑道:“可他是怎么回报人家的?跟这人的对手联手搞垮了人家的公司,自己鳩占鹊巢,把永耀置业改成顺发地產。” “他多半还觉得自己救过人家的命,这些都是应该的呢。” 一想到这件事,陆柏就对李家人感到噁心。 第148章 港城那边应该不时兴这个吧?反正我看周绍勛不这么穿 林之遥却从陆柏的话里捕捉到另外一个关键词—— 永耀置地。 上一世並没有出现过顺发地產,但是永耀她是听过的。 並且直到她在商界有所成就后,永耀依旧是港城地產界不可撼动的存在,后来九几年还进军內地楼市了。 大概是因为她的重生,再加上林薇薇接连失利,所以凭空冒出来一个李顺发。 而且据她所知,永耀置地早就开始涉足行动电话业务了,因为对於大型地產巨头来说,通信是基建的重要部分。 近些年港城地產开始回暖然后步入黄金时期,大量的楼盘和基建项目都需要配套通信来提升价值。 永耀之所以建立起自己的科研基地,还有个原因,就是要抢占港城刚起步的通信市场风口。 李顺发可能把永耀置地搞破產了,但通信这一块业务並没有办法弄到手。 永耀置地当初开拓的通信公司名字林之遥也记得。 迅捷通信。 “幸好永耀置地还有迅捷这个后路,不然恐怕得被李顺发逼到家破人亡。”陆柏也知道永耀置地的產业,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然后又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家?周绍勛还不知道能在內地待多久。” “他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哪怕这次回去了,下次还是会来的。”林之遥收回思绪,和他並肩而行,“內地市场是一片汪洋大海,他不会捨得放弃。” 商人天生嗅觉敏锐,內地出台了这么多政策,周绍勛不可能错失机会。 “看来你不急。”陆柏点头,“不过我爸好像也不怎么急,倒是周绍勛,恐怕要坐不住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沉不住气的最被动。”他耸了耸肩,对此也没什么所谓。 陆家现在还轮不到他说话。 上面有爷爷掌舵,下面还有亲爸和小叔压舱,至於他,用老爷子的话来说,多学多看多听就行了,別的暂时还不用管。 “总要有人著急的。”林之遥只是温声回了这么一句。 陆柏和他一起在街上走著,並没有先行回家,而是陪她一起去了距离明德中学不远的音像出租店。 蛤蟆镜青年正趴在桌上懒洋洋打著哈欠,桌子底下放了盆炭火,屋子里很冷,但他是不怎么冷。 他手里拿著剪刀,把磁带断裂的地方修剪整齐,准备修一下磁带。 听到有脚步声,还以为是附近的学生。 蛤蟆镜青年头也没抬:“租卡带还是录像带?押金六块钱。” “都不租。”林之遥將从安城带回来的糕点放在他面前桌子上,笑意盈盈道,“只是想来表达一下谢意。” “嗯?”总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蛤蟆镜青年一抬头,看到是林之遥,顿时没了刚才的懒散劲儿,瞌睡都醒了。 “你……呃。” 他其实知道林之遥的名字,陈沐灵天天念叨,想不知道也难,但又不能说出来。 所以显得有些结巴。 “前不久有人跟踪我,是你帮了我,我都知道。”林之遥將牛皮纸包著的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真挚道,“谢谢你呀。” 陆柏在音像店转了一圈,手里也拿了一堆录像带以及几张黑胶唱片。 “之遥,你家里是不是有留声机?这种东西苏阿姨应该挺喜欢,你帮我转交给她。” 像苏挽云这种文艺工作者,就很喜欢购买黑胶唱片。 听到声音,蛤蟆镜青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黑胶唱片进货价也不便宜,他售卖也很贵,三十到五十一张,已经是普通职工半个月工资了。 不仅价格贵,再加上销量不如卡带,所以蛤蟆镜青年进的货也很少。 没办法,需要成本啊!卖不出去还得倒贴钱摆在这儿当装饰品。 陆柏手里拿的都差不多是他店里所有的存货了。 他也不蠢,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在变著花样感谢他。 “看到了就顺手一帮,不用放在心上哈。”蛤蟆镜青年想装不记得了,可他都出手好几次了,这个藉口显得他很没有脑子,也把林之遥当成傻子。 不过他还是没有把陈沐灵的名字说出来,因为她不喜欢自己接近林之遥,他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不然混世魔王闹起来,他们这群发小都要挨揍。 陈沐灵是真的劲大,打人也喜欢下狠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妈怀她的时候吃了一头牛。 林之遥却没有如他所愿,直言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沐灵才格外注意我的安全,你是沐灵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真的很谢谢你。” 蛤蟆镜青年原本准备了很多敷衍客套的说辞,想著怎么糊弄过去,以免陈沐灵到时候发现自己和她的宝贝好朋友接触过。 没想到林之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蛤蟆镜青年好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才条件反射,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你说我是你的朋友?”他下意识忽略了前面那句带有陈沐灵的话,只问自己关注的。 林之遥眉眼含笑看著他,在他又惊又喜又不確定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是朋友。” “我愿意!”看著这言笑晏晏的张脸,以及温声细语的声音,蛤蟆镜青年完全忘了陈沐灵对他的警告,选择从心。 以前他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陈沐灵一提到她那个好朋友,就跟著了迷一样。 所以平时看到她们放学经过,也会忍不住侧目。 可现在,当他直面她,才能真切体会到陈沐灵的感受。 谁会拒绝和林之遥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啊! 反正他是做不到。 搬来了椅子让两人坐,又把炭火炉子提到她面前,然后去泡了两杯热茶过来。 蛤蟆镜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路英杰。” 说完,他看了眼自己身上流里流气的打扮,不好意思道:“这个不算地痞,就是潮流,港城那边都这么穿,真的。” 陈沐灵不想让林之遥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关係,无非就是以前確实有点混,怕林之遥会介意。 很多时候她都在装乖,但其实早就已经张牙舞爪多回,林之遥不可能看不出她的真实性格。 只是陈沐灵自己还没有察觉而已。 陆柏看了眼他这花花绿绿的一身,状似无意偏头,对林之遥说:“港城那边应该不时兴这个吧。” “反正我看周绍勛不这么穿。”他还补了一句。 林之遥莞尔,没忍住笑了,一双凤眸灿若星辰。 路英杰不由得看呆了,傻傻地跟著笑。 第149章 祝你有所成 林之遥没有贸然开口说出想要蛤蟆镜青年替自己去做生意这样的话,只是问了他以后的规划和打算。 “现在特区经济发展的很好,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也多,你有想过去闯闯吗。”她笑著问。 “有是有,但我又不想离开这里,我跟陈沐灵她们是一起在胡同里长大的,我捨不得他们。”路英杰抓了抓头髮,试图让乱糟糟的髮型好看点,“而且我这个音像店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人来,不过每个月都能混个温饱。” 他老娘说过,最怕的就是不上不下,没有生存压力,也没有上进的动力。 也有亲戚说路英杰守著这么个小店有什么出息,要不然给他凑点钱买个工作名额得了。 可路英杰又不喜欢去厂里上班,现在自由自在的,还能跟兄弟们聊天打屁,到了点关了门,呼朋唤友到处去溜达,可瀟洒了。 不过他也很焦虑。 自从陈沐灵成绩越来越好,拿回家的试卷分数越来越高,而且张口闭口就是要考华大的时候,路英杰茫然了。 陈沐灵都不像以前了,他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就像他家亲戚说的,音像店能开多久还不知道,要为自己多做点打算。 路英杰这人就是口才好头脑活再加上人缘好,很容易跟小混混们打成一片,所以在本地也算是一呼百应。 可没用呀,混混们兜比脸还乾净,出去转一圈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回了家给他饿的,哐哐炫饭。 更別说照顾他生意了。 有脸皮厚的还会从他这摸点东西去街头倒卖,说来说去都是狐朋狗友。 只有陈沐灵还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才会互相关照一二。 林之遥大概了解他的想法了,想出去做生意,但是顾虑也多,怕自己混得不好丟脸没面子,也不想离开发小们。 但如果让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应该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陆柏和林之遥对视一眼,也差不多清楚了路英杰的性格。 其实想想也是,能和陈沐灵玩这么久,人品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陈沐灵是个很单纯直接的人,没什么心眼,有点想法都在脸上了,眼前的青年也是。 林之遥和陆柏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性子。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之遥起身,陆柏把帐结了。 路英杰本来不好意思收,但陆柏態度强硬,所以也只好给他打包。 “下次陈沐灵要是问起……”青年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他骗陈沐灵他也做不到。 “我会跟她解释的。”林之遥笑著让他安心。 路英杰心里鬆了口气,他也发现了,林之遥看他的时候並没有轻视,也没有別的嫌弃的情绪。 而且在他说话的时候,还会认真看著他的眼睛倾听,这让路英杰不由得脸红。 他把林之遥和陆柏送到街边,还傻笑著挥了挥手。 路英杰早就和这一块的兄弟打过招呼了,以后林之遥都由他们罩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敢过来沾边就准备挨揍吧! 陆柏自己留著录像带,黑胶唱片交给林之遥,回头看了眼傻憨憨的路英杰,笑著摇头:“这种心性在我们这种家族里是很难见到的了。” 除了林季卿,因为他在苏家长大,所以性格里也有隨遇而安的不爭。 林星河反而要比他心眼多。 林之遥对此只是笑了笑,问他:“你以后什么打算,留在首都吗。” “南下。”陆柏无奈耸肩,“你也知道,我家以后都是经商了,自然要去那边活动活动。” 而且陆德忠的打算是让儿子先去跟著他小叔歷练歷练,磨磨性子。 陆德忠觉得儿子的性子还是不够圆滑,锋芒太盛,也可能是从小在军属大院长大的原因。 耳濡目染之下,很多时候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控制不了情绪。 比如陆柏得知李家人的所作所为,看到他们时只会下意识厌恶排斥,从而忽略其它的。 如果是陆德忠,就会先摒弃情绪,看看从李家人的事件里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获得什么利益。 所以得知林之遥想要和港城那边的房地產商接触,陆德忠对她非常欣赏,同时也很羡慕,林家这一代终於出了个能扛鼎的。 对他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继承人是男是女並不重要,哪怕是结婚也不是单纯的嫁或者娶,或者说没有这个概念,而是两方家族紧密结合和资源置换。 不过现在依旧有很多家族比较保守,始终认为儿子才是传承。 这也很正常,毕竟封建社会才过去没多久,思想依旧有些固步自封。 所以陆德忠对於林家阿叔能斩钉截铁选择林之遥成为他们那一房的继承人也非常钦佩,要顶住的压力太大了。 如果是他的女儿,恐怕他也会再三犹豫。 不过之遥这个孩子確实太出色了,其他的选择都在她面前黯淡无光。 要是真让他选择,恐怕除了林之遥,也不会选其它的。 因为她的出现,会让所有不確定变成唯一必选。 对於陆柏的话,林之遥並不意外,只是说:“祝你有所成。” 虽然简短,但却说到了陆柏的心坎里去了。 像他这样家世的人,最怕的就是父辈祖辈的光辉掩盖,泯然眾人,一无所成,稀里糊涂过一生。 他是个很上进很有目標的人,脚踩小叔拳打亲爹,是他的毕生追求。 不过目前来看,道阻且长,只能徐徐图之了。 亲小叔是个人精,亲爹更是只老狐狸。 陆德忠看似老实忠厚,实则有一颗七窍玲瓏心,紧紧压制著所有的兄弟姐妹,让他们都在可控范围內。 陆柏要学的还很多。 “行了,我回去了。”陆柏把她送到军属大院岗哨外面,摆了摆手,“赶紧进去吧,外面冷。” “这两天我要去遛一遛追风,你要是有空就来马场玩玩。” “也別成天就想著学习,太累了。”陆柏真情实感道,“你数学竞赛能拿一等奖已经很厉害了,市內前十五名,我们这些家族里年轻一代,还没出过这样的人物。” 在他看来,各家爷爷叔叔伯伯辈都是大老粗起家的。 要不是当初上面强烈要求补文化课,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到现在都是睁眼瞎。 林之遥手里拿著黑胶唱片,笑著頷首:“好,有时间我会去马场的。” 陆柏想到她上次救了王子昂,这才记起王爷爷的吩咐:“你有空去一趟王家,別忘了哈。” 林之遥示意自己知道了。 多半是上次的事王家一直惦记著感谢她,现在才找到合適的谢礼。 其实她也很好奇,到底会是什么。 等他离开,林之遥才转身进了军属院,时间不早了,林慕青也回来了,正在打电话。 看到妹妹,林季卿朝书房微抬下巴,面色古怪道:“爸爸在和三叔通话,语气还挺好的。” 要知道林慕青和他的堂哥林怀远可是向来不对付,林之遥的出现也只是暂时缓解了两人的敌意。 这种情况怎么说,还挺稀罕的。 第150章 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確的 林慕青在和林怀远商量物流运输的事,还把上次林之遥的计划书详细和堂哥说了一下。 要是以前,林慕青肯定不会跟林怀远通气,哪怕堂哥已经明確倒戈到他这边了。 但这次情况却不同。 因为电话接通之后,林慕青话里话外之意就是两个字—— 给钱。 有所图,態度自然不一样。 林怀远笑了。 纯粹是气笑的。 他没想到林慕青竟然会这么无耻,堂而皇之问他要钱,他哪来的钱? “整个林家就没有经商的,你应该也清楚,靠的都是那点工资津贴,我哪来的钱?” “你算算你那里有多少,我这里未必比你多。” 林怀远知道是林之遥需要,虽然对林慕青很无语,但还是咬牙切齿收敛了几分情绪。 两兄弟这么一合计,都熄火了。 不算不知道,真算起来才知道勉强凑个六万都得勒紧裤腰带。 “钱都花哪去了?”林慕青实在是搞不懂,他每个月津贴也不算少,自己也没什么开销。 “家里吃穿用度不用钱?”林怀远佩服自己那位堂叔,也不知道怎么养出的这么单纯的儿子,难怪要跳过儿子选孙女当继承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时候父辈太强势了也未必是好事。 吐槽归吐槽,林怀远还是要想办法,毕竟是之遥的想法,而且可行度非常高。 “这件事陆家获利太大了,我不认同。”只是片刻,林怀远就想到了办法,“你还记得林家还有有旁支在南方吗。” 这个林家的旁支早就分出去了,平时和主脉也不走动,逢年过节也没有任何来往,除非两个家族有大事,才会联繫一下。 “记得,来往不深。”林慕青示意他继续说。 自己这个堂哥从小脑子就好使,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憋著坏,有什么事很快就能想到解决办法。 如果不是看不惯他,林慕青其实也很佩服林怀远。 “这件事让旁支插手,等之遥和陆家谈好,由他们去对接,不过要放一个信任的人过去盯著。”林怀远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確定没什么问题后,说道,“旁支和我们牵扯不深,让他们去做生意最合適不过。” “陆家老爷子虽然和林家有些交情,但涉及到利益,还是小心点为好。” “旁支和陆家不一样,除了和我们同出一脉关係近,也比陆家好拿捏,他们不敢生出別的心思。” “之遥想要的目的也能达到,以后只要她需要资金,旁支那边也能一直提供。” 说到底,还是分工的事。 主脉和旁支各做各的,表面上看起来牵扯不深,真要有事也能互相帮衬。 而且与其便宜外人,不如重新和旁支建立起联繫,以后大有益处。 林怀远比林慕青看得更长远,他考虑的甚至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而且很多事他们不適合出面,但旁支就没有这个顾忌。 还有就是陆家人他不太信得过,必须有个制衡。 旁支就是那枚最好的棋子。 至於他们会不会甘愿做棋子—— 在绝对庞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拒绝。 林慕青听他挑了个头,后面的事稍微一想也知道了。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之遥,怎么选由她决定。” 对於堂弟的话,林怀远这次难得没有否决,只是点头道:“可以,赶紧换个脑子好使的跟我来说吧。” 林慕青重重地掛断了电话。 一转身,就看到兄妹俩站在书房门口,眼也不眨看著他。 他的书房已经搬到了二楼,刚才也没有刻意关门,说的话兄妹俩应该也听了个大概。 林慕青有些尷尬,轻咳一声:“之遥啊,你来的正好,你三伯有话想跟你说。” 林之遥从他刚才的话已经推断到了大概,她倒是从来没考虑过旁支这个选择。 或者是上辈子的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林家核心的事,所以对於这些也不清楚。 点点头,她重新拨號,通过总台转接联繫到了林怀远。 林怀远本来都打算吃晚饭了,接到她打来的电话,叔侄俩聊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张姨也在楼下喊吃饭,还是林季卿把她的饭送过来的。 从父亲的书桌上隨意拿了张纸,林之遥在上面写了林怀远对计划书的意见和改进。 计划书没什么大问题,但主要参与的必须是林家旁支,陆家占比要略低一筹。 这是林怀远的想法,还留了几分余地让林之遥去和陆家谈。 “之遥,陆家確实是最好的人选,很多事都绕不开他们,办起来也会事半功倍。”林怀远不得不感慨侄女的眼光,稍微接触一下就已经在心里定了对方的最佳用途。 这么大的市场林家旁支吃不下,也不敢吃,会惹人眼红,但拉陆家进来就不同了,风险共同承担。 陆家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敢从他们嘴里抢肉,无异於虎口夺食。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有之遥这么超前的视野和商业版图规划,所以之遥这份计划书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这也是两家能达成合作的关键。 要不是林家不適合出手,林怀远都有些动心了。 不过从商的有个旁支就行了,他们没必要掺和,各司其职才是最好的。 “旁支那边我去联繫,陆家那边你来。”林怀远將林之遥说的也记了下来,准备有时间亲自去南方走一趟。 其实主脉和旁支现在挺疏远的,没想到之遥的出现,会让两个家族重新建立起联繫,更加紧密。 林怀远此时也真切感受到,她是真的可以振兴家族,带领家族走向更高处,根深蒂固。 “好,多谢三伯。”林之遥笑著说。 “是我要谢谢你,之遥。”林怀远郑重道,“谢谢你愿意选择林家。” 林之遥只是轻声而笑。 等通话结束,林怀远的妻子从厨房出来,见丈夫坐在沙发上,慢悠悠放下座机话筒,抱怨道:“都喊了你多少次了,饭菜热了又热,还打算吃饭吗?” “跟谁打电话?之遥?” 面对妻子的询问,林怀远笑著頷首,起身揽著她,一起去餐桌前。 林怀远替她拉开椅子,扶著妻子的肩膀让她坐下,语气愉悦道:“阿妍,我现在真的很高兴。” “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確的。” 第151章 这才是少年,这才是校园嘛! 听完女儿说的话,林慕青算是明白了。 “你三伯是打算把旁支当成钱袋子,而且风险都让他们去担著。” 林之遥微微頷首,眼带欣赏:“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么做的好处自然是更多的,而且不沾他们的手,不过这笔钱要设置一个共同帐户来监管,以免餵大了旁支的野心。 三伯確实考虑的更周到。 在下楼吃饭之前,林慕青从书房一本兵书里摸出一张存摺,將它交给女儿。 “这是我这些年来的工资和津贴,还有平时你爷爷奶奶给的钱,都在这里,以后你来支配。” 总共三万六千五百九十四,这是他自己的钱,和妻子的是分开存的。 苏挽云有多少钱他不知道,也没有过问。 不过他的工资每个月都会拿出一部分给妻子,然后就是孩子们的生活费以及张姨的买菜钱,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林慕青见女儿打开存摺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少了点,你要是缺多少说个数,爸爸去想办法。” 他已经想好了找谁借钱了。 首当其衝就是谢从南家里,既然是儿女亲家,自然可以开口。 然后就是关係好点的几个战友,老乔和老高是指望不上了,但还有別人。 林慕青又在盘算家族里那些关係好点的堂兄弟姐妹,至於亲兄弟他是没抱希望。 “我的钱等下也给你。”林季卿毫不犹豫开口。 他的工资平时拿著也没怎么用,吃住都在家里,除了给弟弟妹妹零花钱以及买东西,就很少有支出了。 林之遥摇头,將存摺还了回去:“这件事您不用管,我有办法。” 既然打算拉陆家周家还有林家旁支入局,她就没打算出一分钱。 她的计划书就是最值钱的东西。 至於陆家周家还有林家旁支,也该为此付出些什么。 毕竟她的选择不是只有陆家,港城的房地產商也不是只有周家。 陆家和周家因为谈不拢还在僵持,这次数学竞赛的成绩在周三早上也公示了。 高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就连郝主任也忙个不停。 “老高啊,恭喜你啊!这次你们明德中学力压一中和中心中学,可谓是风光无限啊!” 高校长还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他们明德哪有这实力?怕不是起早了在这发梦话吧! 可接二连三的电话不停祝贺他,高校长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给教育局那边打了个电话。 確认之后,他面色涨红,纯粹是激动的。 但高校长还是再跟竞赛组织方那边確定了一下,核实无误后,他走路带风春风得意,亲自去了趟教务处,大手一挥—— “校门的横幅赶紧给我摘下来!立刻换上新的!” “这次数学竞赛第一名是我们学校的林之遥同学!第二是诸葛策!” 这哪里只是前十五名內啊,这是当之无愧的一等奖啊!直接包揽前两名了! 这个馅饼太大了,把高校长砸得晕头转向,他手舞足蹈:“横幅赶紧换!不对!前面的也別摘!” 高校长脑子转得非常快,示意教务处按照他的意思,赶紧印新的横幅。 这个时间还有很多同学刚起床,到了校门口,揉了揉眼睛。 “咦?怎么好像多了?难道是我没睡醒?” 又有同学搓了搓脸,试图暖暖冬天被冻傻的脑子,好半天才接话:“好像是多了哈。” “捷报频传!我校两位同学包揽市数学竞赛冠亚军,为校爭光!”另外一个同学下意识抬头,照著念出来,“热烈祝贺林之遥同学荣获市数学竞赛第一名!母校为你喝彩!” “数学竞技展风采!砥礪奋进扬校威!我校诸葛策同学喜获市数学竞赛第二名,明德因你而骄傲!” 下面还有一条,足足八条横幅—— “师生同心创佳绩,教学育人结硕果,明德与你同庆!” “蛤?”这回同学们一点也不困了,都停在校门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之后,人群中突然爆发一阵喝彩声。 “好!太牛了!我的天啊!” “我就知道林妹妹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有诸葛策,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 “我去我去我去!直接占了一二名?一中和中心中学这不得疯狂补习啊!” “以前林妹妹刚入学的时候还有说她作弊的呢,现在怎么不吱声了?实在不行你再去问问陈沐灵,是不是她舅舅又泄题啦!” 有人故意阴阳怪气看向许悠那边。 上次被林薇薇戳穿心事后,许悠依旧跟在林薇薇身边,两人的关係不仅没有出现裂痕,反而越来越紧密了。 看著横幅上的红底黄字,林薇薇看起来平静,但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市数学竞赛第一名! 她莫名有些绝望。 虽说差距可以弥补,可要是根本摸不清对方的上限在哪里,不知道其中的鸿沟有多大,该怎么去补?! 许悠表情也很复杂,既有惊嘆也有佩服,最后也只剩沉默。 陈沐灵看到喜报后,在校门口一蹦三尺高欢呼出声:“班长你快看!之遥拿了第一名!我就知道她肯定能把別人甩在身后!” “大熊!大熊快过来!” 她大声招呼著丙十六班的同学,嘴里叼著包子油条睡眼惺忪的同学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睛比灯泡还亮,全部是由衷的欣喜。 门卫大爷乐呵呵地看著这一幕:“都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看也不完全是这样嘛。” 林之遥的出现不仅改变了陈沐灵,也改变了丙十六班,甚至间接带动了其它班级的学习氛围。 “知识的力量是无限的。”体育老师提著豆浆从他们身边走过,看著横幅,对门卫大爷说,“估计我下周开始就得住职工宿舍,当初为了提高小林同学的体能,丙十六班的同学每天都带著她晨跑,现在郝主任又在意起体育课了。” 他不知道是苦恼还是开心,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反正小林同志也改变了我。” 本来多清閒啊,现在明德中学从上到下就没有閒人。 图书馆时不时进新书,就连门卫大爷都得帮著装卸车。 不过看著这群活力四射精力满满的同学们,体育老师不自觉扬起嘴角:“这才是少年,这才是校园嘛!” 第152章 我什么都想要,就看周先生给不给得起了 周六,林之遥带著林慕青准备的礼品以及计划书,独自去了陆家。 前几天林怀远已经去了趟南方,和旁支那边的当家人详谈了一夜,南方的林家处在经济发展中心,自然知道机不可失。 不过得知牵头人竟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时,多少有些犹豫。 林怀远並没有过多相劝,只留下一句“你们自己考虑”之后,就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回了北方。 旁支能答应最好,不答应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才是主导者,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正是因为他这个態度,本来还举棋不定的南方林家召集族人,连夜凑了五十万,准备去首都看看情况。 因为金额太大,他们提前向公安那边报备了,並且拿到了公安开具的条子,这样后面再有检查就不会过於繁琐。 而且携带的钱太多不安全,这次南方林家直接出动二十个人,面额十块的大团结装了三个手提箱。 再加上南方林家有会武术的,他们把提著钱的几位长辈围在中间,年轻人一个个目露精光,时刻警惕周围。 穿著中山装的几位林家长辈对这次出行依旧有些忐忑,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能再回头。 而此时,林之遥也叩响了陆家的大门。 “就猜到你今天会来。”陆柏出来迎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低头在她耳边说,“周绍勛也来了,你们今天是凑一起了。” “他在內地待了差不多一周还没有个明確的结果,估计是坐不住了,港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他处理呢。” 周绍勛在內地是住首都大宾馆,每天出行也是前呼后拥一堆人围著,反正架势十足。 和他比起来,陆家倒是低调很多。 林之遥笑了笑:“谁都不愿意退步,就只能比耐心,慢慢磨了。” 让一步就是无可估量的损失,自然寧愿耗著。 周绍勛在茶室的陆德忠对坐,一周內两人已经谈了三次,都是不欢而散。 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指尖无意识轻敲茶杯,氤氳出来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寒意。 陆德忠不紧不慢品著茶水,也不开口,就这么僵持著。 港城的市场他不是非进不可,所以他不著急,可周绍勛就未必了。 林之遥到了陆家,陆柏先让她去自己书房看了一份资料。 “这是关於周绍勛最近在內地的动作,我小叔传真过来的。” 林之遥点头,仔细看著资料上的內容。 “限於身份,周绍勛进內地有限制,所以他只能来找我们,这一点我们占优。” 陆柏解释道:“不过兴业集团资金雄厚,要是他们能出资,那肯定是最好的,而且港城那边的物流港口吞吐量非常大。” “如果只是內地运输,那撇开周绍勛完全没问题,可要是想搞外贸的话,那就不行了。” 內地也有港口可以涉外运输,但关税政策还有货柜码头设施那是远远不如的。 其中涉及到运输成本以及时间成本,这样下来就不划算了。 这也是陆德忠没有直接跟周绍勛翻脸的原因,双方都在等对方底线后退,可目前谁也不愿意让。 而且周绍勛其实骨子里是很傲的,更不可能退步,但陆家又何尝不是。 陆德忠看似圆滑,实则骨头很硬,就只能这样互相消磨了。 林之遥看完资料后,也差不多清楚了周绍勛近来的商业规划,大概是商人的嗅觉,他知道了內地大有可为。 这段时间內地住房问题短缺日益突出,有些地区还开启了公屋补贴出售这样的住房改革试点,试行住房买卖政策。 南方一些城市的政策也试探性地对外资参与內地基建以及房地產开发等开放试行。 可因为制度问题,港商熟悉的那一套拿地模式在內地並不適用。 並且屡屡碰壁,所以项目推进很难,遭遇了不少阻力。 不过林之遥知道,从今年开始,港城楼市將迎来十多年增长期,此时进入港城將快速获利。 所以对於陆家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她却是要必须拿到手的。 “看完了?”见她放下资料,陆柏按了按太阳穴,“那我带你去茶室吧。” 他只打算当个旁听的,就是不知道之遥能不能扭转局面了。 茶室內,周绍勛的茶喝完了,陆德忠又给他续上,但始终不开口。 直接给周绍勛磨得没耐心了。 “陆先生,港城的市场就这么大,你们想进来分一杯羹,就算是我答应,其他家族也未必同意,你何必为难我?” “而且內地市场我自己就能闯,这次也只是想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行个方便,既然你不愿意给方便,那就算了。” 说完,他起身作势要走。 刚到茶室,走到屏风后面的陆柏小声对林之遥说:“我妈以前去买衣服嫌贵了也是这种样子。” “无非就是还想再谈一下条件而已。”陆柏嘟囔道,“剑拔弩张装模作样,没劲。” 林之遥莞尔。 陆德忠也笑了:“周总这话自己信吗?你上个月派人去丰城拿地,被政策门槛拒之门外。” “在內地,你没有人脉资源,就算砸再多的钱没有用。而我陆家在南城一带有三条基建专线,只是缺乏港城的土地资源罢了。” 周绍勛身形微顿,又从善如流坐了回去,冷笑道:“陆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这是內地,不是港城。”陆德忠听完,意有所指,“哪怕你是过江龙,来了也只能老实盘著,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周绍勛已经听出其中的意思了。 见周绍勛不再出声,陆德忠知道他在思索,也不迫切要个答案,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屏风。 “之遥,既然来了就出来吧,陆伯伯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你了。” 与跟周绍勛说话时的冷然不同,陆德忠声音放缓,脸上的表情也带了几分慈爱之意。 他们这种当过兵的,自从上次在韩家以及马场见过这小姑娘的魄力和果断,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再加上几家关係不错,而且韩老爷子和王老爷子又对她偏爱,態度自然就不同了。 “陆伯伯。”林之遥没有丝毫偷听的尷尬,毕竟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不想贸然打断他们的谈话。 她坦然从屏风后面出来,又对转身侧头看过来的男人打招呼:“周先生。” 周绍勛頷首,不动声色打量眼前的女孩,眼底十分意外。 这就是李顺发的儿子儿媳换的那个小姑娘?倒是看不出来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去看过你韩爷爷和王爷爷了吗?没有的话咱们爷俩中午一起去,正好蹭个饭吃。” 陆德忠笑呵呵抬手,示意她坐下,对於旁边的儿子,连个眼神都吝嗇。 见他岔开话题,周绍勛不满道:“陆先生,现在我们要谈正事。” “你既然没有诚意,还有什么好谈的?”陆德忠笑容可掬送客,“要不然周总还是回去考虑好再来吧。” 见二人又要爭执起来,林之遥温声劝解—— “陆伯伯,您想要港城楼市的入场券,而周先生想要的是內地落地渠道,我们三方本来就是天作之合,不如坐下来再好好谈谈,减少无谓的爭执。” 听到这话,陆德忠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 周绍勛却眯起眼睛,饶有兴致道:“哦?是吗,那小姑娘你想要什么呢。” 面对他的审视和打量,林之遥从容不迫,与他对视。 周绍勛心里赞了一句好胆。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过了片刻,女孩眉眼平静,不紧不慢笑道:“我什么都想要,就看周先生给不给得起了。” 第153章 之遥,你跟伯伯还要防一手? 周绍勛盯著林之遥看了良久,才慢悠悠收回目光,傲慢哼笑:“小姑娘,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 虽然十分不满,但他却不敢多说什么。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她姓林,更別说旁边还有个陆德忠在虎视眈眈。 对於她的身世背景,周绍勛还是有三分忌惮。 “我和陆家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插手的。”最后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之遥,你有什么想法?”陆德忠不咸不淡扫了眼周绍勛,“隨便说,有伯伯给你撑腰,不要怕。” 这孩子是个有成算和筹划能力的,从上次她带头向福利院捐赠物资引起其他家族纷纷响应就能看得出来。 再加上她是韩伯伯和王伯伯喜爱的晚辈,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至於和林家的交情—— 不值一提。 周绍勛见陆德忠没有添茶了,也不尷尬,自顾自倒了杯茶水:“既然陆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也洗耳恭听。” 刚才佯怒作势要拂袖而去也不过是想討价还价而已,內地的市场他不能放弃,否则就会被其他几个家族抢占先机。 陆柏想笑又只能憋著,乾咳一声,站在一边。 在陆德忠的示意下,林之遥挨著他右手边坐了下来,主动替陆伯伯斟茶。 “陆伯伯,其实周先生的顾虑不无道理。港城的地產市场如今已经被几大世家瓜分殆尽,您此时强势入场,不仅在周家眼里是抢食,在其他人眼里也是不速之客。” “这样不仅成本高风险大,还有可能会被几大家族联手逼退回內地,仔细想想其实得不偿失。” 陆德忠自然知道她说得是事实,所以也没有生气,而是頷首道:“这就是伯伯要和周总谈的原因。” 要不是这样,周绍勛对他而言毫无利用价值。 周绍勛听完冷笑一声,又接连喝了好几杯热茶。 他和陆德忠彼此都知道互相的重要性,但就是绝口不提,也不肯承认。 为的就是可以多获得一些利益。 “至於周总——” 林之遥话锋一转,微笑道:“您担心陆伯伯来势汹汹反客为主,成为心腹大患也是人之常情。但目前內地的发展势头您也知道,以后经济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 “拒绝了陆家,无异於盲人摸象,无人帮忙规避风险。”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周绍勛气笑了,重重將茶杯“哐”地一声放在桌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家除了我还另有选择,而我只能被迫捏著鼻子和陆家合作?!” 面对他的怒目相视,林之遥却认真思索,隨后頷首,肯定道:“对,如果您想进入內地市场,肯定绕不开陆家。” 见他还要说什么,林之遥轻笑道:“不是因为陆家话语权有多大,而是陆家人脉太广了,你现在得罪陆家,另找他人,別人也不敢替你行方便。” “因为他们也不想得罪陆家。”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陆德忠暗自点头,露出笑容。 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 周绍勛脸色变了又变,隨行的助理脸上也露出不忿之色。 他们习惯了鼻孔看人,现在被这么直白的贬低,谁都不服气。 可周绍勛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內地和港城不一样,习以为常的那一套照样搬过来只会屡屡碰壁。 没有人脉什么事都开展不了。 想明白这一点,他脸色变幻莫测,看了林之遥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 见他偃旗息鼓,陆德忠很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 “小柏,別愣著,给你妹妹倒杯茶。” 陆德忠確实有点別的想法。 不过经过上次的事,他也明白,林慕青把这个女儿看得太重了,恐怕是韩家和王家的小子也提不得。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女的婚事他也不想太操心。 总归差不到哪去的。 陆柏很有眼色,趁著给林之遥添茶的时候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来了,还在桌下悄然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真行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解决目前的局面?又能拿出什么来跟我们谈合作?”周绍勛瞥了眼林之遥,傲气道,“小姑娘,你身后的林家来跟我谈才合適,你还不够资格。” 他很清楚,林家不可能经商,要是林之遥有这个想法,恐怕也得不到家族的支持和资源。 既然是这样,那她有什么资本? 陆德忠並没有帮她说话,而是不疾不徐啜了口清茶。 因为他也很好奇,之遥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来打动他?是搬出林家,还是有其它想法。 如果是前者,那他很失望。 “这是我的计划书。”林之遥准备了两份,但她只递过去一份,推到陆德忠面前,“周家想进內地,陆家想入场港城,但周先生又怕再来第二个李家抢占楼市,那就只能换个思路——” “快速挤垮李家,抢占他们的地皮,用来建写字楼和高档酒店。” “我们不来爭论是谁进谁的家门掠夺谁的市场,而是一起携手,来合伙开一个『新店铺』。” “周先生可以利用人脉优势,为酒店以及写字楼造势,带来客源,而陆伯伯名下是有建筑公司的吧?施工队伍和建筑材料供应链则由陆家来提供。” “並且同时在港城和內地分別成立一家酒店管理公司以及地產控股公司,一家用来运营品牌,一家负责拿地以及建设,由我们三方交叉持股,股权交叉渗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就不会存在引狼入室的危险,二位长辈觉得怎么样?” 陆德忠没有说话,一目十行翻阅著计划书,看到一半,他眉目舒展,显然已经认同了。 这份计划书里陆家和周家都在对方的核心利益中拥有重要利益而不仅仅是控制权,完全深度绑定,轻易难翻脸,也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甚至在计划书的中段已经详细规划了两家公司未来十年的市场走向,十分细致。 周绍勛听到林之遥的计划已经坐不住了,他诧异地看向始终平静温和的女孩,又伸长脖子想知道计划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只看完初期计划,下面就戛然而止。 陆德忠不敢置信地往后翻,確定是最后一张信笺纸,无语又好笑:“剩下的呢?之遥,你跟伯伯还要防一手?!” “快拿来!” 第154章 天才的脑瓜子就是好使啊!干什么都灵通 听到陆德忠说看完了,周绍勛二话不说就上手抢,他目光快速往下扫,隨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他才放下计划书,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身体略微前倾问:“林小姐,你的计划书里说三方合作,这个第三方是谁?你?还是林家?” “还有,除了李家的地,我在港城还要拿出核心地段的地皮,陆家也要在南城拿地,那你呢?付出什么?” 林之遥凤眸微挑,似笑非笑道:“您刚才不是看过了吗,这份计划书,我想很多人都愿意投资。” “就像周家不是陆家的必需品,兴业集团对我而言,也不过如此。” “港城的地產公司可不止您一家,对內地感兴趣的也不是只有您。” 这话不仅是说给周绍勛听的,也是在提醒陆家。 对於周家来说,在內地没人脉没资源处处受掣肘。 可林家不一样,资源人脉不比陆家差,而且路子更广。 林之遥哪怕不走林家的门路,去找韩老爷子王老爷子孙老爷子,一分钟內他们能掰扯出十好几个可以代替陆家的家族。 所以周绍勛和陆德忠都明白她的意思了,两人相视一眼,摇头而笑。 “林小姐,你才是来明抢的。”周绍勛手指点著桌上的计划书,“我和陆家出钱出力出资源,你就出了个计划书,持股比例怎么算?” “在港城的公司您占四成我和陆伯伯各三成,在內地的公司您和我各占三成,陆伯伯四成。”林之遥笑著说,“您应该知道这份计划书的价值,以后的市场利润有多大无法估量。”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会赚得盆满钵满,周先生,留给您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 周绍勛又重新拿起这份应该只有三分之一的计划书看了起来。 隨后又抬头,没好气地瞪了林之遥一眼。 这孩子你说她没礼貌吧,说话又体体面面客客气气,要说有礼貌,每一句话都暗含威胁,锋芒內敛。 “这计划书是你家里长辈想的?”之前没细看已经被这超前的商业思维震惊到了,现在逐句看反而更加佩服。 一环扣一环,而且內容非常详实,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完全不用修改。 计划书里两家的痛点以及解决办法都有,再加上这份庞大的商业蓝图,周绍勛仿佛看到了一个尚未成型的商业帝国。 林之遥但笑不语:“您的时间宝贵,还是先给我一个答案吧。” 陆德忠却直接拆台:“除了这孩子,她家谁还有这个脑子?” 林慕青不用说,脑子都用在兵法上了,按理说可以融会贯通,但他就是不通你也没办法。 林老爷子他作为晚辈就不好评价了,反正也就那样。 至於林家其他的小辈,他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 除非是林家其他各房插了手,要是林怀远参与了,那还稍微说得通一点。 反正陆家和林家的往来是真不多,聊胜於无,他也没听说过林家有什么商业奇才以及超前的见识,因为林家不可能往这个方向走。 倒是之遥这孩子,通讯局那边现在正在和国外设备厂家谈判,听说也是她提议的。 陆德忠总算明白了王伯伯为什么这么稀罕她。 这么好的孩子,谁不希望是自己家的? 也不知道陆柏多跟她来往能不能学点东西,长长脑子。 “我如果不同意呢。”周绍勛还故意抬高自己的身价,“我敢说如果没有我的助力,哪怕你这份计划书再完美,在港城也是行不通……” 他话还没说完,林之遥將他压在掌心下面的计划书抽出来,頷首道:“那就不浪费周先生的时间了,陆伯伯,联繫鸿基地產吧。” 见状,跟在周绍勛身后的秘书倒是先急了,用英文低声和他沟通,还一个劲地使眼色,眼皮子都抽筋了。 “……我只是说如果。”周绍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按住计划书,“没说不答应。” “我答应,对股份分成也没意见。”比起这个计划书以及未来的商业版图,陆德忠更看重的反而是林之遥这个人。 年仅十六岁的孩子,能想出这样的商业书,以后还不知道会成长到什么高度。 “不过之遥,以你的心智,应该不会想要亲自来做生意吧。”陆德忠话里带著考量。 林家並没有像陆家一样打算转型,反而依旧是在军政两界深耕,更希望能出一个像苏家那样的科研人才而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要是之遥有这个想法,他就要好好劝劝了。 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 “我不会亲自下场,这三成的股份会交给林氏旁支。”林之遥篤定旁支肯定会答应,真要说起来林家其实没有蠢人,据三伯说当初分家也是因为想留条后路。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主脉和旁支共同的决定。 现在既然有別的路,而且对她以后当家做主有助益,自然要多加利用。 至於物流公司的事,她不打算和陆家合作了。 现在已经进行了利益捆绑,她和陆家的关係今非昔比,正好趁著陆周两家置地建酒店时,把物流走通港城和內地,替陆家运送建材去港城。 有周家在港城,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阻碍。 所以另外一份计划书没必要拿出来。 还有其它的细节,就要等之后再详谈了。 陆德忠倒是没有想到,林家旁支会参与进来,不过仔细想想,確实是最好的做法。 如果是他短时间內可能还不会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他並不知道这是林怀远的提议,只觉得林之遥这孩子头脑真的太厉害了,多智近妖。 难怪林慕青要让她当家做主。 於是,在茶室,三人定下口头协议,等林之遥拿来余下的计划书再正式签署合同。 林之遥也不是故意拖他们,而是有些事要提前和林家旁支商定,她不想餵出一个以后可能不听话的白眼狼。 既然事情说开了,周绍勛反而鬆弛下来,对陆德忠和林之遥的態度都非常好。 这是已经自动从潜在敌人切换成合作伙伴的角色了。 陆德忠也再次给周绍勛斟起了茶,两人一个不提逐客一个不提急著赶回港城,好像时间顿时都宽裕了起来。 只有陆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实在是有些不够用。 但看向游刃有余接话的林之遥时,他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钦佩。 天才的脑瓜子就是好使啊!干什么都灵通。 而此刻,林家旁支也刚抵达首都,联繫上林怀远,一起前往林家。 第155章 因为他暂时还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在陆柏的感慨中,林之遥问到了永耀置地。 “永耀?”周绍勛若有所思,隨后饶有兴致道,“林小姐,你倒是机敏。” 林之遥哪里在意永耀,不过是想用永耀来对付顺发地產而已。 “我会將当年李顺发如何携恩图报再忘恩负义,做局让永耀置地破產强行收购变成他自己產业的事都投给港媒小报。” “顺发地產正在抵押贷款开发位於珠浦巷的地王项目,银行里有我的熟人,等新闻报导出来,民眾对顺发地產失望股价大跌,银行会重新评估顺发地產的信贷风险,要求他增加抵押物或者提前还款——” 听他话说到一半,陆德忠笑呵呵接道:“到时候周总可以利用本土优势,在资本市场和地產项目上正面狙击顺发地產,以兴业集团的实力自然不在话下。” “珠浦巷位置確实不错,那块地王用来建写字楼再好不过了。” 他识趣地捧了周绍勛一下,都是合作伙伴了,违心说几句假话也无伤大雅。 没看到周绍勛很爱听吗? 陆柏总算知道,为什么小叔对他说他要是做生意会很难了。 因为他暂时还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兴业集团要是有实力还需要来大陆找帮手吗?自己早就搞垮顺发地產了。 等周绍勛起身告辞,陆德忠假模假样送了几步,隨后停住脚步。 周绍勛的身份地位,也只能让他给出这点礼数了。 林之遥隨他一起,站在旁边,目送周绍勛以及他的隨从助理一起离开。 “之遥,你真是让伯伯大喜过望。”陆德忠听儿子透过口风,之遥想找他谈合作,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说实话,这份计划虽然看起来是陆家和周家付出的更多,但绝对是三家都赚了。 而且从长远规划来看,以后绝对会大赚特赚,计划书里的商业模式是他前所未见的。 同时也满足了陆家想进军港城的目的。 “都说港城兴业集团的周绍勛眼高於顶难说话,今天看来感觉还挺好啊,之前我还以为要和他闹得很难看呢!” 陆柏开口之后,还朝林之遥挤眉弄眼,显然是想起了路英杰的港风潮流穿搭。 林之遥忍俊不禁,轻轻摇头,眼角眉梢都透露著笑意。 將这兄妹俩的互动收进眼底,陆德忠心情颇好道:“不是因为周绍勛好说话,是因为之遥拿出来的计划书有足够打动他的利益。” “小柏,你记住。” “做生意为的是赚钱,而不是拼个你死我活来斗气,除非能有更多的钱赚。” 林之遥微不可察弯了弯眸。 上一世她没有机会接触陆家,后来倒是听过,不过行业不同,也就没什么交集。 从陆伯伯话里就能听出来,陆家確实是非常適合从商的。 陆柏也似懂非懂点头。 反正先记住,不会的就慢慢学,不著急。 家里总会有人教他的。 这些就是陆柏的底气。 其实陆柏对於林爷爷明晃晃承认之遥是继承人这件事很是讶异,目前他知道的家族继承人基本上都是长子长孙,或者父辈有能耐的,从小就有人铺路。 可之遥的身世……实在是太难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走到今天的。 想到这,陆柏看向林之遥时,眼底还带著几分疼惜。 要是陆昭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他都不会希望她优秀,只要她快乐就好。 可之遥要是不优秀,也没机会站在他面前了。 陆柏亲自送林之遥回去,手里还提了很多周绍勛带来的港城特產。 除了各式糕点,还有些鲍鱼海参之类的海產品。 陆家在这方面也並不吝嗇,回了老山参等补品,双方在这方面倒是都挺礼貌客气的。 “我就不进去了。”到了军属院门口,陆柏停住脚步,“不然你哥又要嫌我待得久。” “他开玩笑的,你別当真。”林之遥笑著回。 陆柏当然知道,不过还是觉得林季卿很有意思。 想了一下,他还是说:“如果你没有出现,你哥其实也有能力扛起你爷爷这一房。” 不过林爷爷这一脉在整个林氏家族,恐怕也是只能边缘徘徊,接触不到家族核心了。 但再怎么样也差不了的,毕竟林季卿是苏家培养出来的,品性性情都是上等的。 要是林季卿有意和他家结亲,他都会愿意介绍林季卿和妹妹认识,阿昭性子太跳脱,就需要这种可以事事包容她为她托底的。 而且以苏家的教养,林季卿做不出伤害阿昭的事,只要娶了她肯定会一心一意对她好。 不过目前看来,大概是行不通了。 陆家和旁支林家有利益捆绑,林伯伯也不会同意林家再和陆家深一步往来。 陆柏没有將这话说给林之遥听,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林季卿和陆昭本人都没有这个打算。 对於他的话,林之遥頷首认同:“关键时候,大哥是可以稳住局面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之遥才进了军属大院。 正准备回军校的谢从南见到这一幕,眸色暗了暗,等林之遥身影消失不见了,才转头看还在原地的陆柏。 看了片刻,他拎紧军绿色的行李袋,最后只是往侧前方而去。 林家,二楼。 书房里或站或坐挤了十余人,其他人被安置在楼下客厅。 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张姨有些傻眼,赶紧拉上不情不愿的林薇薇一起出去买菜,就连林星河也不能避免。 在旁支族內有话语权的几位中年人坐在林慕青对面,脚边放著装满了现金的皮箱。 “之遥呢?”为首的中年人皱眉看向林慕青,又偏头望向他旁边悠然喝茶的林怀远,不耐烦道,“我不是来这里跟你们走亲戚的!” 旁支的人有些焦躁,坐立不安,因为赶火车,脸上还带著时刻警觉的疲惫。 自从私人经济尝试放开后,旁支就用积攒家底开始做小本经营,这些钱是族內近百户人家凑出来的。 这次族老下了决心,还是要抓住这股经济的东风,哪怕比不上主脉,也要趟出一条他们自己的路。 所以对於林怀远的提议,他们才会想冒险一试。 “別著急。”林怀远听到推门声,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才露出笑容,示意他往后看,“这不是来了吗。” 第156章 一分不出还想占三成股?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旁支的各位堂伯,这是之遥,二叔那一脉的继承人。” 林怀远互相给他们介绍,隨后示意林之遥过来,坐他旁边。 见林慕青依旧在那喝茶,他皱眉,在桌下踹了一下堂弟。 林慕青莫名其妙看向他,林怀远没好气示意他往旁边挪。 “主位是你该坐的吗?” 论辈分,在场的人除了林之遥,谁不比他大! 论其它的,他们这一房的当家人是林之遥,要谈正事这主位也只能她来坐。 林慕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把自己的杯子挪到旁边,又重新拿了个茶杯放到林之遥面前,把主位让了出来。 见此,林怀远才满意。 辈分归辈分,规矩归规矩。 等之遥正式当家了,以后进祠堂,他们都要跟在之遥身后,她不动,谁也不能先祭拜先祖。 林怀远也是提前让林慕青摆清身份,你是她父亲没错,但她以后也会是整个家族的领头人,一码归一码。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林怀远看不惯林慕青,到底是怎么样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旁支的人冷眼看著没说话,他们不在意谁做主位,只在意谁能带给他们更大的利益。 等林之遥坐下,林怀远给她斟茶,这边三人与旁支三人对坐,颇有对峙之势。 “之遥,虽然我们不是一脉,但论辈分,我们也是你的堂伯,希望你能拿出诚意和我们谈,不枉我们不远万里来首都一趟。” 林见山说话比较直接,开门见山,不想多浪费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一份计划书,各位堂伯先看看。”林之遥拿出给陆德忠以及周绍勛看的那份,递到他们面前。 林怀远只是轻轻叩了叩桌子,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一言不发的林慕青。 林见山身后的青年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林慕青都坐在一边了,你一个远房堂伯还有什么资格拿辈分压人? 见他堂而皇之为林之遥撑腰,青年目光落回不紧不慢饮茶的女孩身上。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有著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著和稳重,面对这么多人也没有任何侷促和慌乱。 青年不动声色打量她,林之遥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抬头淡淡頷首朝他示意。 青年愣了一下,点头回应。 林见山看完计划书,心里顿时大惊失色,暗嘆好精妙的布局。 他面上不显,又细细看了一遍,紧绷的脊背鬆懈几分,这才將计划书交给旁边的人。 如果说之前还有几分赌的成份,那现在看完计划书,他已经毫无疑义了。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陆家和港城周家会同意我们入局吗?” 他迫不及待道:“这次来得匆忙,只凑了五十万,要是计划能敲定,我们现在再回去凑钱!” 其实林家哪还有什么流动资金,这都是咬紧牙关倾尽家產带过来的,再凑就只能砸锅卖铁了! 不过当年分家的时候,他们祖辈也分到了不少东西,要是拿出去变卖…… 林见山已经把凑钱的方法都想遍了,作为林家的旁支,见识自然不会短浅,也清楚这份计划书的商业价值有多大。 想著想著,他看了眼林怀远和老神在在喝茶的林慕青,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你们不能出面经商,那我们旁支现在需要钱,作为亲戚,问你们借点钱也是应该的吧? 谁知道这笔钱是什么用途?后续也不会给主脉带来任何麻烦。 主脉日子过得比他们好多了,地位又高,问他们一家借二十万应该也不多。 林慕青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脖颈凉颼颼的,好像有人在算计他。 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林怀远,这位堂哥附身在女儿耳边低声说著什么,完全没有分半点心神在他身上。 看来不是他。 林见山旁边的人越看脸色变化越大,看完毫不犹豫道:“之遥,这个生意我们做了,陆家和周家那边谈起来是不是有点麻烦?” “有困难你就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已经谈妥了。”林之遥温润笑道,“就看几位堂伯同不同意。” “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堂伯惊呼一声,陆家和周家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那股份占比是多少?这钱陆家拿出来轻轻鬆鬆,对周家而言更是九牛一毛,可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来。”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陆家和周家都要出地,而且陆家要出建材,周家要付出人脉资源,折算成现金的话哪怕只占股百分之一,这五十万也是杯水车薪。 “你们主脉也打算出钱?”他问林怀远。 林怀远想到自己存摺上那两万五千多块钱,不禁下意识望向林慕青。 “……” 林慕青尷尬地喝了两口茶水,忽然有点想去厕所了。 看他们俩这眼神飘忽的模样,林见山眉头皱得更紧,心里苦笑不已。 这么好的商业规划书,可惜没钱去推进。 “不需要我们有任何的投入。”女孩温和的嗓音响起,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不急不缓道,“我们在两家新公司分別占股三成,这些都会写进合同。” “……” 林见山和旁边的两个堂兄弟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慕青也不敢置信看向讶然的林怀远。 女儿这是什么意思?不需要任何投入?无本生意? 林见山以为林之遥在拿他们开涮,脸色一沉:“据我所知,陆家和港城周家都不是做慈善发家的!” 这话语之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陆周两家要是能答应这条件,要么是他们疯了,要么是碰上两个傻子。 反正林见山是绝对不相信。 一分不出还想占三成股?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之遥並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走到书桌的座机前面,拨通陆家的电话。 她和对面说了几句话,隨后示意林见山过来:“堂伯,陆伯伯有话想跟您谈。” 林见山半信半疑,接过她手里的电话,听到那边自报家门的声音,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没有人敢冒充陆德忠,林之遥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面撒谎。 “好,我明白了,这次打电话给陆先生也是之遥想让我更明確一些细节。”林见山没有提自己质疑的事,挺直腰杆,仿佛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其实在我看来,林家只占三成股份还是太少了。” “毕竟陆先生应该也清楚,这份计划书的价值远不止如此。” 他和之遥怎么谈条件那是稍后的事,无论怎么样,肉都是烂在锅里。 对外態度自然不同了。 电话对面的陆德忠笑容凝固在脸上,手上力道大到差点把听筒捏碎。 林家的旁支狮子忽然大开口,这是把他陆家当成傻子了?! 第157章 一个林氏家族,竟然还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吗?! “这是之遥的意思吗?”陆德忠沉声问道。 现在条件还在谈,合同也没有签署,要是临时有变动他还要通知周绍勛那边。 “这是我们林家自己的想法,你们出了土地资金,我们也要出人出力,而且我们在那边我有清关渠道,这个优势你和周家未必有。” “不要到时候总觉得我们林家占了多大的便宜。” 林见山在南城那么多年,也算是地头蛇了,比资源比资金他比不上陆家,这是肯定的,但是在人脉那方面,还是有自己的往来牵扯。 陆德忠听完,怒气少了几分,沉吟许久,开始考虑林见山的说法。 如果林家能拿出更多的筹码,条件自然是会变的。 陆德忠又和林见山说了许久,和林之遥打了声招呼后才掛断电话。 林怀远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后来的若有所思,林慕青没有弄清楚形势,也没有开口。 倒是林之遥,主动给林见山倒了一杯茶:“堂伯是有其它的想法吗?” 林见山没有拐弯抹角,手指轻叩桌面,等林之遥停手之后,才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你三伯之前去南城找我,说的不是你们今天商量的这个事,而是物流运输。” 他將自己听完林怀远的话,找人绘製的物流运输地图拿了出来,手指点在港城一处位置:“之遥,我知道你还有搞物流的打算,这里最適合做我们位於港城的物流仓库。” “而另外一处地方——” 他停顿片刻,手往旁边挪,才继续道:“位於港城和南城交界处,距离青州码头没有多远,是属於陆家的地盘。” 林之遥隨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底顿时流露出一抹瞭然之色。 林怀远也忍不住了,身子前倾,隨后也点头道:“这確实是两处咽喉要地,用来做两地的物流储存仓库最合適不过了。”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刚才林见山要和陆德忠另外提条件了,目的就是为了这两块地皮。 “如果港城周家和內地陆家能將这两块地皮给我们,就能省下初步建仓库的钱。”林见山说,“我们带来了五十万,用来购买二手货车也够了,只要物流公司能开起来,资金就能盘活。” 至於问林慕青堂兄弟俩借钱……还是算了。 就刚才两人那飘忽的眼神,別说二十万了,恐怕十万都凑不出来。 两个穷鬼。 林见山又瞟了眼林慕青和林怀远,眼神有些不屑。 而且林家主脉要是想避免参与进来,摘清自己的关係,还是別投钱最好。 “我知道你考虑过要不要拉陆家入场,或许你还在考察他们,不过最好还是带上他们。”林见山坦诚道,“之遥,我们是真的没钱。” 这次他们过来把家底都带上了,也是想赌一把。 贏了林家旁支从此翻身,输了也不过是从头再来。 本来忐忑不安的心在看到那份商业计划书的时候,顿时有了底气。 所以他是真切感受到了林之遥的能力,也知道为什么主脉林老爷子那一房要让她当继承人。 她当仁不让。 论生意头脑,林家主脉是不如旁支的,甚至连林怀远都没想到还能一分不出拿下两块位置非常好的地。 林之遥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书房的氛围也骤然轻鬆起来,直到现在,才颇有点久违的亲戚见面的意思了。 详细聊了一下商业计划,林见山心里大为震撼,有些惊讶为什么林之遥的规划。 而且太新颖太具有前瞻性了。 说实话,也很冒险。 “富贵险中求。”林怀远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林见山点头,他旁边的两个堂兄弟也十分认可。 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稳妥的东西。 林见山示意另外两人將手提箱放到书桌上打开,入眼就是一捆一捆的大团结。 “总共五十万,你们主脉虽然不参与,但肯定会派人来监管。” 林见山目光灼灼看向林之遥,语气郑重道:“之遥,这些钱,堂伯都交给你来支配。” 林怀远有些怔愣,他可没忘之前林见山从南城赶来,风尘僕僕找到他,二十来个人把箱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样子。 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交给之遥了?就这么捨得下血本来表示信任? 林慕青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之前林见山的態度可以理解,他们和主脉平时不怎么往来,甚至也可以说有些失望。 因为这些年来,主脉从来没有主动联络过他们,在他们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 在林见山看来,这次他们也是和主脉谈生意,而並非讲什么人情。 可看到之遥,他又改变了主意。 且林怀远的態度让他嗅到了端倪。 林家主脉內部的竞爭关係很严重,林怀远和林慕青虽然是堂兄弟,但眼下他们却是很和睦。 並且林之遥坐在主位,林怀远老老实实在旁边倒茶,这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 林怀远和林老爷子这两房都想推眼前这个女孩上位,去爭林家的当家权。 物流运输公司是她想让自己去成立的,又有和陆家周家的商业书,以后等她当了家主,必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主脉和旁支互不理睬。 到那个时候,旁支会成为主脉的钱袋子,而主脉则是会为旁支提供人脉和庇护。 想到这,林见山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反而有些期待她当家做主的那一天。 看著眼前几个装满钱的箱子,林之遥將它们推了回去:“这个还是由堂伯自己来保管,放在这里不合適。” “不过我们可以先来谈谈利益分配问题。” 听到这,林见山和其余人也正襟危坐,同时也害怕她像刚才自己那样狮子大开口。 无论如何,现在旁支在她面前就是处於弱势的。 林之遥將早就准备好的一份科研基金管理协议书放到他面前,温声示意道:“堂伯先看看能不能接受,我们再来谈接下来的事。” 林见山頷首,拿过来认真查看条款。 上面写得很清楚,成立一个科研基金协会,每个月旁支需要將公司盈利的百分之六十五存入科研基金帐户,並且林之遥作为主导人和受益人,有最终审批权。 堂伯林怀远任监事,负责监督资金流向。 而旁支可以推举两名核心成员,任基金管理员,负责记帐核对,並且月底要向她上交一份收支明细表。 林见山越看越心惊,不敢置信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她的野心也太大了! 这个科研基金会並不是仅仅面向林氏家族,而是发掘资助所有具有科研潜力的人员。 要真是让她成功了,不仅为她解决了以后科研资金的难题,以后在科研界的號召力更是十分恐怖。 林见山久久未语,一个林氏家族,竟然还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吗?! 第158章 你真厉害啊!小林同志 直到在协议上籤完名字,走出林家,被一阵忽如其来的冷风扑了个满脸时,林见山才搓了搓脸。 先是苦笑,隨后又无奈摇头,最后放声大笑起来。 他旁边的林达海和林思华两兄弟也明白他的感受,无非是被震撼到了。 而且作为林家人,哪怕只是旁支,他们也为林家出了这样的人物而由衷欣喜。 “主脉那边的年轻一代越出越强了,”林见山笑容满脸,一扫来时的忧虑,浑身上下透著轻鬆,“我们也可以回去跟族老们商量一下,挑选一些有才能的孩子去走不同的路。” “既然她成立了这个基金会,那我们的后辈要是有搞科研的想法,也可以加入吧。” 林见山都不敢想,以后科研基金会培养出来的这些人互为人脉助力会有多可怕。 而作为领头人的林之遥…… 他赶紧打住念头,不再往下深想。 林见山以为林之遥是要培养自己那一派系的人,其实她是真的想为国內科研界做点实事,让有能力的人不为资金所迫,放弃科研。 可惜,不仅林见山三兄弟误会了,就连林怀远和林慕青也以为她是在长远布局。 林怀远甚至感慨,之遥要是生在苏家,恐怕苏家又是另外一番场景了。 “女儿,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林慕青在旁边当了半天哑巴,终於忍不住问出口。 从和陆周两家的商业计划书,再到物流公司的规划,还有科研基金会。 一项又一项,直接让他瞠目结舌,从来没想过一毛钱都没出,可以撬动这么大的资金炼。 所以林慕青一直惊嘆,稀罕地看著自己女儿,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宝。 林怀远也没想到,之遥不是想让旁支成为林家的钱袋子,而是成为她一个人的钱袋子。 他还以为之遥是想拿这个钱作为筹码,让林家人往她这边站队。 完全没想过,她根本不屑去这样做,而是使出了堂堂正正的阳谋。 林家不止她一个人想走科研的路子,她这个基金会一出,自然会有人向她这边靠拢,成为她的助力。 钱是旁支出的,辛苦是旁支和陆周两家的,好处是她得到的。 林怀远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水,看了眼旁边傻不愣登的堂弟,心里有些庆幸自己最初当机立断投靠了她。 不然就她这脑子,轻而易举就能把所有人玩弄於掌心,被她卖了恐怕还要感恩戴德替她数钱。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一想到过年,林老爷子另外几个儿女可能会不满老爷子选她当继承人而找事,林怀远就有些同情那几个堂兄妹。 和这样的人当对手,无异於以卵击石。 林慕青也觉得女儿的心思深不可测,之前还没怎么觉得,现在越来越佩服大儿子。 季卿能果断放弃自己继承人的资格,不去和妹妹爭,这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想到不知好歹的小儿子,等女儿出了书房,林慕青犹豫片刻,问旁边的堂哥。 “以后之遥会不会对星河……” 知道他是想问之遥会不会对星河下手,林怀远也没有故意嚇唬他,毕竟林慕青能乖巧听老爷子的话,托举自己的女儿当家,也是难能可贵。 所以他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以之遥的人品,做不出这样的事。不过你还是要提醒一下星河,他的婚事以后可是拿捏在他妹妹手里,真要是惹之遥厌烦了,联姻对象也说不好是什么样的。” “我记得秦家有个女儿,从小就性格暴戾,但她是家族三代唯一的女儿,秦家捨不得她嫁人,所以打算之后招上门女婿……” 林怀远摸了摸下巴:“而且秦家这个闺女有二三十个堂兄弟,要是星河真赘过去了,挨了打都没处讲理。” “……” 林慕青许久没有说话,他很想劝自己,女儿不会对哥哥下这样的狠手,但不代表林怀远不会怂恿侄女这样做。 他既然这样说了,恐怕早就有这个想法。 於是他赶紧换了话题,打断林怀远的思路:“旁支真的只能凑出五十万吗?” 闻言,林怀远嗤笑:“十有八九是假的。” 旁支族人不少,又一直在南城那边发展,怎么可能才凑出这么点钱。 要是旁支真的这么穷,一开始他就不会打他们的主意。 “放心吧,他们只要开始投入了,后面就不会收手,不用我们去说,自己就会主动把家底掏出来。”林怀远眼底放著精光。 林见山这个做派,无非就是想装穷卖惨,少出点钱。 同时也是向林之遥表达自己的诚意,让她动容,分成分红放宽一点。 “都是一群老狐狸。”林怀远对堂弟说,“你这脑子是真的不適合捲入家族斗爭,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职就行了。” “这些费脑子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 张姨和林薇薇买了菜回来,发现旁支的人早就回去了,於是又是一阵抱怨。 生意上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林之遥下午又去了一趟通讯局。 依旧是周溪带她去俞回舟办公室,同时,这个年轻人还眉开眼笑告诉她:“合同谈下来了,国外设备生厂商签署了技术转让协议,虽然是以前的老设备,但他们答应会派人过来做技术培训。” “小林同志,以后我们通讯局能研发出属於自己的设备了!” 说这话时,周溪脸上的激动怎么都掩饰不住,越看林之遥越觉得她是一个福星。 总是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好运。 见她笑著说恭喜,他才想起来另外一件喜事:“对了,还没有祝贺你成为这次市数学竞赛第一名呢,恭喜你呀小林同志,前途无限哦~” 看到他脸上的揶揄,林之遥忍不住笑道:“你们平时这么忙,怎么还关注这个。” “想不知道都难。整个首都谁不知道明德中学校连掛八条喜报横幅,我们小林同志的名字可是在最上面。”周溪朝她挤眉弄眼。 如果是別的女同志他还不会有这样的举动,可林之遥实在是年纪太小了,总是会让人下意识把她当成小妹妹。 林之遥难得有些尷尬,周溪不断夸她,夸得她耳尖都有些泛红。 还是俞回舟及时出现解救她。 周溪憋住笑意:“那我先去工作了。顺便再说一次,你真厉害啊!小林同志!” 这回连俞回舟都笑了。 看向面前的少女,他肯定道:“確实厉害,之遥。因为你,老师决定在国內多留半年。” 第159章 不过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临近春节,军属大院的婶子们都开始张罗起来置办年货。 首都的天气也越来越冷,有婶子看到林之遥的兔毛大衣忍不住去找张姨打听在哪儿买的,想给自己闺女也买一件过冬。 军属大院的小伙子们都皮实,反倒是女孩子金贵,都是家里的心肝宝贝。 也可能是被林慕青这个女儿奴带动了,有些人家里也开始观察女儿是否有其它方面的潜能。 每次有什么聚餐都是林慕青在炫女儿,他们早就羡慕不已,也想有一天能加入。 到了腊八这天,除了熬腊八粥,张姨还醃製了腊八蒜,又燉了一锅浓郁的羊肉汤。 “挽云,快过年了,得给孩子们置办新衣裳了吧。”张姨问她,“要不等你有空咱们去裁缝铺子看看?” 因为苏挽云比较讲究穿著这些,逢年过节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提前一个多月在裁缝铺定製的。 以前张姨觉得她铺张浪费,但是在穿过一次裁缝铺剪裁得体十分合身的衣服时,也不再吱声了。 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话是没错的! “好。”苏挽云也正有此意,她坐在沙发上,一针一线笨拙地织著毛衣,隨口应道。 以前所有心思都在舞蹈上,从来没有给孩子们织过毛衣,前段时间看到有婶子在织毛衣,她难得开口,去学了一下。 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女儿,她只能先试著进入母亲的角色。 其实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好像当年生下季卿时,第一次当妈妈时的无措,什么都需要学习。 而且她是等孩子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练习的,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去年暖和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遥的原因,她一出现,我的心都热乎了。” 提到女孩,张姨脸上露出笑容:“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除了学校和通讯局两头跑,听说过几天还要去华大实验室旁观。” 听著她碎碎念,再加上屋內有暖气,苏挽云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之遥肤色白,穿浅色的衣服更显皮肤通透。”她笑意盈盈道,“今年要回老家,我想给她多做几件换著穿。” 听到苏挽云的话,张姨欣慰地笑了:“都听你的,反正是你们出钱。” 苏挽云只是莞尔,想到今年除了回丈夫老家,还能回一趟嵐市,心里就无比期待。 得知妈妈要去定製衣服,林薇薇非要缠著一起去,也不完全是为了衣服,就是想多些时间和妈妈独处。 可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母女俩不再像以前那样亲昵,反而只有在林薇薇故意提起林之遥时,林母才会认真听她说话。 对於这样的转变,林薇薇当然接受不了。 想起李顺发对她说过的话,心里又有些犹豫了。 不过很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要是和李顺发去了港城,离开林家,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再找到像谢从南这样家世的对象。 “薇薇?”见她晃神,苏挽云喊了两声,手里拿了一条裁缝铺做样衣的呢料长裙,问她,“这条裙子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林薇薇回神看向她手里的连衣裙,脸上一喜,以为是妈妈想给她买这样的裙子。 “很漂亮呀妈妈,这个长度刚好合適,外面再套一件外套就很暖和了!” 而且这件样衣的尺寸她穿上也刚好合適,不过顏色可以换一下。 “那就好,”苏挽云点头,对裁缝铺的伙计说,“就按照这个款式帮我做一套吧,腰身那里要稍微改一下,再缩小六厘米。” “有浅色的呢料吗?” 伙计和她核对尺寸以及款式细节,林薇薇越听脸色越黑。 这根本不是她的尺寸! 裙子是给谁定製的昭然若揭,可她却只能忍气吞声。 看著妈妈细心说明林之遥喜欢的顏色的版型,林薇薇越想越慪,忽然低垂著头,安静地摸著刚才的样衣。 跟伙计对完细节,苏挽云又去定製了几件大衣,以及厚款旗袍,回头就看到养女站在刚才的位置,神色黯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究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她无声嘆了一口气,安慰道:“薇薇,妈妈也给你订了一件大衣,你看还有什么喜欢的,到时候也可以自己去百货大楼买。” 林薇薇点头,说了声好。 依依不捨收回手,目光流连在刚才的呢料长裙上。 她其实不在意一条裙子,在意的是现在她在妈妈心里的地位。 如果是以前,苏挽云肯定会心软,但现在却在考虑女儿的感受。 如果之遥收到衣服时,看到薇薇也穿了同样的,心里肯定会以为自己对她不重视。 所以思索片刻,她假装没看到养女的目光,柔声道:“薇薇,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裙子。” 得到这句话,林薇薇眼前一亮,说了声“谢谢妈妈”,自己去找伙计商量。 “那匹呢料只够做一条连衣裙,损耗太多了,价格也贵。”伙计诧异道,“我刚才和你妈妈说了呀,你不知道吗小姑娘。” 伙计对苏挽云和林薇薇並不陌生,因为裁缝铺子的掌柜和苏挽云交情匪浅,如果碰上苏挽云急需的时候,还会优先做她的。 有什么好料子也会给苏挽云先留著,確定她不要再给別人。 “就没有別的存货吗?能不能再进货?离过年还远,我可以等。”林薇薇不死心道。 伙计再次摇头:“这匹呢料是英国进口的高端纯羊毛花呢,掌柜的也是托关係才买到的,一般国內只有涉外商场才有,真的拿不到第二匹了。” 林薇薇大失所望,咬了咬嘴唇,依依不捨摸著柔软的料子。 这匹呢料是藏蓝色和灰色混纺的,顏色看起来温润內敛。 面料手感鬆软但却不失挺括,而且有一定的厚度和重量,保暖性很好,穿上肯定很舒服。 之前是想著林之遥有什么,她也要什么,现在多摸了两下她是真的很喜欢了。 从小到大,她喜欢的都能得到,可偏偏这次落了空。 见伙计把布料拿去剪裁,林薇薇再一次觉得林之遥抢了她的东西。 而此时,在军区。 得知顾怀谦准备多在国內逗留一段时间,林慕青有些坐不住了,想去拜访一下这位通信行业的专家。 “这样贸然前去恐怕会被拒之门外,那位顾教授也是个十分有个性的人。”有人苦笑摇头道,“林军长,我们派过去的几位同志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婉拒了,面都没见到。” “可我们没有时间再等,国外通信远比我们发达,部队通讯如果跟不上就会延误战机,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失。”林慕青正色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试一下。” “顾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只有他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不过林慕青说完,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拿不出什么和顾教授谈条件,恐怕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 不过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第160章 顾教授,冒昧上门叨扰了 自从林之遥拿了市数学竞赛第一名之后,她在明德中学的权限越来越高,几乎拥有完全自主权。 哪怕她上课时间离开教室,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看到。 没办法,在学校就是这样,成绩为王。 从她进了明德中学开始到现在,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再加上又给学校爭了光,所有资源都优先向她倾斜。 学校图书馆的老师甚至还会问她想看什么书,会按照她给的书单去新华书店购置。 如果是实在买不到的,高校长和郝主任也会想办法通过其它的渠道去给她找全。 学校图书馆甚至还专门设置了一个林之遥的书单,也成为了同学们的热门借阅清单。 校园里下起了小雪,抱著书哈著热气的同学们不禁抬头看,雪花慢悠悠飘下来,有同学下意识伸出掌心。 林之遥眉眼温润,站在走廊上,垂眸看著楼下同学们招朋引伴堆雪人的场景。 陈沐灵倚靠在她旁边,单手撑头侧眸看向好友,过了许久才说:“之遥,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片辽阔的海域,安静深邃,又带著对身边人的包容。” 大熊刚打完球上来,外套敞开,浑身暖烘烘的。 听到这话,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其实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我没陈沐灵这么会形容。” 在旁边翻书的学习委员笑眯眯肯定道:“看得出来小陈同学的语文確实提升了!” 陈明十分认同:“这点我赞同,哪怕对方是傻逼,林妹妹也不在意。” 见他们都在外面走廊,出来叫他们赶紧进教室別感冒了的班长纳罕问道:“明知道对方是傻子还在意,那到底谁才是傻子?” 这句话从一向正经的班长嘴里说出来,莫名带著喜感,同学们都没忍住乐了。 就连林之遥也笑著摇了摇头。 “八卦八卦最新八卦!”有上完厕所回来的女同学朝她们挤眉弄眼,“我刚才听到甲班的大新闻了!说是林薇薇最近总喜欢找徐子言请教问题,但每次都是碰了一鼻子灰,甲班的许悠在厕所里跟別人说林薇薇其实是喜欢徐子言的!” 也不怪她们这么关注,因为涉及到徐子言,会让她们下意识同班的陈沐灵。 当初这姐们明目张胆表白被拒,后来林之遥转来了她又励志要考进年级前三十,狠狠打徐子言的脸。 所以丙十六班的同学其实都希望陈沐灵能扬眉吐气一把。 再加上现在言情小说逐渐在內地流行,她们也想看徐子言被陈沐灵震惊到然后痛哭流涕求原谅的后悔戏码。 要是现在徐子言被林薇薇打动了,那岂不是这口气就得一直憋在心里? 所以,同学们纷纷將目光投向陈沐灵,异口同声道:“你现在就回教室做题!” 他们这段时间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学习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也得松松,之前那劲头赵荀看了都害怕。 经常对他们说:“同学们啊,別学了,先休息十分钟吧!” 可没有同学愿意搭理他,不是哗啦啦的翻书声,就是笔尖唰唰的做题声。 赵荀对此颇为苦恼,並且经常向同事们抱怨:“同学们太热爱学习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歇歇吗?” 也因此,他收穫了不少白眼和唾骂。 陈沐灵抓耳挠腮,莫名其妙道:“林薇薇喜欢徐子言关我什么事啊?” 她现在根本不喜欢徐子言了好不好! 她只喜欢之遥嘿嘿~ 不过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对劲,小声问林之遥:“林薇薇不是有未婚夫吗?之前我去你家玩的时候张姨说的呀,还是抢得你的呢!怎么现在又看上徐子言了?” “不会是许悠跟她闹掰了,搁这儿胡说八道呢吧!” 对於许悠,陈沐灵是真觉得討厌。 当初不仅造谣她作弊,还拉之遥下水,她舅舅还差点被停职了。 这人就是一根搅屎棍! 不过林薇薇也不是什么好人,两根搅屎棍! 听著她在自己耳边吐槽,又结合刚才学习委员夸她文化课提升了的话,林之遥不由无奈低笑。 “不用理会她们,做好自己的事。”林之遥提醒道,“下个月就要期末考了,你还有希望在今年再衝刺一把。” “……我儘量!” 本来对学习有些抗拒的陈沐灵一想到许悠和林薇薇,还有当初狗眼看人低的徐子言,拳头紧握信誓旦旦道:“到时候我要把他们都踩在脚底下!让他们看看我的真实水平!” “好。”林之遥笑著頷首,“加油呀,沐灵,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雪越下越大,像柳絮也像漫天飘舞的鹅毛。 可找了个藉口来这一层楼的徐子言却没有心思观赏,站在远处,静静地看著她的一顰一笑。 对於陈沐灵开口闭口就是要打他脸把他踩在脚底下的话,少年充耳未闻。 得知她和自己是一个学校的,姐姐徐悦可一直在问他,和林之遥关係怎么样。 说她想和林之遥做朋友。 看吧,他就知道,任何人都难以抗拒林之遥。 - 林慕青来到了顾怀谦的住处,安澜公馆,也是他在国內的落脚地。 上次林之遥的话给顾怀谦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他最近都在理清思路,概不见客。 可当有人通报,是林之遥的父亲来了的时候,顾怀谦摘下眼镜,放下笔,合上写满凌乱公式的笔记本,点头道:“请林先生进来吧。” 其实以林慕青的身份,大可不必这样登门,但只稍片刻,顾怀谦就想明白了。 国內技术短缺,军方在这方面的需求非常大,所以他们甘愿放低身段。 顾怀谦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他最近是真的没空去想別的事,作为一名纯粹的科研人员,他更关心的是领域內能否有新的突破。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下,因为林之遥的出现,他多了更多的考量。 林慕青跟著顾怀谦的助理来到了会客厅,想到其他来请顾怀谦的同志在这里干坐了一天也没能见到对方的面,他也有了心理准备。 甚至还自备了点心—— 用防油纸包著的杏仁饼。 正好中午可以用来垫垫肚子,茶水这边肯定会提供的,自己到底也算是客,也不用担心噎嗓子。 至於自己的身份,他是不太在意。 別说他,哪怕级別比他更高的首长,知道顾怀谦的重要性也会心甘情愿在这等著,因为他们受够了落后,不想再被动挨打。 林慕青坐姿笔挺,双手搭在腿上,面色沉稳,安静地在这里等著。 听到有脚步声响起,还以为是有人来上茶水了。 没想到一抬眸,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朝自己走来。 因为看过对方的资料,林慕青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顾怀谦。 这么快? 他心中虽然纳闷,但还是第一时间站起来,看似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和顾怀谦打招呼—— “顾教授,冒昧上门叨扰了,还望勿怪。” 第161章 可二哥现在完全不在乎她了! “林先生。”顾怀谦和他握了下手,很快收回,走到主位坐下。 助理招呼保姆上茶水,又陆续端来一些点心,林慕青一看,都是老八件。 “听说顾教授在国外定居多年,想必也经常思乡,到底月是故乡圆。”林慕青端起茶水,笑著说道。 顾怀谦却只是摇头:“这是之前林军长的同事送来的,用你们的话来说是同志,我很感谢他的一片心意。” “可太久没吃了,多少有些吃不习惯。”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助理:“剩下的让林军长一起带回去吧。” 助理点头应好。 林慕青一听这话就知道顾怀谦什么意思了,他不会考虑回国发展的,对於自己即將提出的请求,心里也有些发沉。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顾怀谦出国几十年了,在国內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对国家的感情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他在国外的待遇很好,又是大学教授,还是著名的科研人员,名誉地位金钱都有,还有自己的实验室,学生更是不少…… 越想下去林慕青越觉得恐怕这次只能空手而归了。 但来都来了,怎么著也得试试,人家不是也还没有开口拒绝吗。 能出来招待就是一个好的信號。 “既然是送给顾教授的,还是留在这里你们自己吃吧。”林慕青喝了口茶水,隨后又看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顾怀谦。 他在等顾怀谦主动询问来意,但对方岿然不动,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林慕青心里兀自嘆了口气,到底还是自己的养气功夫不到家,而且有求於人,也只能率先开口了:“顾教授,你是通信领域的专家,隨著移动通信、光纤通信、网际网路在全球兴起,我们部队也在寻求新的突破。” “比如说在通信的保密、传输的效率、抗干扰还有可靠性这些方面,部队也提高了要求,可目前我们缺乏这方面的科研人才,所以想求助於你。” “顾教授,你要是有什么条件先说出来,我回去和组织上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儘量满足你。”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就是想要顾怀谦在国內这段时间,帮部队解决这些问题,提高通信技术。 助理面色有些古怪,不由得盯著林慕青看了许久。 林军长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很受教授赏识吗?甚至还想把林小姐弄去国外跟著他做研究。 按理说优势在林军长这边才对,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顾怀谦也不动声色道:“我现在是外籍人士,不方便参与这些机密事务,林军长应该很清楚。” “再者说,国外现在正在对国內实施先进通信技术封锁,我只想专心搞研究,不想捲入这些爭斗,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林慕青皱眉。 这是要拒绝他? 他心思急转,发现还真没有什么可以打动顾怀谦的,家国情怀民族大义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正在林慕青思索对策的时候,顾怀谦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听回舟说过,他给你的女儿当过一段时间家教,这样算来我和林军长的爱女也算是有些渊源。” 他其实已经给出了暗示,如果林之遥能成为他的学生,自然可以看在这层关係上,给他帮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因为林之遥给出的超前算法思路,顾怀谦已经打破了桎梏,开始新的研究方向。 对於林家这个孩子,他是真心喜爱,並且想倾尽全力培养对方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科研界最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但林慕青却是想岔了。 对啊,顾怀谦不愿意帮忙,他可以找自己的女儿啊! 之遥为什么能进通讯局?还不是因为展露出来在通信方面的超强天赋吗? 说不定她能有什么好的想法或者可以去找其他厉害的人帮忙,国內在通信方面获得成就的人不少,就像华大那位张教授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顾怀谦在这个领域很厉害,难道没了他顾屠夫,自己就只能吃带毛猪? 这么一想,林慕青“砰”地一声放下茶杯,拎著自己带来的杏仁酥饼,匆匆起身向顾怀谦告辞—— “顾教授的意思我知道了,那林某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往门外走,显然是著急找女儿协商对策。 顾怀谦也没有出去送,而是问旁边的助理:“林军长应该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了吧?” 助理也觉得没问题:“我想应该是的,教授。” …… 林慕青回去时的心情比来时好了不少,进了军属大院,有调皮的熊孩子往他后背砸了个雪球,他也没太在意。 熊孩子明显是比较怕这位林家的伯伯的,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再加上对方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很严肃,所以结结巴巴说了句:“林伯伯,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老吴家的小子吧。”林慕青反手拍了拍衣服,又把没吃过的杏仁酥饼递给他,“好小子,真有劲,以后长大了跟你爸一样去开坦克!” 说完,他快步回了家,只剩捧著酥饼的孩子呆愣在原地。 过了好半天,熊孩子颤巍巍问:“他不会去找我爸告状了吧?这饼不是吃了好挨打提前垫垫肚子的吧?!” 其他几个戴著虎头帽子的小孩凑过来,白胖的小手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反正你被你爸揍习惯了,今天还白捡一顿吃的呢!” 听完,熊孩子“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几个小伙伴脑袋凑在一起,边哭边吃。 別说,这杏仁饼可真香! - 晚上,林星河鬼鬼祟祟从外面回来,关门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被谁发现似的。 “二哥。”林薇薇站在沙发旁边,突然出声,差点给林星河嚇一哆嗦。 回头看过去,发现是妹妹,他脸色才逐渐好转。 “薇薇?大晚上不回房间你在这里干嘛?” “出来喝水。”林薇薇有些委屈道,“我换了房间,有点睡不著。” 她本来是住在二楼的,因为上次在火车上惹妈妈不快了,所以被迫搬到了一楼。 这是她自己的想法,觉得是爸爸妈妈防著她拿她当外人,完全没想过也有避嫌的意思。 因为在她眼里,林季卿和林星河就是她的亲哥哥,不可能別的想法。 只是现在大哥不喜欢她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哥好像也快叛变了,所以她很不开心。 “哦。”林星河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舒服地往后一倒,“那明天让张姨给你去中药馆开点安神的药吧。” 他最近放了学就去了市图书馆,为的就是避开学校里的人,偷偷学习,到时候期末考试一鸣惊人! 明明每次他都拿了奖,可无人在意不说,还要被嘲笑,他心里真的很憋屈! 见林星河一脸倦怠不愿意多说,林薇薇跺了跺脚,愤愤回房。 她哪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让二哥帮自己说话,可二哥现在完全不在乎她了! 再这样下去,她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 第162章 他不愿意帮我们,你能不能帮爸爸想想办法? 书房里,林慕青切了盘苹果,想找女儿商量一下通信方面的事,但推开门就看到她正在接电话。 为了避免麻烦,再加上周绍勛是港城人士,身份比较敏感,所以她和对方联繫都是通过陆家。 陆德忠坐在精美的布艺沙发上,旁边是一盏落地灯,茶几上还放著一份港城日报。 “之遥啊,周家那边动手了,而且我和周绍勛按照合同里的要求拿出来的地也准备开始动作。” “答应林家旁支的地你放心,我们不会反悔的。” “不过李顺发估计是猜到了我们的意图,也在疯狂囤地,很有可能想跟我们对打。”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林之遥却是笑著安抚道:“陆伯伯,其实您可以私下和周先生达成一份协议,在初期按照成本价或者稍微多一点薄利的情况下,给他在港城的新建楼盘供应建材,等后期挤垮李家了,价格再恢復正常。” “这样不仅可以帮助周先生降低成本去和李家打拉锯战,更可以藉此机会打开港城市场。” “周家这样的大房地產商公司都在用陆家的建材,那普通民眾是不是也可以放心购买呢?” “至於建材运输方面,当然是交给自己的物流公司,这样是一举三得。” 陆德忠越听越觉得精妙,畅然笑道:“好个一举三得!之遥啊,你不是在变著法子的催伯伯赶紧派人把物流仓库建起来吧?” “这是陆家和林家旁支的买卖,我自然是不会心急的。”林之遥把自己摘得很乾净,笑眯眯道,“不过陆伯伯应该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入场机会吧。” “那是自然。”陆德忠想也没想,就说,“之遥,伯伯如果想把小柏放到物流公司去歷练,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特別是看到林家的女儿这么优秀,作为他培养的继承人,小柏就有点不够看了。 虽然他能压制住弟弟和堂兄弟们,可年轻一代里,小柏可不是最出色的,也不能服眾。 所以他想让陆柏去南城多学学,少年人心高气傲,得在事上多磨磨才能成长。 “可以呀,”想到之前陆柏跟自己说过,他打算南下,林之遥弯眸道,“我觉得陆家哥哥以后未必会比伯伯您差。”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极大程度取悦了陆德忠。 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甚至在他们这样的家族,哪怕自己当垫脚石让孩子踩著自己上位,他们也心甘情愿。 就像林慕青,別人夸他女儿他不仅与有荣焉,腰杆子都比往日更直了几分。 “好,有你这句话伯伯就放心了!”陆德忠笑声爽朗,“看看什么时候有空,你们几个小孩子多在一起聚聚,等年后小柏去了南城,怕是又要等到过节才能见面了。” 林之遥温声应好。 伯侄俩说完陆柏的事,又开始谈论生意上的事,等了半天的林慕青坐不住了,轻咳一声。 等女儿捂著座机话筒转头看过来,林慕青指了指盘子里的苹果,示意她吃点水果。 林之遥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隨后又继续和陆德忠说话。 林慕青:“……” 陆家不是转行做生意了吗,难道就没有一个头脑聪明的人?怎么什么事都要问他女儿! 现在他也有事要问啊! 无计可施的林慕青只能在旁边排队,唉声嘆气,看起来十分无奈。 隨手拿了本军事书籍,可他怎么也看不进去,耳朵竖著在听女儿跟陆德忠说什么。 “周绍勛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和永耀置地曾经的老板已经联繫上了,不过对方没有答应他的合作,而是先提出想见你一面。” “地点选在哪里,南城码头?”对此,林之遥有些诧异。 “不,是在港城。”陆德忠沉声道,“他们应该是从周绍勛那里知道这次的主导人是你,所以想试试你的胆量。” 现在港城鱼龙混杂,不能说乱,应该说很乱。 再加上林家身份特殊,不可能有人陪她去港城,所以对方也是在考量她值不值得合作。 永耀置地虽然已经被李顺发侵吞了,可迅捷通信依旧是业內的龙头老大,就算是周绍勛开发的楼盘配套通信也得找他们。 迅捷通信要是能站到他们的阵营,也能加速顺发地產的倒台。 周绍勛找陆德忠转达这个迅捷通信那边的意思,也是希望她能好好考虑一下。 能去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陆德忠见她沉吟许久没说话,承诺道:“之遥,你要是想去,伯伯这边会给你安排人手,港城那边周绍勛也会接应,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要是不想去也没有关係,现在我们几家合作,瓜分李家是迟早的事,多一个人反而要多让一分利。” 李家他是没怎么放在眼里,不过一个这么大的地產公司,也不是隨隨便便说让对方破產就能做到的。 还是要使用正当的商业手段。 毕竟他是商人,还要进军港城,不能给政府和民眾留下负面印象。 物流公司的人手是不缺了,以他的能耐,找到那些退役的军人並不是难事,而且这也是好事,能给他们提供一份安稳的工作。 以这些人的身手,陪她去港城绰绰有余。 “好。”林之遥点头应道,“那就麻烦陆伯伯帮我转告周先生,提前和迅捷通信那边约个见面日期。” “不过我这个月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恐怕只能晚点再过去。” “……” 陆德忠还以为她的犹豫是因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害怕,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他按了按眉心,无奈笑道:“之遥,这一点怪我,伯伯很多时候是真的忘了你还只是一个高中生。” “放心吧,港城那边我去沟通,你安心备考就好。对了,伯伯还没有祝贺你市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呢!到时候我让你陆柏哥哥把礼物给你送过去。” 林家这个女儿的才智是真的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纪。 不过想想也是。 这孩子刚学马术就敢按照王伯伯给她的手札训马了,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让她退缩。 林之遥温声说好,等掛断电话后,慢悠悠將座机话筒放了回去,脑海里却在思索其它的。 迅捷通信想见她,其实她也对这个通信公司很感兴趣。 他们独立研发的实验基地里面有先进的科研设备,而且那边是不受封锁的,可以购买到很多稀缺材料。 迅捷通信那边並不知道林之遥在打他们的主意,对於周绍勛说这个小姑娘答应了,他们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並且很期待。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能让周家同意达成三方协议搅动港城地產风云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林之遥刚准备回房间,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林父可怜巴巴的眼神还有书桌上那盘放久了已经氧化发黄的苹果。 她沉默片刻,走到桌前拿起一块苹果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隨后才问:“爸爸,您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林慕青赶紧点头,把自己需要她帮忙以及去见顾怀谦时的经过说了出来。 “之遥,都说科学没有国界,可爸爸今天是真切感受到了先辈那句科学家是有国界的话。“ “他顾虑很多,不愿意帮我们,你能不能帮爸爸想想办法?” 第163章 让你爸妈好好看看谁才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 求助女儿也是无奈之举,甚至在林慕青看来,女儿的人脉比他的要宽多了。 而且林慕青又用不了岳父那边的资源,也只能干瞪眼。 之前在火车上林父跟她说过一些这方面的难题,所以林之遥有印象。 她示意父亲不用著急,坐下来慢慢说。 “部队的通信真的是个老大难……”林慕青没有说涉及机密的事,只是把眾所周知的说出来,寻求她的帮助。 见女儿不紧不慢吃著苹果,他也不好催,只能继续补充:“现在国內最缺的就是技术,通讯局虽然能人不少,但想达到军方要求的程度恐怕还差得远。” “之遥,你觉得爸爸应该怎么做?” 林慕青记得老爷子跟自己说过的话,有什么事可以找女儿拿拿主意,比自己干著急瞎琢磨强。 这些问题最近让他夜不能寐,每天去了部队就和参谋凑一起寻思该怎么办。 比如师团级指挥电台在实战中屡遭不明强电子干扰造成通讯中断,还有疑似被敌方侦听造成指挥混乱。 以及在复杂地形作战时,连排级单位分散机动,和指挥部通信极为困难,传统的有线电话铺设又跟不上部队机动速度,而无线电台则是受地形影响信號阻挡严重。 诸如此类的问题很多,都需要去解决。 既然女儿是通讯局的技术顾问,那他也想来问一问,说不定还真有办法。 “之遥,咱们的电台功率按理说也不算小了,但一遇到干扰就成了板砖,你平时和通讯局技术部门的人接触最多,能不能想一想解决的思路?” 林慕青是真的觉得很苦恼。 特別是现在,部队意识到了通信的重要性,再加上国外一直在进步,他们更是著急,生怕落后太多赶不上来。 林之遥听他说完后,脑海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就是无线自组网。 不过这个概念要九十年代才被广泛研究出现在大眾眼前,现在也只有基础理论—— 多跳路由以及分布式系统。 林父提出的这些难题的本质其实是网络结构的问题,而非单一归咎於设备性能。 “这不是短时间內就能解决的,就说需要用到的晶片,已经被国外联合封锁禁运了。”林之遥话刚出口,就看到了林父眼底的失落,不过她继续道,“但也可以想想办法。” 林慕青眼神又“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之遥,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嗯,算是吧。”林之遥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温声道,“您能请到部队目前负责通信技术的同志来家里一趟吗,如果可以,我想更详细的了解一下。” “当然,这种涉及部队机密的事,您最好是向上面提前打个报告,等批准后再谈其它的。” “没问题,”林慕青毫不犹豫道,“之遥,如果是別人恐怕手续还有些麻烦,但你不同。” 林之遥的身世背景过政审是非常容易的,林家根正苗红,苏家又是专门为国家搞科研的,她自己又是通讯局的编外人员,政审早就过了几遍了。 父女俩在书房谈了很久,林之遥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方便他往上打报告。 林慕青一听就觉得有戏,甚至有些感谢顾怀谦。 要不是他提醒,自己还想不到要来找女儿,而且確实这件事找女儿比找他更合適。 起码从身份上来说是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慕青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得往顾怀谦住的公馆送点特產比如八大件还有烤鸭之类的以表谢意。 和女儿聊完,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林慕青本来沉重的心思轻了不少,露出笑意:“之遥,难怪通讯局要聘用你,你真的很像你外公。” 提到科研方面的事,只要起个头,她立马就能抽丝剥茧推演出正確的解题思路。 这种恐怖的天赋实在令人嘆服。 当然,女儿在商业方面的嗅觉也十分可怕。 她和陆德忠通话的时候,林慕青就在旁边听著,总感觉女儿有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也难怪陆德忠那个老滑头这么喜欢她。 不行,他得看紧点女儿,別让陆家的小子哄骗去了,否则老爷子能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也不是陆家那孩子不好,只是考虑到陆家现在已经转行经商了,怕耽误女儿的前途。 而且他们这样的家庭,女儿如果想去爭家族掌控权,更不適合和经商的家族子弟结婚。 风险太大了太不可控了,麻烦大於收益,根本不划算。 但如果女儿真心喜欢—— 林慕青偷偷看了眼女儿,见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又很快否决了这一点。 之前大院里还有些人跟他打听,是不是和谢家有意结亲,可这段时间女儿跟谢家的儿子来往也少,几乎都是不见面的。 和韩家王家以及陆家好像也只是正常朋友之间的交际,再说陆家那小子看起来也只把她当妹妹,这么一想,林慕青总算放下心来。 在林慕青晃神的时候,林之遥已经把初步构想写了下来,交给他:“爸爸,您先把这个给部队的技术人员看看,如果对方觉得可以,再谈其它的。” 这个方案的推行不仅难,而且面临的困难很多,部队要真的愿意尝试,她就不得不去一趟港城了。 作为通信行业的龙头企业,国內买不到的设备和晶片,迅捷肯定有办法能弄到。 只不过对方恐怕也会思量再三,纠结要不要捲入这趟浑水。 除非有足够打动对方的东西。 林之遥眸色晦暗不明,手指无意识拨著钢笔帽,打开又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太专业的东西林慕青看不懂,他大致看了一下,小心翼翼叠好放进上衣口袋,点头应好。 “篤篤——” 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林慕青开口道。 书房除了他和长子以及女儿,其他人一般都不会隨便进,哪怕是妻子也很少进来。 张姨也知道里面秘密多,不会隨便过来。 “慕青,我给之遥燉了一盅红枣桂圆鸡蛋汤,你让她喝完赶紧睡觉,也不早了。” 张姨推开门,將托盘上的热汤放在桌上,又递给林之遥一把银色小勺。 林慕青也顺势起身:“那我也去洗漱睡觉了,之遥你听张姨的,喝完早点睡。” 林之遥頷首,跟他道了声晚安。 等林慕青出去,张姨站在桌边看著她吃东西,眼底带著宠溺之色:“还烫,慢点吃啊孩子。” “对了之遥,我刚才在厨房没开灯,还听到星河的声音,这孩子最近好像也在偷偷用功呢。” “你到时候期末考试可別让著他,让你爸妈好好看看谁才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张姨气鼓鼓道。 林之遥轻笑出声,小口喝著热乎乎的红枣汤,心里熨帖不已。 她眉眼弯弯道:“好呀,我听您的。” 第164章 你看我信吗女儿! 林慕青隔天去了军区,就交了份申请报告上去,同时还找技术人员转述了昨天女儿的思路。 “余工,你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吗?” 他不懂这些,但女儿说的时候,总觉得很有搞头。 也可能是之遥性子太沉稳,而且做的事十有八九都能做成,所以说出来的话莫名增添了几分信服力。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现在儼然已经把女儿当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完全忘了她要年底才能满十六岁。 就算察觉到了,恐怕也会觉得很正常。 因为不仅自己很听话,堂兄林怀远还有陆家那只老狐狸,不也什么事都要过问女儿吗。 要真的不对,他们也不会听啊! 不过想想也確实觉得很尷尬,一般有了继承人,老一辈会放权锻炼他们,可到了林之遥这里,她已经差不多是在当家做主了。 根本不需要放权就已经当权了。 见这位余同志很久没说话,林慕青又问了一句:“余工?” 余富春这才回神,沉默半晌,点头道:“听见了,我要回去仔细想想。” “……” 林慕青其实不太爱和这些搞技术的打交道。 大多数沉默寡言,只和他们的同行沟通,別人问话三棍子打不出两个屁来。 就像他和舅哥以及老丈人一样,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好,你回去慢慢想吧。”虽然心里有微词,但林慕青知道,这些人是国家的脊樑,所以也依旧客客气气的。 但余富春並没有让他等太久,在周五,连同上面的批覆一起,同意和这位小同志会谈。 周五下午,林慕青亲自去接女儿放学。 陈沐灵对於他已经不陌生了,主动打招呼:“林叔叔好!” “沐灵好。”林慕青脸上也露出笑意。 “林叔叔,你来接之遥呀?那我今天就不送她回家啦。”陈沐灵对军人还是存在敬畏的,特別是林父这种看起来不苟言笑的人。 突然笑一下还怪让人害怕的嘞。 她不知道林父大多时候是刻意装的沉稳,装著装著也就成真的了,只有在长辈们以及女儿面前才能回归本性。 林慕青点头,將早就准备好的一份糖炒栗子递给她:“叔叔很谢谢你这么照顾之遥,沐灵,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陈沐灵不知道为什么,眼圈忽然有些酸胀,她呆愣愣地接过牛皮纸袋。 刚出锅的板栗很烫,隔著纸袋都烫手,直接烫进了她心里。 以前同学们的家长会说:“那个陈沐灵可不是什么好小孩,就是个混混女,成天在街上跟小混混玩,你们可不要跟她走太近了,到时候被带坏了可不好!” 还是头一次,有家长肯定地对她说—— 你是好孩子。 而且这个家长还是她最好的朋友的爸爸,这种感觉更加难以言喻,就是那种被在乎的人的长辈认可的感觉,真的很好,超级无敌好! “之遥是我最好的朋友,都是我应该做的!谢谢林叔叔呀!那我就不客气啦!” 陈沐灵將眼泪憋了回去,又恢復精灵古怪的模样,扭头对旁边的好朋友说:“之遥,我先回去了哦,下次再送你回家!” “好。”林之遥朝她笑道,“过两天再见,沐灵。” 陈沐灵挥了挥手,瀟洒地骑上单车扬长而去。 糖炒栗子她没有放车筐里,怕冷了,而是揣自己兜里。 这可是之遥的爸爸给她的哎!还夸她是好孩子! 陈沐灵只觉得心情好到飞起,哪怕路边树杈子上掉下来的冰渣落在脖领子里,都不会破口大骂了。 因为她今天是好孩子! “林叔叔好~” “林伯伯再见~之遥再见!” 丙十六班的同学们看到林慕青都打了招呼,就连学校的老师也笑呵呵道:“林同志今天来接女儿啦?” 林慕青一一笑著回应,看到校门上八条红底横幅,更加神采飞扬。 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都跟他夸:“小林同学真是为我们学校爭光了!你们家长培养得好啊。” 林慕青虽然很心虚,但还是笑著受了这份夸奖。 “嚯——是军车哎!” 见林之遥上了军区牌照的吉普车,有同学惊呼出声道。 虽然他们知道林之遥家庭条件不错,但军车来接说明她爸爸级別不低啊! 陈沐灵虽然知道林之遥的家庭情况,但她从来没有在学校提过,反而守口如瓶,谁问都不吭声。 只有林薇薇以前喜欢有意无意就提起自己的家世,许悠去过她家,更是到处炫耀。 结果人家林家真正的女儿反而一声不吭,低调到让人咋舌。 “林妹妹也太沉得住气了吧!以前被冤枉作弊也没搬出家里人来撑腰,果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啊。”甲班有同学感慨道,“我要是有这个家世,走路上摔一跤都得哭著喊我爸来学校把路给剷平了!” “你敢!”有老师听见了,吹鬍子瞪眼道,“敢破坏学校的公共设施,信不信我直接让德育处的老师给你掛路边当警示牌!” “到时候你爸是天皇老子都没用!” “假设!假设!”这个同学脑门上被赏了一个爆栗,捂著头仓皇逃窜躲避,“不是真的呀老班!” “哈哈哈……” 学校里同学们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就连徐子言也弯了弯唇角,等吉普车离开视线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警卫员一路將车开进了军区,期间还出示了证件,哨兵检查无误后,敬礼放行。 林慕青不由提醒道:“之遥,这次不止技术人员在,还有几位爸爸的……同事想旁听一下,你紧张吗。” 话音刚落,瞥见女儿毫无波澜的脸,他又感觉自己多此一问了。 林之遥还是比较给面子,点头道:“嗯,有点。” 林慕青:“……” 你看我信吗女儿! 过了一阵,单独开闢出来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警卫员朝里面敬了个礼,没有再跟进去。 林慕青在前面带路,林之遥在后面跟著。 女孩神色从容淡定,並且目不斜视,没有东张西望。 办公室里,或站或坐著几位身穿军装的男人,因为现在还没有恢復军衔,所以林之遥也看不出来他们的级別,只能靠林父的態度去猜。 见父亲想对一位不怒自威鬢边花白的老同志敬礼,但对方只是略微抬手示意他放下后,瞬间就明白了这里谁的官职最大。 见林之遥里面穿的还是校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棉衣,老同志虽然早就知道她是在校高中学生,但眼底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讶异。 隨后,他示意道:“小余,你和这位小同志先沟通一下吧。” 而此时,有人很有眼色地去给林慕青以及林之遥泡了两杯热茶过来。 第165章 这条路我们必须走,而且要走得快! 在林之遥和余富春沟通目前部队通信面临的困境和难题时,办公室里悄然无息又进来了几位穿军装的人。 林慕青不断站起又坐下,来回好几次才消停。 而林之遥並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专心听余富春说话,並且思考片刻后,拋出自己的思路和想法。 注意到他们聊得来,而且说的都是专业术语,几位老同志互相对视一眼,心里也有了底。 余富春同志是很纯粹的技术工作人员,如果你的理论折服不了他,是不屑搭理你的。 他能和这个小同志沟通交流这么久,就可见一斑了。 “抱歉,小林同志,我有些没听明白,你能再讲一遍吗?” 余富春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拿出隨身的纸笔开始记,脑海里却一直在思索,越想越觉得激动。 但他沉敛惯了,情绪很少外露,只有略微颤抖的笔尖暴露了想法。 他这个搞技术的都没明白,更別说其他人了。 林之遥回头看了眼林父,见他朝自己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几个月的相处也让她对他有所了解。 无非就是想夸她讲得好,但他自己也没有听明白的意思。 见房屋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作战沙盘,她想了一下,大步走了过去。 眼前的沙盘是按照真实地形製作的,背景是南方边境某丘陵山地地域。 “这个我能用吗?”她看似在问父亲,实则在徵询之前那位老同志的同意。 “可以。”老同志点头,“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隨便用。” 得到他的首肯,林之遥笑著頷首回应,隨后將刚才余富春和自己说的问题复述了一遍:“余工刚才说最近几次演习,在复杂的电磁环境下,我方暴露出来的问题很明显。” “例如指挥所被强干扰后,作战部队就失去了和指挥部的联繫,接收不到指令,以及部队在特殊地形分散机动后,无线电信號断断续续,影响作战计划。” 听到这,作战部队的参谋长下意识起身走到沙盘前,打量著地形。 “余工,我需要你的帮助。”林之遥拿起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在一处高地,代表红方指挥所。 余富春明白她的意思,粗糙的手指拿起一面蓝色的旗子,放到与之对应的蓝军阵地。 “小林同志,你刚才说的概念很新颖,我会用常见且有效的战法来检验它。” 说著,他手上已经有了动作:“我方电子对抗主力前进至三號高地,利用地形优势对你方营指挥所实施多频段阻塞干扰。” “与此同时开启全频段侦听,捕捉所有可疑信號!” 林之遥却摇头笑道:“余工,你目前的战术都有一个前置条件——我的指挥所是一个固定的高功率的可持续发射的灯塔。但在我设置的网络中,营指挥所只是一个权限更高的节点而已。” 她移动代表营指挥部的旗子,从七號区域隱蔽机动到六號山谷:“它可以静默转移,你干扰的只是一个坐標,而不是我的指挥能力……” 两人有来有回,林慕青按捺不住上前查看,他站在沙盘前目不暇接。 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是见女儿行云流水排兵布阵,一眼就能看出她对兵法研究造诣颇深。 难怪王伯伯要给她兵法书,女儿以前下棋的时候就展露出来这个天赋了。 可惜,女儿只想搞科研,不然以后来当兵进了部队肯定也是一个擅长指挥的作战军官。 不过也可能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天赋太多了,林慕青一会儿可惜这个一会儿可惜那个,现在心如止水,嘴上说可惜倒也没有多可惜。 几位老同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林慕青被迫站在角落,就连军区通信部的总工也认真看著沙盘上的推演对抗。 萧总工看了一会,点头道:“有意思。小余的蓝军在打一个固定靶,但小林同志的指挥中心变成了一个可移动的虚擬概念,干扰的效费比在下降。” 几位通信部的工程师也在小声交谈,萧总工招手示意其中一个再去部里叫几个人过来旁听。 这种沙盘模擬让人身临其境,很直观看到了目前通信技术的短板,这个小同志倒是挺会就地取材的,而且对於环境的適应能力极好,且心理抗压能力极强。 面对在场这么多军方人士,小小年纪就能做到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倒不愧是林家的孩子。 这份胆气和沉稳足以令人侧目。 “不错。”余富春夸了一句,“你方的优点已经显现出来了,接下来我要分散我的干扰力量,对你方可能使用的几个主要频段进行梳状干扰。” 他朝后方看了一眼,几位同事会意,分別走到他和林之遥身后充当助理。 过了片刻,因为余富春准备尝试模擬她的网络信令向她的连队发送一条假指令,命令其往错误的方向移动,其中一个助理模擬蓝军侦察单元活动,並且准备了一张假指令卡片。 见战局越来越有意思了,几位老同志也频频点头。 其中有一位沉思片刻,说道:“前线通信的保密性就是部队的生存率啊!想要实现现代化就得先抓通信现代化,指令传达快一分,战场胜算就多一分!” 对此,萧总工大点其头。 这也是近年来部队的重点方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余富春身上甚至出了层薄汗,这是大脑飞速运转导致的,简而言之就是太累了,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推演暂停。”余富春摘下代表己方的蓝色小旗,长舒一口气,目光灼灼看向林之遥,“有一点我必须承认,在目前设定的条件下,仅用现有的电子战手段,无法在战术时间內控制红军的通信网络。” “要战胜它,蓝军需要全新的装备以及战法,比如能覆盖整个战区所有频段的干扰器之类的东西,但我们都清楚,这並不现实。” “各位首长,萧总工,我建议儘快成立专项组来研究小林同志说的这套系统!” “未来战场的通信优势,不在於我的电台比你功率高嗓门大,而在於组网通得稳,抗扰站得牢,指挥链路打不烂也断不了!” “今天和小林同志的这场对抗,也验证了这套通信系统的必要性,这条路我们必须走!而且要走得快!” 第166章 也不知道林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在这间作战指挥办公室內,林之遥和几位老同志以及萧总工谈了许久,具体什么內容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但面对她拋出来的实质性的难题,萧总工说:“是问题就会有解决的办法,人总不能被困难打倒嘛。” 说完,他又下意识看向林之遥,表扬道:“小林同志真是有想法啊,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你们就是国家的未来。” “林军长,你生了个好女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同志也点头,面露讚赏:“今天这场对抗让我们这群老东西也见识到了新世纪通信改革的必要性,很不错。萧总工,你回去擬一份关於研製野战分布式抗毁通信系统的初步构想报告给我,我要儘快看到草案。” “我宣布,即刻成立预研专项组,在你的可行性报告出来之后,就可以马上启动。” 至於林之遥,当然在这个国家级的预研专项组预备成员名单內。 不过想到她的年龄以及高一生的身份,几位老同志面色古怪,就连萧总工也忍俊不禁。 谁能想到,这么具有重大意义的计划与研究思路,竟然是一个仅仅十几岁的女孩提出来的。 但想到她是那位苏老爷子的外孙女,一切不合理的又忽然变得正常了起来。 天才是不能用常人思维去估量的,別人眼里无比复杂的东西,在这类人眼里可能就是一加一等於几。 差不多晚上九点半,军车才从部队营区驶出。 林慕青澎湃的心潮也逐渐冷静下来,看向女儿时,眼底还带著一丝佩服。 “之遥,你知道你今天见到的那些人都是谁吗?”他清了清嗓子,问。 林之遥摇头:“不太清楚,应该是爸爸您的上级领导吧。” 林父:“……” 既然知道,女儿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你这样老爸有点没面子好吗! 但很快,他又问:“今天你说的这个什么通信系统萧总工和余工都很认可,但他们怎么一脸为难的样子?” “因为有三块难啃的硬骨头——” “专用晶片,核心算法以及软体协议。” 林之遥也颇为苦恼:“確实很棘手,短时间內解决不了的。” 特別是国內目前处於被包围的封锁期,通讯局如果不是购买过时的设备,那些公司也不会答应技术转让,更別说现在要晶片这些重要的东西了。 “事在人为。”没想到林慕青心態还挺好,反而安慰起女儿,“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穷过来的,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敢想,现在不也是越来越好了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搞著搞著说不定就研究出来了。” “你们小孩子啊就是想一口气把问题解决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嘛。” 前面的警卫员听到首长这话差点没憋住笑,用力嘬著腮帮子才强忍著没发出声音来。 之前为了这事火烧火燎著急上火的好像是他自己吧,怎么现在反而一身轻鬆了。 警卫员实在是不好评价,只能目不斜视看著前方,儘量集中注意力。 林之遥听到父亲这话也笑了,他现在倒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不过算了一下自己期末考试的日子,月底就能放假了。 “爸爸,过段时间我想去趟港城。”林之遥没提迅捷通信的事,而是说,“见山堂伯想去港城考察一下写字楼和酒店的选址,如果周家给出的地皮不合適,就要重新更换。” 这些事情林慕青都清楚,也知道她为自己未来搞科研提前铺设了后路和保障。 所以林慕青只是沉吟片刻,没多想就答应了:“那边很乱,最好是从他们的物流公司安排点人手在你身边。” 物流公司的人选基本上都是部队退伍转业的,有陆家在,这件事轻而易举就做成了。 这些人的身手不用多说,有他们在,林之遥的安全也有保障。 林慕青很清楚,以女儿的性格不会轻易改主意,所以也不会去劝她阻拦她,还不如放手让她自己去做。 “您放心,陆伯伯都安排妥当了,港城那边也会有人接应的。” - 港城。 海澜路,一处铁皮棚子內。 推开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浓郁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十好几个青年穿著脏兮兮的棉服,在拆汽车发动机零件。 阿默脸上都是黑色的机油印子,就连指甲缝里都是洗不乾净的油渍。 他神情专注,手里的螺丝刀精准拆解配件。 阿默在这里租了一个四处漏风的棚子,加了几块铁皮固定,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跟他一起来的十几个兄弟也就在这住下来了。 之遥给了他八千块钱,再加上他的本金,他在港城到处考察,觉得还是適合做一些本小利大周转快的生意赶紧把资金累积起来。 像电子元件和二手汽车配件就很適合,所以这些天兄弟们都在到处收购內地稀缺的低功耗集成电路以及二手高端汽车发动机零件还有拆车件。 在內地,这些都是硬通货,他可以卖给急需原件的电子厂以及汽修厂。 “老大!”有人叼著烟躺在捡来的沙发上苦思冥想,手里拿著铅笔在纸上扒拉画些什么,“咱们明天晚上是不是要走老冯那条线,把这些玩意儿送回对岸?” “早知道就留几个人在南城码头接货了……” 无视他的抱怨,阿默头也没抬道:“明天晚上我亲自过去,等收到货款,兄弟们出去好好吃一顿,养养膘,卯足了精神再干活。” 他向来大方,有他一口乾的兄弟们就不会喝稀的,这也是他能吸引这么多人跟著他的原因之一。 “老大威武!” 果然,听到这话,本来无精打采的眾人瞬间来了精神。 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要不是兄弟们都在,早就想撂摊子回安城了。 “吃东西好啊!最好还是买它二十来斤五花肉回来,咱们自己搁铁锅里那么一燉,再加点土豆和粉条,那才叫一个过癮!” 有兄弟口水都快淌下来了:“再来几只鸡做叫花鸡,用荷叶包著……” “对!本地人吹上天的白切鸡和烧鹅我是真不爱吃,默哥!我要吃地地道道的安城菜!”另外一个小弟大声发泄道。 阿默看了眼黑乎乎油腻腻的掌心,不由得嘆气。 都搁这儿跟他点菜呢这是。 这群人里,也就他会炒菜了,没想到来了港城不仅要学会拆电子元件和汽车零件,还得给兄弟们当厨子。 “也不知道林妹妹现在怎么样了。”一直没说话的阿狗突然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阿默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抹细碎光芒,重新拿起螺丝刀,继续干活。 第167章 班长真乃吾的得力干將啊! 转眼就到了一月底,明德中学开始期末考了。 这几天学校的学习氛围很浓,再加上天气冷,课间外出的同学都少了。 好在教室有铸铁暖气片,同学们平时上课写作业也不会手冷,窝在教室学习也很舒服。 “这次咱们班有没有勇士冲一下年级前五十名?”有同学开口问,“当然,除了林妹妹哈!” “陈沐灵,问你话呢!別怂呀!” “听到了听到了!到时候再说吧!”咬著铅笔头的陈沐灵在思考怎么做图,之遥给她出了三道数学题,让她放学之前解出来。 之前的豪言壮语早就忘在脑后,她现在只想赶紧把题目解出来早点回家。 因为今天她爸妈要回来啦! 爹妈都是地质学家,一年到头不著家,亲哥也忙得不行,就她和陈沐阳两个人在家里相依为命。 虽然平时有人照顾生活,但父母回来了还是不一样,她都好久没有见到过老陈和夏女士了。 激动的嘞~ “之遥!”陈沐灵杵了杵同桌的胳膊,“你今天放了学去我家吃饭不,等吃完了我再送你回家呀!” 她想把好朋友介绍给爸妈认识,就像当初之遥带她回家一样。 “好呀。”林之遥想了一下,见她满眼期待,还是点头,“会不会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会不会!我要跟她们在信里说过,我认识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嘿嘿!” 听到好朋友同意了,陈沐灵高兴到飞起,手下的动作更快了,只想早点写完等放学就可以直接回家。 同学们还在嘰嘰喳喳说期末考的事,不过现在的他们已经和刚开学不久时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听到考试就头疼害怕,甚至还有装病的,就为了逃避考试免得看到家里人失望的眼神。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反而期待考试,目睹自己一次又一次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枯木逢春,老树重新抽发出嫩芽,生机十足。 赵荀来到教室,看到同学们的精神面貌,十分满意。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见同学们很给面子,老赵十分满意:“这次考试我就不多说什么鼓励的话了,这几个月来同学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答题卷不会辜负勤奋用心的人。” “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加油!还有就是中午咱们加餐。我找肉联厂的老同学买了二十斤五花三层的好肉,给同学们做红烧肉补补脑子。” “同学们平时学习辛苦了,营养也得跟上嘛!” “嚯!老赵霸气呀!真捨得嘿!” “幸好当初我们没答应转班,不然去哪儿找这么好的班主任呀!自掏腰包给我们开小灶,老赵我们爱你!” 各种拍桌激动狂跳的声音不绝於耳,赵荀被他们夸得飘飘然,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好了好了,同学们继续学习哈,等期末考完了我再带你们出去玩玩。” 赵荀最近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丙十六班的同学成绩提升飞速,学校给了他奖励。 林之遥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他又得了奖励,再加上林之遥市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又得到了市里和教育局以及学校的三重奖励。 托林之遥同学的福,他现在腰包颇丰。 而且钱是小事,他本来就是本地人,家境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现在出去別人一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他说是明德中学的,都能听到这些人的夸讚。 等別人又夸他们学校出了几个厉害的同学,市数学竞赛拿了奖,他再矜持地说:“哦,这个奖啊,我们班有位同学拿了个一等奖,也是市內第一名,她说竞赛题难度也不怎么高嘛。” 得知他是林之遥的班主任,这些人更加来劲了,一个劲地夸他,还打听下学期有没有什么门路让孩子去他们学校插班。 反正赵荀出门在外是抖起来了,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不过他也没忘了继续学习,不仅同学们要不断学习,老师也是一样,要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还要学习如何调动学生对学习的积极性和热爱。 以及如何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 这些是他在市图书馆看到的,也是他从丙十六班同学们身上感悟到的。 没有绝对的朽木,只有没有掌握技巧的雕刻师。 他也在收集观察同学们的学习状態和经验,等这一届同学毕业了,再带下一届学生就能学以致用了。 看著讲台下面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赵荀也露出灿烂笑意,夹著班主任手册慢悠悠走出教室,把空间还给学生们。 他的学生和別的班同学们不一样,非常自觉,完全不需要老师在这里督促,他也就不多此一举在这里碍眼了。 同学们还在討论等放假了让老赵带他们去哪儿玩,班长主动將票数最高的几个地点记录下来,到时候再看看要不要凑点班费或者通过其它的渠道凑钱。 比如说出去拾废品,又或者是组织同学们趁假期一起去厂里打零工,攒点钱出去玩。 只让赵老师一个人出钱,他们也是不愿意的,让家里出钱也不合適。 班上还有家境困难的同学,不能给这些同学增加负担,出去玩应该是放鬆的而不是负累。 学习委员见他写写画画,凑过来一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看可以让张小宇回去问问,他爸爸不是日化品厂长吗?要是可以招寒假工我们到时候就一起去上一个星期的班,也差不多能把钱攒够了。”她提议道。 班长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点头:“等放了学我跟张小宇说一下。” 赵荀还不知道他的班长已经把寒假的时间安排好了,甚至还给同学们制定了假期学习计划。 要是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感慨一声——真乃吾的得力干將啊! 丙十六班还真没几个吃乾饭的,班长的统筹协调计划能力特別强,学习委员点子多心思灵活,体育委员虽然一根筋但执行能力强…… 真要仔细说起来,每个同学都有非常明显的优点。 至於林之遥……优点太明显了,没有短板,属於非常全面的学生。 以前刚入学体育很差,现在也补上来了,行动能力强到可怕。 每个同学身上都有值得学习的闪光点,赵荀越是了解越喜爱这群孩子,他们是他的骄傲! 同学们中午在食堂美美地吃了一顿,还不忘挨个去找赵荀感谢他,把和其他老师们一起吃饭的赵荀逗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等放了学,林之遥坐上陈沐灵的单车后座,和她一起去小学接弟弟陈沐阳。 “我姐来了!”看到陈沐灵和林之遥,本来在和小女生聊天的陈沐阳立马一蹦三尺高,背著小书包奔向她们,小短腿跑得飞快。 第168章 我们家沐灵眼光好啊,交了个好朋友 “吱呀——” 陈沐灵捏紧剎车线,单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嘎吱的声音,她双腿往旁边一支,撑在地面。 “之遥姐姐!”陈沐阳看到林之遥特別开心,“你要不要去我家玩儿呀!” “嗯,今天要去沐阳家吃晚饭,可以吗。”林之遥眉眼含笑问。 “当然啦!”听到林之遥要去自己家里,陈沐阳呲著牙嘿嘿傻笑,非常高兴。 喜欢的姐姐要去自己家里玩,太棒啦!他还要拉著林之遥和其他小朋友炫耀,他有一个漂亮姐姐! 陈沐灵有些嫌弃弟弟的憨样,一把捞过他,放在单车前面的横栏上。 “陈沐灵!”陈沐阳顿时不满意了,“硌屁股!” “就坐一会儿,你要是不坐,就得你之遥姐姐来坐,你心疼她不?” “……好叭!”陈沐阳撅著小嘴嘟囔了几句,直到一个香喷喷的烤红薯从后面递过来,出现在他眼前。 陈沐阳惊喜回望,就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谢谢之遥姐姐!”陈沐阳屁股也不痛了,一把抓过烤红薯,胖嘟嘟的小手作势要掰一半给林之遥。 “我不吃,”林之遥笑著制止,“沐阳自己吃吧。” 陈沐阳这才停手,剥开外面的皮,露出里面烤得焦黄流蜜的红薯肉。 他不情不愿往上面一递,陈沐灵顺势低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吧嗒吧嗒含糊不清道:“味道还挺好嘛……” 陈沐阳看到少了三分之一的红薯,立马尖叫起来:“陈沐灵!你怎么不乾脆一口吃完!” 隨后又生怕姐姐再狼吞虎咽,赶紧护著红薯,双手紧紧捂著,塞自己嘴里。 第一感觉就是甜!然后才想到上面还有陈沐灵的口水,又有点嫌弃。 陈沐灵才不会搭理他,脚下单车蹬得飞快,在经过路边那间音像店时,不自觉放缓了速度。 她有些惆悵道:“也不知道路英杰会不会想我们……” 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甩空脑海里的思绪,不等林之遥回答就往家的方向继续踩著单车。 林之遥回眸看了眼店门紧闭上面写著招租的店面,也没有出声。 路英杰在去南城前,只跟陈沐灵说了他想去南城闯一闯,陈沐灵当时虽然捨不得,但也只是彆扭地提醒他要注意安全。 毕竟她在北方,可罩不了那么远。 当时路英杰哭笑不得,但还是乖巧应了,然后跟留下来的兄弟说让他们照顾好陈沐灵和林之遥。 现在外面这个环境,两个女孩子他是真不放心。 以前他就在学校附近这条路盯著还能自己多注意点,现在只能靠兄弟们了。 陈沐灵虽然力气大,但到底是个姑娘家,打起架来体力跟不上也得落下风。 单车在一处四合院前停下。 陈沐灵先拎著陈沐阳的后脖颈把他放下去,然后才让林之遥再下,她推著单车边往里走边和林之遥介绍—— “以前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好几户,后来我爸妈出钱把这里都买下来了,现在除了我和陈沐阳,就一个阿姨在这里搞搞卫生做做饭。” 虽然说房子不能私自买卖,但是可以以远房亲戚之类的名义转让,这种情况很多,街道办也早就习惯了。 只是听她这个话,林之遥就知道她的父母不简单,收入也不低。 不过之前学校里传过陈沐灵的父母都是地质学家,经常在外面跑,国家也对这类人才有补贴照顾。 而且陈沐灵的父母好像从事的还是保密性质的地质研究,房子的过户就更简单了,上面自会安排。 进了院子,林之遥隨意打量两眼,很快收回目光。 而屋子里,刚回到家不久的夫妻俩洗了个澡,好不容易从衣柜里翻找出两套得体的衣服—— 藏蓝色的中山装。 款式一模一样,只是尺寸不同。 面色黝黑皮肤粗糙开裂的男人换上衬衫和中山装,瞬间精神了不少。 夏佩兰也穿著中山装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一向爽朗大方的女人难得紧张起来,一边捋平身上的褶皱一边问丈夫:“穿这身行吗?能看出我们对孩子来家里的欢迎和重视吗?” 夫妻俩互相帮对方整理衣服,心里都有些没底。 他们俩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都习惯穿旧衣服了,刚才洗澡换下来的內衣布料都成了一綹一綹的。 而且坐火车回来的时候,要不是他们出示了介绍信,恐怕都会被当成叫花子。 所以夫妻俩难得忐忑起来,想给女儿的朋友一个好的印象。 “也不一定会来,沐灵不是在信里说了吗,等咱们回来这天再跟那孩子说,万一人家有別的事要忙呢。” “再说了,现在是期末关键时刻,人家也要学习。”陈父安慰道。 不过还是忍不住照镜子,而且越看越觉得有些彆扭,可能是太久没有穿得这么干净了,再加上颳了鬍子,自己都认不出来。 “爸?妈!”陈沐灵刚停好单车,就扯著嗓子喊道,“你们回来没?!” 听到女儿嘹亮的嗓音,陈父陈母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 “看来这孩子把自己养得挺好,一点都没蔫巴。”夏佩兰透过窗户往外看,看到了三道身影。 她赶紧催促丈夫:“行了別磨蹭了,孩子来了,再怎么捯飭也就这样。” 说完,她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裤子,確认没什么遗漏后,大步颯沓往外走,脸上也扬起笑容。 看到女儿和小儿子,夏佩兰忍不住细细打量,旋即红了眼眶。 之前和丈夫排练的怎么和女儿的好朋友早就忘在九霄云外去了,一手揽著一个,紧紧抱著女儿和小儿子。 太久没见了,真的特別想。 平时工作忙白天倒还好,一到晚上就惦记著几个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现在看到皮实的女儿和虎头虎脑的小儿子,压抑著的情感再也藏不住,汹涌而出。 林之遥看著这一幕也有些动容,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著没有打扰。 沐灵能有现在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其实也很正常,因为她在一个被宠爱的环境长大。 所以她也懂得如何去照顾別人,比如每天送她上下学。 陈父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妻子紧紧拥著一双儿女,脸上也露出笑意。 隨后他將目光投到旁边的女孩身上,见她双眸含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紧张。 別人都是见家长紧张,他是见女儿的好朋友紧张,说出去都有些好笑。 陈父清了清嗓子,脸上笑容更深,主动打招呼:“小林同学你好,我是陈沐灵的爸爸!叔叔很高兴能见到你,也非常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沐灵的照顾,她能有现在的成绩也都是靠你手把手教导。” “叔叔和阿姨早就听沐灵提起你很多次了,我们家沐灵眼光好啊,交了个好朋友!” “外面冷,咱们进屋子里说话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陈父嘴比较笨,这还是提前写下来背好的,再多说几句他就要露馅了。 第169章 希望这个罗盘可以给你带来好运和福气 屋內有暖气,但可能因为是老房子的原因,保暖性没有军属院那么好。 不过桌上的铜锅热气腾腾,羊骨汤“咕嘟咕嘟”翻滚著,屋內倒是越来越热了。 除了切好的牛羊肉还有鸭血粉条冻豆腐等各种配菜,甚至还有一大盆翠绿的豌豆尖。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海鲜冻货,比如大虾和魷鱼,看起来十分丰盛。 “今天家里做饭的阿姨休息一天,我跟你叔叔又不会做菜,只能弄个火锅来吃了,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夏佩兰摆好碗筷,又从女儿那里得知了林之遥的喜好口味,亲自给她调了麻酱蘸料。 听著陈家叔叔阿姨絮絮叨叨碎碎念著,林之遥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弯眸道:“我很喜欢,谢谢夏阿姨。这个季节的青菜很是难得。” 她在北方吃过豌豆苗的次数不多,都是张姨不知道从哪儿买回来的,也可能是亲自去乡下找农户买的。 张姨为家里付出了很多,对家庭每个成员的口味爱好记得都非常清楚,特別是对她的关爱。 想到这,林之遥眸色愈发柔和,坐在餐桌前,任由热气氤氳模糊自己的眉眼。 “之遥姐姐我要跟你坐!”陈沐阳想都没想,就要爬上椅子挨著她。 陈沐灵真的不甘示弱:“之遥是我的朋友!要坐也是我跟她一起坐,你个小屁孩找你的朋友玩去!” 姐弟俩为了爭个座位差点大打出手,陈父陈母瞠目结舌,夫妻俩不敢置信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夏佩兰主动让出靠著林之遥的位置—— “来,你们谁坐这里。” 姐弟俩一左一右挨著林之遥,终於消停了。 陈父感慨道:“看来这两个小傢伙都很喜欢你,之遥,我和你阿姨平时很少在家,你要是有空就多过来坐坐。” “家里有个藏书室,有我和你阿姨走南闯北搜集的各种书籍,种类很多就是比较杂乱,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自行前去翻阅。” 等他说完,夏佩兰主动拿出一串钥匙交给林之遥,並且细心告知她:“这是大门的,这是开藏书室的,这是杂物间的……” 除了家里几个臥室和夫妻俩专用书房的钥匙,其它可以对她公开的都给了她一份。 “拿著吧之遥!”见林之遥要推辞,陈沐灵一把从妈妈手里夺过,塞好友手里,“这样以后你就可以经常来我家玩啦!” 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落在掌心,林之遥想要还给夏阿姨,却被陈沐灵强制攥紧掌心。 她试图挣脱……但没用。 陈沐灵的手跟铁钳似的,容不得她拒绝,所以只能点头说好。 小姑娘这才满意鬆手,又往锅里下了一盘羊肉,夹了一把青菜,给林之遥烫菜吃。 吃饭的时候,陈父和陈母说著一些有意思地质趣事—— “我们去南方一个边境城市进行地质勘探的时候,发现了一片石林。”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石林是由石灰岩经歷过上亿年的流水溶蚀和风化形成的,石峰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像亭亭玉立的少女,有的像沙漠里的骆驼,还有的像毛笔,特別直……待会儿吃完饭我给你们看看照片!” 说到和专业有关的事,陈母特別兴奋,但说著说著又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女儿。 她怕自己在家说这些会让一双儿女不开心,觉得爸爸妈妈只顾著工作好不容易回家都不关心他们。 可陈沐灵和陈沐阳只是一脸好奇地听著,两双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还在不停追问:“妈妈,下次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去看看呀!照片和实地的感受可不一样!”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觉得很诧异。 以前女儿虽然也大大咧咧的,可其实她也有细腻的一面,而且对有些事情特別敏感。 听爸爸妈妈提到工作会有点失落,然后自己躲起来消化。 可今天完全不一样,她从女儿眼里只看到了感兴趣的好奇,完全没有其它的情绪,甚至在听她讲解时,会追问几句。 这种改变大概是来自於她旁边的女孩,虽然对爸爸妈妈还有依赖,但沐灵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对爸妈无暇顾及自己也不会太过失望。 虽然很开心能见证女儿的改变以及为她能找到自己的兴趣由衷高兴,但夏佩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惆悵。 但她也得像沐灵和沐阳接受父母会有自己的事要做一样,要习惯女儿和儿子也会有她们喜欢的事,並且为之投入时间和精力。 这顿饭陈父陈母心里百感交集,不过更多的是亏欠和愧疚,还有对女儿长大的欣慰。 这顿火锅吃得不仅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在林之遥回去之前,送给她一串罗盘项炼。 林之遥看到的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黄金质地的罗盘吊坠光泽温润,在罗盘边缘镶嵌了两圈红石榴石碎粒,就像是揉碎的晚霞,格外耀眼。 “这是前年勘探花岗岩矿时捡的,你叔叔敲开岩石层的时候,就看到了嵌在晶簇里面的这些小红粒,当时我们凿了几颗收了起来,正好这次你叔叔挑了成色最好的做了这个吊坠。” 夏佩兰解开红绳,亲自替她戴上:“罗盘针芯那抹绿色是孔雀石,今年探铜矿的时候,我从伴生矿里筛出来的。 就这么一点点,磨了个弧面嵌上去配著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隨著她的轻声细语,冰凉的矿石紧贴温热的皮肤,罗盘的指针慢悠悠晃了晃。 孔雀石的绿和天然石榴石的红在罗盘刻度间交相辉映,林之遥下意识伸手抓住它,指尖触到矿石的纹路,能摸到原石细微的稜角。 这是地质锤敲凿后留下来的痕跡。 林之遥恍然之间,竟然感受到了矿石从深山山脉中被发现时,那股带著空旷山野与岩石粗糲的暖意。 不等她出声,夏佩兰替她整理好了吊坠位置,又替她拢了拢衣领:“这是我和叔叔给你的见面礼,也是谢礼,之遥,不要拒绝。” “你对沐灵和沐阳的用心,远比这个值钱。” “阿姨也祝愿你以后在遇到难题的时候,总能找到人生方向,不会迷失自我。” “希望这个罗盘可以给你带来好运和福气。” 第170章 你们不会是从哪儿偷的宝石用来骗小孩的吧! 林之遥许久没有出声。 陈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將她脸颊的头髮別到耳后,陈父也笑呵呵地看著她。 “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厚顏收下了,让叔叔阿姨费心了。” 这个罗盘一看,就知道是他们亲手打磨雕刻的,做工並不是很精致,但每一道痕跡都藏著他们的心意。 陈沐灵也凑上去摸她的罗盘吊坠,一点儿也不羡慕:“放心收吧之遥,从小到大我收了好多这种的!不过就是款式不一样~” 家里各色的宝石她都有一堆,都是爸妈每年回来大包小袋背回来的。 小时候的陈沐灵还会问:“爸爸妈妈,你们真的是做国家保密工作的吗?你们不会是从哪儿偷的宝石用来骗小孩的吧!” 后来她明白了,爸妈確实是正儿八经的国家聘用地质学家。 这些矿石也是经过允许可以自己留用的,所以亮闪闪的东西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陈沐阳也有好多,爸爸妈妈不会特別偏爱哥哥姐姐,也不会格外偏爱他,哥哥姐姐有的他都有。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羡慕爸爸妈妈给之遥姐姐送了黄金宝石吊坠,他知道,自己肯定也有其它的! 从陈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八点钟了,现在天黑得早,天幕早就黑透了。 路灯下,陈父和陈沐灵一起送林之遥回家,而陈母和陈沐阳则是留在家收拾厨房。 棉靴將积雪踩得“嘎吱”作响,陈沐灵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就像是玛瑙。 “之遥,等放寒假了你会经常来我家玩吗?!” 她时而走到林之遥前面,又时而跑到林之遥旁边,嘴里哈著热气,戴著棉手套的双手揣在棉袄兜里。 陈沐灵期待地看向林之遥。 “应该会,”林之遥笑著点头,“也可能开始会比较忙,现在还不好说。” 她的寒假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了,不过沐灵本来就在她的假期计划之內。 和好朋友待在一起也是休息的一种。 “哦耶!太棒啦太棒啦!” 陈沐灵高兴得吱哇乱跳,见女儿这么活泼,脚下的积雪都被她踩融化了,陈父无奈摇头。 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陈父上前买了三串,给孩子们消消食,剩下的一串他要带回家给小儿子。 林之遥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刚入口是酸,但很快又能吃到甜味,然后混杂在一起。 非常刺激味蕾。 等回了家,张姨一眼就看到她脖颈间的红绳,林之遥手指勾出吊坠,告诉她来路。 “是沐灵的爸爸妈妈亲手雕刻的。”林之遥眼带笑意道,“沐灵的父母是很厉害的地质学家。” 她今天吃火锅的时候也学到了不少关於地质方面的新知识,也算是涨了见识。 张姨摩挲著纯金罗盘,毫不吝嗇夸讚道:“真漂亮呀!这得花不少钱吧,当然心意是最值得珍视的。” “下次沐灵那孩子来家里我得去多买点排骨,她可爱吃糖醋排骨了!” 林之遥晚上没回来吃饭,她就差不多猜到了,不过林季卿不放心还是去学校问了一下。 门卫大爷说她跟陈沐灵回家见爸妈了,林季卿这才回来。 得知之遥的好朋友的父母也很喜欢她,並且对她十分重视,张姨也非常开心。 “没想到小陈这孩子平时咋咋呼呼的,她爸妈倒是挺讲礼嘞!” 张姨嘴里也是碎碎念,琢磨著跟挽云说一声,到时候那孩子再来家里,好给准备回礼。 不一定要同价值的,但也得表示表示,有来有往嘛! 对比薇薇以前带回家的朋友,张姨是真的很喜欢陈沐灵,这孩子来家里又不会乱跑,就安安静静地在之遥的房间里做题。 然后听之遥弹琴,或者两人一起看看书。 不像那个许悠,家里什么东西入了她的眼都要摸一遍,张姨有时候真想给她一块抹布,这样自己还省事了。 林薇薇也看到林之遥那个罗盘吊坠了。 实在是太显眼了,那么大一块纯金,想装作看不到都难。 本来心里想暗嗤一声俗不可耐,毕竟自己有只几十万的钻石手錶也没炫耀过,也就林之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会把这块黄金当宝了。 可看清款式以及上面镶嵌的宝石后,林薇薇又觉得其实也挺好看的。 再想起妈妈给她定製的呢料套裙,林薇薇瞬间就黑了脸,端著热水回了房间。 听到张姨和林之遥的说话声,林星河想避免和林之遥见面,但又有些踌躇。 因为他最近从几个好友那里听到一些风声,说林之遥当了家以后说不定会把他打发得远远的去联姻,说不准还是个上门女婿。 到了女方那边要改姓不说,还得挨打挨骂伺候丈人丈母娘。 赵耿让他跟林之遥道个歉,赶紧討好一下她,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林星河实在是不知道该道哪个歉。 他对不起林之遥的事太多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说以前看不惯林之遥是因为她从乡下来而且学习还不错並且得到爸妈的侧目这个原因,那现在他的感受就是—— 没有感受。 因为已经麻木了。 最可怕的並不是林之遥一次又一次用实力打他的脸,而是老天给了他学习上的天份,让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但却又突然让他见识到真正绝对意义上的天才。 这种打击对他来说不是降维,而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他深刻感知到林之遥和他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就拿数学竞赛来说。 林之遥的试卷已经公布出来了,满分,一分不落。 而他不分昼夜咬牙切齿努力刷题,才得了一个市前一百名。 和第一名的差距之间不是隔著那几十个名次,而是一条看不见摸不著的难以逾越的银河。 林星河认输了。 林之遥就是比他厉害,就是比家里所有人都厉害,她就是头脑敏捷逻辑縝密。 这么一想,原本慪气的事瞬间就消失了,全身都通透了,所有的压力荡然无存。 早知道承认自己不行这么轻鬆,那他就应该早点认可自己技不如人,这几个月也不用受这么多罪了。 但林星河还是挺要面子的,他想避开家里人去找林之遥道歉,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等发现有机会了,道歉的话又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因为他发现林之遥从头至尾都没有在意过他。 “有事?”林之遥蹙眉,看向挡在自己门前的人。 “……”林星河更加绝望的发现,比蔑视更严重的不是鄙视,而是彻头彻尾的忽视。 他侧身让开,憋了好半天,才在林之遥即將进房间之前,语速飞快地说了声“对不起”。 但林之遥並没有听清,只是隨手关上了门。 第171章 您瞧,能替我做主的人来了 到了二十五號,已经考完期末,正式放假了。 林慕青最近很忙,甚至有时候就住在军区没有回来,苏挽云也早就习惯了。 这对夫妻俩的默契就是各忙各的,谁也不耽误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只有顾怀谦,在公馆等了许久,还没听到动静,最后忍不住让自己的学生俞回舟过来探探风声。 俞回舟来到林家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一堆坚果乾货,以及顾怀谦从国外带回来的高档巧克力。 “来了?”林季卿正好休假,张姨准备打几件毛衣给他们过冬,他在帮忙缠毛线。 看到俞回舟,他抬起眼皮隨意问了一句,然后说:“想喝茶自己去厨房泡。” “还是我去泡吧!哪有这么待客的!小俞手里还提著东西呢!” 张姨碎碎念起身,小心翼翼把刚织了一点的毛衣放在沙发上,和俞回舟打了声招呼,脚步“噔噔噔”去了厨房。 这几捲毛线是她每天干早儿排队去百货大楼买的紧俏货,下个月就要过年了,现在军属院家家户户的媳妇儿都在织毛衣。 惦记著自己的漂亮毛线,张姨快速冲了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接过俞回舟手里的东西收好,顺嘴说了一句:“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呀!” 说完,又自顾自坐下织毛衣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饶是俞回舟这么淡定的人,也不由得略微停顿片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张姨虽说是做著佣人的活计,但她是苏挽云的远房亲戚,再加上辈分在这儿摆著,几个孩子也没真拿她当保姆。 再加上林父林母性格为人都比较好,对她很信任,家里各种採办购置都是她在做主,所以张姨早就融入林家了。 俞回舟对这些都很清楚,所以只是无声笑了笑,看向无奈举著手中毛线示意自己没空的林季卿。 “之遥呢?”俞回舟本来也不是来找他的,也不在意他忙不忙。 “楼上,找她有事?”林季卿顿时警惕起来。 也不怪他防备著俞回舟,而是这人对之遥太好了,而是之遥也挺喜欢自己这个好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俞回舟才是她亲哥。 “没什么,听说她考完了,过来看看。”俞回舟从容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搪瓷杯,一口热茶下去浑身顿时舒坦了。 他喝了两口,不由看向张姨:“您还放了糖?” “季卿跟我说过,你这孩子有低血糖的毛病,而且还爱吃甜的,这样行不行?”张姨头也没抬,手里的毛线针来回穿梭,看得人眼花繚乱。 “味道很奇特。”俞回舟又喝了一口,给出中肯的评价,“茶叶的清香带著微甜,好喝。” 张姨乐了:“行,能喝就行。”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是林星河,还以为这孩子又要出去。 “星河,再过会儿就要吃午饭了,你去谁家玩?待会儿我打个电话过去喊你!” “……”林星河本来没有出去的打算,身上穿的也很单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从张姨话里听出了嫌弃,就像是不太乐意在家里见到他一样。 还是说,是因为林之遥不想见他,所以张姨不想惹她不开心? 想到这,林星河又有点生气了。 张姨分明是看著他们长大的,怎么现在一颗心又完全偏到林之遥那里去了,她就那么討喜吗?! 就连赵耿也是时不时提起她。 虽说昨晚给林之遥道了歉,但现在又有点不得劲,用张姨的话来说就是皮子发痒了。 面对张姨的询问,林星河心里憋著一股气,鬱闷不已。 但想到现在家里是谁做主,这口气又很快泄了下来。 他蔫了吧唧道:“……我去钱不凡家吧。” “行,待会儿饭做好了我给你打电话,別贪玩啊!”张姨还觉得有点奇怪,好像这孩子的叛逆期要好了不少。 难道是长大了? 但很快,张姨就没去想这事了,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心思变得飞快,说不定下一秒又变脸了。 俞回舟放下滚烫的搪瓷杯,视线不经意往楼上看,然后不动声色问:“林伯伯也不在家吗。” “今天他不休假。”林季卿狐疑地看向好友,认识这么多年了,俞回舟的心思其实他也不怎么能猜透。 因为他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相反,很內敛。 要是有什么想法一时半会儿还探不出什么口风来。 “哦,这样吗。”俞回舟点头,又重新拿起搪瓷杯喝茶,也不说要见林之遥,只是在这儿干坐著。 林季卿也隨便他,而且还使唤起他来和自己一起缠毛线。 多了这么个得力帮手,张姨倒是眉开眼笑的,还打听起来他的婚事:“小俞啊,阿姨看你这孩子挺活泛的,又工作又好,还是个技术工种,有没有对象啊现在?” 她还挺想跟俞回舟做个媒的,虽然她只是苏家的远房亲戚,但本家也有几个不错的姑娘呀,而且也是搞研究的,门当户对。 要是身份背景个人能力和俞回舟差太多的,她才不会提起来呢。 这可不是搞对象,这是摆明了要攀高枝儿。 既让俞回舟为难,又会伤了俞回舟和季卿的友情。 这种事儿她可做不来! 林季卿也清楚张姨的为人,如果不是条件和好友差不多的她也不会开口,所以也揶揄了两句:“他成天待在实验室,哪来的对象啊。” “回舟,你爸妈就没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吗?” 张姨也笑呵呵地看向俞回舟。 这孩子人挺好,还给之遥做过家教,又是季卿的好友,人品她信得过,为人处事也没得挑。 要他真有意向,自己就给老家那边拍个电报,让两个孩子互相看看照片到时候再瞅瞅要不要见一面。 “家里已经有了安排。”俞回舟慢条斯理缠著毛线,“不劳张姨费心了。” “不过要是真有好的,您可以介绍给季卿,我看他年纪也到了,该说亲了。” 张姨“咦”了一声,她之前倒是没想过,现在又突然眼前一亮,把目光转向林季卿。 以前老爷子这一房的继承人是季卿,他的婚事由不得旁人来说,需要权衡利弊。 可现在不同了,林家是之遥当家,慕青和挽云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工作上,顾不上这个儿子。 那自己作为长辈,倒是可以替他打算打算的。 大概是看出了张姨的想法,林季卿轻轻摇头,笑声温润道:“张姨,这件事您不用替我操心,也不用太费心。” “我的婚事谁说了都不算。” 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林季卿抬眸望过去。在张姨纳闷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他眼底笑意更甚:“您瞧,能替我做主的人来了。” 林之遥站在楼梯上,纤细的指节扶著旁边的木质扶手。 闻言,她眉梢微挑,兄妹俩那如出一辙的狭长凤眼隔空对视。 只是一个眼神,便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第172章 我很缺钱呀,文心姐 俞回舟也很快领悟到了其中的意思,然后略微诧异地看向好友。 心里不由得暗嘆一句—— 真不要脸。 虽然他放弃了继承人的身份,但却为自己提前找好了强有力的靠山。 哪怕是林老爷子想打他婚事的主意,恐怕也无济於事了,因为他早就和林之遥说好了。 与此同时,俞回舟也有些无语。 听说过靠父靠母靠自己的,还头一次看到靠妹妹的。 真是罕见。 张姨也不傻,看到兄妹俩的互动,眨了眨眼眼睛就明白过来了,隨后啼笑皆非道:“原来是这样,我还说怎么最近星河这么乖巧安静呢,合著是怕他的婚事被之遥拿捏啊!” 林季卿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觉得最近弟弟比较懂事了,也没有再明著和妹妹呛声。 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俞回舟听了更加无力。 林家都是些什么人?也难怪林老爷子寧愿让孙女上位。 也就林之遥能压制住她父亲那些亲兄弟的子女的。 想到快过年了,林家家宴將近,俞回舟甚至有些想去林家老家看看,到时候的场面肯定很热闹。 林慕青的几个兄弟还有姐姐都不是吃素的,能眼睁睁看著父亲把掌家权给弟弟的女儿? 哪怕不是长孙也该是其他的孙子才对,林老爷子这一手可谓是太出人意料了。 在俞回舟思索之间,林之遥已经下了楼,看到他主动打招呼:“回舟哥哥。” 俞回舟淡笑点头,打量眼前的女孩片刻,说:“好像又长高点了,是吗。” 张姨美滋滋道:“可不嘛,往上窜了两厘米呢,我每个月都给她量身高,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要营养补上去了,长个儿很快的!” “我早就跟你爸妈说了,孩子嘛,就得多吃点好的补补,看,现在脸上有了点肉,看起来多可人儿呀!” 她恨不得把之遥餵得白白胖胖的才心满意足,这孩子以前在福利院可遭老罪了。 季卿从安城回来她还特意问了,他说福利院的孩子都缺衣短食的,院长又是个没良心的,还不知道以前之遥在福利院被怎么磋磨呢! 还好这孩子机灵,知道顺著报纸找过来,不然她都不敢想…… 林之遥看到张姨怜爱的目光就知道她又想起以前的事了,走过去挨著她温声安慰了几句。 清溪村郑书记是个很正直的人,一双儿女今年分別是高中和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的那个是女儿,这个年代农村里能让女儿安安稳稳读完大学的人真的很罕见,为了感谢郑书记,林之遥去找高校长帮忙开了封推荐信。 別看他只是一个高中校长,但平时接触的人身份可都不低,和各单位的都算熟识。 有他的亲笔推荐,郑书记的女儿去工作也会顺利一些,应该是能去到心仪的岗位。 而且高校长自己也挺乐意帮这个忙的。 別说林之遥是林慕青的女儿,是他侄女,就说她为学校爭的光,这个面子高校长也得给。 甚至林慕青还得排后面去。 他转业到现在,腰杆子最直最风光的时候,都是林之遥带来的。 更何况以前的作弊风波,学校当时没有及时制止谣言发酵,也对她有所亏欠。 现在学校上下都怕她跑了,给的待遇都是最好的,在学校里的权限也是学生里最高的,甚至郝主任还单独在住宿区给她开闢了一间休息室。 对於张姨的话,林季卿很认可。 之遥就是太虚了,要补上来才好,气血充盈就会精神百倍。 而且她平时乾的都是费脑子的事,更加要好好补补。 他还托关係去找人买了几棵老山参给林之遥泡水喝,刚开始没掌握住剂量,给妹妹喝得冒鼻血了,嗓子也有些哑。 当天晚上给他嚇得够呛,连忙和林父林母一起带著林之遥去军医院看,结果对方只是说:“太补了,你们家长给吃的什么?孩子虚不受补,都给补上火了!” 林季卿当时就挨了一顿骂,隔天林老爷子又打电话过来训了他一顿,没过多久就从老家邮来一堆温和的补品。 现在张姨每天会用小盅给林之遥燉一碗,里面放的就是那些东西。 提起这件事,张姨到现在还在笑话林季卿:“之遥哪能跟你们这种身体结实的男孩子一样,每天吃下一头牛没事。” 俞回舟看向好友时,镜片后的眸子也带著显而易见的嘲弄。 林季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方面的知识他確实很匱乏,从没想到还能有虚不受补的说法。 当时听到军医说这话,最多的就是內疚和心疼。 可能也是没想到妹妹的身体竟然亏虚到那样的程度。 閒话家常聊了一阵,张姨放下毛线针,让林季卿別乱动后,自己就去厨房忙活了。 同时还不忘留俞回舟吃饭:“中午烧你爱吃的蘑菇燉小鸡,我早晨刚去农家买的小土鸡,可肥了!” 俞回舟点头应好。 见他还不打算走,林季卿也看出来了,估计是有话要和妹妹说,自己也识趣地起身去厨房帮忙。 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俞回舟问旁边的女孩:“林伯伯的燃眉之急解决了吗?老师让我问一下,是不是上次的態度不太好,让他误会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天了,林慕青这边还是没有动静。 可顾怀谦觉得自己暗示的很明显,再明显就太直白了。 “或许是找到办法了。”林之遥没有多说,语焉不详道,“爸爸最近很忙,很少回来,我也不太清楚。” 这种涉及军事秘密的不能隨便透露,她也不太清楚限度,所以乾脆推说自己不知道。 俞回舟顶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隨后点头道:“好,我会如实转告老师的。” 老师的心意他很清楚,但恐怕是没那么容易如愿了。 下午林之遥出去了一趟,去了图书馆將上周接的翻译稿交给文心。 文心看著满满当当的二十来页纸,惊嘆道:“你哪来这么多精力呀,之遥,一点也不像一个刚考完试的高一学生。” “你上周都不用忙著复习吗?!” 至於翻译出来的稿件,她连看都没有看,因为林之遥交出来的成品让出版社审稿的那批人特別满意特別省心,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她也就不多此一举了,回去让人覆核一遍就可以了。 “我很缺钱呀,文心姐。”林之遥弯眸坦诚道。 文心哑然片刻,从包里掏出钱包,直接给她结算,甚至还多给了二十,也没问她之前的稿费哪去了,而是说—— “刚考完试辛苦了,就当姐姐请你吃零嘴儿的,收著吧!” “对了,你要不要趁寒假多接点稿子?这种质量的稿件对我们来说也是多多益善啊!” “不了,我还有別的事要忙,等有空了再联繫你。”林之遥接过钱,笑著道了声谢。 她明天要和陆柏一起去南城,然后坐船去港城,见见那位传奇的迅捷通信的老板,顺便再实地看一下周家对於写字楼以及酒店的选址。 第173章 可偏偏苍天有眼,林家出了个麒麟儿 翌日,张姨早就给林之遥收拾好了行李箱,在她吃早餐时候,陆柏才来了家里。 “林叔叔,苏阿姨。”陆柏礼貌打招呼,“张姨,季卿。” “小柏来了啊。”林慕青点头,示意他坐下来一起吃。 张姨立马去厨房里拿了双碗筷出来,见孩子们面前都有牛奶喝,正好星河还没下来,也不好厚此薄彼只让客人看著他们喝。 她到厨房里拿了个玻璃杯出来,从林星河那份倒了半杯出来,將温热的牛奶递到陆柏面前。 陆柏嬉皮笑脸道了声谢:“还是张姨疼我~” 其实他来林家总共也没几次,要不是因为和林之遥关係好,基本上是不会过来的。 张姨笑眯眯给他盛了碗热乎乎的排骨粥,里面加了薑丝和青菜碎,味道很丰富。 林薇薇看到陆柏,神色有些不太对劲。 她还没忘记上次陆柏见到她时,那躲闪不及的模样,十分屈辱。 但陆柏却好似早就忘了。 有些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性质也比较恶劣。 可谁让她那对噁心的爹妈做出那样的事?陆柏实在是对她摆不出好脸色。 林慕青看向女儿:“之遥,这次你替爸爸去南城拜访你见山堂叔,一定要注意安全,跟紧你小柏哥哥,记住了吗?” 这话也是说给眾人听的,除了林季卿,林家其他人並不知道林之遥和林见山以及陆家周家的事。 这样也是为了有个藉口和由头。 林薇薇对於那些亲戚也没什么了解,最多以为是林慕青为了女儿,又去拉了人脉。 苏挽云倒是知道林家和旁支向来没有什么往来,隱晦地看了眼丈夫,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好,我记住了,爸爸。”林之遥点头应道。 陆柏在家吃了饭过来的,正好现在又饿了,他喝了温牛奶又吃了两个玉米肉饼,然后喝了一大碗排骨青菜粥,这才满足地擦嘴。 还不忘夸张姨:“您这手艺可太好了,难怪之遥看著比之前要长了点肉,气色也越来越好了。” 张姨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又去厨房给他装了几个全肉馅儿的肉饼放进保温桶里,让他带著吃。 等吃得差不多了,张姨又非要林之遥穿上林安寄过来的那件兔毛大衣:“南城这个时候也冷,別著凉了。” 林之遥乖巧应好,她穿上兔毛大衣后陆柏多打量了几眼,忍不住开口:“別说,我妹妹这样看起来还挺水灵的。” 小姑娘肤若凝脂,柳叶眉丹凤眼,鼻子小巧高挺,嘴巴又很秀气。 再加上肤色白,乌黑的眸子流转间暗藏光芒,更加显得灵动狡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哪是小白兔,这分明是一只小狐狸嘛! 陆柏在心里暗道。 林季卿亲自送妹妹去了首都机场,因为有陆家小叔叔公司的接待信,机票也是由陆家购买的,所以很容易就登上了飞机。 不过作为学生,林之遥还出示了学校批准的条子,检查到她时,很快就过了。 陆柏放好行李,安抚她:“放心,之遥,这个很安全的,你就挨著我坐,不要害怕。” 他怕林之遥第一次坐飞机恐高,还带了一些小零食给她转移注意力,其中就有韩娇让他转交的牛肉乾。 其实他自己是不爱啃这玩意,太费腮帮子了,他牙口不好。 不过见林之遥慢条斯理吃著,而且好像吃得很香,又忍不住拿了一根出来嚼。 很快,陆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牛肉乾还有两种?怎么这个这么好吃?!娇娇这小丫头也太偏心了!” 他就说嘛,特供的怎么可能就那个样子,原来也是分人来的。 陆柏十分无语。 林之遥知道他这夸张的模样也是为了转移自己初次坐飞机的焦虑和不安,所以顺势跟著笑了笑,又递给他一块韩娇包好带来的奶豆腐。 虽然也有故意夸张的成份,但口感是真的和他以前吃的不一样,陆柏连吃三条,才想起来要给林之遥留点,这才停了嘴。 飞机过了半个小时就起飞了,林之遥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当然不害怕。 但看著舷窗外面的景象,还是会有些愣神。 这个年代能坐飞机的,除了军警和机关单位的干部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境外人士,或者有紧急公务的,像他们这种年龄的普通旅客很少。 所以时不时会有人侧目,猜想他们二人的身份。 对於这些目光,陆柏一概坦然受之,见林之遥没表现出什么不適,也就安心睡觉了。 一大早就被父亲陆德忠从被窝里拽出来,又马不停蹄来了林家,他现在是真困。 不过他还是没忘记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说,別自己硬扛。” 林之遥略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去南城没有直达航班,还需要中转一次,期间机务组人员过来提醒了,睡眼惺忪的陆柏又挎著包提著两个行李箱带著林之遥去转机。 “之遥,你走哥哥前面,这样我能看见你。”为了不让旁人误会,陆柏在外都和林之遥互称兄妹。 “好。”林之遥顺从地走到他面前,又温声询问他,“包需要我拿著吗?还有行李箱,我自己可以提的。” 陆柏摇摇头,下巴微抬,让她往前走就行了。 一月底的南方机场虽然没有首都那么冷,但也正是冷空气泛滥的时候,好在林之遥和陆柏都穿得厚,不过他们还是听到旁边的旅客说:“怎么感觉跟咱东北差不多啊!” 林之遥和陆柏相视一笑,两人顺著工作人员的指引,再次登机。 而此刻的南城,林见山和林思华以及林达海两兄弟已经带领林家二三十来个小辈亲自来机场接机了。 如果不是怕声势浩大引人注目,来的人还不止这么点。 原因无他,虽然酒店和写字楼还在初步建设中,但物流公司已经如火如荼搞起来了,族老们已经能预见以后整个商海,必有他们林氏旁支的一席之地。 不仅仅可以贯通南北,按照林之遥的计划,必定可以走向国际。 所以族老们召集开了一个家族大会,头髮斑白的族长语气沉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本来我们不该再参与主脉的事。可偏偏苍天有眼,林家出了个麒麟儿,註定要带领家族走向辉煌!我们不能再畏首畏尾,而是要坚定不移地支持她去和主脉那些人爭该爭的一切。” “今年过年,林氏主脉的家宴我们旁支不仅要去,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去,用事实告诉那些人,我们旁支决定站在谁的身后!” “作为林氏家族旁支的族长,我在此正告族人,以后谁要是生了反对背叛之心,就是家族的罪人!荣辱一体,希望你们铭记在心,时刻谨记。” 第174章 没想到你们过来接的是林小姐 除了林家旁支的人提前在南城机场等候接机,陆家也来了人在机场等候。 因为这段时间陆林两家多次见面对接公事,所以也互相认识。 “林先生。”带头的是陆家小叔派来的人,他主动和林见山打招呼,不动声色扫过他身后这群人,“你们也是过来接人的?” 能动用林家这么多人,想必是很重要的核心人物。 难道是林家主脉那边的族老或者族长?虽然分了家这么多年,但长辈都是共同的血亲下来的,於情於理过来接待也很合適。 “沈先生。”林见山也頷首,瞥了他身后十余人,“看来你们也是过来接人的。” 沈连虎是陆德忠的亲弟弟陆景然的得力干將,这段时间林见山和他也算是熟识了。 不过两人都没有过多透露,只是互相问候一句,又点头致意,就没有再多言了。 生意场上的事一般是生意场合谈,在外面两人的口风都很严。 下午一点半,从省城来的飞机滑行落地。 林之遥和陆柏一前一后出来,眼尖的林见山一眼就看到了这位主脉的堂侄女。 也不是他眼力好,完全是这个堂侄女相貌太过出眾,鹤立鸡群,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 沈连虎也看到了陆柏,脸上露出笑容。 陆家现在是陆德忠当家,对於家主的儿子,他们自然是十分重视的。 “小柏。”沈连虎带人迎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之遥!”林见山也快步往前,和初次见面的不耐急躁不同,面上透著笑意。 沈连虎和林见山分別和陆柏林之遥兄妹俩打了招呼,隨后又对视一眼,眼露讶异。 “没想到你们过来接的是林小姐。”沈连虎作为陆景然的心腹,自然是知道林之遥这次会来南城,也明白她在三方协议中扮演著什么身份。 目前陆周两家在南城和港城的建造计划就是她提议的,还有物流公司也是她推动的。 思及至此,沈连虎又觉得林见山来接她是理所应当,不过还是被林家旁支的大阵仗给惊到了。 这种规格,不太正常。 林见山意味深长道:“之遥来南城,我们自然是要过来接的。” 隨后不等沈连虎细想,他又问林之遥:“接下来什么安排?先回家安顿还是直接去陆家?” 听他这意思,直接去陆家的话,他们这群人都要跟著去。 林之遥和旁支的人打了招呼,看到这浩浩荡荡几十號人,也颇为头疼。 这要是去登陆家的门,不好说是去拜访还是去砸场子的。 所以她看了眼陆柏:“哥哥,我先回趟林家休整,明天再去拜访陆叔叔。” “好。”陆柏將她的行李箱交给林家旁支的小辈,叮嘱道,“自己多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 “放心。”林之遥頷首,在林家旁支的地盘上,她的人身安全是很有保障的。 两人道別,分別坐上车,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因为有自己的物流公司,开两辆货车过来接她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开车的人林之遥也认识。 之前她回安城时,开车帮忙运送棉服去福利院的那位汽车连退伍军人——王兴国。 “小林同志!”看到她,王兴国显然也很高兴,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 “王大哥。”林之遥笑著点头,问道,“张大哥呢?他没有跟车吗?” 按理说两人应该都来了运输公司才对。 “庆华今天跟別人出去跑车了,平时都是和我搭档的。”王兴国呲著牙笑,性格也比之前开朗了很多,“谢谢你和林同志,要不是,我们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现在转业的军人多,他们被安排到各个国营单位都要排队,不然也不至於从临时工做起。 家里开销大,工资又低,他们等不起了。 好在认识了林同志这个贵人,把他介绍给了陆家这边的物流运输工资,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起薪就有一百三十五,每天有路线以及伙食补贴,月底还会有各种奖金。 林之遥笑著摇头:“是你们自己有本事,不用放在心上。” 等他们两人敘完旧,林见山在旁边解释道:“现在他们跑的主要是南城和港城的建材运输,工资和补贴都算在兴业集团的帐上。” 这也是林见山先和陆景然达成一致,再和周绍勛商议过后定下来的。 在他看来,周家已经在陆家的建材提供这里沾了光,自然要从其它地方弥补一些。 陆景然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马就答应了。 物流运输公司刚开张头半年的投入是巨大的,周家能分担点压力自然是最好。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再加上之前林见山自作主张问陆家和周家要地皮,陆景然对林见山多有防范。 假以时日,这林家旁支绝对能成气候,林见山天生就是適合经商的,老谋深算不说,又十分奸诈,精打细算。 林之遥知道,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实则恐怕是多次协商才磨下来的。 她没有就此轻飘飘带过,而是真心实意道:“堂伯,为了家族的利益,辛苦您奔波劳累了。” 林见山自詡早就练成了铜墙铁壁铁石心肠,可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熨贴不已。 自从验证了旁支分文不出,就能分得和陆周两家建写字楼以及高档酒店的三成利时,他早就对这个堂侄女心悦诚服,也为她的手段所折服。 现在更是言听计从,没有二心。 至於其余来接机的人,都窝在后面的车厢里,隨著车身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等到了地方,林之遥拒绝搀扶,自己下了车。 林家旁支的宅子在乡下,是一处看起来面积庞大的城堡式围楼。 土黄色的外墙十分厚实,且没有太多的窗户,四角设有碉楼还带枪眼,里面可以屯粮,以前住在这里的人还挖了口井,足以供日常生活所需。 绕过门前的月池,经过晒穀坪,林见山向她介绍道:“咱们林家是从北方迁来的,这是后来政府给分的土地,之前住的可能也是个大户人家。” 看到里面院子里铺设的青石地砖,林之遥已然信了这个说法,頷首:“这里只有旁支的族人居住吗?” “是,都是我们自己的人,说话也方便。”林见山带她从正门进去,“你堂伯母早就替你收拾好屋子了,我们等你吃完饭再休息一下,起床洗漱后和族老族人们一起,去祠堂给祖先们上柱香。” 第175章 等你正式当家,我亲自为你开中门 虽然住在偏僻的乡下,可林家旁支的伙食並不差,而且因为林之遥要来,早就提前採买了许多肉菜,这个天气也不容易坏。 烤乳猪、花胶冬瓜盅、薑丝蒸鱸鱼、避风塘炒蟹、葱烧海参、香煎黄花鱼、豉汁排骨、白灼海虾…… 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大圆桌上,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俗话说靠山吃海靠海吃海,沿海地区就靠这点便利了。” 林见山指引她坐到上位,见她来了,原本坐著聊天的家族核心人物以及其余十来桌的年轻后辈都下意识站起来。 就连族长和族老们,也扶著拐杖起身:“之遥,你回来了。”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並不疏远,反而带著几分熟稔的亲昵。 也许是在说她找到自己的身世回到林家,也有可能是別的意思,林之遥並没有深思。 “族长,诸位堂爷爷,伯太爷爷好。”林之遥笑容温和回应道。 族长的年纪已经算是她的叔太爷爷了,按辈分就是林老爷子的堂叔,林父的堂爷爷。 她们主脉这一支林老爷子的父亲虽然早就故去,但论年纪是比族长大,也就是叔太爷爷。 族长旁边还有一位年纪更大的,算是她的伯太爷爷。 老太爷身形瘦削,因为年纪大了脊背略弯,不过看起来精神矍鑠,一双鹰眸炯炯有神,显然是家族的定海神针。 在林之遥和家族其余人说话时,老太爷也在打量这个小辈,隨后朝族长略微点头。 族长此时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位族兄虽然年事已高,但向来识人有术。 林氏旁支这些年也遭过难,主脉那边隔太远了再加上特殊时期,不方便出手。 全靠老太爷的智慧安稳度过,族人得以逃过一劫。 林之遥並没有率先走到主位坐下,而是先扶著老太爷落座:“伯太爷爷,您先请动筷。” 而后自己才拉开椅子坐下。 小小年纪孤身一人来到林氏旁支,面对眾人还能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同桌的叔伯长辈无不点头称讚。 就凭这份魄力,註定有所成就。 林家主脉年轻一代英才也不少,旁支也出了几个不错的子弟,但族长总觉得这些人身上始终缺少了些什么。 以前还觉得是太年轻了,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和年龄无关。 他们缺乏的是对局面的掌控能力。 明明是客,是辈分最小的人,可她却从容坐在主位,不推辞不侷促,仿佛到哪里,哪里就是她的主场。 族长和老太爷的考验,林之遥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功过了。 等老太爷拿起筷子先动了菜,族长没有动作,而是看向林之遥。 见她也夹了一筷子鱸鱼,桌上这才热闹起来,推杯换盏,喝著暖身子的冬酒。 趁著人都齐全,林见山和林之遥详细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和陆周两家的生意进度,並问她要不要去公司看看。 林之遥慢条斯理咀嚼嘴里的鱼肉,等咽下后,才摇头笑道:“不用了,有堂叔盯著,我很放心。” “不过我们林家和陆家交情並不深,为了提防陆家动手脚,还请堂叔您帮我多加注意陆家那边。毕竟家族里这些人才是我的血亲,您是我最信任的长辈,只有交给您,我才放心。” 听到她这番肺腑之言,林见山郑重点头:“陆景然那个人確实狡诈,你放心,之遥。我一定不会让他在咱们的公司捞到份额之外的便宜。” 林之遥笑著頷首:“那就有劳堂叔费心了。” 厅屋內,其乐融融,叔伯长辈们对她態度都很好,同辈们也会上来討教一二。 见她小小年纪涉猎颇广,几乎所有问题都能答到点子上並且给出解决办法,族长愈发满意,也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等吃完饭,林之遥去了堂伯母收拾好的屋子里休息。 推开木质房间门,她闻到了淡淡的薰香,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味道。 “这是菖蒲和薄荷在陶罐里熬煮出来的味道,可以增加湿度,不那么乾燥,也可以驱赶屋子里的虫蚁。”堂伯母笑著解释道,“岭南虫子多,我们又住在乡下,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林之遥恍然大悟。 从踏进旁支的大门,她鼻尖就始终縈绕著一股浅淡的中草药味。 於是她弯眸问道:“堂伯母,家族里是自己种了药材吗?” “对呀!就在后山,你是怎么知道的?”堂伯母有些讶异。 之前旁支就靠药材做生意攒了点家底,丈夫应该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才对。 “我看方才有几道菜里面都有温和补身的中药,猜的。”林之遥嗓音温和,“再加上族人身上好像都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应该是经常接触草药。” “是了,原来是这样。”堂伯母这才明白过来,心道好敏锐的孩子,这份观察力太入微了。 她將林之遥的行李整理好,又打开衣柜告诉小姑娘:“这里面是给你置办的衣服,以后这间房就是你来家里住的,只给你留著。” 隨后才继续道:“最开始我们没想过做这种营生,以前的环境你也清楚,也就种了自己用一下。” “族里有不少孩子练武,需要草药补补筋骨。后来政策放开了,我们才尝试去卖给药房或者更远一些的商贩。” 太具体的她也不太清楚,林家旁支当家做主的也不是她男人。 “现在可以租地了,族里承包了几片山林,种了不少药材,也算是一份额外的收入,不过肯定和你们的买卖比不了的。” 林之遥笑著頷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替她收拾好后,堂伯母知道她累了,出去时识趣地带关上门让她休息。 躺在雕花木床上,林之遥不由思忖,林见山到底是忘了告诉她药田的事,还是刻意隱瞒。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没有人一开始就会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旁支和她还处在互相试探阶段,也只能慢慢加深关係了,不过如今也是好的开始。 隨著鼻尖浅浅的薰香味,林之遥眼皮发沉,也逐渐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然是夜幕降临。 林之遥换了套衣裳,洗了脸净了手,在旁支同辈的指引下,来到了祠堂外面。 等候已久的族人见她来了,纷纷点头示意,侧身让到两边。 “族人都齐了。”族长看著现场清一色的青壮年以及晚辈,心里不由感慨地望向林之遥。 作为这里唯一的异性,林之遥站在最前方,朝族长微微点头,隨即搀扶著老太爷从边门而入。 见状,其余族人纷纷跟上,从两侧的边门进入祠堂。 將点燃的三柱清香递到她手里,族长语气严肃道:“等你正式当家,我亲自为你开中门。” 这还只是旁支迁移过来的后供奉先祖的祠堂,林家主脉那边的祠堂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地方,那里才是林氏的根基。 族长期待她有朝一日执掌门庭,带领旁支进入林氏祠堂,归宗祭祖。 “之遥,来拜见诸位列祖列宗吧。” 第176章 这是老狐狸碰上小狐狸了! 晚上,林之遥並没有在林氏旁支用餐,而是在族內四五名年轻人的护送下,来到了陆家。 作为长辈,陆景然不可能亲自去迎她,但作为重要合作伙伴,就没这么多说法了。 陆柏早就在门口探头探脑很久了,陆景然还调侃他:“小柏,你见过冬天的缩头乌龟吗。” 在陆柏的神色茫然中,陆景然笑著指了指他的脖子。 陆柏这才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 等到了近前,林之遥主动问候:“陆叔叔好。” 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適时把手里的锦盒递过去。 陆景然旁边的沈连虎“咔嗒”一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足有小胳膊长的林下参。 野生的林家肯定有,但陆家只是一个合作伙伴而已,还不配,用林见山的话来说,拿一根自己养殖的就够了。 林之遥作为晚辈,带这个上门拜访已经很恰当了,礼再重一点就把自己摆在了低位。 至於林家旁支的野生人参,自然是要留给林之遥补身子的。 身子太虚了还怎么去跟主脉那些豺狼虎豹一爭高下?身体强健才是本钱。 沈连虎侧著盒子给陆景然看,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很快挪开目光:“小之遥,我可听小柏念叨你一下午了,我兄长也经常打电话跟我提起你。” “没想到你还在读书,就能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魄,真不愧是林家的孩子。” 这话也暗含压制之意,先摆出长辈的架势,又点名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学生,最后搬出林家,隱喻她背后有林家人指点。 林之遥早知道这位陆家小叔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不然陆伯伯也不会三番两次提起这个弟弟时,话里话外带著忌惮了。 听出话外之意,她並不恼,而是笑言道:“在学校是学知识,而和陆家的合作是长智慧,我也很感谢陆伯伯和周先生愿意给小辈一个机会,让我在这里上一堂生动的实践课。” “听陆伯伯说,陆叔叔是陆家最会做生意的人,所以我也想向陆叔叔好好学习学习,听取一下长辈的意见。” 陆景然饶有兴致看向眼前谈吐有方的小姑娘,心想果然如大哥所说,这孩子不简单。 一来就把他的下马威拦了回去不说,甚至直接言明这次让陆周两家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三方合作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实践而已。 长智慧?这场合作还是她牵的头,计划书也是她规划的,到底是谁需要长智慧不言而喻。 好一个林家小辈! 陆景然眼底掠过一抹暗芒,谈笑之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长辈架子,也不好再在她面前以大欺小。 第一次交锋,局面瞬间被林之遥拉了回来,站在陆景然身后的陆柏嘆为观止。 作为陆家选定的继承人,他怎么可能是傻子,自然看出小叔的不怀好意以及之遥的四两拨千斤。 他心里不由暗嘆道:“这是老狐狸碰上小狐狸了!” 就看谁更胜一筹。 由陆景然带头,林之遥落后半步进了陆家的门,林家旁支的小辈始终紧隨在侧。 陆景然笑著说:“看来之遥在南城林家的地位可不低啊。”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主脉旁支的说法,反而更习惯说首都林家和南城林家。 从林家这些小辈对她言听计从的模样,陆景然就已经知道南城林家的选择了。 其实沈连虎告诉他今天林见山三兄弟带领几十號小辈亲自去接机时,讯號就很明显。 南城林家竟然这么快就作出选择,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林慕青这个女儿的手段是真令人感嘆。 闻言,林之遥只是笑笑,並没有过多回应。 陆家准备的是家宴,林家小辈很有眼色的没有跟进去,只是在房间外门口守著。 一张圆桌上,除了陆景然夫妇俩以及一双儿女之外,就只有林之遥和陆柏。 陆家的女儿年纪比林之遥大上五六岁,性格很沉稳,轻易不说话,倒是小儿子口齿伶俐,还会主动用公筷给她夹菜,姐弟俩性格截然不同。 不怎么言语的陆眠其实也在暗自打量林之遥,想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怎么样让她父亲改变心意,放弃大儿子转而选她做继承人。 但从林之遥的谈吐也能窥见一二,这样出色的人,哪怕是她父亲这样很传统更注重儿子的家长,恐怕也会犹豫再三。 陆景然的夫人也和她閒聊,问她:“你妈妈最近还好吗?自从来了南城,我也有三四年没见过她了。” 两家来往不多,以前都是在韩老爷子或者王老爷子举办的家宴上见过,也只能算点头之交。 但该有的问候还是要有的,不然也没有其它的话题了,毕竟对於林之遥,她是一点也不熟。 “劳您记掛,我妈妈很好,她也托我向您问好。”林之遥从容回道。 陆柏知道这个场面没有自己插科打諢的份儿,所以一个劲地吃菜,心想他小叔这里的伙食果然好,也难怪从婶婶到表姐再到表弟的脸盘子都圆乎乎的。 看来之后在这里的生活也不会太差了。 等吃完饭,陆景然邀她一起去茶室喝茶,不仅有侄子陆柏的陪同,就连女儿陆眠也一同前去煮茶。 坐在茶凳上,看著小小的紫砂茶壶在陆眠手里行云流水花样多变,林之遥脸上毫不掩饰讚赏之意。 “陆家姐姐深諳茶道,这煮茶的功夫也是赏心悦目。” “只是小道而已,比不上之遥妹妹的聪明才智。”得了夸讚,陆眠有些靦腆,並没有多说话。 林之遥只是笑了笑,看了眼紧闭的茶室大门,知道接下来要谈正事了。 等陆眠斟好茶,林之遥端起橙红色的茶汤,轻抿一口。 浓郁的茶汤入口甜润顺滑,喉韵甘爽,还带有清新浅淡的柑果香气。 “怎么样?你父亲珍藏的茶叶不少,喝的出来这是什么茶吗。”陆景然举杯笑问。 “应当是凤凰单丛,”林之遥回味片刻,“还有些许陈皮的味道,很好喝。” “当然,也要有恰到好处的冲泡才会有这般滋味。” 听到这话,低著头的陆眠悄然弯了弯唇角。 “没错,你的味觉和你的性格一样敏锐。”陆景然点头讚赏道,“等你回首都,替我带几包茶叶给你父亲。” “好,那我先代爸爸谢过您了。”林之遥頷首笑道。 閒聊片刻,陆景然终於进入正题,话锋一转:“之遥,你对迅捷通信的了解有多少?知道他们背后的老板是谁吗。” 喝茶如牛饮的陆柏听到这,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心里暗道:“来了!” 第177章 否则他的脸面也会荡然无存 林之遥確实对迅捷通信有所了解。 以她如今在林父这一脉的身份,想要什么资料,林老爷子都会让人送到她的书桌上。 不过她还是想知道陆景然清楚多少。 作为生意人,他应该知晓得更多。 “看来陆叔叔有意提点我,那我就洗耳恭听了。”林之遥笑著放下手里的茶杯,眉眼温润道。 陆景然也没有故意藏著掖著,作为合作伙伴,信息自然要共享。 “迅捷通信如今的掌权人是当初永耀置地老板宋耀辉的妻弟,陈伯渊。” 陆景然頷首,不紧不慢开口:“当年永耀置业是港城房地產商的领头羊,但因为错信救命恩人李顺发,七三年被迫清盘。李顺发反而以债主的身份,几乎以零成本侵吞了永耀置业的核心资產。” “这就是顺发地產的来路。” “至於迅捷通信,当年是宋耀辉投资给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妻弟陈伯渊的。这位陈先生对房產生意毫无兴趣,反而更像一个古板的技术商人,整天沉迷在实验室。” 说到这,陆景然语气停顿片刻。 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以后也要搞科研,眸色不由有些怪异。 “他这个实验基地你应该很感兴趣,是关於晶片应用和通信协议的,毕竟你也算是通讯局的在职人员。” 目前国外联手对国內进行技术封锁,晶片就是重中之重,但港城位置特殊,再加上现在的背景,陈伯渊这个实验基地虽然不能製造晶片,但却总有全球顶尖的採购渠道。 而他在获得国外最新研发的通信专用晶片后,也在此基础上进行二次开发,然后设计整机。 迅捷通信也是最先获得港英牌照,运营寻呼机网络的通讯公司。 “有永耀置地这个前情在,他想见你,也很合理,不然就不会通过周绍勛联繫你了。” 林之遥頷首,她对再次给自己斟茶的陆眠道了声谢,认真听完陆景然提供的信息后,又问了很多问题。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到最后,时间不早了,林之遥也差不多要回家了。 不过在起身时,她问了一句话:“既然迅捷通信的老板是陈先生,如今永耀置地的宋先生在何处?” “这个外界没人知道,要靠你自己去找陈伯渊问了。”陆景然坦然道,“对於这位传奇人物的传言很多,有说他受不了打击跳楼的,也有说他早就心灰意冷出国的,但全部无一证实。” “还有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迅捷通信也並没有针对顺发地產做出什么报復性商业行为,很多人都觉得这件事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陈伯渊只是宋耀辉的妻弟,哪怕是亲弟也未必会这么上心。 就拿他来说吧,要是大哥陆德忠倒了,他会喜不胜收迅速去接收兄长的人脉资源然后重新整合。 所以对於陈伯渊的行为,其实也能理解。 “不过他主动提出要见你,这一点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林之遥若有所思,她並不知道此时陆景然正不动声色打量她,想知道这个小姑娘听完后在想什么。 “既然是这样,那便和他见一面就是。周先生应该已经提前安排好船了吧?”林之遥並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而是再次问他,“陆叔叔要和我同行吗。” 见陆景然摇头,陆柏担心林之遥的安危,立刻站起来:“我陪你去!” “你没有正规手续,怎么去?我们陆家现在可是合法商人,陆家的继承人难道要偷渡过去吗?”陆景然瞥了眼躁动的侄子,示意他先安静下来。 隨后又看向林之遥:“我提前从物流运输公司安排了人手,手续都是合法的,有他们护送你,不会出岔子。” “或者你让南城林家派人隨同,他们有办法弄到通行证。” 说来说去,陆景然就是不想让侄子插手这件事。 港城那边是真的很乱,陆家的继承人要是在他这里出了事,那陆景然肯定会被大哥陆德忠弄死。 至於林家的继承人,就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等林之遥告辞离去,陆柏焦急不已:“小叔!您为什么不让我送之遥去?她是我带来的,您也知道港城那边什么情况,一个小姑娘家要是有点什么闪失,我怎么和林叔叔交代?” 更何况林之遥是他的朋友,眼睁睁看著她去赴险,陆柏做不到无动於衷。 “你老实给我在家里待著!”陆景然见他这么沉不住气,没好气道,“人家都不著急,你在这里瞎急什么?” “港城不仅是迅捷通信的地盘,也是周绍勛的大本营,他会让林之遥出事吗?” “小柏,不是小叔说你,以后看事情先沉下心来,动动脑子,別光顾著吃喝拉撒。” 陆景然也不懂,自己这么聪明一个侄子,怎么碰到关於林之遥的事就抓瞎了。 不过倒是让他看到了这个小傢伙的软肋,重情重义啊,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后別被別人抓到把柄才好。 出了茶室,原本忿忿不平的陆柏面色瞬间恢復冷静,回头看了眼透著光的窗户,极轻地冷哼了一声。 父亲让他过来名为锻炼,实则是让他盯著小叔陆景然的。 这个小叔啊,心思多,心眼子也多,小聪明更多,不好好看著,就怕他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而且陆柏也能趁机提前接触一下这边的核心人物,为以后铺路。 回到围屋的林之遥喝了口堂弟递过来的参茶,將在陆家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我们派人陪你去!”林见山闻言,毫不犹豫就开口。 林之遥目前可是族內最重要的人,不能出半分差错,这是他们兴起的希望。 “不用,有物流公司的人手陪同就够了。”林之遥笑著拒绝,在林见山和几位堂兄弟不解的目光中笑著解释道,“这趟行程我是去港城赴约的,我为客,陈伯渊不会让我出现任何差池,否则他的脸面也会荡然无存。” 同样,周绍勛也不会袖手旁观。 而且人太多了目標太大,也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力,这对她的身份来说並非是好事。 刚才在茶室她给陆柏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就领会了。 “其实我反而更想知道,这位迅捷通信的掌权人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之遥轻敲茶杯,望著里面的参须,思索片刻,她心念一动,眸色也逐渐有了神采。 第178章 仿佛眼前的场面在她眼里不过寻常,难以泛起丝毫涟漪 在南城休息了两日,林之遥登上了一艘豪华喷射船,也就是水翼船。 隨从的只有物流运输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的六名身手好的人员。 其中有一位是她的老熟人。 “小林同志。”眉心带疤的男人主动开口,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 他剃了个寸头,和其余五人穿的都是清一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有些悍然。 “张大哥。”林之遥看到他也很开心,笑著將行李箱递过去,“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张庆华和王兴国是之前在安城帮忙搬卸棉服的年轻人,前两天林见山去接她的时候,已经在车上见过王兴国了。 不过想到他是野战部队出身,又和她有过渊源,能被选过来也不稀奇。 毕竟物流运输公司还是陆家和林家旁支做主,这些人当初可能是陆家小叔选的,但最终还是由陆伯伯敲定。 无论是两家的合作还是她的身世背景,陆德忠都不会让她陷入险境,考虑的会更周到。 上了船,有穿著西装的人来接待林之遥,並且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她说:“林小姐,这艘水翼船是周先生的资產,接下来將由我护送您抵达港城口岸码头。” “好,谢谢你。”林之遥微微頷首,隨著他去最前面那排座位坐下。 这艘水翼船可搭载乘客三百五十人,皮质的公共座椅排列整齐,且到达港城只需要一个钟。 除了她们一行七人,更多的是讲著粤语或者英语的乘客,还有不少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林之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张庆华六人並没有放鬆警惕,而是时刻盯著周围,以防异动。 因为少女出色的相貌,以及她身边这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有人掩嘴和旁边的同伴小声耳语,神色各异的目光不断落在她身上。 听到她刚才和別人说国语,有人別过头去,眉头紧蹙,不再关注这个漂亮的女孩。 林之遥並没有受这些人的影响,小憩片刻后,很快就到了港口。 下船时,有人借著位置的便利想对她动手动脚,即將得逞之时,只觉得有一双铁钳牢牢锁住手腕,仿佛要將骨头折断。 这个棕发男人嘴里骂骂咧咧,蓝色的眼珠子恶狠狠地回头,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他说的是英语,张庆华听不懂,但不妨碍继续用力。 看到这一幕,旁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议论纷纷,还有人试图上前阻止,显然是同伙。 林之遥不咸不淡看向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又略带警告瞥了眼他身后想要上前的人。 少女声调温和,眼底却带著冷意:“先生,在外面请管好你的手,否则我可不能保证它下次能否完好无损。” 听到她竟然会说英语,男人恼羞成怒想抽回手,嘴里嘟嘟囔囔。 可张庆华並没有鬆手,之前用外语议论她的人也有些不自在。 直到水翼船的负责人来了,了解完情况后,先赔笑对林之遥说:“抱歉,林小姐,让您受惊了。” 隨后又直起腰看向那个棕发蓝眸的白人:“先生,请你立刻向林小姐道歉,不然我们只能私下解决这件事了。” 现在的港城很乱,鱼龙混杂,作为房地產巨头的兴业集团涉及很多產业,旗下的打手自然也多,也养了一大帮人替集团解决问题。 虽然现在港城是外国人在管,可周绍勛的拳头打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的。 这也是他刚到內地时,態度高傲蛮横的原因。 棕发男人见状,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只能不情不愿说了句“sorry”。 张庆华看向林之遥,见她頷首示意,这才猛然甩手,掀开旁边的棕发男人。 那人摔在座椅靠背上,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生生忍了回去。 在负责人的引手带领下,林之遥率先下了船。 一个身穿西装戴著墨镜在码头等候许久的男人见到她,伸手打开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方,等候她上车。 “竟然是劳斯莱斯!”刚从水翼船上下来的人诧异道,“这个年轻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 “看车牌,兴业集团周绍勛的座驾。难怪刚才那人对她这么客气……” 除了张庆华和另外一个人和她同坐一车隨身保护,其余人被安排在下一辆车,规格就没有这么高了。 林之遥也没有想到周绍勛会这么大张旗鼓安排人来接她,难道是她身上又有利可图? 靠著柔软的真皮座椅,林之遥不由得笑了。 前面开车的阿栩並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林小姐,也知道她並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纯良无害。 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笑容,阿栩莫名有些后颈发凉。 “林小姐,我们之前见过,我是周先生的助理,您可以叫我阿栩。”他自我介绍道,“周先生还在忙,我先送您回周先生替你安排的住处。” “你好。”林之遥只是淡淡点头,“不用麻烦了,直接带我去兴业集团吧,和周先生见完面我还有別的安排。” “……好。”阿栩见她態度坚决,也很无奈,只能按照她的说法来。 这位林小姐也不是什么软茬子,开口闭口就是要吞併划分顺发地產,老板犹豫一下她就要换人,他可没能耐去得罪她。 林之遥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高楼林立的街道,和內地低矮楼房有很大区別,这里到处悬掛著巨大的gg牌,来来往往人穿搭潮流,服饰也很大胆。 想起之前在音像店,蛤蟆镜青年所谓的港风穿搭,再加上陆柏那句反正周绍勛不这么穿,林之遥不由莞尔。 目光掠过繁华的街道,林之遥神色悠远,眉眼依旧平和。 银色的劳斯莱斯在兴业集团大厦前停下,阿栩亲自替她拉开车门,下意识想要窥探她的情绪。 首都他去过,和眼前高耸的商业大厦完全不能相比,按理说这位林小姐是初次来港城,见到眼前的景象肯定会震惊诧异才对,可阿栩却没能看到她脸色有任何一丝波动。 仿佛眼前的场面在她眼里不过寻常,难以泛起丝毫涟漪。 第179章 输了就是输了,我从来不曾后悔 写字楼来来往往上班的白领看到小周总的车下意识顿足,有人手捧咖啡,神色讶异。 阿栩主动替林之遥打开车门,少女从容下车,面色沉稳淡然。 张庆华以及另外一个人跟在她身侧,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人也紧跟步伐。 “林小姐,我带您去周总的会客室。”阿栩引手侧身,请她先行。 “好。”林之遥略微頷首,无视周围打量的目光,隨著阿栩指引,进了大厦。 安保人员看到她,虽然不认识是谁,但他认识老板的车牌和总助。 所以没有拦住询问,立马放行。 在兴业大厦上班的年轻人非常多,这一栋楼共六十六层,是由兴业集团自己承建的。 目前的港城,六十六层楼的建筑可谓是少之又少,都能算作是地標性建筑了。 “作为港城著名的房地產商,老周总说如果连我们自己的总部都小家子气,那以后也难成大气候。”阿栩陪同林之遥进了电梯。 房地產是兴业集团的主业,但还有其它零碎的业务,还涉及航运金融等。 在这座繁华的写字楼里,来来往往步伐匆匆的白领都在为兴业集团这座庞大的金钱收割机运转而服务。 阿栩带她上的是专用电梯,进去之后,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打量探究的目光。 林之遥安静听著阿栩的讲解以及兴业集团的发家史,这些她早就有所了解,不过从兴业集团的员工嘴里听到的和资料上的会有所出入。 无非就是美化了兴业集团曾经的所作所为,周家摇身一变,成为了毫无污点的成功商人。 至於外人信不信,那就无所谓了。 “林小姐,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周总要半小时后才能结束会议。”阿栩看了眼腕錶,示意她在会客室里可以隨意坐,而后又让人去冲咖啡。 很快,一杯牛奶咖啡以及一小块巧克力布朗尼被端了上来,放在她面前。 林之遥道了声谢,喝了口咖啡,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偏头看向旁边巨大的落地窗,港城风景尽收眼底,毫无疑问,兴业集团大厦的位置绝对是非常好的。 而在兴业集团右侧,有一座大概四十多层的楼,两栋楼距离並不算太远。 林之遥一边眺望远方,一边在脑海里想接下来和陈伯渊的会面。 按照陆景然的说法,这种沉溺於科研的人,不应该主动提出想见她。 所以他的目的很明显。 陈伯渊想见的並不是林小姐,而是背后狙击围猎顺发地產的操盘手。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周绍勛正在和身边的其他董事谈笑风生:“顺发地產想抢夺我们的市场份额?痴人说梦!不过是秋后的蚱蜢,蹦躂不了几天了。” “年轻人,就是要有这份进取的决心嘛,阿绍,当初你接你父亲的班我就非常赞同,现在看来確实没有走眼。”有董事笑呵呵道。 周绍勛回头看了他一眼,嘴上说著多谢何叔支持,实则心里早就恨死了这个老东西。 支持他?是走投无路了才支持他吧?现在又来献殷勤,搞笑。 上次有私家侦探找到他,说何叔和李顺发私下里见了面,周绍勛没有去查证,就毫不犹豫信了。 確实是这个老东西能做出来的事,现在指不定还想著怎么在背后坑他呢。 周绍勛脸上笑著说多亏几位阿叔扶持,实则嗤之以鼻,连多看他两眼都反胃。 余光隨意一扫,瞥到不远处的助理,周绍勛结束了和几位董事的话题,慢悠悠走过去。 “都安顿好了?”他隨口问道。 “林小姐没有去酒店,她在您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等您。”阿栩实话实说道,“您清楚,我不敢违逆她。” 也许旁人看到林之遥后会猜测,她到底有哪一点值得周绍勛动用自己的座驾和贴身助理去接她。 可阿栩很清楚老板的想法,他看中的不是林小姐的身世背景,而是三方协议中的內地市场。 得罪陆德忠大不了换个人继续玩咯,得罪了林之遥那就只能彻底出局了。 看似是陆周两家占主导位置,实则不然,林之遥才是发牌的人,陆家周家以及南城林家拿什么牌,能不能上牌桌,都是她说了算。 这一点他清楚,陆德忠也知道。 两人当然可以甩开林之遥另起炉灶,不过这样就意味著和她成为对手。 陆德忠並不想得罪林家,而且计划书给两人带来的长远收益也让周绍勛彻底歇了这种心思。 “我过去看看。”周绍勛没有责怪阿栩,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往会议室那边大步迈过去。 “阿栩,阿绍有客吗?”董事会的何叔见状,不动声色过来问。 刚刚秘书和他说,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有一个小姑娘从周绍勛的劳斯莱斯上下来。 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如果是……那就別怪他抓住周绍勛的把柄了。 何叔眼眸微眯,眼底带著算计的光芒。 “是周总在內地一位挚友的后辈,这次来港城游玩,对方拜託周总多加照顾。”阿栩说完,朝何叔稍微点头,然后快步跟上周绍勛。 何景荣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抬手示意秘书过来:“你去打听一下。” “是,何先生。” - 会客室內,周绍勛单手端著咖啡,和林之遥並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景。 “对面那栋楼以前叫永耀置地,现在成了顺发地產,林小姐,你说这算什么?善真的有善报吗,我看未必。” 林之遥这才明白,原来那栋四十几层的高楼是曾经永耀置地的总部大楼。 见林之遥没有接话,周绍勛笑了笑,又重新坐回从国外空运回来的义大利真皮手工沙发上。 过了许久,林之遥才缓声道:“只讲情义,无底线让利,只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起了歹心。” “商道酬信,更酬智。仁而无术,並不可取。” “仁而无术?”周绍勛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暗自在心里琢磨片刻,隨后点头而笑,“確实是这样。也不知道宋先生如果早知道如今的场面,还会不会將李顺发当成救命恩人倾心报答。” 林之遥只是但笑不语。 陈伯渊从实验基地出来,去了一所顶尖疗养院,进了其中一个海湾別墅。 面对妻弟的问题,坐在轮椅上的宋耀辉转头看向平静海面,微笑道:“伯渊,输了就是输了,我从来不曾后悔。” 虽然识人不清,可他问心无愧。 第180章 放心,不用你我出钱,有人买单 在兴业集团大厦待了一个多小时,在周绍勛的再三邀请下,林之遥和他共进午餐。 吃完饭,周绍勛拿起手帕优雅擦嘴:“林小姐,你在港城这段时间就用我的车吧,可以替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港城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车牌有关当局都记录在案的,没有人愿意得罪这些金融巨头。 “好。”林之遥也不推辞,“那就多谢周先生的好意了。” - 海澜路,这里也被称为穷人区。 到处都是老旧的楼房和铁皮棚子,有偷渡过来的,也有当地最底层的,在这里的生活成本远比其它地方低,而且属於三不管地带。 从內地过来也有挺久时间了,阿猫阿狗本来就是街头混混,很快就学会了当地的语言,並且完美地融合了进去。 一开始,有一些团伙知道他们收购贩卖二手车配件赚了钱之后,还过来收保护费,没过多久,这些人就要想想该怎么保护保护自己了。 当初和阿默过来的十多號人如今已经发展成了四五十號,除了安稳下来之后从安城找过来的,还有就是在这里收的小弟。 阿默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混跡街头,逞凶斗狠最是拿手,阿猫阿狗一个擅长跑,一个擅长追踪。 前者打不过就跑,后者躲在暗处跟回这些人的老巢,等找到位置了回去找阿默,带兄弟们过去一窝端。 就这样,这个破烂的铁皮棚子成了这里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在这种地方狠没用,横也没用。 不要命的才有用。 而阿默包括他手下的小弟们,都是这样的一群人。 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在海澜路行驶,几分钟后,停在路口。 “林小姐,这里棚户太过密集,只能走进去了。”周绍勛给她安排的司机踩了剎车,恭敬提醒道。 林之遥頷首:“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说完,她下了车,张庆华等人形影不离,紧跟在侧。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暗无天光的高楼以及旁边低矮的铁皮房子,林之遥淡然收回目光,抬脚往里走。 想要知道阿默的住址很简单,周绍勛派人稍微一查就查到了。 察觉到有外人踏入地盘,这里的人十分警觉,临街的铺面里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著她。 特別是从豪车上下来的少女,更是让这些人蠢蠢欲动。 有钱,柔弱,再好不过的下手对象了。 只是她身边这几个壮汉让人犹豫不决,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钟哥,她进了那个捞佬的铁皮棚子。”有小弟气喘吁吁跑回来匯报,“而且那辆车是兴业集团周绍勛的!” “什么?”领头的钟哥一听到这话,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告诉我们的人,別挨过去。” “周绍勛可不是好惹的。” …… 铁皮棚子里,阿狗正在奋力拧螺丝,手上的纱线手套早就破了好几个洞,指甲盖都黑黢黢的。 “默哥,昨晚我又收拾了北街那群傻逼一顿,妈的,看到我们就扑街扑街的喊,这下他们是真的扑街了!” “要不晚上再去割十来斤肉给兄弟补补身子?那群憨批看到我们穿棉袄,还嘲笑我们身子虚。” 阿默躺在从街尾捡来的烂沙发上,脸上盖著首都日报,上面是明德中学校门口掛著八条横幅的照片以及对学生包揽市数学竞赛冠亚军的贺词。 “嗯,隨便。”阿默兴致缺缺。 做这个生意来钱確实是快,特別是这段时间人手多了之后,效率也上去了。 不过有其他人听到了风声,也在搞拆车零件,还走私到內地,比他们省了一道钱,成本低了不少,这让阿默很是恼火。 算了算手里的钱,有差不多二十来万了,兑成港幣更是翻了好多倍,够是够用,但他不知道自己要赚多少钱,才能帮到林之遥。 阿默脑海里胡思乱想著,听到铁门被推动,以为又有不长眼的过来找茬。 “阿狗,去处理一下。”他语气有些烦躁。 “行,默哥,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阿狗扔下手里的螺丝刀,一脸狞笑起身要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扯下手套,揉了揉手腕,发出嘎吱的响声。 走在前面的张庆华突然让开,露出身后的少女。 看清来人后,阿狗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 “……林妹妹?!”阿狗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这里能见到林妹妹?! 可不论他揉眼睛还是掐大腿,眼前温润的笑脸依旧没有消失,阿狗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没有看错。 林妹妹真的来了! 阿狗颇有一种他乡遇故人的感动,而且还莫名有些想哭。 半天没听到动静,阿默还以为阿狗还没有动手。 一把抓下脸上的报纸,刚想问他在磨蹭什么,结果就听到阿狗鬼哭狼嚎的声音—— “林妹妹!你终於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天天吃肠粉叉烧,我都快变成叉烧了!” 打架倒是不要紧,这种日子他过习惯了,要是不打架反而还浑身痒痒。 可吃不惯是真的受老罪啊! “……” 阿默蹙眉,循声望过去,结果猝不及防隔空对上一双眉眼含笑的眸子。 他呆愣在原地,沉默著许久没有出声,大概也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林之遥笑著安抚阿狗:“大家好像都瘦了不少,辛苦你们了。” 阿狗本来只是发泄一下真的见到林妹妹的激动,想以此证实她是真的来了。 但没想到,竟然能听到这句话。 阿狗有些恍惚,好像从来没有人关注过他胖了还是瘦了,就连以前所谓的家人也没有…… 这回阿狗是真的哭了。 “没出息。”阿默走了过来,还以为他是委屈哭了,嫌弃地斜了他一眼。 走到林之遥面前,真切感受到了她的笑容之后,阿默才敢確认,眼前的確实是她,不是因为日思夜想才出现的幻影。 “你来了。” 他抿著唇,紧盯著眼前的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別的也说不出口。 “嗯,你看起来和以前不同了。”林之遥笑著说。 阿默点点头。 大概是有了追求,也有了能正经养活兄弟们的营生,他现在精气神和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人更瘦了,但也更有神了,眼底的锐气也更加势不可挡。 “打算在港城待多久?”阿默问。 “应该很快就回去,今晚带你们去吃一顿丰盛的晚餐。”林之遥难得好奇打量眼前的场景,隨后玩笑道,“放心,不用你我出钱,有人买单。” 第181章 这里自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晚上,港城南屿岛西南海域,一艘名叫星辰號的豪华游轮上灯火通明。 这艘邮轮全长一百二十八米,由挪威船厂建造,去年才交付港城。 纯白的船体被灯光映照,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颗明珠。 外面海风幽寒,而游轮上却温暖如春,不少名媛贵妇穿著礼服长裙,肩上只是拢了条手工披肩。 “周先生,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有贵妇举著红酒笑著打招呼。 “你也愈发光彩照人了,吴太太。”周绍勛瞥了眼她脖颈间硕大的蓝宝石,由衷道,“这两年吴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看来吴太太旺夫之名绝非虚传啊。” 隨著两人的寒暄,身边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四处看了看,问道:“今天李先生不来吗?怎么都没有见到他。” 他说的是顺发地產的老板,眾人心知肚明。 这几年几大房地產巨头可谓是斗得你死我活,但都是平分秋色,没有人取胜。 李顺发一个內地来的北佬能和本土几大家族掰手腕,全靠侵吞了永耀置地的雄厚资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老板最近丑闻倍出,后院失火,恐怕是不会来了。”吴太太戴著白色蕾丝手套,轻晃著红酒杯,轻声揶揄道。 在场眾人也会心一笑。 谁都没想到李顺发在內地竟然早就有了妻儿,来到港城后又娶了赵家的千金,现在东窗事发,彪悍的赵家小姐自然是不依的。 在阿栩的陪同下,林之遥登上了星辰號。 她穿了一套藏青色的呢料裙,外面是一件浅色风衣,长发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下,露出脖子上红线坠著的黄金宝石罗盘。 张庆华六人紧隨在侧,护在她周围,替她挡了寒风。 等上了游轮,跟著来的阿默以及阿猫阿狗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堆砌在一起的香檳塔足足有一堵墙那么高,到处都是衣著华贵的千金太太,还有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包括平时在电视台上看到的港府名人。 除了黄种人,还有金髮碧眼的白人,面对他们的到来,这些人只是掠过一眼,便和旁边的人继续交谈。 游轮上隨处可见真皮沙发,透明的玻璃早就抵挡了寒冷海风,这些上流人士戴著名表抽著雪茄,不是在谈论股市就是商业收购。 看到林之遥,有侍应生过来询问:“您有请柬吗?” 阿栩將一张烫金帖子递上,言简意賅道:“这是陈先生的客人。” 侍应生接过请柬,他认出这位是兴业集团小周总的贴身助理,简单查看后便带他们往里走。 原本事不关己的成功商人们看到侍应生的態度后,有些诧异。 “那位小姐有些面生,不像是港城的千金。” 阿默和阿猫阿狗穿的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乾净衣裳,阿默身著黑色皮衣。 阿猫阿狗则是以前从黑市淘来的两件东北大袄,和现场手工定製的高档西装格格不入。 有人端著香檳上前,礼貌打招呼:“这位先生,我是南盛洋行的总经理,孟国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是?” 能来参加这场的晚宴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他只当港城藏龙臥虎,再加上眼前的人行事低调,所以才没有印象。 “华鼎汽车精工贸易总裁,林默。”阿默从小到大谎话张口就来,面对眼前这人的询问也不怯场,眼睛都没眨就道,“我司专做经典车的整备以及高端车零部件的定製和稀缺件贸易,以后孟经理要是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合作。” “好,期待以后和林总的合作。” 孟国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有这么个公司,不过自己是从事东南亚特色货贸易生意的,对这些不了解倒也正常。 阿猫紧紧咬著腮帮子,在后面要笑不笑的。 什么经典车,什么狗屁高端车零部件的定製,不就是拆老爷车汽车零件的二道贩子嘛! 默哥说这么高端,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阿猫阿狗本来就是街头混混出身,有的就是一身好胆,面对再大的场面都不会怯场。 在他们看来,管你有钱人也好上流人士也罢,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也不比谁高贵,所以也没有任何諂媚之意,走起路来昂首挺胸。 反而是这份坦然,让其他人更加信了阿默的话。 至於事实真偽,那也得明天才能去查证了。 反正他们今天吃完就走,你爱查查唄,到时候肯定找不著人。 阿默並没有跟著林之遥,而是在游轮上到处转,试图先摸清楚这里的情况。 他习惯任何事都先留退路,要是发生了意外衝突也能第一时间带林之遥脱身。 阿猫阿狗则是到处吃吃喝喝,游轮上专门有一支顶级厨师团队为这群上流人士服务。 味道和他们平时在外面吃的港味不同,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好吃。 哪怕是吃腻了的烧鹅也不是烧腊店那个味。 林之遥则是在侍应生的指引下,来到了一间全玻璃穹顶的圆形大厅。 刚进门,先入眼的就是光可鑑人的义大利大理石板,中间是一组下沉式的环形真皮沙发,上面坐了不少人。 他们围绕著一张由整块蓝水晶打磨而成的弧形桌面,上面摆放著整齐排列的水晶酒杯,里面有深棕色的液体。 听到有声音,眾人齐齐望去。 看到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大多数人眼底都流转著诧异和不解的光芒。 周绍勛主动起身迎了过去:“林小姐,你很准时。” 林之遥意有所指道:“在別人的地盘,自然要按照別人的规矩来,准时也是一种美德。” 话音刚落,她就对上一双沉著冷静的眸子,对方身著灰色的手工西装,戴著银边眼镜,朝她微微頷首。 只是顷刻间,林之遥就推测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迅捷通信的老板,宋耀辉的妻弟,陈伯渊。 也是这次宴会的发起人。 林之遥点头示意,不慌不忙和周绍勛一起走过去,不用她主动问询,这里自然有她一席之地。 第182章 向来不和庸人合作,也从不与投机者为伍 张庆华和其余人没有资格进去,就连阿栩都只能守在门口。 阿栩见张庆华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满,出声安抚道:“张先生,你放心,林小姐是周总的贵客,这里没有人会下周总的脸面。” 对於他的自信,张庆华不以为然。 只是別开头,隔著透明的玻璃,时刻观察里面的动静。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他会第一时间衝进去保护小林同志。 看到他这么不识趣,阿栩也没有再自討没趣,而是扭头和其他认识的人閒聊起来,神色轻鬆自在。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座上宾,林小姐。”对於她的身份,周绍勛並没有详说,点到为止即可。 “林小姐,这位就是迅捷通信的陈先生,也是他,托我转达请你来港城面谈的意愿。” 陈伯渊身穿灰色西装三件套,看起来是羊毛面料,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织纹。 他左手无名指戴著一枚素麵铂金戒,右手把玩著一枚木质的西洋棋。 脚下踩著的是纽西兰进口的羊毛毯,左手边有一个盛放著琥珀色液体的水晶醒酒器,旁边放置著两只洛伊希特水晶杯。 林之遥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了陆景然说的那句技术商人。 既擅长科研领域,又懂得商业运作,所以能不费吹灰之力过上这种奢华的生活。 和这样的人谈话,每时每刻都需要小心谨慎,不然容易掉进对方的陷阱。 因为科研人员的逻辑思维能力是非常縝密且强大的,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设备,很容易抓住你言语间的漏洞。 在场其他人可能不清楚林之遥的身份背景,但陈伯渊绝对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他才会开口让她来港城赴约。 在林之遥打量他的时候,陈伯渊也在望著她。 眼前的小姑娘只比他最小的女儿大了几岁,他的女儿每天还在缠著他撒娇说爹地我要好多好多漂亮的钻石和礼服,而这位林小姐却敢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港城单刀赴会。 勇气著实可嘉。 “林小姐,请坐。”陈伯渊终於开口。 其余人也在打量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他们有人是科研基地实验室的博士,也有英国贝尔实验室的退休顾问,还有陈伯渊高薪聘请回来的海外专家。 这里都是科研界的专业人士。 而坐在核心圈的是一位戴著链条单边眼镜抽著雪茄的老者,他只是隨意看了眼小姑娘,就收回目光,听著身边的人聊刚才的科研话题。 不过对於这些老生常谈的陈词滥调,他兴致缺缺,甚至有些打瞌睡。 都是一些毫无新意的东西。 林之遥在周绍勛旁边坐下,和陈伯渊还隔了一段距离。 对方不知道是在故意冷落她还是別的,后面就没有再和她说过话,仿佛忘了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林之遥定性向来好,对此也不在意,而是隨手拿起桌上的科研资料开始看。 能堂然皇之放在这里,並且没有出声制止,就说明进入这里的人都有阅览权。 只有周绍勛,在这群人里如坐针毡,屁股下面仿佛有钉子。 他不喜欢和这群搞科研的人打交道,反而更习惯跟外面那群谈天说地的商业人士交谈,可为了陪林之遥,现在又不方便出去了。 只能面带笑容在这里坐著,实则思绪早就已经飘到天外。 周绍勛见林之遥目光沉静看著资料,本来还想开口说两句话解解闷,现在也只能闭嘴,拿起旁边的酒杯,喝著闷酒。 陈伯渊也没有怎么开口说话,而是安静地听著周围的人交谈。 各种专业术语绕得周绍勛头脑发胀,他有些纳闷,心里暗道:这种科研机密怎么也不背著点人?就不怕他窃取了? 但很快,从旁人无视他的目光中,周绍勛得到了答案。 哦,不就是觉得我听不懂吗? 看不起谁呢! 林之遥倒是对他们说的东西很感兴趣,陈伯渊不避著她多半也是存心考量。 不过林之遥还是有些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如果只是谈对付李顺发的事,没必要牵扯到这么多人,还让她过来旁听。 但一时之间,她还真不懂陈伯渊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过了许久,谈论暂停,这群科研学家又举起酒杯,安抚刚才高度运转的大脑。 这时,陈伯渊才再次开口—— “林小姐,你联合兴业集团狙击顺发地產的事,圈內知道的人並不多,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试图拉我下水。” “不要提永耀置地曾经和顺发地產的恩怨,商业上的事各凭手段,输了就是输了。”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但我陈伯渊向来不和庸人合作,也从不与投机者为伍。如果你想拉迅捷下场搅弄港城地產界风云,恕我直言,难以奉陪。” 他想见林之遥的原因之一就是周绍勛找到他,有意拉著迅捷通信一起对付顺发地產,让李顺发早点垮台。 让他十分错愕的是,周绍勛並没有对他许诺任何利益。 这让陈伯渊不由发笑。 林之遥倒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而且也没有考虑过报復李顺发。 思考片刻,她放下手里的资料,温声询问道:“陈先生,这是宋先生的意思吗。” 据她所知,永耀置地的资產虽然被顺发地產侵吞了,可核心人员並没有屈从。 以宋耀辉的能力,如果想东山再起,有妻弟的资金支持再加上曾经部將的扶持,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宋耀辉並没有这么做,说明他不想再起纷爭。 如果陈伯渊真的不想对付李顺发,就不会和周绍勛见面,又开出让她来港城的条件了。 闻言,陈伯渊眼眸眯起。 好强的洞察力。 周绍勛眨了眨眼,小声问道:“林小姐,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宋先生他现今在何处?” 港城到处传当年永耀置地清盘后,宋永辉受不了这个打击,再无音讯,直到如今也没有人看见过这位曾经的地產巨头。 就连周绍勛也打听不到对方的踪跡。 对於之前外界说宋耀辉不在的传闻,也信了几分。 陈伯渊眸光平静地看向林之遥,神色冷淡。 “静屿湾,二號別墅。”林之遥声线温润,笑道,“这个地方確实很隱蔽,但也远不及可以瞒天过海的程度。” “您说是吗,陈先生。” 第183章 是否有能力成为他的战略共脑 陈伯渊把玩西洋棋的手陡然一顿,银边镜片后折射出一抹冷光,他抬眼看向林之遥,唇边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原本在交谈的人也识趣地停了下来,各色的目光落在林之遥身上,她也只是笑著看向陈伯渊,等待对方的回应。 “林小姐人在內陆,消息却很灵通。”陈伯渊將掌心中那枚代表国王的象棋放在蓝水晶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不咸不淡瞥向周绍勛。 以为是他查到的? 周绍勛无语凝噎,不想参与这场博弈。 “陈先生,虽然林小姐是我的贵客,但你也清楚,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刚才还有些忿忿不平,现在却很坦然:“在港城地界,哪怕我查到了宋先生的踪跡,也不会冒著得罪你的风险透露给別人。” 哪怕这人是他的合作伙伴。 周绍勛很清楚,自己想进军內地绕不开陆德忠,所以不能得罪林之遥,可如果现在就把陈伯渊惹恼了,他和其它几家联手对付自己,那本地的產业都岌岌可危了。 更別说闯入內陆市场。 连本都保不住了何谈扩张? 陈伯渊大概是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挪开目光,没有再看周绍勛。 而周绍勛也无比鬱闷,觉得自己再次被鄙视了。 做大佬做到他这个份上的,也是绝无仅有。 “你想要什么?晶片吗。”陈伯渊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你的来歷,你也应该清楚现在国际上的形势。” “欧洲国家颁布的禁令是禁止向大陆买卖晶片以及相关技术,哪怕是其它发展中国家,拿到的也不过是刚好够用的东西,永远落后发达国家两代。”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认为你们有什么优势去爭。” 没有足够能打动他的东西,陈伯渊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完他的话,林之遥大概就清楚他的意思了。 他可以想办法帮她拿到想要的,就看她有没有足够的筹码了。 “仅此而已吗,並不够。”林之遥却紧盯著他的眼睛,不紧不慢道。 陈伯渊霎时冷了脸,就连原本事不关己的人也察觉到了气氛里微妙的寒意凝结。 周绍勛是真没想到这位林小姐胆子这么大,胃口更加大。 晶片还不够?还想要別的? 陈伯渊也没有说话,而是冷淡地看著林之遥,想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除了晶片,我还想要宋先生曾经的核心人手为我所用。” 面对周绍勛惊愕的目光,林之遥略微偏头错开,不躲不避看向脸色阴沉的陈伯渊,温声道:“陈先生不打算替宋先生报仇,这些人放在那里也不过是浪费人才,不如交给我,也算是物尽其用,弥补宋先生对他们的遗憾和亏欠了。” 周绍勛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琥珀色的液体滴入脚下的羊毛地毯,很快晕出痕跡。 他心里巨浪翻涌,看著林之遥时目光似惊似嘆。 什么叫连吃带拿?这才是连吃带拿! 见陈伯渊许久没有出声,周绍勛心里瞬间平衡了。 之前因为在陆家的事,他本来还有些怨气,觉得林之遥这个小姑娘下了他的面子。 周绍勛横行港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动不动就要將他扫地出局。 可林之遥当时却毫不留情,不答应就换人。 现在他无所谓了,都放下了。 看到陈伯渊的反应,周绍勛觉得林小姐当时对自己已经够友好礼貌了。 他又慢悠悠换了杯酒,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欣赏陈伯渊以及其他人的表情。 话是插不上的,但戏总可以看嘛。 “看来林小姐对自己手里的筹码很自信。”陈伯渊略微抬手,就有侍应生过来,不停地开著酒。 “仅凭一个地址还威胁不到我,不过我倒是有兴趣和林小姐一起玩个游戏。”陈伯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听闻林小姐是苏老先生的外孙女,在科研一途上也继承了老先生的天赋,既然是这样,我有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想要请教林小姐。” “目前国际標准爭夺战已经进入白热化,我的科研基地正在攻关三个方向——” “数字蜂窝移动通信、光纤骨干网传输系统、早期卫星通信终端。” “每个研究方向都在吞噬著巨量的研发资金,一旦预判失误,整个科研基地都会因为资金断裂而彻底沦为技术孤岛。” “也许,到了我该面临选择的时候。” 听到这里,林之遥大概有些明白了这场游戏的真正的赌注。 陈伯渊在考验她,是否有能力成为他的战略共脑。 不仅是林之遥沉默了,就连科研基地的核心成员都纷纷侧目,看向陈伯渊。 从一开始,陈伯渊就没想过要针对林之遥,这一点让所有人都大出所料。 “陈先生,您这个问题问错了。”林之遥语气平静道,“在我看来,这三者在以后缺一不可。” “如果將数字蜂窝比擬成血液的话,那么光纤就是动脉,而卫星是以此延伸的毛细血管。” “您成立的这个科研基地的主战场不在港城,甚至不在亚洲,而是未来十年全球通信网络拓扑结构的定义权。” 陈伯渊幽寒的目光如同深潭,里面泛起细微波澜,就连之前兴致不大的老者也不自觉坐直身子,指尖夹著雪茄。 “其实您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这场游戏还需要再继续吗。”林之遥笑问道。 陈伯渊頷首,他略微偏头,旁边的保鏢脚步沉稳,走到周绍勛面前,抬手道:“周先生,请。” 周绍勛依旧云里雾里,有些不清楚状况。 刚才林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俩对视这默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是剑拔弩张互相威胁吗?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周绍勛百思不得其解,但保鏢再次出声,请他出去。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强制离场了。 下意识看了眼林之遥,发现侍应生將她面前的酒换成了温牛奶,周绍勛无语凝噎。 行,这是有什么他不能听的话了。 反正自己也听不懂,走就走! 周绍勛起身,放下酒杯,扣好西装,昂首挺胸出了圆形玻璃门。 背影依旧俊朗瀟洒,风度翩翩。 第184章 林小姐,你想抓住机遇,我也是。 林之遥和陈伯渊在里面聊了很久,包括之前的老者和其余科研人员。 大概两个半小时后,所有人举杯,看向这个小姑娘:“林小姐,欢迎你加入迅捷通信。” “……” 林之遥哑然失笑。 “我知道你身份不便,股份將由我代持,对外只说是技术顾问。”陈伯渊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和她碰杯,“你给了我一份很满意的答卷,多谢。” 轻轻抿了口牛奶,林之遥无奈道:“陈先生倒是捨得,不过我很想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我?” “作为科学家的直觉,以及顾教授的行为。”陈伯渊此时也没有了之前的严肃冷冽,而是回应道,“顾教授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国內,別人或许不知情,但我有渠道。” “还有,或许你並不知情,有一篇发表在国际核心学术期刊上论文上有你的名字,另外一个人的署名是俞回舟。” 林之遥有些明悟,原来陈伯渊早就在关注她了。 “永耀置地的人手我会如数交给你,我很清楚你插手港城房地產的爭端是为了什么,就像我如今的顾虑一样——” “科研,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一旦开始,就只能不停运转。” “林小姐,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合作伙伴。” 陈伯渊终於伸出手。 林之遥思索了片刻,和他轻握了一下,苦笑道:“陈先生的慷慨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现在情况微妙,而且她的身世背景又是比较敏感的,这件事肯定要上报。 “你我同宗同源,我的祖籍也是內陆沿海地区的。”陈伯渊眼镜后面掠过一抹精光,“作为科研基地的合作伙伴,林小姐,你想要晶片並不是难事。” 林之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了看中她在科研上面的天赋以及前瞻性之外,陈伯渊也一直在找合適的人接手宋耀辉的核心管理层,重新再起炉灶。 除了可以解决资金上的问题,还可以安抚这些永耀置地的旧部。 而主导三方协议联手狙击顺发地產的幕后执棋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宋耀辉可能是真的不想报仇,可陈伯渊却未必。 最重要的事是,作为一名商人,陈伯渊也拥有敏锐的嗅觉,他知道內陆大有可为。 所以趁此机会,在林之遥需要或者说国家需要的时候,递出了一张投名状。 这些以后都会成为迅捷通信的奖章。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陈伯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的姐夫是一位爱国商人,我也是,仅此而已。” “今天你我的话,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流传出半句,至於周先生那里,我相信林小姐可以管好你的人。” 林之遥此刻只想扶额苦笑。 “陈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周先生的背景。”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才是对他有利的。”陈伯渊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隨后起身,示意林之遥跟他来。 林之遥看了眼玻璃门外的张庆华,朝他微微頷首,而后从容跟在陈伯渊身后。 两人上了旋转楼梯,来到了最顶层的露台。 白色的星辰號上掛著灯带,像一串坠在墨蓝海面的钻石项炼,隨著浪涛的声音慢慢行驶著。 “晶片的事,一周后会有第一批。”露台是开放的,陈伯渊的声音混杂著海风,清晰而又遥远。 “半个月后就是港城玩具展,到时候整个东南亚的货柜全部会往这边涌来,我们会把晶片嵌进玩具车的电路板里,届时会掛上厂商会的免检牌,至於如何运进內地,我相信林小姐会解决好的。” 听完他的安排,林之遥頷首,这样確实很稳妥。 “陈先生的动作比我想像中要快。” “时机不等人,林小姐。你想抓住机遇,我也是。” 交谈间,船笛突然鸣响,低沉悠长。 这艘半夜在海面行驶的游轮开始缓缓转向,准备返港。 星辰號像是黑夜中最璀璨的明珠,在幽暗海面只留下一道尾跡,隨后慢慢扩散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阿猫阿狗昨晚吃太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阿默收回手,斜了他们一眼:“猫总,狗总,醒了?还用我请你们二位下船吗?” 看到自己竟然在一个布置豪华的包间內,阿猫阿狗眨了眨眼,意识到应该是默哥把自己弄进来的。 不过他们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两人揉了揉有点痛的头,訕笑道:“不劳默总费心,我俩自己走,自己走。” “对了默哥,林妹妹呢?咋没看到她?!” “难为你们了,还能想起她。”阿默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们只记得打包鲍鱼龙虾呢。” “这不是惦记著家里的兄弟们嘛……” 阿猫阿狗嘟囔了两句,见默哥脸色不虞,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清晨的海风依旧带著尚未散尽的凉意,林之遥扶著舷梯下船,身边是衣著得体的周绍勛。 这位港城房地產商巨头虽然昨天被陈伯渊的转变给惊到了,但接二连三的名贵红酒下肚,意识也有些晕晕乎乎,现在醒来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听著远处机场的螺旋桨声音,周绍勛笑著说:“前面就是货运码头,林小姐知道这里每天的货柜吞吐量有多大吗?而林见山先生问我要的那块地,就在这个码头不远处。” 这话里面还带著些许哀怨。 那个林见山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了他一块附近的地皮,不过据他所知陆德忠也没有好到哪去。 也让出了一块青州码头附近的地皮。 想到这,周绍勛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林之遥当然很清楚。 这两块地皮都是用来建立物流仓库的,现在已经在投入使用了。 “多谢周先生。”林之遥眉眼弯弯道,“承情了。” “……” 周绍勛纵横商界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他没好气道:“林小姐,你想要的目的达到了,也该请我喝个早茶吧?” 昨晚他就是个凑数的,还要被嫌弃,想到这周绍勛就对那群搞科研的没什么好感。 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真是令人不適。 “当然。周先生是东道主,地方由您来挑,这段时间沾您的光了,正好趁机让我向您表示感谢。” 林之遥一番话又让周绍勛通体舒泰,觉得她这人可比陈伯渊顺眼多了,讲话也中听。 最后大手一挥,还是决定自掏腰包—— “请吧,林小姐。远来是客,怎么可能真的让你破费。” 第185章 別让她失望 女儿出去好几天了,林慕青有些不习惯,也经常和陆德忠打电话確认。 “放心吧老林,有景然看著,更何况之遥又是个机灵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再说了,现在林见山可是把她当眼珠子,用不著你去操这个心。” 陆德忠对他的担忧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林慕青这一房的人绑在一起都没有林之遥的脑瓜子好使,林慕青的操心纯属多余了。 “港城是周绍勛和陈伯渊的地盘,既然之遥是去赴约的,她要是出点什么事,这两人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话是这么说……”林慕青嘆了口气,“老陆啊,你不明白养女儿的感觉。” “?”陆德忠气笑了,“姓林的,在你眼里我家阿昭就不是个女儿?以前还想跟你做亲家,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这话也是他故意说出来试探的,看看林慕青的口风怎么样。 如果真的愿意鬆口,那是再好不过。 虽然平时和林家往来不深,但对於林家人的人品他还是十分信得过,再加上林季卿那孩子不错,而且现在又出了个林之遥。 陆德忠也希望能加深两家的关係。 林慕青不愿意拿女儿的婚事出来联姻,那儿子的总可以了吧?! “老陆,我家几个孩子年龄都不大,这些我也做不了主,这样吧,下次之遥回来你跟她说吧。” 说完,林慕青果断掛了电话,穿上军大衣外套,又去了军区。 陆德忠坐在沙发旁边,看著手里的电话听筒,忍不住吹鬍子瞪眼。 “什么人啊这是!”他无语嘟囔两句。 …… “余工,有眉目了吗?”林慕青去了部队技术部门实验室。 “別的问题还都能想办法解决,就是晶片很难。”余富春摇头,示意他出去说话。 “目前我们联繫了一些国外的华人企业家帮忙想办法,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国外对於晶片的管控力度太大了。” 听到这,林慕青也重重嘆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並不知道林之遥已经和陈伯渊达成了协议,而且在半个月后,就能拿到目前最缺乏的东西。 林之遥也没有著急返回南城,而是先將阿默他们安顿好。 因为有周绍勛以及陈伯渊的帮助,短短两天內,一家名叫华鼎车行的公司真的成立了。 而且公司的地皮是以最低的价格租赁到的,冤大头自然就是周绍勛了。 阿猫阿狗没想到,自己真的摇身一变成了猫总和狗总,阿默也看著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久久未语。 “默哥,”阿猫说,“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林妹妹是在利用我们,不过看到你心甘情愿,我们当兄弟的也就捨命陪君子了。” 离开熟悉的地方来到陌生的港城,兄弟们也有抱怨过但很快又拋到脑后了,他们都是没家的孩子,只有跟著阿默才有个家。 “没想到是我们在依靠林妹妹……” 剩下的话阿猫没说完,因为他觉得有些惭愧。 阿默一开始来港城也是想以后能帮上之遥,可到最后反而是她在帮他。 或许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他护过她吧,之遥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记得很清楚,也算得很清楚。 或许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这也是一种无声拒绝。 “好好干。”阿默无言良久,拍了拍阿猫阿狗的肩膀,“猫总,狗总,让我看看你们的能耐。” “別让她失望。” 林之遥在港城住了一周,期间都是周绍勛在招待,住的也是港城最豪华的酒店。 除了她带来的张庆华等人,陈伯渊又另外派了人保护她,林之遥这才知道,除了科研基地,陈伯渊还有一家安保公司。 “这也是为了科学家们的安全著想。”这是带头的安保人员向她解释的原话,“除了迅捷的科研人员,我们也会接外面的安保任务。” 林之遥点头表示理解。 “林小姐,陈先生让我转告您,他下午在静屿湾二號別墅等您。”安保人员跟她说。 听这话的意思,是宋耀辉想见她了。 “好。”林之遥頷首,“劳烦替我回復陈先生,一定如约而至。” 领头的安保人员点头,离开片刻后,又很快回来了,朝她略微頷首。 狮皇酒店,会客大厅。 一位身穿名贵皮草,戴著珍珠项炼,挎著名牌包包的女士踩著高跟鞋气势汹汹走到前台。 开口便是一连串的英语:“林之遥住在哪个房间,立刻让她来见我!” 两位金髮碧眼身材窈窕前台互相使了个眼色,微笑道:“抱歉女士,我们不能透露客人隱私。” “我是周绍勛的妻子,她住的是我老公在你们酒店预留的豪华套房。”女人看了眼手腕上的钻表,不耐烦道,“我只给你们三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我见不到人,你们也可以从这里滚蛋了!” “你可以问问你们的经理,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立刻打电话呼叫她下来!” 如果不是何叔的人通知她,她还不知道周绍勛竟然在这里藏了一个內地来的北妹。 想到这,周太太將手包砸在前台,气呼呼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双手环胸,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气得不轻。 周绍勛三十岁接的周老先生的班,同年两家联姻,她嫁给了他。 这些人两人不说恩爱非常,但周绍勛也不像外面那些紈絝二世祖,沾花惹草桃色新闻不少,反而洁身自好。 可自从前段时间去了趟大陆回来就很反常,经常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这可不像他性格,以往如果没有公公的督促,他是不会愿意在公司多待一秒的。 而且不止这点,周绍勛最近在家经常很兴奋,仿佛遇到了什么人生喜事。 本来周太太还有些云里雾里,直到今天何叔的人找到她,这才清楚缘由。 周太太以前在家里就是掌上明珠,性格自然娇纵,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听到风声,直接二话不说带人打上门来了。 第186章 周先生,您总算来了呢 酒店前台一个明面上给套房那边拨了个电话,另一个则是偷偷给周绍勛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像周绍勛这种生意人一般都在顶级酒店预留了套房,为的就是可以隨时接待远来的客户,所以会留公司號码,方便酒店通知。 因为周绍勛此刻在开会,接电话的是助理阿栩。 “什么?”阿栩有些诧异,“你是说周太太去找林小姐了?” “好的,我马上过来处理,你们想办法拖住周太太。” 前台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周太太身边那十来个西装革履的保鏢,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她將阿栩的话转告经理,原本穿著燕尾西服露出招牌笑容的经理差点没绷住。 可想到周先生每年在这里充的会员费用,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招手让酒店安保人员伺机而动,自己去后厨亲自端了一块蛋糕和一杯杏仁奶露。 “周太太,您先用点东西垫垫肚子。”经理將手里的餐点放在她面前,安抚道,“林小姐是周先生的客人,您稍安勿躁,我们已经通知林小姐您的到来了。” 周太太斜斜睨他一眼:“我是过来抓姦的,不是来喝上午茶的,麻烦你搞清楚。” 经理掏出西装口袋的手帕,擦了擦银质的叉子:“这並不衝突,周太太。” 听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周太太莫名气笑了。 看了眼腕錶,已经到了三分钟,她懒得再和这些人废话:“带我们上去,不然后果你承受不起。” 经理有些为难,他不知道到底要拖多久,像周太太这么直接的人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在他思考对策时,电梯门开了。 张庆华本来想先出去看看情况,结果另外几名安保人员下意识摸向腰后的动作让他们略微停顿片刻,就被对方抢先了。 张庆华等人本来就是退伍军人,自然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这群人西装后面鼓鼓囊囊的,手往后拔枪,眼神冷漠,就像时刻准备捕猎的凶隼。 周太太身边的保鏢动作也不慢,顷刻之间,所有人手里的枪如数上膛,发出清脆的声音。 经理面色微变,上前拦在两拨人马中间:“周太太,这里不是你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隨后又看向刚从电梯里出来的少女,语气里带著劝阻:“林小姐,请您管好手下的人。” 狮皇作为港城顶级豪华酒店,背后的老板自然是手眼通天,经理也不怕得罪別人。 只是如果在酒店里响了枪,他肯定要被上面问责的。 周太太却没將他的话放在眼里。 “恆通海运的黄兆棠是我爹地,和布政司的艾杰尔爵士是好友,即便是在你这里动了枪,你又能拿我怎样?” 她昂著脖颈,像高傲的天鹅,不屑地睨著经理,不肯退让丝毫。 经理倒是没想到周太太家里还有这层关係,他頷首,转头看向眉眼平静的少女。 “这是总督府的请柬,”林之遥纤细指尖夹著一张烫金薄纸,语气温和道,“凯萨琳小姐是总督的座上宾,我和她有些交情,想来这种小事也是无需在意的。” “……”经理有些头疼了。 谁不认识凯萨琳啊! 这位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和英国皇室关係匪浅,她本身就是贵族出身,和各国政要也有来往,无论她去到哪儿都是贵宾。 林小姐不是內地来的吗?怎么和凯萨琳小姐扯上关係了? 看了眼周太太,又扭头转向林之遥,经理欲哭无泪。 这真是两位活爹! 他確实可以得罪人,但不能往死里得罪人啊! 周太太大概也没有想到她还有后手,蹙眉道:“你和凯萨琳是什么关係?” “无可奉告。”林之遥微笑道,“周太太,用枪指著人不是周家的待客之道吧。” 周太太迟疑片刻,示意保鏢將枪放下来。 之前没见到林之遥之前或许对何叔说的话会半信半疑,可刚才的一幕让她完全打消了这种想法。 特別是见到林之遥的第一眼,女孩身上宠辱不惊稳重从容的气质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而且她和凯萨琳有所牵扯,先不说凯萨琳的身份,就提这位钢琴大师爱恨分明的性格,以及对艺术以及人品的极致追求与在意。 或许別的艺术家人品会有些瑕疵,可凯萨琳向来只喜欢人品好的,眼前的少女既然能和她有所交际,自然人品上不会有问题。 这就是凯萨琳这种世界级的大师所拥有的权威影响力。 “抱歉,林小姐,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周太太想起爹地嘱咐过,她性格衝动易怒容易被人利用做错事,但遇到这种情况,反应过来后一定要及时诚心道歉。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经理有些措手不及。 他还以为两边要打起来了,自己就算没被打成筛子也要被老板骂成筛子了,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眼高於顶的周太太服软认错了?! 经理满脸麻木。 哦,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林之遥瞥了眼旁边的安保人员,对方意会,也逐渐放下手里的枪,重新退回她身后。 把老板从会议室拉出来,一脚油门踩到底一刻没停的阿栩生怕两方已经交上火了。 他可是知道,林小姐身边的安保人员都配枪,而自家周太太更是被她父亲宠得无法无天,就连老板有时也得俯首低头。 周绍勛也怕啊,別人不清楚林之遥的背景,他可是心知肚明。 要是林小姐在港城出了什么岔子…… 他想都不敢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呲呀——” 剎车的声音有些刺耳。 不用阿栩去开车门,周绍勛早就下了车,直奔酒店大堂。 可预料之中的场面並没有出现,女人和少女对坐,面前摆著甜点,气氛和谐,正在笑著交谈。 经理正面带微笑指使著后厨源源不断上餐食,一道道佳肴被端上了餐桌。 见到他,经理露出標准的八颗牙齿,看起来十分礼貌道:“周先生,您总算来了呢。” 这话里的幽怨和咬牙切齿让周绍勛脚步略微停顿,他还以为自己是情绪太紧张,听错了。 这位狮皇酒店的经理向来谦和有礼,不可能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等他再回头看,就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勺。 身穿燕尾服的经理弯著腰,正殷勤地给林之遥以及自家太太介绍菜餚。 第187章 周太太这个身份不一定是束缚,在某种时候也可以成为助力 周绍勛不动声色打量许久,回头看向旁边的阿栩。 眼神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阿栩也不明白,酒店前台给他打电话时,语气很著急,说周太太杀气很重。 现在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又是因何? 还是有个前台比较有眼色,见经理在忙著招待那二位,赶紧上前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周绍勛听完,心里也非常诧异 阿栩直接问出了疑惑:“林小姐怎么会结识凯萨琳小姐?” 甚至还有总督府的请柬。 看来她来港城也是有备而来,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身边看似只有六个人陪同保护,实则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想到这,阿栩对林之遥的敬畏更上一层楼,完全不知道她是真的只带了张庆华等人。 周绍勛另外找人调查过林之遥的资料,不是让助理阿栩去办的,所以他不知道。 能查到的有限,但报纸这种东西是眾所周知都能看到的。 林之遥被凯萨琳看中,但却拒绝了这位世界级钢琴大师拋来的橄欖枝,天知道周绍勛看到这则新闻时,有多震惊。 所以后来他对林之遥的包容度非常高,因为有时候想想,她连凯萨琳都能不给面子,对自己態度差点好像也没什么。 再加上她对陈伯渊好像也就那样,大家都一样,没有区別对待,反而更让人有种诡异的舒服和满足。 周太太还在和林之遥说话,她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叫黄明珠。” 说完,这位骄矜的女士语气微顿,扫了眼不远处的丈夫,哼声道:“也可以叫我周黄明珠。” 港城冠夫姓的人越来越少,不过像联姻的豪门圈为了巩固家族权威,也大多继续使用这种方式,以及这也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徵和归属標籤。 “不过等我接手爹地的產业,迟早有一天,我会改回本来的名字。” 黄明珠捋了捋头髮,发间的钻石发卡熠熠发光。 她一开始是不想冠夫姓的,可拗不过爹地那个老古董,说这是两家联姻对外展示关係的一种方式。 而且现在恆通海运是由爹地掌权,继承人是哥哥,妈咪也帮不到她,黄明珠没有话语权对抗爹地。 刚结婚的时候丈夫也还只是一个需要听公公话的乖乖仔,和她一样,不过是两个联姻工具。 黄明珠也从来没有向他表达过自己心里的想法,所以现在当周绍勛听到妻子的豪言壮语时,难免会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妻子只是一个被家里宠惯了的千金大小姐,或者说更多时候更像一个花瓶。 有优越的身世,漂亮的外表,但脑袋里却不怎么想事情,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別的一概不知。 还容易受人挑拨。 他这么多年之所以依旧对她保持忠诚,並不是忠於婚姻,而是忠於自己。 周绍勛是一个对自己非常忠诚的人,忠於自己的人品和责任,所以做不出违背自己底线的事。 不然他大可以像其他豪门公子一样,情人无数,无论是黄家还是周家,都不会有人管他。 可他做不到,所以这么多年倒是也安稳无事过来了。 再者说,他觉得如今的婚姻也没有多差。 太太虽然爱使小性子性格娇蛮但偶尔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再加上两人已经有一双儿女了,所以还算稳定。 不过刚才妻子的话让他有些沉默。 对於这个枕边人,他到底了解多少?哪怕他没有想过出轨,但也確实没有想要去靠近她。 林之遥笑著頷首:“黄女士,我想假以时日,或许你在商业上的成就可以超越周先生。” 黄明珠摸著珍珠耳坠的手一顿,神色有些不自在道:“我只是在讲大话而已,我爹地不会將恆通海运交到我手里的。” “他说过,我不適合做生意,能嫁个不错的丈夫保住当下的富贵就已经该知足了。” 所以听到何叔派来的人说周绍勛可能有外遇了,黄明珠又气又慌。 她怕丟了现在的一切,爹地妈咪也不会帮她,反而会指责她。 想到这,骄傲的天鹅低下了高昂的脖颈,不由得有些难堪。 这些话除了说给林之遥听,她也是想讲给周绍勛知道的,她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事,要是周绍勛以后真有出轨的想法,她……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黄明珠知道今天的自己很莽撞,冒犯了丈夫的客人,可她现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周绍勛会不会责怪她。 说实话,周绍勛听完其实觉得岳父说得挺对的。 但他现在不敢吱声。 太太是个衝动的性子,现在听起来还对他很是不满,而且身边的保鏢个个带枪。 周绍勛不敢去赌二人之间的感情以及关键时刻老婆是否能冷静下来。 林之遥却是看了眼她的穿著和身上的配饰,讚赏道:“你穿衣的品味很好,想来应该是港城豪门太太以及名媛圈的风向標。” 说到这,黄明珠来劲了,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炫耀:“当然!只要我参加宴会穿过的衣服戴过的饰品,第二天就会成为圈內的潮流。” 林之遥笑著点头:“这就是你的优点。” 在黄明珠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温声解释道:“我在来港城之前,也调查过这边的市场,现下港城正处於服务业蓬勃以及奢侈品消费旺盛且製衣业根基深厚的时期。” “目前西方品牌对东方市场並不够熟悉,周太太可以凭藉自己在贵妇圈的號召力,用你的审美开拓一个属於你的高端个人品牌。” “有黄家和周家的帮助,推出个人联名成衣线並不是难事,可以主推晚会礼服以及高端日常穿搭款式,或者为豪门名媛提供专属定製服务。” “除了穿搭配饰,我看妆发也是你的擅长。” 林之遥端详她许久,不由笑了:“既然恆通海运的肉你吃不到,不如果断放弃,转投其它市场。” “初期既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快速打开市场,也可以用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圈內的潮流风向標,成为贵妇圈標杆人物。” “周太太这个身份不一定是束缚,在某种时候也可以成为助力嘛。” “权看你怎么运用了。” 听著她不疾不徐温润轻缓的嗓音,黄明珠不由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一双眉眼含笑的温柔眸子。 她呆愣许久,沉寂已久的心不由得泛起一阵滚烫的涟漪。 以前那份被她悄然埋藏的野心竟然只因为眼前人的三言两语,就这样再次被激活了。 第188章 还好林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 不仅黄明珠內心激盪不已,就连周绍勛也满脸诧异,终於明白为什么陆德忠那只老狐狸这么轻易就被她拿捏了。 只通过只言片语,以及和他太太见了不到四十五分钟,简单的了解和打量,就能直接给他老婆安排一个最合適的路子。 而且最妙的是跳出周黄两家,不去分割这两家的利益—— 当然,以明珠的脑子,也分割不到。 不仅不损害两家的利益將她视为分蛋糕的对手,反而更进一步巩固了她在圈里的地位,甚至以后她的审美决定了贵妇圈的主流。 到时候妻子结交的人也会给周黄两家带来莫大的好处,就凭这一点,两家都要主动投资替她宣传牵线搭桥,让她越走越高。 这种堂而皇之的阳谋,向来是无解的。 因为直接將周黄两家捆绑上了她的战船,更何况她本来就是黄家的千金周家的儿媳,完全就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 这样的洞察人心和算无遗策,让周绍勛莫名升起了一丝惶恐。 “这就是內地大家族的底蕴吗?所以才能培养出这样的继承人。”阿栩也难掩內心的震撼,摇头苦笑道,“周总,这也太可怕了。” 周绍勛也露出无奈的神色。 如果说以前他可能还会有別的小心思,有自己的小算盘,经过刚才这一遭,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 就像阿栩说的,这份睿智和心性太可怕了。 如果说內地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接班人都是这样的,那他以前想绕开陆家自己进军內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种行为无异於虎口夺食,只要他敢入场,立刻就会被这些家族撕得粉碎。 正在周绍勛感慨万千后怕不已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和陆德忠撕破脸时,就见他的太太满眼崇拜望著林之遥,由衷夸讚道:“林小姐,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 “谢谢你的提议,我想这是最適合我的办法,也是我喜欢的。”黄明珠毫不犹豫道,“等我选好地址註册公司了,我会给你一部分股份。” 她现在就觉得热血沸腾,好像找到了可以终生奋斗的目標。 她迫不及待做出一番事业,让別人看看她不是只会依赖爹地和老公! 她靠自己也可以有一番成就! 对於眼前言笑晏晏温和看向自己的女孩,她是由衷感谢,也为之前的冒昧感觉到羞愧。 “对不起,林小姐,请您原谅我方才的不当行为。” 林之遥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柔声道:“我不需要你的股份,也不需要你的感谢,周太太,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少女起身时,嗓音很浅,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包括周先生的心。” 黄明珠瞳孔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仿佛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被人窥探察觉到的害羞以及不知所措,耳后根霎时红了一片。 林之遥温声笑了笑,纤细白嫩的指尖按著桌面上那份未具名的烫金请柬,推到她面前。 “周太太,认识你很开心。”她弯眸道,“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说完,林之遥朝身边的张庆华示意,眾人拥簇著她往酒店大门口而去。 经理如梦初醒,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全程听到了,也知道林小姐给周太太隨口出的这个主意价值有多高,而且这完全就是为周太太量身定製的。 他无视发愣的周太太,越过若有所思的周先生,至於阿栩更是连个余光都欠奉。 经理迈著小碎步跟上林之遥,嘴角的笑容比標准八颗牙齿更多了两颗:“林小姐,我送您去车上。” 別看他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態很沉稳,其实內心早就掀起惊涛骇浪了。 没看到他刻意多露出来的两颗牙齿吗?那是他对林小姐完全崇拜和信服的两颗真心啊! 酒店的前台从来没见过经理这番模样,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绍勛看到经理阿諛奉承的諂媚样,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和旁边的助理说:“你望住佢个样!真係冇眼睇……”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助理看著酒店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周绍勛直接气笑了。 阿栩也回过神来,默默將经理刚才的操作记下,不知道自己到时候是否有机会在林小姐面前施展一二。 他也希望能被林小姐指点! 等林之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內,黄明珠才下意识挪开目光,落在桌上。 精致餐盘里的菜餚依旧没有动,但手边却多了一张烫金请柬,上面印著总督府的標识。 她伸出手,將这张请柬小心翼翼拿起。 上面仿佛还残留少女指尖余温,黄明珠脑海里依旧没忘记她刚才带笑的眼睛。 黄明珠当然知道她的用意,想让自己隆重出场去总督府扬名,替未来的事业打响第一枪。 这份礼太重了。 她只觉得有些灼手。 也可能是被少女那份真诚和坦荡给折服了,黄明珠盯著请柬看了许久,这才起身。 阿栩非常有眼色,接过前台递来的包包,走到黄明珠面前,双手递上:“周太太。” 黄明珠傲然瞥了他一眼,接过包,將请柬放了进去,讥讽道:“来得倒是快,酒店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隨后又看向缓缓朝自己走来的丈夫,她哼笑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开会吗?你在担心什么?怕我破坏了你的大事?” 她先发制人,將周绍勛的话堵在嗓子眼:“我没有这么愚蠢。” “是何叔的人將这件事添油加醋告诉我,你要小心他。” 周绍勛看了她许久,接过她手里的包,示意她挽著自己的胳膊,夫妻俩一起从酒店出去。 他难得耐心和她解释公司里的事:“何叔向来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无论我和林小姐有没有关係,只要你来闹了,吃亏的就是我。” 如果有关係,那么这件事他理亏,在集团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而且妻子会不依不饶,黄家那边也需要给个交代。 要是没关係,只是简单的合作伙伴,那经过这么一闹,林之遥难免对他心存不满,说不定还不会从伙伴变仇人。 听完丈夫的解释,黄明珠若有所思道:“还好林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跟我计较。” 周绍勛脚步微顿,欲言又止看向老婆。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林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黄明珠理所当然道。 周绍勛只是微不可察嘆了口气,无奈点头道:“嗯,是。” 不了解她的人確实会很容易误以为她非常良善,可事实究竟怎么样,恐怕只有站在她对立面的人才能知道了。 不跟你计较是因为没必要,没有对她带来威胁和损失。 毕竟现在顺发地產面临的困境,都是这位纯良无害的林小姐一手造成的。 第189章 一艘船,不能只有一个船长 静屿湾,二號別墅。 这座背山面海的建筑外面种了两排国槐,枯叶已经掉光了,但树干和树枝依旧粗壮。 林之遥被带到一间四面都是玻璃墙的屋子里,除了她自己,里面没有见到任何人。 张庆华等人留在门口,想进去,但是被保鏢拦住了。 “我们不会伤害林小姐,”为首的人解释道,“宋先生在忙,还请林小姐单独稍候片刻。” 门还没有关上,张庆华看向林之遥,眉心皱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张哥,你们在外面等我。”林之遥只是朝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 原本已经踏出半步的张庆华这才点头,收回脚,往后退了半步。 隨著玻璃门逐渐关上,林之遥移开视线,开始打量室內。 里面除了一把椅子,就只有她的倒影。 在密闭的房间里,人会慢慢变得慌张焦躁,失去耐心,甚至无能狂怒。 可她只是走到椅子前坐下,脊背挺直,眉眼微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镜子后面的人坐在一张藤编轮椅上,面前是一张红木棋桌,髮丝银白,穿著一件灰色羊绒衫,外面是西装大衣。 宋耀辉腿上盖了一条柔软的红绿格纹毯子,一双沧桑的眼睛没有半点锐气,只有沉淀过后的温煦与平和。 他看向对面的妻弟,抬手落下一枚棋子,语气温和道:“伯渊,你已经想好了吗。” 陈伯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知己难寻,天赋和人品都是上佳的更加难遇,林小姐很多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姐夫,未来的科技会如何发展,我们都不知道。” “可总有一天,我也会老的。” “隨著年龄的增长,我对科研的敏感度会下降,也许会变得很迟钝。” “一艘船,不能只有一个船长。” “我需要有一个接班人,去抓住时代的机遇。” 说到这,他想起和林之遥在游轮上,关於未来通信技术的谈话,语气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或许,她也是我的机遇。” 听到妻弟对林之遥的高度肯定,宋耀辉隔著玻璃,和外面的人对视。 少女神色坦然,眼眸清澈通透,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坐著。 也许她猜到了玻璃后面有人,也许没有猜到,但在眼神交匯时,她没有片刻躲避,眉眼始终淡然。 如果不是自己能確认这是单向玻璃,宋耀辉还真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也能看见自己。 这场无声的博弈隔著玻璃开始了,双方都在磨对方的性子。 宋耀辉自然是不急的,悠然自得和妻弟下著棋,佣人悄然端上来两杯清茶。 他仿佛忘了玻璃后面还有人,只是自顾自的做著自己的事。 陈伯渊好几次欲言又止,但都被他不动声色打断,话题又转移到了別的地方去了。 陈伯渊眼皮微掀,扭头看向身后的玻璃。 因为是背对著林之遥的,所以他动作幅度有些大。 宋耀辉连吃他五颗子,声线爽朗道:“伯渊,你再分神下去,这一片都要被蚕食殆尽了。” 陈伯渊无奈摇头:“让你看笑话了。” “人之常情。”宋耀辉理解道,“难得遇上一颗璀璨珍珠,自然要小心爱护。” “不过这位小友的心性可比你要稳重,要不然怎么说人最好还是没有软肋呢。” 陈伯渊只是抿唇不语。 等两人下完一局棋,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宋耀辉隔著玻璃看过去,女孩依旧保持之前的姿势没有动,神色也始终平静,看不出有丝毫不耐之色。 这回他是真的讶异了。 大部分人在这种全是镜子的密闭空间里待上半个钟就会觉得视觉疲劳,越看自己越觉得陌生,很快就会感到烦躁和压抑。 可她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抬手看过腕錶,对时间是否流逝毫不在意。 宋耀辉暗自点头,一颗一颗捡起棋子。 “可以了。”他说。 陈伯渊无声鬆了口气,頷首起身。 很快,玻璃门重新打开。 为首的保鏢见她神色如常,也有些许意外,但很快就被掩藏。 “林小姐。”他頷首示意道,“我带您去见宋先生。” 对於眼前的少女,他是有三分敬重的。 无论是她获得陈先生的青睞成为迅捷科研基地的合作伙伴,还是和周家联手做局,狙击顺发地產。 桩桩件件都让人很难不肃然起敬。 林之遥笑著点头,跟在他身后,又朝张庆华投过去一个无事的眼神。 原本有些担忧的张庆华这才放下心来,默不作声在后面跟著她。 这次保鏢虽然没有制止,但是到了另外一扇红木门页前,还是示意他止步。 张庆华和另外五人守在门口,林之遥没有迟疑,轻叩三声后,推门进去。 “林小姐。”出乎意料的是,宋耀辉並没有摆架子,而是率先向她打招呼。 陈伯渊也让了个位置出来,自己坐到旁边。 “宋先生,陈先生。”林之遥走到陈伯渊方才起身的位子上坐下,看著已经被收好的棋子,明白这二人的意思。 她捻起一枚棋子,质地温润的触感摩擦指尖。 “用您的住址来威胁陈先生是我的不对,晚辈向您认错,这局您请先落子。” 宋耀辉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大概是为了维护她,妻弟並没有和他讲话。 面对姐夫似笑非笑的眼神,陈伯渊只是给他添了杯茶。 “无妨。”宋耀辉也拿起一枚黑子,隨手落子,“能查到是你的本事,谈判本来就需要筹码,商场如战场。” “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些用处,也不算是完全的废人。” “刚才怠慢了你,就当我们两清了。” 林之遥听完,落子的手微滯片刻,隨后又若无其事笑著頷首:“那晚辈就承情了。” 两人有来有回下了十来分钟,都没能抓住对方的破绽。 宋耀辉却忽然开口问:“林小姐,你知道李顺发下的是哪种棋吗?” 林之遥笑著摇头:“愿闻其详。” 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人驀然笑了,在天元落下一子,语气平缓道:“他啊,下的是变种的围棋。” “看似是在一张开放的棋盘上落子,地產、金融、贸易、地產都想涉猎,但骨子里却还是传统的圈地思维。” “他抢占市场,不是为了整合资源创造其它价值,而是为了消灭一个主观意义上的对手,吞併对方的土地,以此来壮大自己。” 第190章 我下的不是棋,而是人心 闻言,林之遥轻声笑了笑,抬手在天元附近走肩冲,不让他轻易在中央围出大片空地。 听完宋耀辉的话,林之遥笑问:“那宋先生下的又是哪种棋呢?” 明明看起来並不是那种能轻易被算计的人,可却偏偏败在李顺发这种人手里,而且一直没有去拿回永耀置地。 林之遥不太能理解他的做法。 曾经的房地產巨头竟然这么与世无爭,著实有些违和。 “我和妻子相濡以沫四十二年有余,虽然无儿无女,但在商界辉煌多年,不需要为后代操心,这番成就也足够了。” “成王败寇,外面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没有谁可以永远守住一份基业,千秋万代。” “李顺发既然有本事从我手里拿走永耀置地,那我便坦然认输离场,没必要再纠缠。” 宋耀辉发现眼前的女孩竟然可以和自己平分秋色,又落下一子,笑容和煦道:“我下的不是棋,而是人心。” “显而易见,我输了。”他指的是李顺发的事,“让大家见笑了,也让伯渊替我忧心了。” “但我並不后悔,因为一个人不可能一直看走眼,走背运。” 宋耀辉看向她,笑道:“我也总会有贏的时候,你说对吧,林小姐。” 林之遥默然片刻,点头回应:“宋先生高见,我很佩服。” “那你呢,林小姐。”宋耀辉问,“你走的又是什么样的棋?”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语气不疾不徐道:“你在背后搅弄风云,为的不是图利这么简单吧。” “一个可能。”林之遥提了两子,隨手放在桌面,玉质的棋子落在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耀辉並没有答话,而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陈伯渊也一直没有开口。 今天並不是他的主场,他也不是主角,在旁边看著便好。 “我要的只是一个可能。”林之遥看著棋盘,语气温和道,“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能不能把这方寸棋盘连成一张网。” “不爭一城一池之得失,只希望每颗落下的棋子,在关键时刻都能发挥出它的价值,待来日,到了收网时刻,便是检验成果之时。” 她落下一颗白玉棋子,微笑道:“您看,这不是连接起来了吗。” “焉知昨日之弃子,不是今日之基石?” 宋耀辉看著面前的局势,沉默良久,頷首道:“胜负已分,林小姐,这局棋你贏了。” “承蒙宋先生爱护。”林之遥一颗一颗,缓缓捡起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盅。 这一次,她没有谦虚,也没有故意退让,只是让宋耀辉看到自己真正的实力。 半晌过后,一老一少,会心一笑。 “这是你的战利品。”宋耀辉抬手,立刻有人奉上一只锦盒。 他笑著示意林之遥打开。 片刻过后,一把黄铜钥匙出现眼前。 林之遥有些疑惑,也有些意外。 “李顺发抢走的永耀置地不过是个空壳子,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业,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落败的。” “但就如伯渊所说,人总是会老的,没有人可以一直保持著少年心性和朝气。” “我累了,之遥。”宋耀辉忽然换了个称呼,就像是普通长辈面对自家晚辈时的寻常。 林之遥拿起黄铜钥匙,握在掌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您放心,”她郑重道,“这些东西会通过我的手,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不用点明,就能窥一斑而知全貌。 宋耀辉也心情大好,留她在家里吃了饭,又为自己晾著她的行为道歉:“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考量,让你受委屈了,孩子。” 林之遥只是笑著摇摇头:“如果我是您,只会更慎重。” 她说:“谢谢您的信任。” 从刚到別墅,见到外面种植的国槐,她便明白过来了。 国槐歷来是华夏故土的象徵,宋耀辉每天坐在窗边,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时刻在提醒自己,不忘本源,心中根系深植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这样的人,如同陈伯渊所说,是当之无愧的爱国商人。 余下一周,林之遥都在迅捷的科研实验基地度过,陈伯渊亲自陪同。 除了实验团队成员,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但空有天才之名,但又缺乏实践的林之遥,在这里补上了她的“短板”。 黄明珠好几次去酒店找她,都扑了个空,带来的珠宝首饰和奢侈品却不计其数。 这些,在离港之前,林之遥都退回给了周绍勛:“请你替我转交,代我用另一种方式支持周太太开创属於她的时尚盛世。” 周绍勛哑口无言,好半天才为难嘆气道:“明珠要是知道你拒绝了她的好意,会很伤心的。” 林之遥看向那一堆亮闪闪的钻石和各种宝石项炼,最后还是挑了一个珍珠手炼出来:“这个我笑纳了,替我谢谢周太太。” 见她坚持,周绍勛也没辙。 “港城的地你也没有去看,就不怕我以次充好矇混过关?”他玩笑道。 “这是你和陆伯伯以及林家旁支的生意。”林之遥不紧不慢戴上手炼,无谓道,“如果连你自己都不上心,那我也確实没办法了。” 见她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这群人一把年纪还被一个小姑娘拿捏,周绍勛忍不住唉声嘆气。 林之遥站在码头上,咸湿的海风將她鬢边的髮丝吹乱。 看著源源不断,吞吐量非常之大的货柜,她暗自眯了眯眸子。 周绍勛注意到这一点,心道完了,肯定又有什么被她悄然盯上了。 不过这货运的生意和自己无关,是谁完了都无所谓,反正不是他。 “不多在港城逗留些时日吗?”周绍勛亲自送她上了客轮,和来时不同,这次船上其余人已经全部清空了,只为她一人服务。 但这次隨她从港城去青州码头的船只可不少,看吃水量就知道上面有不少东西。 “不了,多谢周先生的盛情款待。”林之遥由衷道,“这段时间你替我挡了很多麻烦,劳烦你们夫妻俩了。” 周绍勛难得在她面前能有些许自得之色,骄矜道:“在港城这一亩三分地,解决一些小事,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有时候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港城独一份的风云人物。 林之遥只是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还会有再见的时候,留步,周先生。请替我向周太太问好。” “欢迎你们隨时回內地。” 当天晚上,林之遥便和前来接应的人一同坐飞机,回了首都,並没有在南城逗留。 至於她带回来的货物,则是有专人清点封存,等上面通知。 而张庆华则是回了物流运输公司,但他的待遇和以前天差地別,工资翻了两倍不说,职位也升了。 除了晶片的事,林之遥还带回来另外一个消息。 第二天,人民日报刊登了一则简短新闻—— 【某爱国港商秉持赤子之心,心繫家国,为內地教育基建、科技研发等公益项目慷慨解囊,以实际行动助力国家建设,其爱国情怀与责任担当令人感佩!】 第191章 是想替林小姐工作吧?! 港城,半山別墅。 周绍勛有阅读內地报纸的习惯,特別是和陆家达成交易之后。 所以他刚吃完早餐,就看到了桌上那份报纸。 “爱国港商?有些意思。”他隨意瞥了一眼,端起热牛奶喝了两口,问旁边站著的助理,“你觉得这位是谁呢?” 阿栩莫名想到林小姐回內地时,客轮后面跟著的那几艘船。 他不敢妄言,只是微笑道:“应该是您的熟人。” 周绍勛嗤笑了一声:“滑头。” 都港商了,还有他不认识的吗。 哦,除了那位所谓的华鼎汽车零工贸易总裁。 隨手放下牛奶杯,周绍勛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喃喃自语道:“难怪非要她来港城见一面。” 这话的指向已经很明显了,阿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 很快,旋转扶梯上传来声音。 黄明珠今天穿了件棕色皮衣,戴著墨镜,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和长靴。 她戴著夸张的耳饰,手腕上有一块价值百万的名表,黑色波浪大卷隨意披散。 “老公,今天我要去马场,不用等我一起吃饭。”黄明珠说完,在门口等候已久的保鏢瞬间拥簇过去,司机已经热好了车。 周绍勛还没有开口,汽车引擎声早就渐行渐远。 他眨了眨眼,回头问助理:“刚才是太太没错吧?” 阿栩面不改色:“是的,周总。” 周绍勛下意识看了眼腕錶,嘟囔道:“以往这个时候她还在睡觉,下午去做美容然后逛街,晚上有派对,凌晨回到家又睡到第二天中午……” 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立马低下头,继续干活。 本来还以为周先生一点也不在意太太,这明明很关注的嘛。 就连阿栩也略带诧异地看向他。 周绍勛自顾自道:“自从她和林小姐在狮皇酒店见了一面,现在比我还忙了,唉!” 以前都是老婆打电话给助理问他有没有时间,然后按照他的安排来用餐,如今夫妻俩坐一起吃顿饭都没时间。 听到这,阿栩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都差点忘了。 “周总,狮皇的经理得知我们想自己做高端酒店,问我其中有没有林小姐的手笔,如果林小姐参与了,他希望酒店开业后可以来为我们工作。” 周绍勛戳穿他的掩饰,毫不给面子道:“是想替林小姐工作吧?!他倒是挺会想。” 阿栩摸了摸鼻子,心想你知道就好。 如果可以,谁不想跟著林小姐啊。 “周总,我觉得他的工作能力很强,胜任我们酒店的经理一职绰绰有余,而且这人在业內也有些名声……” “他给你好处了?”周绍勛没好气道,“想来酒店任职就按照正常流程走。” 阿栩发现自从刚才太太没怎么搭理周总后,他就变得不太好说话了。 很快,阿栩就明白过来,这是老婆没理他,迁怒別人了。 阿栩心里有些无语,心想你可真难伺候,不过还是点头应好:“那我下次就这样回应对方。” - 昨晚,首都。 林之遥到了之后没有先回林家,而是去了一趟军区,见萧总工。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萧总工並不知道她去港城的消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將搪瓷缸递过去,“先暖暖身子。” 林之遥接过搪瓷缸,道了声谢,她喝了一口热水,垂眸时余光不经意扫过搪瓷缸,发现上面还印著红色的標语—— 独立自主,自力更生。 她盯著这则標语看了许久,听萧总工说著预研专项组成立后目前的研究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杯壁,好半天才回神。 “……晶片我们目前想拿到不太可能,国外对我们的封锁太严厉了,只能暂时搁置先做其它的准备。” 萧总工的办公室只有一盏昏黄的檯灯亮著,书桌上是一些凌乱的推演稿,外面有一个警卫员在站岗。 林之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隔著书桌看向这位老同志,发现他的头髮比之前看起来更稀疏了些。 显然是这段时间为这些事在发愁。 萧总工又和她说了一些预研专项组目前的方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加入进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说:“晶片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很快我们就可以拿到。” 萧总工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自觉问了一句:“什么?” “不久后会有一批国外军用级晶片会走港城的渠道来到我们手里,可以为我们计划解燃眉之急。” 林之遥温声道:“不过这批晶片並不是目前最先进的,而是拆解退役军用通信设备获取到的旧款军用晶片。” 陈伯渊能拿到这批晶片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像之前迅捷通信的晶片是民用级別的,管制就没有这么严格。 这次能拿到晶片,那位来自英国贝尔实验室的技术顾问也帮了忙,如果不是他的人脉关係,哪怕有钱,也没有这么轻易能得手。 萧总工看著她好半天,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起身,拿起一边的帽子,戴好,立正向林之遥敬了一个礼。 林之遥心下微惊,立刻站起来,难得有些无措。 “小林同志,”萧总工放下手,正色道,“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代表通信部由衷感谢你!” “走,我带你去见首长!” …… 林之遥从港城回到南城时,就联繫了林父,让他將晶片的事匯报上去,所以才会有人接应她,连夜飞往首都。 林父也一直没有回家,在军区等她。 等萧总工和林之遥向上次的首长匯报完情况后,老首长大为讚赏,当即就表扬了林之遥。 林父在外面等了许久,见女儿出来了,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之遥頷首,示意他回去再说。 林父立马会意,跟在她旁边,亲眼目睹萧总工笑容和蔼和女儿说话。 等两人聊完了,林之遥才看向他:“爸爸,我们回家吧。” “哎!”林父点头,“好。” 很快,一辆军车从军区驶出,开往军属大院,开车的是林父的警卫员。 在车上,林慕青终於忍不住了:“之遥,你不是去港城看酒店选址的吗?怎么就拿到晶片了?” 他从一开始根本就没往別的方向想,还以为女儿是去看林家旁支和周家那边有没有弄虚作假。 第192章 之遥,是哥哥 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街道寂静无声,就连路灯都全部关了。 只有一辆军用吉普开著车灯,在路上缓慢行驶著。 面对父亲的询问,林之遥捏了捏疲惫的眉心,嗓音温和道:“这件事和港城迅捷通信有关,迅捷的老板联繫上了周先生,说想和我见一面。” 听著女儿不紧不慢的语气,林慕青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因为想和你见一面,所以你就盘算好了打人家的主意,从他那儿搞到了晶片?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並没有出说口,只是腹誹一下。 因为仔细想想,这好像是女儿的常见操作。 就像陆家,只是在韩老爷子家里见了一面,她就盯上了陆德忠,没多久就和人家谈起了合作。 现在迅捷通信的事更是加深了林父的想法—— 只要被女儿盯上,无论是什么人,不管是敌是友,一定会被她榨出可利用价值。 想到这,林父老老实实点头,等著女儿继续说下去。 林之遥並没有和他说陈伯渊宋耀辉等人和李顺发的恩怨,也没有和林父提过,她跟陆周两家合作之后,首先就要对顺发地產下手。 这些事没必要跟他讲。 只是说了一些和陈伯渊以及宋耀辉见面的事,包括去了迅捷通信的科研基地实验室被一些顶级专家亲自带著学习了一周以及宋耀辉通过她的手向內地捐赠家產的经过。 林慕青没想到,女儿在港城竟然过得这么精彩,听著女儿语气平静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心里暗嘆不已。 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不容易。 单是获得迅捷通信老板的信任,进科研基地这一步,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 更別说让陈伯渊冒著巨大的风险答应帮忙找渠道採购晶片了。 “陈先生和宋先生都是爱国人士,所以对我也很宽容,他们真正想帮的並不是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值得信任而已。” 林之遥对林父说道。 她方才在老首长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看著女儿疲惫的模样,知道她这些天一直在奔波劳累,林慕青嘆气道:“之遥,你睡会儿吧,到了家爸爸喊你。” 看女儿这样子,她这些天估计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至於她刚才的话,林父当然是不信的。 先不说那几个港商,就说林见山吧,就不是个善茬。 女儿先去了林家旁支,又马不停蹄去了港城,面对一个又一个精得不行的老狐狸,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疲於应对。 可她却把一块块难啃的硬骨头都啃下来了,期间肯定还有不少事是她没有说出来的。 但女儿不想说,他也不会问。 就像堂兄说的,不该他操心的事就不要去操心,以免想不明白还费脑。 不管怎么样,事情的经过肯定不会这么顺利,至於迅捷通信为什么会答应帮忙弄晶片,也只有女儿自己才知道了。 但肯定不完全像她说的爱国人士这么简单。 从军区到军属院並没有多远,因为晚上开车视线不好,所以警卫员开得很慢,但是很稳。 林父侧头看的时候,女儿已经倚著车窗睡著了,呼吸声很浅,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心微微蹙著。 林慕青突然意识到一点。 要到过完年,女儿才满十六岁。 可她却不知不觉挑起了重任,而且她的沉稳可靠让旁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完全没有发现她还是一个孩子。 林父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脱下身上的军大衣,轻柔地盖在女儿身上,一向浅眠的人因为太累了,始终没有任何察觉。 看她这样,林父就知道她最近到底有多辛苦。 可他却帮不上一点忙。 为人父,林慕青莫名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以及挫败感。 等到了家门口,警卫员赶紧下车去打开车门:“首长,要叫醒小林同志吗?” 警卫员看著熟睡的女孩,有些犹豫不决。 “不用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林慕青亲自去开另一侧车门,动作很慢。 等车门开了一部分,这才伸手过去轻轻地托住女儿的脑袋,警卫员反应过来,將车门完全打开。 林慕青另一只手从女儿的腿弯下穿过,缓缓將她抱出车內。 见女儿眉心蹙得更深了,林慕青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干巴巴道:“之遥,我们到家了。” 楼上的林季卿听到有车门关上的动静,从窗户那里看了一眼,隨后立马披了件外套下楼。 张姨也迷迷糊糊醒了,正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打了个哈欠问:“季卿,是不是你爸回来了?” 林季卿点头,步伐未停:“是,之遥也回来了。” 听到这,张姨瞌睡醒了大半,立马跟了上去。 院门从里推开,林季卿走到父亲面前,看到熟睡的妹妹,下意识伸手去接:“爸,我来吧。” 想起以前张姨好像说过,小孩子睡著了抱的时候要轻声喊她的名字,不然会惊魂,他又柔声道:“之遥,是哥哥。” 林父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很大的力道就稳稳將女儿从自己手里接了过去。 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林之遥眉眼微松,呼吸很快又恢復了平稳。 看到这个场景,林父心里酸涩不已。 他这才意识到,女儿竟然更信任大儿子。 张姨將快要从林之遥身上掉下去的军大衣又往上提了提,嘴里一直碎碎念:“孩子这得累成什么样了啊,要是在以往,有点什么动静她就醒了……” 林之遥其实迷迷糊糊察觉到了有人在说话,但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子发沉睁不开,而且她好像听到了大哥的声音。 林季卿怕妹妹著凉,径直將她抱回了楼上她自己的房间,张姨赶紧跟过去掀被子,又示意他放下后可以出去了,她要替之遥脱外套鞋袜。 “张姨?”林之遥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无意识呢喃出声。 张姨坐在床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欸!睡吧之遥,咱们到家了,赶明儿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林之遥乖巧“嗯”了声,又沉沉睡去。 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张姨越看越稀罕,將她脸颊的头髮丝拨到一边。 “我们家之遥怎么跟只小猫儿似的……” 林父提著她的行李箱,推开门放在柜子旁边,又轻轻喊了声:“张姐。” 隨后指了指行李箱:“明天劳烦你帮之遥收一下衣服。” 张姨摆摆手,示意她知道了。 出了房间,林父轻轻关上门。 苏挽云早就醒来了,披著一条披肩站在走廊,柔声问:“之遥睡著了?” 她想去房间里看看,又怕吵醒女儿。 “嗯,孩子太累了。”林慕青揽著她的肩膀,往臥室那边走,“你也继续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工作。” 苏挽云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点点头。 没过多久,林家熄了灯,重新恢復寧静。 第193章 那你隨意吧 翌日清晨。 林之遥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疲惫和倦累一扫而空。 可能是这段时间要做的事太多了,现如今全部做完,心里也非常舒畅,如释重负。 昨晚首都又下了雪,家属院外面的树枝被压得往下坠,偶尔有两只鸟儿过来,又很快飞走了。 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林之遥回头,看到了书桌上的君子兰和建兰。 这两盆绿植长势都很好,林之遥盯著看了一阵,觉得泥土里还带著湿意,像是有人浇过水。 “之遥,你醒啦?”张姨端著一碗小米粥进来,还有一杯温牛奶。 隨手放在桌子上,她说:“这两盆绿叶子我们都不懂怎么弄,季卿乾脆拿去谢家,是谢家那个大儿子帮你浇的水。” “你大哥说你可宝贝这两盆兰花了,他不敢轻易动你的。” “……” 林之遥无奈嘆了口气,有些不死心问:“张姨,这话是大哥当著谢家人的面说的吗?” “是呀。”张姨篤定的语气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林之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只剩苦笑。 虽然大哥是一片好心,但要是沐阿姨听到这话,恐怕又要送她兰花了。 张姨不知道她心里所想,拉过一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又去拿了把梳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炉子上还燉著汤呢,让季卿在帮我看著火。” 等林之遥坐下,张姨捋了捋她乌黑柔顺的头髮,用木梳轻轻从她头顶梳起,絮絮叨叨跟她说著这些天的事。 “陈家那个小姑娘来了两三回,想看看你回来了没有,我说等你回来了就给她打个电话。” “还有大院里那个谢家,不是谢从南家里,是你哥那个战友他家。原来他家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妹!”说到这,张姨有些惊奇,“你刚去南城,谢家就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了,说是之前一直在屿城上学。” “不过我就在大院里见过那俩孩子一回,后来就没见他们出来玩过了,估计是怕生。” 林之遥喝了口热牛奶,听张姨说著各种话,原本有些漂浮的心终於落地,仿佛被什么填满,有了实感。 最近林之遥没在家,张姨很无聊,和大院里几个老姐妹一起到处逛。 现在自己摆摊的人多,卖新样东西的也多,像是各种款式的髮夹饰品还有长短不一材质不同的袜子,看得人眼花繚乱。 张姨买了很多漂亮的小夹子,她今天准备给之遥梳个好看的髮型。 她先是將女孩的头髮梳顺,而后取头顶到后脑勺一小撮头髮编成小辫子,又扎在脑后固定。 本来还想弄得更复杂点,可仔细一瞅,这样已经让人移不开眼了。 张姨想了一下,拿出两个带碎钻的蝴蝶结小夹子一边別了一个,又將她扎在脑后的那个皮筋鬆开,任由头髮披散。 “我们家之遥长得漂亮,隨便怎么弄都好看。”张姨笑眯眯夸讚,同时还有些心虚。 因为她编发也是和人家学了个半吊子,好在孩子底子好,不然还真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太复杂的她上次记了一下,还说等林之遥回来给她编头髮,现在又全部给忘了。 张姨有些尷尬,但绝对不会主动提起这一茬。 林之遥喝完小米粥,又换了套张姨给她选的灯芯绒套裙,外面是毛茸茸的兔毛大衣。 “还是小安买的衣服实用,现在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就得穿厚点!” 看著镜子里明眸皓齿眉眼灵动的少女,张姨越看越觉得顺心,林之遥也任由她打扮。 难得张姨开心,她倒是怎么样都无所谓。 又和张姨说了会儿话,林之遥想下午去趟谢家。 沐阿姨对她很亲厚,谢伯伯也对她很好。 张姨笑呵呵提醒她:“可不能叫阿姨了,得叫伯母,这是要乱了辈份了。” 沐雅君和谢征年龄都比苏挽云还有林慕青大,可不就得叫伯父伯母吗。 林之遥微窘:“我记住啦,张姨。” 她是先认识沐阿姨的,当时顺口就这么叫了,后面叫谢征伯伯,后来再见到沐阿姨时,也改了口喊伯母,但有时也忘了。 张姨难得见她迷糊的一面,越看越觉得可爱,乐呵呵地看著她。 在楼上和张姨聊了会儿天,也差不多七点钟了,两人一起下楼。 林之遥已经吃饱了,不太想去吃早餐,张姨非要她再喝一碗汤才罢休。 林季卿在厨房帮忙拿碗,见张姨碎碎念,他朝妹妹投过去一个眼神。 已经很撑的林之遥立刻会意,主动递过去一个碗,让张姨帮自己盛汤。 张姨这才满意点头:“这才对嘛。” 说著,她用湿抹布揭开砂锅盖子,浓郁的花生红枣香味扑面而来。 提前浸泡的红枣和花生燕麦一起煮,冬天早上喝上这么一碗浑身都暖和了,又能补气血。 看著燉至软糯的燕麦,林之遥饱腹感更强,眼睁睁看著张姨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林之遥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乖巧接受。 “慢慢喝,很烫的。”张姨提醒了一句,又把剩余的端去餐桌,然后去喊林慕青夫妇以及林星河还有林薇薇吃早餐。 听著张姨上楼的脚步声,林之遥仰头看向碗柜旁边的男人,眨了眨眼睛。 被妹妹俏皮的模样逗笑,林季卿主动接过来。 他甚至都不用勺子,就这么单手拿著碗,沿著碗边吹了下,等热气散了点,慢悠悠喝著。 “烫,”林之遥弯眸道,“慢点喝。” 林季卿笑了:“再慢点张姨就要过来了。” “……那你隨意吧。”林之遥很会变通。 兄妹俩对视,两双如出一辙的凤眼都含著笑,彼此都不由莞尔。 林季卿喝完粥,又顺手洗了碗,跟她说:“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到时候要回老家。爸爸的意思是让张姨和薇薇留在家里。” 苏挽云和张姨是远房亲戚,她已经问过张姨的意思了,张姨不想回老家过年,又远又折腾。 等到时候开了春暖和点了,她再回家。 再说林家人回老家,带林薇薇去也不合適,张姨考虑到了这一点,主动提出要留下来。 林之遥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本来就住在一楼的林薇薇刚好路过厨房,听到里面的对话,脚步停顿片刻,隨后又若无其事走到餐桌前坐下。 不过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看向厨房那边。 第194章 说不定真的能如愿呢,沐灵 上午,林之遥並没有出去,而是在家看书。 离开家这些天,书桌上又多了很多国外原版书籍和科研期刊以及各种学术资料。 她的房间很安静,平时张姨也很少过来打扰。 因为家里有暖气片,所以房间里很温暖,林之遥窝在软垫躺椅里,身上盖著毛毯。 她心无旁騖地看著书,指尖夹著一支笔,时而从旁边书桌上抽出一份资料对照备註,时而將一些核心数据圈出来,待有空时再整理。 等张姨喊吃午饭了,她才下楼。 这个时候林父林母已经去上班了,林季卿也去了营区,就连林薇薇也不在家。 餐桌前,林星河有些侷促地坐在那里,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他不由得绷紧身子立马坐正。 不过想起自己之前已经和林之遥道过歉了,林星河又稍微鬆弛了些。 林之遥下了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而后又自顾自坐下,完全没有交谈的意思。 张姨有意想要缓解兄妹俩之间的尷尬,主动开口道:“星河,你待会儿要出去玩是吧?” 林星河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心里很受伤,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姨。 这是要赶他出去?觉得他在家碍眼了? 他可是故意留下来,想缓和一下和林之遥的关係的。 “我今天不出去。”林星河別彆扭扭道,“我想在家学习,备考明年的全国数学竞赛。” 说完,他还看了眼林之遥。 张姨“哦”了一声,十分敷衍道:“行,那我儘量不去打扰你。” 林之遥安安静静地吃著饭,慢条斯理咀嚼著,並没有开口的意思。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起身道:“张姨,等下我和您一起收拾。” 林星河闻言,看著刚盛的第二碗饭,立马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给呛著。 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见张姨在收已经空了的餐盘,赶紧起身:“我来我来。” 林星河夺过张姨手里的筷子和空盘子,端进厨房,又拿出来一块抹布,殷勤地擦著桌子。 张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纳闷。 这孩子咋了?撞邪了? “星河。”见他使劲擦著桌子,都快把桌子蹭禿嚕皮了,张姨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砸了谁家的窗户?还是堵了谁家的烟囱?” “你现在都这么大了,可不能再这么淘气了!不然你爸是真的又要揍你,到时候我可拉不住!” “……”林星河有些挫败,看了眼不远处沙发上正在座机前打电话的林之遥,梗著脖子为自己解释,“这些事我十岁以后就没干过了!” “哦。”张姨点头,“那你肯定是闯了更大的祸,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说到这,张姨想到了什么,霎时睁大了眼睛:“星河,你不会是早恋了吧!” 她陡然拔高的嗓音不仅把林星河嚇了一跳,就连正在和陈沐灵通话的林之遥也下意识回头。 林星河脸色涨红,恼羞成怒扔了抹布:“张姨,您怎么还瞎说呢!” 说完,少年气呼呼回了房间。 他不过就是想和林之遥缓和一下尷尬的关係而已,张姨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张姨一看这架势,心想完了,这是被说中了。 电话那头的陈沐灵也听到了,她乐得嘎吱乱笑:“林星河早恋了?和谁啊?咱们学校谁能看得上他啊??” “就他那拽样,谁喜欢他谁眼瞎!” 林之遥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最近有提前预习下一学期的功课吗?期末考试的成绩应该也快出来了吧。” “有有有。”陈沐灵隨口笑嘻嘻搪塞两句,“赶明儿我去学校打听打听,等成绩出来了跟你报喜。” “说不准我这回是真的考了年级前三十呢!到时候我就拿著卷子拍在徐子言脸上,问他现在我到底够不够格和他做朋友!” 说是这么说,陈沐灵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她觉得自己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至於年级前三十,那已经是真正的尖子生,可不敢想。 林之遥对陈沐灵的实力心里有数,她根据这次试卷的难度估算了一下对方的成绩。 很快,一个大致的分数在脑海浮现,狭长的凤眼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说不定真的能如愿呢,沐灵。”她柔声细语道。 陈沐灵只当她在安慰自己,又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约了个时间一起出去逛街,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她打完电话,张姨已经收拾完餐桌了,嘴里还在嘀咕著什么。 “星河这孩子不会真的早恋了吧?现在的小男孩容易叛逆,还是得和慕青说一声,该揍就揍,免得影响了別人家的姑娘。”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好好读书,这是要当小流氓吗?!” 林之遥走到近前,听清张姨的碎碎念,抬眼瞥了下楼上林星河房间的位置。 虽然是个误会,但她並不想替林星河解释什么。 他这个人的性格太差,如果不好好收拾一顿,迟早会惹出大祸,確实需要林父好好管教。 上一世就为了林薇薇得罪人被打断腿,还连累了家里。 如果这一世还是轻易被人蒙蔽,那同样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想到这,林之遥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张姨打了个招呼,表示自己要出去一趟。 等过了午休时间,林之遥带上了一套从港城购买的精美餐具,去了谢家。 阿彩看到她来了,也非常开心,去厨房给她泡薑茶。 林之遥將带来的餐具交给她,余光隨意一瞥,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 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相貌和沐雅君有几分相似,低著头非常专注在玩著手里的华容道,哪怕听到动静,也没有抬头看过。 林之遥放缓脚步,走了过去,平静垂眸看著小女孩不停滑动著木块。 而小女孩始终恍若未觉,仿佛察觉不到旁人的存在。 从厨房里出来的阿彩端来一杯加了红糖的薑茶,弯腰放在茶几上,还有一碟马蹄糕。 见林之遥在看小女孩玩华容道,阿彩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多话。 沐雅君听到动静,披著一条柔软的羊毛毯,走到楼梯口。 看到是她,女人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惊喜道:“遥遥,你回来啦。” 第195章 寧寧,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伯母。”林之遥收回落在小女孩身上的目光,笑吟吟抬头,看向正在下楼的人。 见到她,沐雅君是真的欢喜。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很奇怪,有时候喜不喜欢第一眼就能决定了。 沐雅君到了近前,仔细打量她一阵,疼惜道:“怎么看著好像瘦了?是不是南城那边口味不同。” 大院里的人只以为林之遥是去南城那边走亲戚,並不知道其它的。 沐雅君也以为是她在那边吃不惯。 “还好,”林之遥笑著说,“也许是您有时间没见到我了,才会这么觉得。” 沐雅君拉著她的手坐到沙发上,说了一阵悄悄话,包括她又去艺术剧院听了几次演奏,但是都没有林之遥和凯萨琳联弹的那次惊艷。 林之遥安静听著,时不时附和两句。 她余光注意到小女孩已经將华容道最后一个木块垂直向下移出棋盘底部的出口,完成通关。 不过小女孩依旧没有在意她和沐雅君的谈话,而是又拿起笔在数独绘画本上开始填了起来。 林之遥不动声色打量,发现小朋友的思维很是敏捷,擅长逻辑梳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沐雅君说著说著,也看向一边安静玩数独的女儿,脸色更加温柔。 她並没有避讳什么,而是直接说:“这是我的小女儿,予寧。她还有个哥哥,叫谢予安,在睡午觉。” 原本在填数独的小女孩突然抬头,眼神平静看向妈妈这边。 “咦?寧寧是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吗?”沐雅君有些惊喜,一动不动望著女儿,但又不敢擅自行动。 眼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疼爱之意。 可谢予寧却没有回应,只是盯著林之遥脖颈上的黄金罗盘看。 沐雅君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柔声道:“没关係的,我们寧寧自己玩吧,妈妈不会打扰你。” 隨后,她又对旁边若有所思的林之遥说:“寧寧从小就和別的小朋友不同,以前我们在屿城也住在军属大院。” 说到这,沐雅君回忆了一下,才继续道:“別的小朋友会凑在一起玩过家家和捉迷藏,但是寧寧喜欢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或者反覆摆弄同一个玩具。” 想起女儿孤独的童年时光,沐雅君十分心疼:“我也尝试过带她去和別的小朋友玩,可寧寧要么是完全无视对方,要么是强硬打断,对小朋友们的话题毫无兴趣,只会生硬地讲自己喜欢的东西。” 察觉到这一点,沐雅君就发现了女儿和別的小朋友不同,所以没有再刻意带女儿融入群体,而是在观察记录女儿感兴趣的东西。 得知女儿喜欢数独拼图这些东西,沐雅君买了很多放在家里。 寧寧可以自己专心玩一整天,不过如果哥哥予安不小心弄乱了她的东西,寧寧就会烦躁发脾气。 所以后来家里任何人都不会动予寧的东西,因为她所有东西都有自己摆放的一套秩序,一旦被打乱,就会情绪崩溃。 “予寧有很多和別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她比一般的孩子更敏感,但也更迟钝。” 对於这种矛盾的说法,沐雅君並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因为这是她摸索出来的,自己真实的感想。 林之遥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朋友对於自己世界里的东西敏感度非常高,有她自己的秩序体系,但对外界的反应就很迟钝了。 看著女儿稚嫩的脸蛋,沐雅君温柔道:“不过寧寧是真的很聪明,她能记得电视里一个月內播放的所有天气预报数据,也能轻易记住书本上的所有知识。” “寧寧在屿城读书,除了不爱和老师同学们交流,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第二是她二哥。” 予寧语言能力並没有问题,但她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出声。 其实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感觉女儿很有意思。 说到这,沐雅君也忍不住笑了。 “老师还夸她是个专注力非常高,十分有个性的小朋友。” 也许是因为长得好看,也可能是因为聪明,哪怕性格比较怪异,谢予寧在班上也並没有受到过任何排挤。 关於这一点,沐雅君非常感谢老师和同学们的照拂,所以在接一双儿女来首都之前,她还特意给班上所有同学以及老师都准备了告別礼。 予寧也收到了一幅幅同学们各种充满童趣的画,还有老师肯定勉励的书信。 “我觉得这些善意其实寧寧自己也能感受到的,”沐雅君看向女儿,轻声道,“只是她不会表达。” 林之遥听到的只有一个母亲对孩子满满的爱意。 这种症状叫阿斯伯格综合症,也叫天才病。 但陪伴的过程绝对没有沐雅君表面上说得这么轻鬆,还不知道她背地里到底哭过多少回下过多少功夫,小朋友才能有现在的模样。 林之遥略微偏头,就见小女孩依旧在看著自己脖子上的项炼。 她笑了笑,伸手解下红绳的结,走到小女孩面前,弯腰问:“寧寧,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谢予寧的视线隨著她手里的罗盘而移动,在沐雅君以为女儿不会回答,想开口和林之遥说话时,却听到一道略显生硬的声音—— “这个盘面上有三百六十个小刻度。”予寧声线平稳冷静,听不出起伏,面上毫无表情,並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神情。 “它们分成十二个大格,每个大格三十度。” 谢予寧看著她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道:“像钟錶的錶盘,数字不同。” 林之遥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疑惑,但因为小朋友语气一直在平铺直敘,所以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罗盘,”林之遥將黄金质地的錶盘放在她柔嫩的掌心,让她亲自感受,“可以用来辨別方向。” 谢予寧並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看著手里的罗盘,过了许久,才说:“把刻度换成数字,会变成九阶的数独盘。” 小朋友左手握著罗盘,右手拿著笔,想到了什么,她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纸上写出不同排列的数字。 阿彩看到这一幕,小声喊了一下沐雅君。 而沐雅君听到女儿久违的声音,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见遥遥蹲身趴在茶几边上,正眉眼含笑看著女儿在解数独,沐雅君下意识捂著嘴,生怕发出声响打扰到眼前和谐的场景。 第196章 我看未必 谢征比大儿子提前回来,他推开客厅门,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隨手掛在门后的衣架上。 平时这个时候家里已经有小儿子的吵嚷声了,可今天却异常安静,谢征觉得有些奇怪。 他摘下军帽,回头一看,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愣神。 妻子怀里抱著小儿子,正目不转睛盯著左侧方位。 顺著她们的目光看过去,谢征就看到了让他无比诧异的画面—— 林家的小女儿正挨著他的小女儿坐著,一大一小靠在一起,手里都拿著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虽然没有语言交流,可两人都十分专注。 等他走近一看,才发现密密麻麻的格子上,已经填了不少数字上去。 两人轮流填数,寧寧速度要慢一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谢征知道女儿是在思考。 而遥遥却可以在寧寧下笔之后,不假思索落笔。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摸不透女儿心思的谢征此刻却能在女儿停顿的笔尖感受到她由衷的佩服。 谢征放缓了脚步声,走到妻子旁边坐下,轻声询问道:“遥遥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孩子不是去走亲戚了吗,和陆家那小子一起的。 “昨天晚上。”沐雅君嗓音很低,生怕惊扰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她们就在玩数独了,寧寧特別喜欢遥遥。” 谢予寧很討厌和旁人有肢体接触,可刚才沐雅君看得很清楚,遥遥坐的地方离女儿还有一段距离,是寧寧自己一点点慢慢蹭过去的,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谢征点点头,见儿子探头探脑的,一把从妻子怀里將他薅了过来:“看什么,要不然也给你支笔?” 谢予安立马老实了,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跟包子似的,看起来软乎乎的。 谢征没忍住捏了两下,过了一会儿,在小儿子的无声抗议中才慢悠悠收回手。 夫妻二人包括小予安还有阿彩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看著茶几那边。 等谢砚川回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半接近七点了,林季卿到了家没见到妹妹,问了下张姨,就来谢家找人,正好和他一路。 客厅里开著灯,但始终静悄悄的,阿彩没有去厨房炒菜,就怕锅铲声太大,影响了那边的两个小姑娘。 谢砚川刚脱了外套,隨意一瞥,就见他爸好像做贼似的,手里拎著弟弟谢予安,走路踮著脚,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男人微不可察蹙眉,漆黑的眸子带著些许不解。 谢征停住脚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隨后进来的林季卿不明所以,下意识问:“砚川,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我妹妹还在你家吗。” 谢砚川这才从父亲身上挪开视线,眸光落在茶几前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大概是因为看到妹妹和她靠在一起,男人眼底也略带讶异。 “嗯。”他说,“在。” 林季卿视线越过他的肩头,主动和谢征打招呼:“伯父。” 隨后又看向来不及朝他们做嘘声手势的沐雅君,笑容温润道:“伯母好。”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纷纷嘆气,眼底带著显而易见的无奈。 “季卿啊,”谢征頷首,“你来接遥遥吗。” “家里要吃饭了,张姨说她来了您家,我过来找找。”林季卿回应道。 听到大哥的声音,林之遥写下一个数字,而后放下笔,温声道:“先到这里吧,姐姐要回家了。” 隨后她看向门口的两个男人,眉眼弯弯道:“大哥。” 然后又乖巧喊:“砚川哥哥。” 林季卿听出妹妹喊自己时,语气里带著雀跃之意,眼神更加柔和了,笑著朝妹妹点头。 谢砚川也自然听出了她对自己的隨意敷衍,並没有过於在意,因为他见识过小姑娘的真面目。 没有直接喊谢砚川,已经是当著长辈们的面给他面子了。 没什么好说的。 沐雅君也笑著对林季卿说:“遥遥本来是来做客的,却帮我陪了寧寧一下午,辛苦她了。” 在丈夫还没有回来时,她有悄悄和遥遥说,她很喜欢遥遥过来玩。 但本意不是让她过来帮忙带孩子的,可以不用管寧寧,寧寧会自己玩。 但遥遥却笑著说不碍事,寧寧並没有耽误她的时间,沐雅君也就识趣没有打扰两人了。 听到这,谢砚川再次看了眼林之遥。 林季卿倒是没多想,只是温声说:“之遥应该是很喜欢寧寧,这是她们之间的事,我们做大人的就让她们玩吧。” “不过今天也不早了,之遥,我们也该回家了。” 林之遥点头,从沙发上起身。 可能是知道她要走了,谢予寧也跟著站了起来,下意识拉住她的衣摆。 別说林之遥,就连沐雅君和谢征也被女儿的动作惊了一下,谢砚川眼底也有些许波澜。 谢予寧伸出左手,摊开掌心,露出那块一直攥著的黄金的罗盘。 虽然她没说话,林之遥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姐姐差点忘了,谢谢寧寧提醒我。”林之遥笑著从她手里接过罗盘,隨手递给刚走到身边的大哥。 林季卿很自然地接了过来,给妹妹戴上,绑好红绳结。 看到女儿和遥遥的互动,沐雅君也笑了。 她由衷道:“遥遥是真的很招人喜欢啊。” 要不是有宝贝寧寧了,她说不定真的会想认遥遥做乾女儿,不过恐怕林家不会同意。 毕竟这么好的孩子,在家里肯定也是被父母如珠如宝疼著宠著的。 从她大哥的態度就能看出来。 谢征也点头,他本来想说让遥遥以后有空多来家里玩玩,但又怕女儿太喜欢她总是缠著她,反而影响到这个孩子了,所以也没有开口。 他不希望遥遥的好心反而成了束缚她的负担。 夫妻俩对视一眼,想法都一样,默契地笑了笑。 谢砚川送兄妹俩到门口,等他们回去了,才折身回来。 结果刚进客厅,就见母亲摸著一套精美的餐盘爱不释手,对父亲一个劲地夸:“这是遥遥特意给我带回来的,眼光太好了,我好喜欢。” 谢征看到餐盘,本来想说是因为你喜欢这孩子,所以她送什么都好。 但看清以后,发现確实是很符合妻子的喜好。 他有些惊嘆於这孩子的细心,不过想到上次在韩家,遥遥体贴的给自己留了面子,也就觉得很正常了。 “要不然我们再给遥遥挑两盆兰花?”沐雅君想表达一下谢意,“遥遥好像很喜欢君子兰或者兰花这种绿植。” 谢征毫不犹豫点头:“我看可以,正好我新入手了几盆兰花。” 见父母聊得兴起,谢砚川好心提醒:“我看未必。” 沐雅君不满哼声道:“我看你是小气,捨不得吧!放心,这次拿你爸的,不会去动你的宝贝们!” 见父亲也朝自己横眉竖眼,谢砚川无话可说,只能隨他们去了。 不过想到之前小姑娘问自己如何给君子兰浇水时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唇角无声弯起一抹弧度。 谢予寧坐在沙发上,看著本子上的数字,重新拿起了笔,周身安静得仿佛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第197章 你妹妹走一步看三步,她那脑子可不是你能比的 回家的路上,林季卿问她:“你很喜欢那个小姑娘吗?” 他指的是谢予寧。 其实他在这对龙凤胎来到军属大院后,也只见过一次,不过对那个小姑娘印象挺深刻的。 因为她很安静,仿佛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 “嗯,”林之遥笑著点头,“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听到这话,林季卿有些想笑。 在他眼里,一直把妹妹当孩子,哪怕她可以继承家业,但年纪始终摆在这里。 可如今从她嘴里听到她说出孩子两个字,有种莫名的喜感。 “怎么了?”见他眼尾上扬,林之遥有些不解。 “没什么,那个孩子有些特殊,不过谢家人將她照顾得很好。”林季卿说,“即便她以后並不聪明,甚至平平无奇,都会过得很好。” 这些谢家人给他的感觉,包括谢砚川在內,对这个妹妹都很呵护。 说到这,见妹妹不出声,林季卿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带笑的眼睛也收敛了几分。 他不应该在妹妹面前说这些的。 自从她回家,並没有真正感受过亲情的温存,反而有的只是各种利益纠缠和反覆斟酌。 林季卿心存愧疚,脚步声也重了几分,带著沉沉的心事,和她一起踏进家门。 对此,林之遥並没有太大的感想。 也许因为上一世在商界浮沉,看过太多尔虞我诈,再加上环境使然,她始终信奉一句话——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所以对於所谓的家人,向来没有期望,更別提失望了。 “之遥!有你的信!我下午从信报室拿回来的!”张姨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她,立马说,“给你放房间书桌上了,是小安寄过来的,估摸著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林安经常给林之遥写信,无非就是一些关切的话语,然后说一下自己在部队里的日常,最后加上一句勿念。 一开始林之遥確实对他无感,但隨著信越来越多,加上他绘声绘色写自己一些日常生活趣事,还有所在的城市有什么好吃的,导致她好像真的对他有些想念了。 她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不断的书信往来加深了对他的印象和羈绊。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姨。”林之遥回应道。 林慕青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拉开椅子坐下,笑呵呵问女儿:“去谢家了?见到谢家那对龙凤胎了吧。” 他倒是听到了信,但一直没见过。 真要说起来,他和谢征完全没有交情,如果不是一双儿女和谢家走得近,平时看到了可能也就点点头打了招呼,话都不会多说两句的。 但上次从部队回来遇到,谢征主动和他说话,让林慕青受宠若惊。 “见到了,谢家的小儿子很像沐伯母。”林之遥仔细回忆了一下,“予寧反而像谢伯伯更多。” “你这么说爸爸已经能想像出来这两个小傢伙长什么样了。”林慕青拿起筷子,给旁边安静听著的妻子夹了块带鱼,又继续道,“谢家那个大儿子才叫会长,结合了爹妈的优点,相貌俊朗,自身能力也出眾。” 林季卿看了眼父亲,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他本以为爸爸是动了別的什么心思,可很快,林父的话又让他笑著摇头,打消念头。 “还好,我们家之遥够出色,一点也不比这些大院子弟差,不然爸爸在他们面前也要矮上一截了。”林慕青庆幸道。 林星河也算是听出来了,他爸这是变著法儿的在夸林之遥。 少年有些无语,但很多的是沉默。 他最近的性子已经收敛了不少,也没有那么衝动莽撞了,不过还是和林之遥搭不上话。 他被对方彻头彻尾无视了。 想到这一点,林星河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挫败。 桌上,林父林母在说回老家的事。 一直没吭声的林薇薇听到这,放下筷子,主动开口:“爸,妈,我想留在家里好好练钢琴,这次你们去吧。”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都有些讶异。 对於养女的性子他们最是清楚,本来还头疼她要是又哭又闹要跟著去该怎么拒绝,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放弃了。 苏挽云试探道:“薇薇,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是呀。”林薇薇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笑盈盈点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首都音乐学院的,叫徐悦可。” “她也要去国外留学呢,最近我也想勤加练习,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个伴。” 其实她说谎了,徐悦可根本不是她的朋友,只是在艺术剧院练琴时碰到。 两人聊天的时候,徐悦可隨口问她知不知道上次和凯萨琳联手弹奏的女孩是谁,林薇薇当时笑容都快碎了,她最烦听到这个名字。 但想到她是徐子言的姐姐,还是忍著噁心说她和林之遥是亲戚。 这才得以让对方对她感兴趣。 林薇薇到现在对徐子言还没有死心,特別是对方越冷淡,她心里的征服欲越来越强。 凭什么他的视线只落在林之遥身上?这让她很是恼火。 “也好。”苏挽云点头,“既然你有上进的想法,我们自然是会支持你的。” “我会和剧院那边说,让余老师多关照一下你。” 自从上次林薇薇的言行让她寒心,苏挽云难过了一阵又振作了起来,重新带了一批学生,全身心都扑在自己的事业上。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去国外进修一下,等到了年纪,上面的人快退休了,自然有了她的位置。 至於养女—— 她心思重,主意也大。 但只要她安安分分的,按部就班做好该做的事,苏挽云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没有精力去管她。 回老家的事就这么决定了,吃完饭,苏挽云就和张姨在商量回去要带什么,以及提前给张姨还有林薇薇准备了过年的红包和生活费。 晚上,林之遥也难得轻鬆一下,在书房陪林季卿下军棋。 林慕青在大儿子旁边坐著当军师,父子俩手忙脚乱,林之遥游刃有余,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热闹和温馨。 看著满盘皆输的场面,林慕青长吁短嘆,但脸上却带著深刻的笑意。 林季卿见父亲这副模样,不由开口道:“爸,您不像我的军师,反而更像是对面派来的臥底。” “你自己实力不济,不要怪东怪西。”看著棋盘上横七竖八的棋子,林慕青笑呵呵道,“你妹妹走一步看三步,她那脑子可不是你能比的!” 將堂兄嫌弃自己的话奉送出去,林慕青此刻心里畅快无比。 第198章 终究还是差了些 翌日上午,一家人穿戴整齐,拎著箱子出了院门口。 警卫员將林慕青手里的东西都放上车,又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然后才拉开车门重新坐回去。 林慕青他们要回的是东北老家,气温比首都还低,林之遥又穿上了那件兔毛大衣。 衣服里还有苏挽云亲手打的毛线衣。 这是林之遥第一次回东北老家,在上一世,她没去过东北,和三位伯伯以及姑姑也仅有几面之缘。 更別说见到主脉那些人了。 而这一世,她不仅可以回老家,还可以去主脉老宅那边参与家宴,其中的差距真是云泥之別。 上了火车,林慕青和苏挽云是可以坐干部车厢的软臥的,夫妻俩本来想让给女儿,但林之遥却笑著摇头:“大哥也是硬臥,我和他一起就好。” 除了林父林母两口子,三个孩子都是买的硬臥票,林季卿和林之遥就在上下床。 听到妹妹这么说了,林季卿点头笑道:“我会照顾好之遥的。” 林星河神色有些不自然,刚想开口说他也可以注意一下,但压根无人在意。 也就只能憋屈地咽了回去。 到了软臥车厢,苏挽云不由想起上次养女在硬臥闹著嫌弃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心里不由有些鬱闷。 林慕青放好了行李,笑著问她:“怎么了?想薇薇了吗。” 他知道妻子向来疼爱养女,还以为是心疼孩子独自留在家里。 “放心吧,有张姐看顾,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了,薇薇现在也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他不知道,他的话让苏挽云听了心里更加难受,好像她的心里就只有养女一样。 “我想的不是这个。”苏挽云坐在软臥床铺上,看著丈夫忙上忙下,將去安城时在火车上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慕青,你知道吗,我就是觉得之遥太懂事了。” “她什么都不在意,对我们没有任何要求,这一点让我觉得很害怕。” 苏挽云握著保温杯,指尖不自觉收紧:“好像她隨时可以抽离……” 林慕青没想到妻子想的竟然是这个,他將行李箱放置好,又將拿出来的薄毯披在她身上。 “挽云,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之遥怎么想的我们也做不了主。” “但有一点,也许你也察觉到了。” “她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谁真心对她,都能感受到。” “但同时她也是个敏锐的孩子,到底是真心还是有所图,她心里也清楚。” “我们能做的就是绝对的坦诚,不在她面前玩一些所谓的亲情把戏,耍一些小心眼,而是实实在在的对她好。” “总有一天,她会看到这些的。” 林慕青也希望妻子能和女儿更亲近些,到底血浓於水,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想靠近。 可他们一开始就错了,薇薇这件事没处理好,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隔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女儿看似和他亲,实则也不然。 甚至有些时候他都能听出之遥喊爸爸妈妈时带著的客气和疏离。 林怀远当初来家里对他说话可不客气,上面他和妻子说的这些都是这位堂兄说的,而且在离开时,堂兄还补了一句—— “之遥叫你们爸爸妈妈完全是出於小辈的礼貌,你看看你们自从她回来后,做的事哪一桩哪一件是长辈该做的事?!” 这句话当时对林父的打击是巨大的,他也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可有些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话。 所以林父这次也同样將这些说给妻子听,希望她能明悟。 林父也希望有一天,家里能彻底摆脱这种拧巴的关係,女儿可以真真正正接纳他们。 …… 另一边。 林老爷子並没有住在祖宅,说好听点是那边人太多了,他年纪大了需要清静,颐养天年。 说难听点就是他还不够格。 能住在祖宅的除了族长,也就一些族老们,其余人都是逢年过节才能过去一趟,给祖宗们上上香,连留宿的机会都没有。 林家,林老夫人戴著老花镜坐在窗户边绣花,林老爷子则是在和大儿子谈论新闻。 林家老大面容刚毅,长了一张国字脸,像极了他的舅舅。 这也是为什么林薇薇小时候和林慕青以及苏挽云长得並不像,但苏挽云也没有过多怀疑的主要原因。 在苏挽云看来,婆婆那边的基因並不出彩,婆婆的相貌也只能勉强夸一句清秀,现在老了反而还变得和蔼很多。 年轻的时候更加一言难尽。 婆媳俩都互相不满。 林老夫人觉得小儿媳心思野不顾家,苏挽云觉得婆婆小家子气眼皮子浅上不得台面。 幸而这些年没有生活在一起,不然林慕青早该头痛了。 “爸,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不知道为什么,父子俩突然提到林之遥,林家老大重重放下搪瓷杯,不满道,“你有这么多孙子,偏偏选一个小丫头来挑大樑,简直荒唐!” 这件事本来兄弟几人打算一起开口的,將老头子围而攻之,可那几个还没来,他又实在忍不住了。 林家老大脸色涨红,显然是忍了很久,被父亲这个决定气得不轻。 林老夫人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大儿子,但想到什么,也只能装作没看见,扭过头,继续绣著手里的花样。 她这个老伴啊,她最是清楚,一旦做了决定任何人都劝不动,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大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林老爷子的视线从电视机挪到儿子脸上,他不答反问:“我老糊涂了?” “我看你是起太早了,脑子不清醒,该醒醒神了。” 林老爷子语气平静道:“去神龕那里跪半个小时,让祖宗们看看到底是谁满口荒唐。” 林家老大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从小到大,对於父亲的权威他们向来都是害怕的,也不敢反抗。 刚刚確实是上头了口不择言,也是心里积压了不少怒气和怨气。 现在被老头子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林家老大不敢多说,老老实实走到牌位前跪下。 看到这一幕,林老爷子眼底的失望不言而喻。 比起恼怒大儿子刚才对自己出言不敬,更让他窝火的是他这副难以成事的窝囊样子。 祖宅那些人养出来的都是一条条恶狼,眼皮子毒,爪子更狠。 自家这小子倒好,遇事只会缩脖子,照这样下去,怕是连祖宗牌位前的一炷香,都没资格插。 好在他的儿子比他强上不少。 想到精心培养的那几个孙子,林老爷子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可即便如此,那些孩子的心智终究还是差了些。 第199章 希望你也能守得住规矩,掂得清斤两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林星河积攒多时的委屈,在看到熟悉的房子时,终於发泄了出来。 他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对两位老人家的感情自然不同,而且也更亲近一些。 林季卿和林之遥什么感想不好说,但他是真的回到老家了。 听到外面洪亮的嗓音,林家老大和老三动了一下,想起身,怕被小辈看到没面子。 可老爷子一个眼神过去,两人又老老实实跪著。 只有林家老二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喝著大红袍。 大哥和三弟是个蠢的,一上来就挑那位侄女的不是,质疑老爷子的决定,完全不顾老爹的脸面。 他刚进门就发现情况不对,想拦住老三,可惜已经晚了。 幸好自己没有贸然开口,不然惹得老爷子不快,现在跪在两人中间的就是他了。 “是小弟一家人回来了吧。”林家老二放下茶杯,主动起身,“我还没有见过我那个小侄女么,正好看看。” “看什么看?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林家老三压低了声音,愤愤不满道,“来之前跟我说得好好的,一起给老四一个下马威,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他倒是跑过去献殷勤了!” 林家老大比他多跪了十来分钟,现在倒是冷静下来了。 等三弟说完,看了眼老神在在的老爷子,他摇头道:“老二向来是个精的,估计是看情况不对,临时变了口风,你也別怪他。” “而且堂伯家那个怀远,现在和老四走得很近,老二应该是有所忌惮。” “……不能吧,林怀远那个猴精猴精的人,能看上老四?”林家老三嘀咕了几句,心里半信半疑。 至於林老爷子跳过长孙和孙子们,直接选一个刚认回来的孙女当继承人,林家这几个人都觉得其中大有问题。 要么是老爷子老糊涂了,要么是里面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利益牵扯,或者是老爷子憋著坏给他们挖坑,想算计他们。 但几人都不认为是侄女本身具备超越几个堂兄弟和亲哥哥的本事。 事实到底如何,等一下就能见分晓了。 林家老大看了眼腕錶,扶著旁边三弟的肩膀,慢慢地站起来。 “我到时间了,你还有十五分钟。” 面对老三不敢置信的目光,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林家老三差点气笑了,他扭过头,试图唤醒老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亲情:“爸……” 林老爷子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报纸,在老三几近绝望之时,才开口:“起来吧,让小辈们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林家老三终於鬆了口气。 他不仅怕被小孩子们看到,也怕被老四瞅见,这不是顏面尽失嘛! 林家老三刚起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猛然被人从外推开,灌进来一室风雪。 “爷爷,奶奶!”林星河红著眼眶,扑到窗边绣花的林老夫人怀里,趴在她脚边,可怜兮兮道,“孙儿终於回来了。” 林家老三看到侄子这副模样,忍不住乐了,对旁边的大哥说:“星河这孩子怎么了?被老四揍了?” 这小可怜的模样,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要是有朝一日老四也能在他面前这样……老三想想就觉得浑身都来劲了。 “爸,妈。”林父紧隨其后,大步跨进来,手里还提著行李箱以及给二老带的补品。 虽然对婆婆颇有微词,但苏挽云面上並不显露,也跟著喊人。 林家的几个妯娌和林慕青打完招呼,看到苏挽云,神色都有些复杂。 “你们坐车辛苦了,先坐下来喝杯热茶吧,待会儿上楼好好休息休息,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还是老大媳妇率先开口。 “好,谢谢大嫂。”苏挽云頷首,顺势將手里的礼品交给她。 林老爷子和小儿子说了几句话,目光落在长孙身上停留半分钟,而后笑著看向孙女:“之遥,第一次来东北不习惯吧?这里可比首都还要冷一些。” “小云,去给他们弄碗薑汤水喝一下驱驱寒气。” “好的,老爷子。”在厨房里忙碌的保姆应了一声。 林家大儿媳和二儿媳都进去拿碗帮忙了,就剩三儿媳还站在原地。 林家三儿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突然来了一句:“弟妹,没带薇薇过来啊?她和星河可是爸妈一手带大的,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二老也该想孩子了。” 特別是看到林之遥长得和苏挽云有几分相似,而且相貌更加漂亮,她心里更是不满。 以前本来是她跟林家老四相亲,但是对方没看上她,还说自己有对象,转头就跟苏挽云结婚了。 当初那个情况,基本上都是家里介绍,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像林慕青这样自己找对象的很少。 再加上林慕青比较出息,现在已经是首都军区的军长了,林家老三就落了下乘。 林家三儿媳有时会觉得是苏挽云抢了她的好日子,对这个弟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苏挽云知道这个三嫂又想挑事,不紧不慢喝了口薑汤,语气平和道:“薇薇不是林家的孩子,自然不適合出现在这里,这也是爸的意思。” “难道三嫂现在连爸的话都开始质疑了吗?” 她並不知道刚才林家发生了什么,可三儿媳却下意识抖了一下,看了眼悄悄揉膝盖的大哥和丈夫,立马不吭声了。 要是公公也让她去祖宗牌位那里跪半个小时,特別是苏挽云还在这里,那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林老夫人听到三儿媳的话,轻拍著孙子后背的手一顿。 她当然也想薇薇,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老头子现在对之遥满意得不得了,甚至连带著对几个孙子都没那么上心了,她也不好开这个口。 “之遥,坐到爷爷旁边来。” 林老爷子却不管这几个儿子儿媳心里怎么想的,招手示意孙女过来。 林之遥从善如流,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挨著林老爷子坐。 面对几位伯伯的打量,她主动开口问好。 “倒是个性子稳的!”这是林老大对这个侄女的第一印象。 哪怕之前再怎么不满,现在也依旧要拿出长辈的態度。 他將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是一套文房四宝,那方砚台看起来倒是价值不菲。 林老爷子瞥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勉强算是还行。 林老三也送了一支钢笔,中规中矩,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也就作罢了。 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家老二一出手就是一本顏氏家训,意味深长道:“做人要务实,这是二伯从小就教给你几位堂哥堂姐的道理,希望你也能守得住规矩,掂得清斤两,之遥。” 第200章 热闹確实热闹,但这一家可没有一个善茬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住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他是想给林之遥一个下马威。 老大和老三对视一眼,心想老二可真狠,对一个孩子一出手就憋了个大的。 这不是要让老五顏面扫地吗?! 不过听著心里確实挺舒服的。 林老爷子也冷笑不已,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原来老二是在这里等著呢。 但他也没有开口替孙女说话,他也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 林慕青有些不满,正要开口,就被大儿子拉住了胳膊,微不可察朝他摇头。 就连在跟奶奶诉苦的林星河也抬头看向二伯和林之遥那边,显然也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面对林家老二审视的目光,林之遥眉眼微弯,笑了一下,隨后双手接过:“这份见面礼很重,多谢二伯厚爱,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重?”林家老三看了眼书的厚度,隨后瞭然,心里暗笑不已。 这是在说老二心思重吧!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这脑子可比她爸活泛多了。 林家老大也坐在沙发上悠然看戏,想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有哪一点值得老头子如此看重。 刚才他爹的反应可不似作偽,不像是有想拿这个孙女打窝坑他们的意思,反而好像真的特別喜欢他这个小侄女。 不等他多想,又听小姑娘温声细语道:“但二伯的训诫,侄女並不认同。” 林家老二似乎是没想到这孩子还敢反驳自己的话,脸上带著几分讶然。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他倒想知道她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林之遥隨手翻了两页书,似是有些不解:“这是一本非常好的书,可二伯似乎理解错其中的意思了。” “在我看来,只会守规矩而不会创家业,到头来不过是守著祖业坐吃山空。” “顏氏家训里有一句话,『积財千万,不如薄伎在身』,原本是想鞭策后人要学本事谋出路,没想到在二伯眼里竟然成了守著规矩当护身符。” “我们林家的祖业是靠各位长辈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打拼出来的,可不是靠守规矩守回来的。” “二伯,一昧地教晚辈务实,可不是一件好事。” “顏氏家训里的务实,是提醒后人行稳致远,可不是畏首畏尾。” 林之遥双眸含笑,看向林老爷子:“爷爷,您觉得呢?” 巧舌如簧! 这是林家老二对这个侄女的评价。 要不是擅长表情管理,喜怒不流於表面,林家老二怕是早就脸色铁青了。 他目光如刃,狠狠剜在林之遥脸上,指尖骤然攥紧了搪瓷杯。 无论他接不接话,都落了下风,倒不如不说话。 林家老大和老三难得见到老二吃瘪的样子,眼底都带著几分兴致盎然,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最开心的莫过於林慕青,眼见二哥在自己女儿手里吃亏,他还不忘再插一刀:“之遥,怎么可以这样和二伯说话?你二伯可是搞教育的,这本顏氏家训都能倒背如流了,怎么可能理解错!” “作为小辈,长辈说话就要好好听著,乖,听爸爸的,向二伯道个歉吧。” 林之遥略微挑眉,故作懊恼道:“原来二伯还是教育专业的,那確实是侄女误解您了,想来您的本意並非如此。” 父女俩一唱一和,更加把林家老二气得够呛。 看到老二阴沉的脸色,林慕青从来没有觉得心情这么好过。 以往见面,他永远是被压制的那个,对於他的屁话季卿也只能老老实实听著。 可现在不同了,之遥可不会惯著他! 林慕青神清气爽,又多喝了两口薑汤润润嗓子。 林季卿也笑著收回目光,陪奶奶说话。 林星河眨了眨红彤彤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幕,他总算知道以前林之遥为什么对他不屑一顾了。 因为他不够格。 林老爷子轻哼一声:“之遥啊,你说得对。咱们林家要是只懂得低头务实,不懂得抬头看路,迟早有一天,会跟不上这世道,也会被层出不穷的人才和家族狠狠甩在身后!” “我看你二伯是书读多了,脑子也读傻了。务实务实,毫无进取之心!只会空谈!” 林家老二没想到老爷子会对自己说这么重的话,这和当面抽他两个耳光毫无区別。 老大和老三起码是在老五回来之前跪的,没被看到,可他现在却是当眾出了丑。 而导致这一切出现的不是他几个兄弟不说,竟然只是一个小辈。 林家老二更加面上无光。 还是林慕青主动出来当老好人打圆场:“爸,二哥,今天是家宴,咱们就別再说这些了。” “之遥,把你二伯送的书收好,书是好的,心意也是好的,跟你二伯道声谢吧。” 林老三听出了弟弟的潜台词——至於人是不是好的,就还两说了。 他是真的有些惊奇,老五这脑子怎么好像开窍了?以前一根筋走到底,也没这么会內涵人啊! 看来这个闷亏老二是只能就这么吃下了。 此刻他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忍住,早早的被老爹给收拾了一顿,要是现在跳出来被侄女这么收拾,那多丟脸啊。 想到这里,林家老三看了眼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侄女,心里也多了几分忌惮。 没想到第一次交锋,老二这个一肚子坏心眼的人的竟然败了,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听著林之遥言笑晏晏说著“谢谢二伯赐教”,林老二脸更黑了。 反倒是林慕青,一脸如沐春风,和父母说著最近的事。 直到差不多晚饭时间,各家的小辈赶过来,人才算齐全了。 林家人口多,就拿林父来说,他都有三个小孩,更別说另外几个兄弟。 勉勉强强两桌才算挤著坐下,这还是姐姐姐夫没来的原因。 “四妹说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林家大儿媳笑著跟公婆解释,“她呀,最近可忙著呢,好不容易抽了个空请了一周假。” “两个孩子也会跟著她一起回来,咱们家今年也算是能过上一个团圆热闹年了!” 听到这,林季卿下意识看了眼妹妹。 热闹確实热闹,但这一家可没有一个善茬,包括那位看似和善热情的大伯母。 第201章 到底是自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这场家宴,长辈们在谈论各自的工作以及未来安排以及变动。 他们都正值壮年,正是奋发向上的时候。 林家老二嘴里让林之遥务实,可自己却並不是个务实的人,各种空谈一大堆,听得林家老大和老三都有些不耐烦了。 “行了,二哥。这里是家里,不是你的讲堂,我们也不是你的学生。” 林家老三忍不住道:“你是汉语言文学教授没错,但授课也得分时候吧!” 他最看不惯老二这一副张口就是孔孟老庄文人风骨的模样,不分场合好为人师,真是让人烦躁。 老三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林之遥早就从林父嘴里得知老家这些人的底细,所以之前二伯发难她也不慌。 屋子里,暖气很足,桌上的铜锅冒著热气。 除了有羊肉汤锅,桌子上的菜色也很丰富。 白菜猪肉燉粉条、溜肝尖、锅包肉、地三鲜、燉豆腐、溜肉段、蘸酱菜…… 大概是因为林之遥的到来,所以还有几道南方菜—— 糖醋鱖鱼、鱼香肉丝、三杯鸡,醃篤鲜。 林父一个劲往妻子和女儿碗里夹菜,示意她们多吃一点,至於二哥的话,全当耳边风。 被老三下了面子,林老二有些不满:“我看你就是当初读书读少了!” 他们家在整个林氏家族边缘化很严重,家族的资源也不会倾斜过来,四子一女完全是靠林老爷子一手培养。 可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又正值战乱时期,哪有时间管几个孩子。 林老夫人又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让她做针线活绣绣花管一下家里的事还可以,教育孩子就不行了。 所以林家这几个兄弟读书读得最多的也就是林家老二,其他人要么是早早参了军,比如林父。 要么是在国营厂工作后来又因为调动当了干部。 林家老大如今是国营大型汽车製造厂总装车间主任,享受副处级待遇。 至於林老三,他是省体工大队主教练,有高级教练职称,也有处级待遇。 所以林家老三性格急躁,脾气火爆,用林老二的话来说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可他是体育系统的骨干,不仅有国家津贴,而且社会地位高,所以对於一副酸腐相的二哥就有些瞧不上眼了。 兄弟俩凑在一起好不了多久又会吵架,但有了共同目標后,就会一致对外。 比如林之遥。 不过林老三也不是个傻的,看到一向战无不胜的老二在这个侄女手里吃瘪了,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是,我读的肯定没你多,读了一辈子书,去年才刚评上正教授,板凳还没坐热呢,就搁这儿摆谱了。” 林家老三嘲讽道:“去年是谁连过年都没空回来?寒冬腊月的,顶著风霜揣著论文往省教育厅跑了十来次,腿都快跑折了吧?!” 林星河吃著奶奶夹到碗里的肉,听两位伯伯拌嘴互呛,听得津津有味。 之前他在家受的那些委屈算得上什么啊?看看这,才叫真正的伤害! 他最多被林父骂两句然后离家出走,跑到谢从南或者赵耿家里住一晚又灰溜溜回去。 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视若无睹,一个在和林之遥说话,一个在对小孙子嘘寒问暖。 而林季卿更是乐得轻鬆。 现在几个伯伯和堂兄弟们为了当家权爭得头破血流大打出手,可他已经不是继承人了。 也就和他无关了。 至於之遥—— 完全无需担心,没看几个伯伯都不敢再和她过招了吗。 连堂伯林怀远都能拿下,更何况这几个。 用林安的话来说,林老爷子这一脉的人,老宅那边都从来没把他们当成过对手。 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整天只会窝里斗,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听著老二和老三唇枪舌剑,林家老大反而和林父其乐融融,压根看不出来他之前还在说这个小弟的坏话。 “老五啊,你也难得回来,以往都是带弟妹去嵐市过年,今年倒是有著不同了。” 林慕青心里冷笑不已,他就知道这个大哥没憋什么好屁,这不就是在老爷子面前给他上眼药呢吗。 就连苏挽云也不咸不淡覷了这位大伯哥一眼。 “咱爸已经退休了,平时想什么时候回来看望他老人家都可以,可我岳父那边情况不同。 ” 林慕青笑著回应:“我岳父和两个舅哥今年都在参加国家重要项目,以往也难得有空,老爷子思女心切,我也不能让他老人家一年到头都看不到自己的女儿吧。” 苏老爷子两儿一女,以往过年林慕青都会带著妻儿过去和苏家人团聚,今年因为项目还没结束,老爷子也没有回去过年。 要不然他多半也不会回老家。 说著说著,林慕青突然看向大嫂:“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大哥,每年回岳家都很方便,亲家叔婶一年到头都赋閒在家,可以尽享天伦之乐。” “不像我岳父,他老人家一心想著多为国家做点什么事,平时我们小辈想见他一面都难。” 听到这话,林家老大气得够呛,这不就是说他丈人丈母娘比不上林慕青的老丈人?他林慕青的岳父是国之栋樑,他的丈人就只是寻常人而已。 时间很宽裕,隨时都可以带老婆回去,所以过年回哪边都无所谓。 不管林慕青的本意是什么样,反正林老大是这么理解的。 一直在和老三呛声的林老二也看了眼老五,心想这憨货確实是有些不同了,都会使软刀子了。 倒是有些像林怀远的路数,只不过功夫还没学到家,用起来还是有些生硬。 反而是他那个女儿,让林老二不由得多加了几分小心。 能被老爷子选中,看来其中有几分原因也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在身。 长辈们说得差不多了,就轮到谈论小辈了。 一个个都在夸讚自家的儿女多有出息,特別是林家老二。 “我们家易成学习倒是不错,参加了个物理竞赛,拿了个一等奖,明年下半年去京大或者华大也不算难事。” 他老神在在道:“老五啊,到时候你侄子去了首都,你可得好好关照一二,到底是自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 “我记得星河学习成绩也不错吧,可惜从小没有用心培养,错过了好时机,现在也有些赶不上了。” 听到这话,林老爷子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斜著眼看向二儿子。 第202章 也只是市第一名而已 老三说得没错,这个老二真是读书读傻了! 星河是他一手带大的,老二说星河从小没有培养好,这是在打谁的脸? 就连林老大都笑了。 这个二弟啊,一吹嘘起教育来,还以为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只会侃侃而谈。 真是令人发笑! 不过林易成会读书倒是真的,虽然他嘴上看不起老二,但却每天在家里鞭策儿女们好好学习。 现在这个年代会读书就是了不起,大学生分配工作都比別人好。 林星河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得劲了。 什么叫他没有培养好?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林易成差! “二伯,我也拿了个首都市数学竞赛的三等奖呢!”他嘴里的肉还没有咽下去,梗著脖子道。 “哦,市三等奖啊。”林老二点点头,“也还行吧,不过我们家易成最差也拿了个二等奖。” “你们兄弟俩年龄差不多,在学习上你还是得朝易成看齐,不要鬆懈啊。” 听到他这得意的语气,林老大和林老三都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一到过年就整这齣,也没有点新花样。 就连林易成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他坐在小辈那桌,迎著眾人的目光,只觉得脸热。 “你们別听我爸说的,我有时候成绩也不太好,稳不住年级第一。” “而且我和星河的学校不一样,他们首都可能会难一点,咱们这边应该会容易些。” 同辈们听到这话更加无语,一个个眼刀甩过去,心想你要不还是闭嘴吧! 不然他们的爸妈待会儿关起门又要教育他们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有林星河这个愣头青当真了,点头道:“那你这成绩確实不够稳定,我每一次都是年级第二。” “呵呵,也不错了。”林老二点头,“不过首都的卷子,还是要比我们这里容易点。” “要是易成去了首都,稳拿年级第一是没问题的。” 一听这话,林星河就知道这位二伯是看不上自己了。 用力嚼著嘴里的肉,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是,他是比不上林易成,可有人比得上啊! 还不等林慕青炫耀自家女儿,林星河就抢先开口了:“二伯,年级第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林……之遥她自从入学,次次考年级第一,除了语文老师给她象徵性地扣零点几分,其它科目次次都是满分。” 林老二正要说话,林星河又抢白道:“至於竞赛一等奖嘛,她也拿过。” “不过不是物理一等奖,而是数学竞赛一等奖,虽然只是个市竞赛,但她拿了第一名呀!可不是那些擦著一等奖边边的水货!” “而且她要想进华大的话,那边怕是巴不得呢!张教授不是早就把她收成编外学生了吗?爸,这事儿您也知道啊,还是您去开的家长会!” 林季卿真是没眼看弟弟现在的得意样。 不管之遥拿了几等奖,有没有被华大的教授看中,,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在这里眉飞色舞什么? 你是忘了你和之遥之间紧张的关係吗?! 苏挽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著三嫂一个劲地问是不是真的,她淡淡頷首:“嗯,奖状还在家里,下次回老家再带来吧。” 林慕青本来已经酝酿好了要如何在这些兄弟面前扬眉吐气,可没想到被林星河这个呆头鹅抢先说了,他现在只觉得一股闷气憋在胸口,气不打一处来。 “第一名?”林老二愣了一下,不確定地看向侄女,“上个月举办的首都市数学竞赛第一名吗?” 还被华大的教授收为编外学生?这孩子有那么能耐? “那不然呢?我们还能回老家参加数学竞赛?”林慕青瞪了眼嘴快的小儿子,显著你了是吧! 他没好气道:“不过二哥也不用放在心上,毕竟我们首都的卷子没有老家难。” “也只是个市第一名而已。” 说完,林慕青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女儿:“之遥,老高是不是也让你参加明年的全国物理竞赛?说不定明年还能和易成碰上呢。” “二哥,到时候你也不用让易成让著他妹妹,有什么样的实力就用什么样的实力,都是咱们林家人,谁得奖不是得?” 林老二没想到林之遥还真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 易成是拿了个物理一等奖没错,但也只是一个市赛,和她一样。 而且就像林星河这浑小子说的,不过是擦线的水……想到这,林老二脸色不太好看,也瞪了这个侄子一眼。 瞪完后,林老二也老老实实闭嘴了。 被父亲瞪完又被二伯瞪的林星河缩了缩脖子,但他心里那口气已经出了,也就无所谓了。 爱瞪瞪吧,你们不是爱攀比吗? 自己比去唄。 他心虚地看了眼林之遥,又埋头吃饭,生怕看到她不屑的目光。 这顿家宴吃到后面,安静了许多。 林老二也闭口不谈教育了,林老三也不煽风点火了,至於林老大,也没有阴阳怪气了。 直到现在,林家人才算是真正可以安心吃饭,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暗自攀比,只有各种拉家常的声音。 几个经常因为长辈们攀比而被误伤的小辈不由得同时向林之遥投去感激的目光。 要不是她,今年他们又过不上一个安稳年了。 因为这事,不少小辈对林之遥的印象很好,也有主动上前打招呼的。 林易成尷尬过后也没觉得有什么,都是自己家兄妹嘛。 而且作为好学的人,他也喜欢学习好的,无视老爸黑成锅底的脸色,他对林之遥態度也很热切。 林慕青和林家几兄弟自然是陪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坐在主桌,而林季卿作为长孙,肯定也在这一桌。 林星河因为是老爷子老夫人一手带大的,也能挨著林老夫人坐,至於林之遥—— 作为林老爷子指定的继承人,她当然要坐在林老爷子旁边。 林老大目光不自觉扫了一圈,发现林慕青三个儿女都在主桌,他眸色不由得发沉。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等吃完饭,几位长辈在楼下聊天,林季卿和林之遥去了楼上。 以林老爷子的级別,退休了自然是可以住独栋的,而且面积比他们军属院的房子大了很多。 林家老大和老三都在本地工作,家也离这里不远,晚点还可以回去。 他们也不爱和林老爷子住在一起,动不动就让他们跪祖宗,这一招从他们小时候用到现在,屡试不爽。 现在小辈都在,要是老爷子轴劲又上来了,他们岂不是又要丟脸了? 所以他们打定了主意,让孩子们在这里陪二老,他们是要回去的,等除夕夜再过来。 第203章 你会做事,也能成事 除了林父林母共一间房,以及林之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之外,其他小辈都得挤著住。 林星河正好和他大哥一起,也不用再和別的堂兄弟共一个床。 林父洗漱完毕,对正在擦润肤霜的妻子说:“以前我还觉得老大老二老三多了不起,今天看起来也不过就这样。” 土鸡瓦狗而已。 也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总是被他们压一头。 今天他算是彻底看清了,都是纸老虎。 大哥喜欢摆老大的架子,二哥喜欢说教,三哥最爱鸡蛋里挑骨头,谁都看不上眼。 各有各的缺点,只要找准弱点逐个击破,好像也真的没什么。 而且父亲这一脉的几个兄弟真的就是一盘散沙,只会窝里斗,出去就怂了。 也难怪林怀远从来没把堂叔这边的儿孙看在眼里。 “我看之遥的意思,好像並不打算拉拢这些伯伯们。”林慕青沉吟片刻,心思百转千回想了很多,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管这些了。 当家做主的又不是他,既然自己没有这个脑子就不白操这些心了。 见丈夫先是皱眉思索转而又舒展放下,苏挽云放下润肤霜,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劝慰道:“既然爸选了之遥,那就说明她的能力在家里是最强的,不用担心这些。”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等过完年,我要去南方那边的歌舞团交流半年,到时候家里你多看顾一些。” 苏挽云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她说给林慕青听,也只是单纯的知会一声,让他照顾好孩子们。 就像当初她报名下乡,也是报了名之后才跟林慕青说的,无论他同不同意,苏挽云都会坚持自己的决定。 林父自然知道妻子的性子,看似柔柔和和,实则很执拗,而且很有自己的主见,这一点也是苏家人的共同性。 “好,你放心做自己的事,孩子们都大了也不用你记掛,再说家里还有张姐呢。”林慕青想也没想就点头,“等你到了那边,我也会和那边的朋友打声招呼,平时也能关照一下。” 虽然苏挽云也差不多四十岁了,可她从熟悉的环境骤然换到另外的地方林慕青也不放心。 以前她下乡就差点出过事,所以林慕青对於她的人身安全是非常在意的。 有朋友走动,让別人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在那边,这样某些心怀不轨的人也能忌惮几分。 “好。”苏挽云知道丈夫肯定不会反对,夫妻俩都一样,对於对方的决定都是无条件支持,並且为对方考虑周全。 她歪头靠在丈夫肩膀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苏挽云此刻心里无比平静。 有时候她面对之遥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如何亲近,好像就连关心在外人眼里看起来都是刻意为之的僵硬。 苏挽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再加上她事业心也重,好友於静秋已经出国深造了,她也不想落后太多。 帮不了女儿就好好完善提升自己,不拖后腿就是好的。 这边夫妻俩说了很久的夜话,而另一边,林之遥在书房也和林老爷子谈了不少。 快到结束的时候,林老爷子笑著开口问—— “之遥,你知道为什么爷爷会力排眾议,放弃那些孙子们,转而选择了你吗?” 关於这件事,说他大胆的也有,说他老糊涂的也有,毕竟目前还没有哪家选女儿或者孙女当接班人。 在他们眼里,女儿和孙女终究是外人,以后嫁了人家產也容易旁落,这是其一。 还有一点就是自古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说到继承人第一想法就是儿子孙子,或者哪怕从旁支过继一个,也不会想到自家的女眷身上去。 林老爷子当初做这个决定也是顶住了很大的压力,祖宅那边还来人问过了。 因为每一房的继承人名字都要额外標註,林之遥的名字也要被著重记载,在林老爷子这一房的族谱上单独列出。 而家族里其他的女性最多也只有一个姓名,例如林氏某某生女某某。 除非是对家族有什么特殊贡献,会被破例单独留名,记录简短生平事跡,而不只是父兄旁边几个字的附属。 林之遥摇头:“其实我也很好奇,您为什么会放弃大哥。今天在场的各位堂兄弟我也短暂地接触过了,都具有一定的潜力,假以时日必能成材。” “可时不我待啊,之遥。”林老爷子听完孙女的话,只是摇头,“现在这个世道变化太快了,等培养起他们来,早就落於人后。” “现在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所以都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要是拉开了距离,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可能你们后辈需要用几十年的时间去追赶才能抹平。” 林老爷子坦诚道:“我看中你,不仅是因为你背后有苏家,不然季卿和星河都在选择范围內。” “虽然这句话是老生常谈的了,可我吃过的盐比你爸你伯伯他们吃过的饭还多,他们只注重眼前的利息,爭一时的长短,胸襟小,不豁达。” “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去和祖宅那些人爭?林怀远你见过吧,光是他一个人,就能把你爸你几个伯伯耍得团团转。” 说到这,林老爷子气息粗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自己的孩子確实比那些老兄弟的差。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还有个说法,父辈出得强,儿女也容易结怂瓜。” 以前他没得选,只能看看林季卿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变数,因为这个长孙的外公家人脉广地位高,以后有那边的扶持说不定也能將他这一脉撑起来。 可自从林之遥出现了,他就不愿意这种只能维持安稳的局面了,因为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在这个孙女身上看到了当家人才具备的品质—— 敏锐,果断,体贴,睿智,谦逊內敛。 但又不失锋芒。 林老爷子望著孙女,郑重道:“之遥,爷爷看得出你眼里的展望和抱负,你是个有远大志向的孩子。” “你会做事,也能成事。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毫不犹豫选择你。” 第204章 我会不断攀登,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林老爷子交给了她一把钥匙。 这是他们这一房所有人脉关係名单,以及里面一部分人的详细资料,有优点也有缺点,甚至还有一些把柄。 林之遥打开书房上了锁的柜子,隨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翻看,就看到了那位擅长侃侃而谈的二伯的所有资料。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对的。”见她安静地翻阅,林老爷子讚赏道,“你是我指定的接班人,用不著去拉拢討好他们任何人,” “要是你当时乖乖听了你二伯的训诫,反而落了下风,第一场仗刚开始就输了。” “哪怕是我亲口承认的当家人,以后也不会有人服你。” 这个孙女思维縝密敏捷,像她二伯这种老油条都没能给她成功下套,反而被她狠狠回击了。 这才是他要的接班人,自己这一脉交到她手里才能有望兴盛。 林之遥简单看了一下,重新將资料放进牛皮纸袋里,她清楚林老爷子交这些给她代表著什么。 这些人的前途,可能就在她一句话里,以后也只能老老实实任由拿捏驱使。 这一招太狠了。 就连林之遥自己都没想到,林老爷子会毫无保留把这一脉所有人的把柄交给自己。 也因为这一点,林之遥看得出老爷子的决心有多大。 “爷爷,”林之遥语气温和,承诺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老爷子老怀大慰,他感慨老天到底还是偏向自己,在他已经放弃进取想培养孙辈们求稳的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这么聪慧的孙女。 也许这就是天意。 没有人知道这一晚林老爷子和林之遥这爷孙俩在书房里到底聊了什么,林家那几个兄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彻底放弃了。 並且不给他们垂死挣扎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扼杀所有野心和算计。 这才是当家人的雷霆手段,像林老爷子这种从战场上磨练出来人才有这种锐气。 林家那四兄弟都差远了,孙辈或许有几个优秀的,可上限在那里,一眼能看到头,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一晚,林老爷子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神清气爽,拉著林慕青去打太极拳。 老爷子昨天心情还有些暴躁,今天就像柔柔春风,这个变化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小辈们有些猜测,但不確认,而且爹妈都不在这里,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也就只能暂时在心里搁置。 林之遥被林易成带著出去熟悉周围的环境:“你开学还早呢,以后有空肯定会经常过来,先认认地方,这样方便很多。” 林易成十分好学,长相也是典型的学霸样貌,看起来和丙十六班的班长有些像。 再加上伸手不打笑脸人,林之遥对他態度也不错,听到林易成拋出来的问题,也会开口解答。 “这道题连我都要思考很久才能有思路,而且我还是高三生!”林易成惊嘆道,“之遥,真的,如果不看你外貌和年纪的话,没有人会觉得你还只是一个高一学生。” 有时候他和林之遥说著话,都会有些恍惚,好像两人的认知和眼界並不在同一个层面。 不过转头林易成又释然了。 天才向来早慧,和常人不同,这也是能理解的。 林之遥对此只是笑了笑。 她裹著厚厚的兔毛大衣,又戴著围巾和手套,一脚深一脚浅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音。 “堂哥,其实你已经比大多人都聪明了。”林之遥笑著肯定他,“除了有二伯的教导之外,你的天赋和努力都比旁人要多。” 虽然她那位二伯只会纸上谈兵,但能在这个时代成为汉语言文学教授,也是极难的。 每个人都有缺点,但不能因此忽略他的优点。像二伯这种人,必然十分好学,而且能耐得住性子,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还能坚持不懈直到成功,十分不易了。 这份心性就不是旁人能比的。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 也许是因为工作重心在传道授业考据钻研,所以脱离了实际,容易把书本里的话当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再加上又有几分文人的清高,而且自己本身喜欢炫耀,所以逢事便要摆起教授的架子来说教一番。 关於这一点,林家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包括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也忍了他快一年了。 因为林家老二是去年才评上的正教授,也是从去年开始摆谱且愈发离谱。 林易成忽然停住脚步,脸上带著几分复杂神色。 “之遥……”他想了很久,犹犹豫豫地说,“外面的人都说我学习好是因为我爸是教授,我遗传了他的聪慧,而且有他的教导才能事半功倍。” “从来没有人看到过我背后的努力,好像我所有的成绩都是我爸带来的。” 林易成一吐为快,將心里的鬱气尽数发泄了出来:“其实我有时候会以有个在高校当教授的父亲为荣,但更多的时候我爸给我带来的反而是压力和负担。” “可没有人能理解我,都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易成比林之遥高了半个头,他低头看她,认真道:“我知道你肯定能理解我,对吗。” “因为我们有差不多的困扰,就像你,以后一心要走科研的路子,可只要你稍微有点成就,別人都会夸——” “不愧是苏老爷子的外孙女,还真是遗传得好。” “好像我们所有的努力,就被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隨意抹去了。” “之遥,我觉得好不公平。” “为什么夸我们就不能单独夸我们,非要扯上我的爸爸你的外公。” 少年直白的將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相信眼前的女孩,也许是因为两个人有所共鸣。 林之遥静静听著眼前男孩发泄似的话语,看著他用脚尖踢著脚下的积雪,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痕跡。 女孩想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並不在意別人怎么说。” 听到这话,低著头踢雪的林易成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诧异抬眸。 少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似乎是有些不明白。 迎著他不解的目光,林之遥轻声笑了笑,说:“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在我眼里,你的爸爸,我的外公,从来就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 “也许这话你会觉得很轻狂,因为少年心性,年轻气盛,都会有想青出於蓝的决心。” 林易成睫毛颤了颤,紧抿著唇,没有说话。 林之遥望著他,笑容温润,一双好看的凤眸清透澄净。 “我想翻越的高山太多了,我的外公只是其中之一,並不是我的终点。我会不断攀登,直到我再也走不动为止。” “现在的我很清楚,我的实力,绝不会让我仅仅止步於此。” “我相信你也是。” “二伯的光辉和荣耀困不住你,只会激励你,成就你,成为你成长路上最坚硬的那块基石。” 第205章 这是独属於他们二人的秘密 “……”林易成怔怔地看著堂妹,许久没有做声。 他內心大受触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而且同样的话,如果是別人对他说,他可能会不以为然,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莫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 让人难以质疑,好像她说的都是事实,也都能做到。 “之遥。”林易成语气艰难道,“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爷爷会选你当家做主了。” 林之遥笑著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身上有一往无前的锐气和兼容並蓄的格局。”林易成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还以为跟你说这些,你会趁机顺著我的话说下去,让我对我爸更加牴触。” “但你没有。” 林易成坦言自己心里的感受:“你可以容人之长,也可以容人之短,而不是片面的狭隘。” “只有这样的胸襟,才不会引起內斗自相残杀,所以爷爷选了你。” 林之遥被夸后,也只是温声一笑。 “堂哥,你確实被二伯教得很好。而且更为出色的是,学到了二伯勤勉好学的优点,但又没有他恃才傲物的缺点。” “我觉得你的前途不会比二伯差。” 林易成听完心里別说多美了,原本的鬱闷一扫而空,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爷爷这么喜欢堂妹。 这样通透真诚的人,很难不喜欢。 “呦,易成啊,跟谁在这儿互夸呢?”一道调侃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林易成回头一看,也笑了:“是你啊,齐韜。” “不然还能是谁?你终於捨得来看你爷爷奶奶了。”这个和林易成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说著说著,动作熟稔地给他肩膀来了一拳,“行啊你,物理竞赛拿了个一等奖,明年全国竞赛有信心吗?” 林易成经常来这里探望二老,所以和住在这边的齐韜也熟。 这一块区域都是政府分给老干部们养老的,不过这些干部行业都不太一样,也是在这边住久了才互相来往一下,以前都不太熟。 “……大过年的,別说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一等奖这三个字,林易成很是尷尬。 可能是因为林星河说的那句擦线的水货,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又或许是林之遥拿了一等奖而且又是第一名,让他更加觉得自己这个有点拿不出手。 “怎么?你现在心气高了?连一等奖都入不了你的眼了?”齐韜打趣了两句,转而看向他旁边的女孩,眼底带著惊艷。 好漂亮的小姑娘!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会忍不住反覆欣赏。 “这位是?” “我堂妹,之遥。”林易成无视他之前的话,又向林之遥介绍道,“他是我一个朋友,齐韜,也是在本市读高三。” “不过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成绩也差不了多少,都想考华大。” “你好。”林之遥笑著打招呼,微微頷首致意。 “你好你好,你没有在本地读书吧?我好像之前都没见过你。” 齐韜也看到过不少林家人,但他印象中並没有这位漂亮妹妹。 要是以前见到过,也不可能忘记的,因为她的相貌和气质太出眾了。 林易成和她站在一起压根不像堂兄妹,林家也没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昨天刚从首都回来的。”林易成主动替她回答,並且下意识挡在她前面,隔绝齐韜好奇的目光,“你哥不是在首都上班吗?会不会回来过年。” “已经回来了,昨晚到的,在家补觉呢。”齐韜招呼两人一起去自家玩,“反正都是邻居,也不远,正好咱俩好好嘮嘮嗑。” 这话是对林易成说的,他俩確实好久没见了。 林易成先看向林之遥,问她想不想去。 见她不介意,也就点头应了:“行啊,正好帮你解决一点年货。” “那必须的,我家瓜子花生糖果各种东西都堆不下了,自家买的別人送的,柜子都放满了,还有松子榛子山核桃这些玩意儿。” 齐韜也吃腻了这些,一摆手:“你待会儿顺便带点回去,给咱妹妹逗逗嘴。” “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林易成点头。 做兄弟嘛,就是要连吃带拿才尊重。 两人一路说著话,很快就到了齐家,见林易成要脱鞋,齐韜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拉倒吧,我家没这些讲究,隨便进。” 说完,还吐槽了一句:“不像你家,规矩多,吃个饭都得上一堂思想课。” 齐韜这人也是嘴快,说完就后悔了,他也知道林易成不太乐意听別人提他爸。 “对不住哥们,没管住。”说著,还轻轻拍了自己的嘴一下。 让你话多! 林之遥在旁边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没事,你要是有空可以经常去我家玩,不换鞋也可以,大不了一起上一堂思想教育课。”林易成坦然说道。 这回换齐韜傻眼了,他眨巴眼,好像第一次认识林易成一样,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圈,然后才说:“你变了。” “没有以前那么脆弱和拧巴了。” 要是以往的林易成听了这话,回去得难受很久,所以他才懊恼自己这破嘴。 但现在的林易成却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对於这些也不在乎了,像是挣脱了他爸林教授的桎梏似的。 齐韜越看越觉得稀奇,他很想知道,林易成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但作为朋友,他是乐见其成的,因为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闻言,林易成只是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堂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独属於他们二人的秘密。 “易成来了?” 齐母也见过这孩子不少次了,家世好学习好,爸爸又是高校教授,谁不乐意让自家孩子和这样的人玩? 所以齐母看到他很开心,一个劲儿地往外拿零嘴儿,还有一些从南方运过来的水果。 这些在这个季节的北方可是稀罕物,同时也能侧面证明齐家背景不小。 “这些红松子和榛子都是汤旺河林站那边的猎户寄来的,你们也尝尝。” 齐母热情地招呼他们隨意坐,看到林之遥时,也不由得多打量几眼,又示意让保姆去给小姑娘弄个糖水甜甜口暖暖胃。 “之遥,隨便吃,不用给他省著。”林易成状似无意间透露齐韜家的底细,“齐爷爷以前是林业局的领导,最开始还在汤旺河林站立过大功,帮过猎户们,所以逢年过节大家都很记掛他。” 而且齐家人不仅很谨慎,还很会做人,会给这些猎户们回一些本地特產,里面还夹了给猎户家小辈们的红包。 既不伤了猎户们的心,这样任何人也都挑不出错处来。 第206章 小林同学?还真是你啊! 林之遥听完,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知道堂哥这是在提醒她,齐家人可以来往。 像他们这种家世背景,交朋友也很谨慎,互相都知道底线。 她朝林易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林之遥接过糖水时,温声细语说谢谢,齐母可別提多稀罕这姑娘了。 平时她们说话都是大嗓门,她闺女也这样,好像要跟人干仗一样,乍一听这温柔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欢喜。 “易成啊,这是你妹妹?”要不然大过年的也不会出现在林家了。 林易成点头:“是我小叔的女儿。” 齐母若有所思。 既然是小叔,那肯定就是指最小的那个,林慕青了。 这位好像近些年一直在首都,不过以前两个孩子是林家老爷子两口子帮忙带的,也经常回来。 齐母不仅认识林慕青,也见过很多次苏挽云。 这么仔细一看,这闺女眉眼间还真是有些像苏挽云。 齐母有些纳罕,她性子直,也就直接问了:“易成,你小叔到底有几个女儿?以前来的不是叫薇薇吗?” 今年暑假还回来过呢! “抱错了,那个不是我小叔的女儿,之遥才是。”林易成也没打算说谎,都是邻里邻居的,迟早会知道。 “啊?还有这事儿?!”这回齐母更觉得惊奇了,盯著林之遥看个不停。 还是齐韜开口:“妈,你再看人家姑娘要不好意思了,你还以为这是我妹啊,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隨你怎么瞅。” “嘿,你这孩子!怎么编排你妹呢!”齐母怕小姑娘觉得不適,赶紧解释道,“闺女,別害怕,阿姨就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事,有点没反应过来。” “去,齐韜,给易成和之遥拿两个冻梨去。” “你是南方回来的?那应该没吃过咱这的特產吧,尝尝!” 齐母是真的很热情,家里有什么东西都可劲儿往外掏,还拉著林之遥嘮嗑聊天。 见他妈这阵仗,齐韜是真服了,扭头对林易成说:“以前你来我家可没这待遇啊!” “別挑事。”林易成推了推眼睛,慢慢吸著冻梨,“阿姨喜欢之遥我也开心,我妹妹就是这么容易討人喜欢。” “想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能。”他慢悠悠道。 齐韜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这半路兄妹,能有什么感情?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过到底也只是在心里腹誹两句,他怕自己管不住这张破嘴,又说出点什么。 惹了林易成不开心不要紧,伤到人家小姑娘就不好了。 齐母正在教林之遥怎么开松子,楼下氛围很和谐,却有一道突如其来的疑惑声打断了这一切—— “小林同学?” 齐驰站在楼梯口,看了一阵,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所以语气也有些不確定。 林之遥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回首,仰头看到楼梯上的男人,想了一下,就记起来了。 这是当初学校那场作弊风波,张教授给她重新出题时,来的那位市管委的同志。 两人见过一面,也交谈过,当时这位同志还把她说的区间车的方案详细记录了,並且对於一些细节问得特別清楚。 “还真是你啊!”等看清之后,齐驰快步下楼,“你怎么来我家了?你那个区间车调度模型方案我们预备过年的时候开始实施,正好可以缓解春节客流压力。” “小林同学,我代表市管委感谢你!” 说著,齐驰就要跟她握手。 林之遥大大方方回握,很快又鬆开:“有用就好,我只是给个思路,辛苦的还是你们。” “技术问题你们已经解决了吗?” 没想到市管委的速度这么快,林之遥也有些讶异。 当初她觉得最大的阻碍就是技术和成本,没想到市管委的决心竟然这么大。 对於这种做实事,切切实实解决民眾日常生活问题的人,林之遥向来是佩服的。 “是,上面拨了款,技术方面也攻克了。”其它的齐驰没有详说,毕竟市管委不是交通局,林之遥在这里也没有技术顾问的名称。 “那就好,祝你们一切顺利。”林之遥笑著頷首。 见两人聊得是工作上的事,齐母和齐韜都有些愣神。 齐母实在忍不住问道:“小驰,你和之遥以前认识?” 怎么听起来,大儿子好像还在感谢她似的。 齐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仅认识,小林同学还帮过我们的忙。”齐驰点头,笑著对齐母说,“妈,小林同学学习非常好,她不仅被华大的张教授收为编外学生,还是首都市数学竞赛的第一名,也是首都重点储备人才。” 至於获得凯萨琳的青睞这件事,齐驰並没有说。 因为他妈不认识凯萨琳,也对音乐没有半点兴趣,老妈只对收音机里的评书讚不绝口。 “呀?!” 听到华大、教授、第一名这几个关键词,齐母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回对林之遥更热切了。 谁不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啊?这听起来可比易成更厉害啊! 齐韜好半天才闭上因为过于震惊而张开著的嘴巴,他纳闷地看向好友:“你刚才也没跟我说过你堂妹这么厉害啊!” 而且林易成介绍他的时候,还特意著重说了他要考华大,这小姑娘都已经被华大的教授看中了,这不是整得他好像在班门弄斧嘛! 多不好意思啊! 林易成却是笑了。 没错,自己就是故意的。 谁让他之前提一等奖的事?现在终於能体会自己当时的尷尬了吧! 不经歷一遍,永远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反而会觉得他矫情。 齐驰又和林之遥聊了一阵区间车的事,同时还不自觉延伸到其它困境,林之遥认真听著,偶尔会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等我一下!”齐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跑去书房拿来纸笔,將两人的谈话记下来,以后说不定会有能用到的时候。 等时间差不多了,林之遥喝完杯子里剩下的糖水,这才起身:“阿姨,齐同志,打扰这么久,我们该回去了。” 隨后又看向齐韜,眉眼弯弯道:“多谢款待呀。” 本来还鬱闷她没跟自己打招呼,听到后面的话,齐韜直接美了。 “我送你俩!妈!多给我妹子拿点吃的!我给她提回去!” 齐母不用他说,各种坚果装了一大堆,还有一些炸货,最后还塞了个红包过去。 见她要推辞,齐母二话不说直接给她揣兜里:“之遥,听阿姨的话,收著。你好不容易大老远来一趟,又帮过我家齐驰的忙,这红包就该收!以前易成第一次来我家我也给过他,安心收!” 林之遥转头看向林易成,见他点头表示確有此事,这才不好意思收下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阿姨。”她笑意吟吟道。 等两人回了林家,手里还大包小袋的拎著东西,林星河没看见后面的齐韜,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你俩出去打劫了?!” 林之遥淡淡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挪开目光。 林易成还记得他昨天说自己是水货,没好气道:“朋友给的啊。谁像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见到有几个朋友。” 齐韜在后面连连点头,费力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终於轻鬆了下来。 他小鸡啄米似的附和道:“就是就是!” 见两人一唱一和,林星河又气得够呛。 第207章 叫你来是让你挑刺的,不是让你来夸她的! 到了除夕这日,林家几兄弟和妯娌们都忙上忙下,不仅要打扫家里,还要洗刷各种物件,说是除旧迎新。 林老爷子和林之遥在书房写对联,爷孙俩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忙碌的身影,也只是对视一笑。 看著红纸上尚未乾透的墨跡,林老爷子搁下毛笔,看向孙女:“大门的对联今年就由你来写吧,爷爷老了,手腕有些累。” 弯著腰弓著背假装在擦门框的林老三竖起耳朵听著,时刻在注意里面的动静。 “好。”林之遥也没有推辞,笑著頷首,“那孙女就献丑了。” 林老三听到这话,悄无声息溜走,打算去喊老二过来。 老二最擅长挑刺找茬,专业对口了。 林之遥隨意看了下,在笔架上抽出一支毛笔,指尖轻捏笔桿。 门口趴著的林老二见状,嗤声道:“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好的毛笔摆在面前都选不中。” 林老三没说话,只是聚精会神看著,想知道这个侄女到底能写出个朵什么花儿来。 林之遥余光瞥了眼门口,淡淡收回,蘸墨时手腕微沉,轻轻刮去笔腹多余墨汁。 看著面前的大红洒金纸,她略微凝神,腕肘有力悬起,落笔时力透纸背。 林老二忍不住慢慢挪进去看,不自觉间已经走到书桌前面,完全没察觉到老爷子皱眉瞪了他一眼。 见老二这么明目张胆,林老三更是挺直了腰,大摇大摆进去。 他可是林之遥的长辈!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见她起笔藏锋,行笔稳健,原本不以为意的林老二也收敛了几分。 目光落在笔画浑厚结构宽博端正的字体上,林老二下意识念了出来:“当家方知乾坤大,立志敢为日月新!” 林老二心下微惊,不自觉抬眸看了眼神色平静的侄女。 好大的口气! 林老爷子也满意点头:“字不错,志气更高,横批呢?” 林之遥笑了笑,再次落笔。 “鸿基永固?好!” 林老爷子眼底的光芒愈发强烈,看向孙女的眼神里也带著欣慰和讚赏。 这才是他选中的接班人,志气凌云,心怀丘壑。 林老三认识字,也知道这副对联的意思,而且从老爷子的语气也能得知他非常满意。 撇了撇嘴,他问旁边的二哥:“这什么字?好像也挺一般嘛。” “……”林老二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无语道,“顏体楷书没见过?丰腴饱满雍容大气,起笔收笔藏锋內敛,骨力內蕴,这就是它的特点。书写出来沉厚端稳,是写春联的上乘之选!” “没文化就少说话,丟人现眼。” 写得这么好,这也叫献丑?林老二更加觉得这个侄女心机深沉。 林老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差点没忍住问:二哥,你没毛病吧? 叫你来是来挑刺的,不是让你来夸她的! 你不是最爱逼逼赖赖吗?怎么这次转性了? 林老爷子黑下了脸:“你俩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林老二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不过这字確实没得挑,在出去之前他又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林之遥小小年纪就有此等笔力,看来平时没少努力。 真要说起来,从各方面来看,她確实是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小辈。 可嘴硬的林老二不愿意承认,反而要故作嗤之以鼻。 “不过如此。”出书房时,他拿著抹布,说了这么一句。 至於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只有他知道了。 在楼梯口擦扶手的林老大看到两个弟弟的狼狈模样,重重嘆了口气。 就这样,还想和林之遥斗。 唉!唉!唉! 林家小姑因为工作忙拖住了,下午两点多才到的家,隨行的还有她的丈夫以及一双儿女。 从她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又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反而是林家小姑父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看起来很老实,而且对於妻子的话也不反驳,句句都应著。 “大哥,三哥,在贴春联?我来帮忙。”小姑父看到几人在忙上忙下,也立刻上前扶住楼梯。 “啊,是於朔啊,你们回来了啊。”林老大只是隨意应了一声,又示意老三把浆糊递给他。 林老三看著正门已经贴好的对联,眼珠子一转,问妹夫:“你觉得这字写得怎么样?” 这个妹夫也是书香世家出身,当初差点遭了难,还是和小妹结婚才躲过一劫。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对林小姑言听计从,就连原本看不上林小姑的公婆也对这个儿媳妇改观了。 现在一家人虽然谈不上和睦,但都挺礼貌客气的。 “很好。”小姑父认真端详片刻,点头道,“墨色浓处不浊,淡处不飘。刚才我还没走近就觉得这字大气磅礴,细看更是筋骨分明。” 小姑父赞道:“贴在大门上確实合適,撑得起门户。” “只不过这字不像是岳父大人的手笔,也不似二哥的风格。” 小姑父有些纳闷,看向正在贴横批的大舅哥,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位舅哥写字。 “难道是大哥你写的?” 原本他这番话还只是得罪林老三,现在倒好,连带著林老大也给开罪了。 “你赶紧进屋吧,外面风太大,別把你脑瓜子给吹傻了。”林老大不爽道。 林老三也暗骂了一句呆瓜,特別是听到妹夫这一番夸讚,心里更加不得劲了。 等於朔进去了,林老三心里鬱闷道:“难道老五真就这么命好,哪怕女儿没在面前长大,都能这么出眾?” 林老二站在不远处,语气閒閒道:“就是因为没有在他身边长大,才能有这副样子。” 不信?那你看看林慕青另外几个孩子,也就一个林季卿能拿得出手,可他是苏家养大的。 至於林星河,成绩確实不错,可那又怎么样?出身在林家,有几个真的成绩差的? 就凭林老爷子的身份地位,不用祖宅那边给资源,几个孙辈从小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 老大老三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他们的孩子在学校也是名列前茅,不说多的,年级前十总是能拿到的。 只不过跟他家易成比起来就显得逊色了而已。 想到自己家孩子现在被林慕青的女儿比了下去,林老二又骤然变了脸色,心里堵得慌。 第208章 她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人 “你就是之遥?” 林家小姑看向坐在沙发上和林易成一起做题,神色沉静內敛的女孩,忍不住细细打量。 相貌倒是出眾,像极了苏家那边。 听到声音,林之遥不自觉看过去。 看到一个年纪和林父相差不大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大概也猜到她的身份了。 “姑姑。”林之遥起身问好,笑容温和。 当她锋芒內敛时,外人看起来就觉得与世无爭,很有欺骗性。 这一点周绍勛很有发言权,他的妻子至今还觉得林之遥是一个人畜无害温柔良善的姑娘。 但林寻雁並不这么想。 她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人,无关性別年龄,无关男女老少。 面对眼前的女孩,她提高了警惕,因为林寻雁很清楚,越是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人,下手就越狠。 不然以她的年纪,怎么可能入得了老爷子的眼?而且刚才进门的时候她特意驻足观察了一阵,所有人都在做事,除了老爷子老夫人和她。 就连林易成也是刚刚才有空坐下和她谈论的。 而对於这一切,老大老二老三竟然没有异议,显然不正常。 不然就他们三个那针眼大小的心眼,早就一蹦三尺高了。 “之前工作太忙了,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首都看一下你。”林寻雁见她站起来和自己说话,家教这一块无可指摘,心里也暗自点头。 “正好这次我们在家里休息一周,我们姑侄俩也可以好好熟悉一下。” “这是你的表哥表姐,於知年,於知夏。”她招呼两个孩子过来,主动介绍道。 这对兄妹看起来和林星河差不多大,哥哥比他大一岁,妹妹比他小一岁。 “知年已经在读大学了,知夏还在念高二。” “表哥好,表姐好。” “之遥你好。”兄妹二人也点头回应,都在互相打量。 林之遥看到姑父后,也知道了这对兄妹是像谁了,浑身散发著书卷气息,而且话比较少。 作为林家的长孙,看到长辈还有弟弟妹妹,林季卿也要过来寒暄几句。 林慕青结婚是兄妹几人中最早的,十六岁就和苏挽云认识了,十八岁就结婚。而另外几人因为工作或者各种原因,都是很晚才结婚。 林寻雁並没有和林之遥多说什么,她去了书房见父亲,又去问候母亲。 倒是姑父於朔得知大门上的春联是林之遥写的,对她印象很好,也聊了几句。 越聊下去,於朔的態度愈来愈鬆弛。 他发现这个侄女的思想很有深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而且对於不懂的东西並不会逞强,而是坦然说自己並不了解,然后仔细听他讲解。 这让於朔觉得这个孩子的品行很好。 林父搞完卫生从厨房出来,看到一向跟锯嘴葫芦似的姐夫竟然和女儿聊得兴起,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平时家宴,话最少的就是他,一到家里来就跟隱形人一样,打过招呼后不喊他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还真是稀奇。 “妈,我爸真下定决心让之遥当家了?” 林寻雁留著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鬢角修剪得整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眉眼清亮,看人时目光不偏不倚,说话也直截了当,不会拖泥带水。 “是。”林老夫人將绣好的花样给她看,无奈回应道,“你也知道你爸的性格,做了决定的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们兄妹几个別再动心思了。” “他既然確认了,肯定有他的考量,不要再去惹他生气。” 说到这,林老夫人慈爱地伸手,將女儿看绣帕时因为低头而垂落的髮丝又轻柔別在她耳后。 她有四个儿子,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看得很重,所以忍不住提醒道:“你大哥三哥前几天还跪过祖宗牌位,也是因为这件事。” “我知道了。”林寻雁没有爭辩什么,从母亲的话里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侄女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说在她身上有让父亲不得不选择的点。 要么是家世背景,要么是个人能力。 家世除了林家就是她的外祖父苏家,这一点林季卿也同样有,而且他还是长孙,又是在苏家长大的,更加具备优势。 可现在的继承人从侄子林季卿换成侄女林之遥,就说明这个猜想不成立。 那就是后面那个了。 她的个人能力已经优秀到让父亲不必再犹疑选择,因为选无可选。 林寻雁作为国营厂的厂长,也是实权领导,她的思路自然很清晰縝密,很快便想通了关窍。 结合小弟刚才对这个女儿言听计从的態度,以及当初老爷子换了继承人他也没有丝毫不满,由此可以看出他也是非常赞同的。 一个半路回来的女儿和他可没有多深厚的感情,真要弥补也不可能直接把家业双手奉上,所以事实到底如何已经很明显了。 林寻雁眼底带著讥笑。 只有老大老二老三那几个蠢货,还觉得这是老爷子给他们挖的坑,故意试探他们敢不敢去抢继承人的位置。 他们要是真的去抢了,那就只能挨收拾。 母亲还在说著什么林寻雁已经没去听了,她思绪悠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手帕上的福禄牡丹,心里却在盘算別的事。 林之遥到底有什么出眾的能力,她自然是要去一探真偽的,而且如果父亲已经不打算更改,不想让她们去爭,那她也要为自己谋取一些好处才行。 她现在所在的纺织厂目前也正面临著困境,因为產品积压所以负债不少,还欠著银行的贷款还不上。 要是父亲愿意出手帮她解决这个难关,林寻雁在厂里的地位不仅会更加稳固,而且压力也会骤减。 因为產品结构过於单一,她也很想转型,可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允许,银行那边的贷款还不上也不会再贷给厂子任何货款,一腔抱负只能压在心里。 现在对於她来说倒是个机会,不过该怎么样让父亲同意这件事,林寻雁暂时还没想好。 她凝眉深思,隨后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手帕,跟林老夫人说了一声后,大步往外走。 想当家?可以,但这个继承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就让她看看这个侄女到底有几分真章吧。 第209章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继承资格? 差不多到下午五点,家里焕然一新,就连玻璃也清晰得可以倒出人影。 林星河扔了手里擦玻璃的报纸,累得够呛,直接瘫倒在布沙发上。 偏头看见一直没干活的林之遥,再看看刚忙完的堂兄弟姐妹们,他心里也没有了怨言。 能不干活这是她的本事,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他一句看不起就能扯平的,他早已认清现实。 林寻雁从母亲房里出来,看了眼客厅的林之遥一眼,又去找林老爷子。 “纺织厂的销路我不会帮你。”林老爷子听到女儿说以此作为她退出竞爭继承人的补偿,只觉得荒唐,“你已经嫁出去了,两个孩子姓於不姓林,於朔也没有入赘!”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继承资格?” “嘴上说著能当上纺织厂长没有靠过家里,你捫心自问,真的没有扯虎皮拉大旗吗?” 林老爷子承认,自己这个女儿是有些能力。 她性格独立,好强能干,可打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没有別的原因,当初她非要嫁给於朔,林老爷子並不同意。 可林寻雁觉得父母这是干涉自己的婚姻自由,一通闹,林老爷子才不得不同意,后来又因为於家的成份,受了些影响。 他早就和女儿说过这些利害关係,但她就是不管不顾要嫁给於朔,林老爷子很失望。 这种罔顾家族利益,甚至因为自己个人一己之私,导致家族受了连累的举动,不配当继承人。 林寻雁却不知道父亲因为她之前的做派已经厌恶了她,而是毫不犹豫道:“您要是顾虑这个,我可以让知年和知夏改姓。” 她目光灼灼看向父亲:“只要我开口,於家会同意的。” 林老爷子听到她的话,越来越失望,无力地坐在红木椅上,疲惫道:“你出去吧,大过年的,安分一点。” “爸!”林寻雁不满道,“您为什么就不能帮我一把?我难道不是您的女儿吗?”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您,明明一句话的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当初二哥评正教授职称,如果您能打个招呼,他也不用反覆折腾了。您是不是非得看我们处处碰壁才开心?!” 林寻雁对父亲的不满已经积压很久了,以前没有爆发是因为林老爷子没有重男轻女,而是一视同仁,谁也不帮。 可现在林寻雁是真的忍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她这个纺织厂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更別说厂长的位置,背了这么多债务,还要被上面问责。 “纪家陆家都是做生意的,您开个口,让他们帮我解决掉这批积压的货回款给银行还贷,替我打个招呼就这么难吗?!” “別人都是为了儿孙,您呢?”林寻雁委屈道,“作为您的儿女,我们从未沾过您半点光!” 林老爷子越听,脸色越平静,反而没有了之前的失望和怒气。 看著眼前满腔怨忿的小女儿,他点了点头:“让我帮你,可以。” 林寻雁心下一喜,还以为父亲这是被她说动了,回心转意了。 “让於朔亲自来跟我说。”林老爷子淡然道,“只要他开了这个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找人给你帮忙。” “这不可能!”林寻雁想也没想,下意识反驳道,“凭他的性子,不可能来跟您说这件事。” “是啊。”林老爷子抬头看向隔著书桌而站的女儿,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连於朔都知道不能开这个口,你为什么要来为难我呢。” 林寻雁哑然。 过了片刻后,她反应了过来,父亲是故意这样说的,压根没有帮她的意思。 林寻雁恼羞成怒,扭头就离开书房:“不帮就不帮!我就不信我自己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看著书房门被重重关上,林老爷子也颓然嘆了口气。 他儿子多,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稀罕得不行,从小也惯著。 没想到她大了,竟越来越蛮横了。 可他捨得几个儿子跪牌位,却不忍心责罚女儿,毕竟她会养成这样的性格,自己也有责任。 林老爷子望著紧闭的书房门,许久没动,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遥,姑姑想单独和你说一下话,我们去楼上吧。” 从书房出来的林寻雁並没有放弃,而是按照之前的另一个想法,找到了侄女。 在她看来,自己提出的条件这个小侄女没理由不心动。 “有什么事不能在客厅说?”林慕青知道这个姐姐素来不是个省油的灯,爭强好胜,也一直盯著继承人的位置。 女儿对自己这几个哥哥姐姐来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爭权路上的绊脚石。 他看向女儿,微不可察向女儿摇了摇头。 “小五,现在爸爸选定的继承人是之遥,她既然担了这个担子,有些事也该让她决定处理。” “你要是担心可以一起跟上来。不过如果这点胆量都没有,那还是趁早让贤,回去好好读书吧。”林寻雁言语犀利道。 “四姐,你……” 林慕青闻言下意识起身,皱著眉正要说什么,就被女儿出声打断—— “去我房间吧,姑姑。” 说完,她看了眼父亲,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姑侄俩一前一后上了楼,直到脚步声消失,才有人开口说话。 林易成嘆气道:“小姑这性格,不会为难之遥吧?” “小孩子懂什么?別乱说话!”林老二看了儿子一眼,对於他和侄女走得近也十分不满。 我是想让你去爭继承人的位置的,不是让你上赶著去给人当好哥哥的! 林易成只能闭嘴,看向旁边的堂哥。 林季卿倒是没怎么担心,反而开口安慰道:“姑姑可能是第一次见之遥,有话想跟她说或者有什么东西想给她吧。”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恐怕是来者不善。 和妹妹相处这么久了,林季卿也知道她的实力,不轻不重看了眼父亲,隨后略微頷首。 原本有些躁动的林父也恢復平静,坐下后,扯了扯嘴角:“是啊,易成,你小姑是长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会为难小辈呢。” “说出去都会让人不齿吧。” 第210章 这是送给您的见面礼 於朔也有些担忧地看向楼上,他很清楚妻子的性格,向来是说一不二,以自我为中心。 要是真的和小辈起了什么衝突,他都有些不好意思留在林家过年了。 可姑侄俩已经进了房间,他现在上去也不合適,所以陷入了两难境地。 楼上,房门刚关上。 林寻雁隨意扫了眼屋內,就知道这间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见旁边有条椅子,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一道温润的嗓音。 “姑姑,激將法对我而言並没有多大的作用,下次还是不要再用了,会让人担心的。” 少女眉眼温和,就这么含笑看著她。 但眼底却没有几分真切,反而带著几分来自上位者审视的意味。 林寻雁愣了一下,隨即蹙眉,慍怒道:“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林之遥却只是淡然一笑,不紧不慢道:“二伯送了我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 “夫风化者,自上而行於下者也,自先而施於后者也。” 她从床头旁边拿出顏氏家训,走到林寻雁面前:“您应该清楚,我已经是爷爷指定的继承人了,地位在家族里比您高。” “按照家族的秩序与规训,您该以地位权责更高的人为准则,而不是以辈分论高低,混淆辈分先后和地位上下,假借辈分越位施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寻雁不敢相信这么无情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之遥,你是不是以为有老爷子的支持就能稳坐这个位置?!家里谁不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你三个伯伯都不是吃素的!要是没有我的支持,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他们拉下来!” 看著她震怒的模样,林之遥却是笑了。 “所以您是来找同盟的?” 林寻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一个小辈面前失態,可能是因为刚和老爷子吵过,受了影响。 她语气还是不太好:“没错。之遥,你好好想一想,要是没有我的支持,你能有精力同时对付你那三个伯伯吗?老爷子不可能时刻护著你,你爸爸更是没有指望。” “只要你答应帮我个忙,我可以不和你抢继承人的位置,以后在任何场合都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之遥手里握著书,示意她说来听听。 看到侄女这淡然自若的模样,林寻雁心里却有些憋屈,察觉到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她深呼吸一口气,拉来椅子坐下,整理好思绪后,才把纺织厂的情况说出来。 “只要你能说服你爷爷或者让你爸爸帮我找关係销掉那批货,我会表明態度,支持你当继承人。” 在林寻雁眼里,林之遥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不可能一个人去和家里其他人斗。 就连她都有些不甘心,更別说老大老二老三了。 林之遥坐在床边,听完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在垂眸思索。 “之遥,你应该很清楚,就连你爸爸也拿你几位伯伯没办法。当初老爷子让你哥当继承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有谁真正把这当回事的吗?” “你放心,姑姑说到做到,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以后我一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 林寻雁说来说去不过还是这一句没什么实际付出的话,显然是不愿意付出任何东西。 “是吗。”林之遥抬眸,故作惊喜道,“那您会出手帮我对付大伯他们吗?” 林寻雁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打量对面的女孩片刻,又恢復了之前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没想到这个小侄女竟然这么不知好歹,软硬都不吃。 “是,我不愿意。”林之遥眉眼微弯,轻声细语道,“既然您不能替我解决麻烦,那我为什么要帮您呢。” “你就不怕我和老大他们联手对付你?”林寻雁见已经撕破了脸皮,也恢復了本来的模样,语气不善道。 “威胁对我也没有用。”林之遥微微嘆气,“姑姑,您可以威胁別人,別人也同样能威胁您。” 见林寻雁不说话,林之遥缓缓道:“纺织厂的副厂长和您关係不太好,当初对於向银行贷款这件事你们之间意见並不统一,厂內领导层人尽皆知。” “您可以和大伯他们联手,我也可以去拜访这位副厂长,替他扫清障碍。” “至於您,当初向银行贷款是您签的字,责任在谁身上不言而喻。如果您下去了,副厂长上位,按照谁决策谁负责的政策和纪律,这件事副厂长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剩下的话不用林之遥多说,林寻雁心里也很清楚了。 她签的字自然是她一个人顶锅,这件事没处理好还不只是撤职这么简单,要是副厂长再站出来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她想都不敢想。 “我是林家人。”林寻雁的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了,她心中惊骇不已,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手无意识紧攥成拳,“你不能这样做!” 面对她的挣扎,林之遥微微一笑,嗓音依旧温和—— “对於只会吸取家族养分、於家族毫无助益的枝蔓,不如提前將它修剪了以绝后患。想来也不会有人出来反对的。” “姑姑,求人可不是这么求的,你对家族而言,並没有那么重要。” “对我来说,也同样如此。” 林之遥笑著看向眼前沉默不语的人,指尖无意识轻叩手里的书:“也许您还不知道,爷爷交给了我一些东西。” “但不需要这些,我也能让大伯他们安分守己。” 林之遥淡声道:“包括您。” 林寻雁心中大惊。 很快,她便猜到了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把柄!家里所有人的把柄! 肯定是当初老爷子为了帮林季卿压制眾人,才留了这么一手,为的就是让长孙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可没想到,林老爷子竟然改了主意,所以这些东西又到了林之遥手里。 “我还真是有个好父亲啊!”林寻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她也站起身来。 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得谈了! “姑姑,请您留步。” 少女温润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又怎么了?要用那些把柄来威胁我?”林寻雁转身,对这个侄女怒目相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心里完全是一片恐慌。 她想去找大哥他们商量一下对策。 眼前的少女实在是太难对付了,如果联手……不,不能联手! 把柄在她手里,兄妹几人的前途也在她手里。 林寻雁脸色变幻不定,脑子转得飞快。 她绝望的发现,根本就破不了局。 “这是送给您的见面礼。”林之遥无视她难看的脸色,將手里的顏氏家训转赠过去,眉眼弯弯道,“望您妥善珍藏,勤加翻阅。” 第211章 因为这是她初到老家,需要立威 楼上传来脚步声,明显带著愤怒和不满。 好不容易歇会儿的几兄弟几乎是同时抬头,就看到林寻雁满脸怒容,显然是不欢而散。 於朔见妻子这样,忍不住无声嘆了口气,脸上也有些歉意。 除夕在家闹了不愉快,他待会儿得去找岳父岳母道个歉。 林老大一看小妹这样,就知道是无功而返了。 没想到就连一向精明的妹妹都在这个小侄女手里吃了瘪,还好自己没有冒冒失失跳出来,才能保全顏面。 “二哥,小妹手里那本书……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林老三眼尖,一个胳膊肘过去,差点给林老二撞骨折了。 林老二表情狰狞,恨声道:“你不知道自己手劲多大吗?” “啊,谁知道你这么弱啊,咱们军伍家庭出生的人,哪有你这么体质差的。”林老三撇嘴道。 但他也確实是故意没收住力道。 谁叫你老二平时蔫儿坏,又喜欢显得自己有文化高人一等,看得让人心烦。 林老二忍了又忍,到底是没有跟他计较。 仔细往林寻雁那边一看,林老二也愣了一下。 確实是他送给林之遥的那本书,本意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小妹手里。 “看什么看?没有自己的事要做?!”林寻雁对於十来道骤然投来的目光心生不满,原本就神色不虞的脸更加难看。 於朔见妻子脚步踩得震天响回了房间,他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並不是要指责,而是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於知年和於知夏眼底也有同出一辙的无奈。 兄妹俩对於妈妈的性格自然是非常了解的,平时在家就喜欢搞一言堂,雷厉风行,只要他们稍微表露出半点不满,很快就会被严厉教育。 但他们没有选择和爸爸一样跟过去,两人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上。 很快,楼上再次传来脚步声,比起之前的急促,这次倒是十分从容稳重。 林之遥站在二楼扶杆处,隨意瞥了眼客厅,恰好对上几道目光。 有人状似无意偏过头,有人尷尬摸了摸鼻子,也有人心虚地轻咳一声,转而和旁边的人开始说话。 她只是淡声笑了笑,下楼时脚步声很浅,但却好像踩在每个人心里。 原本热闹的客厅也逐渐恢復安静,直到厨房里林家几个妯娌招呼小辈们摆桌子准备吃饭,气氛才逐渐正常起来。 林慕青看向自己那几个再也没挑刺或者冷嘲热讽的哥哥,脑海里突然冒出四个字—— 乌合之眾。 团年饭吃得很和睦,原本摆脸子躲进房间的林寻雁也被於朔劝了出来,饭桌上还算热闹。 没人谈教育了,也没人说继承人的事了,大家都在聊自己这一年来的经歷以及趣事,直到现在,才终於有了几分闔家团圆的模样。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功夫,是装的,林老爷子也十分欣慰。 以往一到了过年,家里就是这几个子女的另一个战场,在工作上的厉害劲儿都搬家里来了,好像在单位还不足够施展他们的才华一样。 老爷子和老夫人除了厌烦也只剩下无奈,哪怕当时喝止了,过一会儿他们私下里又能爭起来。 说到底还是继承人立不起来,这些伯伯姑姑不服气,压制不住他们。 论性格,林季卿並不是一个强势的,也不是最適合当继承人的,可在当时,综合考量下,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他不至於带领这一脉越来越好,但起码也能维持现状,不会衰败,这也是老爷子的想法。 可林之遥的出现打破了局面,让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除了绝对的智慧,还要有刚柔並济的手段,以及超前的战略眼光才能完美符合当家做主的標准。 而林之遥都达到了,甚至还超出了预期。 因为她的人脉资源强到可怕。 林老爷子当时从小儿子那里得知后,呆坐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去祖宗牌位前上了三柱香。 这才是真正的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他这一脉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林家晚上终於过上了一个热闹的正常年,长辈们也有了长辈的样子,屋子里灯火通明。 大人们在屋子里守岁聊天,小辈们在外面放烟花鞭炮二踢脚。 林之遥被一个堂姐拉去堆雪人,两人都戴了厚厚的手套,也不冷。 见雪球越滚越大,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就连一向安静的於知年於知夏两兄妹也在踌躇过后被林易成拉过去和大家一起了。 听著外面的欢声笑语,屋子里的人心思各异。 林老爷子透过窗户,看著外面嬉戏的身影,他语重心长道:“只有小辈们团结凝聚在一起,家族才能兴旺。而不是你盯著我碗里的,我看著你锅里的,互相算计那点东西。” “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彼此又伤了情分,难以弥补。” 说完,他也不管几个儿女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亦或者是听懂了装没听懂。 林老爷子起身招呼老伴一起去房间里给小辈们包压岁钱,让他们自己留在这里好好想想。 “老二,就属你心眼最多,刚才爸的话你听懂了没?”林老大问旁边的弟弟。 “大哥,你也没必要懂装不懂,平时你就爱唆使老三出来闹事,他脑子简单,也不是第一个让你当枪使了。” 见林老三呲牙咧嘴的,林老二也只是淡淡扫一眼,语气平平道:“无论如何,老爷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想看到我们兄弟几个在这里內訌。” 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林寻雁,想到侄女將自己送给她的那本顏氏家训转赠给了小妹,一本书让她收拾了自己和妹妹两个人,林老二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而且这本书还是自己亲手奉上的,这就让人更难受了。 “那行,就听老爷子的吧。”林老大清楚,这一次林之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老二和老四就是例子。 因为这是她初到老家,需要立威。 老二和老四就是那两只鸡,他跟老三就是两只大猴子,其余的林家小辈就是那群小猴子。 要是林老二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一定会黑著脸鄙夷他没文化,好好的成语用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琢磨出味道的林老三决定老老实实过个年,於是问旁边的老大老二:“那待会儿的压岁钱怎么给?给多少合適?” 第212章 之遥也会下棋? 林慕青就在一边听著几个哥哥商量待会儿怎么给小辈压岁钱,以及给女儿多少。 他搓了搓脸,感觉自己毫无存在感。 期间老大抽空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挪开视线,似乎是觉得问他也没用。 等兄弟几人商量好了,林寻雁却突然起身回了房间,於朔也跟著一起过去。 林慕青本以为这个四姐又在闹脾气,就连林老三也这么觉得的。 “架子比官还大。”林老三轻声哼道。 对此,林慕青十分认同。 苏挽云倒是挺欣赏这个姑姐,因为两人都是十分在意自己事业的人,很多想法也相同,每次见面关係都还不错。 性格方面的话,也有一些相似。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性格软弱不强硬一点,是没办法出头的,甚至连和男人竞爭的资格都没有。 在苏挽云看来,从某些方面来说,林寻雁比她更强,也是她唯一听到过的国营厂女厂长。 要不是林寻雁想和女儿爭,无论是出於情谊还是惺惺相惜,苏挽云可能还会想办法帮一下她。 但现在,也只能任由之,当个旁观者了。 守岁的时间比较漫长,林老二和林父已经开始下棋了,兄弟俩在棋盘上杀得天昏地暗。 林老大和林老三一人坐一边开始瞎指挥,一个比林老二大,一个比林慕青大,也有正当理由。 “说了让你走炮走炮,你非不听我的,现在好了,成光杆司令了吧!”林老三急得就差自己上手了。 “老五你到底会不会玩?不会玩一边去!”他摩拳擦掌,直接去拽林慕青的胳膊。 试了一下,没拽动,加大力道再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林老三这才反应过来,旁边坐的是一身腱子肉的林老五,不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林老二。 属实是大意了! 林老二笑呵呵地和旁边的大哥说:“看,下不贏我,狗咬狗了。” 林老三顿时不满意了:“说谁是狗呢?咱们一个品种出来的,咋,我是狗你还能是猪不成?!” “……粗俗!”林老二万分无语道。 林慕青被林老三弄得有些烦躁,乾脆让了位置:“行行行,你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回换了人,林老二依旧不以为意:“別的我不敢说,但读书和下棋,家里没有人能比得过我。” 听到这话,林慕青冷笑一声,也不言语,就这么抱著手臂在旁边观战。 大话说早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兄弟四人在下棋,而且一边下棋一边互相问候。 只不过因为有刚才老三那句,彼此没有问候到任何涉及血缘关係的亲人。 林老夫人看著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眶有些湿润。 “他们兄弟几个好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过话了。” 年纪大了,愈发在乎家庭子女,希望儿孙和睦。 可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以前逢年过节兄弟几人回家不是希望父亲替自己打点关係就是想爭夺掌家权,每次都没能如意,家里就闹得乌烟瘴气。 现在这一切,林老夫人看在眼里,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能回到孩子们小时候,老大知道护著弟弟妹妹,老二会偷偷帮刚上小学的老五写作业,有谁欺负了哥哥弟妹,老三也会跟个炮弹似的衝出来用头撞人家肚子上把人给顶沟里。 而老四,从小就是个小辣椒,又护短,听不得別人说家里人的半点不好,老五对哥哥姐姐们的话也言听计从。 可隨著孩子们大了,各自成家立业了,好像也有了自己的心思,亲情也越来越淡了。 都有了各自的小算盘。 作为父母的二老,看著儿女们渐渐陌生的面孔,也非常失望。 林老爷子后悔当初自己忙於工作没有好好管教几个孩子,林老夫人也懊恼自己只知道吃饱穿暖就好,没考虑过更远的以后。 可在那个时候,吃饱穿暖就是头等大事,林老夫人又要拉扯几个孩子,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教养儿女。 不过林老爷子倒是从来没后悔过娶了林老夫人。 当初林老夫人家往上数八代都是中下贫农,没沾过一个富贵边儿,是实打实的根正苗红,这样的出身对他而言最合適不过了。 两人相识得早,乱世不讲究身份地位,今天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睁眼,每天枪林弹雨的谁考虑门当户对,能传宗接代就不错了。 所以他也不怪老妻眼皮子浅,反而挺感谢她给自己生养了这么多儿女,且都平平安安长大了。 林老爷子也终於放下了心里的石头,难得卸下重担,对林老夫人说:“我想喝酒,你帮我去拿一瓶吧。” 林老夫人点头,知道他是开心,但又忍不住担忧道:“就是不知道眼前的场景能维持多久。” 她怕明天一觉醒来,又恢復原样了。 “这就要看之遥的本事了。”林老爷子眉眼舒展,带著几分轻鬆,“只要她能压制他们一天,他们就能老实一天。” 林老夫人听出了其中的隱喻。 要是孙女能压制这些伯伯们一辈子,他们也能老实一辈子。 从目前看来,之遥是真的有这个本事的。 想到这,林老夫人也放下心来,去挑了瓶最好的酒给老伴。 大过年的,是该开心开心。 “不玩了!” 被连杀三局的林老三气息不稳,溃不成军,他愤然起身,试图挽尊。 林老二笑容越来越灿烂,终於在这两人身上找回点自信:“我早就说过,在家里,哪怕是父亲也下不贏我。” 对此,举杯小酌林老爷子只是眯著眼睛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没有反驳。 这让林老二更加信心百倍。 “还有谁要来?”他举目四望,颇有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傲劲儿,以及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 林父看他这张狂模样,冷笑一声,出去將外面刚堆完雪人在看堂哥堂姐们放烟花的女儿喊了进来。 看到她,不知为何,林老二莫名觉得不妙,脸上的笑容也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见她在对面落座,林老二皮笑肉不笑道:“之遥也会下棋?” “略懂一二。”林之遥眉眼平和,頷首微笑,“还望二伯不吝赐教。” 第213章 承让了,二伯 听说林老二要和林之遥对弈,原本在外面玩闹的小辈们都来了兴致。 这位二伯或者说二叔在家里平日可谓是口若悬河好为人师,直到那天他给了林之遥一本顏氏家训—— 一向爱说教的人头一次在小辈这里栽了跟头。 也让这些小辈们积攒多年的怨气尽数发泄了出来。 就连其他几兄弟都暗自叫好。 除了教育,下棋確实也是林老二的强项。 更何况还涉及到林之遥,他们更加想看到底是谁输谁贏了。 很快,客厅里围了一群人,都在伸长了脖子使劲看。 林老二刚摆好象棋,一抬头就看到儿子挨著林之遥站著,鼻子差点气歪了。 这小子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 “二伯要和之遥下棋?”林季卿看到这架势,神色不明问旁边的林父。 “是啊。”林慕青点头,“他还让了你妹妹一手呢,也总算是有点做长辈的样子了。” 其实就是瞧不起林之遥,但又只能这样做做样子,免得都说他欺负小辈。 听到这,林季卿脸色更加古怪了,就连林星河也要笑不笑的,嘴角忍得很辛苦。 自从回了老家,他的心情越来越好,眼看著林之遥收拾了一个又一个的,之前的屈辱也一扫而空。 不过也因为这些事,他对林之遥也越来越怕了,看到她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躲都躲不贏。 林老大看著两人的棋路也来了精神,一开始还挺正常,双方都在试探,还算比较和谐。 但很快,林之遥抬手,移车断象眼,打了林老二一个措手不及。 没过多久,林老二落败,对面眉眼温和的少女淡淡说了句:“承让,二伯。” 林老二:“……呵,刚才是我让著你,再来一局。” 林之遥頷首说好。 第二局,这次林之遥依旧没有率先进攻,而是先看林老二的棋路。 又过了几招,林之遥挪士固九宫,林老二隨之应对。 可很快,他发现局面不如他所预想的那样,逐渐失控。 “承让。”林之遥再次开口。 周围一片欢呼声,显然是被林老二打压许久了,都在释放。 林老二脸色难看,替自己找补:“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 一边看戏的林老二笑呵呵道:“之遥啊,你就陪他再来几盘吧,不然他今晚怕是怎么想都想不通,也睡不著啊。” 於是,又一局棋开了。 不稍片刻后,林之遥挺兵通马路,林老二节节败退,於是又听到了云淡风轻的嗓音—— “承让。” 少女依旧平和,声线没有太大起伏,嘴角甚至还始终噙著笑意。 “……再来!”林老二突然觉得有些热,对旁边靠太近的小辈们说,“都让开点,挤在一起挡著我都透不过气来了!” 林易成无奈嘆气,低声道:“我看你是被打的落花流水喘不上气了吧。” 不知道是谁轻轻笑了一下,就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更多的涟漪。 笑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林老二脸上火辣辣的,棋盘上乱七八糟的棋子都是他密密麻麻的自尊。 “安静!”他绷著脸说了这么一句,咬牙切齿道,“再来!” 不知道来了多少盘,林老二额头上冷汗涔涔,別说他媳妇儿看不下去了,就连林父都有些同情这位二哥。 除此之外,还有些佩服。 换了谁被连杀八盘,心態都早就崩了。 可林老二依旧稳坐原地,神色越来越平静,没有之前的躁动。 林之遥的攻势也越来越猛,大概是因为没了耐心继续陪他下,所以出招越来越狠,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但因为出於礼貌,对方没喊停,还是要稍微尊重一下长辈的。 “老二这份心性倒是厉害。”林老大见状,也难得夸了一句,“挺不错的。” 林老三在旁边悠悠提醒:“大哥,你怕是忘了,我二哥可是坐过好几年冷板凳才评上正教授职称的人。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下棋可比他冒著风雪抱著一堆论文档案去省教育厅来回跑强吧。” 听著他的奚落,林老二並没有出声喝止,而是冷著脸继续落子。 其实此刻他早就麻木了,因为眼前的少女棋风很诡异。 你说她求稳,但有时又很激进,说她棋路很正吧,可又透著一股子刁钻狠辣的违和。 都说从棋风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性格,林老二眉头越拧越紧,他坚信,这个侄女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和良善的一个人。 该狠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犹豫,之前的沉默只是在磨刀,等待最佳时机。 “好一招跳马封將门!”林老大忽然沉声喝道,直接把陷入深思的林老二给惊醒了。 等他回神再看棋盘,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林老二拿起棋子,犹疑不定,最后一咬牙一狠心,只能认输:“你贏了。” 满盘皆输啊! 他无奈闭眼,只觉得顏面扫地。 “承让了,二伯。” 还是这么一句。 林老二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次,可放下棋子后,终於结束了这种折磨。 “不下了。”他语气里除了恼羞成怒,更多的还是解脱。 再下下去,无非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平白让別人看了热闹。 没见林老大和林老三笑得正开心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林慕青见时候差不多了,生怕有人坏事,抢先跳出来收尾,结束这次的对弈。 “二哥啊,之前你说大话的时候我本来想制止的,可你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之遥可是连韩家和王家两位伯伯都能下贏的人,怎么可能输给你。” “虽然说人不能妄自菲薄,但也不可夜郎自大啊!” 林慕青这副可恨的嘴脸,別说林老二恨得牙根痒痒,就连林老大和林老三都觉得有些手痒。 太招人厌了!瞅他那显摆的样,真是显著他了! 林季卿早就料到是这样的局面,看了眼腕錶,也摇头而笑。 “行了,疏桐,这也是让你长长记性,別总是目中无人。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过於自满。” 林老爷子放下酒杯,起身发话道:“差不多到时候了,都出去放鞭炮吧,希望明年能有个好年景。” 第214章 哥,咱俩真可怜誒 十二点整。 隨著第一声鞭炮等响起,邻居们家里也络绎不绝传来喜庆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晚小辈们都早早洗好了澡,换上了新衣服,看起来格外不同些。 除了互相恭贺新年之外。还有长辈派送红包的环节。 林老大和林老二林老三他们显然是商量好了,给的红包都一样。 小辈们没有当场就拆开来看,而是要放到枕头下面等明天才能打开。 “二伯!之遥姐姐的红包怎么和我们不一样啊!”有一个年纪小的孩子驀然开口,捏了捏自己手里薄薄的红包,又看向林之遥手里那几个明显厚了好几个度的红包。 大大的眼睛里带著不解。 林之遥大概是没想到老爷子这一脉还有个这么小的孙子,略微挑眉看向大哥。 林季卿眼神瞥了眼三伯,林之遥立马会意。 有人起鬨道:“老三啊,你家这小子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嫌红包少了?那你也得给我们家孩子添点啊。” 这些小钱家里这些兄弟但是不怎么计较,不像有些人家,还要掰著指头算半天,谁家孩子多谁家孩子少压岁钱应该怎么给。 哪怕这几兄弟再怎么明爭暗斗,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了,不然也太跌份了。 “去去去,”林老三力气大,一把拎起小萝卜头,扔林星河怀里,“跟你堂哥玩去,一天天的,就他最閒。” 林老三刚才可看到了,下棋的时候就数这小子在角落里笑得最开心,虽然他自己也笑了,但心里就是不舒坦。 手里突然多了个小孩,林星河扔也不是接也不是,只能就这么抱著,然后还要听这小娃娃问:“哥哥,你有多少压岁钱呀?” 林星河瞥了眼自己兜里那薄薄的红包,又看了眼林之遥手里的,自己所有的加起来还没有她一个厚,顿时露出了苦瓜脸。 隨后他听到怀里的小萝卜头重重嘆了口气,说:“哥,咱俩真可怜誒。”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林星河更加鬱闷了。 林家人都以为林寻雁闹了脾气,估计是不会露面了,也没有人主动去房间喊她,正准备去找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要压岁钱,这个姑姑又从房间出来了。 她给其他小辈们派送完红包,又走到林之遥兄妹俩面前,先给林季卿一个:“这是你的。” 林季卿双手接过:“谢谢姑姑。” 虽然他年纪不小了,但在林家,只要你是后辈,就有压岁钱收,包括林家几兄弟。 林寻雁点点头,她现在虽然依旧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態度明显比之前鬆软很多:“之遥,这是你的。” 林老大林老大林老三同时看过去,都觉得很稀奇。 对这个小妹他们再了解不过,看来这是认输了。 林老二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看,输的又不止他一个人,小妹这不是也低头了吗。 “不对劲。”林老大压低了声音,狐疑道,“她那个红包是不是比我们的厚?之前我们商量压岁钱的时候小妹不可能没听到,她这是故意的!” 故意比他们多给侄女一点,真是好心机! “她打小心眼子就多,还好有时候她让我跟她联手我没答应。”林老三也看出来了,愤愤道,“那现在怎么办?再去加点?” “说你笨你还不认,去抢了红包加点钱再塞回去吗?明天小辈给我们拜年要给红包,多给点就是了。”林老二按了按有些痛的额角,“行了我要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眼看著他上了楼,林老大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问林老三:“小妹也跟你说了要和你联手?” “是啊。”林老三不满道,“看她现在这样子,多半是悬了。” 很明显,林寻雁在向林之遥示好。 林老大却是冷笑不已:“同样的话她也对我说过,估计老二也听到过。” “老四確实心眼多,怪不得她能挤掉那么多对手当上厂长。” 林老三有些不敢置信,咋舌道:“还能这样?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嘴上说著和他们联手,实际是哄骗他们三个给出资源搭上人脉。 “谁说不是呢。”林老大看了眼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林老三,懒得再多看一眼。 家里就他脑子最不好使,还搁这儿想什么?怎么想也不可能想明白的。 老三可不像林慕青,哪怕自己脑子不好使也有个出类拔萃的女儿。 他大儿子在读高中,以后多半也是去体校,至於小儿子,还林星河身上掛著呢。另外几个女儿就不用说了,出彩也没用,不是个儿子,家族不会给太多资源,能培养你以后嫁个门当户对的就差不多了。 像林之遥这种聪明到让人能忽视性別的才是异类和少数。 因为从她身上看到的价值不一样,所以结果就不同,这也是林老爷子能选她的根本原因。 虽然很难听,但这就是现实。 至於林老大为什么能想通这些,完全是因为作为长子的他,刚才看完下棋后,被老爷子悄然喊去书房耳提面命了一番。 虽然还是覬覦继承人的位置,但林老大没那么蠢,知道时机不对就蛰伏。 迟早会等到机会的,要是没机会就说明林之遥棋高一著,他也就认命了。 总比老二这样丟了面子又丟了里子强,杀威棒全打他身上了。 等林老大再看过去的时候,林之遥已经收了红包,对林寻雁道了声谢。 林老大算是明白了,只要他们几个不当眾挑事,该给的体面这个侄女也是会给的。 想到老五说的韩王两家的伯伯,林老大猜到林之遥肯定和他们关係匪浅,心又沉了几分。 等小辈们去给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道了声新年快乐,大人们也没有在客厅守岁守通宵了,而是一起去睡觉。 因为房间就这么些,林老爷子有五个子女,他们的孩子也多,所以就得有一些睡客厅有一些在爸妈房间里打地铺,或者和其他兄弟姐妹挤著睡的。 这一晚,林家没有熄过灯,小辈们也没有被长辈们上教育思想课,耳边也没有父母在说其他叔伯坏话的声音。 他们都觉得这是有史以来,过得最舒服最安寧的一个除夕。 而一切,是谁带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第215章 我帮你盯著他 爆竹声中一岁除。 林之遥拿著厚厚的一叠红包,洗漱完毕后进了房间。 她刚掀开被子,就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是林季卿站在外面。 “哥哥?”林之遥侧身,示意他进来,“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林季卿摇了摇头,就站在门口,眉眼含笑看向她。 他从口袋兜里摸出一个红包:“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好好收著。” 林之遥看著那个厚厚的红包,很快瞭然:“这是你的压岁钱,我不能收。” “拿著吧,放在我身上也没用。”林季卿不由分说递过去放她手里,然后又隨意聊了两句,转身离开。 平时吃用不是在部队食堂就是家里,他没什么用得到钱的地方,现在妹妹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他也儘量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林之遥看著手里的红包,想还回去,林季卿已经下楼了。 她只能先收著,以后再给他。 房门刚关上不久,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 “之遥,是我。”林易成在外面喊道。 林之遥看著掀了一半的被子,微不可察嘆了口气,又穿好衣服起身去开门。 “打扰你睡觉了?”看她头髮已经散开有些凌乱,林易成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道,“之前人多,我想给你个红包当压岁钱。” 说著,他也递过去一个红包。 家里小辈实在太多了,林易成又不算是小的,下面还有不少堂弟堂妹,要是每个都给他预算也不够。 “其实我今天很感谢你。”把红包塞给林之遥时,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之遥疑惑地看向他。 “以前我会觉得我爸就是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上次你跟我说那些话时,我虽然有了衝劲,但心里终究还是会有些迟疑。” 林易成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坦诚道:“直到今天,你下棋的时候连胜我爸六七局,我突然明悟了。” “他並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会比他更好,走得更高。” 林易成语气认真:“之遥,你放心,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我爸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会告诉你。” “我帮你盯著他。” 林之遥轻轻“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驀然笑了。 面对神情真挚的堂哥,她笑著问:“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你不想要吗?” “如果二伯能如愿以偿,以后你也可以顺理成章成为继承人,说到底,二伯是为自己爭,也是在为你爭。” 少女温和的嗓音在耳畔迴荡,很轻柔,听不出別的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我不想。”林易成却果断摇了摇头,“我现在完全能理解大堂哥,他为什么会爽快放弃继承人的位置。”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將来也不想被推著往前走。” “我爸其实也不適合坐那个位置,他们在意的是面子,是私利。” “继承人这三个字可以让他们面上有光,也能获取一些便利,满足他们的私慾。” “可他们撑不起我们这一脉,也没能力去和主脉的人去爭。” 林易成就这么定定地看著她,目不转睛,以此证明自己说的完全是真心话,毫无半句虚言。 “继承人的位置交到他们手里,被榨乾了价值就垮了,我们这一脉也废了,但换成你却不同——” “你会將我们这一脉发扬光大,我们能得到的不仅是眼前的短利,而是以后家族的核心资源。” 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心里所想的全部说了出来:“为什么堂伯家的后辈出得比我们要强?因为他们得到的培养不一样。林安的爷爷是林家族老,一开始就获得了和我们不一样的资源。” “等以后你爭贏了,情况又会不同,局面瞬间变化,到时候我们这一脉就会沾光。” 林易成语气恳切道:“之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以后对我爸手下留情。他这人就是迂腐清高了些,真正害人的事是做不出来的。” “就算你到时候真的掌权了,不给我们资源也可以。” 他很清楚作为一家之主的权限有多大,如今继承人的身份还只是开始,要是她真的成了整个家族的当家人,父亲惹恼了她被逐出族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么丟人的事,他爸绝对是接受不了的。 但林易成也没办法为他爸辩解什么,他爸没有听別人的攛掇也没有其它的原因,就是想做继承人所以一直在明爭暗斗。 面对他恳求的目光,林之遥只是轻轻頷首:“好。” 其实她能理解几位伯伯还有姑姑的不服气。 他们正值壮年,如今事业和社会地位都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自然充满了衝劲。 而她对於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未来怎么样还不確定。 再说了,能当家做主的事,谁不想爭?爭到手了和其他人的资源完全不在一个程度。 更何况按理来说,林老爷子本就应该在他们兄弟之间选继承人,老爷子一开始就越过他们直接选了长孙,就让他们早有怨言了。 可那个时候没办法,他们兄弟几人都是羽翼未丰,完全没有跳出来说话的机会。 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也都有些底气了,自然是不可能甘心的。 “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二伯脱离林家。” 她清楚林易成的顾虑,所以毫不犹豫答应了。 而且这件事就和林寻雁的那些承诺一样,毫无意义。 因为正常情况下,无论几位伯伯做出了什么蠢事,她都不会轻易將人驱逐出族谱。 林氏家族到如今,也从来没有过这种例子。 这样的手段並不会让人敬畏,反而容易生出忌惮,觉得她过於绝情。 再说逐出族谱也不是家主一个人能决定的,族老们不是摆设。 “谢谢你,之遥。”林易成却是鬆了口气,无论怎么说,他和父亲都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自然不希望看到不利的事发生。 与此同时,他也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盯紧了父亲,不让他做蠢事。 等林易成回了房间后,林之遥才关门。 她脱下外套,走到床边坐下,隨手把他给的红包放到枕头下面。 第216章 新年好,之遥 第二天一大早,林之遥又是在鞭炮声中醒来的。 外面天刚蒙蒙亮,还瀰漫著雾气,她站在窗前往外看,院子里林家几兄弟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屋子里有暖气,她没觉得冷,只穿著单薄的睡衣。 看了一阵后,林之遥又折返到床前,拿出林老爷子交给她的家族成员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关於她们这一脉的个人档案非常详细,不仅包括住址姻亲工作经歷,就连人际关係都一清二楚。 倒是主脉那边的资料就比较简略了,基本上就只有工作情况,和堂伯林怀远给她的完全不同。 林怀远给她的关於主脉那边家族核心成员的资料,每个人都最少有十页纸,內容非常详尽。 如今再看这份,就知道林老爷子这一脉在主脉这边的地位到底如何,可以说是毫无话语权。 再想想自己这个聊胜於无的继承人身份,林之遥摇头而笑,还好她从未將这个视为筹码。 不过是张通往老宅的入场券罢了。 “篤篤——” 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之遥起身去开门,看到是林母,她漂亮的眸子里略显讶异。 见女儿诧异地望著自己,苏挽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还是露出笑容,將手里的温牛奶递过去:“之遥,这是季卿让我送过来的。” “他说你浅眠,这个时间应该醒了。” 其实刚才苏挽云在楼下院子里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女儿的房间,就注意她站在窗边若有所思。 知道不会打扰到她,才会上来。 “谢谢妈妈。”林之遥不知道大哥是从哪儿弄来的牛奶,可能是一大早去附近奶站买的,过年依旧有人值班派送。 她接过牛奶,因为没刷牙,所以就只是捧在手心。 除了牛奶,苏挽云还拿来了一件浅色的羽绒服,放在她床上:“之遥,你要是觉得冷,就穿这个外套,是妈妈之前在首都买的,已经洗过了。” 说完,苏挽云有些忐忑地看向她,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她很少有这种小心翼翼的时候,只有在面对女儿时,不自觉放低姿態。 现在的之遥和刚到家里时那个柔弱的女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是短短几个月,她的气质天差地別,那双狭长的凤眼甚至还带著淡淡的威压。 这种感觉自从她从南城回来后就更加强烈了。 “好。”林之遥点头,“谢谢妈妈,我会穿的。” 听到这话,苏挽云说不上来是欣喜还是別的,难以言喻。 她很清楚,女儿的接受是出於礼貌,之遥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人的好意,但身上的疏离感也很重。 心里有些闷闷的,但苏挽云这次没有因为女儿表现出来的距离感就黯然离开,而是硬著头皮问她:“昨晚睡得还好吗?冷不冷?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都很好。”林之遥看出来她的侷促和不安,也没有戳破,而是笑问道,“您和爸爸休息的怎么样。” 苏挽云有些惊喜,赶紧点头回应:“我们也很好。” 但很快,又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苏挽云想和女儿多相处一会儿,但绞尽脑汁也找不到话题,因为她总感觉,她和女儿之间有厚厚的隔阂。 最后想到自己工作的事,她想了一下,开口道:“等过段时间,妈妈要去南方工作,可能要半年才能回来一趟了。” 至於要在那边多久,苏挽云自己也不清楚,全看上面的安排。 她其实想问女儿,希不希望她去,但她早已知道了结果。 女儿不会在意,只会笑著说好。 果不其然,林之遥点头道:“您放心,不用担心家里,照顾好自己。” 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看著眼前温和的面容,苏挽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也只能点头说好。 苏挽云心事重重从房间里出去,林之遥看了眼床上的羽绒服,放下牛奶,去卫生间洗漱。 - 林怀远工作很忙,前天才回来,到家正好赶上除夕夜。 林安则是除夕当晚才休假,匆匆赶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父子俩在家休整一晚,陪家人过了个团圆年,又来了这边拜年。 隨同的还有林安的母亲和弟弟。 以往他们也是会来林老爷子这边拜年的,但时间会推到很后,基本上就是过来走走过场就回去了,连饭都很少在这边吃。 这次和以往不同,不仅早早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二叔,二婶。”林怀远先去和林老爷子林老夫人打招呼,笑容满面道,“侄儿来给您二老拜年了。” 林安也很会来事,嘴甜道:“二爷爷新年好,二奶奶新年好!” 林怀远的妻子和长辈们拜完年后,又去跟林家几个妯娌说话,看她的態度明显更亲近苏挽云。 大伯母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在家族里,林怀远一家的地位更高。 “阿妍,喝杯蜂糖水暖暖身子。”她殷切道。 温妍笑著道谢,又和苏挽云聊了起来。 因为在中电科33所从事科研的缘故,温妍对苏家人都很有好感,以前刚见到苏挽云时,也会主动和她聊几句。 倒是和其它堂兄弟的妯娌们没有这么多话可说。 而林怀远陪两位长辈说了会儿话,也去找侄女了。 看到迎面走来的林慕青,林怀远只是隨口打了句招呼,然后问:“之遥呢。” “……” 一句新年好卡在嗓子里,林父没好气道:“楼上呢,待会儿就下来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反正肯定不是来见你的。”林怀远下意识回懟两句,想到这段时间堂弟的表现还不错,语气又和缓了几分,勉强夸道,“总算比以前像点样子了,继续保持。” 林慕青笑了,纯属气笑的。 他摆摆手,懒得再和这位堂兄多说,自顾自去了书房找林老爷子。 林之遥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刚上楼的林怀远,她愣了一下,隨后轻笑道:“三伯,新年好呀。” “新年好,之遥。” 比林怀远话音更快的,是他给出的红包,不容拒绝,直接揣她兜里了。 第217章 脑海里,驀然绽放了一场只属於她的烟花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陈沐灵穿了一身崭新的棉服,兜里揣著红包,手里玩著刚从供销社买的摔炮。 陈沐阳跟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走在她后面,因为下了雪,深一脚浅一脚的。 很快,有相熟的小伙伴叫他:“陈沐阳!过来玩儿呀~” 戴著虎头帽的陈沐阳立马屁顛屁顛过去了,还不忘从他姐兜里掏了两盒摔炮。 “陈小宝!你別忘了中午回家吃饭!”陈沐灵扯著嗓子喊道。 “知道啦知道啦~” 小朋友尾音都带著愉悦和兴奋,显然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小伙伴去玩了。 陈沐灵撇撇嘴,自顾自走在街道上,看到相熟的婶子也会主动打招呼。 有人问:“沐灵啊,今年怎么没跟你那群朋友一起出来玩啦?” 陈沐灵不甚在意摆摆手:“我就喜欢自己玩,清静!” “嘿,你这丫头。来过来抓把糖,刚刚串门子別人给的,多抓点揣兜里。”大婶摇头而笑,一个劲往她兜里塞零嘴儿。 陈沐灵嘴里咬著水果糖,嘎吱作响,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不知不觉就走到音像店了。 “这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没租出去。”她撇了撇嘴,看著卷闸门上贴著的转让告示,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仔细看。 看到上面的日期,这才发现距离路英杰说要出去闯闯,已经过去了挺久的了。 “过年都不回来!”陈沐灵嘴里嘟囔著,手一个劲儿地往墙角扔摔炮,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呦,这谁家的小妞啊!”有人流里流气开口,“快转过来让我们瞅瞅唄~” 陈沐灵正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她的地盘撒野,结果刚转身,就看到那群熟悉的髮小,十几个人七手八脚往她兜里塞红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不多,块儿八毛的,別嫌少啊,都是哥几个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陈沐灵看著一张张笑脸,本来还有点感动,结果最后给她来了这么一句,反而有些噁心了。 “咦惹,实在不行你们拿回去吧,烫手!” 她故作嫌弃道。 “行了行了,別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有一个小伙子乐呵呵道,“你那期末成绩出来没?考得咋样啊。” “不知道。”提到这,陈沐灵有些惆悵,“我这心里没底啊。” 她自己估摸著年级前五十肯定是有的,至於前三十……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 怕这次考不上,过完年开学这股心气儿又泄了。 “那还等啥啊,直接去学校看看唄!瞅瞅到底出来没,要是出来了咱哥几个给你个惊喜!” 说完,不等她同意,一堆人拥簇著她往明德中学那边走,脸上嘻嘻哈哈的,反而衬得她十分紧张和拘束。 “你们別围著我啊!这大过年的去问谁成绩啊!”陈沐灵试图开溜,可没人给她开个口子出去。 “那么大个学校总有值班的吧?再说了,你们学校校门又不会落锁,要真锁了我们翻进去看看唄,要真出了成绩布告栏肯定有。” “要是没出也没啥,过段时间咱再来。” “……那行吧。”陈沐灵被说服了,其实她也想知道自己这次到底考了多少分。 也不是对徐子言还有什么想法,就是觉得不蒸馒头还爭口气呢!何况之遥帮她辅导了这么久,班上那么多人,之遥对她是最用心的,还亲自帮她整理学习笔记。 她也希望能考个好成绩出来给好朋友看看,不辜负好友的心意。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去了明德中学,不出所料,大门口的门卫都回家过年去了。 “我就说吧。”陈沐灵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鬆了口气,“行了行了回去吧,要不去溜冰也成,正好把你们给我的钱给花了,不用完今天心里也不踏实。” “德行!”有裹著军绿色大棉袄的小伙子拉住学校门口的铁门,白了她一眼,用力握紧晃了晃,想看看结不结实。 过了会儿,在他正准备翻上去的时候,发现铁门被他晃开了。 小伙愣了一下,隨即笑骂道:“奶奶个熊,这不没锁吗,费那劲呢。” 他隨意伸手一推,门就开了,十来个人又大摇大摆走进去。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进明德的校门,以前最多把陈沐灵送到门口,或者在马路对面那棵大樟树底下等她,別说,现在这感觉还挺新奇。 他们四处打量,见陈沐灵还愣在原地,有人直接伸手拉她胳膊:“进啊,愣著干啥。” 陈沐灵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这人才后知后觉意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要是陈沐灵给他一拳,他得在家躺半个月。 “对不住对不住,您请您请……”这人立马諂媚道。 陈沐灵哼了一声,鼓足勇气,终於踏进了校门。 发小们在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她却心不在焉,直到走到了布告栏面前,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准备抬头往上看。 “握草!”有人忍不住惊呼道,“亮子你快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这他妈是年级排名没错吧?” 隨后,一阵又一阵的握草声此起彼伏,搞得陈沐灵心烦意乱。 “去去去,都一边去。”陈沐灵扒拉开挡住自己视线的人,深呼一口气,这才抬头往上看。 先看五十名上下的,没有她的名字,陈沐灵鬆了一口气。 这次她觉得自己发挥的挺好的,不至於前五十都进不了。 看她目光直接从五十名往上游走,有人没忍住“扑哧”乐了,调侃道:“我记得某人以前好像是吊车尾啊,不应该从一千多名看起吗?” “去去去,人家已经被学霸带飞了,你以为跟你似的,不学无术啊。”另一人接茬道。 两人一唱一和,直到陈沐灵一人捶了一下才消停。 陈沐灵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看向布告栏上的红榜。 这次她直接掠过中间,从第一名开始看,看到是熟悉的名字,神色明显鬆了几分。 林之遥下面依旧是徐子言,这次两人之间的分差只有三点五分,显然后者是下了功夫了。 但陈沐灵只是撇嘴。 想都不用想,之遥肯定就是作文象徵性地扣了零点五分,要不然卷子只有这么点分,徐子言未必追赶的这么快! 她再往下看,看到萱蝶后面紧跟著林薇薇的名字,轻哼一声,又继续往下。 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前面的排名—— 二十九:陈沐灵(丙十六班) 此刻周围的喧囂声仿佛完全消失了,发小们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以及眼前的红榜。 脑海里,驀然绽放了一场只属於她的烟花。 她想哭,也想笑,但最想的还是打个电话给之遥报喜。 可她知道,好友目前不在首都,她只能憋著,等之遥回来了。 第218章 有时候,真情和假意未必要对立,也可以共存 林家,林之遥和林怀远在楼上书房聊了许久。 说到几个堂兄弟以及堂妹,林怀远笑著说:“没办法,资源有限就只能靠抢了,毕竟只有弱者才会坐等分配。” 林老爷子这一脉分不到什么主脉的资源,就只能在自己锅里爭肉吃。 肉就那么多,有人还想独占,其他人肉汤都喝不上,矛盾自然就出来了。 林之遥也頷首,眉眼舒展道:“姑姑是个有野心的,但本事不够,如果能和大伯资源互换一下,倒是还能成些气候。” 两人都是国营厂的领导,不过也只会明爭暗斗互相使绊子,生怕对方占了半点好处。 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可以多消耗一点对方的实力,这样也能少个竞爭对手。 “那样也只能当个短期合作伙伴。”林怀远意味深长道,“他们都想替自己爭,可又偏偏没有成事的能力,要是能及早看清,以后未必不能有个好前途。” 他指的是林老爷子这一脉的人醒目一点,抱紧继承人的大腿,坚决拥护她,一家人拧成一股绳。 这样以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总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可这群人並不明白,也没有那个眼界和胸怀,就盯著这点蝇头小利不放。 林怀远的父亲是主脉的族老,所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和別人不同。 父亲告诉过他,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的因素不仅仅只是能力和机遇,更重要的是要看,他和谁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这个人强,你就强,这个人弱,你就弱。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利益共同体是否牢固,终究要依赖双方价值的互相匹配。 可如果仅仅只是依赖对方,自身没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和能力,一旦盟友失势或者在利益上出现了分歧,那么等到共同体土崩瓦解,自身也会瞬间崩塌,一切成空。 但要是反过来,自身如果有不可替代的核心竞爭力,哪怕后面再换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也能有机会站稳脚跟。 他和林之遥的关係就是如此。 而且显然,林之遥是那种可以平衡好各方利益並且能妥善运用各种资源的操控者,这种人在合作里永远是占上风有优势的。 她才是上位者。 林怀远自知斗不过她,就要紧紧跟隨她,同时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在她这里获得不可替代性。 而有父亲这位家族族老的支持,她也能在族內获得一定的话语权。 不是林怀远看不起二叔这边,林老爷子这里的继承人身份,其实拿到了老宅那边什么也不是。 不知不觉中,林之遥获得了林怀远这一脉的全力支持,但並不是从林怀远放弃爭权从而倒戈开始的。 最初他回家和父亲说了这件事,支持的很少,更多的是反对的声音。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也还有兄弟姐妹,让他们支持自己家可以,转头去扶持堂兄弟的女儿,这些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更何况那个孩子才十六岁,尚未定性,这些人不敢冒险。 林怀远的父亲心里也有考量,当时並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告诉林怀远,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直到林之遥后面展露出来的能力越来越强,先是帮助通讯局规划促进后续通信技术的发展方向,再就是不通过自己的手,和陆家以及港城周家那边做生意。 一开始林怀远的计划就是让林家旁支入局,他们出钱掛名,林之遥分利。 可没想到,林之遥仅凭一份计划书,一分没出,就让旁支在两边各拿了三成股份,还单独和陆家建立起了紧密联繫,让旁支心甘情愿將每个月百分之六十五的盈利打入独属於林之遥的科研基金帐户。 这一套连招下来,她不仅將陆家和港城富商绑上了战船,又如一开始所想,开设了物流公司,就连地皮都没有自己掏钱。 而且她的目的林怀远也有所猜测,无非是借周绍勛之手进入港城,不仅要爭夺本地市场,还要想办法拿下港口的运营权。 如果不是这样,物流仓库的选址也不会靠近港口。 先通过仓储货运业务站稳脚跟,熟悉港口的运作规则和人脉网络,同时累积客户资源和现金流,待时机成熟,再以此为跳板,为以后爭夺码头运输权铺路。 这是最稳妥的打法,不会因为目標太明显而引起本土老牌企业的警惕和打压。 再加上周绍勛和她是利益共同体,对於这方面的业务也要关照一二。 其实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更可怕的是林之遥和迅捷通信的关係。 別人知道的可能没有那么清楚,但林怀远却明白,她和陈伯渊绝对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不然如何解释晶片是如何获得的,以及她为什么会在保密性极强的迅捷科研基地待了一周。 至於林家旁支的追隨,林怀远反而没太当回事。 所以说出来也比较云淡风轻:“他们倒是识相,这次家宴想必也会过来给你撑撑场面的。” 老宅那边的家宴定在明天,家族成员要一起祭祖,然后开席。 林怀远之所以今天过来,也是他家老爷子的意思,先过来和二叔二婶拜个年,然后明天接她一起去老宅。 两人聊了一下明天的流程,林怀远又再次跟她介绍了一下老宅那边的核心人物,提醒她有个人要格外注意—— “林崇山,族长的长子,也是我们的堂兄。” 族长那一脉是他的堂伯,关係其实没有那么近了。 林怀远眼底难得露出忌惮之色:“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竞爭对手,之遥,你要小心。” 林之遥垂眸,手里翻看著他带来的关於这位大堂伯的所有资料,因为太多,所以看起来需要不少时间。 林怀远见状,並没有打扰她,而是將安静的空间留给她,自己轻轻起身,推门出去,又缓缓將门关上。 过了一阵,林老爷子没看到她,也从楼下拄著拐杖上来了。 林之遥正好翻到最后一页,脑海里早已將这些资料牢牢记住。 听到敲门声,她过去开门。 “爷爷。” 林老爷子略微頷首:“我就知道你在书房,刚刚和怀远在说老宅那边的事?” 林之遥笑著点头,扶著他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是林老爷子挪给她用的,作为继承人,这点便利自然会有。 看到书桌上的资料,只是隨意扫了眼,林老爷子露出笑容:“怀远对你倒是诚心,不过到底还是隔了一层,也不能完全尽信,防人之心不可无。” 见孙女点头,知道她心里有数后,林老爷子面色和蔼,目光慈祥道:“之遥啊,爷爷听说怀远一家很关心你,你觉得这其中有几分真心呢。” 听到这话,林之遥扶著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又从旁拿了个软垫放在他身后靠著。 少女眉眼平静,语气温和道:“真心与否並不重要,有时候真情和假意未必要对立,在特殊情况下也可以共存。” “孙女只在乎,堂伯能为我带来什么。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他能为我所用便好。” 见她笑意吟吟看向自己,林老爷子也不由莞尔,眼底带著欣慰和骄傲。 很显然,对於孙女的通透和睿智,老爷子非常满意。 祖孙俩同时看向书桌上关於家族的人物资料,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19章 是啊,比起你,我更像是林家的儿子 林安和林老爷子这边的小辈没有什么话可说,倒是林老三问他:“小安,你们那个军事学院怎么样?” “嗯?”听到这话,林安心弦一动,笑问道,“堂叔,您是想让堂弟参军吗?不打算上体校了?” “问问,我就隨便问问。”林老三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心里其实確实有这个想法。 “您要是真有这个打算,不如问一下慕青堂叔,毕竟你们才是亲兄弟,有些事情他更了解。”林安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说,见林季卿来了,两人互换眼色,去前面说话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林老二也听到了,在他看来不管是参军还是体校,都不如多读点书,所以也不以为然。 林寻雁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著耳边各种吵嚷声,她不自觉皱起眉头。 於知夏想说什么,但她很清楚,妈妈不会听的,而且她也不敢开口,怕被训斥。 “寻雁,大过年的,你何必做出这副模样。”於朔走到她旁边坐下,给她剥了一个橘子,无奈道,“爸妈看见了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我就是要让他们不舒服。”林寻雁淡淡看了他一眼,语带讥讽道,“你倒是挺会为我爸妈著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林家的儿子呢。” 於朔也不恼,將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语双关道:“是啊,比起你,我更像是林家的儿子。” “因为连我知道,不该让父母为难。” “还有。”於朔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初我是娶你,婚书上都有,白纸黑字,做不了偽。” “林家的任何东西我都不图,如果你想让知年和知夏改姓,我不会同意,哪怕离婚。” 当初妻子並不嫌弃他家落魄,他很感激,后来家里成分连累了岳父,他也很惭愧,所以对岳父岳母都心存內疚。 这些年,他回来林家看望二老甚至林老爷子这几个儿女多,为的就是报答当初老爷子嫁女之恩,也从未想过要贪图林家半点东西。 而且他明白,岳父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不可能为了家里人去退让自己的底线。 所以每当妻子有工作上的事想要求岳父帮忙时,他都劝下妻子,不要来麻烦家里,反而是自己到处找关係跑人情讲好话。 可妻子却始终不甘心,认为父亲重男轻女,偏向几个兄弟。 於朔有口难言,只剩嘆息。 林家这些人或许背后有扯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的,可老爷子是真的没有出面帮过任何一个儿女去成就他们的事业。 但这也是这些儿女怨恨他的主要原因。 作为女婿,也算是半个外人,於朔不好多说林家的事,但每次听著岳父的嘆息声,他也很是难受。 別人或许不理解老爷子为何对子女如此严苛,非要坚守底线,於朔却明白。 从小父亲也教育他,人的底线不可退让,动摇了一次只会一退再退,最后退无可退,跌进深渊。 像林家这样的家世背景其实要谨慎行事,一旦行差踏错,连累的不只是一家一户,而是一脉甚至一族。 而且从这些事里就能看出来,林家这几个子女都不適合当继承人,老爷子之所以选择季卿,是因为他可以恪守本心。 只是妻子始终不明白,还以为是父亲薄情,心里也多多少少怨恨上了。 林寻雁拧著眉头紧紧盯著丈夫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不自觉拔高了音调:“你敢跟我提离婚?” “是,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只能这样做了。”面对无数道看过来的目光,於朔没有躲闪,也没有觉得赧然,语气坚定道,“寻雁,家里不是纺织厂,也不是你搞一言堂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尊重孩子们的想法。” 听到父亲的话,原本默不作声的兄妹俩不自觉红了眼眶,怔然看著僵持的父母。 从他们记事以来,爸爸从来没有对妈妈大声说过话,无论妈妈怎么说,哪怕是骂他软弱没出息,父亲也只是笑著应著。 在別人眼里,他的母亲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国营厂厂长,父亲只是一名档案馆的研究员。 每次两人一起去参加家长会,他和妹妹如果成绩不理想,父亲总是窝窝囊囊地跟在母亲身后,任由母亲骂他管教不严。 可爸爸从来没有朝他和妹妹发过火,只是会在他们沮丧的时候,告诉他们,妈妈压力太大了,对他们的期望也高,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脾气。 然后再带他和妹妹去公园逛一圈,教他们分辨各种植物,再带他们下馆子吃一顿,然后看个电影回家。 这也是为什么於知年和於知夏长期在高压环境下,也仅仅只是性格懦弱沉默点的原因所在。 他们不知道妈妈爱不爱他们,但可以確定,爸爸是肯定爱他们的。 这个情况和大多数同学家里截然相反。 但爸爸也跟他们说过,从这些同学家里父母的分工就能理解,为什么妈妈没有时间分给他们。 因为很多人家里都是爸爸更忙,照顾者就只有妈妈,孩子们自然和妈妈更亲,他们家只是反过来了而已。 林寻雁骤然眯眼,眼底泛著冷光,看向丈夫,冷嗤道:“於朔,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於朔无奈道,“寻雁,为什么不能安安生生过个年呢。” 妻子在岳家的所作所为,他不仅觉得对不起岳父岳母,也觉得十分脸臊。 所以乾脆挑开了说,以免大家都不自在。 林老大和林老二对视一眼,见妹夫认真了,也赶紧过来劝和:“大过年的,今天还是初一呢,別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寻雁,你这脾气也是,什么改姓不改姓的?知年和知夏是於家的孩子,你没经过公婆丈夫的同意,就想给孩子改姓?” 林老大也真是佩服这个妹妹,把妹夫给管成这个样子了,厂里的手段用到家里来,还有没有夫妻情分了? 而且还想给孩子改姓,来爭家產,林老大真是不知道该夸她果断还是骂她不择手段。 连亲生儿女的身世都能拿来当筹码,也就於朔能忍她这么多年。 “寻雁,你不是谁的领导,也无权做这个主,这种话以后也不要再说了!” 第220章 做人哪怕再成功,也不能没了良心不是? 林老爷子本来打算下楼了,结果听到楼下吵吵嚷嚷,他又停住了脚步,听了一阵。 林家几兄弟在劝林寻雁,就连林慕青开了口—— “寻雁,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掺和,不过说句公道话,这件事大哥说得没错,你做不了主。” “无论是离婚还是改姓,你们夫妻俩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吧,大过年的,別让孩子难受。” 难得听老五附和自己,林老大不由得多看了林慕青两眼。 闻讯而来的林老夫人心疼两个外孙,失望地看了眼女儿和女婿,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將於知年和於知夏带回房间。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却比再多责骂的话都让於朔心里难受。 他望向沉默不语的妻子,深深嘆了口气,起身回房想安静一下。 林寻雁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相信,於朔说离婚的话是认真的。 她不想让几个兄弟看笑话,依旧绷著一张脸,此刻最要紧的还是她的脸面。 苏挽云看了她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只能轻嘆一声。 这种家务事,谁又说得清呢。 温妍只是远远看著,也不做声,安静地喝著茶。 林寻雁看著手里的橘子,敛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姑姑以前追著赶著要嫁给你姑父,那个时候她才不到二十岁,后来也拖了好多年才结婚。”林老爷子听著下面那场闹剧,忽然出声。 林之遥並没有回答,在等老爷子继续说下来。 林老爷子流露出疲惫之色,无奈道:“於朔是个好孩子,对我和你奶奶比你几个伯伯姑姑都上心,你爸又远在首都,平时都是他来家里送东西,陪我和你奶奶聊天。” “其实有一点,我和你姑父心里都清楚。你姑姑现在仗著自己职位越来越高,对你姑父颐指气使,全然没有丝毫尊重和敬爱,甚至对他有些看不上了。” 这种看不上並不是变心或者想去找更厉害或者与之匹配的,而是一个人往前走了很久,却发现伴侣没有跟上来,始终在原地踏步的那种失望和轻蔑。 再加上林寻雁並不是一个安於现状的,她骨子里就喜欢爭强好胜,久而久之,无法看不上於朔这种容易满足与世无爭的。 所以如今滋生了轻慢之心,完全忘了结婚时的初心。 “要是你姑姑拧不过劲来,不能接受你姑父的性格,一直逼迫他和你表哥表姐上进,离了也不错。” 林老爷子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哪怕林寻雁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可如今这场面,著实让他觉得教女无方。 林之遥没有出声,这种事她也不太適合开口,就连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都不好怎么去说,自己自然不会上赶著过去。 走到扶梯那儿,她隨意扫了眼楼下。 林家几兄弟围著林寻雁七嘴八舌在说些什么,而这位小姑依旧脊背挺直,没有丝毫失態。 只是握著橘子的手有些发紧,沾染上了些许橙色。 想来她现在心里並没有表面上这么安然自若。 林之遥搀著林老爷子下了楼,几兄弟见父亲来了,刚想说话,但老爷子恍若未觉,完全没有搭理几人的意思。 他自顾自回房休息,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几兄弟。 林慕青下意识看了眼女儿,林之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便退开,不再多言。 房间里。 事情说破了,並没有想像中的凝重氛围,於朔反而十分轻鬆,仿佛积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终於搬开了。 “知年,知夏。”於朔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以后你们不用顾虑爸爸妈妈的想法,大胆地去做出属於你们自己的选择便是。” “知年不想进事业单位就不进,知夏想学艺术那就去学。” 於朔鼓励他们道:“你们有自己的未来,不需要为拒绝你妈妈的安排而感到愧疚,那是她想走的路,不是你们的。” 於知年和於知夏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兄妹俩沉默一阵,又问:“爸,你真的会跟妈妈离婚吗。” “不会。”於朔笑著说,“你妈妈也不会想跟我离婚的,不用担心我们。” 他从来没有用过任何事来威胁林寻雁,为了儿女,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这天林家人都忘记了明嘲暗讽和互相斗气,而是在劝解林寻雁,就连几个妯娌也彼此放下成见—— “像妹夫这样温润端方自持內敛的好男人不多,你当初非闹著要嫁给他,还跟父母耍横,现在得到手了又弃之如敝屐了?” 林家大嫂忍不住提醒这个小姑子:“你现在是威风,国营厂的厂长,前呼后拥。可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你公婆和於朔支持你去拼去闯,你能安心投入事业吗?” “现在有几个男人看得惯老婆比自己强?於朔毫无怨言管好大后方,照顾好你和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这么多年了,你要么在食堂吃要么在家里吃,往家里买过一回菜没?做过一次饭没有?” “小妹啊,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思,想趁著还年轻,再往上走走,可做人哪怕再成功,也不能没了良心不是?” 林家大嫂实话实说道:“就你对枕边人这绝情的样子,別说让你掌家了,真要让你当了继承人,你怕是要把家里几个哥哥嫂嫂都卖了,去换你的青云路吧!” 这头,林老大假模假样跟妻子说:“淑芬啊,你这话也太严重了,小妹怎么可能这样做嘛。” 其实他们的话完全出於真心,於朔的人品是真的不错,不像有些人家的女婿,还图谋妻子娘家的东西。 所以他们也乐意帮於朔说话,以及趁机教育一下这个妹妹,不然以她强势的性格,平时也找不到机会。 毕竟难得见这位大厂长吃瘪嘛。 那边,林怀远笑呵呵看戏,对侄女讲:“你这个小姑恐怕还真做得出这样的事,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將他人都当成踏脚石。” “单凭这一点,二叔就不可能让她接手家业。” 林之遥点了点头,想到之前这位姑姑跟她说的话,不由轻笑道:“难怪几位伯伯都不肯跟她合作,想来是清楚她的秉性的。” 林怀远深以为然,隨后又说:“就连於朔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可偏偏她认不清。” 看了会儿热闹,他懒得在这堆烂摊子事上分神,而是对她说:“林见山给我发了电报,他们明天会来,还有陆家那个小子,会跟他们一路。” “想来是得到了陆德忠的授意,去老宅那边拜年的。” 至於为了谁,就显而易见了。 第221章 林家老宅容得下远客,却绝不容野心 到了晚上,於朔和林寻雁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谁也不知道这对夫妻下午谈了什么,但看两人的神情,事情已经解决了。 於朔先是去和林老爷子以及林老夫人道歉,隨后又和其余林家人说了声抱歉。 他十分不好意思道:“打扰你们过年的兴致了。” 林家人看他这么通情达理,都不忍心为难他,就连一向事多的林老二也挑不出错处来。 “不怪你,”林老三说,“小妹就是从小被家里惯坏了,你多担待。” 隨后,他又问:“那你俩这婚还离吗?” 林安有些想笑,但又赶紧憋了回去,要笑不笑的,肩膀耸动著。 林季卿出於好意,伸手替他压了压。 感受到肩膀上如同巨石压顶的力道,林安嘖声道:“公报私仇。” 对方並没有回应他,只是温润一笑,但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却透著狡黠。 林老三这话一出,林寻雁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又垮了下来。 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的短髮配合她那蹙眉严肃的表情,看得林老三莫名有些发怵。 “呃,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问了。” 林老三立马认怂,不过眼珠子依旧在妹妹和妹夫身上滴溜转个不停。 於朔无奈一笑,转身和侧边的少女说:“之遥,我和你姑姑等下要回家,明天陪父母拜访亲朋好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老宅了。” 这件事他已经和林老爷子说过了,但出於对继承人的尊重,於朔又和她讲了一遍。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林之遥对这位姑父也有了很好的印象。 林寻雁之所以会跟他回去,想必也是他主动提出来並说服的。 看来小姑並不是真的看不上姑父,只是恼怒他碌碌无为,跟不上她的脚步。 “好,劳烦姑父替我向姑祖父、姑祖母问好。” 说完,林之遥示意林家的保姆將早已准备好的年礼交给於朔,让他带回家。 於朔见她小小年纪,待人接物便能如此周全妥帖,也由衷笑道:“等你忙完了,要是有时间,可以来家里小住两日,让知夏陪你。” “听说你很喜欢各种书籍,正好家里也收藏了不少,隨时可以过来翻阅。” 听到爸爸的话,於知年有些讶然。 要知道,爸爸可是最宝贝他那些书的,平时可谓是悉心爱护,旁人碰一下都心疼。 没想到竟然会主动邀请一个晚辈来家里,看来是真的对这个小辈很有好感了。 於知夏也点头,看向林之遥:“表妹,欢迎你来。” 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向来真心真意。 因为家风如此,所以耳濡目染,性子也没有偏。 “谢谢姑父和表姐,只要到时候你们不我嫌叨扰就好。”林之遥也笑著回应道。 一家人又安安稳稳吃了顿晚餐,小辈们欢声笑语,长辈们也推杯换盏。 期间,林寻雁一直有意无意看向林之遥,眸光还带著几分不甘,但却没有再起风波。 显然是之前林之遥的话奏效了。 她不清楚这位侄女的性子,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说到做到,所以也不敢去赌。 好不容易才当上的厂长,很多抱负还没有实现,林寻雁自然不想因为一时衝动將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林之遥敏锐察觉到有道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仍然不为所动,恍若未觉。 而是稳坐在林老爷子左手边代表继承人的位置,和堂伯林怀远笑著碰杯,只是轻抿一口橙汁汽水,又很快放下。 吃完饭,於朔並没有过多逗留。 他和岳父岳母打了声招呼,又对林家其余兄弟頷首示意后,和林寻雁一起,带著一双儿女回了自己家。 晚上,小辈们又出去消食了,除了堆雪人打雪仗之外就是放烟花鞭炮,或者找相熟的人玩一玩。 像林易成就在家里待不住,去了齐韜家。 林老爷子看著孩子们欢快的背影,对几个儿子下了命令:“过年这段时间,谁也別找事,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林老大和林老三应得好好的,林老二收到父亲警告的目光,也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林老爷子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到旁边的林慕青面前。 他面色微霽,朝小儿子点了点头,然后就去了书房听收音机。 “嘿。”等房门关上,林老三逮著林慕青猛看了一阵,就像是非要把他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咱爸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你林老五难道还比我们强上几分不成?!” 林慕青面露笑容道:“我生了个好女儿,对林家有功,父亲对我自然是满意的。” 他知道这几个兄弟最不爱听什么,可他偏偏要说。 这话不仅让林家老大老二老三不爽,就连坐在沙发上陪小辈们看电视的林怀远都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大过年的,非要让全家人都不痛快是吧。 “行了行了老三,別在这折腾了。”林老大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你一个搞体育的,力气这么大,怎么不直接上去干他啊! 林老二此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老五那副可恨的嘴脸实在是瞧一眼都嫌烦,索性转过身去,不再施捨半点余光。 林星河学聪明了,嗑著瓜子窝在角落里看戏,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成为出气筒。 听著兄弟几人斗嘴,几个妯娌不甚在意,而是在商量明天穿什么去老宅。 苏挽云也在和温妍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得知她准备去南方,並且家人都支持,后者笑容温婉道:“你这样也很好,让自己静下来心专心工作,以后再回剧院应该就不止只是歌舞团的团长了。” “承你吉言。”苏挽云只是淡淡一笑。 又是无比平静但又和谐的一晚。 翌日一大早,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都换好了衣服,在儿孙的搀扶下,上了车,一起往老宅那边驶去。 林家老宅,祠堂。 年过八旬的族长站在祖宗牌位前,手持三柱清香。 檀香裊裊,青烟直上,在雕樑画栋的屋顶瀰漫开来。 老族长指尖捏著香柄,目光落在线香顶端明灭跳跃的火星上,略微躬腰。 虽然脊背已不復当年挺直,但举手投足间却仍旧透出一股能压得住宗族上下的沉凝气度。 他身后的长子林崇山接过父亲手里的香,恭敬插进香炉,动作平静轻缓。 香案上还供著澄黄的蜜橘和软糯的年糕,是族人一早就备好的,细嗅还能闻到米香味。 林崇山过去扶著老族长,语气沉稳:“父亲,南方那边的宗亲提前来信,说今日会回来一起祭祖。” 南方林家旁支已经有许多年不和主脉来往了,今年倒是罕见,也不知是何居心。 老族长步履虽缓慢,一步一顿却踩得极稳。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氤氳开来的青烟,落在祠堂门口那扇朱漆暗沉的木门上,眸底静如深潭,难以惊起半点波澜。 过了许久,直到廊下的风卷著寒意掠过过门槛时,苍老沙哑的声音才缓缓从喉咙里碾出来—— “知道了。” 关上祠堂大门时,林崇山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块写著敦亲睦族的匾额上。 他凝视片刻,淡然收回视线,亲自搀扶著父亲去往正厅。 林家老宅容得下远客,却绝不容野心。 第222章 无非就是想用自己的辈分,替她开个好局 今天是年初二,来往的客人多,林崇山从祠堂出来,就去了门口迎客。 林家族人多,老宅所在的这个村基本上都是本族人,所以当有人从村口进来时,族长以及族老那边立刻就知道了。 这种单姓村的宗族结构比较完整,族老以及族长的影响力也非常大。 老宅不仅是族老和族长的居住场所,也是平时宗族议事的地方。 正厅里,因为有地龙,所以不需要烧炭取暖。 林家主脉因为人口眾多,枝繁叶茂,所以族老也有十好几位。 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商量祭祖的事。 在一位年逾七旬的族老提起南方林家旁支时,林怀远的父亲对旁边的长子说:“你堂叔应该要到了,出去迎迎吧。” 林守山接触到父亲的眼神,有所意会,点头应好。 而此时,在老宅大门外,林崇山已经见到了堂叔家近来消息频出的那位天骄。 两人目光交匯,他主动朝这位后辈頷首示意。 林之遥也露出温和的笑容,缓声道:“堂伯,新年好。” “新年好。” 林崇山点头回应,又看向堂叔,而后过去搀扶林老爷子。 期间,林老爷子和他閒聊了几句,林之遥从中听出了一条重要信息—— 年后,林崇山將会空降澜沧省担任省委书记一职。 这个消息林怀远给她的资料里並没有,之前应该是一直保密的。 林之遥不动声色往旁边瞥了一眼,林怀远朝她微微摇头。 她收回目光,跟著长辈们的脚步,踩著青石板路,继续往里走。 回想这位大堂伯的资料,比族內任何人的都要详细,显然是没有任何软肋,所以开诚布公,哪怕有人想从中找到突破口也无从下手。 极致的坦诚就会无坚可摧。 到了正厅,林老爷子和族长以及几位十来位族老敘旧。 这些族老有年纪大辈分高的,也有单纯地位高的,他们是家族里绝对的核心人物。 林之遥坐在下位,听著长辈们谈论家事,她敛眸看著手里的茶杯,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怀远和大哥林守山说了几句话,林守山下意识看了眼堂兄林崇山,显然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在眾人聊天期间,又有不少人过来拜年,其中大部分是与林崇山交好的人家的小辈。 林家门槛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的,这些晚辈的身份和家世也可见一斑。 林之遥看了一阵,终於明白林怀远为什么让她小心林崇山。 这位五十七岁的大堂伯鬢边已经有了些许白髮,但看起来却更添几分儒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接任族长的下一任人选。 在林氏这种传统家族里,族长和家主都是同一人担任履职,话语权最高。 但如果核心人物之间產生分歧,族老群体却往往又能制衡族长。 林崇山和族內族老以及林老爷子交谈时,言辞间滴水不漏,三言两语便將话题引向了稳妥处。 而林老爷子的几个儿子包括林慕青在內,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更別说林季卿和林星河还有林易成等小辈了。 只有林守山和林怀远还能应答如流,任何事都能有所回应。 初到老宅,林之遥只是安静坐在位置上,观察眾人,很快就和脑海里的资料对应上了。 在这十几位族老中,有一位是最容易爭取的。 她看向斜对面的地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不紧不慢喝著茶,对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位是族长的亲弟弟,也是林老爷子的堂兄,目前在华国文史研究馆担任馆长。 这位老爷子曾经还是国家文物鑑定委员会的主任委员,门生遍布全国重要博物馆、考古所和拍卖行。 他的独女比林慕青大上几岁,现今在首都博物馆工作,是著名的文物修復大师,拥有正高级职称。 族內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爷子和堂姑都无心爭权,一心扑在文物上,所以他们不会是林之遥的竞爭对手。 相反,如果有足够打动他们的东西,林之遥有把握让他们在族內公然偏向自己。 至於这件东西—— 很快便会到了。 林之遥在不动声色打量其他人时,也有人注意到了,坐在林老爷子这一房继承人位置上的人不是长孙林季卿,而是这个小孙女。 但眾人並不讶异,他们有很多消息来源和渠道,自然对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很清楚。 包括她去了港城,接触了迅捷通信的老板,以及港商陈伯渊。 大家族的消息灵通程度超乎其他人的想像,只要他们想知道,总有办法得到。 “族长,各位族老。”有族人进来报信,“南方旁支来了!” 闻言,原本在交谈的族老们也停下话头,笑著说:“崇山,守山,你们几个晚辈去接一下吧。” 在他们想来,再如何也不过是旁支的几个晚辈罢了。 林崇山頷首,正要迈开步伐,就听那个族人面色为难道:“可能要族长和族老们亲自出去一趟,旁支的族长和一位年纪大的族老也一同过来了。” “什么?”有族老听到这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位族老是不是年纪和我差不多大?” “是。”族人恭敬回应,“也许还比您大一些。” 这位族老已经八十六了,虽然只比主脉的族长大几岁,但他比族长高了一辈。 而旁支那位比他大一些就更不用说有多大年纪了。 这下原本坐著的人也有些坐立不安,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显然是也想到了一个人,他拄著拐杖起身,语气依旧沉稳:“我们一起出去,迎接二位堂叔。” 林家旁支这次出动了这两位,看来所图不小。 这也是在场眾人的想法。 林怀远走在后面,心里不禁惊嘆。 那两位为了之遥,竟然不远千里从遥远的南城赶过来,而且最大的那位老爷子已经差不多九十岁了,也不知道老人家到底是如何在火车上顛簸过来的。 老宅,门口。 林之遥见到熟悉的林家族人以及那两位老人时,也不由得愣了许久,心里难以言喻。 回过神来,她隨后赶忙过去,面色动容道:“伯太爷爷,叔太爷爷,劳您二老费心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两位老人是因何而来。 无非就是想用自己的辈分,替她开个好局,不至於被別人压了一头。 第223章 守望互助,也是家规祖训 南城旁支的族长看到她,苍老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在她內心感到无比愧疚之时,乾枯的手递过去一个红包—— “之遥,我们来晚了两天,没赶上过年给你压岁钱,这是新年红包。” “好孩子,收著吧。” 看著手里沉甸甸的红封,林之遥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得有些语滯。 在见到这两位长辈时,她的眼眶早就湿润了。 旁支送了她一份天大的人情,这是如何也偿还不起的。 她点点头,说不出拒绝的话,收了红包。 看了眼扶著伯太爷爷的见山堂伯,而后默不作声走到旁支族长身边,亲自搀扶他。 原本站在族长旁边的那个小辈见状,后退了一步,將位置让给她。 见到旁支的人时,哪怕是主脉的人,在辈分面前,也需要恭恭敬敬去將这两位老爷子请进门。 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主脉的族长也沉声开口:“二位堂叔,里面请。” 旁支的伯太爷爷点头,打量他一阵,只是说:“翰宗,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虽然差了辈分,但他们年纪却差不了几岁。 老族长脚步一顿,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也听不出对岁月流逝的感慨,只是依旧寻常道:“堂叔,我们都老了。” 林家越来越热闹,陆柏也跟在林家旁支的后面,適时才出来给林家的长辈们拜年。 “你是德忠的儿子?”林守山认出了这个小子,见他比以前黑了不少,忍不住笑道,“看来你爸送你去南城的决定没错,人也精神了不少,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守山伯伯,哪有这样调侃人的,我都听不出是夸还是贬了。”陆柏笑嘻嘻道。 “怎么会呢,”林守山意味深长看了他一阵,又状似隨意瞥了眼不远处的堂侄女,“我看你啊,像极了你爸,精得很。” 陆柏依旧只是笑呵呵的,仿佛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旁支的族长还有伯太爷爷要跟主脉这些长辈敘旧,小辈们很有眼色,將空间留给他们。 旁支道人难得来老宅一趟,山高路远,下次这几位长辈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如让他们好好敘敘旧,畅所欲言,心里也能舒服些。 林崇山知道旁支倾向於林之遥,但最初只是觉得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例如和陆家以及港城周家那边的合作,从中获了利。 所以利益使然,他们站在林之遥那队。 原本他还担心旁支狼子野心,想利用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以后在老宅这边得到话语权,从而越俎代庖插手主脉的事务,以此得到资源。 直到他看到那两位长辈,拖著老弱的身躯奔波千里过来为她撑腰,最初的想法也完全摒弃了。 他明白,眼前这个后辈已经得到了旁支的真心信服。 出了正厅,两人並肩走著。 林父看到这种情形有些担心女儿,想要过去和大堂兄搭个话然后顺理成章把女儿带走,但被林怀远拉住了胳膊。 “在一边看著就行,少说话。”林怀远言简意賅道。 林慕青闻言,看了眼女儿,然后老老实实跟在林怀远旁边。 林季卿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但堂伯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远远站著。 於是,在场的人除了有其它心思的,余下的人基本上分成了两队。 一队跟在林崇山身后,一队走在林之遥后面不远处,涇渭分明。 而另外有竞爭想法的人並不参与进来,只是默默观察著。 走在林崇山旁边,林之遥依旧不卑不亢,面不改色,对於这位大堂伯的夸讚也始终没有半点自得。 “有一件事,我沾了你的光。”林崇山忽然开口,看向她,“那位爱国港商捐赠的財產,很多地方財政受益,包括澜沧省。” “我们会按照原计划,用於教育和科研的发展建设。” 林之遥却只是笑著摇头:“堂伯,这件事从头至尾只是经过我的手转了一遭而已,我没有任何功劳。” “捐赠財物的是陈先生,做出实事的是政府和各单位干部,您这句话我承受不起。” “但我相信,这些钱財到了你们手里,肯定会物尽其用,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完成陈先生的心愿。” 听著她將所有功劳都推卸出去,林崇山並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说:“之遥,你不从政可惜了。” 林之遥淡然一笑:“人各有志,只要能为国家做实事,从事任何方向都不可惜。” 听到这,林崇山难得笑了一下。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很好。” 两人话题从这些事上转开,閒聊了几句,林崇山还有客人要招待,便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在此之前,他停下脚步,对林之遥说:“我知道你过来的目的,除了祭祖,也想爭权。” 林之遥抬头看他,笑问道:“那您会觉得我是在不自量力吗?” “不会。”林崇山说,“我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无论老幼。” “同样的,你也不需要因为我年纪比你大上许多就束手束脚,手下留情。” 林崇山看著她的眼睛,见她没有躲闪,心里暗自点头。 “不过你要谨记家规,无论如何爭权,都不能做出不择手段残害同族触犯律法的事。” “身不正,则家不寧;家不寧,则族必亡。” 林崇山见她点头应下,面容也有几分鬆动,以及这段时间看过太多关於她的资料以及行事作风,对她的人品也有了深入的了解。 “还有一点。”林崇山语气缓和了下来,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对她说,“爭权逐利是常有之事,该爭的时候不需要退让。但在此之外,我也是你的堂伯。” “以后如果遇到困惑和难处,可以过来找我。” “守望互助,也是家规祖训。” 对於族內优秀的晚辈,没有人会不產生爱护惜才之心。 这也是一个大家族能越来越兴旺的原因。 爭归爭,和亲情並不衝突,这就是林崇山的想法。 林之遥听明白了,她有些讶异於这位大堂伯的胸襟,面色一正,也有了几分发自真心的尊敬。 “侄女谨记在心,多谢堂伯赐教。” 第224章 如果你没有出现,输在他手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目送大堂兄的背影消失后,林怀远才上前一步,感慨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小心他的原因。” “你这位大堂伯公私分明,刚正不阿,但骨子里又极为看重亲情,一心盼著家族兴旺。不仅重规矩,本身又行得端坐得正。” “他和那种满嘴仁义道德,张口要利他闭口要付出的偽君子不一样,而是真心希望族里好。” 林怀远说到这,神色有些复杂:“如果你没有出现,输在他手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还有就是,他也替林之遥担忧,这样的人该如何去贏。 听到这里,林之遥的心情反而鬆快了几分,笑著问:“那您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我呢,选大堂伯应该更加稳操胜券才是。” 后面的林慕青也很想知道这一点。 只是在韩家短暂接触了一下,堂兄就毫不犹豫选了女儿,这是为何。 “也许在某些方面来说,大堂兄確实略胜一筹,可他是一个求稳的人,年纪也摆在这里。” “而你不一样。你敢於创新,未来有无限可能,能力也丝毫不弱,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整合资源將利益最大化。” 林怀远停顿片刻,继续道:“我很想知道,你的上限到底在哪里,未来又能达到何等高度,是不是可以给家族一个不一样的选择。” 林崇山再厉害,也要老了。 他培养的几个儿子確实不错,但和林之遥比起来,还是不行。 如果说林崇山的厉害是经过岁月沉淀的磨练,那么林之遥的出眾就是天赋使然,与生俱来的夺目。 两人情况不同,没有可比性。 林之遥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没有做出任何保证。 讲出来的话永远是虚的,做出来才能看到真本事。 对於林怀远的话,林见山无比认同,也深有体会。 旁支能主动放低姿態,也是因为看到了更好的未来。 並且他们愿意和林之遥一起努力,看著她一步一步实现理想和抱负。 在林之遥感谢旁支为了她的事劳心费神时,林见山只是摇头道:“之遥,两位老爷子说了,我们没什么用,在族內也没有话语权,这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怀远听到这,杵了杵林慕青的胳膊,斜眼看他:“听到没,学著点。” 至於林家其他几兄弟,並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和族內相熟的人在閒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柏等了半天,终於找到空隙上前和林之遥说话,他压低了声音:“周绍勛让我给你带的东西到了,待会儿给你,现在拿著太显眼了。” “还有他让我给你带话,钱就免了,就当他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以此感谢你帮了他老婆。” 说到这,陆柏有些不明所以:“之遥,你帮他老婆什么了?” 林之遥闻言,哑然失笑道:“什么也没有帮,是周先生和周太太太客气了。劳烦你了。”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劳不劳烦的,讲这个,真是。”陆柏虽然有些狐疑,但也没追问,不过周绍勛肯定是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然不会这么上赶著。 就他那个錙銖必较的样子,怎么可能免费送大礼,当善人。 说到这,陆柏又想起港城那边最近的动静,乐呵呵道:“我们倒是能过个好年,顺发地產未必了,周绍勛联繫了一家媒体小报,李顺发如今后院失火,正顾著如何安顿后方呢。” 有些手段虽然下流,但就是好使,而且次次见效。 周绍勛可不管上流还是下流,只要有用就行。 “这些事周先生都能处理好的,还有你小叔。”林之遥意有所指道,“他为了进军港城,势必会把顺发地產当成踏脚石,以此替自己扬威。”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李顺发很快就会去联繫其它房地產商,一起抱团反攻周绍勛了。” “毕竟是他先招惹外人进入本地市场,坏了规矩,总要小惩大诫的。” “嗯?”陆柏听完,愣了一下,“那我们是不是要提醒一下周绍勛啊,让他注意点。” 陆柏倒不是担心周绍勛,而是怕和周家的合作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得不偿失了。 “周先生也不是吃素的,你別忘了,他后面还有一个可靠的岳家呢。”林之遥提醒道,“兴业集团內部也有不安定因素,这个时候肯定会跳出来,正好他可以趁机一起收拾了,敲打另外那些股东。” “这些事就交给周先生自己去操心吧,再不济他身后还有个周老爷子替他出谋划策。”林之遥看著陆柏明显黑了几个度的肤色,话锋一转,笑著问,“你在南城怎么样,还习惯吗。” “……一言难尽啊!”听到这话,陆柏忍不住了,將这段时间的憋屈如数道来,“我算是知道我爸为什么那么提防我小叔了,南城的公司就像一个铁桶,水泼不进,雨淋不透。” “哪怕我有心分化他们,也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难,难吶!” 因为这件事,陆柏对於这位小叔的忌惮更深了,也愈发防备。 “没有人的关係会是铁板一块,尤其是在利益面前。哪怕亲如手足,利益分配不均也能生出罅隙。”林之遥温声细语,示意他一起出去走走看一下村里,熟悉下老宅这边。 等女儿和陆家那小子一起出了老宅的大门,林慕青才收回目光,问林怀远:“大伯已经决定站在我们这边了吗。” 听他说到自己的父亲,林怀远不答反问:“不然呢,要不是这样,能让大哥去接你?” 还真以为自己多大脸呢! 林慕青顿时放心了,示意他在前面带路:“走吧,我要去给大伯和大伯母拜年。” 林怀远懒得搭理他:“自己去,我还有事要安排。韩家那边要来人,今天怕是有不少人要住在这里。” 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在老宅的,就要安排到村里其他族人家里。 听到韩家来人,林慕青显然有些意外,但想到女儿和韩王两位伯伯的关係,也就释然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怎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为什么你不知道呢。”林怀远不答反问,“他们越过你,联繫我替之遥撑场面,你確实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 见他在思考,林怀远又轻飘飘落下一句:“也许在韩伯伯和王伯伯眼里,我比你更合適吧。” 其实这纯粹是他瞎扯的,韩王的两家后辈要来老宅拜年,自然要和林家老宅这边通个信。 並且那边也不是直接联络的他,而是他的父亲。 只不过林怀远看堂弟最近太得意了,想打击一下他囂张的气焰而已。 见林慕青听完沉默不语许久未言,林怀远知道就他这脑子,估计要鬱闷许久,可能今晚都会辗转难眠。 所以说完后,莫名觉得他顺眼多了,心里那口气也彻底顺了。 他和旁支的林见山打了声招呼,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出了老宅的门,去忙该做的事。 第225章 是你自身出眾,才能让我们为之折服 如今时辰还早,哪怕林之遥已经来了老宅一阵了,现在也不过才九点钟。 族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主脉在外工作的能回来也基本上都回来了,至於实在脱不开身的族里也不会怪罪。 定好的祭祖时间是在上午九点半,老族长已经回了房间沐浴更衣,不多时便出来了。 林家祖宅祠堂,中门大开。 这次难得旁支的人也在,场面非常热闹。 林怀远在林之遥旁边轻声解释道:“这个老宅是后来修的,並不是林氏的祖宅。当初因为战乱和各种原因,族人流落各地,至今还有一些人没有回来。” 说是老宅,其实也只是讲得好听点,听起来有点底蕴而已。 不过等再经过几代,確实就是老宅了。 “这里原先也並没有村落,是无人居住的荒地。后来是族长带领族人们开垦出来建的房子,等稳定下来后就开始修谱,再然后就是人越来越多了。” 除了添丁进口,也有外面的族人听到信找回来的,所以这个村里也只有林家人。 再然后就是政府分地了,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待会儿带她去老宅的谱堂看一下就知道。 林之遥頷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最前面的老族长以及那些族老长辈们身上。 老族长身著藏青色对襟褂,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率领族人从中门而入。 各位族老身后带领的是他们这一房的后辈,族中子弟按照辈分紧隨其后,而女眷则是到了祠堂外面就只能止步。 林怀远跟在父亲和大哥的身后,朝林之遥頷了頷首。 而林之遥则是站在林老爷子后面,等她和老爷子动了,林家其余几兄弟以及小辈们才继续往前走。 站在祠堂外面的女眷们看著那个唯一能进入祠堂的女孩,眼里有说不出来的复杂以及欣慰。 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头一个可以进入祠堂的女性,哪怕连族长的妻子都从来没有进去过。 苏挽云看著女儿清瘦挺拔的背影,脸上也流露出由衷的笑意和自豪。 温妍看到这一幕,也弯唇笑了笑。 丈夫林怀远说得没错,他確实没有看错人。 而同样將视线落在林之遥身上的,还有一个人—— 她的堂姑,林怀瑜。 如今在首都博物馆从事文物修復等工作。 作为家中独女,在耳濡目染之下,她对国史文化很感兴趣,不喜欢爭权夺利。 但此刻见到那位堂侄女进了祠堂,心里还是会有別样的感觉,以及对少女发由內心的讚赏。 小小年纪,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证明她是不世出的天才了。 確实是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天之骄女。 祠堂內,案上烛火摇曳。 猪头、全鱼、鲜果以及三牲贡品置於案前,码得整齐。 老族长立於祠堂正厅香案前,声音苍劲如钟,不显老態—— “列祖在上,林氏门中,今日合族祭拜,恭请先灵受礼!”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端来铜盆递上帕巾,由族长带头,依次净手整衣。 祠堂的建筑格局为三进,分別对应三道门。 头门、二门以及寢门。 像族长族老以及各房的长子长孙以及继承人则可以穿过二门,进入中堂,再通过寢门抵达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寢殿上香。 至於林家老二老三以及林父还有林星河林易成等人,就只能止步於二门之外的前厅,不能越界。 林星河回头一看,他这还算是好的,祠堂外面除了女眷,还有很多男丁,里面站不下只能往外面排。 他又回过头,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见林之遥的衣角都见不到,只能黯然收回目光。 差距太大,已经没有了嫉妒的想法,也不会再有追赶的动力。 时辰到,族长取三柱高香引燃,青烟旋绕,瀰漫开来。 他举香过头顶,三揖三叩,隨后將线香插进香炉:“林氏家族第十七代族长林宗翰,今日带领族中子弟持香敬天地、敬列祖列宗。惟愿家风永续,子孙绵长。” 话音未落,有族老出来宣读祭文,以及近一年內族內添丁子弟上进等喜事。 其中包括林崇山任职澜沧省省委书记一职,还有其它各房中在部队或者各单位立功之事。 林之遥垂眸而立,过了一阵,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抬眸。 香案前,族老朗声道:“今有林氏六房孙女之遥聪慧孝悌、恭谨谦和,品性上乘。经由族长以及族老一致同意,认其为六房承继孙女。 “自今日起,可入寢殿上香,可承六房祖业,可列席宗族议事!” 话毕,族老唱喏:“跪——” 在老族长的带领下,族中子弟右膝先落,左膝跟进,双手按地额头轻叩蒲团。 族老嗓音洪亮—— “一叩首,谢祖恩!” 林之遥缓缓低头。 “二叩首,祈家兴!” 眾人再叩。 “三叩首,传家风!” …… 三叩毕,族长以及眾多族老还有旁支两位老爷子先起。 眾人隨之而动,衣袂摩擦声其声如浪。 隨后子弟们执香,有序祭祖。 而祠堂內火盆熊熊,族老將祭文投入盆內,燃烧的纸页和纸钱一起,如蝶纷飞。 老族长手执一把小匕首,將供桌上的猪肉分给各房继承人,而后又舀米酒洒地,沉声道:“祖德庇佑,福泽共享!” 礼成后,终於可以开席了。 外面小孩子听到可以吃饭,欣喜雀跃,到处都是清脆的笑声。 鞭炮声不断响起,代表祭祖完成,中堂內的人按照辈分,有序走出。 等出了祠堂门,林怀远对林之遥笑道:“现在就是真的过了明路了。每年的祭祖都能增加族內凝聚力,你现在已经有了资格听宗族议事,虽然並没有话语实权,但也是迈出了很大一步。” “真不错。”林怀远夸道。 林之遥也弯眸,她点点头:“多谢三伯秉力相助。” 林怀远笑声爽朗道:“是你自身出眾,才能让我们为之折服。之遥,我期待你走得更远。” 不远处,林崇山也被一群人拥簇在中间,他行言举止始终稳重如山。 林怀远看了一阵,继而收回目光。 之前之遥问他,为何不选择这位大堂兄,他並没有实话实说。 其实原因太多了。 最主要的还是林崇山身边有能力的人太多,而且他的父亲和老族长只是堂兄弟,到底没那么亲近,林崇山当了族长,他得到的未必会更多。 而且林家歷来是长寿家族,如果林崇山掌权,和他的父亲一样八十多岁了还在当族长,那么起码有二十年,这种局面都不会有所改善。 仅凭这一点,林怀远就不可能和他同一个阵营,他比大堂兄小不了太多,耗不起。 即便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子孙后辈们打算。 如果没有林之遥的出现,他无论如何都要和林崇山爭个高下的,哪怕明知结果是输,但到底也有一线生机。 还有就是林崇山的身份和性格使然,他掌权后並不会给族內带来新的资源,这一点林之遥不一样。 在不会做出触犯底线和原则的基础上,她可以给林氏家族带来一个全新的方向。 如今林之遥和林崇山身后都有不同的利益共同体了,就算他俩握手言和,其余人也不会同意。 事已至此,只能各凭本事了。 见堂伯忽然止住话头,林之遥也循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中的林崇山似有所感,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互相頷首示意。 林之遥驀然笑了。 竞爭是好事,人在事上磨才能成长,她並不抗拒和族內其余人的爭斗,对手越强,反而越可以磨礪自身的心性。 而且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表现出来的能力证实了可以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这位大堂伯是愿意放权,退出竞爭的。 但目前的她在林崇山眼里,尚为年幼稚嫩,还不具备这个资格。 只有她真真切切做出一番成就了,两人才能真正平等的坐在一起交谈。 片刻后,各自移开目光。 林之遥在林怀远的带领下,去给其余的长辈拜年后再入席。 第226章 听哥哥的,先喝这个,绝对没错! 作为林老爷子这一脉的继承人,林之遥理所应当和其他各房的继承人坐在一起。 这一桌只有她一个女孩,其余都是年纪比她大的堂哥。 一年到头难得聚在一起,都是许久没见了,自然有很多话聊。 见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安静听著,有堂哥笑问:“之遥够得到菜吗?有什么喜欢吃的跟我们说,挪一下菜就是了。” 他话音刚落,立马有人端起一个菜盘,放她面前—— “这个锅包肉好吃,趁热尝尝,和外面味道不一样!” “快吃快吃,再不吃要被驍阳吃完了。” 这人笑嘻嘻道。 “哎哎哎,別在小堂妹面前抹黑我啊,我就是平时训练累了点,饭量大了点。”林驍阳把左手边的鱼也挪了过去,“之遥,別听他的,锅包肉太扎实了,顶饱,吃两块就吃不下別的了。” “你吃口这个潯江鱼,肉嫩刺少,格外鲜美,也就老家能吃到了。” “你俩懂什么?!先喝口酸辣汤啊!酸辣开胃,一碗下肚全身都暖洋洋的。”另外一人起身,拿起林之遥面前的碗,给她盛了碗汤,“听哥哥的,先喝这个,绝对没错!” 林之遥被他们逗得眉眼弯弯,端起碗来浅尝一口,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点头道:“很好喝。” 看到她乖巧討喜的模样,几个堂兄笑容更甚,对这个堂妹印象非常不错。 面前的菜碟被好几只手换来换去,应接不暇,每一道菜她都尝了一口,不存在夹不到的。 林驍阳也赶紧往自己碗里夹菜,反正是族宴,饭菜管够,分量都有剩余,不够吃让厨房再添菜就是了。 至於钱哪来的—— 每年各房各支都要按照人口往族里交钱,有一个定量的金额,如果自己觉得手头宽裕可以多给点,或者家庭困难的跟族里讲一声可以少交或者减免。 这些钱都在族內公帐上存著,年底会公示,每一笔都有来龙去脉。 而且族內还会帮扶家庭情况不好的族人,老人养老,幼子上学,这些平时族老们都要操心。 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运转,十几个族老乍听起来很多,但很多时候也忙得头晕,还好有很多事会让各房长子长孙和继承人去做,就当练手了。 但林老爷子这一房以前就是只出钱,別的都没插过手,在核心边缘徘徊。 林怀远几兄弟就不一样了,对於族內大多事物都熟悉,心中有数。 所以林之遥从他嘴里也能知道个大概。 喝了一口酸辣汤,口感鲜美丰富,林之遥眉头微挑,再尝了一口。 “里面有猪里脊肉丝豆腐丁木耳丝黄花菜这些,还有鸡蛋,出锅时再撒上点胡椒粉,嘖。”有人连喝两碗,还问林之遥要不要。 见她摇头,这才作罢。 八仙桌上,热气蒸腾。 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冒著泡,红烧肘子浓油赤酱软烂可口,蒸猪血肠切成厚片,混合著肉香和酸菜的香味儿,旁边还有一碟蒜酱,蘸著吃香得人咂舌。 旁边桌的小孩子在爭抢炸得金黄酥脆的萝卜丝肉丸子,很快就空盘了。 林驍阳端著盘子示意林之遥夹几个,见她只要一个就摇头,男人收回手。 他坐在原位侧身往后一递,放到小孩那桌上,嘴里还含糊不清道:“这还有哈,乐意吃就吃个饱。” 隨后回过身,又对眉眼含笑看著他的林之遥说:“小堂妹,咱们家虽然规矩多,但吃饭的时候只要族长动了筷,隨后就不怎么讲究了。” “你多回来吃两次饭就知道了,该正经的时候正经,该鬆快的时候也挺鬆快的。” 林之遥頷首应好。 家族里的长辈听到动静,朝旁边的小辈招手:“把我们桌上的萝卜丝丸子还有鱼丸都给孩子们端过去,他们爱吃。” 一个小麦肤色的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吃得最欢的就是他家那个皮猴子,无奈应好。 瓷盘刚放到桌面上,就被一双双肉乎乎的小手围住,筷子勺子叮叮噹噹地响。 孩子们嘰嘰喳喳欢呼的声音在堂屋迴荡,族老们笑著摇头,就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宠溺:“这群小傢伙呦,生怕抢不到。” 老族长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严肃的脸上也有些许缓和。 林家旁支过来的族长也忍不住笑了。 年纪越来越大,越喜欢看孩子们嬉闹,大概也是在怀念曾经的活力和朝气。 伯太爷爷捋著山羊鬍,笑呵呵道:“稚子年幼,最是天真无邪的时候,好生教导,以后定能成器。” 堂屋內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新年气氛浓郁。 连林驍阳没停过筷子,有堂兄看不过去了,於是开口问他:“像你们这种飞行员在部队伙食標准是最好的四类灶了吧,怎么一回来就跟没吃过饭一样?慢点吃,別噎著了。” “部队伙食是好,但跟家里的味道还是比不了。再说了,等我回去伙食又要严格控制,出去吃饭都受限,还要隨身携带便携餐食。” 林驍阳理所当然道:“好不容易有机会放假,伙食也不用那么忌口,自然要多吃点。”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林之遥:“小堂妹,我也在首都,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探亲,我带你吃一下我们的食堂。” “不过空勤灶不能带家属进去,只能吃地勤灶和机关灶了。” 他所在的部队是首都空军航空兵第三十四师一零二团,自一九七零年起部队就驻防在燕云机场,离她所在的军属院並不算太远。 但以前和林老爷子那一房来往也不多,所以並没有主动去拜访过这位长辈。 如今不同了,看林怀远和旁支的態度就知道。 有她的出现,林老爷子这一房不可能再边缘化。 “好。”林之遥微笑頷首,温声道,“有空一定去。” 吃饭期间,她认识了不少族人,这些人都很和善,並不像自家那几个伯伯,说话夹枪带棒。 林慕青学著林怀远的语气,在林老二面前冷哼一声:“你看看外人,再看看你自己。还自詡文化人,有涵养,我看最没有素质的就是你!” 林疏桐正要出声反驳,忽然察觉有人看了自己一眼。 回过头去,就见侄女不紧不慢收回目光,恍若未觉地继续和身边的堂兄聊天。 想到初次交锋时的落败,加之此地是老宅,如果再起爭执,自己恐怕是毫无胜算,反倒会落个顏面尽失的下场。 於是林老二只能噤了声,横眉竖眼,用力瞪了眼林父。 林慕青发现女儿在给自己撑腰,心里美滋滋,胃口大开,又多喝了两碗羊肉汤。 第227章 凡族中子弟,不得自伤其身,亦不可因一己之私,妨害族人 除了长辈们喝了几杯酒暖身子,小辈们几乎都是喝的饮料,无论男女。也没有见到在老宅里抽菸的。 林父和林怀远想抽菸时,也会主动起身去外面,过了一阵身上的烟味散了才进来。 他们这些人是真的上过战场,抽菸很大程度是为了缓解心理压力和紧张,但小辈们不一样,鲜少有抽菸的。 见林之遥看著她父亲和堂伯的背影,林驍阳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乐呵呵解释道:“族规里有写啊,凡我族中子弟,不得自伤其身,亦不可因一己之私,妨害族人。” 因为这一条平时家里人提起的最多,所以林驍阳印象非常深刻。 “这是第一百三十八条,待会儿带你去谱堂看看。我听慕青堂叔说你过目不忘,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拥有这种技能的天才呢!” 林之遥看得出来,他眼里没有半点恶意,全然是对过目不忘这几个字的新奇感。 “好。”她笑著应道,“我也正好想去谱堂看一下宗族发源由来。” 这下別说林季卿挤不进去了,就连林安想跟堂妹介绍一下自己的亲弟弟都插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跟她说话。 等吃完饭,林之遥和几位堂兄去了谱堂。 族长和族老以及旁支的伯太爷爷叔太爷爷因为年纪大了,都去午休了。 没过多久,门外有人来信,说是韩王两家的小辈带著另外几家的过来拜年了。 有林崇山在,也不需要惊动族长和族老们,林怀远自然也要跟著一起过去。 毕竟这些小辈因何而来,他最是清楚。 吃饱喝足的陆柏见状,慢悠悠起身,去见自己那几个发小。 他从南城过来,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来这里了。別说,这么久了,还怪想他们的。 林之遥他们到了谱堂的时候,堂姑林怀瑜正在磨墨,她的父亲,也就是林氏家族的族老准备釐正族谱。 因为六房变更继承人,这一脉的名讳世系,自然要重新纂录。 作为族长的亲弟弟,而且又是国家文史研究馆的馆长,无论是身份辈份还是地位,这位族老都非常够格。 见到父女二人,几个小辈立马正色道:“堂爷爷,堂姑。” 林之遥也出声打招呼。 “嗯。”林怀瑜將紫毫递给父亲,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在林之遥身上多停顿了片刻,“不用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族老用毛笔蘸取墨汁时,有一阵淡淡的松木清香,林之遥鼻尖微动,便闻出这是松烟墨。 味道乾净清冽,香气淡而绵长。 而且这种墨用来书写族谱非常合適,不仅墨跡稳定持久,还防虫防蛀。 林驍阳点点头,又带林之遥去到谱堂正壁,一处木刻牌匾前面,示意她看。 “这是工匠雕刻的,还有一份书面抄本存档备用。” 林之遥目光落在牌匾上,一路看下来,也清楚了族规的核心所在。 无非就是敬祖睦族、尊卑有序、耕读传家、禁赌戒讼等。 除了这些,还有奖惩条目和族事议事规则,总共二百五十六条。 “看完了吗?”过了一阵,林驍阳笑眯眯问,“小堂妹,我准备好提问了哦。” 其他几人也来了兴致,等待她的回答。 “好。”林之遥收回目光,頷首道,“可以了。” “第四十三条写的什么?”林驍阳说完,自己迅速抬头看向牌匾。 “崇文重教,子孙需勤勉向学,明事理,知廉耻,宗族对勤学有成者予以嘉奖。”林之遥嗓音温和平缓道。 几人凑过去一看,一字不漏,一字不错。 林驍阳笑容更甚:“再来,第五十七条!” “周穷济困,族中鰥寡孤独、贫病无依者,宗族当统筹帮扶,各房不得推諉。”林之遥毫不犹豫道。 对於林氏家族的族规,她心里也很是赞同。 “第七十八条!”林驍阳再问。 “婚姻有道,择偶当重品性家世,严禁近亲结婚、买卖婚姻,婚嫁事宜需向宗族报备。” 听到这,已经有人惊嘆了:“还真是过目不忘啊!” 林怀瑜也下意识看了眼这边,目光落在少女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半晌没有移开。 “第二百四十三条……” 林驍阳的问答还在继续,他跳跃著连问了十五六条,见正確无误,彻底心服口服。 “小堂妹,你是真厉害,难怪数学竞赛能拿市第一名。” 林驍阳眼神飘向正在伏案修纂族谱的堂爷爷,状似无意道:“根据第四十三条族规,你应该有奖赏才对啊。” “是啊是啊。”其余几人帮腔,“总不可能一顿饭就打发了吧,咱们家族的长辈向来疼爱后辈,肯定不会敷衍了事。”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握著毛笔的族老也不由笑了,无奈看著这群家族年轻一代的优秀子弟。 “放心,不用反覆提醒也不会漏了你们堂妹的奖励,族里都有安排。” 这下,別说林之遥莞尔,就连林怀瑜也略微摇了摇头,弯起嘴角。 看到这一幕,其实族老是非常开心的。 后辈学业有成,族中子弟和睦,没有哪家的长辈不想见到这样的场面。 等纂录完成,族老將族谱放在一边,等墨跡干透。 因为族谱有所变更,到时候还要去趟印刷厂重新再印一些,分发给各房保管。 至於这个手抄版本的,就要留在谱堂存放了。 听到这话,林驍阳才放心,还朝林之遥眨了眨眼。 他是自己那一房的继承人没错,因为他是长孙,所以毫无疑义。 但他对当家做主没有兴趣,也自认为没有这个实力,和林之遥从一开始就不是竞爭对手。 反而他非常佩服这个小堂妹。 一般来说敢和大堂伯去爭掌家权的人基本上就是那几位堂伯,以前有个林怀远,现在就连这位堂伯也倒戈了。 足以见得这位堂妹的手段和魄力,在年轻一代中,她绝对算是其中翘楚。 至於对她亲近会不会让林崇山不喜—— 这一点压根不存在。 这位大堂兄的人品没得说,老一辈的人还是正直,更何况他还是族长亲手教导出来的。 如果连孩子们的言行举止都要计较,那么不用別人说,老族长已经让他去跪祠堂好好反省自己的小肚鸡肠从何而来了。 这也是林怀远敢堂而皇之站队的原因所在,因为对林崇山的为人处事有信心。 明白他们的心思,林之遥也弯眸笑了,对於他们的善意心领神会,笑著朝林驍阳頷首。 “过目不忘?倒是有意思。”族老存心考较她,“堂爷爷这里有本关於古玩鉴宝的书,你拿回去看看。” “要是能在两天內记下来,通过我的考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现场学习一下。” 听到这,林怀瑜倒是有些诧异,看来父亲还真是对这孩子有几分另眼相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在正厅里林家旁支那两位老爷子说了什么的缘故,还是父亲单纯对这孩子青睞有加。 不过她没有出声,只是在一边沉默看著。 “好,谢谢堂爷爷赐书。”林之遥知道,这次回老家肯定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日的,再加上她有心想把这位堂爷爷拉入自己的阵营,所以並没有推拒。 既然他主动开口了,林之遥暂时不打算把准备好的东西送过去,以免太上赶著失了主动权,也让这位堂爷爷难得的好感败退。 等出了谱堂,林驍阳和其余几人给她鼓劲:“之遥,你一定可以的!” “等你学有所成,以后我要是有机会去淘什么宝贝,一定带上你!”有人玩笑道。 林之遥也知道他不过是在说笑,点点头,和他们一起去老宅其它地方转转。 对於鉴宝,她本身是不会的。但上一世有个客户很喜欢收藏古董,於是林之遥也专门请教过古玩协会的专家,跟著学了一阵,不过也只是略通皮毛而已。 到了下午三点多,远道而来的韩娇给林家的长辈们拜完年,终於见到了林之遥。 她眼前一亮,一路小跑过去:“之遥!你刚才去哪里了呀,我和王子昂都没有看到你!” “在谱堂那边。”林之遥笑著看她,“你们辛苦了,要多住段时日吗?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首都。” “可以呀,正好我家在这边也有亲戚,就在隔壁市,也要去拜个年。”韩娇想也没想就应下来了,“我爷爷天天在家念叨你呢,王爷爷都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怎么连图书馆都不去了。” 两个小姑娘絮絮叨叨,话密得很,基本上是韩娇在说。 她打小讲话就跟机关枪似的,噠噠噠噠噠,別人压根插不进话。 王子昂打招呼的手举起又放下,继而又举起来,急得他抓耳挠腮。 还是林之遥先发现,她笑著喊了声:“子昂哥哥。” 王子昂这才舒坦了,“欸”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她俩继续聊。 不远处的林驍阳见状,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很快,几个年轻人就聊到了一起。 第228章 这林家的小姑娘,真了不得 首都,军属院。 张姨有些无聊,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 慕青挽云一家子去了东北老家,她和薇薇两人留在家里,这两天薇薇白天要么是去艺术剧院,要么是找朋友玩去了,要下午差不多天黑才能回来。 张姨也有些担心她的安危,毕竟是她在家里看著孩子,而且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没有感情,虽然有时看不上薇薇的做派,但还是会留意一下。 等確认她白天確实是在军属院几个发小家里玩或者一起出去玩,张姨才放心。 今天早上她和林薇薇一起吃了顿饭,那孩子中午不回来吃,也就她在家,热了点剩饭吃,晚上再煮新鲜的。 军属院有跟她关係好的婶子过来嘮嗑,进了门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气呼呼道:“我那婆家小姑子拎著大包小袋带著三个孩子就过来了,说是拜年,其实要在这里住半个月,指不定还想让我男人给她解决工作问题。” “现在家里到处闹哄哄的,就跟土匪进村似的,上次跟你去办的那点年货我今早打开柜子一看,好嘛!都给我吃完了!” “我那个婆婆更是厉害,说我败家会花钱,他儿子这点工资津贴都被我花完了,还嚷嚷著要看我家存摺。” “要不是大过年的怕別人看笑话,我真恨不得拿个扫把把她们都轰出去!最可恶的还是我那个公公和妹夫,就知道怂恿两个婆娘出来闹,他们倒是享福,丟脸的事一件也不自己沾手!” 张姨听这个婶子叭叭叭说了一阵,也有些同情:“那你在这躲躲清静吧,晚点再回去,免得看了闹心。” “我就是这么想的!”婶子心里有口鬱气,想要一吐为快,一股脑把这些年来心里的委屈都跟张姨说了。 见她说得口乾舌燥,张姨放下手里的毛线针,起身去厨房泡了杯茶过来。 刚递过去,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门卫的哨兵在传达室打电话:“同志你好,有很多同志在军属院外面,说要来你们家拜年。” “很多人?”张姨愣了一下,“他们有说自己是哪来的吗?” 这又是哪边的亲戚?她有些纳闷。 哨兵又问了一下,说:“是小林同志的同学家长,你出来看一下吧。” 没有人带领,他不能擅自放人进去的。 哨兵看了眼外面的架势,心想这人也太多了,恐怕进了林家都没处落脚。 “之遥的同学家长?”张姨赶紧点头,“行,麻烦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我马上就过去!” 放下电话听筒,见那个婶子还捧著茶在旁边眼巴巴看著,张姨乐了:“之遥有同学家长来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就是这个很多人,她有点搞不懂。 到底是多少人啊? “我跟你一起去!”这个婶子可听说很多次林家这个女儿学习好得不得了,正好跟著去看看这些同学家长来干嘛的。 第一次听到有同学家长过来拜年,她好心提醒:“別是来攀关係的吧?你注意点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张姨也听之遥夸过她们班上的同学,而且见过陈沐灵,印象也很不错。 所以她想了一下,觉得这些家长应该不是想著来走捷径的。 反正待会儿看看情况,如果不对劲的话,就再想办法嘛。 这么想著,张姨和另外那个婶子有说有笑出了门,外面人杂耳多,婶子也没说家里的琐事了。 等到了军属院门口,张姨终於懂了刚才哨兵看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哪里是多啊,这是非常多! 放眼望去,几十个人手里拎著大大小小的东西。 有红网兜装著的搪瓷盆和肥皂这种日用品,也有用人力小三轮推著的各种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三轮车上还有块牌子,写著回收废品。 至於其他的家长也是花样百出,实在整不出活的就拎了猪肉和鱼,还有一兜又一兜的苹果橘子。 別说张姨了,就连旁边的婶子都看愣了。 “哎呀妈呀。”婶子看直了眼,她也是头一回见这场面,咂舌道,“这是来拜年的?” 张姨也许久才回神,看著这几十號人,左右为难。 这也不方便请进家坐坐啊,光登记就得登记半宿。 “同志你好,我们都是丙十六班的家长,过来感谢一下林之遥同学。”班长的父亲带头道,“屋子就不进了,这些东西请你们收下,不是给家长的,是给小林同学的!” 他知道林之遥的父亲是军人,也清楚他们要讲纪律不能隨便收东西,如果没注意好那个度,感谢就成了麻烦。 但这不是给林同志的,而是给小林的,所以他要提前声明。 “对呀,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我这车上这些玩意儿都是收废品收回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字画字帖啥的,我也看不明白,你们別嫌弃。” 这话是真的,他是真不懂这些。 不过他听自家孩子说了,文化人就喜欢这些字啊画啊花啊鸟啊啥的,要是小林不要,他拿回去就得当柴烧了。 张姨看著琳琅满目的各种东西,一向善言的她难得卡壳,“呃”了半天,试探道:“各位家长,要不然这样,等之遥回来再说?” 这么多东西,她也不敢收啊!要是提溜一袋橘子来也就算了,这这这…… 好几十號人,手里提满了东西,还有个收废品的小三轮,看得她眼睛晕。 从军属院门口来来进进的家属见状,过来问了一下情况。 得知这都是林家小女儿的同学家长,过来给她送东西,忍不住问:“不是,为啥要送啊?部队都是有纪律的,你们敢送林家也不敢收呀!” 这位家属也是好心,要是这里面夹了红包啥的,被人查到了去哪儿说理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噢。 收废品的那位家长挺直了胸膛,理所当然道:“我们又不是送给林家的,我们是单独送给小林的!我家孩子以前考试年级排名一千多名,这次期末考是年级三百五十二名,这才三个月不到呢!都是小林每天抽空给他们补课才升上去的!” “对对对,我们家孩子也进前五百了,比你家的差点,三百六十七,你家孩子真爭气呀!平时在家里没少下苦功夫吧!” “啊?你们才三百多?我家都进前两百了,对对对,大熊就是我儿子!以前邻居都说他个子大脑子笨,现在都不吱声了!” 家长们七嘴八舌交流起来,给军属院的家属们给看呆了。 原先和张姨聊天的那个婶子也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张姨,喃喃自语道:“娘咧,合著你之前没跟我吹牛啊!” 张姨挺直了腰杆子,得意道:“可不嘛,我们家之遥学习老好了,还带动同学,谁家孩子有这能耐?!” 不过眼前这架势咋收场啊?这傢伙给她愁的,直挠头。 孩子太出息了怎么办啊! 这边吵吵嚷嚷的非要送礼,张姨推推拒拒非让他们带回去,最后还是惊动了军属院管理处的领导。 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在家属院门口,领导心里一惊,赶忙上前询问。 等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哭笑不得:“各位同志,你们这样送东西不合適啊!別说这里是军属院,就说小林同志吧,她也是通讯局的技术顾问,也算是公职人员了。” “你们要是真为她著想,就把东西带回去,到时候大家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表谢意就好了。” “啊?小林同学还是通讯局的?”有家长听到这话,立马站出来,“各位各位,我是纪律委员的爸爸,听领导的话,咱回去吧!不能让別人说小林同学的閒话啊!谁要是影响小林的未来,別怪我跟谁急!” “对对对,纪律委员他爸说得对,我是体育委员大熊的家长,谁要是害小林,我就敲谁闷棍!”这位家长也急眼了。 军属院的领导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 “得了得了,都回去吧,咱们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不能不懂事。”一阵躁动过后,班长的父亲开口了,他看向张姨,“麻烦您帮我们转告一声,替我们谢谢小林同学,我们由衷祝她新年快乐,学业有成!” “……好好好。”张姨也鬆了口气,笑眯眯道,“我送你们一段吧,这也太费心了,谢谢你们啊。” 这群人终於被安抚了下来,领导也彻底放心了,目送这群人说说笑笑往远处去。 “这林家的小姑娘,真不得了。”她笑著对旁边的人说。 不远处,肩膀上扛著半扇猪的赵荀停住脚步,暗嘆好险。幸好自己没过去,不然就给孩子添麻烦了。 也是因为这学期拿了优秀教师,他实在忍不住喜悦之情,想感谢一下林之遥同学。 他可是丙十六班的班主任,可不能这么不懂事啊! 一回头,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他定睛一看,好么,教导主任也扛著半扇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转身回去。 第229章 看到她在人群中格外出眾耀眼,心里也生出几分真切的欢喜 军属院这一幕被许多嫂子婶子们看在眼里,回去还跟家里人津津乐道。 赵耿他妈说的时候表情特別夸张,还斜了儿子一眼,语气閒閒道:“我看有些人啊,肠子都得悔青了吧。” “当时给你脸你不要,现在还想凑过去,排队都轮不到你!” 赵耿被他妈训孙子似的训了一阵,蔫头耷脑的:“妈,我错了,我真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早知现在,当初他绝对不会开口嘲讽林妹妹,现在自己的脸是响了又响,啪啪的! “行了,你也別说孩子了。”来串门的嫂子抓起一把瓜子,“你家这有什么可后悔的,人家的边都没挨著,谢家那边才是真的要后悔。” 说完,她还特意纠正了一下:“住东边那个谢家,不是另外一位。” “哦,那也是。”赵婶子点头,没再管儿子了,语气里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要是后头回来这孩子比之前那个差点,倒也没什么,可后头这个偏偏是个非常出色的,连自家两个哥哥都被她压了一头。” 她感慨道:“就看咱大院里吧,谁家出过这么厉害的孩子啊。上回老林请几个老兄弟吃饭,我家老赵一回来就说林家变天了。” 其实看自家儿子这懊恼的样她就觉得好笑,哪怕你没得罪对方,人家姑娘也瞧不上你啊! 不过自家儿子嘛,逗一逗也挺有意思的。 跟张姨嘮嗑那个婶子本身也是个大喇叭,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下午的事就传遍整个军属院了。 林薇薇自然也听到了,她今天和许悠去了趟学校,看了期末排名。 她排在年级第四,林之遥依旧是第一,徐子言第二。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她也没什么好难受的,反而很坦然就接受了。 不过陈沐灵的成绩最是让人意想不到,擦线进了前三十,正好排二十九名。 当时许悠看到后,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不知道为什么,林薇薇见状,反而有种异样的爽感。 可能是她和许悠貌合神离,看到她受挫,自己也反倒是很开心。 就像当初许悠眼看著自己被林之遥比下去,还在伤口上撒盐一样。 她和许悠从本质上来说,確实是一路人,这一点已经证实过很多次了。 不过过年期间,港城李顺发那边到现在还没有联繫她,也让林薇薇心里有些不安。 之前觉得自己有退路,对於父母疏离的態度也不像以前那么在意了,可李顺发很久没有主动联繫过她,林薇薇生怕自己被对方放弃了。 毕竟他可不止自己一个孙女,另外还有一对龙凤胎,而且港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想到这里,原本心里没什么波澜的林薇薇眉头紧皱,有些烦躁。 而此时的林家老宅,却是热闹非凡。 除了来给林之遥撑腰助阵的韩王陆三家,林家各房也有不少相熟的亲友来拜年。 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是单纯奔著林之遥来的,后者多多少少有些看重林家的人脉关係,想藉此为自己开拓资源。 林崇山能当省委书记,自然是十分注重自己的羽翼,不会给任何人有机可乘,所以这些人的算盘打不到他身上,只能转而落在其它地方。 “韩家和王家的后辈竟然都来了,倒是罕见,还有陆家。”有人打量四周的情况,开口道,“我记得陆家已经下海经商了吧,在南城那边搞得如火如荼,还和你们旁支合作了。” 林怀远的大哥林守山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我们对这些事不是很了解,你们要是有经商的打算,可以去问我的族兄弟。” 这话指的是旁支的林见山他们。 主脉不沾任何经商的事,在几代人心里已经是一种公认的默契了。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种对未知风险的防范与主动迴避,也是一种守身持正的自我约束。 林家族人从政从军者眾多,不仅有像省委书记这样的封疆大吏,也有在公安部治安管理局、最高检等部门任职的各种人物,部队出身的族人更是占了大半。 至於小辈,行当更是五花八门,有医生有记者有律师还有在海关和银行以及铁路这些稳当部门工作的。 如果家族经商,那些盘根错杂的利益纠葛会將主脉捲入各种漩涡之中。 家族这么大,族人这么多,要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几代人苦心恪守的门楣清誉就会毁之一旦,轻则落人口实,被污公私不分,重则牵连族人,动摇根基。 族內老人不愿意去考验族人定性,与其在诱惑边缘鋌而走险,不如直接从根源上彻底隔绝这份风险,以免为来日留下隱患。 林氏家族传承已久,在战乱期间家族也几经顛沛,宗族凋敝,族產散落。 后来到了新时代,由族老牵头重整门庭,废弃了不少不合时宜的陈规旧俗,重新厘定族规,这才再固根基。 族规的最后一句就是因时制宜,守正方能出新,变通才得长久。 往后如果时代变迁,族规也会再由宗族长辈根据情况更改,得以符合当下的环境和世道人心的走向。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些人也明白过来了,无论如何,林家主脉都不可能会经商。 这一个弱点还未出现,就被提前掐灭在尚未萌芽的阶段。 要不林家怎么能这么稳呢。 见林家眾人一片和谐其乐融融,有人心里清楚,这是大过年的,互相讲一下亲情罢了。 等过段时间,怕是要龙爭虎斗,各显神通了。 林之遥认识了不少林怀远那一房的亲朋好友,还是堂伯林守山主动引荐,带她认人的。 既然老爷子认可了她,自然要做好该做的事,替她开拓人脉。 “守山啊,你不用介绍,我知道这位小同志。”铁路局电务处处长主动伸手,“你好啊,小林,我听你们吴主任提起过你很多次了,就连通讯局的几位老同志都对你讚赏有加啊!” “他们对你的期许可不小,你们年轻人身上的担子也是越来越重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国梁,你叫我赵伯伯就行。以后有机会也可以来我们电务处和年轻人一起沟通交流一下嘛。” “我们那里也有很多年轻技术员,都是部门未来的骨干。” “好。”林之遥轻轻回握,“多谢赵伯伯抬爱,能和电务处的前辈们一起交流学习,这样的机会我也求之不得。” 赵国梁鬆开手,笑声爽朗道:“守山,你家这个侄女不光人灵秀,说话还这么得体,半点也不怯场,难怪你们这么护著啊!” 林守山也笑了,看向林之遥时,眼底都是讚许之色。 在年轻一代中,她確实是非常出色的佼佼者。 林老二一直有在悄悄注意这边。 见林之遥面对各路人物都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再看看自家儿子,只会和族內的人说话,心气瞬间低了半截。 他觉得自己並不比林慕青差到哪去,为何两家的孩子差距就这么大呢?! 林易成看了眼低头不语的父亲,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堂妹。 看到她在人群中格外出眾耀眼,心里也跟著生出几分真切的欢喜,由衷为她高兴。 第230章 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这两天,林之遥並没有住在老宅,而是和林父林母一起住在林怀远村中的房子里。 而距离她和那位族老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四五个小时,林安过来找她时,忍不住担忧道:“之遥,你记得怎么样了?要是不行就別勉强,和堂爷爷说一声就好,他不会跟我们小辈计较的。” 反之,那位族老最不喜欢不懂量力而行的人。 “应该记得差不多了。”林之遥笑著看向他,“堂哥,你对我有信心吗。” “那当然。”林安毫不犹豫道,“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就是他接触林之遥以来,对她的认知,也是建立在一次次事件上的感嘆。 林之遥並没有回话,而是眼带笑意,朝他略微頷首。 “是我关心则乱了。”反应过来的林安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我陪你一起去老宅。” “好。” …… 老宅正在打扫的族中子弟看到他们俩过来了,手里拿著大扫把,都乐呵呵打招呼:“小堂妹,你来啦。” “堂哥,要不你过来帮把手?” 见他们区別对待,林安佯怒道:“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你们念书不上心,就连打扫都不用心!” “得嘞,隨便您去哪儿告状。”有人不吃这一套,依旧笑眯眯道,“反正大过年的,长辈们心情好,都不会说什么。” “不过有些人嘛,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想著婚姻大事,耽误了传宗接代怕是要跪祠堂啊!” 林安无语地笑了一下,摇头嘆气:“你们就贫吧,首都那边打电话过来了,之遥这次还是年级第一。” “我看你们今晚能不能睡个安生觉。” 兄弟几人互相斗了会儿嘴,最后以对方落败结束。 林安看向堂妹,感慨道:“幸好你爭气,下次哥哥再给你买一件大衣。对了,这次要不要貂毛的?” 林之遥:“……” 再走了一段距离,林安先看到了堂姑林怀瑜,不用他开口,对方就知道兄妹二人的来意了。 “父亲在书房,你们自己过去吧。” 林安是这边长大的,对老宅依然很熟,也不需要谁带路。 “谢谢堂姑。” 两人齐声道谢,一道嗓音爽朗,另外一道温和。 到了书房外面,林安抬手叩门:“堂爷爷,我和之遥过来交任务了。” 不多时,里面传来声音:“都进来吧。” 林必先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方青田石镇纸,稳稳压住宣纸两端。 隨后拿起一支兼毫毛笔,蘸了墨汁,待笔锋吸足墨色,捋去多余墨滴后,这才俯身,开始写字。 他不仅是文史研究馆的馆长,也是有名的书法家。 这次来林家拜年的不少人都想要老爷子的墨宝,自然不好全部拒绝。 林之遥和林安的目光同时落在宣纸上,並没有出声打扰他老人家,而是站在一旁静候。 老爷子也没有让小辈们久等,只写了一幅字,便放下笔。 比起外人,自然是自家的晚辈重要了,搁置一会儿也无妨。 他用帕子擦掉手上沾染的墨汁,问林之遥:“比规定的时间还提前了不少,都记住了?” 林之遥略微点头:“回堂爷爷,有个大概了。” “好,那我就来看看,我们家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到底记住了多少。” 林必先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也示意他们不要拘束。 没过多久,有族人端来热茶,是林安和林之遥的族弟。 他先是给老爷子奉上热茶,恭敬道:“堂爷爷请用茶。” 而后又不情不愿磨蹭到林安和林之遥面前,幽怨地各看一眼。 “堂兄堂姐请用茶!”听得出来,是咬著后槽牙说的这话。 “你还小,手脚勤快一点是好事。”林安十分欠揍道,“不像我们,年纪大了,享受一下就算了。” 十二三岁的男孩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就差把你就是懒几个字说出来了。 林安笑眯眯看著他,直到他自己忍不住端著茶盘离开,还不忘喊:“记得关门,不然地暖的热气都散出去了!” 带著愤怒,族弟步伐很快很急促,但关门时,声音却很小,很轻微。 林安心满意足笑了,一回头,见堂妹笑意吟吟看著自己,他乾咳一声,解释道:“我们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刻意折腾他。” 林之遥脸上笑容逐渐扩大,眉眼弯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到小辈们斗嘴互动,林必先不紧不慢喝了口茶,这种品质最好的茶叶平时只有几个族老和族长才能喝。 林安和林之遥也算是沾光了。 过了一阵,林必先才开口发问—— “之遥,书里提过,宣德炉有五色,以佛经纸色为最。你跟堂爷爷说说,这剩余的四色分別是什么?还有,该如何鑑別宣德炉。” 他给林之遥的书籍是手抄本,並不是外面那种印刷厂或者自己私下印製出来的大路货色,这就是家学渊源的好处了。 有些人摸索了很久才知道的东西,他们早就能从书里得知,而且有句老话说得好——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前人智慧匯集的经验,就在他们手里这小小的书卷之內,这也是先辈给子孙后代带来的荫蔽。 林之遥不假思索,很快便温声回应道:“宣德炉共有五色,分別是佛经纸色、栗壳色、茄皮色、棠梨色以及褐色。” 隨后,她又继续道:“至於如何鑑別宣德炉,首先要观其铜质。真炉用风磨铜,经十二炼,质地纯而温润,触感细腻。” “其次看款识,真炉款识位置必在炉底正中,刻有宣德年制四个大字,不仅字体规整,笔画也十分刚劲,刻工深峻。” “最后查包浆。”林之遥话音停顿片刻,见堂爷爷朝自己頷首,笑了一下,又继续道,“真炉包浆自然,光泽浑然天成。而偽炉包浆浮於表面,艷而不润,一擦便去。” 林安翻手里拿著她带来的那本厚实的古董鉴宝书,逐字逐句查阅,隨后也不由得笑了。 这记性,確实没得说。 “不错,確实用了心。”林必先暗自点头,继而拋出第二问,“字画鑑定时罕见的揭裱做偽和改款做偽你也看过吧,说一说这里面的门道要怎么辨別。” 老爷子这话问得十分刁钻。 目前揭裱作偽等目前非常少见,尚未成风。倒是唐三彩作假泛滥成灾,还有各种仿官窑瓷比较多,他特意挑了个冷僻的来问,就看她是只记了个皮毛还是真的全部把书里的门道都吃透了。 要知道前后两者可是天差地別。 听到这,林安哗啦啦翻著书。 见他一点也不爱惜,林必先话音刚落,不咸不淡睨了他一眼。 林安陡觉后脊背发凉,循著视线看过去,立马老老实实坐正身子,轻手轻脚翻动著书页,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老爷子这才挪开目光,再次看向林之遥。 第231章 抱歉,我不太懂这些 將林安的动作尽收眼底,林之遥轻微笑了笑,而后认真回道:“改款作偽是將无名画作的款识卸去,补上名家款识。辨別时要注意看落款和画作的笔墨风格是否一致。” “墨色与纸张的包浆若是不协调,且有墨色浮於纸面,笔法风格大相迥异,那便是作偽无疑。” “至於揭裱做偽则是將画作真跡表层揭下,移花接木裱在新的画纸上,再添上偽款偽跋。若要辨別,需仔细看画纸的厚薄与纹理。 真跡若是揭裱后,纸薄而脆,偽裱纸厚而僵。前者纸张纹理连贯,后者纸张纹理断裂,真假立辨。” 林安手指翻得飞快,没一会儿,他朝林之遥暗暗竖起大拇指。 一点儿也没错呀! 老爷子也露出由衷的笑意,彻底將没写完的字拋在脑后,喝完茶,起身道:“既然懂了,那就隨我一起去看看,实践出真知,光是纸上谈兵可毫无益处。” “去哪儿啊堂爷爷。”林安下意识问道。 “古玩交流会。”林必先整理了下衣服,大步走出书房,耳畔还能听到他的余音,“我知道你们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就当见识一下了。” 反正他早就有了继承人,女儿林怀瑜是他的骄傲,也就不需要再在小辈们身上花费功夫。 至於为什么考验林之遥,也是因为一时兴起,想看看她的天赋是不是在任何领域都通用。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林家就是真的出龙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並肩跟在林必先身后。 面对族中晚辈的问好,老爷子只是淡淡頷首,閒庭信步,自有一副风轻云淡的做派。 韩娇和王子昂去走亲戚了,这两天不会过来,只有陆柏留在这儿,时不时去找林家的小辈玩,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在跟庭院里的林家小辈聊天,隨口问道:“按照你们家族的人口,这老宅是不是还能再扩建一点?” 正在打扫落叶的林家小辈耸耸肩:“行是行,族老不允许呀,说不能太出挑了。除非日后小辈们有本事,到时候便是把老宅和祠堂再扩大两倍,他们和族长也不拦著。” “哦。”陆柏想了一下,点头夸道,“你们家族的长辈確实是有远见。” 两人说说笑笑的时候,陆柏余光一瞥,看到了林之遥和林安。 他拍了拍那个小辈的肩膀,说了声“回聊”,立马跑过去了。 “之遥,你们要去哪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柏这两天在这边也有点闷,要么就是在老宅,要么是村里走走,再这样下去脚下有多少块青石砖他都要数清了。 “和堂爷爷一起去古玩交流会,”林之遥见他眼巴巴看著自己,知道他也想去,於是温声细语徵求老爷子的意见,“堂爷爷,您介意多带一个人去学习吗?” 林必先自然是不在意的,他摆摆手:“一起吧。” 多一个多两个还是多三个,都没有区別。 陆柏听到是古玩会,想起周绍勛让他带给林之遥的东西,小声询问她:“要不带上?万一用得著呢。” “好。”林之遥点头,示意他快去,自己在这里等他。 “不用等我,你们先走,我很快就追上了。”说完,陆柏快步出了老宅,去他住的地方拿了个手提箱出来。 別看老爷子年纪大,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十分矫健。 不过陆柏这两天对这里的地形也很熟悉了,没多久几人就在村口匯合。 一辆桑塔纳停在那,见老爷子来了,司机立马下车拉开车门:“林馆长,您这边请。” 这是交流会派来的车,林必先是古玩行业的专家,自然要请他过去掌掌眼,品鑑一下。 陆柏很聪明,知道自己是外人,主动去了副驾驶。 林之遥和林安一左一右挨著中间的老爷子坐著,林必先动了动腿,林安十分有眼力劲地替他轻轻捏著。 老爷子隨意看了他一眼,这两小傢伙的年纪比他外孙还小,正好这次外孙外孙女没回来,又都是自家人,林必先也没讲客气。 车辆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之前下过的雪融化了就成水了,到处一片泥泞。 因为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七十多岁,司机也不敢顛著他老人家,开得也很慢。 等到了地方,也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陆柏下车的时候看了眼腕錶,得,这纯属是过来赶午饭。 见老爷子要下车,他也赶紧过去扶著,生怕老人家磕著碰著的。 自己住在林家这么久,吃林家的喝林家的,自然也得有点眼力劲儿嘛。 “林馆长!”门口早就有人等著了,见他来了,立马迎上去,“辛苦您老了!以往每年的交流会都要劳您费心,今年也还是得您过来镇镇场子,我们才放心啊!” 林必先抬手示意小辈们不用扶著他,朝说话的人点头:“已经开始了?” “是,今年来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这人立马回应,在前面带路,“除了本地的藏家和文人,还有一些外地的,可能也有几个收藏协会的想过来淘淘宝。” “我还特意让人留意了有没有二道贩子,可能会有遗漏,您老人家別生气才好。” “既然是交流会,任何人都可以来,无论什么身份。”林必先脚步稳健,语气平静道,“要是能捡漏,也是人家的本事。” “是是是。”这人连连点头,又朝林之遥他们頷首示意,引手將几人请到大厅。 原本在互相交流的人一看这位来了,立马止住话头,脸上带笑过来打招呼:“林老,您总算来了!” 隨后又是一阵寒暄,林安和陆柏对这样的阵仗都游刃有余,倒是没什么人跟林之遥打招呼,正好乐得轻鬆,走到一眾展品前去看。 她的视线从光绪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小碗慢慢掠过,又看到了镶嵌在旧红木框里的民国时期粉彩仕女图瓷板,而后落在一块八仙纹银锁片上。 略加打量几眼,她又移动脚步,去书画最多的地方,看到了一幅名叫《野渡雪舟图》的立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寒汀孤棹,野渡无人。雪落无声,江天同色。 落款是戊辰冬月。 画轴上没有鈐盖任何印章,但署名却是乾隆年间的江南名士,江雪譙。 林之遥凑近了一些看,刚开始还有些疑惑,过了一阵后,眼底透著瞭然之色。 “你是林老的后辈?”有人见她看得入神,走了过来,笑呵呵道,“我这幅画不错吧。” 少女只是摇头,语气温和道:“抱歉,我不太懂这些。” “林老的后辈不懂书画?倒是稀奇。那我跟你讲讲。”这人瞥了眼林必先那边,也有点想引人注意的意思,侃侃而谈道—— “这江雪譙啊,是乾隆年间有名的画师。出身书香世家,工山水,尤其擅长雪景。早年入国子监,后厌弃官场,归隱太湖之滨,平日里以书画自娱。” 这人眉眼间带著几分得意:“他的传世作品几乎都藏於江南望族,存世非常少,我也是祖上有德,才得了这么一幅传家宝。”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仔细打量后,惊疑不定道:“真是江雪譙的?那为什么上面没有他的私印?” 林之遥见状,悄然脱身,去看其它藏品,对这幅画並无兴致。 第232章 这是我花钱买来的,三千块,对方说是名家画作 这次交流会的地点是在县文化馆,隨著时间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 也有不少人是奔著林必先的名头来的,想要在这位老爷子面前混个脸熟,还有人是纯粹的瞻仰。 但不管怎么样,毕竟是交流会,还是要回归到藏品本身。 “林老,我这有一本光绪年间的《诗经註疏》,能不能请您老掌掌眼?”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厚重大棉袄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出头,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大老板的气质,说话也非常圆滑。 但有人看到他,却轻嗤一声:“去年才发家,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这个男人没有理会他,只是在得到林必先的首肯后,捧著那本古书,走到老爷子面前,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林安对这些一窍不通,陆柏倒是稍微懂点,他家好东西不少,都是家族后来下海经商后淘回来的,所以也略懂一二。 林必先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又掏出一块放大镜,俯身细看纸张。 “这纸质地柔韧如棉,帘纹宽而清晰,纸色略微泛著灰黄,是典型的开化纸。”老爷子沉声道。 开化纸也被称为纸中丝绸,从砍楮到成纸,需要经过一百单八道工序,而且因为全程都是靠手工製作,所以耗时较久,差不多需要一年。 无论经过多少年的时光变迁,开化纸纸张大多洁白如新,少有发霉虫蛀,这也是这位老板拿不准是不是被骗了的原因。 在他看来,古书贵在一个古字,这看起来也不怎么古啊。 听完这位林老爷子的话,他喜不胜收:“您老的意思是这本书是真的?” “嗯。”林必先仔细查验过后,將书轻轻合上,检查书脊和封面,“线装处有修补的痕跡,不过针法很巧妙,看不出来是后补的。” “书册最后空白页还有鈐有数方藏书印,在不少文人墨客手里流转过,確实不错。好好珍藏吧。” 他將书还回去,却不料这人没有接,而是说:“我知道自己就是个暴发户出身,看不懂这些东西,书要有人懂有人读才有生命,在我手里发挥不了任何价值。” 林必先没出声,只是淡然看著他。 这人语气诚恳道:“老爷子,我想把这本诗经註疏捐给博物馆,您觉得怎么样?” 林安听完,没忍住笑了。 陆柏也很快明白过来这人的意思,低语道:“不愧是做生意的,每一步都带著精明的算计,捐本书而已,还需要特意找你堂爷爷说?在场又不是没有博物馆的人,再不济县文化馆的馆长还在旁边站著呢。” 不过是想在林必先面前记个名,让他对自己留个好印象罢了。 林必先却只是点头:“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余下的和省博物馆的人去谈吧。” 他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小跑过来,恭敬道:“林老。” 林必先將线装书还给那人,博物馆的人立马会意,笑著说:“同志,你跟我来吧。” 这人犹豫片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著工作人员去了。 见状,在场其他想搭上老爷子这条线的人立马收了心思,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落不到好。 林之遥视线从那位被博物馆工作人员请到一边的同志身上移开,继续看其它藏品。 走到一幅字画前,她停住脚步,目光微凝。 “小姑娘,对这幅《秋山萧寺图》有兴趣?”这个藏品的持有人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位夸夸而谈,说是自家的传家宝,而是坦然道,“这是我花钱买来的,三千块钱,对方说是名家画作。” “我有个朋友也是搞收藏的,他说確实是大家手笔。” “我这次来交流会也是想请诸位同好还有专家帮我掌掌眼,看一下我是捡漏了还是被骗了。” 林之遥笑著点点头,心里却无声嘆了口气。 这钱必然是亏了。 但在这个年代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买幅画,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家。 古玩这一行打眼也是常有的事,就当交学费了吧。 她和这位藏家聊了几句,而后又去看了其它的藏品。 真假参半已然算是好的了,有些瓷器做工十分粗糙,瓶底却规规矩矩落著“大清乾隆年制”的青花篆款,著实让人哭笑不得。 有位藏家手里还拿著古玩鑑赏大全,她主动过去,温声询问:“方便借给我看一下吗?” 那人见是个小姑娘,而且刚才进门的时候还跟在林馆长的身后,自然忙不迭递过去:“看唄,隨便看,我搁书店买的,你要是喜欢就送你!” 林之遥弯眸道:“谢谢您,我翻阅一下就好。” 说完,纤细白嫩的指尖隨意翻了几页,里面的內容倒是丰富,但大多华而不实,如果按照这个去鉴宝,恐怕十个有九个是错的。 剩下那个是纯凭运气蒙对了而已。 林之遥此时明白了堂爷爷给自己的那本书有多贵重,也清楚了林家的底蕴怕是比她想的还要深。 正好回去了可以去问一下堂伯,她目前的身份是否可以去借阅族內的藏书。 將古玩鑑赏大全还回去,林之遥笑著再次道了声谢。 她继续去看一些名家字画,但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里面起码有三成字画是假的,而且做工非常精湛,甚至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若是经验不足还真容易忽略一些细节,將藏品定为珍品。 要真是成了,不仅这些贗品会被打上真跡的標籤流入市场,而且经手的这些专家和鑑定家名誉会大大受损。 届时东窗事发,完全掰扯不清楚,而花了大价钱买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林之遥朝远处的林安使了个眼色。 对方很快便过来,走到她身边,小声问:“怎么了,之遥。” “哥哥,你帮我去问一下那些字画的藏家是在哪里买的这些东西,我怀疑它们都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林之遥温声细语道:“如果来源都一样,那么可能有一批专门造假的文物团伙,用古画的底子接上名家仿作,以假乱真卖出高价。” 听到这,林安不由想到了之前在书房堂爷爷考验她时提出的问题,惊呼道:“揭裱作偽?!” “算不上。”林之遥略微摇头,轻声道,“这应该是拼接作偽。” 闻言,林安神色一正,点点头,立刻去办她交代的事。 第233章 薑还是老的辣,你们小的还是先回去沉淀沉淀几年再来吧! 来参加交流会的博物馆工作人员以及一些业內行家在帮藏家们鑑定文玩。 因为现在专业人员的职业素养相对成熟,而且文物造假並没有形成產业,仿品破绽较多,这些专业人员可以精准分辨高古瓷、明清官窑、书画玉器的真偽。 只不过收藏人员的职业就比较杂了。 老师、单位职工、退休干部、个体户等都有,对於古董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看是不是老物件,再加上古玩市场信息闭塞,所以对於古董字画这些东西辨別能力比较弱。 他们也是趁此机会想让专家们免费帮忙看看,现在已经鑑定出有假的了,藏家在那里唉声嘆气:“得,一个月工资没有了。” 好几十块呢! 也有人因为鑑定出是真品而欢呼,激动不已道:“感谢林老!我一定好好留著当传家宝!”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盯上了他的二道贩子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走开了。 “之遥。”林必先沉稳的嗓音忽然响起,“这里有方玉印,你过来看一下。” 原本在一件藏品前驻足的林之遥闻言,应了声好。 等她到了近前就看到桌上有一方荔枝冻般的玉印,林必先朝她頷首,示意她上手看看。 林之遥过去,不少人狐疑地看向她,特別是之前那位《野渡雪舟图》的主人。 他就差把“你不是不懂这些吗”几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但顾及林老在这里,愣是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不过看向林之遥的目光中还是带著几分复杂和不解。 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不会是林老特意给后辈搭台唱戏吧! 有这个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觉得这么个年轻小姑娘,多半是想接老爷子的班,来镀金扬名的。 在场也有不少省博物馆和其它古玩行业的研究员,因为林老的名號聚集在这里,所以这个可能性在別人眼里看来非常大。 林之遥缓缓拿起桌上的玉印,这才注意下面还有一块红布,应该是直接包著拿过来的。 刚入手,指尖就传来温凉的触感,她仔细看,印身雕的是缠枝莲纹,花瓣的卷边薄如蝉翼。 而玉印底下则是用小篆刻著“怀瑾握瑜”四个大字,笔法圆转遒劲。 几人凑在一起,说:“这东西一看就是真的啊!你看这质感,这光泽!还有最重要的玉色和雕工,少说也是乾隆年间的老物件儿了吧!” “嘿,您可真有眼光。”玉印的藏家志得意满道,“我这可是当年用两百斤稻子换回来的,那人可跟我说了,是实打实的传家宝,可不是別人那种滥竽充数的大路货色!” 当时拿到之后自然是藏得严实,现在不一样了,也没人管这个了,所以他才敢大摇大摆拿出来。 听著耳边的討论声,林必先並没有过多在意,而是问林之遥:“你觉得如何?我要是想买下来送给你姑姑,你认为值吗。” 听到林老说要买下来,藏家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想好了数目。 同时也后悔自己刚才嘴快了,干嘛要炫耀说是两百斤稻子换来的,直接说祖传的就行了呀! 不过想来地位这么高的人,也不好跟他压价的。 查看了许久的林之遥听到这话,掌心轻轻掂了掂,感受了一下玉印的分量,而后笑著问:“堂爷爷是看中印底的字了吗?如果是因为这样,想来是不值的。” “嘿!”听到这,藏家坐不住了,“小同志你到底会不会看啊?小姑娘初出茅庐,別走眼了!” “你要是不会看就让林老看,薑还是老的辣,你们小的还是先回去沉淀沉淀几年再来吧!” 因为她和林老的关係,这人也注意了分寸,没说出更难听的话,顺带还捧了林必先一下。 其他人也听出了这人话里的圆滑,之前那个要给博物馆捐诗经註疏的老板听了也后悔自己出场的时机不对。 岂料林必先並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笑著问堂孙女:“之遥,你说说,哪里不值。” “说出来,让他们心服口服。” 显然,这话就是认同她的说法了。 玉印的藏家面色骤然一变,急忙再凑过去看,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自己的东西会有问题。 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林必先想昧下自己的东西,故意这么说。 或者是林必先不分青红皂白,就想要维护自家小辈。 之前还因为尊敬,一口一口林老,现在他只觉得林必先是个沽名钓誉的老匹夫! 就在这时,林之遥说话了。 少女嗓音不急不缓,带著某种能安抚人心的能力:“这位同志,你先別著急,玉印確实是有些问题。” “荔枝冻作为寿山石里名贵的品类,密度大,上手应该是很扎实,沉甸甸的,有坠手感才对。但你这方玉印却有些轻了,这是其一。” 她刚开口,其他人就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玉印上,有人跃跃欲试,想掂一下试试。 玉印的藏家听到这,直接从她手里夺了过来,上手后脸色一变,抱著希望道:“可它光泽感很好!不可能是假的。” “是啊,我看著也不像假的,好的玉石才能有这种光泽感……” 各种声音频出,林必先也没有开口,而是想看她接下来如何应对。 不过现下他心里已经十分满意了,拋开刚看到书上的东西就都能牢牢记住不说,还能融会贯通实地运用,光是这一点就值得赞一声好。 闻言,林之遥无声嘆了口气,有些惋惜道:“光泽確实是很好,但是太好了,反而不真。” “你们看莲纹花瓣,那层光上面透著浮气,显然不是百年岁月摩挲出来的自然包浆,而是用核桃油反覆摩擦做旧痕跡。” “这方玉印確实是玉,但不是荔枝冻,而是用岫玉染色冒充荔枝冻。” 看著藏主手里的玉印,林之遥柔声道:“质轻,硬度低,迎光可见絮状横纹,这正是岫玉的特点。” “室內光线没那么亮,你们可以再仔细观察一下。” 藏主大步走到门口,对著光认真看了许久,然后身子有些不稳,往旁边倒,靠著门框才能缓过劲来。 见他这个反应,旁人立刻明白了,那个小姑娘说得都对,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还有一点,也是最明显的一点。”林必先看向堂孙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他没说话的专家也点头,他们自然也早就看出门道来了,只不过老爷子想考验一下晚辈,他们自然也不好出声。 林之遥頷首,缓声道:“乾隆年间的玉印钮式大多是螭虎钮和狮钮,而这方玉印却是光素无钮,显然是建国之后才有的款式。” “……” “原来是这样!” 不懂行的只看玉的光泽,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些门道,所以也有些懊恼不已。 但懂行的早就知晓了,所以倒不是很意外。 听到想听的话,林必先终於露出笑容:“虽然不难,但也算不错了。” 得到他的肯定,林之遥只是轻声笑了笑:“班门弄斧而已,堂爷爷不怪我刚学了三脚猫的功夫便来您面前卖弄就好。” 见她不骄不躁,林必先点头,不咸不淡瞥了眼面如纸色的玉印藏家,隨后收回目光,又去看其它字画。 而这时,林安也过来了,在她耳边小声道:“问清楚了,都不是在同一个地方买的,但是交易方式都一样,估计就是同一批人。” “现在怎么办?先和堂爷爷说?然后再报公安?” 林之遥沉吟片刻,看了眼站在《野渡雪舟图》前的老爷子,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她想了一下,问道:“哥哥,你相信我吗?” “那是自然!”林安毫不犹豫道。 “好。你现在去找县文化馆馆长,借用电话打回村里,找堂哥。”林之遥语气平缓道,“让堂哥先过来。” 林安下意识问:“哪个堂哥?” “你的堂弟林崢。”林之遥微不可察嘆了口气,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奈,“你忘了吗,堂哥年前正好调到了县公安局,既然是功劳,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哥哥。” 第234章 要不说这孩子能当那一房的继承人啊,確实是有几分能耐 因为是单姓村,村干部都是由本村人担任,即便是过年也有人在大队部值班。 原本在烤炭火给红薯翻面的村支书听到电话响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立马起身去接。 “餵?这里是靠山屯村委会,找哪位。” 在如今,村委会安装电话的村落並不多,一些偏远点大队部还是靠信件广播或者村干部跑腿传递消息。 但林家出了不少人物,逢年过节他们都会回来。 除了方便联繫之外,还有就是因为村里有集体副业—— 砖窑、林场以及收购站,需要和外界外界联络。 “耕礼伯伯?我是林安。”电话那头自报家门,“劳烦您帮我去喊一声我小叔的儿子林崢,让他赶紧骑个摩托车来县文化馆,我在这里等他。” 他们之前是坐车去,路坑坑洼洼,又要顾及老爷子年纪大了,顛顛簸簸比较耗时,要是骑摩托的话最多只要半个小时。 “哦,小安啊。”林耕礼点了点头,笑呵呵道,“行,我马上去找他,你跟之遥要照顾好堂爷爷啊。” “好嘞,您放心!” 等掛断了电话,林安对县文化馆的馆长道了声谢,又回到了展厅。 此时,眾多专业人员正围著那幅《野渡雪舟图》端详勘验,有人凑在画前,有人立在画侧,因为是江雪譙的画作,鑑定难度高,所以都格外仔细,生怕出差错。 “看著倒像是真跡,只是为何没有私印,这倒不像这位的作风。”有人皱眉不解道。 眾所周知,这位江南望族的大才子最爱即兴作画,对於他这种擅长书画勤於题跋的文人而言,私印是必不可少之物。 而且江雪譙交友甚广,爱与友人游山玩水雅集唱和互赠作品,自然是需要鈐印落款的。 “这种只有名款而无鈐印的情况很罕见,但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另外一位古玩协会专家开口道,“若是仓促之间完成的手稿又或者即兴创作赠友时恰好私印遗失了也有可能,毕竟无巧不成书。” 有时候真相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啼笑皆非。 “林老,您觉得呢?” 林必先沉吟片刻,並没有先做回答,而是说:“还要再看看。” 面对这种名家字画,不可掉以轻心,他也拿不准,所以不能草率决定。 这份严谨的態度也让周围的人肃然起敬,原本嘈杂的声音小了许多,藏家们没有打扰专业人士安静看画。 林之遥知道,以堂爷爷的能耐不可能看不出端倪,所以也没有擅自过去,以免不好解释她是如何看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以书本上的经验,看出玉印的端倪是绰绰有余,因为那个很明显,而且堂爷爷给她的藏书里面都是精华。 所以堂爷爷才会在大庭广眾之下让她鑑別,显然也是对她有信心。 但仅凭看了两天书就懂这个理由,用来解释自己看出那幅《野渡雪舟图》是假的,未免也太牵强了。 她站在不远处,余光隨意一瞥,忽然看到陆柏手里拎著的皮箱。 林之遥心中一动,想看一下周绍勛给她带的东西。 她只说过需要一件古董送长辈,让对方帮自己留意一下,直到陆柏拿过来,林之遥都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要开?”隨著她的视线下移,陆柏立马心领神会,看了眼周围的人,带她去一个没人的角落。 林之遥点头,陆柏放下皮箱,输入密码,而后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用丝绸包裹著的一幅捲轴,不用林之遥多说,陆柏將丝绸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展开。 两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画轴,很快,一幅《寒江独钓雪霽图》就出现在眼前。 陆柏看清落款后,神色古怪地扫了一眼眾人围著的那幅画作,嗓音很轻:“之遥,这幅也是江雪譙的名款。” 皮箱他一直没有打开过,自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刚才也还在那幅画面前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看到又来一幅江雪譙的画,自然是十分诧异。 这也太巧了! “周绍勛说这幅画是他在拍卖行拍下的。”陆柏把画递过去,“这种不可能有假。”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两幅画有点不一样。”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他的直觉。 他家里好东西不少,平时也没少接触,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绍勛不可能也不敢给林之遥送假货,而且还是特意去拍卖行拍的,他的不是假的,那么就是另外一件东西有问题了。 林之遥仔细查看陆柏手里的《寒江独钓雪霽图》,名款鈐印俱全,旁边还有江雪譙几位至交好友的私印。 她瞭然道:“这幅画没问题,是几位画家合力而作,不过倒是少见。” 难怪周绍勛会选这幅画,江雪譙的好友也是著名的才子,其中还有一位是乾隆年间的状元,所以这幅画的价值不言而喻。 想到这,林之遥笑了笑:“我们小辈对这些字画的鑑赏能力还是不够,正好那里也有一幅名作,就请堂爷爷也帮我们掌掌眼吧。” …… 靠山屯。 林耕礼前脚刚让小辈去老宅找人,后脚又有人打来电话,他放下刚烤熟的红薯,又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 “餵?这里是靠山屯村委会,同志你找哪位。” “同志你好,我是首都通讯局技术部的俞回舟,请问林之遥在吗。” “哦,是俞同志啊。”林耕礼倒是没想到首都通讯局还会打电话来,而且还是找林家小辈的,有些稀奇道,“她去了县文化馆,估摸著要下午才能回来。” 听到这,俞回舟语气沉稳道:“同志,能请您帮我找一下林季卿吗,我有事需要他帮忙。林之遥同志是我们通讯总局的技术顾问,目前寻城那边的市通讯局通信方面出了些问题。 那个方案当时是她提议的,省市那边的技术处不太了解。我们总局的人赶过去要段时间,市通讯局那边需要人立刻去处理,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 “我是林季卿的朋友,您跟他说名字他就知道。” 寻城市通讯局向总局求助,吴主任焦头烂额,还好他想到之遥现在回东北老家过年了。 村里的电话也是一级一级转接下来的,好不容易才打通。 “好好好,同志你放心,我马上去办。”听到是这么要紧的事,林耕礼也顾不上吃烤红薯了,掛了电话裹著大棉袄就去了老宅,亲自去找林季卿。 幸好林崢还没出老宅门口,林季卿听完那位堂伯的话,立马追过去,兄弟二人一起坐著摩托车去了县城。 倒是林耕礼,等林季卿走了,跟族人感慨道:“六房这个之遥是真有本事啊,首都通讯局那边的技术人员很著急,还说咱们这边市通讯局的方案是之遥定的。” “要不说这孩子能当那一房的继承人啊,確实是有几分能耐。” 第235章 六房一向愚笨迟钝,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人精,惯会藏拙 在现场气氛陷入僵持时,林之遥和陆柏提著皮箱上前,走到林必先身边,温声细语道:“堂爷爷,我的朋友也有一幅画,想请您帮忙过目一下。” 有人不满道:“小姑娘,林老正在看画呢,你等他看完再过来啊!” 也有人示意他小声点:“人家是自家亲戚,插个队怎么了?再说了,老爷子又没收钱,他在古玩书法界地位这么高,给你们义务看就不错了,还指望著人家为了你六亲不认啊!” 別说,这人话一出口,其他人確实安静下来了。 这次本来就是交流会,按理说没有鉴宝流程的,是专业人员自愿给的福利,愿意帮你就偷著乐吧,还在这挑三拣四的,属实是得寸进尺啊。 不过也有人觉得看画看到一半了,你突然来打断不合適,这也太不讲礼貌了。 但陆柏已经將画拿了出来,眾人隨意一瞥,原本七嘴八舌的人也霎时安静了下来。 “江雪譙的画!又是江雪譙的画!也是雪景图!”有人惊呼出声,忍不住凑过去看。 陆柏轻咳一声:“诸位,別凑太近,天太冷了嘴里会哈出水汽,到时候別把画给损坏了。” “这不是开了暖气吗?哪来的水汽……”这人不信邪,哈了口气,看到热腾腾的雾气,瞬间不吭声了。 陆柏眼里的笑意更深,转头看向老爷子,等他发话。 林必先的目光已经落在他手里那幅《寒江独钓雪霽图》上了,查看片刻后,他若有所思看了眼陆柏旁边的堂孙女。 很快,老爷子沉声道:“把两幅画掛在一起,我看看。” 陆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將手里的画轴掛在另一幅画旁边,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反正以他的感觉来辨別的话,那幅没有私印的画是有点怪怪的,可看上去又像是古画没错。 两幅画並排展现在眾人眼前,省博物馆的研究员以及其他几位古玩行业的资深专家也上前查看。 因为陆柏那句话,这些专家示意文化馆的馆长拿几个棉纱口罩过来。 对於文物自然是要好好爱护的,这个小伙子说得很有道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林必先也戴上了棉纱口罩,拿著放大镜仔细看陆柏那幅画,大概十来分钟后,他又转而看向旁边的《野渡雪舟图》。 画上是雪后江景,一叶扁舟横在野渡,舟上渔翁披蓑戴笠。 远处寒林清冷萧瑟,近岸处留了一线墨色,以示雪压枯枝。不仅笔墨清逸,意境也不俗。 而另一幅画虽然也是雪景江行,但构图却更为开阔—— 画里几株枯柳的枝条被大雪压弯,远处江天一色,雪霽初晴,江中有一叶小舟,渔翁独坐垂钓,姿態简练有神,意境空灵。 在画的右下角,除了有江雪譙的私印之外,还另外有几方小印。 分別是顾景行、周墨林、李文渊。 “顾景行是乾隆年间的状元啊!周墨林是阁老之子,还有李文渊,是江南地区的名门望族。”有眼光毒辣的人点评道,“这幅画绝对是真的,而且有市无价!” “不知道为什么,单看两幅画都没有问题,可放在一起,那幅雪景图就有些不对劲了,没有雪霽图这么真。” 这个真字只是一种感觉,很难形容,所以说话这人也只能等专业人士鑑定出来才能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对还是错。 几位古玩行业的资深人士看完画后,互相对视一眼,隨后又问林必先:“林老,您觉得呢?” 又过了许久,林必先才开口:“这幅雪景图是拼接作偽的画作,由数段旧纸拼合而成,作偽者再仿江雪譙的笔法补全雪景和人物。”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作偽者在画作上面的天赋和造诣非常高,仿得很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这也是这么久才能下结论的原因所在。 “只是作偽笔法太圆,终归是少了几分清峻之气,要知道雪景最难画的是寒,而不是白,笔中要有冷意。” “还有,雪色最容易藏拙,所以为了掩盖拼接痕跡,作偽者特意用白色的粉铺雪,试图用雪色掩盖住接缝。” 旁边有省博物馆的研究员补充道:“我仔细看了一下,江面和天空处的纸纹和墨色有些不自然,应当也是拼接处,用在这种虚处,所以常人难以察觉……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快步折返到之前看过的两幅古画面前,再细细打量,隨后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神色。 这位研究员后怕不已,十分懊恼道:“竟然又是一幅拼接作偽的古画!” 闻言,眾多专业人士面色一变,短短时间內,他们竟然发现了足足五幅拼接作偽的画! 有人看向旁边面如菜色的古画藏主,厉声道:“这画你说是祖传的,莫非你祖上就是专门弄虚作假的?!” “啊?”原本在心痛自己的钱打了水漂藏主立马摆手,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不是祖传的,我记错了,同志。这是买的!买的!” 都怪那个玉印藏主,在鑑定之前暗嘆自己不应该说是两百斤稻子换来的,应该说是祖传的,结果被他听到了,所以自作聪明说是祖传的,想著要是有人看上能抬抬价。 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五幅古画的藏主意识到真的买到了假货,立马大吐苦水,还义愤填膺要报公安抓对方。 包括之前洋洋得意的雪景图藏家,就跟吃了苍蝇似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了眼自己的雪景图,又看了眼林必先,最后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落在看起来纯良无害的林之遥身上。 想说什么,但好像又没什么好说的,最后忍不住再问一句:“林老,我这幅画,真的是假的?” 见林必先頷首肯定,眼底最后那点光也熄灭了。 陆柏收起带来的雪霽图,调侃道:“你不是祖上有德吗?看著可不像啊。” “嘿,要真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不纯属缺德吗!”有看热闹的搭腔道。 陆柏回头一看,乐了,正是之前那位站不稳的玉印藏主。 多半是看到別人的也是假的,他心里舒坦了,也没那么慪了。 林季卿和林崢到了有一会儿了,见他们那边没个定论,就一直没过去。 林安见他们来了,已经把林之遥的猜测跟林崢说了,等古画的事明朗之后,確认这几位藏主多半是被同一伙人骗了之后,两兄弟才一起往前走。 “难怪之遥说有几幅画可能是假的,原来还真是假的。”林安拍了拍旁边堂弟的肩膀,感嘆道,“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要是能抓到这伙造假的人,刚进县公安局就立功了,上面肯定会更加赏识重用你!” 林崢先是对林之遥投去感激一瞥,朝她点了点头,而后才將几位苦主叫到一起,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记录细节。 其中雪景图的苦主忍不住开口道:“她不是说她不懂这些吗?!” 听得出他话里还带有几丝怨言。 合著你早就知道是假的了,搁这儿耍猴呢! 听到这话,那几位专业人士以及林必先也看向林之遥,后者也蹙眉道:“之遥,你早就看出了不对劲?” 林之遥无奈看了眼堂哥林安,见躲不过去了,无声轻嘆,认命道:“只是一种直觉。” 见旁人明显不信,她却只是看向老爷子,认真道:“堂爷爷,您给我的那本古董鉴宝书里写了——鑑定古画,先看笔墨,再看印章,最后看气息。” “人有气质,画亦有画气,偽作纵能乱真,却难有真跡的那点生气。” “我只是感觉这些画虽然用心不可谓不细,可再像,终究只是技,而无道,不像是名家手笔。” “陆柏哥哥也是这样觉得的。”她最后忽然话锋一转道。 “对,”陆柏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点头,“我和之遥一样,虽然不太懂,但就是感觉这些画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所以才想从您这里得到答案。” 旁人听到林之遥那番话,特別是知道还有古董鉴宝书之后,止不住的羡慕。 这就是底蕴啊!別人哪里比得了。不过也很正常,林老有好东西肯定会给自家后辈,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洞察力也就不稀奇了。 玉印藏主识趣地捧了一句:“果然薑还是老的辣,不愧是林老!您的眼光確实毒辣!任何假货在您眼前都无处遁形!” 林必先听著眾人的吹捧声,还想再问林之遥几句话,却没想到她已经被林季卿和陆柏带走了。 林安终於扒拉开眾人,挤到老爷子面前:“堂爷爷,之遥说通讯局有急事叫她去处理,让我转告您一声,她先去忙了!咱们不用等她一起回家。” 林必先却是没好气道:“我看这只小狐狸是见势不对先溜了吧!” 六房的人一向愚笨迟钝,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人精,惯会藏拙。 第236章 林顾问,这就是你当时提议的方案 林季卿直接骑著林崢停在外面的摩托车,带著林之遥和陆柏一起往市通讯局去。 好在林季卿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把林安给妹妹买的那件兔毛大衣给带上了,林之遥坐在中间,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著厚帽子,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从县城到市里要差不多两个小时,这还是因为这两天路上的雪化了,再加上县城去市里的路况更好的缘故。 可惜这里每天只有一班去市里的客车,早上去下午回,错过了时间就只能等第二天了,不然坐客车去更合適。 同时林季卿也很庆幸,自己刚从林崢那里薅了他护耳的棉帽和手套,至於口罩则是让文化馆馆长多给了他两个新的,这一点他还是比较嫌弃林崢的。 他穿得很厚实,厚棉衣棉裤,前面还反穿了一件军大衣用来挡风,倒是没有那么冷。 再加上他是当兵的,体格好,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些担心坐在中间的林之遥会不会感冒。 林季卿坐直了身子试图为她多挡点风,而且因为担心她的安全,他有意骑慢了一点。 陆柏此时已经顾不上和林之遥保持距离了,两人之间挨再近也隔了好几件秋衣秋裤大棉袄还有兔毛大衣,再说了人家亲哥还在这儿呢,用不著避嫌。 他儘量靠近林之遥,和林季卿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自己稍微低著头也不会吹到什么风。 就这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摩托车,屁股都快顛散架了,终於到了市通讯局。 摩托车刚停下,技术处等在门口的人赶紧迎过去,看著三个裹成熊样的人,都有片刻凝滯。 但很快,有人收敛神色,看向中间的人,露出笑容道:“是总局的林顾问吗?我是市通讯局技术处负责人,沈建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女摘下口罩,露出脸,頷首道:“沈处长您好,我是林之遥。”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总局的编外技术顾问才十六岁,可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 其他人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主动和这位首都来的同志问好。 专业程度不分年龄,特別是他们这种搞技术的,见过太多天才了,自然不会觉得只有垂垂老矣才是箇中高手,所以也不可能轻看她。 沈建宏见她和其余两人满身风霜,有些歉意道:“抱歉,林顾问,辛苦你大过年的还要过来帮忙,先进去喝杯热茶吧。正好我把情况说给你听一下。” “还有这两位同志,劳烦二位了,都请一起进来。” 林之遥点点头,跟著他往里走,语气温和道:“沈处长和技术处的同志更值得敬佩,哪怕是节假日依旧在岗值守,维持通信畅通,你们才是真正的辛苦。” 这一番话说得其余几人心里十分熨帖,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会体谅人,技术处的同志们都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意。 到了办公室,沈建宏分別给几人倒了杯热茶,屋子里有暖气片,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將茶端到林之遥面前,他不好意思道:“林顾问,你带证件了吗?技术处属於重点单位,里面有很多需要保密的文件,需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没有带。”林之遥摇头道,“不过您可以打电话给总局,跟那边確认一下,我可以跟他们通话。” 有她这句话,沈建宏就放心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拨通电话,没用多久,就转接到了首都通讯总局。 “你好,我是市通讯局技术处的沈建宏,林顾问已经到了,你们有什么需要交流沟通的吗?她现在就在旁边。” 听到这话,不仅林之遥,就连陆柏和林季卿都笑了。 虽然屋子里有暖气,但因为他们刚从外面进来,又坐了这么久的摩托车,很冷,所以沈建宏让人提了个炭盆进来。 陆柏把手烤热了,看到旁边有年糕,於是就往炭盆的铁丝网上放了几块,还问林季卿吃不吃。 “吃。”林季卿笑眯眯道,“不吃白不吃。” 这回换陆柏诧异了,他嘖了一声,上下打量对方:“我看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嘛,不用管家里的事,安心在部队建功立业就行。” 不像他,在南城到处奔波,赚的钱还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进了自家老头和林氏旁支的袋子。 不对……林氏旁支的钱每个月会按时打一半以上到之遥科研帐户上,所以兜兜转转,他成了那个打工的,林季卿净享福了! 想到这,陆柏看林季卿的神色也不太好,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我看你还是別吃了,这是公家的东西,你是军人,不能拿群眾一针一线,更別提公家的。” 沈建宏没想到几块年糕还能扯这么大犊子,他摆摆手:“吃啊,隨便吃,旁边那个蛇皮袋里是橘子,能吃多少吃多少,回去再给你们装点。” “这我们自己买的年货,跟公家没关係,军民鱼水情嘛。再说了,大过年的,这位同志是军人?他又没穿军装,我不知道啊。我就乐意给来拜年的客人吃,真的。” “……”陆柏斜著睨了这位技术处长一眼,他觉得对方比他更能扯犊子。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 林之遥已经和对面通上话了,接电话的是俞回舟,吴主任也在旁边:“小林同志,是我,吴通海。寻城市通讯局那边技术方面出了点问题,咱们的技术人员正在赶过去,你先帮忙看一下。” 不等林之遥回答,吴主任又说:“我知道你在迅捷通讯的实验基地待了一周,那里匯聚了世界各地顶级的科学家,你肯定在实验室里实操过了,理论就更別说,方案也是你提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懂。” “无论如何,你先看看能不能暂时稳住局面,等咱们的人到了再说別的事!” “好。”林之遥当初没有让陈伯渊刻意隱瞒消息,也是为了以后有理由正大光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些先进的实验设备那么熟悉。 在別人眼里,她是在跟隨科学家们交流学习中学到的经验。 林之遥在展露科研天赋后,林家一直在往她桌上送世界科研最前端的论文期刊以及各种科研资料。 而且眾所周知,迅捷通讯的科研基地是陈伯渊花重金打造的。 一个缺乏实操经验的理论天才去了科研基地重点培训了一周,按照天才的进度,再加上声名赫赫的各位老师精心培养,能进入实验室自己操作实验设备並不稀奇。 毕竟迅捷通讯的通信设备都是最先进的,研究方向也是世界前沿,所以別人也挑不出错来。 更何况林之遥从一开始,就用天才这个名头为自己造势,如果不是这样,根本入不了各方势力的眼。 什么是天才,就是那种天赋和悟性都远超常人之外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敢接下这个任务,不怕別人怀疑的原因所在。 等电话结束了,沈建宏也放心了,將市通讯局技术处正在执行的方案递交给她查看。 “林顾问,这就是当时你提议的方案,其中有一些部分由你们总局的老同志做了添加和修改,但自从文件传达下来,我们是严格执行的。” “你先看看这个,我待会儿再带你去机房。” 第237章 毕竟什么都能装,能力这玩意儿可装不出来。 接过那份方案计划书,林之遥仔细翻看。 第一页开始就是她的手稿,標题写著—— 基於纵横制交换机的应急话务疏导与中继群人工重组预案。 旁边有一行小字,显然是总局的老同志审阅时加上去的:以下简称疏导方案。 林之遥逐句往下看,发现其中不仅有总局老同志们的笔跡,还有寻城市通讯局技术处技术人员的备註。 每一个看这份方案的人都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就像是通过这份方案在交流思想一样,这一点让她略微讶异,隨后弯眸而笑。 她抬头问沈建宏:“沈处长,这並不是最终版本的方案吧。” “是,我们和总局商量了,综合以上的各种建议,敲定了方案,就在最后面。”沈建宏示意她继续往下翻。 林之遥点点头,但並没有错过前面的各种想法,反而有些地方让她觉得耳目一新,豁然开朗。 沈建宏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来烤火,也不打扰她看,而是在她看的同时,也不耽误功夫,把目前市通讯局面临的困境说了出来。 “大年三十的时候拜年话务洪峰如期而至,交换维护中心发现有局部区域的通信全阻,二分区覆盖地带打向五分区的电话全部无法接通,都是无声或者报错。” “而且负责这两个区域匯接的第三匯接局相关中继群的占用指示灯都常亮不灭,就跟被冻住了似的,可话务量统计装置却反应並没有记录到相应的占用时长。” “当时我们技术处的技术员立马去处理了,已经排查了监测採样周期不同步和传感故障,后来又实施紧急预案,对相关的中继链路逐路执行人工强制释放。” 陆柏听得有些迷糊,问旁边的林季卿:“什么叫人工强制释放?” 林季卿也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妹妹工作时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关注力一直在林之遥身上。 听到陆柏的问话,男人嗓音温润道:“我也不清楚。” 陆柏咬了口年糕,“哦”了一声,显然有些失望。 旁边的技术人员乐了,开口解释道:“就是在机架上找到对应的继电器,用绝缘起子手动按压,进行物理復位。” 陆柏这才恍然大悟,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哪怕很简单的东西从你们技术人员嘴里说出来,都会让人莫名觉得很厉害?” “还人工强制释放,不就是拿个起子去按按继电器,让它醒醒盹儿嘛~” 这回那个技术人员笑容更大了,点头赞同道:“也可以这么说。” 听著两人有来有回,林季卿摇头而笑,沈建宏也抽空睇了他们一眼,这才继续说话。 不过在说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用身子隔绝林季卿和陆柏看向林之遥时的目光,怕他们看到她手里的方案。 至於说的这些话,不是机密,他们听了也没关係。 “但这也是治標不治本,我们只能暂时维持这种局面,到现在我们只能通过临时跳线,將其中一部分话务迂迴到其它尚未满载且路线更长的匯接局。但是第三匯接局的逻辑已经粘住了,我们无能为力,整个二分区和五分区的通信主动脉现在还是处於停滯状態。” “所以我们赶紧向首都总局求助,现在铁路冻住了,首都到东北的列车又处於停运状態,只能干急眼,总局派来的技术人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沈建宏越说越愁,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林顾问身上,毕竟这个方案是她提议的,她多多少少肯定有点办法。 年纪不年纪的他们搞技术的是真不在意,实力才是硬道理,用技术说话,以才服人才是真理。 林之遥点头,看完最后的方案后,她原本因为太冷了有些麻木僵硬的手指也逐渐回暖,於是將方案书交还回去,起身道:“劳烦沈处长带我去第三匯接局机房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沈建宏求之不得,巴不得她赶紧去看看是咋回事儿,“林顾问你跟我来!” 说完,他又看向林季卿和陆柏:“天太冷了,这两位同志就留在这里暖暖身子吧。” “小余!再去给同志们泡杯茶!” 林季卿点头应好,又给妹妹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在这里等她。 林之遥頷首回应,隨后跟著沈建宏的步伐穿过走廊往机房那边走。 等林之遥出去了,门被隨手关上的时候,陆柏扭头,笑呵呵对林季卿说:“防著咱呢这是,毕竟是咱们是外人,能理解我。不过这位沈处长还挺会说话的,要是去做生意肯定是一把好手。” 其实在他看来,能在机关单位混得不错的,去做生意都不差。 林季卿对此倒是很认同,他隨手从旁边蛇皮袋子里拿了个橘子,不紧不慢剥了起来。 走廊上,沈建宏一边走一边向林之遥介绍机房情况—— “虽然咱们局的设备老旧,但第三匯接局去年试点改造过,有一部分记发器装了备用逻辑电路,不过其它局还是单机运行……” 林之遥一边听一边在思索问题,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她脑海里的思路也愈发清晰。 第三匯接局机房內。 技术员详细向沈建宏以及林之遥描述现下的情况,嘆气道:“这里人工强制释放也不起作用。” 林之遥去查看了一下机房里的设备,隨后温声道:“沈处长,恐怕不是普通的继电器吊死,问题可能出在控制电路或者记发器信號系统上。” “我们人工释放的只是选组级的继电器,但控制呼叫建立的记发器或者是標誌器內部的关键继电器组逻辑状態还卡在占用上。 它以为呼叫还没有结束,才会一监测到中继线示閒,就立刻重新发出占用信號,所以导致了恶性循环。” 她说的有点绕,但对於眼前这些技术员来说可谓是再清楚不过的话了。 有人眼前一亮,立马顺著逻辑说下去:“所以我们这边刚手动清空,它的控制电路就误判线路空閒。又根据自己卡死的內部逻辑再次发出占用指令,这才导致指示灯一直常亮不动!” “根本原因不是交换网络,而是控制呼叫流程的公共逻辑部件粘住了!” “太厉害了!”技术员佩服道,“处长,您这是从哪儿请来的高人?!可算是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了!” “首都总局的技术顾问,在港城迅捷通信科研基地学习培训过的。”这是电话里吴主任跟他说的,沈建宏听完也十分不可置信。 所以他对技术员说的时候,刻意表现的很淡定,但其实心里早就哎呀妈呀了好几次了。 迅捷通讯!这位港城的通信龙头谁不知道啊! 关於迅捷通讯科研基地的传闻非常多,无论是里面顶级的通信方面的科学家还是最先进的科研设备,都是令技术人员们心驰神往的存在。 这个小同志竟然还去科研基地培训进修过?!这不直接一步到位了吗?別人刚学会走路,她直接会飞了! 要不说人家小小年纪就能当技术顾问呢! 几位技术员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和羡慕之意。 林之遥下意识忽略了耳边各种惊嘆道声音,走到控制机面前。 看到代表严重故障的灯一直闪,她回头道:“同志,麻烦先找到为第二和第五中继群服务的专用记发器,將它从总控制电路中隔离出来检查,切换到备用电路。” “如果隔离后那两个中继群的指示灯恢復正常了,那么基本上就能確定。稍后请你们再对那个被隔离的记发器电路断电復位,检查一下內部继电器组。” “要是隔离无效,我们再考虑对相关机架的记发器组进行短时间的断电復位,但风险太高了,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说到这,林之遥也有几分无奈。 “啊?好的,林顾问,马上办!”她一开口,这些技术员就知道她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毕竟什么都能装,能力这玩意儿可装不出来。 对於有能力的人他们心悦诚服,不用沈处长开口,技术员们二话不说,立马动起来,执行她的指令。 第238章 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市通讯局的局长听说总局那边紧急给他们找了个外援,赶紧去技术处办公室看看。 沈建宏的办公室有两间,里面是放文件的,外面是待客室,局长刚推门进来,就闻到一股烤年糕的香味。 陆柏是真饿了,折腾了这么久也早就是饭点了,本来他还以为县文化馆那边怎么说也得请老爷子下趟馆子,自己也能蹭两口。 没成想,直接跑市里来了,还吹了一路冷风。 桌上的年糕他是左一块右一块搁铁丝网上烤,林季卿也吃了不少,再加上有热茶和橘子胀肚子,现在也差不多饱了。 小余明面上是在这里招呼客人,给他们泡泡茶水,实际上也是在这里盯著他们,不让他们隨便走动,动这里文件资料。 “……小余?”局长看到眼前的情况,愣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沈处长和那位顾问同志呢?” “在第三匯接局机房。”小余看到局长来了,立马打起精神,“您现在要过去吗?” 看到这里有人,局长怎么可能不明白沈建宏的意思,他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他又转身关门出去,鼻尖还能嗅到烤年糕的焦香味,闻著就很香糯。 机房里。 因为空气不流通,倒是不怎么冷,就是很闷。 而且还有继电器“咔噠咔噠”的响声,听得人莫名有些烦躁。 但林之遥神色依旧温和,站在控制机前,目光平静地看著那盏代表严重故障的红灯还在不停闪烁著。 过了会儿,她开口道:“继电器隔离好了吗?” “好了,林顾问。”技术员一旦切换到工作状態,也十分沉著冷静,“第二和第五中继群的专用记发器已经从总控制电路中断开,备用电路也切过去了!” 沈建宏和其他技术员都盯著机架上的指示灯,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这短短的几十秒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 原本一直常亮的占用灯,不断开始闪烁,而后熄灭,紧接著再亮起。 不一会儿,就恢復了正常状態。 “变了!”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在这大冬天的,沈建宏背后也出了一身虚汗,心里只剩一句—— 哎呀妈呀,可算是正常了! “现在还只是把故障的记发器隔离开了,问题暂时还没有解决。”林之遥温润的嗓音在眾人耳边响起,“各位同志,麻烦把刚才隔离出来的记发器电路断电,十秒之后再復电。” 她不急不缓,井井有条道:“请再检查一下里面的继电器组,特別是负责占用保持和释放確认的那几组。” “收到!”技术员们立刻行动,因为刚才的成功,动作比之前更利索。 断电的一瞬间,那组记发器机架的灯光全部熄灭,机房里安静了片刻。 沈建宏目不转睛盯著机架看,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技术员们也仿佛陷入了凝滯,眼也不敢眨。 十秒钟后,重新上电。 “咔噠——咔噠——咔噠——” 隨著响声,继电器依次吸合,指示灯也一盏一盏亮起。 一名技术员近身上前查看,隨后惊喜道:“林顾问,里面的继电器恢復正常了!没有再出现卡死的情况!” 沈建宏也露出由衷的笑容:“看来之前的判断没错,就是记发器內部的保持电路因为话务洪峰还有电源波动出现了逻辑粘住。” 技术人员们也大点其头,既然原因找出来了,那么接下来就轻鬆多了。 林之遥也笑了笑,点头道:“辛苦各位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这组记发器还是暂时停用为好,先拿备用的顶上。” “等总局的技术人员过来了再做个全面的检查,彻底排查一下。”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 此时就没有人不服她的,对於她的话自然奉为圭臬。 沈建宏紧绷著的身子也鬆懈了下来,连日来刻意压制的疲惫也接连涌了上来。 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们都听林顾问的,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现在是真的彻底服了。 这个小姑娘何止是懂技术啊,这可是非常懂,简直是太懂了!懂到骨子里那种! 这才多会儿的功夫?问题就解决了,太牛了! 要不说人家是总局的技术顾问呢,这水平就是不一样! 他们也求助了省局那边,专家过来检查过后就直接给总局打了电话求援,像这种复杂的设计逻辑故障,已经超出日常经验范围之內了。 至於他们市局,更是束手无策,毕竟他们这种市通讯局的技术处的任务是保障设备日常运行和应急抢修,光是排查设备故障都排查了很久。 所以小林顾问適才表现出来的精准的判断力也让沈建宏为之心惊,而且她解决思路对这几位哪里坏了修哪里的技术人员来说也是一种醍醐灌顶。 都没想到还能这样使用隔离法。 今天小林顾问也算是给他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实践课。 局长到了机房外面挺久的了,但他一直没有进去,而是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他不是技术人员,进去帮不了忙反而会添乱,但又记掛著里面的情况,所以只能一直在外面走廊徘徊。 “吱呀——” 厚重的机房门终於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沈建宏面脸笑意走在前面,用手撑著门,示意林之遥先走。 “林顾问,真的幸好有您在这边,不然我们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事。” “太感谢您了!真的不好意思,大老远麻烦您走这一趟,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待会儿立马去食堂让他们开灶火做饭!” 之前太忙了没顾上,现在沈建宏一回想,跟小林顾问一起来的那两个同志好像都挺饿的,特別是另外那个男同志,逮著他的年糕一直嚯嚯。 想到这,沈建宏愈发不好意思了,这大过年的,让人家冒著寒风过来不说,还是挨著饿来的。 要是不给人吃顿好的补补,这也太不仁义了! 门口的局长看到人出来了,立马上前:“沈处长,故障已经排除了?” 沈建宏的话他已经听到了,虽然十分欣喜,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所以要確认一下。 毕竟省城的专家都说没办法,眼前这位技术顾问才刚来不久……不对! 局长的目光落在林之遥身上,好半天才回神:“这位就是总局的顾问?” 这也太年轻了!搁谁都会迟疑不定。 “是,局长,故障已经修復了!这位是林之遥同志,总局的技术顾问。”看到局长,沈建宏立马正色道,“林顾问说等总局的技术人员到了之后,再做一个彻底的检查,这样更稳妥一些。” “……好,好。”局长好半天也就说出两个字,盯著林之遥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林顾问,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春节期间的通信保障非常重要,如果不是总局派人来解决,我们自己是真没办法。” 林之遥伸手回握,笑著说:“您言重了,技术处的同志已经做得非常专业了。检查传感、人工强制释放、临时跳线这些常规操作都处置得很好,日后总局那边询问时,我会详细说明的。” 这话一出,局长便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不仅仅只是一个厉害的技术人员,为人处事也十分练达,恐怕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而以沈建宏为首的技术人员平时虽然只专注於工作,但不代表他们木訥。 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位小林同志是在帮他们说好话,心里更加感激不已,承了这份情。 再次看向她时,眼底也带著由衷的敬佩和信服。 不多时,办公室里。 林季卿和陆柏旁边桌上的年糕还有一蛇皮袋的橘子都被撤走,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中,小余招呼人,给他们换上了满满一桌子的年货。 榛子、红松子、冻梨、冻柿子、黄桃罐头、虾酥、酒心糖、花生、核桃、腰果、山楂糖雪球…… 各种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已经被年糕和茶水撑饱了的陆柏下意识打了个嗝儿,而后喃喃自语道:“我不是在做梦吧,季卿,他们这是在干啥?” 林季卿大概猜到了什么,笑著拿了一颗山楂糖雪球,放到嘴里,慢慢咀嚼道:“你就当是做梦吧,毕竟这是他们看在我妹妹面子上,给的东西。” “说起来,和你关係也不大。”他嗓音清润道。 小余笑眯眯道:“两位同志,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食堂开餐,都是硬菜,绝对管饱!” “……”陆柏也反应了过来,看著这一桌子丰盛的年货,语气幽幽道,“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他光是吃年糕和茶水,都已经饱了又饱了。 不行,大老远来一趟,可不得多吃点吗?! 想到这,他忽然起身,椅子往后,发出“吱呀”响声。 “我要去上个厕所。”他问小余,“在哪边?劳烦帮我指个方向,多谢!” 第239章 老吴啊!你可太够意思了嗷!不愧是我的铁哥们! 隨著技术问题的解决,林季卿和陆柏在技术处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这一点,从吃食方面最能体现。 陆柏平时不是没吃过好东西,相反,他吃得非常多。 但他没吃过公家的东西。 他觉得很新奇,什么都尝尝,而后又问小余:“这不会是走公家的帐吧?” 有些单位是有专项的招待开支的,不过通讯局他就不清楚了。 “这是局长自己掏钱买的。”知道故障解决了,小余心情也好了,能安心过个年谁心里能不舒坦? 从年三十到现在,他一直在单位没回去过,今天安排好人值班,就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出去走亲戚了。 陆柏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 手里抓了一把红松子,还往兜里揣了一些。 他想带回去让韩娇和王子昂尝尝,这俩多半也要走亲戚回来了。 毕竟这是之遥成功的果实,作为好朋友自然要一起分享喜悦。 小余见状,立马去拿了两个装橘子的蛇皮袋过来,呲著牙道:“同志,待会儿给你们带回去吃!” 食堂那边还在热火朝天炒菜,厨房的同志大勺抡得起劲,要说哪里消息最灵通,那必定是后厨。 管你哪个部门的,坐在这里就会忍不住说话,互通有无。 “要不说还是总局厉害,隨便喊个顾问过来就把技术处愁了好几天的事给整完了。”大叔舀了勺秘制大酱放锅里搅和搅和,乐呵呵道,“这几天估摸著不用大半夜给他们准备宵夜了。” “听说人家是回老家拜年,被总局抓壮丁抓过来的。”在洗盘子的大姨立马接话茬,“还是个小姑娘呢,看著十五六岁,我刚才远远瞅见一眼,这闺女真厉害啊!” “可不嘛,能让老沈服气的人可不多,这小同志是真有两把刷子。” “对了,那啥总局的技术专家到哪了?能赶得上饭不?” “这谁知道呢!” 望城车站。 因为铁轨结冰,铁路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处理,而首都通讯局的几位专家也被困在半路。 “张工,”火车內,有技术员去餐车买来盒饭,嘴里一边说话一边哈著热气,“您先吃点吧,我刚才问了乘务员同志,他们说最少还要六个小时才能通车。” 铁路的工作人员也很著急,赶上春运,大量乘客滯留在车站,他们也想快点通车。 喷灯、盐沙、除冰镐这些能用的都用上了,再急也没办法。 技术员嘴里的张工是首都通讯局的高级工程师,四十多岁了,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还提著一个公文包。 看了眼技术员手里的铝饭盒,又看了眼腕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事已至此,车动不了,总不能让大家一直饿著肚子。 他点点头:“好,大傢伙都吃饭吧。” 虽然张工面上不显,可一想到寻城通讯局那边目前面临的困境,心里却很焦急。 揭开饭盒盖子,看到里面的榨菜肉丝和清炒白菜,他却没有什么胃口。 哪怕车厢里还算暖和,可外面天气看起来实在是太冷了,要是不吃的话,更加不扛冻。 他缓缓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吃了起来。 林之遥还在技术处的办公室,在斟酌该如何改进之前的方案。 而林季卿和陆柏就在旁边的待客办公室里吃吃喝喝,双方就隔了道门。 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放了不少吃的,林之遥吃了个粘豆包垫垫肚子,又继续在研究方案。 见她凝眸不语,沈建宏搓了搓手:“林顾问,要不咱们等待会儿吃完饭,晚点再研究这个?” “您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咱们自己的招待所,我保准让后勤那边把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要是林之遥点头了,他立刻就去找后勤部长,把最好的套间准备好。 至於什么普通间、中级干部间、家属间都配不上他们对小林顾问的感激之情,这可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啊! 必须得住高级干部间! 林之遥笑著说:“先看情况吧。” 不知道总局那边的同志什么时候能到,她只是一个编外的技术顾问,方案也只能给出修改意见,不能做主。 局长和林之遥聊了一阵才出去。 再次看到另外两个男同志时,他露出了笑脸:“小伙子,你们別客气,多吃点。” 看到小余手里的两个蛇皮袋子也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讚赏。 - 林之遥对原有的方案提出了四点改进意见,並提议由总局协调,建立跨区应急技术支援网络。 一个小时后,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將带有寻城通讯局抬头的笺纸交给沈建宏。 “沈处长,这个方案和提议你们先看一下,如果觉得合適的话就交给后面来的总局技术人员。” “这次故障的原因以及排障过程我也写在后面了,你们核对一下有无差误。” 看了眼手腕上俞回舟送的机械錶,林之遥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別的忙,招待所就不住了。” “不过饭菜已经备好了,也不能辜负大家的一片心意。”她眼底露出几分狡黠之色,“有劳沈处长带我们去贵局的食堂吧。” 沈建宏连声应好,不过心里却有些稀奇。 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稳重的小林顾问竟然还有这么有趣灵动的一面。 不过也正常,哪怕再聪明,到底还是个孩子,天性使然嘛。 不过这样的性格挺好,不闷,好打交道。 等接过她手里的方案,垂眸细看,沈建宏脸上的惊讶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惊嘆不已,逐字逐句慢慢看下去,被她的强悍的思维能力彻底折服。 在市通讯局吃了一餐无比丰盛的饭菜,陆柏十分饜足。 还好他刚才留了个心眼,零嘴儿没吃太饱,净往蛇皮袋里塞了。 等吃饱喝足了,技术处的技术员们亲自送他们出去。 沈建宏笑呵呵对林之遥说:“林顾问,你们坐单位的车回去吧,摩托车我喊个人骑回去就行。” 陆柏两只手各拎一个蛇皮袋,看到小汽车,他长出了一口气。 回去终於不用受寒风吹了! 等把两袋东西放上车,陆柏一回头,就看到林季卿面色古怪站在他身后。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缺这点东西,林家也不缺,是不是?”见他点头,陆柏没好气道,“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帮他们解决问题,要是回去还是空手,他们安心吗?” “有些东西我们可以不收,但要是收了,人家很乐意,我们又多了条人脉,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而且这不是公家的,这是他们局长自掏的腰包。” “你没听小余说?之遥给出的方案是试点项目,本来轮不到他们局的,是他们局长和总局的吴主任有点交情,这才虎口夺食抢来机会。” “要是这次故障没解决,你想想,刚才那位局长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人家这是为了表示感激,我们收了也是让他安心。你没看之遥都没说话,这不就是默认了吗?这点眼色都没有!” “幸好我跟来了!难怪林安之前在县文化馆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合著你真的就光顾著吃了,一点也不想事。” 陆柏上了车,无语地双臂环胸,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林季卿倒是没想这么多,上车后仔细打量他几眼,心里也不由得暗嘆。 没想到妹妹身边的这些人看起来好像並不怎么聪明,其实全部是心眼。 林之遥和沈处长又说了会儿话,两人互相留了个联繫地址,以便再遇到问题时方便联络。 都是为了工作,这样的行为对她而言並不是麻烦,相反,要是能帮到对方,她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等林之遥上了车,沈建宏和一眾技术人员真挚地露出笑容,朝她挥手示意。 一位市通讯局保卫科的同志也包裹严实,骑著摩托车跟在汽车后面,缓慢行驶著。 而此时,局长办公室內,刚和省通讯局匯报过情况的局长又给总局打了电话过去说明现状,然后表示感谢之意。 “老吴啊,你可太够意思了嗷!不愧是我的铁哥们!”局长单手捧著茶水杯,浑身轻鬆,满脸带笑道,“要不是你赶紧帮我派了个总局的技术顾问,现在我这边还不知道要咋办呢!” “说吧,想我怎么感谢你。” 电话那头的吴主任愣了一瞬,隨后神色古怪道:“已经解决了?” “是啊,我们技术处的老沈说了,是你特意帮我把人喊过来的,你们还通了话。”局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没想到你们那里还真是藏龙臥虎,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不愧是总局技术顾问。” “对了,林顾问还帮我们改进了一下方案,说等你们技术处的同志过来再商议一下。” “现在人到哪里了?你让他们別著急,慢慢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 吴主任无语凝噎片刻,想到林之遥的能力,又很快释然了。 “行,知道了。” 第240章 在大家族里,藏拙很正常,不藏才奇怪 下午,林必先他们还在县文化馆,而林崢则是將几个买到贗品的藏主带回了县公安局,录了口供后,心里有了主意。 “这位同志,”他收起钢笔,看向野渡雪舟图的苦主,正色道,“麻烦你帮我联繫一下那个掮客,记得別透露我的身份,就说我也想买幅古画送给长辈,价格方面让他去帮我谈一下。” 说完,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叠零钱,想了一下,抽了张大团结出来,起身递给藏主:“这个是给他的辛苦费,你帮我转交一下。” 见到钱,那个掮客自然是更加卖力,而且会觉得他是一个家里有点钱的小年轻,家世不凡。 肯定巴不得赶紧联繫上那伙造假的人,来坑他笔大的,拿到更多的分成。 藏主接过钱,眼巴巴道:“公安同志,那我们的钱还能追回来吗?” 秋山萧寺图的藏主也一脸心痛道:“我花了三千块呢!公安同志,您一定得把他们抓回来!还我的钱啊!” 有人无语道:“你不是说祖传的吗?咋,祖宗传错了?” 林崢本来没想笑的,听到这话实在有些忍俊不禁,而后点头道:“能追回来肯定就还给你们,这件事也得麻烦你们保密,要不然对方听到风声跑了,那就只能打水漂了。” 县文化馆那边他早就和眾人说好了,请他们帮忙收紧口风,今天去的人都登记在册,要是漏了风声,公安这边会以同伙的名义严查。 在场的人都按了手印,包括二道贩子也被严正警告过,应该是没什么差池。 “一定一定。”藏主们连连点头,“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要是不抓住这伙人,也难平他们心里的怒气啊!再说了,为了自己著想,也得答应。 不然以后要是再买古董,又碰上他们咋办。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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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爷子脾气也是古怪得很。 林必先摆摆手让县文化馆馆长回去,冷哼一声,没理会一群呆头呆脑的小辈,对林安说:“那幅画给我,我先替她保管。” 什么朋友的画,都是藉口,一看陆柏那德行,林必先就知道正主是谁。 林安不敢违抗,看著手里的皮箱,小心翼翼道:“我帮您提过去行吗,堂爷爷。” 林必先睨了他一眼,算是应了。 不用林驍阳他们搀扶,老爷子脚步又稳又快,往老宅那边走。 不过林驍阳怎么看都觉得老爷子有些生闷气,好像在跟谁较劲似的。 林慕青看到堂伯回来了赶紧起身问好,没想到老爷子压根没搭理他,还从鼻孔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老爷子刚才还问堂妹什么时候回来,他俩不会是闹矛盾了吧。”林驍阳小声道。 “不应该啊。”林慕青对自己的女儿很有信心,之遥做事说话进退有度,接人待物十分得体,怎么可能和长辈闹矛盾。 以她的性格压根做不出来这事。 依他看就是人上了年纪了性格也怪,特別是这位堂伯,歷来就有点这种名堂。 听到这话的林必先忽然停住脚步,冷冷覷道:“背著我瞎讲什么呢,之遥那孩子比你们一个个都让我看得顺眼,等她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我有正事要找她。” 对於堂孙女藏拙,林必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在这个大家族里,谁不是当面若无其事,在背后勤下苦功?特別是年轻一代,什么都要涉猎一点。没有人会打了一个照面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藏拙很正常,不藏才奇怪。 听到这话,林驍阳和林慕青才鬆了口气,前者赶忙答应:“堂爷爷您放心,等小堂妹回来了我一定让她去见您。” 林必先这才满意。 老爷子略带嫌弃地看了眼林慕青,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收回了目光,快到就像是错觉。 不用林安继续送,他拎著皮箱,自己回了书房。 看著老爷子的背影,林慕青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招是林怀远告诉他的。 別说,还挺好使。 至於林崢,到了县文化馆才发现老爷子已经回去了,只能找熟人给点钱让他骑摩托车送自己一下。 要不然就真的只能走回去了。 第241章 没想到她也有这么骄矜的一面 林必先前脚刚回,过了大概十来二十分钟,一辆墨绿色的伏尔加打著双闪停在村口。 副驾驶下来一名身穿中山装的干部,他满脸笑意地將后座的林之遥迎了下来。 “林顾问,今天真是多谢您了,本来还想留您在食堂吃顿晚饭的,现下只能给您打包了。” 林之遥不愿意在招待所住一晚,也拒绝了再吃一顿,食堂那边乾脆给她打包了香煎带鱼炸肉丸还有红烧肉这些硬菜。 不过搁车里放了这么久,已经差不多结冰了,得回锅好好热热才能吃。 “客气了。”林之遥笑著摇头道,“我也算是通讯局的一员,这是上级调派的任务,都是应有之义。” 送她过来的这位同志闻言,对这些小林顾问的好感更加深了,回去之前还特意记住了这里的地址,等这件事彻底解决了上面肯定要给表扬的。 想到大过年的还麻烦人家跑这么远,而且还是坐著摩托车去的,这位市通讯局的同志心里更加不好意思了。 林之遥挥手,目送车辆远去,过了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林季卿和陆柏一人扛著一个蛇皮袋子搁在右肩,左手还各自拎著一个网兜,里面是五六个铝饭盒,加起来有十好几个菜。 这又吃又拿的,哪怕是厚脸皮如陆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市通讯局保卫科的同志已经把林崢的摩托车停在村口,跟著汽车一起回去了。 林季卿看了眼摩托车,对陆柏说:“放上去,用绑带绑一下,我直接开进去。” 陆柏白了他一眼:“你虎啊,扛著別人都能看到,这搁摩托车上还有什么意思。” 林季卿无语片刻,没好气笑了,哪怕性格再温和的人此时也有些无奈。 “你看一下天色。”林季卿示意他抬头,“差不多要黑透了,即便你招摇过市,在村子里转一圈,谁又看得见你?” “放摩托车上吧,我骑进去。天黑路滑,你带之遥走路回去,等到了老宅再拿进去是一样的。” 他提醒道:“现在也差不多要吃饭了,时间正好,拿去厨房热一下。” 陆柏眼珠子一转,立马会意,笑嘻嘻应了:“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和林季卿一起把蛇皮袋绑好,网兜装著的铝饭盒就自己拎著,很快,就弄好了。 林之遥一直没说话,一双凤眼笑意盈盈看著他们的动作,始终没有去扫他们的兴。 “之遥,你们走前面。”林季卿发动摩托车,霎时就有一束灯光照亮路面,“我在后面跟著你们。” “好。”林之遥温声应了,和陆柏並排而行。 听到她问要不要帮忙拎兜饭盒,陆柏哼声道:“看不起谁呢!我可不是吃乾饭的。” 净吃各种坚果年糕还有食堂燉得烂乎乎的红烧大肘子了! 林之遥眉眼弯弯,轻笑出声,两人有说有笑往老宅走。 夜色里,林季卿在后面慢慢跟著,此刻就连寒风好像也柔和了几分。 老宅里小辈们已经在帮忙摆桌椅碗筷了,村里大部分族人都是在自家吃饭,但过来拜年的肯定是在老宅用餐。 林家旁支的伯太爷爷和族长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多住些时日才回去,山高路远,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慕青和堂兄弟们相处比跟亲兄弟相处更好,家族里有不少当兵的,性格也合得来,坐在一起喝喝茶下下棋都能互相吹嘘一阵。 至於苏挽云,则是有林怀远的妻子温妍带著一起和其他人相处,也算是找到了可以一起说话的人。 还没有开餐,林季卿兄妹俩就进来了,后面还跟著个陆柏。 对於在林家老宅混吃混喝,陆柏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正觉得挺自在的,这一点林季卿是由衷佩服。 家里的小辈看到两人扛著蛇皮袋拎著网兜进来,愣了一下,赶忙上前去搭把手:“堂哥,陆柏哥,你们这是买了啥啊?” “別別別,”陆柏往旁边让了一下,没让他们碰,“我们自己来就行,这玩意儿不是买的。这不是首都通讯局让季卿带信给之遥,请她去寻城这边的市通讯局帮个忙吗?” “听说省局那边的专家解决不了,总局那边的技术人员还在火车上,这事儿又是十万火急,之遥就顶上了。” “我们本来还以为要在招待所住几晚呢,还琢磨著打电话回来让林安给我们捎几件换洗衣服过去。” “然后呢?”有小辈下意识接话。 陆柏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正经道:“谁成想市通讯局技术处现在用的那个方案就是之遥以前在总局提议的,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还搁他们食堂吃了顿饭。” “这不,吃不完的就给打包回来了,太热情了,拦都拦不住。还有他们的局长,非要给我们塞东西,说要是不收,他於心不安,好几晚都睡不著觉!” “唉,”陆柏掂了掂肩膀上的蛇皮袋子,摇头嘆气道,“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娇娇和王子昂过来了吗?让他们来给我搭把手。”这是还要在发小面前炫耀一波的意思。 韩娇和王子昂要是知道了,肯定懊恼今天没赶上趟,想想两人的表情陆柏就特开心。 “……”你是真能扯犊子呀! 小辈心里嘀咕几句,还是回道:“来了,下午过来的,还问你们去哪儿了。” 但很快,他又疑惑道:“之遥不知道她的方案给这边市通讯局用了吗?” 陆柏给林之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別掉链子。 接收到对方的目光,林之遥弯了弯唇角,朝他微不可察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后,就听到少女温声细语道:“也许是当初给总局提过的建议太多了吧,我都记不太清楚了,所以对於各地区的试点分配情况也不太了解。” 听到这话,陆柏给了她一个讚赏的眼神。 看到小辈错愕的目光,他心满意足扛著蛇皮袋继续大步往里走,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林之遥也朝这位堂哥微微頷首示意,隨后跟在陆柏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经过这两天相处,这位堂哥一直认为小堂妹是个温和有礼谦逊有加的人,没想到她也有这么骄矜的一面,所以他有些震惊。 他转头看向还没动的堂兄,纳闷道:“之遥好像跟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根据他自己的了解以及別人口中的讲述,这位堂妹应该是心性很稳,鲜少张扬的人才是。 所以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茫然和不解。 岂料林季卿却大点其头,一本正经道:“嗯,確实,之遥还是太低调了,过于谦虚反而会埋没才华。” “我会和她说一下的。” 说完,他也扛著蛇皮袋,拎著装在网兜的铝饭盒,快步往里走。 正好待会儿进了门还能在长辈们面前再说一次。 “……”小辈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自己刚才是这意思吗?! 他掏了掏耳朵,和旁边的兄弟確认自己刚才没听错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十分无语地笑了。 老宅厅房里,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场景又重新上演了,韩娇和王子昂听得津津有味,又懊恼自己竟然没赶上。 陆柏与有荣焉,好像这两袋子吃食是他凭本事得回来的一样,这副有趣的样子也逗得长辈们朗声大笑。 老宅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林季卿倒是没有刚才那么跳脱了,和妹妹对视一眼,再看看陆柏,两人狭长的凤眸里都带著些许纵容笑意。 兄妹俩先是恭敬地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而后才安稳坐下,眉眼含笑看著陆柏表演。 林之遥嘴角弧度上扬,见陆柏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在夸耀她,也不禁再次莞尔失笑。 她当然很清楚,陆柏这番模样是为了谁,心里一暖,自然也大大方方承了这份情。 第242章 这事儿可不兴往外说嗷! 首都,哪怕是年关,通讯局依旧在值班。 像俞回舟这样的技术部长假期很短,基本上就是大年三十到年初二这几天,而且在家也要保持电话畅通,隨叫隨到。 因为林之遥的出现,替寻城市通讯局那边解决了一件大事,所以吴主任要求寻城那边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传真过来。 与此同时,吴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想了很久,用內线电话叫来俞回舟。 “主任。”俞回舟猜到了什么,“寻城那边的故障解决了吗。” 吴主任点点头,手边是一份林之遥的档案资料,他刚才看了又看,做出了一个决定。 “俞部长,你说如果我们特招小林同志来技术部,她能答应吗?”这一闪而过的念头紧紧縈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里这么想,他就忍不住这样问了。 “……”俞回舟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之遥志不在此,而且她才高一,无论如何都不太合適。” 其实不止是吴主任,他的老师顾怀谦教授到现在还在等林父的回应,俞回舟都有些不忍心告诉老师真相。 以他对林之遥的了解,无论是老师那边还是通讯局这里,都不是她想要的。 吴主任也忍不住嘆气,这一点他当然懂,一开始小林同志就说明了,只不过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那我申请一下,把这个编外的头衔去掉,这总行了吧!”想来想去,吴主任也只想出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算下来,小林同志依旧是他们通讯局的人,以后无论怎样,大家都是自己人。 有事要找她帮忙也方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俞回舟这回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见他也觉得可行,吴主任直接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申请书。 但第二天刚交到通讯局局长办公室,对方只是看了两眼,就皱著眉头说:“不行,老吴,这份申请我这里通过不了。” 吴主任还以为是因为小林太年轻了,又是个高中学生,所以局长心有顾忌。 於是他耐心解释道:“局长,您別看小林同志年纪小,但专业知识过硬,又去港城的迅捷通信科研基地交流学习过,接触过世界一流的科学家和先进设备,这一点是我们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这次寻城通讯局那边情况紧急,是她过去支援才解决了问题,也是大功一件。” “而且据寻城那边说,她还帮忙改进了原有的技术方案,无论是从能力还是人品,我都认为她能担任这个职务。” “不是这回事。”局长看著桌上的申请书,有些头疼,他起身从身后的资料柜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吴主任,“你先看看这份调任书吧。” 吴主任虽然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仔细拆开牛皮纸袋。 等看到里面印有部队机关標识的红头文件后,他瞳孔骤然一缩,语气下意识有些急促:“军方那边要调她过去?!” “是,老吴啊,你要是早给我这份申请书,这事也就成了。”伸手按著桌上的申请书,局长有些遗憾,“可你来晚了,哪怕让她同时在两个单位掛职都不合適了,那边是涉密的。” 局长將申请书退回去,语重心长道:“但小林同志目前还是我们的编外顾问,以后还是可以向军方那边申请帮助的嘛,你也別太纠结了。” “在哪里都是为国家,为人民服务嘛。” 既成定局的事,没办法改变,只能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什么可以通融的地方。 而且林之遥並不是他们通讯局的正式员工,部队那边能给调任书已经很给面子了,不然直接把人带走你找也找不到,查也查不到。 吴主任看著手里的调任书,心里也十分无奈。 他自然清楚,部队的优先级是高於一切的,但同时心里也有些震撼。 为了她,部队竟然会这么大费周章,足以见得上面对她的重视。 出去的时候,吴主任捏著那份申请书,只能低声轻嘆。 - 林之遥在林怀远位於村里的家住了好几天,家族里的人太多了,她还没有认全,但所有人都认识她。 因为她不仅是第一个进祠堂的女孩子,也是唯一的异性继承人,而且还是在祖宗面前上过香进了族谱的。 所以大家都对她特別好奇,也很友善。 这天,韩娇陪她在村子里到处逛,看著远处被雪覆盖的林子,有些感慨道,“之遥,我是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村子里面藏龙臥虎。”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村庄,出了这么多人物。 从政从军从警从事各行各业,从上到下,还有油田管理局的,韩娇是真的开眼了。 韩家虽然也家大业大,但大多数是从军的,而且她们家没有林家这么深的底蕴。 她感嘆道:“我爷爷恐怕也不知道林爷爷背后有这么厚的身家吧。” 对此,林之遥只是笑了笑。 韩爷爷应该是知情的,不过知道也没用。 因为林老爷子这一脉和老宅这边往来不多,关係也不紧密,再加上老爷子退休之前自己有人脉资源,所以更像是在各过各的。 不过经过老宅这一回,有些人脉她也用得上了,毕竟局势已经明朗,她是明面上的竞爭者。 林家旁支的到来也推动了这一切。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韩娇笑嘻嘻问她,“到时候要不要去我家住两天,给你介绍我家的亲戚认识。” “我爷爷奶奶可想你了,真的!”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王子昂手里举著两串冰糖葫芦递到她们面前,笑眯眯补充道:“我爷爷奶奶也很想你!” 看到裹著糖霜鲜艷欲滴的冰糖葫芦,韩娇惊呼一声:“你搁哪儿弄来的?!” 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她最爱吃了! 王子昂先递给她一串,又將另一串给了林之遥,呲著牙乐道:“跟林安他们去了趟镇上买东西,看到有就买了。” “对了之遥,我才知道你老家村里还有农副產品出售誒。”王子昂惊奇道,“林崢跟我说你们村后面有林场,不过竟然会有人过来偷猎,他们每天都会组织村里的年轻人去山里巡逻。” “今天晚上我也打算跟著一起去看看,你哥也去。” 林之遥咬了口山楂球,口腔里滋味很丰富,很开胃。 她笑著点头道:“注意安全,穿厚一些。” “放心吧,我们大院子弟,身体嘎嘎好!”王子昂拍了拍胸膛,骄傲自得道。 他这一番动作引得韩娇哈哈大笑:“不知道是谁以前挺大个人了还尿……” 话还没说,就被王子昂捂了嘴。 他满脸通红叮嘱她们两个:“这事儿可不兴往外说嗷!” 韩娇“唔唔”两声,甩著糖葫芦,示意他赶紧撒手。 林之遥在旁边看得有趣,也不自觉弯了眉眼。 第243章 怀瑜,你要抓的不是他的胃,而是他的把柄 林家老宅。 晚上,吃完饭,林之遥在堂爷爷的书房里练字。 年轻一代的男孩子在上一代长辈的带领下,去了林子里巡视。 过年的时候盗猎猖獗,正好逮几个人让林崢带去局子里,也算是为他的前途添砖加瓦了。 本来是觉得堂孙女在古玩赏析鑑定上很有天赋,没想到她的字也颇具风骨,这一点让林必先更满意了。 林怀瑜在旁边翻书,博物馆有件文物要修復,所以她想看看相同的文物资料。 林必先看了眼林之遥的字,见她手腕稳当、下笔有神,又挪开目光看向女儿,隨口问道:“这都大年初几了,两个孩子还不过来拜年?” 听出父亲话语里的不满,林怀瑜翻页的动作一顿,隨后若无其事道:“爸,钟祥说那边亲戚多,过两天再来。” 林怀瑜是远嫁,不在本地,而是在首都。 因为老爷子是文史研究馆的馆长,且常年在首都任职,所以一开始这个女婿还算收敛。 但老爷子近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在老家休养了半年,钟祥觉得没人能压制住自己,就有些不安分了。 虽然表面上还是孝顺客气,可背后里总是搞些小动作,不至於撕破脸,但又让人觉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噁心。 林必先脾气向来不好,只是现在年纪大了,比以前稍微好说话了点,但不代表性格改了。 老爷子冷笑道:“这个钟家,还真是不安分。” 当初钟家的成分也有问题,后来平了反翻了身了,一朝得势,就觉得以前受了委屈了。 特別是女婿钟祥的父母,总觉得老爷子瞧不起他们这个亲家,但当时也只能忍著。现在腰杆子硬了,又不愿意孙子孙女往这边靠得太近,总是暗地里使绊子。 包括女婿钟祥,也有点小心思。 “爸,他们的家的人您也清楚,总觉得当初我们家压了他一头,现在心里不平衡了。” 林怀瑜放下书,看了眼堂侄女,见她依旧在敛眸写字,仿佛没听到这边的话,而父亲也毫不顾忌,索性也没有刻意防备她。 “公婆对我只顾工作的事不满,说我忙起来连丈夫和孩子都不管了,家里从来没有人吃过我一口热饭。” “还说钟祥对我冷淡也是因为我没尽到妻子的责任,让我减少工作量,每天回家给他做饭吃。” 公婆大概意思的还是那句——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钟祥天天在单位吃食堂,自然对她不满。 林必先自然也听出了女儿没说完的言外之意。 在临摹字帖的林之遥闻言,倒是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堂姑和堂爷爷的父女关係竟然这般好,什么事都愿意和家里说。 特別是堂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而堂姑也有五十来岁了,这更让她觉得稀奇。 这样的情形大部分人家里是做不到的,而且父母不一定会理解你。 在林家老宅这几天,林之遥看到了和林父他们不一样的林家人,也觉得很新奇。 林必先走到书架前面,他知道女儿最近在修復一幅古画,所以挑了本古画集供她参考。 將手里的书籍放在女儿手边的小几上,老爷子知道女儿没什么心计,一心扑在了文物上,当初的婚事也是单位介绍的。 可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却怪不了单位,而是要自己想办法。 “怀瑜,你要抓的不是钟祥的胃,而是他的把柄。”老爷子语气冷凝,略微浑浊的眸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这件事交给爸爸,你不用管,安心工作。” 钟家不老实,那就让他们知道,不老实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这种反覆无常的小人,只有让他们痛了,才会知道怕。 林怀瑜合起手里的书,点头道:“我都听您的。” 两人说话都没有避开林之遥,显然是打从心底里將她当成了自家人。 对於老爷子的言论,林之遥也毫不意外。 从那个时代过来的,这些长辈就没有几个心慈手软的人,他们的慈祥和蔼只是对自家后辈而已。 练完字后,时间也不早了,林之遥和堂爷爷打了声招呼后,就出了书房。 她转身时主动关上了门,並且没有再提那幅雪霽图的事。 原本就是要送给老爷子的,对方也心知肚明,並且收下了这份礼物。 至於日后是亲侄子当家做主还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堂孙女掌权,林必先都不在意。 普通人家或许害怕爭,可林家不是。只有爭,这潭水才会越来越活。 这是於家族有益的好事,同时也是能看出后辈们到底有几分真本事的途径。 这是族长族老们共同的想法。 走在老宅的青石板路上,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冷风,林之遥脚步缓慢,神智也愈发清楚。 说实话,她很喜欢待在老宅这边,无意间就能从长辈们的一言一行中学到很多待人接物的方式。 而且这些天她有在留心观察林家人,包括那位大堂伯,看他们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做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她看来,大堂伯林崇山就像是一棵根扎得极深的老松树,稳而正,每一寸力量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越是风雨欲来,越显得沉稳可靠。 这样的人作为封疆大吏,就像一座岿然不动的界碑,稳得住,也镇得住。 虽然是竞爭对手,但也是令人敬佩的长辈,林之遥自觉还有不少需要向他学习的地方。 走出老宅,她回头看了眼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 敦本守正四个字遒劲有力,跃然眼前。 林之遥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韩娇过来找她,才收回目光,笑著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娇娇。” - 翌日一大清晨,村子里就闹哄哄的。 王子昂一脸激动过来找她们:“抓了十好几个盗猎的,还有一些野物,都给送县公安局去了。” “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可刺激了,那群人还骑著雪地摩托想逃走,林安带了根钢管,直接插轮子里,当场就给他们撂翻了!” “之遥,你那个堂哥看起来笑呵呵挺老实的,没想到下手最狠的就是他,还有林崢和林驍阳他们也……” 说了半天,王子昂这才反应过来,服气道:“得,你们家就没几个吃素的!” 林之遥哑然失笑。 韩娇迫不及待问:“野物呢?都给送公安局去了?有没有野鸡啥的?” “想啥呢你,这玩意都是物证!再说了,有也不敢吃啊,別忘了咱们几家老头子发的话,不能吃这些玩意,要保护。再说了,她家这不是纪检委就是省委书记的,这哪能吃啊。” 王子昂看了看四周,凑到韩娇耳边,小声道:“收收你的哈喇子!我给你留了两只兔子,是林家放养的,让陆柏藏起来了,林安他们都不知道!回头搞点辣椒给你整个麻辣兔肉!” 韩娇连连点头,两人当著林之遥的面就在商量待会儿搁哪儿煮了。 隨便在外面找个地方垒两块砖支个大铁锅就这么一整就完事了,吃完涮涮锅就行。 韩娇眉开眼笑的,巴不得立马就烧锅开造。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韩娇有点撑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了饭桌上。 林之遥隨意一瞥,看到门口有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拎满了东西进来,左右两边是一儿一女。 那人进了老宅的门直奔林必先那边,规规矩矩喊道:“爸,我带孩子们来给您和妈还有各位长辈拜年了。” 见他满身风霜,林家人便清楚这是连夜赶过来的。 但眾人只是一如既往说说笑笑,仿佛没看到这么个人似的,这让钟祥更是尷尬和羞恼。 林之遥看了眼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的堂爷爷,又隨意瞥了眼那位低眉顺眼弓著腰的堂姑父。 她低笑一声,慢悠悠提起桌上装著山楂水的温热水壶,给旁边悄悄揉著肚子的韩娇倒了一杯。 “消消食吧,娇娇。”她温言软语道。 第244章 你连私德都守不住,更何况是公德? 面对这一大家子人,钟祥有些坐立难安,无论怎么被冷待,脸上还是要带著和善的笑意。 虽然表面恭敬,可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从首都过来的铁路竟然通车了,之前他还用这个当成藉口搪塞了妻子几天。 但昨晚偏偏就是通车了。 这让钟祥心里鬱闷不已。 而且这次不是老爷子给他打的电话,而是自己曾经单位的老领导,对方很是不满,就差指著鼻子骂他忘恩负义了。 等时候差不多了,林必先的夫人出来打圆场。 “好了,钟祥大老远过来也不容易。”老夫人牵过两个孩子,“饿了吧,来得正好,快来坐外婆旁边,待会儿就吃饭了。” 钟祥这才鬆了口气,挨个去跟长辈们问好,到了老族长以及各位族老还有林老爷子面前,都十分谦卑,丝毫看不出堂姑嘴里那副膈应人的嘴脸。 “越是小人越会审时度势,及时低头。”看出了林家人对这位姑爷的不满,陆柏慢悠悠说了一句。 这种情况在各大家族都不稀奇,谁家没出过几个白眼狼女婿?有些人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眼不见为净,不管不顾。 但要是碰到他们这几家,那就免不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韩娇对这种人也十分鄙夷,还以为自己翻身了就能不把妻子放在眼里了,也不看看她背后的林家答不答应。 有些人的行为就是能蠢到出乎你的意料,这一点是韩老爷子告诉她的。 韩娇觉得自己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太少了,所以对於这种小人依旧会气愤不已。 看向一边神色如常的林之遥,她压低了声音,忿忿不平道:“之遥,再给我来一杯山楂苹果水降降火!” 林之遥没作声,只是又笑著给她倒了一杯。 接下来,钟祥在堂屋里如坐针毡,看著一道又一道菜上来,却没什么胃口。 倒是林怀瑜,从头至尾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过他一眼,这让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其实他也跟家里说过,別看老爷子快退了,他背后的关係深著呢,还有林家那一大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老头老太太不乐意,觉得自己以前天天看儿媳的脸色,自尊心受不了,还说谁家儿媳多么孝顺公婆,他们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么一搞,钟祥也觉得自己受了多年的气,特別是林怀瑜的心思都在文物上,对他反而很冷淡,这让他更加不满。 一家子蠢人凑一起,决定过年甩个脸色给儿媳看看,还想教导孙子孙女別跟妈妈亲近。 没想到林必先丝毫不惯著他们,原本有了盘算的钟祥也只能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带著两个孩子过来拜年认错。 “林家堂姑要是生在一个普通人家里,还真就被他欺负了。”王子昂放轻了声音,这只是发小几人之间的议论,不適合被別人听见。 “这种人也好对付,当初戴帽子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听到点风声腿肚子就打转,你跟他要真的,他反而认怂了。”林安適时插了这么一句,示意他们夹菜吃,语气促狭道,“干嘛不动筷子?上午吃兔子肉吃饱了?” “昂……”王子昂下意识打了个嗝,装傻充愣道,“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下次涮锅涮乾净点,到处都是肉味儿。”林安调侃完之后,又给堂妹夹了菜,示意她多吃点。 村子里到处是林家人,开了火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子昂和陆柏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也吃得心安理得。 至於其它的,不过是几句玩笑话罢了,而且难得有这样的快乐。 林安自然也不会扫兴。 等吃完饭,小辈们收拾了桌子,又去沏了茶来。 林必先不紧不慢端起茶盏,对於女婿,他並无他话,却比直接的审视更让人心头一紧。 钟祥的心也顿时跟著悬起来了。 原本在和林崇山谈论干部作风问题的族人忽然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最近看了不少旧事档案,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有些干部啊,条件艰苦的时候看著还好,一旦环境变了,位置动了,心也跟著浮躁了。” “要知道这脚跟不稳,可是容易栽跟头的,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看也不尽然嘛。” 说完,这位在纪检委工作的族人也笑眯眯端起茶,仿佛只是就事论事,閒话家常。 钟祥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连忙起身,先去林必先夫妇俩面前认错。 “爸,妈,是我不对。应该早点带两个孩子过来陪二老过年的,怀瑜是家里的独女,我却没有顾虑到这一点,是我做事不妥当。” 说完,见二老没回应,他又咬著牙根,走到林怀瑜面前,低声下气道:“以前在婚前答应过你,逢年过节都会陪你回家,是我没做到。” “怀瑜,以后我一定改。” 钟祥自认为自己的的姿態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可二老並未表態,而妻子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不说钟祥本人,就连林家人都十分诧异。 “钟祥,”林疏桐將目光缓缓移到对方脸上,带著几分文人的清明与审慎,“一个男人,如果没有责任和担当,反而只会对自己的结髮妻子生出轻慢算计之心,做出这种无耻行径便说明你私德有亏。” “我看当年的事也不全是空穴来风,一个人自身品行不端正,家风家教也好不到哪里去。” “组织上考察干部看的是德能勤绩廉,首当其衝的便是一个德字。你连私德都守不住,更何况是公德?如此一来,还谈什么对组织忠诚,对人民负责?” 按理说他应该叫对方一声姐夫,可此时此刻,林老二对这人只剩鄙夷和不屑。 这一番话出来,原本还有几丝不甘愿的钟祥脸上顿时血色尽失,林疏桐字字诛心,锋利如刀的言辞可谓是正中他的软肋。 林慕青难得认同老二的话,狗嘴里终於吐出象牙来了。 他略微頷首,眼锋锐利,抬眸时语气也带著几分克制的沉静:“別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没人知道,好自为之吧,钟祥。” “……我,我……”钟祥嗓子眼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很快,他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终於彻底服软了:“爸,妈,怀瑜。是我做得不对,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祠堂外面跪著反省。” “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直没说话的林必先这才出声,语气平和道:“去吧。” 得到他的允许,钟祥鬆了口气,恭敬地朝长辈们打了个招呼,而后才转身出去。 看著他狼狈的背影,林之遥眉梢微挑。 她略微侧头看向父亲和二伯所在的方向,眸色微沉,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45章 有时候枝椏分散开来,风雨大了,反而不容易整棵摧折 晚上,和长辈们敘话后,林之遥回到了林怀远家。 “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我让你堂伯母给你装了些特產,那些榛蘑是族人们秋天从林子里捡来晒乾的,到时候你拿回去让家里泡发燉汤喝。” 林怀远带她和林季卿来到了储藏室,里面有不少山珍乾货。 “谢谢堂伯。”林之遥手里撑著袋子,看著林怀远挑挑拣拣往里面放东西,嘴里还告诉她这些该怎么吃。 林季卿把已经装好袋的扎紧口子,上手拎了拎,还挺沉的。 见林之遥从祖宅出来就有些沉默,林怀远自然猜到了一些。 “是不是觉得一切都有些反常?”他笑著开口问。 林之遥笑了笑:“您先说说看。” 林怀远看了眼在绑袋子的堂侄,也清楚侄女对他的信任,所以没有刻意让对方出去,而是说:“你下午一直在想你爷爷这一脉的事吧。” “你父亲的职位已经很高了,虽然是因为干部调整才刚从副级升上去的,但哪怕只是守备军,也是个实打实的军长。” “而且从行政级別来看,他和你那位大堂伯是平级的,只不过从实权上论的话,自然比不上坐镇一省的封疆大吏。” “不过这样的身份地位,放在家族里完全是中流砥柱,不可能没有一爭之力。” 林之遥頷首,坦诚道:“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为什么我们这一房得到的家族资源少,而且一直在被边缘化。” 按理来说应该会大力扶持才对。 而且林老爷子对於老宅这边的態度也很微妙,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有几方面的原因,你们年纪小,长辈们一般也不会同你们说,当年的事我也知道的不多。” 林怀远又找出一包笋乾,放到她面前的麻袋里。 斟酌片刻,他才缓缓道:“家族的发展史你们在谱堂也能看到,咱们在靠山屯落脚也不过才几十年,以前也是到处流离失所,族人各自奔命。” 林之遥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后面绑袋子的林季卿也不自觉放慢了动作,也想知道这段往事。 暖色的白炽灯下,林怀远筛选著乾货,把好的都挑给她,思索回忆道:“其实很多事情我也只是偶然听到的,可能你父亲都不知情。” “以前老一辈的闹过矛盾,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闹著要分家,所以我的祖父想自立门户,但后来没成,我父亲也就打消那个念头了。” “后来你爷爷在部队里地位越来越高,当时家族重建,正是时候,也许是你曾祖父当初跟你爷爷说过什么,二叔就动了这个想法。” “看来是没成功。”林季卿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嗓音温润道。 “是,一个大家族,没这么容易分割的。”林怀远点头道,“而且以前时期比较特殊,很多事不能做得太出格了,不然总能被人找到攻击你的把柄,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加上后来大环境比较紧张,你爷爷和父亲从军,而家族里从政的也不在少数,反而不好来往过密。” “所以你们这一房和老宅那边也没什么往来,今天你二伯和你爸爸能帮怀瑜说话,我们是都没有料到的。” 林怀远忽然嘆了口气:“之遥,有时候眼见未必为真,我们在外人眼里如果是铁板一块,总有人会心存忌惮。” “而且家族的这么大,枝枝蔓蔓的,外人看著是一棵大树,可內里的枝杈各有长法,也各有各的算计,无非是碍著族规家训彼此留了几分情面。” “再加上你父亲在军中地位不低,你二伯又是学术清流,小姑是国营厂实权领导,你们这一房走的都是实路。老宅这边又是另外一条路,道不同,力不往一处使,资源也流不到一块去。” 还有就是,树大招风啊。真让你们成一股绳了,外界怎么看?有时候枝椏分散开来,风雨来了,反而不容易整棵摧折。” “你爸他们没赶上好时候,你们这代年轻人不一样,现在风气变了,土壤也不同了,儘管放开手脚干便是。以你的聪明才智,短时间內能窥见这些,我说的话你心里肯定都能明白的。” 当年的原因涉及太多方面,林怀远自己也就只能推测出这么多了,其余的要靠她自己去发掘。 回房间的时候,林之遥在思考堂伯说的话,林季卿显然也被刚才的言论衝击到了,亦步亦趋跟在妹妹身后。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之遥,我们这一房,是被刻意放在这个位置的吗?” 林之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无论是刻意还是无意,堂伯的话確实给她解了不少心头的疑惑。 而且家族的盘根错节短时间內也摸不清楚,单凭林老爷子给出的资料以及堂伯讲述,也只能是浅层而片面的了解。 不过堂伯有个讯號很明显,是在明摆著告诉她,时代变了,你们这一房可以尽力往上走,走到家族权力核心去。 林之遥苦笑不已,没有回应哥哥的话,而是感嘆道:“势单力薄啊。” 这恐怕就是当初林老爷子想自立门户但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哪怕她这边已经有堂伯那一房以及旁支的支持,依旧没办法和其余粗壮枝干抗衡。 而且因为当年闹分家的事,族里不可能没有意见,这些年之所以安然无事,也可能是在特殊时期,双方不得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事实到底如何,恐怕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只有林老爷子这些当事人才清楚。但就连林父他们都不知道的话,老爷子显然是不想再牵扯到后辈身上去的,多半也问不出什么。 想明白这些,林之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身后的人说:“早点休息吧,哥哥,明天见。” 林季卿蹙眉沉思,还在想妹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他点头,暂时放下脑海里的思绪。 “好,你也早点睡,之遥。” 翌日,已经是大年初六了。 不知不觉,林之遥在老家这边已经待了很久,想到当初答应寒假要陪沐灵出去玩,她微不可察嘆了口气。 早上一家人在堂伯家吃了饭,是林怀远亲自下的厨。 “没什么花样,就是苞米碴子粥和手擀麵条,还配了点咸菜。”林怀远站在灶台前,用筷子將大铁锅里的面夹出来,帮他烧火的是林慕青。 他先是给妻子和苏挽云装了一碗,而后又给林之遥递了一碗:“你们趁热吃,不够还有,大碴子粥在另外那个锅里。” 林老爷子一大早就去了老宅,林怀远的父亲是族老,现在住在老宅那边,这段时间老哥俩相处的还不错,关係也亲近了不少。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林老爷子想帮孙女铺路,哪怕看不惯这个大哥,也要捏著鼻子过去表个態出来。 至於事实如何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谢谢堂伯。”林之遥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的大斗碗,自觉吃不完,又分了些给旁边的大哥。 韩娇和王子昂还有陆柏他们也陆陆续续起了,王子昂主动上前帮忙端面,终於到了他自己吃,一边吃一边夸:“这手擀麵可真劲道!咸菜也好吃,一个字,香!” 林怀远越看这王家的孩子越顺眼,笑呵呵道:“好吃就多吃点,回头替我带点酱菜回去给王伯伯尝一下,他老人家也好这一口。” 还有韩家和陆家,都漏不了。 王子昂呲溜呲溜吃著麵条,心满意足道:“那我就替爷爷谢谢怀远叔叔的好意啦,感谢您和婶婶还有林家这么多天的招待。” 想到终於可以回家了,他心里也舒坦,食慾更是大开,接连吃了两碗面喝了三碗大碴子粥。 林星河想再去盛粥的时候,锅里已经见底了,就剩点汤水。 他有些无语,心里腹誹道:“你可真能吃!” 王子昂懒得搭理他,自己吃得起劲,还不忘夸林怀远手艺好。 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第246章 承让了,疏桐 老宅里,长辈们在一起下棋喝茶,族老们在说新的一年族里的发展,以及村里各种规划。 有小辈前来报信:“堂爷爷,伯太爷爷,叔太爷爷,各位长辈们!村口停了两辆市通讯局的车!” 这个年代能开小汽车的基本上都是国营单位的人,他们对於各单位的车牌早就熟识了。 “应该是找之遥的。”林怀远的大哥林守山开口道。 前不久林之遥才帮通讯局修復了故障,陆柏扛著蛇皮袋在老宅转悠了许久,第二天又把带回来的东西到处分发,想不知道林之遥做了什么都难。 想到这,几位长辈也有些忍俊不禁,旁支的伯太爷爷开口道:“你们几个后辈去迎迎吧,见山,你也去。” 林见山如今负责和陆周两家的合作,也是林之遥最忠实的拥护者,遇到她的事,自然该主动点才是。 虽然主脉和旁支关係比较疏远,但伯太爷爷和旁支的族长辈分比主脉的族长都高一辈,支使几个后辈还是使得动的。 “好的,三伯公。”林守山頷首示意,和林见山以及另外几个同辈一起出去看看。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本可以不用迎,但大过年的,又是主家,这就不一样了。 村口,两辆黑色的伏尔加的车门打开,如果林之遥和陆柏在这里,就能认出先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市通讯局局长。 只见他赶紧下车,绕到另外那边,不用司机开门,而是自己亲自拉著车门把手,笑容满面道:“方局长,您小心脚下。” 被称为方局长的正是省通讯局局长方武,等下了车,他打量村子里的建筑,点头道:“靠山屯近些年倒是发展得不错。” 听他的语气好像对这里並不陌生,市通讯局的卢局长好奇道:“您以前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了,来过一次。”方局长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也让卢局长无从猜测他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过来的。 在两人说话之时,后面的车上也陆陆续续下来四五个人,以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为首,他就是首都过来的高级工程师。 “张工,小林顾问就住在这里。”前面的卢局长转身解释道。 因为张工非要过来当面跟她核实改进过后的方案,卢局长无奈,只能跟著一起过来,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过来视察的省局局长。 得知他们要来见一位总局的技术顾问,方局长也来了兴致。 卢局长摸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听到了地名还是別的,反正现在就是首都技术部的专家也在这里,省局的领导也在这里。 他只能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伺候好上面的领导以及首都来的技术人员。 毕竟一个是管自己的,另一个是管设备的,都他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正在眾人打量四周到处张望时,林守山和林见山两人也出来了,前者显然是认出了最前面的人,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是他啊。”林守山是真没想到他会来。 毕竟太多年没见到了,实在是有些恍惚,要不是相貌没怎么变的话多半也难以这么快认出对方。 “是谁?”林见山隨口问道,“看起来像是个不小的领导,看车牌是省城那边的吧,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林守山心里感嘆道,当初差点就成一家人了。 只不过他怎么来了? - 老宅里,林老二还在和一眾堂兄弟下棋,原本在侄女那里接连受挫的他,在这里却有如神助。 他表面看似沉稳,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说著一句又一句的承让。 见到父亲这副模样,林易成实在有些没眼看,找了个藉口溜去家族藏书看书了。 林老二的快乐到族老们按捺不住手痒下场之后,也就差不多终结了。 连输几盘,他面色微滯道:“堂伯,您这棋下得可真是十分绝妙啊。” 看上去已经是一盘烂棋了,可对方总能妙手回春盘活棋局,而后攻势凌厉,不给他喘息之机。 “呵呵,人老了,上了年纪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还有工作惦记著,只能下下棋打发打发时间了。” 这位族老落下一子,用之前堂侄欺负儿子的话回应道:“承让了,疏桐。” “……”林老二捏著棋子的指节因为过於用力而发白,他面上只能继续保持淡定,看似很有风度的頷首致意。 “薑桂之性,老而弥辣,侄子今天又受教了。” 好不容易从同辈那里找回来的自信,现在又被无情击碎。 要不是和林之遥因为那本顏氏家训有了过节,林疏桐现在都想去把侄女找来,让这位堂伯知道知道什么叫后生可畏! 但他做不到,只能咬著牙后根,谦和有礼道:“堂伯棋理通透,侄子甘愿认输。” 林慕青是此刻不在这里,不然肯定会忍不住嘲笑这位二哥。 因为今天要回首都了,林老爷子有话想跟几位兄弟敘敘旧,他也跟著一起去了。 吃完早餐的林之遥和林怀远一行人才刚到老宅,正好和通讯局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林怀远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大哥林守山看过去。 林守山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情,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而林怀远见对方听了旁边那位的低声耳语径直往林之遥这边来了,也小声提醒道:“他叫方武,以前也是在部队服役的,后来负了伤,退伍转业了。” 说到这,林怀远语气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因为他也没想到方武会出现在这里。 但还是儘量简短提醒道:“当初他和你堂姑差点成了,后来却不了了之,怀瑜过了五六年也听从单位的安排,相亲嫁人了。” “不过这位至今还没结婚。” 大概是怕堂侄女误会什么,林怀远又补了一句:“不是你堂姑看人家负伤就起了別的心思,当初没成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具体原因也只有他们两人清楚了。”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走到近前,目光平缓打量她片刻,而后才开口道:“林之遥同志,你好。这次市通讯局能儘快恢復线路畅通,多亏你雪中送炭。” “有任何合理需求都可以提出来,除此之外,我还会亲自向上面给你写一封表扬信。” 第247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 方武的出现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特別是林怀远那一辈的,至今对当年的事还记忆犹新。 无论如何,该有的客气和体面总是要有的。 而且当初两位当事人都没有撕破脸,只不过是几十年没来往了而已,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您好。”听完方武的话,林之遥温声道,“只是应有之义,您不必放在心上。” 卢局长十分有眼色地给林之遥介绍:“林顾问,这是我们省局的方局长,这几位是首都技术部来的同志。张工、还有其余几位年轻的小同志,你们应该认识吧?” 张工面色一松,率先跟林之遥握手:“林顾问,你好,我参与过你那个五年计划的討论会。” “你好,张工。”林之遥对他印象並不深,但依旧笑著点头道,“辛苦你们奔波劳累了,我还给你们留了善后工作,实在是过意不去。” 明明是她帮著解决了问题,但却並没有骄傲自满,这一点很符合张工这种做实事的技术人员的性格和喜好。 再加上都是总局的人,对她自然天生就带有几分好感,在卢局长面前沉默寡言的张工此时张口就是各种专业词汇,和林之遥有来有往,聊得很来。 “各位,去里面喝喝茶吧。”林守山开口道,“外面凉,进屋说话。” 隨著雕花木门被关上,堂屋里的温热的地暖让刚从市里奔赴而来的人同时舒了口气。 一到过年小辈们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要忙个不停,他们早就习惯了,端茶倒水仿佛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林安看到他们比自己小时候还忙,心里也就放心了。 十几年前老宅这边可没有这样的光景,大家族之间互相联繫的也很少,生怕要是对方忽然出了事,会牵连到自己。 现在不同了,来拜年的越来越多,还有出嫁的族人以及嫁过来的女性长辈以及年轻嫂子们的娘家人。 知道林之遥有正事要谈,林怀远带她和张工去了书房,其余人则是继续留在这里。 大堂伯林崇山已经出发去了澜沧省,接下来一堆工作需要他处理,今年能在家过一个这么长的年也是实属不易了。 有工作要忙的族人们也早就各忙各的,比如林崢,已经开始上班了。 林驍阳也接到了归队命令,回去之前还不忘叮嘱林之遥,別忘了去他所在的燕云机场驻地探亲。 堂屋里,本来在悠閒品茗的林必先,看到过来问好的方武,动作有片刻停顿。 当初他是看好这个年轻人的,一身正气,眼睛里没有杂质,和怀瑜这种想要专心钻研的性子十分相配。 但好景不长,方武负伤退伍,林怀瑜在医院里见了他一面之后,他就销声匿跡了多年。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必先不清楚,但显然两人都做好了自己的决定,他也无法干涉。 再后来就是女儿结婚了,关於方武的消息也没有人再注意,所以此刻见到他,不少人觉得很惊奇。 就连林疏桐都忍不住和妻子说:“怀瑜如今嫁给钟祥,生活並不如意。还不如当初和方武结婚,起码他这人本性不差,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不像钟祥,完全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而且心眼小如针眼,能力不强,但自尊心挺强,看不得妻子比自己出色,这种人只会令人生厌。 身边的妻子闻言,只是幽幽来了一句:“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如意的生活?你是看到现在怀瑜过得不好,方武又有所成就了,再加上钟祥的行为让人不齿,才会这样想。” “既然当初怀瑜和方武选择分开,肯定是有很大的问题存在的,人家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为自己著想?用得著你瞎操心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妻子说了一通的林疏桐面色涨红,但又无力反驳,只能默默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但想到那个连跪祠堂都要偷懒耍滑装病的钟祥,他愈发觉得不顺眼。 林之遥和张工以及另外几名技术人员再次完善了最新的方案。 检查了两遍確认无误后,张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示意她签字。 林之遥有些不解:“这个署名不应该我来才对。” 她只是一个编外的技术顾问而已,只能提建议方案,而不是在可以直接敲定的技术方案上签字。 “最开始的方案构想以及步骤都是由你完成出版的,这次也是你明確方案缺陷提出改进意见,这个名应该你来签。”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这是张工的原则。 看到一张张朴实真诚的笑脸,林之遥沉默片刻,不再推拒,点头接过钢笔:“我明白了。” 她很幸运,到目前为止遇到过很多前辈,但从来没有人让她让出功劳亦或者说你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而是一次次用行动告诉她,该爭的爭,是你的就是你的。 既然做了实事,就要摆在檯面上,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为自己搏前程。 - 林之遥中午和家族的人一起吃了顿饭,方武和卢局长几人也顺理成章被留了下来。 期间,这位方局长和堂姑也只是简单寒暄问候,就像是普通旧识,礼貌而疏离。 倒是钟祥在旁边怎么看两人都觉得不舒服,要不是在林家老宅,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他早就发作了。 林之遥一行人下午就要启程回首都,林老爷子会在老宅这边多待些时日,期间就住在林怀远家里。 吃完饭,林守山带她去了老宅后面的空地。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这位堂伯笑著解释道:“这块地是你我几家共有的,当初你出生,族里得知后,就在这里埋了一坛女儿红。” “儘管后来出了些许差错,但这坛酒,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祈愿你的平安降生而存在的。” 见她不说话,林守山心中瞭然,朗声笑道:“之遥,你大可以放心,不用有压力,这並不是因为我想让你对家族的归属感更强而凭空捏造出来的事。” “还有,二叔当时和家族的关係並不亲近,这是事实,关於这些我也不会刻意隱瞒。” “你可以去问问家族任何一个人,是不是只要哪家有女儿出生,就会由族內开窑酿酒,等她迎来人生喜事时再挖出来庆贺。” “等你达到你想要的目標了,我会再带你来这里,我们这些叔伯一起为你开坛庆功。” 林守山目光温和看著这个堂侄女,见她眉心舒展,这才再次开口道:“走吧,之遥,堂伯送你去车站。” 第248章 这种庞然大物,谁看了不忌惮几分? 年初六,林之遥和家人以及朋友踏上了回首都的火车。 林怀远和林安还有自己的事,林氏旁支也还要在老宅再住上几日,至於林父的几个亲兄弟们,则是先回了自己家。 “你们这个大家族是真的热闹,也是真的麻烦。”韩娇坐在林之遥对铺,颇有些头疼道,“光是认人记住每个人的身份背景我花了好几天都没弄明白,每天又有那么多亲朋好友人情往来,外嫁女和嫁进来的各种牵牵扯扯的关係,还有她们夫家各种势力能来往的不能来往的都有一大箩筐。” 这些天她们也不是就顾著玩儿了,韩娇在试图理清林家的人脉关係,陆柏也一直在记。 他们公开站在林之遥这边,对於林家其他竞爭对手就只能敬而远之,以后有什么来往只能讲个表面客气,不能牵扯太深了。 除了是表態之外,也要防备对方坑他们。 林之遥不好意思道:“今年辛苦你们了,连自己家的亲戚都没顾上。” 韩娇十分大气地摆手:“咱们谁跟谁啊,我爷爷就差没把你当亲孙女了,我也一直把你当我妹妹,小事一桩。反正在家里也不好玩,说不定还要张罗著给我相亲,正好溜出来躲躲!” 陆柏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笑呵呵道:“之遥,你要真想感谢我们,要不然就这样——” “以后过年咱们轮流来唄,明年你就去我家拜年,多住几天,我家肯定是很欢迎你的。” 陆家也是个根深蒂固弯弯绕绕特別多的大家族,虽然他爸是家主,但也招架不住前有狼后有虎啊。 把林之遥拉到自己的阵营让这些人投鼠忌器,何尝不件一种彰显实力的好事? 林家现在势头太猛了,虽然老一辈该退的都差不多退了,但中年一辈能扛大樑,小辈们又个个拔尖锋芒毕露,家族愈发蒸蒸日上。 这种庞然大物,谁看了不忌惮几分? 虽然林家有家训不能隨便动用权力,不能破除原则,可规则之外,也总要讲点人情和世故吧。 不滥用特权不代表不能借势,只要掌握好度了,把握好分寸不越线,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还能把自己想要的目的也给达成了。 一直没吭声的王子昂也笑眯眯道:“之遥,我家也欢迎你去!” 听出两人的话中之意,韩娇轻哼一声:“就你俩精!还想让之遥给你们去撑腰呢?不行,那我也要!” 小心思摆在明面上坦然说出来,就不算小心思了,也不会让人反感,这一点韩娇几人最是明白不过。 林之遥笑著点头:“好,以后我会逐年上门拜访各家的小辈的。” “也不用以后,现在就可以,反正你回去了肯定要去干休所给我爷爷奶奶拜年,要不然乾脆就在我家住几天?” 韩娇可怜兮兮道:“这次你要是不答应我,下次再见到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了呢!” 听到这话,王子昂立马反应过来:“你的出国申请批了?” “是呀。”韩娇刚毕业没多久,年前进了首都军区的军事记者站,她得意道,“部队宣传科那边已经协调批准了,允许我去前线採访。” “以后我就是一名战地记者啦!” 听到她欢快的语气,几人都由衷笑了,林之遥柔声道:“恭喜你呀,娇娇。等回到首都,我会去陪你两天的。” 林之遥知道她的志向,但没想到韩娇行动力这么强,说做就做。 看来等回去之后,她还要去给娇娇准备一些实用的东西才行。 还有,对於未来的国际形势她心里有数,到时候要提前问问娇娇去哪个国家,关於那些国家的背景资料以及风俗禁忌,都要事先做好备案。 战地记者是个很危险的职业,她不希望韩娇有事。 此刻,王子昂和陆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哥俩对视一眼,嘴里说出的都是鼓励和夸讚的话:“哎呀,以前小时候就知道你胆子大,这个选择很韩娇。” “放心吧,等你出了国,我们会经常去看望韩爷爷韩奶奶还有你爸妈的,一定给你把后方顾好,你呢,就管好自己就行,一定要安安全全的回来。” 他们向来很清楚,娇娇是个非常勇敢的人,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一定会排除万难去做。 此刻,作为朋友,他们真心实意为好友达成所愿高兴,也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林之遥想了一下,提议道:“等回家安顿好,休息一下,我们一起去永安禪寺为新年祈福吧。” “行,都听你们的,反正给个信,约好日子我们跟著走就行。”陆柏满口答应道。 王子昂也点头憨笑。 韩娇心里暖洋洋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朋友想的是什么。以前虽然是风声紧,不能隨便出入这些地方,但他们都是军人家庭出身的,本来就鲜少信这些。 可以说在座的几人都没有去过寺庙道场,如今却突然提及,还说什么为新年祈福,无非就是想祈祷她平安嘛! 韩娇眼眶酸酸涩涩的,但又傲娇道:“行,那我也去。” “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如愿以偿!”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来。 韩娇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靠在林之遥胳膊上,脸埋在她肩膀处,试图遮住上面的緋色。 “成唄,我听说寺庙里的素斋也好吃,正好这段时间在之遥老家大鱼大肉吃腻了,得多吃点清淡的。”陆柏乐呵呵道。 王子昂连连点头:“同意同意!不过你到时候可千万別带昭昭,你妹那碎嘴子太吵了,跟小鸟似的嘰嘰喳喳个没停。” 陆柏本来想反驳两句,但又发现他说得很对,顿时深以为然道:“你放心,我绝对不让她听到信儿!” 而另一个干部车厢,林慕青给妻子打了杯热水过来,又从行李袋里拿出油纸包著的桂花糕放到小桌上面。 苏挽云喝了口水,想到隔壁包厢的钟祥,忍不住问道:“他就这么自己回首都了?” 因为她们要回去,所以林家在首都的族人也乾脆一起,免得到时候族內又分好几次要送他们去车站,正好一次性听完族老们的训诫。 以免送一次族人出远门要听一次,送一次又要听一次,到时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钟祥是自己试探性地问林怀瑜,她准备什么时候回首都,如果不回的话,他自己先回去。 既然老爷子想见外孙,就把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多陪陪二老。 没成想林怀瑜一口答应了,老爷子也没说什么。 钟祥就这么买了票跟著一起上了火车,完全不顾及妻儿。 听到这个名字,林慕青也没好气道:“他在老宅待的这两天怕是坐立不安,屁股下面跟有钉子似的,怕是早就巴不得走了!” “单位还没开始上班,不知道他那么早回去做什么。算了,不说了,在祠堂外面跪了一天,还不知道怎么记恨族里呢。” 林慕青沉声道:“挽云,怀瑜是我的堂姐,有些事情我不能袖手旁观。” 以前是来往不深,对林怀瑜的事也不知情,现在既然看到了钟祥那副噁心人的嘴脸,再加上都在首都,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苏挽云点头,隨即忧心道:“是该这样。堂姐年后返程,钟家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到时候我们找个机会过去一趟,让钟家人掂量掂量,哪怕堂姐是独生女,堂伯又快退休了,但她身后不是没有人撑腰。” “好。”林慕青鬆了口气,拆开防油纸,递了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给妻子,“到时候我就按照你说的做。” 第249章 以前口口声声说会永远爱她的人现在为什么都变了? 知道他们要回来,张姨一大早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置办的吃食都摆出来,又给每个房间全部换了床单被套。 张姨在楼上忙碌,林薇薇在楼下打扫卫生,手里捏著湿抹布在擦楼梯栏杆。 等张姨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弯著腰擦,张姨“咦”了一声。 “薇薇,这栏杆我天天擦,没灰的呀!” 张姨用手指蹭了一下木栏杆,有些纳闷道。 “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林薇薇乖巧道,“我今天不去剧院练琴,也不和朋友出去玩,正好帮您干点活。” “……行吧。”张姨想了一下,看向茶几上刚买回来不久的鲜花,“要不你把花插上?你妈妈就喜欢这些东西,看了心情都要好一点。” “好。”听到这话,林薇薇去卫生间洗乾净手里的抹布,又找出花瓶洗好放到一边。 隨后她坐到沙发前,拆开包著花的报纸,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开始修剪花杆,又去掉一部分叶子。 张姨买花买的比较杂,在花市那边看到有什么就买了什么。 腊梅、银柳、水仙花,各种各样的都有一束。 林薇薇耐心地修剪好,这些都不用醒花,很方便。 看到她细致的模样,张姨心情很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要是薇薇能收起自己那些小心思就好了,到底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没有感情。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她好好上学,好好练琴,以后有自己喜欢的事业,说不定还能像挽云一样,进艺术剧院工作。 可人总是会忍不住盯著別人的东西看,完全忘了自己拥有的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了。 张姨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转身去厨房煲汤。 挽云她们从东北老家回来用不了多久,但现在这种天气,在路上耽搁是很正常的事。 晚饭肯定是赶不上了,不过吃个宵夜还是可以的,家里的饭菜到底和外面的不同,饱饱吃一顿再舒舒服服睡个觉,明天精神也差不多能养回来。 林薇薇看著手里的腊梅,心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过年到现在,那个所谓的港城富商爷爷並没有联繫过她,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杳无音讯。 如果不是看到房间抽屉里那块昂贵的钻表,林薇薇甚至都会怀疑当初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想打听一下对方的情况,但完全没有途径,而且那边比较特殊,她要是有什么动作,爸爸肯定会知道的。 林薇薇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早就和李顺发联繫上了,哪怕焦急,也不能表露出来。 火车每个站点的停靠时间都有延误,再加上有些路段的铁轨要维修,本来晚上七八点左右能到,硬生生拖到了凌晨一点多了。 警卫员早就在火车站等,接到人之后直奔家属院,林星河困得不行,哈欠连天。 到了院子外面,他和林季卿把行李都拿下来,一家人带去的不过是些换洗衣裳,可回来时大包小袋的。 老宅那边给了很多特產,林怀远又另外给他们装了几袋子,幸好是有人送有人接,不然也得累够呛。 林慕青叫醒妻子,偏头一看,后座的女儿已经醒了神。 一双黑眸清凌凌的,神色温和,察觉到他的视线,女儿只是略微頷首,而后便下了车。 扑面而来的寒意让本来十分睏乏的林星河瞬间一个激灵,搬东西的手都瞬间变得有劲了。 警卫员跟著一起提东西,屋子里的人听到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大门从里推开。 张姨看到他们,立马迎了上去:“慕青,挽云,你们回来啦。锅里还热著饭呢,有汤也有面,想吃啥都有,吃完洗个热水脸再去睡觉。” “之遥,快快快,快进去,外面可冷了!特別是半夜,我都不敢搁被窝里等,怕睡太熟了。” 隨著张姨的招呼声,一家人陆陆续续进了屋子,警卫员把东西都搬进去,张姨给他端了碗鸡蛋面,让他吃完再回去。 “爸,妈,大哥,二哥。”林薇薇从厨房里端出几杯热茶,语气里听不出別的情绪,“之遥。” “你们坐车辛苦了,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薇薇。”林父頷首,接过茶杯,“你也辛苦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去睡?天气冷,不用等我们的。” “太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我很想你们。”林薇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看到爸爸妈妈回来了再去睡觉。” 苏挽云捧著茶,看著氤氳的热气,终究还是心头一软:“爸爸妈妈也想你和张姐,总惦记你们这段时间在家里过得是不是会很冷清。” 原本有些开心的林薇薇听到妈妈將自己和张姨相提並论,脸上笑容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她越来越敏感,还是確实在妈妈心里的地位越来越低,她总是感觉妈妈在刻意疏远自己。 “有啥冷清的,大院里这么多人呢。薇薇有朋友,我也有相熟的。”张姨从厨房里端来饭菜,林季卿已经去拿碗筷了,林之遥也帮著盛汤。 林星河端了一大碗麵条出来,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 “薇薇,张姐,你们也一起吃点吧。”林父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汤,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张姨正好也有点饿,挨著林之遥坐下,询问她在老家那边过得怎么样,吃得习不习惯。 见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个煎鸡蛋。 看到张姨对林之遥嘘寒问暖,林薇薇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且大哥就算了,二哥回来这么久,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根本没有以前那么关心她。 林薇薇有些委屈,以前口口声声说会永远爱她的人现在为什么都变了? 在睡觉前,林慕青和苏挽云都各自给了林薇薇一个新年红包,压岁钱他们在回去之前就交代好了张姐,到时候除夕夜转交给薇薇。 林季卿也拿了个红包给她,见她还怔愣著站在原地,嗓音温润道:“早点睡吧,薇薇。” 说完,和林之遥一前一后上了楼。 林季卿手里还提著妹妹的行李,等去了林之遥房间放置好后才出来。 张姨也把之前丙十六班的家长都过来拜年的事告诉了林父林母以及林之遥。 现在太晚了,林之遥打算明天去找沐灵,问一下她的成绩如何,再陪好友一起出去逛一下。 当初放假之前答应过沐灵要陪她,要是食言的话,恐怕她又要气鼓鼓了。 想到这,林之遥不由得轻笑一声,又推门去了卫生间。 带著浓浓的疲倦,她洗漱完后,换了套衣服,盖著柔软厚实的棉被,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好眠,直到天亮。 第250章 我知道沐灵向来不爱说谎 第二天一大早,张姨准备好了早餐后,就在整理他们从老家带回来的东西。 笋乾、燻肉、干榛蘑、椴树蜜、干木耳、野菜乾,还有一小捆人参。 她拆开红绳,闻了一下人参就知道是野生的,但是个头不大都挺细,看得出来年份不久。 林父下楼见她在嗅来嗅去的,忍不住笑了:“张姐,別看了,年份久的也轮不著我们。” 这都是族人在林子里挖的,能给他们这么一捆已经很给面子了,以前年关回去一趟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隨便打发点乾货完事。 今年倒是不同些,除了族里给的,林怀远也拿了不少好东西。 “那你看看有哪些需要拿出去走动的,过年大院里也有不少人送了东西过来,我都列了个单子出来,剩下的咱们就自己留著吃。” 逢年过节大院里关係好的也会互相走动,人家给的人情也都是要还的。 林父顺手接过张姨递来的本子,逐页往下看,看到有谢征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想到大儿子和他家的儿子关係好,也就理解了。 “待会儿先问问之遥,哪些要留下来吧,她要的都留著,剩下的再分。”林父说完,又问,“从南过年来了吗?” “来了,给你送了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一罐茶叶,挽云是一条丝巾,薇薇是一件呢子大衣,还有一个红包。”张姨说到谢从南,倒觉得他挺懂礼数的,“季卿星河还有之遥都分別有一条羊绒围巾,就连我也有嘞。” 看她美滋滋的,林父也悠然笑道:“你也该有一份,这孩子確实知礼数。” 张姨闻言更开心了,她以前愿意来帮忙照顾这一家子人,主要还因为她家是苏家的远房亲戚,对苏家的人品很放心。 后来在这里不知不觉也待了挺多年了,挽云夫妇俩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摆过架子呼来喝去,反而很关心她,几个小孩子也都是好孩子。 现在之遥又回来了,张姨更加舒心,平时还有个可以聊天的伴儿。 她的吃喝用度都是林家出的,平时干什么事林家人对她又不干涉,工资也全部寄回老家给儿子儿媳了,张姨只觉得日子越过越舒坦。 林之遥起床吃了早餐,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又带了些张姨准备好的年礼,就往陈沐灵家那边去了。 自从考试成绩出来以后,陈沐灵心里的大石也彻底放下,之遥没在家她就跟发小们到处疯玩,不是去溜冰就是去爬山,別人过年胖了一圈,她反而还瘦了。 本来又大又圆的眼睛现在更显得好看,因为冬天没什么太阳,她还比之前白了不少。 夏佩兰跟丈夫在厨房里烧火弄早餐,陈父在揉麵团准备做手擀麵。 “沐灵还在睡觉?”陈父看了眼手錶,“待会儿得让沐阳去把她喊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让她睡吧,吃不吃早餐都不打紧,饿一顿也没什么。”夏佩兰拿著夹钳往灶里塞柴火,头也没抬道,“她睡得正舒服,你把她喊起来吃早餐,她反而要有起床气。” “也是。”陈父听完觉得有理,“沐灵那份等她醒来再煮,不然面坨了不好吃。” 实在不行就让她自己去外面吃,现在个体经济兴起,到处都是摆摊的,都很方便。 夫妻俩在厨房里隨意閒聊,陈沐阳在外面拍皮球,忽然听到有“吱呀”的推门声。 他以为是有小伙伴来找自己了,或者是找陈沐灵的,也没太注意,继续玩自己的球。 “沐阳。” 熟悉的声音带著温和的笑意,在门口响起,由远及近。 陈沐阳面带喜色,確认是谁后,扔下皮球,激动地扑过去:“之遥姐姐!” 他抱著林之遥的腿,仰头看她:“你过年去哪里了呀?我让陈沐灵喊你出来玩,她还说我小孩子懂什么,你有你的事要忙。” “之遥姐姐,你忙完了吗?!” 林之遥笑不由得弯了眉眼。 將手里提著的大白兔奶糖还有巧克力递给他,她神色温柔道:“忙完了,让沐阳久等了。” “姐姐呢?” “陈沐灵还在呼呼大睡呢!她每天和朋友到处跑,单车轮胎都被扎破了好几次!”陈沐阳告状道,“她一点也不想你!不像我!” 厨房里的夏佩兰听到动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看,看到林之遥来了,脸上也露出笑容。 听到小儿子的话,她有些好笑,转头跟丈夫说:“这姐弟俩都很喜欢之遥,还非要抢著爭到底谁更喜欢。” “都是小孩子心性。” 陈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没忍住笑了:“看来中午吃饭要记得把之遥左右两边的位置留出来才是。” “可不是嘛。”夏佩兰看向锅里,示意他多煮点麵条,“这回你女儿肯定不会有起床气了。” 林之遥先跟陈父陈母打了声招呼,而后將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才和陈沐阳一起去陈沐灵的房间。 她叩了叩门,里面没有动静,又继续敲了两下。 这回终於有声音了,陈沐灵翻了个身,烦躁不已:“爸!妈!我不吃早饭!你们自己吃!陈沐阳滚远点別来烦我!” “之遥姐姐,你看吧。”房门前的陈沐阳耸了耸肩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无奈道,“我早就说了,陈沐灵脾气不好,经常欺负我。” 林之遥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点点头:“嗯,我会跟沐灵好好说说的,让她以后对我们沐阳语气再和缓一点。” 陈沐阳这回开心了,因为有林之遥在,他壮著胆子伸手拍门:“陈沐灵!起床!你看谁来了!” “不起不起就不起!”陈沐灵用被子捂著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等我睡完觉再说!陈沐阳你再囉嗦別怪我揍你!” 陈沐阳嘿嘿一笑,故意继续拍门,就是要让陈沐灵睡不著。 很快,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是鞋子在地面的摩擦声。 陈沐灵顺手在墙角摸了根棍子,只穿了套睡衣,怒火衝天,嘴里阴惻惻道:“陈沐阳,今天不揍你我就不姓陈!有胆你別跑!” 门被猛地推开,陈沐灵看到有人影,抬手就要打下去。 陈沐阳一个弹跳,直接躲到林之遥身后。 “是我,沐灵。”林之遥笑著看向她,“是我来得太早了,打扰到你睡觉了,抱歉。” 对上这双含笑的眸子,陈沐灵就像被一盆凉水浇透,再大的火气也熄灭了。 “之遥?你回来啦!”她下意识將棍子藏在身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嘴里却结结巴巴道,“你听我说,不是这样,我已经起床很久了,就是听到陈沐阳的声音有点烦躁,我跟你说,他可烦人了!” “要是知道你会来,我肯定就早就起床了!” 听著她一直在解释,陈沐阳从林之遥身后探头,朝她吐了吐舌头。 “才不是!陈沐灵每天都睡到中午十二点多才起床吃饭,之遥姐姐你別信她的!” 陈沐灵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再扭头,就看到了好友眸底的揶揄之色。 “嗯,我信你。”林之遥笑了笑,柔声道,“ 我知道沐灵向来不爱说谎。” “先进房间把外套穿上吧。” 不知道为何,陈沐灵莫名有些心虚,乾笑两声,她赶紧让林之遥进去。 关门时,还不忘朝陈沐阳挥了挥手里的棍子,等林之遥转头看来,又装作若无其事。 第251章 之遥姐姐你看!她就只会欺负小孩子! 厨房里,陈沐灵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和陈沐阳一左一右坐在林之遥旁边。 陈父给她们每人都盛了一碗加了滷牛肉的手擀麵,林之遥不好意思道:“陈叔叔,我在家里吃过了。” “再吃点。”夏佩兰笑眯眯说,“你陈叔叔做的手擀麵比別人做的要劲道,味道也不同些。我们还经常说,等以后退休了,就去开个小麵馆,也算是有份事做。” 陈父又拿来一个小碗,给她分了点出来,特意多加了滷牛肉:“这里也就两口,尝一下怎么样,吃不完就给沐灵。” 盛情难却之下,林之遥不好再拒绝,点点头接过碗,里面確实也只有两筷子麵条。 她笑著頷首:“谢谢陈叔叔,谢谢夏阿姨。” “太客气了,之遥。”夏佩兰由衷道,“要不是有你,沐灵的学习成绩也不会这么快就上去。” “十月份到现在,她的进步我们都看得到,从年级一千多名到了前三十,你们两个付出的努力是巨大的。” 夏佩兰目光柔和看向女儿以及林之遥,笑著说:“辛苦你们了,孩子。” 沐灵的学习成绩就像坐了火箭一样,涨得飞快,其中她本身下的苦功以及林之遥的用心辅导都不容忽视,缺一不可。 她是真的懂了那句话,近朱者赤。 而且,能交到林之遥这样的朋友,是沐灵的人生幸事。 “阿姨,沐灵本来底子也很好,她自己也肯用功,这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林之遥弯眸道,“真正辛苦的是沐灵。” 陈沐灵这几个月是真的受了累了,两眼一睁就是学,除了要完成学堂里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自己要另外背的课文以及英语单词。 做数学题更是难上加难,好在都熬过来了。 她那个开音像店的髮小,也就是喇叭裤青年路英杰,当初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一个好几手隨身听给陈沐灵,她走路也听吃饭也听睡觉也在听,硬生生把英语成绩就这么给提上去了。 陈沐灵自己到现在还觉得晕乎乎的,好像莫名其妙英语就变得很好了。 但林之遥却知道,她这是无意间创造了独属於她自己的沉浸式语言环境。 再加上路英杰那里各种各样的英语磁带都有,也不用她出钱,反而无意间帮了她很多。 “都辛苦都辛苦。”陈沐灵看著桌上装著花生米酱萝卜酸菜香菜还有葱花的小料碗,什么东西都往碗里扒拉一些,嘴里吃著滷牛肉,含糊不清道,“特別是之遥,最辛苦。” “能把我们带到现在这样的成绩,那可真是相当不容易呀!” 丙十六班可不止她一个人进步了,整个班都集体提升了,这都是之遥的功劳。 不过她的进步是最大的,嘿嘿! “没错,你心里清楚就好。”看她瘦了不少的脸蛋,夏佩兰无奈地看著女儿,“以后在学校里还是要多吃点饭,学习很重要,吃饱更重要。” “不吃饱哪有力气好好学习?还有之遥,也要多吃点。” 说到这,夏佩兰想到什么,问了一句:“之遥是不是拿了个市数学竞赛一等奖?而且你入学以来成绩都很好,一直是年级第一,我估计你以后肯定会要保送的。” “啊?”听到这,陈沐灵咽下嘴里的东西,傻不愣登地看著妈妈,下意识问,“那要是提前保送是不是就不能跟我一个班读书了?” “不是这么回事。”夏佩兰摇头道,“现在保送京大和华大的条件也很严苛,省级以上竞赛一等奖,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优秀干部,还有外语体育等特长生,但也不是满足了就能被选上,还要通过入学考试。” “目前也暂时没有提前保送这个政策,必须要到了高三满足保送条件才有名额资格。” 她刚才提这件事主要是想让之遥这孩子別光顾著別人,好好规划自己的前途,多去参加省级和国家级竞赛。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怕之遥顾上了別人,反而拖累了自己。 这种好苗子,將来肯定是国家的栋樑之材,於公於私,她都希望这孩子能走得更远、更好。 林之遥在厨房里和陈父陈母聊了许久,陈沐灵狼吞虎咽吃完面,单手托腮坐在旁边听著,就连陈沐阳也听得很认真。 此刻姐弟两人看著和父母对答如流侃侃而谈,对各种国家政策都了解得很清楚的林之遥,心里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一定要好好学习! 只有努力跟上她的脚步,才不会被被甩越远。 特別是陈沐灵,本来以为进了年级前三十就万事大吉了,可现在却莫名升起一股紧迫感。 以后该如何维持名次,如何提升自己,如何越考越好…… 本来她憋著一口气就是为了挣个面子,让徐子言看看,自己认起真来没什么做不到的。 可现在她心里却在想,为什么非要证明给徐子言看?这不是变相地承认自己比他差比他弱吗?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低等的位置。 这么一想,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年级前三十都进了,那么年级前十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吧?如果这样,年级前五努努力是不是也能够够?再咬咬牙,年级前三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要是再鼓鼓劲,把徐子言从年级前二的位置踹下去,她以后就能很囂张地跟徐子言说—— “喂,你学习太差了,我不和年级前二开外的人做朋友,就你这样的成绩,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想著想著,她不自觉咧著嘴笑,隨后笑容越来越大,嘿嘿嘿地笑出声。 陈沐阳被她笑得有些坐立难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我姐是不是吃多了,撑傻了?”他实在没忍住问出声。 但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被敲了一个爆栗,隨即是一声怒吼:“陈沐阳,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揍了!我今天就给你好好松松筋骨!” 眼看陈沐灵气势冲冲就要过来揍他,陈沐阳就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鰍,躲到林之遥身后,小声控诉道:“之遥姐姐你看,她就只会欺负小孩子!” 看著家里吵吵闹闹,夏佩兰和丈夫对视一眼,夫妻俩默契地端著碗去了灶台上吃麵,免得这两个小傢伙打架,把桌子给掀翻了。 这可是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的手擀麵呢。 看著眼前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以及躲在桌子底下的陈沐阳,林之遥也无奈地嘆了一口气,颇为头疼。 她隨手將没吃完的滷牛肉夹到陈沐灵碗里,端著已经空了的面碗起身走到灶台前,不想捲入这场纷爭。 第252章 只要娇娇平安就好 现在还只是年初七,明德中学要到正月初十才开学。 这段时间高校长也没空到处去拜年,反而是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个不停,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非常乐意去开会。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腰杆子挺得很直,面对上级领导的夸奖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对於其他学校教育同行们酸溜溜的语气也不甚在意。 但这种笑容维持得不久,因为他接到了上面的电话。 “什么?林之遥同学下学期不来学习了?!” 高校长心中一惊,林之遥不仅是老师们的心尖肉,也是丙十六班的定海神针啊! 要是她不读了,那丙十六班好不容易提上来的成绩还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同志,孩子现在正是学习的年纪,我……嗯?”高校长有些焦急,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要让林之遥参加一个级別很高的保密项目,对部队至关重要。 “是!我明白了。”高校长正色道,“请放心,学校这边我都会安排好的,对外就说去高校参加科研实验交流项目了。” 等掛断电话,高校长下意识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但又没什么心思抽,还是重新塞回烟盒里。 他搓了把脸,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气。 学生太出色了怎么办啊! 不过这位同志答应过他,等项目结束后,肯定会让林之遥同学回来的。 可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啊!这不纯属给他画饼吗?! 比他更早接到上级命令的还有林慕青,除了他的身份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和林之遥的父女关係。 他本身就是军人,所以有些事情他可以知情,更何况人还是他自己带来的。 “这会不会太早了?”林慕青也同样有些怔愣,“之遥是我的女儿,我知道这孩子天赋异稟,可她要过完元宵才满十六岁,这么重要的项目,真的要让她参与进去吗?” “林军长,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女儿,更应该相信组织上的安排。”上级首长语重心长道,“我们部队在通信技术方面急需人才,更需要具有超前战略眼光的人才。”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和小林同志说,我相信她不会拒绝的。” 林慕青点点头,说了句明白,心里却想了很多。 说实话,女儿很让他骄傲,但这份天赋带给她的,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林慕青在想该怎么和女儿说这件事,但很快又鬆开了眉头。 以女儿的心智,在当初提议的时候,未必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而且从女儿的各种举动来看,无论是帮助部队获取晶片还是其它,她是个心中有家国大义的人,知道现在部队有紧急需求,肯定不会拒绝。 想通这些,林慕青鬆了口气,只不过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么多,心里还是会有些不忍和心疼。 林之遥並不知道部队那边的打算,她陪陈沐灵去溜了冰,还带著姐弟俩一起去看了电影。 陈沐灵非常高兴,而且之遥滑冰是她手把手教的,这让她更加有成就感。 到了快天黑的时候,陈沐灵才依依不捨把林之遥送到军属院门口,眼巴巴看著她进去了才牵著弟弟回家。 “想什么呢陈沐灵。”见姐姐有点低落,陈沐阳嫌弃道,“过几天你不是又能和之遥姐姐见面了吗,干嘛这么多愁善感呀!” “再说了,这不是有我陪著你吗?我跟你说,胡同里可多小孩想跟我玩,我都不乐意呢!” 听到来自弟弟的安慰,陈沐灵重重嘆了口气,惆悵道:“那我还不如自己玩呢。” “不过你挺厉害的,都会用成语了,不错。” “……陈沐灵!你不识好人心!”陈沐阳甩开她的手,甩著小短腿,气呼呼自己回去了,头也不带回的。 看背影就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实话实说嘛。”陈沐灵嘆了口气,嘟囔道,“谁乐意跟小孩子一起玩啊,真是的!” 到了晚上,林家书房里,林慕青把今天的事跟女儿说了,而后下意识看她的反应。 “之遥,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跟萧总工说一下,他们不会勉强你的。” “爸爸,我想去。”林之遥看著桌上的任命书,微微一笑道。 上面写著正式任命首都市通讯局的编外技术顾问林之遥为专项组成员,期间一切保密,档案也会暂时进行封存。 时间长短没有说明,应该是一切听从上面调派。 从一开始,这份文件就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决定权在於她。 並没有过多迟疑,林之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秀丽的小楷跃然纸上,端正清雅,但又蕴藏內劲,每一笔都收放自如。 林慕青盯著女儿的名字看了一阵,终於明白二哥看到她写的春联时,那复杂的目光是由何而来了。 他发现隨著时间的推移,女儿愈发锋芒毕露,周身自有和其他人浑然不同的气场。 林之遥盖上钢笔帽,隨手放在桌上,和林父打了声招呼后,就起身回了房间。 二楼如今住的是他们一家人,林薇薇已经许久没有上来过了,所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回房时碰见。 洗漱完后,林之遥又去看了一下那盆君子兰和建兰,见长势不错,这才坐到书桌前,列了个要买给韩娇的清单。 她在本子上写下胶捲两个字,想了一下韩娇要去的国家,那边战区补给困难,於是又在后面加了大量两个字。 而后就是镜头纸、镜头布,相机防水袋,还有原子笔笔记本以及小型手电筒,电池若干。 耐磨的衣裤靴子这些都要有,还有护目镜围巾以及急救包。 不知不觉就列了一页纸出来,林之遥在思索,要不要乾脆再给她送一台单眼相机,再配上几个备用镜头。 她和韩娇的关係其实没有跟沐灵那么亲密,几人之间的友情也是掺杂了各人以及家族利益的。 但这么久相处下来,都有几分真情在,更何况她远去异国他乡,林之遥忍不住想给她配备妥当一些。 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刚过完年,自己腰包比较丰厚,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想法。 看著满满当当的清单,林之遥轻嘆一声,原本想著韩家肯定会给她准备齐全的,等写完再划掉一些就是。 但自己看下来,又觉得所有的都可以多备一些,乾脆就都留下来了。 只不过这么一来,自己的压岁钱和新年红包也花得差不多了。 林之遥揉了揉眉心,看著纸上的清单,过了一会儿,却忽然又笑了。 只要娇娇平安就好。 她想。 第253章 都去国外了,还有什么可挑的 翌日,林之遥本来打算先去韩王陆几家拜个年,而后再去通讯局看看。 但她还没来得及去通讯局,俞回舟反而先过来了。 林家该去部队的已经去了部队,苏挽云也去艺术剧院去办交接手续,准备去南方工作。 林薇薇自从知道妈妈完离开首都,心里就慌张不已,早上跟著林母去了艺术剧院,但练琴的时候频频走神。 带她的余老师见状,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头,但也没有过多苛责,而是轻声提醒道:“薇薇,把你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林薇薇慌忙之中,弹错一个音,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余老师。 “老师,妈妈真的要去南方吗?” 余老师坐在她旁边,语气平缓道:“薇薇,你妈妈只是去那边的歌舞团交流半年,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年纪不小了,应该像你妈妈一样,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害怕没有妈妈的庇护以后会没有现在顺利。” 余老师教她练琴已经有六七年了,自然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也清楚她现在很浮躁。 “薇薇,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剧院歌舞团的台柱子了,直到现在,她还在为自己的前途著想。” 剩下的话余老师没有说,但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暗喻她不如苏挽云年轻的时候。 林薇薇知道老师是真心为自己好,虽然有些难堪,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余老师这才满意点头,而后道:“你要是觉得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一阵吧,这段时间过年都没有鬆懈过。” “薇薇,你是个刻苦的孩子,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只要心思花在自己身上,不去想別的事,以后按照你妈妈的安排去国外音乐学院进修,未必不能有属於自己的一番成就。” 林薇薇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手指按在微凉的琴键上,一阵流畅的音符就从指尖跃出。 等弹完,她才重新看向旁边的人,眼中情绪不明道:“我不用休息的,老师。” 她怎么敢休息啊。 想到一家人都在上进,就连二哥回来到现在也是天天看书做题,林薇薇心里就涌起一阵紧迫感,以及害怕被拋弃的恐慌。 林家。 俞回舟和林之遥说了一些技术部目前想要推进的实验项目,然后又不解道:“吴主任想申请让你转正,去掉编外的头衔,但是被上面驳回了。” “这件事你是不是知情?” 吴主任当时志得意满去了局长办公室,但很快又灰头土脸回来,嘴角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最后只是摆摆手让他回去,然后就是深深的嘆息声。 俞回舟左思右想,觉得问题不可能出在林之遥的能力上面,而且通讯局的领导向来爱才,不可能直接拒绝,肯定有其它原因。 一番排除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外部因素。 再加上之前林父想找老师帮忙解决部队目前面临的通信难题,还有就是林父这么久没有动作,俞回舟心里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是。”林之遥早就知道他肯定能察觉,所以坦然点头道,“具体原因我不能说。” 俞回舟会心一笑,懂她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了。”他说,“祝贺你。” 小小年纪就能被部队挑中,以后必然是要著重培养的,而且目前国內行业內顶尖的前辈大多数都投身於祖国的科研建设,她跟著这些人做实验,起步也和別人不在同一个高度。 俞回舟衷心替她高兴。 不过也有些同情自己的老师,直到现在,老师还在等林父再去找他,而且还一直在盘算著如何说动林父,將对方的女儿带出国门。 想到这,俞回舟唇角弯起,镜片背后划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两人聊了一些关於技术方面的事,用俞回舟的话来说,林之遥依旧是通讯局的编外技术顾问,上面並没有下通知,把这个职位去掉。 所以在这些方面也不需要对她保密。 回去之前,俞回舟还不忘给她两个红包—— “一个是压岁钱,还有一个是新年红包。” 他起身道:“之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回舟哥哥。”林之遥莞尔一笑,坦然接下他的心意。 就像他之前说的,这些人情往来她只需要收下就好,到时候她大哥都会还的。 俞回舟並不是独生子女,所以林季卿肯定是要回礼的,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送他到院子外面时,张姨还拿了一些东北老家那边带回来的特產,让他带回去尝尝。 “谢谢张姨。”俞回舟提著油纸包,又朝林之遥頷了頷首,隨后才转身回家。 张姨看著他的背影,和林之遥说:“这小俞啊,心正,和你哥哥关係向来很好。” “你们兄妹俩挑朋友的眼光都好,都是好孩子!” 林之遥驀然笑了,仔细一想,她和大哥的朋友们確实都很好。 不过挑朋友这个说法她並不认同,反而认为人格底色以及三观素养相同的人,迟早会自然而然的聚在一起。 因为有共性,所以互相吸引罢了。 下午她和陆柏还有王子昂约好了碰个面,商量一下要採购什么东西送给韩娇,明天再一起去永安禪寺上香祈福。 等到了百货商场外面,几人从兜里掏出清单这么一对比,纷纷乐了。 其中大部分东西是重合的,特別是应急物品,因为是军人家庭出身,陆柏和王子昂对这些准备更加充分。 至於东西会不会太多了……这一点两人都没有考虑过。 娇娇总会有办法带出去的。 “那个相机我们倒是没想到给娇娇再备一个,要不然这样,咱们仨凑钱买唄,你还是个学生,手头上哪有这么宽裕呀。” 陆柏下意识说出这句话,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如果她真的想要钱的话,怕是再简单不过了。 毕竟不管是物流货运公司,还是和港城周家那边的合作,背后都有她的手笔。 王子昂不知道这些,一个劲点头:“对对对,我们一起出钱!” 一个相机相当於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了,要不是收了点压岁钱和新年红包,王子昂讲话也没有这么硬气。 “好呀。”林之遥頷首,眉眼弯弯道,“我没意见。” 三人在百货大楼里大买特买,还让人帮忙给送到韩家去。 专业的防风服去劳保商店买更合適 ,但一般是单位统一採购,私人只能买库存商品或者处理品。 陆柏上手摸了一下质量,尺码差不多合適就决定拿下了,至於是不是处理品或者滯销库存,他毫不在意。 “都去国外了,还有什么可挑的,穿上能防寒防风就行。”他隨口道。 “就是就是。”王子昂深以为然。 原本看不上这些暗沉老旧顏色的林之遥也成功被说服了。 看著陆柏跟在地里挑大白菜似的,从仓库里挑出一堆衣服,林之遥过去帮忙道:“差不多了,就买这些吧。” 第254章 她很感谢自己,也很感激林小姐 在开学之前,林之遥陪陈沐灵玩了几次,並且提前告诉她:“学校让我去外地高校参加一个为期半年的交流项目,下学期我不能督促你学习了。” 之所以和陈沐灵说,是怕到时候同学们问起来自己为什么没去上学,好友答不上来,別人会认为自己和沐灵的关係没有那么好。 她不希望沐灵伤心。 “啊?!”陈沐灵有些没反应过来,吶吶道,“你下学期不来读书了吗?” “应该是的,高一的知识点我都提前掌握了,所以学校另有安排。”林之遥语气温和道,“沐灵,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停滯不前的,好好学习呀。” “当然,如果觉得累了,休息一下也没关係。” “……我就是想到下学期不能见到你,心里有些难受。”陈沐灵本来有些低落的,但想到这也证明了学校对之遥的重视,所以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了。 “之遥,我希望你能更好。”陈沐灵怕好友为自己忧心,露出笑容,语气真挚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想好了,一定要考到年级前十。” “上次你跟我爸妈的说的我都听到了,我要跟你去同一个学校读大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之遥肯定会去华大,陈沐灵现在的目標也是这个。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不能鬆懈,陈沐灵打算开学前好好玩玩,彻底玩痛快了,等开了学就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怀抱。 “好。”林之遥笑著点头,“我们去同一所学校。” - 此时,港城,黄家。 黄明珠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多的不是“周先生的太太”亦或者“黄先生的女儿”诸如此类的话,而是各种出於对她能力的恭维。 譬如—— “明珠你竟然能获得总督夫人的青睞,听说现今总督府夫人以及小姐的衣裳首饰都是从你这里购买的,这也太让人羡慕了!” “你如今可不仅是上流社会贵妇圈的风向標噢,周太太。只要你穿过的衣服必定会被抢购一空,谁不知道港城现在最时髦的人就是你呀~” 至於找黄明珠去指导自己穿搭的太太们,更是不胜枚举。她本人也从未想过,以前仅仅只是因为爱美才这样鼓捣自己的行为,现在竟然可以带给她无数资源和底气。 过年这段时间,她不仅在夫家说话有了分量,回娘家时,只要她开口,爹地妈咪都会含笑看著自己,就连哥哥嫂嫂们也会夸她厉害。 黄明珠终於明白了,爹地当年说的是错的。 现在她不用討好周绍勛,就能用別的办法巩固自己在周家的地位。 这一切都来源於自己和权贵夫人们紧密的关係,也就是她本身的价值。 黄明珠心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有今天的风光,完全是因为林小姐那番点拨,以及她送给自己的那份见面礼—— 並未具名的总督府请柬。 那张烫金请柬,就是她正式走向权贵人脉之路的入场券。 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跡就悄然发生了改变。 “小姐,周先生问您,要不要在家里多住些时日,如果需要他来陪您,隨时可以给他打电话。” 黄家的海湾別墅大厅內,各种水晶灯以及装饰富丽堂皇,到处都透露出富贵奢靡。 管家接到电话后,便恭恭敬敬如实转告。 此时的黄明珠正在和妈咪说一些圈內八卦,例如谁家又娶了新抱,排场大得很,又或者是哪家的少爷有风流韵事,上了花边小报。 听到管家的话,黄明珠语气懒洋洋的,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漫不经心道:“让他管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不用刻意过来陪我。” 要是在以往,黄太太肯定早就责怪女儿,不应该这样跟老公讲话,毕竟周家在港城不是小家小户。 可这次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打趣道:“绍勛倒是在意你,人还在公司,可这心呀,早就飞过来了。” “哎呀妈咪,不要这么肉麻啦!”黄明珠嗔笑,下巴一扬,道,“以前都是我在家等他,现在该换换位置了嘛~” 自从林小姐从港城回去之后,她和周绍勛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不再局限於谁家的八卦或者各种美容项目,而是在谈人脉谈市场。 在她和总督府夫人搭上话之后,周绍勛对妻子也大为改观,不再肤浅地认为这位千金小姐只是一个貌美花瓶。 夫妻这么多年,孩子也不算小了,说来也好笑,这还是俩人头一次深入地了解对方。 隨著这段时间的相处,黄明珠確认丈夫也是对自己有些许爱意的,但是很浅显,並不多。 现在的嘘寒问暖,大多数是商人逐利的本性,因为她目前对於他而言,是一只值得长期持有的优质股。 看透了这些,黄明珠也决定先將自己的爱意放一放,在商言商。 既然周家和黄家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那就要投入对应的资金和资源。 共同利益体可比单纯的夫妻或者父母血缘关係稳妥多了。 “好好,我的明珠开心就好。”黄太太看著笑靨如花的女儿,语气宠溺道,“你呀,这么大了该惯会使小性子,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黄明珠靠在妈咪的肩头,脸上带著不諳世事笑容,但眸底神色却意味不明。 以前和周绍勛闹矛盾回娘家,妈咪只会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收收自己的大小姐脾气了。 让她回去跟周绍勛服个软,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却大相逕庭,真是令人思绪万千,难以言喻。 但黄明珠知道,这前后的改变都来源於她自己。 她很感谢自己。 也很感激林小姐。 …… 这段时间李顺发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被兴业集团和迅捷通信联手围攻,再加上有各种关於他过往来歷的消息频频传出,以及他和原配的儿子在內地管理煤矿弄虚作假,政府出手查封,那个所谓的儿子也进了监狱。 各种小报爆料不少,顺发地產的民眾信任度也一降再降,股价更是跌得没眼看。 而如今的妻子也不是吃素的,在公司直接对他发难,逼得李顺发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原配和儿女,隨后做出一副隨便她怎么查的坦然模样出来。 这让李太太反而有些半信半疑,內外夹击之下的李顺发也终於有了喘息之机。 李顺发敢这么说,完全是仗著当年知道內情的人不多,查证困难,再加上以前压根没有结婚证这些,他跟原配也没有任何婚书证件。 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这件事就有了转机,一双儿女都在监狱之內,现任太太再厉害,也不可能跑去內地把人弄出来,和他做dna比对。 至於儿女出狱之后,现任妻子会不会再生心思,那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了,姑且不提。 而所谓的孙女,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管这些?再说了,他又不只是一个孙女,另外还有一对龙凤胎呢。 如果真要把人接来港城,他更愿意选择年纪小的那两个,而不是已经有了自己主意的林薇薇。 年纪越大,心思越多,越不受控。 不过想到把自己一双儿女送进去的那个林家,李顺发眼底发冷,暂时还不愿意捨弃林薇薇这枚棋子。 这么一想,还是应该和这个孙女联络一下,以免耽误了以后的盘算。 第255章 小同志,你好啊,欢迎你的加入 开学当天,苏挽云陪林星河和林薇薇一起去学校报到。 而林之遥则是比他们晚一步下楼,吃完早餐后,和林父一起去了部队。 她的东西张姨昨天已经收拾好了,並且还叮嘱道:“之遥啊,交流学习是好事,但要是適应不了,咱就回来,不要委屈自己!” 昨晚苏挽云问了一下是南方哪所高校,想知道离自己近不近,这样她去了南方也可以照顾女儿。 但听到丈夫说女儿去了学校要去保密实验室封闭学习之后,也就没再追问了。 涉及到保密两个字,无论是哪个单位,都应该三缄其口。 只是林母到底还是有些感慨,女儿竟然真的和外公以及舅舅们一样,还是走上了科研这条道路。 “大哥他们要元宵过后才能回嵐市,看来只能下一次再见了。”苏挽云惋惜道。 苏家人的时间比她们紧迫,这些年回去过年的机会不多,苏挽云也没见过父亲和哥哥们几次。 只能等以后有时间,再提前安排一下。 苏挽云的调派命令也下来了,去南方歌舞团剧院担任副团长一职,为期一年。 比她预计的半年还多了半年。 为此,苏挽云有些犹豫,昨天还特意去见了首都艺术剧院的老院长。 这位曾经很关照她的领导笑著点醒她:“你既然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打的申请,为什么就不能纯粹点,不去想其它杂七杂八的事呢。” “一年时间是上面领导对你的磨礪与考验,要是你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想再进一步也並非难事。” “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瞻前顾后左右为难。” 从老院长家里出来,苏挽云久违地闻到了冬天枯树散发的冷冽木质味道,谈不上有什么香气,但却別有一番风味。 做了决定之后,她对周围的一切感知更加深刻,也许是因为已经想通了。 - 明德中学,沉寂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学校重新恢復热闹,焕发生机。 门卫大爷捧著儿子单位发的保温杯,上面还印有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他坐在门口,笑呵呵跟同学们打招呼。 “陈沐灵,一段时间不见,你这丫头怎么还比之前更瘦了?”门卫大爷纳闷道。 “谁跟您老似的,一到过年了大鱼大肉就往肚子里塞,胡吃海喝的。”陈沐灵下意识看了眼校门口,停下脚步,想等等看之遥会不会来学校。 虽然已经知道她这学期不会来,可万一今天来了呢。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门卫大爷吹鬍子瞪眼道,“我那叫贴冬膘!” 陈沐灵摆摆手,懒得跟他老人家掰扯。 丙十六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到了,以前要是有短假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学,他们会很牴触。 因为入校当天隨之而来的就是课堂测验,而且老师们都会奋发图强,当天晚上连夜改试卷,爭取第二天就能把成绩拍他们脸上。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们寒假並没有懈怠过,比起害怕考试,更多的反而是期待考试的到来。 这样就可以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到底有没有退步,要是进步了当然就是最好的。 “沐灵!”学习委员一路小跑过去,跟她打完招呼,左右看看,“之遥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以前俩人几乎形影不离,有林之遥在的地方,必然就有陈沐灵。 可今天她到处找,也没找到林之遥啊! 听到这话,陈沐灵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重新露出笑容:“之遥被学校推荐去高校的实验室研究学习去啦,要半年才能回来呢。” “啊?去了高校?还要半年?”学习委员也愣了,喃喃自语道,“我也没听我舅舅说过啊。” 她舅舅是教导主任,也就是郝主任。这么重要的消息,过年的时候舅舅竟然连提都没提! 学习委员不知道是陈沐灵弄错了还是舅舅不知情,打算待会儿去办公室问一下。 越来越多的同学到了校门口,无一例外,都在问林之遥到了没有。 听到陈沐灵说她要去交流学习,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小声嘟囔道:“果然天才的步伐,不是我等凡人能追得上的……” 陈沐灵深以为然,整理好情绪,她昂首挺胸跨进校门口:“新书今天会发吗?我要抓紧时间学习了。” “上学期才考了年级前二十九名,和之遥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啊。” 眾人这才想起,上次他们偷偷溜进来看成绩的时候,发现陈沐灵已经进了年级前三十。 而且有一个人知道,整个班就全部听到信了。 “徐子言来了没有?”原本因为林之遥要下学期才能回来的鬱闷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冲淡了,有人迫不及待问,“他知道陈沐灵考了年级前三十吗?!”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装不知道唄,不然多尷尬啊。” 隨著眾人的调笑声,徐子言也缓缓进了校门。 正主在这里,到底还是要收敛一些,同学们的声音也没之前那么大了。 徐子言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调侃声,但注意力都在另外的话上面。 她不来学校了? 徐子言无意识抿著唇角,眉头紧皱。 这个年他过得並不算太好,因为没考到年级第一名,还写了封检討书,贴在家里入门最显眼的位置。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一旦他的成绩不理想,母亲就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知耻而后勇一样。 就连亲戚们来的时候,看到门边墙壁上的检討书都会下意识避开目光,刻意不提这件事。 但妈妈好像见不得这样的场景,非要把事情挑到明面上来。 最后的结果是外公亲手撕了那份检討书,可对徐子言来说,其实早就无所谓了。 他的自尊心早就被彻底打碎了。 开学前,想到能见到她,徐子言心里的烦躁也莫名平息了几分。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头一紧,想確认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林之遥跟著林慕青来了部队,再次见到了萧总工。 “小同志,你好啊。”再次见面,这位老同志头上的白髮更加多了,但却精神奕奕,显然晶片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助益颇多。 “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欢迎你的加入,林之遥同志。” “您好。”林之遥也露出微笑,语气温和且坚定道,“我会服从部队的安排,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256章 充实的一天开始了 一九八六年,春三月。 距离过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几个月的天气越来越舒服,阳光也越来越多。 林之遥在部队科研所的实验室待了一个半月,最开始各位工程师和科研人员对於这个年轻的小同志还是会有些疑议的,但作为前辈,他们也愿意倾心教导后辈。 可隨著她天赋的展露,这些老同志们从最初的惊讶到不敢置信而后再到认可,也只花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关於部队通信专项组的研究已经颇见成效,不过这段时间林之遥也只能待在部队里,几乎就是食堂宿舍实验室三点一线。 “小林同志,有你的信!” 跟她打招呼的是科研所收发室的通讯员,日常工作是接收邮电所投递而来的信件和报刊,登记后再分发到科研人员。 林之遥虽然来了科研所一个半月了,但她的收件地址是在那个编撰出来的南方高校,只不过会再由那边加密转过来。 这种常规信件没有涉密信件流程多手续杂,林之遥道了声谢,接过来一看,发现足足有四五封信件。 她一边往宿舍走一边看,最上面那封自然而然就是陈沐灵的,林之遥会心一笑,隨后拆开。 刚打开,就看到工整了许多的字跡—— 之遥,见字如晤。 好久没见你啦!我好想你!超想你!比陈沐阳更想更想更想你! 你在南方的高校过得还好吗?饭菜有咱们明德中学的食堂这么合口味吗?哦哦,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从南方过来的,肯定能適应,这样我就放心啦! 我很想你,写信的,时候还被学习委员看到了,她让我转告你,她也很想你! 体育委员大熊还有班长他们都过来凑热闹,还有陈明。自从你稳居年级第一,他在別的班面前就更加猖狂了,哎!我总跟他说,谦虚是美德,既然他没有这个美德,咱们也不好强求是吧! 刚刚班主任老赵也过来了,他也让我跟你说一声,他跟郝主任都很想你,还有高校长。老赵真的越来越会拍马屁了,我怀疑他快要升职了,班长估摸著他八九不离十能当个级长。 不过老赵这人挺仁义的,他说无论如何,从高一到高三都会爭取当我们班的班主任,这一点实在是没得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你寄了一些吃的,你要注意查收呀!想你,我会好好学习的! 落款是陈沐灵,日期是两天前,寄的东西可能和信不是一起寄出来的,只有下次才能知道是什么了。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迎面吹来的风乍暖还寒。 林之遥弯了弯眉眼,又打开第二封信。 出乎意料的是,这是小姑林寻雁给她寄来的,里面倒是没有再提纺织厂的事,看来暂时解决了。 书信的字跡十分清雋,不像是那位小姑亲笔写的,倒像是她口述,姑父代笔。 信里也只有对她们家里人的问候,就像是普通亲戚那样寒暄,看起来也不会觉得反感。 再拆一封,就是韩娇的了。 林之遥已经到了宿舍外面,她放缓脚步,拿出钥匙打开门,而后开灯坐在书桌前。 等视线落到信纸上时,她又开了一盏檯灯,而后才继续看信。 亲爱的之遥,你好呀! 来这边已经一个多月了,最开始我还有点不適应,现在每天闻著空气中的火药味儿,好像已经习惯了。 这里的风没有首都那么乾燥,吹在脸上倒是不疼,就是日照实在太充足,我已经黑了好几个度了。 我目前在维洛港一个难民营附近,每天跟著国际医疗队以及本地人一起行动,白天拍照採访,晚上整理一下交给通讯员发回国內,生活倒也还算充实。 条件说艰苦也艰苦,水源在很远的地方,取水很不方便,电源也不稳定,幸好你给我多带了几个手电筒以及相机备用电池,否则充电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我精神和身体都还挺不错,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我能做的还是太少了,希望有一天,能有更多的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爭是残酷的,唯愿世界和平。 保重好身体,之遥,祝愿你一切顺利!想你的娇娇。 在信纸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呲牙傻乐的韩娇搂著一个小女孩坐在废墟上,小女孩右手还抱著一个破旧的沾满灰尘的玩偶,但她左手的掌心里却攥著五彩繽纷的水果糖,朝著镜头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靦腆笑容。 林之遥先是轻声笑了笑,但很快,她通过这张照片,读懂了娇娇没写进信里的隱喻和无力。 就像娇娇说的那句话,战爭是残酷的,作为普通人,她们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看著无数人流离失所。 林之遥看著那张照片,沉默了许久,而后才轻轻地將照片塞进书桌下面的透明玻璃里。 后面两封有是大哥林季卿寄来的,他並不知道自己和妹妹相距不过百来里,在信里询问她过得好不好需要什么东西,还往里面夹了两百块钱。 而另一封,则是堂哥林驍阳的,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去探亲,他会提前安排好时间。 林之遥拿出信纸,先给陈沐灵和韩娇回信,而后才依次回剩余几个的。 这天晚上,林之遥很晚才睡。 她回完信之后,又看了许久实验室给出的研究资料以及数据,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演算许久,这才关了檯灯起身去洗漱。 第二天有研究员刚进实验室,就发现她已经在看前一天的实验数据了,而且她面前的稿纸上用铅笔画了通信系统框图以及天线结构图。 “小林,下次可以不用这么早来实验室,你们年轻人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工作嘛!” 研究员看了眼部队统一派发的腕錶,现在才堪堪五点钟,虽然昨天她下午六点就离开实验室了,但宿舍的灯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关。 至於他为什么知道,纯粹是因为这並不是个例,还有更晚才休息的。 食堂的水房也是全天对科研人员开放,有时候大半夜还有人去接水洗漱。 “好,下次一定。”林之遥笑了笑回应,很快,又和打著哈欠进门的工程师討论设备改进方案了。 早上六点半,过来发放涉密机要文件的保密员看到实验室已经亮起灯了,也习以为常,敲门进来。 技术员在预热仪器,工程师在检查设备,助理研究员准备记录待会儿的研究数据。 又过了一会儿,勤务人员过来喊他们去食堂吃早餐,又给眾人的保温杯里都加了水,然后指挥其他同志帮忙搬运设备。 充实的一天开始了。 第257章 一个个成天炫耀说自家妹妹多么漂亮,那是没见过他小堂妹 又过了两周,实验室接到了上面派发的新任务—— 为一场即將到来的多兵种联合演练设计临时通信方案,解决不同制式部队间的互联互通。 演习要求实现陆军前线部队与空军支援机群之间的实时协同,但面临的难题也很多。 “首先就是陆军电台的频率范围、调製方式、加密方式这些方面与空军不兼容,无法直接通话。其次就是协同流程复杂,不能满足实时协同的需求,还有虽然是內部演习,但依旧要模擬实战保密环境,不能明语通话。” 会议上,研究员示意助手將资料分发给眾人,而后继续道:“我希望各位同志能注重实战化思维,一切方案必须考虑可靠性、简便性以及战士们的实际操作能力。” “再好的方案如果不易操作,那么也算是废案了。” “同志们,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大家集思广益,一起来好好討论一下。” 在座的年轻技术员不少,但点子倒是没什么过於新奇的,林之遥也在安静听著老同志们的发言。 这个新任务和他们正在研製的野战移动通信系统的科研方向非常吻合,所以上面也在密切关注。 上午不知不觉就在各种討论声中过去了,等到了放饭时间,他们还聊得兴起,手边的稿纸写了一沓又一沓。 林之遥看到项目资料上,有驻守在燕云机场的第三十四师一零二团,颇为诧异地笑了一下。 这正是堂哥林驍阳所在的部队,不知道他会不会参与这次演习。 “別愣著了啊小林。”有工程师喊她,“该吃饭就吃饭,待会儿再来继续研究方案,听说今天食堂有硬菜。” 林之遥放下手里的资料,弯眸应了声好,跟著各位研究员以及工程师们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在他们全部出来之后,保密员进来收走了上午的实验记录,而后又关好实验室的门。 他一挥手,立马过来两个战士站岗。 到了食堂,技术员们看到满满两大盘油燜大虾,有些惊讶道:“嚯!还真是硬菜呀!” “看看这些小傢伙没见过世面那样。”有前辈调侃道,“咱们以前啥好东西没吃过啊,就是空军的四类灶也是可以经常过去蹭饭的。” “真的吗?”有小同志眼睛都亮了,“我们还能去空军食堂吃四类灶?!” “看情况,那边有任务就能去。”工程师笑呵呵解答道,“小娃娃,人家的饭可不是白吃的呀,都说吃人嘴短,老吴上次吃了一回,硬生生被人扣在那边小半个月才回来,我一看,鬍子拉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人呢!” 他说的老吴是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吴百泉,头髮已经很稀疏了,但是为人非常隨和,別人开他的玩笑也不怎么在意。 听完那位工程师的话,他还乐呵呵附和道:“对咯。不过空军那边的食堂饭菜確实好吃呀,下次都过去尝尝,大不了就留在那当一阵苦力嘛,贴点膘也算是回本了。” 按照计划,他们还確实要过去一趟空军驻地,研究一下那边的通信设备,再设计通信方案。 这话一出,不管是老同志还是小同志都笑了。 有的小同志在来之前,还以为实验室里每天都只有冰冷的数据以及各种不带情绪的忙碌,特別是这种三级实验室,更加会注重效率一些。 没想到前辈们都很好说话,甚至话又多又密,还喜欢碎碎念,比如—— “呦,小同志怎么垂头丧气的,又被数据给狠狠教育了吧?” “那边的天线今天怎么又不听话?还有你这焊点,能过保密检查吗?” 又或者是:“理论上没问题,但能不能实现是个大问题,待会儿叫搞工程的来开个碰头会,一起解决解决问题。” 还有:“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让仪器好好稳定一下,你也稳定稳定。” 这些话所有人包括林之遥都听得耳朵起茧了,甚至有同志已经跟上了这群老同志的步伐,张口就是:“这示波器跟我爷的脾气一样倔,调了大半个小时了,这波形还搁这儿打摆子似的。” 林之遥端著餐盘去打菜,隨后又端著满满当当的饭菜,隨便找了个桌子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用脑的原因,以前她更爱吃青菜这些,但现在时不时就想吃肉,而且饭量比以前大了不少。 大概是知道这群人的工作太耗费心神了,食堂的同志也会在现有的条件儘量变著花样给他们做出合胃口的饭菜,谁爱吃什么他小本本都记著,有时候同志们工作到很晚,他还会给开小灶。 一路以来,林之遥遇到过很多人,但在部队里这段时间接触到的无论是研究员还是其他同志,都是非常纯粹的人。 研究员前辈们会尽心尽力培养后辈,勤务人员也会儘量做好后勤保障,食堂的同志也在为了他们能更有精力工作而苦心钻研吃食。 这段时间是最累的时间,但也是最轻鬆的时候,只你要自己想不断往前走,就没有人会拖你的后腿,反而会一起帮助你托举你。 林之遥慢悠悠咬著虾壳,本来下意识想吐掉的,但听到旁边的科研人员嚼得嘎吱响,嘴里含糊不清道—— “这可是好东西呀,补钙!” 听到这话,所有人顿时都开始嘎吱嘎吱嚼著虾,林之遥不好不合群,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虾壳也细细嚼著,而后咽了下去。 燕云机场,一零二团也收到了联合演练通知。 “到时候有科研人员来咱们团帮忙研究改进通信设备,到了演习当天,你们都给我招子放亮点,让兄弟部队们看看,我们空军,就是翱翔九天的雄鹰!” 一零二团的团长慷慨激昂,势要在这次联合演练中,展现出他们空军的风采。 作为一零二团的优秀飞行员,林驍阳自然而然要参加这次演习,而且他的飞行任务也增加了不少。 “驍阳,我家里可来人探亲了,来的人是我妹妹,长得可水灵了,我从来没见过比我妹妹还可爱的小姑娘。” “你別瞪我啊!我又不给你拉郎配,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妹妹那么好,我可得帮她仔细挑挑,她说就想找个当兵的,你要是觉得有合適的帮我留意一下。” “……嗯,行。”听到战友的话,林驍阳隨意应了一声,想到自己给小堂妹寄的信还没有回信,他就忍不住长嘆一口气。 一个个成天炫耀,都说自家的妹妹多么漂亮,那是没见过他家小堂妹。 要是见到了,保准他们不敢在自己面前吱声了。 第258章 还真是像吴老说的,別人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隔天实验室就动员起来了,燕云机场就在首都,只不过位於偏远地带。 恰好科研所也不是什么很中心的位置,从一个偏僻的地方到另一个偏僻的地方,花的时间就比较久了。 而且科研所的高级研究员和高级工程师年纪都不小了,吉普车在狭窄的山路上行驶,歪来扭去的,搞得他们屁股都被顛痛。 “我这把老骨头噢。”高级研究员吴百泉揉了揉自己的老腰,嘆气道,“等到了地方你们年轻人先下,我得缓缓。” 林之遥看了眼手上统一配发的腕錶,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二分,等到了空军驻地,应该最少要到十一点钟。 见老同志实在难受,而车子哪怕开得再慢也没办法平缓到哪去,她想把外套脱了给老同志垫一下腰,以免一直往后磕。 察觉到她的动作,立马有人抢先脱掉自己的军大衣,嘴里还说:“你个小同志身板弱,虽然现在回暖了,可到底还在倒春寒呢,我们抗冻,让我们来就行。” 说完,他利索地將军大衣塞吴百泉腰后面,还示意老同志略微起身,衣摆就垫在屁股下面。 “还是我们自己所里的同志会善待老人啊!”吴百泉再次坐下时,终於觉得屁股和腰没那么痛了,他感慨道,“大的是好同志,小的也是好同志,都是好同志啊!” 车里的人因为他这句话都纷纷笑了,就连林之遥也忍俊不禁,轻轻摇头。 开车的也是平时在实验室外面站岗的同志,他看了眼后视镜,也不由得牵动了一下嘴角。 这群搞科研的同志是他见过的嘴皮子最溜的,可能是为了缓解平时工作需要严谨与细致的压力,所以在非工作时间经常满嘴跑火车。 要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恐怕只会觉得老老不正经,小小也不正经。 一零二团早就接到了通知,今天有科研所的同志要过来,政委亲自在外面迎接。 见有车辆缓缓驶来,他带著通信员往前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吉普车停下,里面的人打开车门下车,才露出笑容。 “吴研究员,赵工,辛苦你们了。还有各位同志,感谢你们能过来。” “秦政委,客气了。都是老朋友了,用不著来虚的。”吴百泉揉了揉屁股,不用同志们搀扶,自己下了车。 他只是头髮稀疏看起来比较显老,又不是真的老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小同志是我们所里来的新人,小王小李。还有这个是小林,她不一样,上级派来帮忙的。” 吴百泉介绍了自己坐的这辆车上的人,等后面车上的人过来了,又给秦政委逐一介绍,互相打过招呼后,这才一起往里走,车就停外面了。 他实在是不想坐车了,走走筋骨还能舒展点。 秦政委倒是忍不住多看了林之遥两眼。 不是部队的人,而且还是被上面指派过去帮忙的,年纪又不大,这还挺罕见。 “之遥,我跟你说,待会儿中午咱们就可以去吃食堂了,难得来一次,你可得多吃点!” 在秦政委和吴老以及赵工说话的时候,有来过的同志小声提醒林之遥,让她待会儿別客气。 林之遥笑著頷了頷首,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秦政委耳尖,之前吴老介绍的时候没说全名,现在听到名字,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小同志难道是林慕青的女儿? 他职位確实比林父低了很多,但家里有兄长也住在林父所在的军属院,而且家里老爷子当初退的时候和林老爷子平级。 再加上林父比他也就大了十几岁,平时见了面要喊首长,现在心里腹誹倒是不用这么讲究了。 要真是林家的小姑娘,那还真有点意思。 他上次回去听说了,林家变天了,是这姑娘当家做主。 林之遥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回头看时,秦政委已经悄然挪开目光,和吴老继续说话了。 因为是老熟人,秦政委亲自带一行人去团机关的司令部报到。 到了办公楼,由卫兵检查完证件又和通信股,確认之后,这才敬礼让他们进去。 通信股的股长已经协调好通信机房的进入权限了,待会儿还要让人带他们去营外独立阵地的无线电收发信台以及对空通信台这些区域去看看。 做了登记之后,见秦政委时不时在打量小林同志,吴老將钢笔放回上面的衣兜,隨口道:“认出她是谁了?” 秦政委点头:“本来还不太確定,现在猜到了,林家的小朋友。” “……”吴百泉没好气道,“你不应该先想到的是苏家那位的外孙女吗” 秦政委笑了笑:“我是从军的,自然先想到林家,看来这个小同志是遗传了她外公那边的基因了。” “可不是嘛。”看了眼在门口等的实验室成员,吴百泉自顾自道,“这孩子天赋太高了,你是没见过她给出的草案,科研思维太超前了,只怕我到时候想留人也留不住啊。” 而且上面好像也没有让小林长期留在他实验室的打算,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秦政委听完这话,也看向门口在和其他同志说话的女孩,若有所思。 因为到驻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上午也就只能先在通信机房看一下,跟来的研究实习员在一旁记录数据。 因为工程师和研究员有合作,所以两伙人这段时间都在吴百泉的实验室日夜相处,也形成了独有的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其他人就知道需要什么。 林之遥也在认真听吴百泉和赵工的谈话,工作时这两位不怎么斗嘴,从他们口里说出来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乾货。 “周股长,你们现在用的短波电台稳定性怎么样?对空通信时会出现杂音吗?”吴百泉隨口问道。 “稳定性总体还行,杂音问题比较突出,你们这次看能不能解决一下。还有就是,通过改进天线和滤波电路提高抗干扰能力这个办法有可行性吗?” 又聊了一阵,初步了解完情况后,吴百泉看了眼手錶,点头道:“等下再带我们去飞行团塔台看一下。” “好,辛苦各位同志了。”周股长也很有眼色,知道现在是饭点了,出了机房,立刻让人带他们四类灶去吃饭。 “这次的任务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之前提醒林之遥多吃点的同志合上笔记本,揉了揉耳垂提神,“还真是像吴老说的,別人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对此,林之遥只是无声笑了一下。 第259章 不好意思啊兄弟,好像看到我妹妹了 飞行团,停机坪。 刚执行完任务的林驍阳从座舱里出来,站到地面时才摘下头盔,夹在左臂弯。 他身穿蓝色冬装飞行服,里面是卡其色的抗荷服,眼睛非常亮,神情冷静,眉眼锐利。 林驍阳並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里,而是习惯性地扫过机翼进气道和尾喷口,这已经成了飞行员落地后的本能反应。 走路时,穿著飞行靴的步伐虽然沉稳,但是他的呼吸却比平时略快,手臂和肌肉依旧保持著轻微的紧绷。 走了几步,林驍阳抬手按了下酸痛的后颈,隨手把飞行头盔递给地勤。 “辛苦了,同志。”地勤接过头盔,敬了个礼。 林驍阳抬手回礼,而后转头看向同样刚下任务的战友。 “怎么样?” “一切正常。”那人解开抗荷服,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脸上也因为高压风和低温留下了几道红痕。 两人和地勤完成交接,眼看著对方写完飞行日誌后,这才一起並肩往前走,一起去休息室把飞行服和抗荷服换下来。 隨著迎面而来的风,林驍阳身上的紧绷感也少了几分,还有心情开玩笑:“待会儿等匯报完飞行情况完成讲评之后,我一定要去食堂大吃一顿。” “我也是,我现在就想多吃点高蛋白的东西缓解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洗个澡。”战友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味和淡淡的煤油味道,甚至还混合著一股橡胶味。 他又嗅了嗅自己的腋下,只觉得一股神奇的味道通过鼻腔直抵大脑深处,差点没撅过去。 就这样,还想去食堂吃饭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我也洗个澡吧。”林驍阳隨口道,“反正早点吃晚点吃都一样。” 而此时,实验室的人已经端著餐盘在食堂准备打菜了。 作为全军最高待遇的四类灶,食堂的环境非常好,里面乾净明亮,桌子整齐,餐具也是在消毒柜里统一高温消毒过的。 而且这里的食物都是科学搭配,常见的主食有米饭麵条还有馒头,今天还有小米粥跟豆浆。 “四类灶食堂的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肥而不腻,像清蒸排骨和燉鸡这些虽然很清淡,但味道却很好。之遥,你跟著我,我打什么菜你就打什么菜,绝对没错!” 有个工程师压低了声音跟林之遥在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各个菜色上面。 吴百泉和赵工这种来了好几次的熟人早就开吃了,待会儿工作量很大,他们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食堂里有飞行员在排队打饭,看到有科研人员他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炊事班的同志一直在叮嘱:“控制热量啊同志们,你们別加太多菜了。” “今天还有飞行任务的同志一定不能吃太油,要控制好盐分!” 飞行员们没有交头接耳,吃饭的时候也很安静,十分有纪律。 不用值日员和炊事班的同志反覆提醒,他们早就把自律和克制融进了骨子里,能吃什么该吃什么吃多少份量心里都有数。 林之遥和其他实验室的同志打好饭,也找了个挨著吴百泉以及赵工近的位置坐下,吃饭的时候都很小声。 过了一会儿,炊事员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对旁边的人说:“飞行一大队的同志快评讲完了,大家准备一下,新熬的骨头汤差不多能出锅了!” “收到!” 林之遥细嚼慢咽吃著饭菜,这里的菜色看起来很乾净很清淡,但却格外让人有胃口,不自觉就多吃了一些。 有同事帮她打了一碗西红柿蛋汤过来,她轻声道了声谢。 林驍阳参加完飞行评讲后就快速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清爽的蓝色常服,而后又在左胸口袋上方佩戴好飞行员等级章。 检查仪容仪表之后,他才和战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驍阳身上的常服不算新,边角以及衣袖还有些磨损,但穿在身上却非常板正,裤线也笔直。 “你猜今天食堂吃什么水果?苹果还是梨子?有没有可能来点橘子?” “上面首长会不会觉得咱们这段时间飞行任务完成得非常好,给搞点香蕉?” 两人一边走著一边放空大脑,想到哪句就说哪句,完全不过脑子。 不过现在香蕉运输难度高,在这个季节哪怕,是四类灶,也很少吃到这玩意儿。 “別做梦了,能有苹果和梨就不错了,就这还是去年秋天储存下来的。”林驍阳隨意回了两句,紧绷的身形也逐渐放鬆下来。 “行,有得吃我也不挑了,毕竟咱们的伙食確实没话说。”搓了把脸,战友又嘿嘿笑道,“我家里妹子来信了,说过两天来探亲,到时候我带她去吃个食堂。” 家属过来只能吃普通食堂不能吃四类灶,而且只能在这里待半个月,他打算到时候挪两天假,好好陪陪妹子。 听到又有探亲的,林驍阳轻哼一声。 怎么一个两个都有人过来探亲,不过也没关係,反正他过年已经回去了。 就是小堂妹怎么还不来信? 按理说她周六周末应该有空才对,而且都在首都,来回也很方便。 他不知道林之遥对外说是去了南方高校实验室学习,毕竟他回部队的时候,林之遥还没有开学,寄信地址也是填的军属院。 两人到了食堂门口,战友还在说他家妹子,林驍阳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纯粹是懒得听。 “林队长,下任务了?”炊事员笑著打了声招呼,给他们打菜,“今天的清蒸鱼不错,来点吗?” “都行。”林驍阳心不在焉,打完饭菜后端著餐盘转身去找桌子,不想再听战友碎碎念。 但战友却一直跟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纳闷道:“今天食堂人怎么这么多?还有些不认识的。咦?怎么还有女同志啊?!” 林驍阳不以为然,四类灶有时候也会用来接待一些行政部门的人或者其他的,所以他也没太在意。 很快,战友恍然大悟道:“噢,好像是科研所的,马上要搞联合演练了,估计是来看通信设备的。” “不过那个女同志年纪也太小了吧,看上去比我家妹子还小几岁呢,这么早就进研究所了?还真是厉害啊。” 听著战友的感慨,林驍阳余光隨意一瞥,隨后有些发愣。 “干嘛?往前走啊。”战友见他呆站著不动,忍不住低声催促道。 看到熟悉的身影,林驍阳眨了眨眼,確认无误后,脸上忽然露出灿烂笑容,脚下步伐生风。 “不好意思啊兄弟,好像看到我妹妹了。” 第260章 我们还是要继续不骄不躁,谦虚向上。是吧,妹妹? 听到林驍阳的话,战友愣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前面的男人步伐太快,两人已经拉开一段距离了。 “之遥!” 林驍阳再次確认自己不是望妹心切出现幻觉之后,呲著大牙就走了过去。 他在小堂妹身边站定,故意拉高了嗓音:“你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过来探亲了啊!” 身后的战友看著他轻快的背影,也自然而然地听到了男人语气里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 直至此刻,战友还有些茫然无措。 啊?你妹妹来了? 不是,我刚跟你说我妹妹呢,你妹妹怎么就来了?是你妹妹吗你就认? 其他的战友也小声道:“那个小同志是驍阳的妹妹?不对劲吧,以前也没听过他提过自己有什么姐妹啊!” 而且看人家的穿著就是和科研所的研究员们一起来工作的,关探亲什么事? 再说了,真要探亲也得林驍阳自己先打申请报告,等通过了才能发信回去让亲属过来,还没听过不打招呼就过来探亲的。 这林某人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大概是因为看到她有点激动,林之遥能听到堂哥略带急促的呼吸声,眼睛里带著藏不住的惊喜,眼眸亮的嚇人。 林驍阳就这么站在旁边,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目不转睛盯著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见周围的人都盯著这边,以及他刻意提高的声调,林之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弯眸而笑,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一身蓝色飞行员常服的男人。 少女的温软嗓音如柔柔春风,乖巧喊道:“驍阳哥哥。”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过年在家里都是喊堂哥。 林驍阳看到她眼底狡黠的笑意,便明白了,自己这个聪明绝顶的堂妹早就体会到了自己的意思。 於是男人眉梢一挑,朝小堂妹眨了眨眼,又看向她身边的其他同志,继续问道:“你是过来这里工作的吗?” 其实他心里非常诧异。 小堂妹不应该在学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段时间他没和家里通过信,只给她寄了信,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之遥简单向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同事以及实验室的领导,又跟同事说明自己和他的关係,而后点头道:“通讯局推荐我跟著吴老以及赵工学习一段时间。” “我知道你在这里,也很想见你,所以就跟著一起来了。” 这话一出,林驍阳顿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他向小堂妹投去感激一瞥。 听听这话!多中听啊!林季卿这傢伙每天过得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啊! 好在他现在也可以借妹一用了!毕竟谁敢说堂哥不是哥?他和之遥可都姓林,这就是他妹妹! 战友后知后觉跟了上来,看看林驍阳,又看看林之遥,然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隨后他无比纳闷道:“驍阳,这小同志真是你妹妹啊?” “如假包换。”林驍阳也抖擞起来了,看什么都顺眼,原本因为刚出完任务有些疲惫的大脑,现在也无比清醒,精神百倍。 “怎么,就允许你们的妹子过来探亲?我妹妹就不行?” 林驍阳斜了他一眼,目光扫向另外几人,状似无意道:“我们家的家风向来是谦虚低调,不像某些人,喜欢到处说自家妹妹怎么漂亮怎么可爱。” “我妹妹虽然长得好看,但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其实並不值得炫耀,反而更注重性格和能力的培养。”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提了。反正也就只是明德中学的年级第一而已,也是运气好,偶然拿了个市数学竞赛一等奖,又被上面市通讯局赏识,当了个编外技术顾问。” 林驍阳隨意按了按额角,藉机朝小堂妹使了个眼色:“都是不值一提的成就,我们还是要继续不骄不躁,谦虚向上。是吧,妹妹?” 林之遥一本正经点头回应,煞有其事道:“是的,哥哥。” 但她嘴角的弧度却暴露了兄妹俩此时隱忍不住的笑意,特別是一对视,俩人都生怕自己会憋不住笑出声来。 林驍阳轻咳一声,假装淡定地挪开目光。 亲眼目睹两人的互动,战友在旁边阴惻惻道:“怎么不继续说了?是不是还漏了点什么啊?比如你妹妹年少有为,还能进总部直属科研所跟著各位高级研究员学习啊,这也不值一提了?” “確实忘了,不好意思,下次补上。”林驍阳笑呵呵道。 “待会儿回了宿舍,兄弟们按住他揍他一顿!让他这么囂张!”战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林驍阳,我看你家的家风不是谦虚低调,而是厚顏无耻吧!你个臭不要脸的!” 要不是在食堂不能过於喧譁,也不能打闹,他非得给林驍阳松松筋骨不可。 这个小心眼的,不就是这段时间在他面前提自己妹妹多么多么好么! 当时这丫的不吭声,合著心里还悄摸有本黑帐呢! 听到这话,其他战友也放下筷子,摩拳擦掌,眼风不善看向林驍阳。 真特么的太能显摆了! 越看他越觉得手痒啊! 跟林之遥坐在一起的研究员也小声嘟囔道:“这听起来是有点欠打啊,你哥不冤。” 要是谁在他面前这么炫耀,他怕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林之遥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而始作俑者林驍阳早就深藏功与名,迎著无数道愤愤不满的强烈目光,安然自若端著餐盘坐在她对面。 “好妹妹,多吃点,你又要顾著学习还要惦记著工作,太辛苦了。”林驍阳用还没动过的筷子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给她,“能者多劳,哥哥也帮不了你,只能藉此聊表心意了。” “谢谢驍阳哥哥。”林之遥看著餐盘里偏肥的红烧肉,眉眼含笑道,“这块肉看起来太补了,还是哥哥你自己吃吧。” 俩人一番推拒之下,还是战友先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听不出来啊?你妹不爱吃肥肉!这么大的人了,咋这么没有眼力劲儿呢?” 这一点他妹妹就很好,啥都吃,不挑食! 哼! 林驍阳慢悠悠把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依旧不甘示弱道:“你懂什么?我妹妹这是惦记我,心疼我刚下任务,要好好补补。” “你啊,就是嫉妒唄。” 战友:“……” 我嫉妒你个蛋!说得好像谁还没有妹妹惦记似的! 我妹妹也快来了好吧! 不是,林驍阳他今天是冷风吹多了,脑子不对劲吧? 捏著餐盘愤然在林驍阳旁边坐下,战友用鼻孔睨著他:“我这人向来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你掰扯!” 都是战友之间隨口道打趣,再加上刚执行完飞行任务大脑神经紧绷,身体也处在备战状態,他们一边在说话,一边在竭力放鬆。 经过这么一番斗嘴,林驍阳僵硬的脊背也鬆弛了下来,他气定神閒,笑眯眯道:“嗯,我懂。” 战友:“……” 嘿,这小子! 赶明儿真是得找个地方好好练练了。 第261章 得嘞,你小子这次確实靠你妹妹扳回一城了! 吃完饭,徵得吴百泉的同意后,林之遥可以和堂哥一起去外面说说话。 研究员和工程师们也不是驴子,一番奔波过来就马不停蹄工作,吃了午餐也得休息会儿缓缓。 特別是吴百泉这位高级研究员,年纪也不算小了,再加上经常通宵工作身体本来也不太好,部队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之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过来。”林驍阳神色轻鬆,带著她在食堂外面慢慢逛,“最近过的怎么样,还好吗?” 他其实心里清楚,堂妹能跟著科研所的一起过来,肯定不仅仅只是她说的通讯局给她安排的学习那么简单。 再怎么学习,也不可能给你一个编外技术顾问直接安排到部队直属科研所下面的实验室里去。 这次他们早就提前接到了通知,因为这次的联合演练,科研所会派人过来检查通信设备以及给出改良方案。 能来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哪怕只是研究实习员和技术员都是已经大学毕业了的。 但身为军人,林驍阳比谁都更清楚保密条例,不该问的自然不会问。 “挺好的。”林之遥跟著他在外面慢慢走著,信步閒庭经过走廊。 有战友跟林驍阳打招呼,盯著林之遥看了一阵,挪开目光,嘆气道:“得嘞,你小子这次確实靠你妹妹扳回一城了!” 这小姑娘相貌確实是显而易见的好看,林驍阳没夸张。 他们都听其他人说了,林驍阳的妹妹来部队了,不过不是特意来看他的,这让其余人心里稍微舒服点。 林驍阳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乐呵呵道:“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妹妹来了,你们还不定在我面前怎么炫耀呢。” 眾人互相看了眼,有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確实这段时间来探亲的比较多,因为大部分人过年没有回去,甚至有些两三年都没回过一次家的。 林驍阳也是很久没休假了,再加上年前立了功,上级给他放了个长假,他这才可以回去过年。 而且大傢伙来的家属除了媳妇儿孩子之外,就是姐妹了,这也是家里的意思,想让他们帮忙给自家姊妹在部队里相看相看。 所以大家都会一个劲儿地夸自家姐姐或者妹妹,就是为了提前做铺垫。 没成想林驍阳平时听了不吭声,这回直接来了个大的。 他们说自己家姊妹好,除了作为家人的真情实感,还是会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夸大的,毕竟是为了姐妹的婚事,哪怕是捏著鼻子昧著良心也得多夸几句好吧。 可林驍阳这情况不一样,他家妹妹这是真厉害啊!反正他们听战友转述的时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说的,不存在嘛。”有人岔开话题,主动跟林之遥打招呼,“妹妹你好,我叫杨安,是你哥的战友。他是飞行一队的队长,我是二队的。” 林之遥还没开口,立马有人跳出来,哼声道:“显著你了是不是?你个副队长,还二队的队长,那我算啥?” “你算我老大。”杨安立马笑嘻嘻道,“这不是嘴禿嚕快了嘛,就这点事还跟我计较,在咱妹妹面前多跌份呀!” “……好话都让你说完了!” 在林驍阳的介绍下,林之遥也认识了不少人,他们一开始还喊林家妹妹,到了最后直接就当成自家妹妹了。 要不是林驍阳赶人,想单独和妹妹说会儿话,他们这群人还能侃上大半天。 在回宿舍之前,他们还跟林之遥打了声招呼,然后才有序离去。 “部队里的人都这样,自来熟。”林驍阳笑著说,“你以前去首都军区看你大哥,应该早就有所体会吧。” 林之遥却是摇头:“以前没有探过亲,不过堂哥你的战友都很好。”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林驍阳听了高兴,反正他现在是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了。 俩人边走边聊,林驍阳想到什么,问道:“见过秦政委了吗?” 林之遥頷首,然后笑著问他:“这位和林家有交情吗。” “他兄长跟你家住一个军属院,不过来往应该不深。”林驍阳提醒她,“林安过年不是有些看不惯林星河吗,当时他说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林之遥敛眸想了一下,而后柔声道:“这就是他口中的那个秦家?” 林安当时的意思是林星河以后要是再碍眼,等时机合適就把他打发出去,跟秦家定个亲事。 现在军属院里到处传著,林家已经是林之遥当家了,林星河又得罪了她,以后说不定要让他去秦家当上门女婿。 因为秦家男孩多,就一个闺女,宠得很,不会外嫁出去免得她受欺负。 而且这闺女又是个急躁性子,脾气大得很,再加上堂兄弟表兄弟多,一般人还真不敢惹她。 林星河要真和她结婚了,以后也是挨打的命。 当然,这些都是添油加醋传的,其中也有几分调侃和看笑话的意思。 林之遥倒是听过一点风声,是张姨告诉她的,当时张姨还恍然大悟道:“难怪这段时间星河懂事了很多!” 对此林之遥但笑不语。 “就是你想的那个秦家。”林驍阳意味深长道,“其实林安说的也很有道理,以后也不是不能考虑。” 至於婚姻自由,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要么自身本事硬,要么就脱离家族,不然不可能有所谓真正的自由。 有舍才有得嘛,哪能桩桩好事都让你占了。 林之遥没说话,过了许久,她低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到了时间,林驍阳有事要忙,她也去找吴老他们匯合了。 “你今天应该还会留在驻地吧?晚上食堂见,小堂妹。”林驍阳笑眯眯跟她摆了摆手,两人再次约定好见面的地点。 吴百泉和赵工中午小憩了会儿,吴老一边走一边往自己的人中擦风油精,上午坐车坐久了,他现在还是有点发晕。 看到林之遥过来了,他乐呵呵问:“跟你那个哥哥敘完旧了?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倒是挺能吹牛的。” 而且这兄妹俩当时一唱一和,他也算是看了场好戏。 “是的。”林之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弯眸道,“让您见笑了。” 吴百泉却不甚在意:“年轻人嘛,就是要有朝气,活泼生动,这才有意思嘛。” 他隨手將风油精揣兜里,看了眼腕錶,扭头对旁边的赵工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去无线电收发信台看看情况,晚上开个碰头会,先草擬一个初步方案出来。” “行,就按你说的来。”赵工表示没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打起精神,眼睛黝黑清亮,投入工作状態。 林之遥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跟在吴老身后。 第262章 小林同志,你来说说看 诺瓦利亚,维洛港。 韩娇脖子上掛著相机,身上穿著防风服,脸上也戴著防风口罩,头髮全部用围巾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这里靠近海边,腥咸的风颳在脸上就跟刀子似的,皮肤也容易皸裂,需要严加防备。 她提了两桶水,准备回营地。 途中有胆大的小孩主动跟她打招呼,但很快就被如同惊弓之鸟的家长拉了回去,警惕地看著她。 小孩拉著身前妇女的胳膊,说著本地语言,嘰里呱啦的,韩娇听不懂。 这里会英语的还是少,本地人对她们也不是很欢迎,所以韩娇基本上没怎么跟本地的打过招呼。 “妈妈!她是好人!她经常给我们食物!”小朋友用本地的语言解释道,“她是个记者,不会伤害我们的!” 妇女听了这话却没有丝毫懈怠,强硬地將儿子拉进破败的帐篷里。 经歷过太久的战火,她们眼里只有麻木,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唯一想著的只有生存。 韩娇放下桶子,双手叉著腰休息了会儿,对於妇女的做法十分理解。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防备心才是大忌,需要用命去赌別人到底是不是好人,代价太大了。 “小韩同志?回来了没?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韩娇余光隨意一瞥,看到躲在帐篷里面悄悄掀起一角朝她挥手的小朋友,多少有些觉得好笑。 因为提的水太重了,她语气有些喘:“快回来了,放心,很安全。” “行,赶紧的!咱们中午煮包掛麵吃,我弄了点青菜。”那边说道。 韩娇关了对讲机,目光再次落到远处由蓝色塑料布和木棍搭成的成片的难民营帐篷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重新提起水桶,心却愈发沉重。 等她走了一段距离,远处忽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灰黄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几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快速驶来,韩娇下意识就要找地方地方躲藏,她放下水桶,趴在一处废墟后面。 隨著车辆越来越近,直至停下,韩娇的呼吸也不自觉凝滯住了。 她生怕对方发现自己,只能尽力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等车里的人开门下来,並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在用熟悉的语言说话时,韩娇驀然抬头。 “郑生,这里就是难民营,附近的通信几乎都被战火摧毁了。”那人皱著眉,“依我看来,现在並不適合搭建通信线路,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投资吗?” 被称作郑生的人打量四周,语气平静道:“战爭总会结束,越是这种地方,越需要通信。” “等国家开始重建,你再想要来入场就晚了。” “现在谁先把线路铺进来,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他是迅捷通信在海外的项目经理,嗅觉非常灵敏,哪里有点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跑过来了。 没办法,科研基地太烧钱了,总要多找点赚钱的路子。 不过在海外的投资也不是小数目,再加上风险较大,血本无归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也只能跟老天爷赌赌运气了。 更何况,这是曾经那位林小姐向老板提出来的建议,老板的话他们下面的人也只能执行。 再说了,高风险意味著高回报,要是成功了,他们甚至有希望垄断这边的通信行业。 这里百废待兴,一切皆有可能。 “跟本地政府打个申请,先把临时基站架起来,其它的到时候再说。”郑家辉语气果断,不容人置喙。 那人点点头,正色道:“好的,我明白了。” 眼看著那些人在难民营附近考察,韩娇悄无声息提著两桶水,不惊动他们,绕回了营地。 韩娇住的地方在国际组织的营地,她本来可以去大使馆那边的,但这里更靠近前线,方便採访。 营区里,各国记者混住在一起,虽然条件很简陋,但消息却是非常灵通。 见她提著水回来了,和她一起来的军事记者站的同志过去搭了把手。 “路上没遇到什么情况吧?”这个同志比她大了几岁,本来一直是他去提水的,但上次拍摄时为了救人,被掩体倒塌的墙砖砸伤了腰,现在也只能在营区里活动活动。 韩娇摇摇头,去自己包里翻了个膏药出来,递给他。 还不等对方道谢,她突然来了一句:“这段时间我们要多加小心。” “嗯?为什么?”这人愣了一下,放置好水桶后,接过膏药揣兜里,打算待会儿回自己的单人帐篷里贴。 “我看到有通信公司的人过来了,听口音是港城那边的。”韩娇虽然听不懂粤语,但国外有很多华人都讲这个话,她之前去採买的时候就碰到过,所以能听出来。 “我觉得战爭就快要结束了,但黎明到来之前註定会有更大的风暴,我们要更加小心。” 她是在军人世家长大的孩子,对於危险的感知向来灵敏,而且商人重利,他们冒著这么大的风险过来,肯定是回报要高於预期很多倍。 这些人也不是蠢的,他们肯定早就从哪儿知道了消息,所以韩娇很快就推断了出来。 “啊?”同事认真想了一下,也觉得非常有道理,“那我们要去提醒一下这里的人了。” “嗯,先煮麵吧。”韩娇取下脖子上的相机,“你歇著,我来。” 燕云机场,一零二团驻地。 晚上,吴百泉让人给大家每人都泡了一杯浓茶。 看到搪瓷杯里那蓬鬆的一大把茶叶,立马有人反应过来,小声嘟囔道:“看来又是个不眠夜了。” 林之遥揭开杯盖,看到自己面前那杯浓得发黑的茶,也有些沉默。 这一口下去,可能不止是涩,还会很苦。 “你们年轻人觉多,容易打瞌睡,不像我们上了年纪了不爱睡觉,所以我就特意让人给你们多放了点。” 说到这,吴百泉轻咳一声,示意手下的助理给大家分发资料。 “今天该去的地方我们也都去了,基本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各位同志,你们有什么想法就畅所欲言,不要怕说错,不敢开口才是错!” 眾人也知道了,今天要是拿不出个草案出来,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大家也都七嘴八舌交流了起来,而后有人主动开口,侃侃而谈。 吴百泉一直笑呵呵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等那人说完了,他夸讚道:“想法很好,听起来就跟做梦的,没有边际。” “你还是多喝两口茶先醒醒脑吧!” 那人也不生气,挠了挠头,还真喝了两口茶才坐下。 吴百泉听了半晌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痛,他从兜里摸出风油精到处擦,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过了一阵,他看向一直没开口,敛著眸默默做笔记的女孩,语气隨意道:“小林同志,你来说说看。” “年轻人,要活跃一点嘛!” 第263章 老一辈的人还真是拼啊! 话音刚落,眾人的目光就纷纷看向默不作声的少女。 林之遥在实验室也待了一个半月了,別看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关键时刻总能靠得住。 而且实验室可不是什么讲人情尊老爱幼的地方,有实力大家就服你,没实力就老老实实边儿待著去。 她能在吴百泉和赵工面前有说话的机会,也是用实力换来的。 不仅科研思维超前,动手搞起技术来也毫不逊色。 也幸好上面分配她过来的时候,没有给出准確的定位,所以她真正说起来,不属於研究员这一派的,也不算是工程师那一边的。 这让赵工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听到吴百泉的话,他也开口鼓励道:“小林同志,说说你的看法,反正也只是在这里商量,又不是最终方案,没关係的。” 同事们也投以信任:“是啊之遥,你来说说,哪怕再不行,肯定也有可取之处的!” 这完全不是奉承,而是这些天跟林之遥相处下来的真实感受。 真要说起来,她应该是目前最受吴老看重的人了,亲自手把手带著做实验,副研究员们也对她十分和蔼。 林之遥停了笔,在眾人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而后看向吴老。 “研究员同志,我確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需要您把把关,拾遗补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这才对嘛!你们小年轻啊就应该这样,不管行不行,先说了算数。有我们这些老东西给你们兜底,怕什么?” “我们搞科研的不要怕丟脸,不要怕失败!” 说完这话,吴百泉还扫了一圈在座的同志们,这些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隨后,他继续看向林之遥,微微点了点下巴:“说吧小林,大家都听听看,我们一起討论討论。” 林之遥頷首,嗓音不急不缓道:“各位同志,我的想法是在不更换我军现有的主战电台下,实现陆军以及空军在野战条件下的实时战术协同。” “我刚才擬了一个初步草案,核心內容涉及多制式电台的互联適配与应急协同系统,代號为联动一號。” 紧接著,她详细讲了一下自己的构想。 旁边的同事见她不看稿纸就能说得这么顺溜,想了一下,伸手將她面前的笺纸拿了过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她刚才是真没閒著,写了足足两页稿纸,而且还画了一个简图。 越往下看,他眼睛里的光芒越大,而且还时不时看林之遥一眼。 厉害啊,这小林是真厉害啊!人家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但很快,脑海里好像被什么唤醒,驀然迸发出灵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茶水喝多了,醒神醒得太过了。 吴百泉喝了一口茶叶水,慢悠悠放下搪瓷杯,听完她的构想,带著红血丝的眸子里也有了真挚笑意。 “嗯,很不错,不过你说的那个多级有源滤波网络的参数很陡峭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这个方案在野外温度变化大且有电压波动的情况下,运放参数漂移怎么办?怕就怕在实验室里还好好的,到了野外就成了堆废铁了。” “这个问题很关键,就这么讲是讲不清楚的。”林之遥点头,想要拿自己的稿纸给吴老看一下,结果发现在同事手里。 她有些无奈,伸出手,对方回过神来,立马乖乖递上。 吴老看著由人转交过来的方案稿纸,等仔细看完后,再次露出笑意。 “这个草案有可取之处,可行性也高,很不错。” 可行性高这几个字可谓是非常好的夸讚了,再加上大家刚才都听了她的方案,心里也都有数,也颇为赞同吴老的说辞。 “还有同志要发言吗?踊跃点,別打瞌睡。要是困了就多喝点茶,我让食堂送了几个暖水壶过来,不够就加嘛。” “多喝点水多上几次厕所,思维也能更清晰点。” 有人听到这,无声嘆了口气。 老一辈的人还真是拼啊! 刚才拿了林之遥稿纸的人也举手:“研究员同志,我有想法!” “这就对了嘛。”吴老欣慰点头,示意他隨意发言。 这人起身,朗声道:“是刚才林之遥同志的想法提醒了我,我觉得可以设置专门的通信车……” 会议室內,灯光整晚没有熄灭,这些研究员们热火朝天在和工程师们探討,通宵擬定了初步草案—— 关於三位一体应急系统的研发与应用。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了,会议室內的声音才停止,眾人后知后觉打著哈欠,整理文件资料。 “老吴啊,你也是真能熬啊。”在实验室眾人因为方案细节爭执不下时,赵工悄摸打了二十分钟的盹,所以稍微比这些人精神点。 看著吴百泉一个劲地往人中擦风油精,他实在是忍不住感慨道:“难怪你能被评为高级研究员。” 吴百泉见他眼皮子都在打架了,还有心情调侃自己,也忍不住回了一句:“你老赵也不错,再说了,你都能当高级工程师,我这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起身,助理研究员在帮著收拾桌面上的资料。 吴老稿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方案,而赵工画了不少图还都標註了数据。 得,两人都没閒著。 难怪他俩一个是高级研究员,一个是高级工程师呢。 林之遥也有些犯困,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同事哈欠不断,掂了掂还剩半壶的暖水瓶,在旁边说:“之遥,你把这个拎回宿舍洗漱一下就直接睡吧,別去打水了,来回一趟又要不少时间。” 吴老和赵工住的地方跟他们还是有些区別的,两人年纪也大了,有专门的人负责日常生活,所以不用自己去奔波。 小林同志是这里年纪最小的,自然要多照看一点。 “好。”林之遥点了点头,也没在这时候讲客气,“下次我去帮你们打水。” “这话说的,哪用得上你动手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大家听了这话还是很受用。 他们谁也没想让林之遥下次还回去,也就打个水而已,算不了什么。 吴老和赵工先出了这间团部特別给他们留出来的会议室,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出去。 林之遥提著暖水壶往宿舍那边走,眼皮子发沉,脑海里却还在盘算那些数据。 五点多,起床號吹响。 听说那些搞科研的昨晚通宵没睡觉刚刚才回了宿舍,林驍阳觉得小堂妹现在肯定饿了。 他看了眼腕錶,部队要六点二十分才能有早餐,等出完早操他正好给她打点饭送过去。 第264章 林驍阳这货就是故意炫耀的! 由於昨晚实验室的人草擬了一个方案出来,第二天就要和部队通信股那边的人对接。 而赵工补了两个小时的觉,去食堂吃完饭后就带著同事们去了军工厂。 专项组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在联合演习开始之前,研发出至少可供一个分队战术试用的联动一號系统。 他们要先交付一套能实现陆空实时协同的野战应急通信系统,不仅要確保这个草案可以在演习中可靠运行,还要后续的数据收集做准备。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要调林之遥来专项组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提升改善部队的野战通信。 工程师们去忙了,研究员们倒是可以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中午,食堂里。 “之遥,尝尝这个。”林驍阳端了两个餐盘走到小堂妹对面坐下,他打的都是自己认为好吃的菜。 两个餐盘里的菜色都不重样。 “你想吃什么就夹,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在乎这些。”林驍阳递了双筷子给她,示意她隨便夹自己盘子里的。 面对周围各种明里暗里羡慕的目光,林驍阳故意感慨道:“幸好你是研究所的人,不然也吃不了空勤灶,只能带你去地勤灶和机关灶了。” 有人听到这话,拳头都硬了,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他们的妹子来了只能去吃普通食堂,部队有要求,能来四类灶吃饭的家属只有父母和妻子,別的亲属不行,而且哪怕是爹妈媳妇儿都得提前打报告,还不能天天吃。 林驍阳这货就是故意炫耀的! 不过看看林家妹妹,好像也就释然了。 谁让这妹子又聪明又漂亮,也不怪林驍阳这么嘚瑟,要是搁他们身上,怕是整个一零二团都晓得自己有个厉害的妹子了。 林之遥点点头,过年在老宅相处了好几天,两人的关係也很不错,所以也比较轻鬆隨意。 她吃了口清蒸鱼,而后想起什么,问堂哥:“哥哥,你们平时和地面部队协同作战的时候,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呀?” 飞行团这边早就被下了命令,要全力配合研究所的同志们,林驍阳听到这,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两个字,慢、乱!” “陆军老大哥们呼叫炮火支援的时候,走流程到我们这里太慢了,还有就是很多时候频道里不止一波人在喊,口令长容易听岔,貽误战机。” 林之遥点头,拿出隨身的笔记本,將他说的话记了下来。 这些確实是部队在合成作战时最头疼的问题,陆军和空军本就属於不同的指挥和保障体系,无论是电台制式还是通信规程亦或者话语习惯都完全不同。 他们协同作战要靠指挥部一级一级中转下来,对於瞬息万变的战场而言,確实效率低下。 林之遥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而后递到堂哥面前,询问道:“如果设计一套数码,例如一五三,一代表最高优先级——火力打击覆盖,不惜代价摧毁。五代表目標属性,比如坦克或者装甲车,而三则是网格坐標。你们记住这个数字,会不会能提升一下效率?” 她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但此时脑海里却有无数种想法,只能儘量把自己想说的精准表达出来。 “哥哥,你们能记住这个並且在对应的情况下快速反应吗?” 身为战斗机飞行员,林驍阳自然很快理解了她这是什么意思,眼前一亮:“能啊!怎么不能!只要能提前把你说的这个数码背熟,肯定要比说一大串话的响应更快。” 看著笔记本上雋秀的字体,林驍阳也在思考:“但我觉得还有一个问题,这些数码会不会被敌军拦截破译,反过来指挥误导我们。” “你设计的这个数码我觉得很好,不过必须確保绝对可靠,完全不能出错!” 不然后果是谁也承担不起的。 “我懂了。”林之遥頷首,她此时心里有多种想法,但还需要去完善確定一下,然后跟吴老打个招呼,和部队通信股的人去测试对接。 而且这些数码虽然可以编一个码錶出来,但要反覆確认,不能太多了,最好是儘量精简。 最重要的还是林驍阳说的安全问题,这些都需要自己推敲斟酌。 林之遥一边和堂哥说话,一边又问了他一些飞行时面对的问题。 其他战友听到这话,现在也没把她当妹妹了,而是当成一名实验室的同志,將自己所感所想都说了出来,想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一下。 等从食堂出来,林之遥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十来页纸,有她自己记的,也有飞行员们亲手写的,这些都需要跟吴老他们反馈一下。 回了宿舍,她坐在桌子前面。 看著之前和林驍阳聊天时隨手写下的那串数码,沉吟片刻,从旁边抽出一张笺纸,开始写报告—— 《关於构建“间码化、强生存”野战协同通信体系的构想及方案——兼论“王牌三十六码”设计》 在她仔细思索过后,觉得三十六个数码正好合適,所以暂定这些。 洋洋洒洒写了差不多两页纸,手腕都有些酸痛了,林之遥才停笔,又仔细翻上去看了一下,確认无误后,才在后面落款写上自己的名字。 - 另外一边,纺织厂。 林寻雁好不容易解决了积压库存的销路问题,现在又面临另外一个麻烦。 “林厂长,您找的这个外贸公司需要我们长途运输到南城码头,咱们厂也就那几辆老东风,而且都是跑短途的,货根本装不下来回跑两趟会延误到货时间。” “要是耽误了那边的船期,他们恐怕会按照合同扣钱啊!厂里这批货本来就是接近成本价清仓出售了,要是再亏钱,那还不如让这批布料烂在仓库里……” 有人一直在喋喋不休,目光还时不时飘向老神在在的副厂长。 见林寻雁拧著眉头冷著脸一直没说话,副厂长放下手里的调度表,无奈道:“厂长,铁路局那边现在运力紧张,我们之前提交的申请但现在还没批下来。国营车队也都有固定路线的,再加上咱们这批货本来就利润薄,根本就请不起他们,之前谈好的车队也被其他单位紧急徵用了,实在是没办法。” “自己厂里的车偏偏这个时候趴窝返厂修理了,车间那边做成衣的速度也比原先预计的延迟了不少,根本没时间让我们去外面找关係协调。” “本来指著这批货还能缓一缓还上一部分银行贷款,现在恐怕是难了。” 第265章 客气了,毕竟我们两家的老爷子到底也有些情分在嘛 听到副厂长的话,林寻雁心里冷笑不已。 这个所谓的副厂长,看起来什么都为厂里考虑,实则就是条滑不溜秋的老泥鰍,压根让人抓不住把柄。 很多人都能看得明白的事,可说出去完全没有证据,谁都拿他没办法。 当务之急也不是跟他掰扯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而是要先把那批货按时间送到。 要是在船期没確定的时候就打电话过去让对方宽限一些时间还可以谈谈,可现在却是行不通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也去想想办法。”林寻雁面不改色,看向副厂长,“我记得你在铁路局也有熟人吧,你肯定也不想这批货赶不上交货时间,我给你放半天假,你去找人看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 副厂长心里暗笑不已,嘴上却应得好。 他当然不想这批货赶不上交货时间,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无论如何这批货都能按时赶到,但前提是林寻雁放下身段来求他。 他一开始就不赞同把这批货低价出售,这不是平白无故让厂里蒙受经济损失吗?! 可林寻雁態度强硬刚愎自用,说堵不上银行那边的窟窿谁来负责?所以他也没办法,只能妥协。 而且林寻雁本来在厂里就不得人心,这次支持她的人也没几个,只不过是她地位高,迫於无奈,其他人也只能照做。 副厂长不急不躁,慢悠悠走出去,打算上午就在办公室喝茶,哪也不去。 林寻雁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能拿他怎么办? 他就是要故意晾著她。 厂长办公室里。 看著紧闭的门,林寻雁原本绷著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脸上带著恨意。 这种齷齪手段她见多了,只是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林寻雁胸口起伏不定,哪怕再气愤,但还是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林厂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看到她阴沉不定的模样,秘书也不敢太大声,只能小心翼翼问。 林寻雁神色一冷,摆摆手:“你先出去,让我想想。” 秘书鬆了口气,赶紧忙不迭出了办公室,生怕自己留在这里遭受无妄之灾。 林寻雁之所以能当上厂长,除了能力之外,还有就是手腕铁血,压根不是好惹的。 秘书敢確定,这件事和副厂长肯定脱不了关係,而且厂长也没那么容易就能善罢甘休。 他心里七上八下,还不知道到时候迎接自己的是什么,转身关上门后,脚步也有些沉重。 林寻雁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看著桌面上的红色座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可在过年的时候她和家里闹了不愉快,而且林老爷子也放话不可能帮她,原本按下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个人。 自己的大哥,林望山。 林老大是国营汽车製造厂的总装车间主任,人脉也广,让他找关係帮自己协调一个车队应该不是难事。 想到这,林寻雁眉头鬆了几分,拨通了汽车製造厂的电话,那边帮她转接到了林老大的办公室。 “你好,哪位。”林望山刚从车间过来,听说有人找他,还是个厂长,以为找关係过来谈业务的。 “大哥,是我,寻雁。”林寻雁放缓了声音,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凌厉了。 她很清楚这个大哥的秉性,要是自己最开始先自报家门,他知道了肯定会让人直接说他在忙,没空接电话。 更別说现在和他对上话。 果不其然,听到是她,林老大语气停顿片刻,然后才不满道:“小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工作时间怎么能打私人电话?行了有什么等晚上我回家你再打给我……” “我有事需要你帮忙!”林寻雁咬牙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大哥,我厂里有批货要运到南城,现在没车运出去,你能不能帮帮我?” “有什么条件你儘管提就是!” 林老大听到这话,来了兴趣,本来要掛断电话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忍不住奚落道:“小妹啊,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大哥有人找你帮忙,你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纺织厂厂长,我只是一个车间主任,你这种大人物还会需要我帮忙?真是听起来就好笑。” “林寻雁,別怪大哥话说得值,就你这副用人朝前不用人就朝后的样子,搁谁都不能帮你。” “还有,我凭什么要为了你搭上自己的人情?就为了你那张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虽然我平时討厌老二,但老二只是嘴臭,心没你这么狠,你这性子要是不改改,迟早会成孤家寡人。” “行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只能祝你好运了。” 说完,林老大直接掛断了电话,懒得跟她再掰扯。 再说了,林寻雁要是被撤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她的资源自己从来没用上过,逢年过节回家还要看这位大厂长的脸色,他可不是泥捏的,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林寻雁听著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狠狠將听筒往旁边一扔,砸在桌面上,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了。 平復了许久的心情,林寻雁才再次拿起电话,把能打的都打了,最后没办法,想起跟老爷子有些交情的陆家,试图找寻一线生机。 陆家,陆德忠接到电话后,十分意外。 “是寻雁啊。”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只是礼貌客气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大哥,我听人说你麾下的物流公司有支车队到了这边送货,能不能帮我带批货去南城?”林寻雁收敛许多,没有在家人面前那么放肆了,“我知道你们的车队返程空驶率高,我可以按照市场价出钱。” 听完她的话,陆德忠却笑了。 “寻雁,看来你的消息也不怎么灵通嘛。”他坐在沙发上,端起一边的红茶,语气悠悠道,“我们是有车队去你那边送货了,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南城那里现在贸易搞得好,我们的车队送货过来也会带北方这边的特產过去卖,根本没有空车啊。” 见电话那边的林寻雁半天没作声,陆德忠笑道:“说起来这个提议还是之遥提出来的,你家老爷子住的那里有个邻居,姓齐,你应该认识吧?这位齐老以前在汤旺河林场工作过,现在退休了还惦记著那里的老乡。” “我们的车经常去林站收购山货带去南方,这次恐怕也帮不上你的忙了,实在是抱歉。” 林寻雁握著听筒的手不自觉发紧,她勉强露出笑容:“陆大哥,真的不能看在我们两家老爷子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吗?” 听到这话,陆德忠下意识皱眉,有些迟疑。 两家老爷子有点情分,但不多,还不值得他出手帮忙。 可无论如何,她到底是林家人,是之遥的姑姑,他不知道林家现在的內部情况怎么样,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不过陆德忠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在不清楚两人关係好坏之前,不会贸然鬆口。 所以他听完林寻雁的话后,故作思索,然后提醒道:“寻雁,这事或许你更应该去找慕青,我那个物流公司有你们林家旁支的股份,我自己说了也不算。” “慕青和你们旁支的关係应该挺好的,要是他能说服林见山,我这边也没问题。” 这些都是託辞,但林寻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只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勉强感谢:“好,我知道了,陆大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客气了,毕竟我们两家的老爷子到底也有点情分在嘛。”陆德忠只是笑呵呵回了一句。 林寻雁的脸瞬间黑成锅底。 第266章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自己欺负了她吗? 军属院,已经是晚上七点。 张姨做好饭菜,在等林慕青父子俩回来吃饭。 林薇薇最近学习很用功,特別是从林之遥去了高校实验室学习之后,她就更加勤奋了。 不过在张姨的眼里,薇薇的精神好像也没有以前好,倒像是钻牛角尖钻得更深了,完全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好像什么东西在后面撵她似的。 可无论她怎么学,就是超不过徐子言。 至於徐子言,林之遥不在学校的这两个月,他又回到了第一名,但他自己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因为林之遥不在而已。 所以林薇薇也明白,自己不仅考不过徐子言,更超越不了林之遥。 愣神之际,她听到旁边有椅子响动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喊道:“二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高三一般是五点放学,六点半开始晚自习,但林星河离家近成绩又好,所以在老师眼里属於自学更好的人,可以不参加晚修。 她最近见到林星河的次数也不多,除了早晚饭能见一面,其它时间基本上没怎么碰见过。 特別是晚上,吃完饭林星河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一问就是学习,可林薇薇总觉得他在避著自己。 “……去图书馆了。”林星河拉开椅子坐下,含糊其辞道,“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我要认真复习。” 林薇薇委屈道:“可是你的成绩肯定能上京大或者华大,你是不是不想在家里见到我?” “二哥,自从你回了老家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了。” 林星河听到这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薇薇,无论考不考得上,现在我还是学生,就该有学习的態度,我想多学点。” “你看之……林之遥,她才高一,已经去高校提前预习了。现在我既然有时间,也可以多熟悉一下大学的课程。” “二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总是希望我能陪著你去弹钢琴去做其它的,可你现在也用了功地在学习,难得不是在为你自己的以后做打算吗?” “我也该为我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啊。” 林薇薇从来没听他说过这样的话,以前自己想让他做什么,二哥都会说好好好听你的,他都愿意去做。 可现在眼前的人却让她觉得好陌生,有些不敢置信。 这还是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二哥吗? “薇薇。”因为张姨还在厨房收拾,而爸爸和大哥还没回来,所以林星河也就没什么顾忌,语重心长道,“你想变得更好,这个想法没问题,但我不是围著你一个人转的。” “做事应该考虑一下別人,不能太自私了。” “不是只有你的事才叫事啊,妹妹。” 林星河最近是真疲惫,他从老宅回来之后就在疯狂学习,这个情况不止是他,林易成他们这些堂兄弟们肯定也是一样的。 林之遥太优秀了,林易成他们虽然没有嫉妒之心,但也会有压力。 谁也不想被甩下太远,成了家族垫底的谈资。 再加上过年回了趟老宅,家族里的整体氛围是欣欣向荣的,他要是不努力的话…… 林星河实在是没精力顾及林薇薇,而且他很清楚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是错的,既没有脸面面对林之遥,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薇薇继续相处。 所以只能选择逃避了。 见她一声不吭,林星河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嘆了口气,又缓了缓,才继续说:“薇薇,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二哥不能总是只跟在你身后吧。” 这话一出,林薇薇的眼泪差点就忍不住了。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要跟她划清界限?要拋弃她? 不等她说话,门外传来动静,而后有人推门进来。 林慕青一边换鞋一边把军大衣脱了下来,神色轻鬆道:“你妈发了电报过来,她在那边一切都好,下个月我休三天假,到时候去南城看看你妈妈。” 知道妻子在那边一切都適应,他也就放心了。 “好。”后面的林季卿点点头,又问道,“妹妹所在的高校可以探望吗?我也想过去看看之遥。” “应该是保密级別比较高的实验室,你还是別瞎掺和了,別影响你妹妹,让她分神。”林父面不改色瞎编,“季卿,你要懂事些,这么大的年纪了,別给你妹妹拖后腿。” “……好,”林季卿满脸无奈道,“我知道了,爸。” 他確实是很惦记妹妹,也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特別是从安城福利院回来之后,更加心疼她了。 父子俩一边聊天一边进了房间,忽如其来的暖意让两人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军属院的暖气已经停了,但是张姨又在家里放了个炭火盆子用来烘烤一下不容易乾的衣物,所以家里还是很暖和的。 “慕青,你们爷俩回来啦?”张姨端来燉了很久的龙骨莲藕汤,示意他们赶紧洗手吃饭,“也不知道之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这研究了很久的南方菜现在也只能你们帮著试试味儿了。” “来,薇薇,你也多喝点,这莲藕还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粉藕呢!” 张姨一边说一边给几人盛汤,刚递到林薇薇面前,瞥见她红彤彤的眼睛,愣了一下:“薇薇,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我没事,张姨,就是有点想妈妈了。”林薇薇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二哥,勉强笑了笑,“您不用担心我。” 张姨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正在喝汤的林星河,狐疑道:“真的吗?星河你没有欺负妹妹吧?” 林慕青从洗手间出来,也坐到餐桌前,听到张姨的话,他冷著脸,不威自怒道:“林星河,你是不是最近又皮子紧了?” 他早就看这个小儿子不顺眼很久了,早出晚归一天见不到人,以前还跑大院里別人家过夜,现在还不知道每天在整什么么蛾子。 林星河咳嗽了几声,差点被排骨汤呛到,他不敢置信地提高了音量:“爸!张姨!我怎么可能欺负薇薇?!” “可之前薇薇还好好的啊。”张姨皱眉,“我去厨房收拾锅碗瓢盆的时候她还没啥事呢。” 就是林星河回来了,才有这一出。 林星河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正要替自己辩解,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林薇薇通红的眼眶,还有默不作声的委屈样子。 “……”林星河见她一个字都不说,莫名气笑了,百口莫辩。 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自己欺负了她吗?! 得,难怪林之遥不爱搭理她,以前还不知道这样含糊其辞多少次了。 他真是服了! 而另一边,林寻雁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下午,所有方法都用尽之后,才拿起听筒,拨通了军属院的號码。 本来打算趁机收拾一下小儿子的林慕青听到家里电话响了,也暂时熄了火。 “待会儿再收拾你!”林慕青放下筷子,起身道。 张姨早就跑到座机旁边了,还以为是之遥或者挽云打来的,可都不是。 她捂著话筒,回头喊道:“慕青,找你的!” 第267章 我就打个电话,拖什么后腿?我可什么都没有答应她 林父再次警告地瞪了林星河一眼,这才走过去接电话。 “喂,哪位,我是林慕青。” 那边沉默了许久,就在林慕青有些不耐烦时,方才艰难开口:“是我,林寻雁。” “小弟,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 林慕青看了眼手里握著的红色电话听筒,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四找自己帮忙?这还真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稀奇,太稀奇了。 “是四姐啊。”他语气隨意道,“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啊。” 想到什么,林慕青有些警惕道:“你不会是找我要部队被服的供货名额吧?这些归军需后勤管,部队也有自己的被服厂,你找我帮忙销货算是找错人了。” 林慕青有一点跟林老爷子很像,就是谨慎,从来不搞特殊待遇,也不帮別人找关係走后门。 他很清楚,现在部队对於以权谋私等作风问题抓得非常严,违反原则触犯纪律的事情他绝对不可能碰。 “……”林寻雁本来低声下气就有些心里不舒服,再被林慕青这么一挤兑,她心里更是窝著火。 但想到是自己有求於人在先,所以忍了又忍,勉强露出笑意:“怎么会呢,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你去做这样的事,你別忘了,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厂长。” “嗯,倒也是。”林慕青听完,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个四姐是那种最会给人挖坑的人,老大老二老三都吃过她的亏,自己完全是隔得远,再加上没什么往来,而且她以前把季卿视作眼中钉,所以才没被坑过。 对於林寻雁的话,他也就只能选择性的信上那么一两个字了。 “那你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林慕青也只是这么客套了一句。 就算能帮,他也不一定会帮的。 老四人缘太差了,而且对女儿的態度也不是很好,林慕青对此一直颇有微词。 第一次见到侄女不给任何东西就算了,还要阴阳怪气甩脸色,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是这样,那批滯销的布料我找到销路做成成衣了,但是货运过去有些麻烦。”林寻雁把自己目前遇到的困境跟他说了一遍,“这件事肯定是副厂长在背后捣乱,慕青,不管怎么样,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我当厂长对家里人来说,肯定比別人当厂长更有利些。” “你能不能就帮我这一次?下次你遇到麻烦我肯定也会帮你。” 听到这,林慕青大概明白了缘由,他不答反问:“找不到车队你应该去求老大,找我有什么用?我总不能动用部队的车去办你的事吧?” 別说林寻雁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听他一口一个求字,林寻雁心里有些不舒服,再加上老大讲的话也让她现在屁眼里都冒火。 林寻雁冷笑道:“我已经找过林望山了,他这人太冷血,关键时刻都不肯出手帮我一把,以后有什么事他也別指望我能帮忙。” “我也没想让你动用军车,”林寻雁不知道这个弟弟是故意装傻还是真傻,冷声提醒道,“有人告诉我,林家旁支那个物流公司有支车队在我这边附近,陆家那边已经答应了帮忙,林见山跟你关係好,你能不能开个口帮我打声招呼?” 听到这,林慕青是真笑了。 他神色自若,纳罕道:“既然陆家已经答应了帮忙,那陆德忠怎么不自己去跟林见山打声招呼?” “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合作伙伴,关係能差到哪去?” “恐怕陆家那边根本就没答应你吧。” 林寻雁骤然握紧话筒,她没想到林慕青的脑子现在竟然变得这么灵光了。 见那边许久没出声,林慕青好心提醒道:“四姐,这件事我帮不上忙,我跟林见山的关係也不怎么样。” “你要是找林怀远,可能还有点希望。” 他清楚物流公司的生意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自己也没有决定权,而且他不怎么想帮林寻雁。 “不过你跟林怀远没什么交集,我要是没有跟他提前打招呼,转接过去他不一定会接你的电话。”林慕青语气平缓道,“四姐,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告诉我,那天在老家楼上,你到底跟之遥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这位四姐是不是去找女儿的茬了,后来之遥没说,他也不好问。 但要是能趁此机会替女儿出口气,倒也可以,现在女儿就是他的逆鳞。 林寻雁脸色阴晴不定。 此刻厂里的人已经下班了,外面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还亮著灯。 她独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往外看。 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可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她的位置想把她拉下来。 如果这批货不能按时送到,本来就亏空的帐还要填补外贸公司那边的赔偿金,银行那边的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她这个厂长的位置也算是坐到头了。 思及至此,林寻雁咬紧牙关,十分屈辱地再次回忆起那个令她难堪的场面—— 她竟然被一个小辈给教训了! 林之遥甚至还暗讽她没有德行,不懂规矩。 嘴唇都快要咬出血色,面对电话那头不耐烦的催促声,林寻雁闭了闭眼,只能木著一张脸,再次重复当时的场面。 她以为是林慕青记恨自己,故意提起这件事羞辱她,所以一字不漏,没有说谎。 “难怪你当时手里拿著老二送给之遥的那本书,”林慕青这才恍然大悟,感慨道,“也是难为了你了。” “我就说嘛,我女儿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吃亏,向来只有別人吃亏的份。”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压根不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所以自己刚才根本没必要说实话! 因为林之遥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想到这,林寻雁胸口鬱结不已,差点没气晕过去。 电话那头的林慕青满意了,语气中也带了一丝笑意,林寻雁只觉得十分刺耳。 “放心吧,我会跟林怀远说一声,待会儿八点左右你直接打电话给他就行,他会接的。” “有什么事你跟他说吧。” 说完,林慕青就掛断了电话,给林怀远那边拨了个过去。 林季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电话里的声音也听得七七八八了。 他凤眼微眯,带著笑意,提醒道:“爸,您不应该隨便答应姑姑的,万一拖了妹妹的后腿怎么办?” “您也这么大的年纪了,该懂些事了。” 林季卿嗓音温润,不急不缓,但却让林慕青听了手痒。 “我就打个电话,拖什么后腿。”林慕青没好气道,“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她!” 说完,林慕青这才转身去吃饭,定睛一看,林星河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溜了。 不过林父心情好,也懒得跟这混小子计较。 林季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没想到爸爸现在处事倒是越来越圆滑了。 他也慢悠悠重新坐回桌前,继续喝汤。 而办公室的林寻雁也反应过来了这一点,差点砸了手里的话筒。 “林慕青!你以后最好別犯在我手里!”她咬牙切齿道。 先是被林老大说教了一顿,又被林老五摆了一道,林寻雁此刻真恨不得直接跟两人断绝关係。 可她只能强压下心里那股怒火,硬生生在办公室等到八点,毫无胃口去吃饭。 第268章 能不乾净吗?毕竟他刚才可是在眾人面前顏面扫地了! 翌日,纺织厂。 副厂长一大早就来上班了,他迫不及待想问林寻雁有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在他看来,肯定是没有的。 只要林寻雁能承认这件事是她自己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做好多个准备方案备用,副厂长就会挺身站出来,拿出解决办法。 但他见到林寻雁时,对方藏青色的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短髮利落,眼睛有神。 丝毫看不出因为这件事而殫精竭虑的疲惫和倦怠。 “林厂长,运输的事怎么办?”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看到他,林寻雁心里气得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但面上却毫无显露。 “车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通知下去,安排车间准备装货。” 昨晚她打电话给林怀远,对方没有明確表示答应或者不答应,而是一直在打太极,说他和林见山关係也只有个一般。 直到林寻雁再次开出空头支票,被林怀远笑著否决了—— “寻雁,在商言商,林见山那边要是帮你就得推了其它的货绕过来,以你的人情我的面子,都不值得他这样做。” “你这一套对於我来说没用,倒不如说点实际的。” 於是林寻雁只能忍气吞声,仔细想自己到底有什么能给到林见山那边的利益,比如用自己的人情去联繫其它需要货运物流的厂子。 她在当厂长之前,低声下气的时候其实並不少,只是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心里多少会觉得有些屈辱。 但没用多久,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 因为对於她而言,事情的过程並不重要,能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才最重要。 所以林寻雁放低姿態,向林怀远承诺了一些事,並且再三保证不可能做出过河拆桥的事。 毕竟是同族,再加上林寻雁给出的运费价格也不低,还能平白得个人情,所以林怀远没有考虑太久,就答应了。 无论林寻雁是什么样的做派,只要她以后敢反悔不承认,林怀远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对於林寻雁的话,副厂长半信半疑。 他不太相信林寻雁这么短时间就能找到车队过来运货,本地的车队他都熟悉,都腾不出空来。 但副厂长转念一想,她多半是嘴硬,反正看不到车队也是她的责任,自己就去看个究竟便是了。 毕竟人家现在还是厂长,没必要在言语上得罪她。 “好的林厂长,”副厂长顺势夸了一句,“还是您有办法,我现在就亲自去趟车间。” 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这种临时变卦的事有本事都没用,除非你有过硬的人脉关係,但林寻雁一路走到今天,也没听说她背后有什么人。 都是些不切实际的风言风语罢了,用不著当真。 想到这,副厂长步步生风,昂首挺胸去了车间。 他倒是要看看,林寻雁的车队在哪儿,等货都搬出去了还没看到车队,到时候在全场员工们面前丟脸的也是她自己! 刚到车间,副厂长就看到了全部打包好的货物,车间主任见他来了,赶紧迎过去—— “隨厂长,您可算来了!这货要是再不装走,肯定赶不上那边的时间啊!车呢?我现在就叫人装车?” 车间主任也希望这批货能赶紧交付,除了清一下库存之外,工人工资还得指望著对方结款呢! “林厂长说她找到车队了,再等等吧。”副厂长看了眼手錶,隨口道,“她说得那么篤定,我们要相信领导嘛。” 这话多少带点幸灾乐祸的成份了,车间主任也敏锐地听了出来,但他不在乎上面的爭斗,只希望这批货如期交接,不要出岔子。 时间又在焦急的等待中过了二十来分钟,对於车间的工人来说,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副厂长也看了下时间,再过一个小时要是车还没来,他就要打电话让早就准备好的人过来了,再怎么样货不能耽误。 不过这样的话,林寻雁的威望也就一败涂地了。 当然,这就是他最想看的的结果。 但车间主任不知道这些,还问另外几位坐办公室的领导,车到底什么时候来,让他们问问林厂长催一下车队。 副厂长和其中一个人对了下眼神,隨后又老神在在別过头,对此丝毫不担心。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有序的汽车发动机轰鸣声,有厂里的工人兴奋地跑进来:“隨厂长!主任!车来了!车来了!是南方那边的车牌!” 听到这话,大家都忍不住拔腿往外走想去看看。 副厂长的脸色也阴晴不定,他走过去一看,看到面前体量庞大的卡车,心中微惊。 林寻雁还真的找来了车队?不对,確实是南城的车牌,之前那个人没看错。 她从哪儿联繫到的人?! 副厂长百思不得其解,但这时卡车副驾驶座跳下来一个人,是以前去安城接林之遥的那两个服装厂的小伙之一,曾经在部队汽车连服役的王兴国。 他在安城服装厂当过一段时间临时工,对这些流程也都懂,看向面前这一群人,开口问道:“你们谁是负责人?赶紧清点一下数量装车签单。” “我是车间主任!都愣著干嘛,赶紧装车啊!”有人反应过来,立马招呼其他人上货。 很快,车间里热火朝天忙了起来,只有以副厂长为首的一眾领导还在那里傻站著。 “隨厂长,”一个心腹凑了过去,小心翼翼问道,“您看著……我们之前的准备怎么办?” 现在林厂长找到了车队,那他们好不容易跑关係找人脉求爷爷告奶奶请的车队不就没用了吗?! “还能怎么办?打电话过去就说取消了!”副厂长几乎是咬牙切齿在说这句话,一转头,就看到林寻雁在秘书以及另外几位厂领导的簇拥下迈步而来。 她气定神閒,四平八稳,还真颇有大厂长的派头,反观自己反而沉不住气落了下风。 “林厂长!”车间主任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屁顛屁顛跑了过去,“您叫来的车队来得太是时候了,一个小时內绝对能把货装完,这是我清点的数量,您看看。” 林寻雁镇定地頷了頷首,看了眼正在热火朝天装车的工人,又接过货单,確认数量无误后,这才递给旁人看。 隨后她又说:“这次的出货速度还是太慢了,拖延到今天车间也有责任,你们也该好好总结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我们的失误,对不起,林厂长,我们一定好好反省反省。”车间主任顿时泄了气,脸色有些灰败。 见达到了目的,林寻雁面色稍缓,又不紧不慢道:“不过这次能及时出货也算不错了,这个月你们也辛苦了,到时候每个工人领两块肥皂回去,休半天假,就当养养精神吧。” 一听有这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工人们更加起劲了,车间主任也有了笑脸,重新恢復活力,一记马屁拍过去:“还是林厂长英明!” 林寻雁这才满意点头。 等装好车,车间主任签了物流单,王兴国爬上了车,一行人开著卡车离开厂区,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引擎声。 工人们又开始拿著大扫把打扫车间,过了一会儿,林寻雁瞥了一眼,隨口道:“这地倒是扫得挺乾净的,你说是吧,隨副厂长。” 她刻意咬重那个副字,对方当然也听出来了。 副厂长勉强一笑,压抑著心里的怒火和羞恼:“是挺乾净的,林厂长,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了。” 说完这句话,不管身后的人怎么想,他拂袖而去。 能不乾净吗?毕竟他刚才可是在眾人面前顏面扫地了! 第269章 毕竟是亲属,就请他来当咱们新系统的第一个实验用户嘛 “这隨副厂长啊,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没经过什么事,心性不稳。”看著他那番作態,林寻雁悠悠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嘛,干著急有什么用呢。” “越到关键时刻,越要临危不乱,你们看,事情还不是解决了。” “林厂长说得对,到底还是您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有属下立马过去附和,“要不说您才是厂长呢,在沉著应变这一块,副厂长还是差些火候,我们都得好好向您学习才是!” “您看看下一次厂领导会议定在什么时候合適?我也好提前写份报告说一下这次的来龙去脉啊。” “就下午吧。”林寻雁回头看了眼车间,理了理中山装上並不存在的褶皱,“我要出去一趟,只是一个外贸单而已,最多解了我们目前的燃眉之急,还远远不够。” 她要再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单子,现今的困境坐以待毙是没用的,这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一眾厂领导跟在她身后,等她进了办公室,这才停住脚步。 厂里的工会主席和办公室主任对视一眼,两人纷纷鬆了口气,后怕不已道:“还好我们没有背叛林厂长,不然等她缓过劲儿来了秋后算帐,谁也帮不了我们。” “看来隨副厂长还是斗不过林厂长啊,行了,都回去吧,以后多留一个心眼,没到最后关头,別自乱阵脚。” …… 一门之隔,听著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林寻雁盯著手边的红色座机,犹豫不定。 最后,还是捏著鼻子,一脸不情愿给林慕青打了个道谢的电话。 要是不打,林慕青指不定又要在背后说她卸磨杀驴诸如此类的话败坏她的名声。 而此时,一零二团驻地。 由赵工领头的工程师们从军工厂回来,把具体试行数据和各种操作上面临的问题又写了一份资料交给实验室的人,他们一直没歇过,眼睛都熬红了,回了部队安排的宿舍倒头就睡。 实验室的研究员以及其他同志又召开了一次会议,研究员助理把赵工带回来的数据给大家分发,商量方案改进意见。 一个成熟的方案必定要经过无数次的推倒重来反覆打磨淬炼才能最终成型,翻看著眼前的实测数据,眾人知道,真正的攻坚现在才开始。 助理研究员將关键的难题写在黑板上,吴百泉反身看了两眼,站起身,扶了扶眼镜。 “诸位同志,老赵他们拼了命爭分夺秒在军工厂把样机基本上都跑通了,现在问题都实实在在的摆在这儿——” “首先,就是中继车的体积和重量超標,比我们预计的要超出百分之十五,这个必须改!” “其次,在高温测试下,控制板出现两次非预期重启,而在高湿度下,某个滤波模块性能下降了百分之十。” 吴百泉捏著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环境適应性存疑几个大字。 “还有就是操作过於复杂,切换开关过多,紧急情况下容易出错,这对於我们的战士来说是绝对不能允许出现的情况!” “至於模擬车载电瓶在野战供电时电源抖动偶发杂音这些,我们容后再说……” “现在,你们看完手里的资料,都跟我说说有什么想法。还是那句话,畅所欲言,不要害怕出错!说不定你不敢说出口的话对我们而言正是破局的关键所在,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我们要敢想、敢做!要有勇於探索创新的精神!” 这番话一出来,眾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举手发言:“重量超標主要是散热片和加固机箱导致的,如果想要减重,我们就要在可靠性那里多下功夫。” “吴研究员,我提议尝试用均热板代替部分笨重的齿片进行散热,关於机箱非承力部分我们也许可以使用新型铝合金……” 同志们踊跃发言,林之遥也主动开口:“我认为接下来的改进版测试,我们必须加大剂量。用最差的电瓶,在最顛簸的模擬平台上,放在高温箱旁边持续不间断地进行长达四十八小时的虐待性测试。” 她眉眼平静道:“如果问题要暴露,就让它暴露在我们自己手里。” 听著大家的言论,吴百泉欣慰地笑了,满意点头道:“这就对了嘛。”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后,他用粉笔在黑板上把眾人说的东西都记了下来,一起认真討论。 等这些都再次敲定得差不多了,看气氛快要散场的时候,吴百泉又突然提到了一件事—— “行了,现在硬骨头该怎么啃,咱们心里也有数了,等那帮搞工程的醒了,让他们再去试试。还有,小林啊,你那个王牌三十六码我看了。” “你那份用数字简码代替语音协同的构想报告我觉得挺不错,现在硬体基础还要不断改善,你那套软协议是打算等硬体確定好了再试,还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说完,吴百泉看向林之遥,等待她的回答。 这个年轻后辈总是能让他欣喜异常,有不一样的收穫。 他將那份报告交给助理研究员,示意发下去传阅。 “王牌三十六码?”有研究员沉吟片刻,开口问,“这套简码的设计原则是什么?覆盖得了复杂多变的战场情况吗?会不会因此束缚了指挥员的临机处置?” 林之遥早知道会有此一问,她將基本思路讲解了一下,而后又回答道:“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在设计这套简码时,我初步草擬了三十六个最核心的战术情景,將其压缩为三位数的代码,也可以称之为核心战术简码錶。” “它的设计原则可以用四个词概括——” “唯一性、结构性、动態性、人本化。” “而您刚才的问题正好切中要害。这个王牌三十六码,並不是为了覆盖所有战时情况,而是为了能確保在最危急最关键的百分之十的情况下,通信能百分之百做到快准稳三个字。” “它的作用是在紧要关头即刻用上立马见效,至於其它的常规指挥和复杂调度,依旧可以在其他备用频道完成。” 听完这话,那位研究员点头,將她说的记了下来,显然是已经认可了。 而此时,另外一位研究员发问了:“关於校验机制和动態换码的的具体算法,你有初步构想吗?小林。这可是关係到了整套系统的安全根基。” “有的,成研究员。”林之遥頷首,不紧不慢道,“我考虑到了两种简易校验思路,一种是码內自校验,另一种是双码重复发送校验。” “动態换码算法可以基於日期或者部队代號等简单参数,以此进行固定规则的移位或者替换,以確保即便旧錶泄露,新表也无法推测。” 接下来会议室越来越热闹,各种爭论也越来越具体,大家都认可了这个王牌三十六码,但是在细节上单独做確认。 “行了。”吴百泉见差不多了,抬手敲了敲桌子,“你们到时候再擬个最终方案出来,小林你来跟进,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就开口。” “对了,你那个堂哥不是飞行团的飞行员吗?到时候申请一下,带上设备让他去驻训地搞一次实地联调。毕竟是亲属,就请他来当咱们新系统的第一个实验用户嘛。” 吴百泉搁下粉笔,笑呵呵道:“这一次,就让天上的人来帮我们看看,地下的路到底平不平。” 第270章 林驍阳!你肯定是靠林家妹妹才被选中的! 半个月后,经过实验室眾人的反覆测试,联动一號正式试用。 飞行团的同志们主动提出要来试行,但最后依旧是林驍阳拿到了首测资格。 “你这是走后门!”二大队的副队长杨安怪叫道,“林驍阳!你肯定是靠林家妹妹才被选中的!” 其他飞行员也对正在穿抗荷服的林驍阳怒目而视。 “各位,麻烦你们搞搞清楚。”林驍阳语气悠悠,不紧不慢道,“首先,我是一大队的队长,一大队代表什么,你们心里应该也清楚。” “如果你们能力比我更强,那么在一大队的就是你杨安,而不是我林驍阳了。” “其次,就算是我妹妹给我走的后门,那又怎么样?你们也让自家妹子去实验室搞个什么通信系统出来啊!” “这个联动一號有我妹妹的参与,王牌三十六码更是我家之遥亲自设计的,作为飞行员最优秀的飞行员以及她的哥哥,都应该是我一马当先吧?” “……” 眾人一寻思,嘿,他说得还真没错。 但是就是听了心里不得劲,杨安鼻子都快气歪了。 看他们这羡慕嫉妒的样子,林驍阳心情美滋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穿上蓝色的飞行夹克,戴上黑色的皮手套,拿上飞行头盔,就大步往驻训地那边走。 首测风险最大,就由他先来把路蹚平了,再让战友们上吧。 其实他很清楚,杨安他们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今日风光正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燕云机场,外场辅助跑道旁边临时搭起了一个观摩区。 一零二团的团长以及政委还有通信股的干部以及地勤的同志都匯聚在这里。 野战帐篷搭建的简易棚子下面,有序摆放著几台监测设备以及铺满地图的桌子。 帐篷之外,浑身涂满迷彩涂装的联动一號中继车正安静地停在那儿,天线直指苍穹。 实验室眾人以及工程师们也都在调整设备,等差不多了,吴百泉笑呵呵道:“王团长,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能不能成,就看你们的飞行员了。” 一零二团的团长面目刚毅,龙行虎步,拉开椅子坐下。 “吴研究员,只要你们的方案和设备没问题,我们的飞行员肯定不会出差错!” 秦政委也笑著点头:“团长说得没错,我们飞行团的飞行员就是天上的雄鹰,战功赫赫,用来试行一个新系统,还是大材小用了。” 听这两人吹牛,赵工挠了挠耳朵,又跑过去看中继车。 “飞行员的时间宝贵,油料更是金贵,吴研究员,什么时候能开始?”王团长问道。 “时候也差不多了,”吴研究员看了眼腕錶,笑呵呵看向旁边的林之遥,“小林啊,可以做准备了。” 林之遥頷首,走向中继车。 车內,操作员是实验室的技术员小陈,看起来略显紧张,毕竟是新设备。 见状,林之遥语气温和道:“陈技术员,不用想太多,就按照昨天在实验室里模擬的预案来就好。” “一大队的飞行员们都记住要点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小陈原本紧张的情绪消弭了几分,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小林同志。” 说完,小陈戴上耳机,聚精会神,不再言语。 等都准备好了,外放喇叭忽然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 “塔台,长空一號请求滑出。” 透过塔台频道,棚內眾人都能清晰听到。 “允许滑出,长空一號。” …… 不多时,一架银灰色的战机滑入跑道,在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像一只翱翔九天的雄鹰,冲向蔚蓝。 观摩棚內,所有人都识趣的没有说话,王团长和秦政委屏息凝神盯著设备屏幕。 特別是通信股股长,大气都不敢出。 “中继车呼叫长空一號,通信检查,请使用备用频率回话。”林之遥站在中继车旁边,通过车內的送话器和对方交流。 “长空一號收到。”短暂的静电噪音后,听出小堂妹的声音,林驍阳嗓音里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楚,没有问题。” 棚內这才稍显轻鬆,王团长紧绷著的脸也没那么严肃了:“只是通话没什么用,吴研究员,让同志们动动真格的。” “明白。”吴研究员通过对讲机联繫林之遥,“发测试指令一:坐標校验。” 隨后,小陈技术员立马在密码盘上快速定位,对著话筒说出三个数字:“代码七二一,长空一號,基准点確认。”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银灰色的战机在远处天空做了一个轻微的坡度转弯,准確朝向那个点。 “长空一號,基准点確认,代码七二一。完毕。”林驍阳的声音冷静平淡,听不出半丝情绪。 通信股长掐著秒表,露出笑容:“王团长,秦政委,吴研究员。从指令传输到识別確认,一共用了四点二秒。这个速度可是前所未有的啊!” 王团长心里也很满意,但面上不显,继续看接下来的测试。 吴研究员不是第一次来一零二团了,王胜利是什么德行他早就清楚。 哪怕再满意,他也不会说出来,生怕他们这些搞研究的看出来以后坐地起价不好请人过来。 其实啊,现在心里正偷著乐呢!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扮演红军前沿观察员的战士在远处用烟雾信號识別出一个临时设置的装甲目標。 林之遥看了一眼,快速在码錶上確认编码,朝小陈点头。 小陈技术员克制住怦怦乱跳的心臟,清晰发送:“长空一號,敌情警告。启用最高优先级指令:一五三。重复,最高指令一五三。” 野战棚內,有人盯著天空,也有人盯著监测仪。 在无线电波將这几个数字传输出去后,仅仅两秒就有了回应—— “长空一號收到,一五三。” “已確认目標,装甲集群,方位正確,请求进入攻击航路。” 林驍阳的声音依旧平稳,战机没有丝毫犹豫,呼啸著猛然转向,俯衝姿態瞬间形成。 他驾驶著长空一號,直扑目標区域。 从代码发出到战机反应、识別、报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到八秒。 秦政委看了眼手錶,朝王团长微不可察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悄然变大。 王团长身体微微前倾,盯著监测仪上的数据,原本紧抱著的胳膊不知何时也偷偷放了下来。 天上的战机重新拉起,喇叭传来声音:“这里是长空一號,模擬攻击完成,完毕。” 王团长抬手示意:“再试!” 第271章 怎么样,之遥,我表现得不错吧? 按照原有的计划,本来应该试验其它码型,但是通信股股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吴老,实战可不能像这样一直风平浪静,要不咱们加点料?” 吴百泉看了下不远处的赵工,见他点头,乐呵呵道:“行啊,实验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嘛。我们不怕你们挑刺,只要能让通信方案更加完善,一切都值。” 有他这句话,通信股长就放心了,他侧头对旁边的干部小声说了几句话,对方很快便动了起来。 没过多久,中继车屏幕上代表某个频段信號强度的指示条急剧下跌,刺耳的电子干扰噪音陆陆续续从监听喇叭里传了出来。 小陈技术员下意识看向林之遥,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焦急:“小林同志,遭遇强干扰!主链路信噪比恶化!” 这是计划外的突发情况,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林之遥回头看了眼观摩棚那边,语气沉著道:“是通信股那边开了小功率的电子干扰设备,他们想给这次测试上强度。” “执行静默-跳转预案,切手动,转保底频道,发绿色信號。” 她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急促,也安抚了小陈技术员的情绪。 “是!”小陈恢復镇定,准確扳动了红色机械开关,切入了绝对可靠的保底模式。 与此同时,他按下按钮,一发绿色信號弹猛然躥上天空。 几乎在信號弹炸开的同时,银灰色的战机在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航向。 过了几秒,林驍阳的声音再次在保底频道响起:“长空一號识別绿色信號,確认通信网重组,当前频道可用。完毕。” 通信股的干部匯报导:“股长,干扰依旧在继续!” 见他们交头接耳的,吴百泉悠然笑道:“哎呀,你们这点小把戏我们早就考虑到了,他们啊,重新搭建了一条更顽强的应急链路,现在这一招行不通咯~” 通信股长也笑了,摆摆手,示意干部撤了干扰。 王团长和秦政委也十分满意,嘴角不自觉上扬,但眼角余光瞥到那群实验室的人,又互相提醒收敛著点。 这老吴啊也不是什么好人,別看他平时任劳任怨的,但事后他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家底就这么点,可不能让他给嚯嚯了。 接下来,又做了几项常规测试,全部顺利完成。 战机返航,平安降落,林驍阳拎著飞行头盔,和队员们一起向观摩区走来。 队员们这次虽然没有参加飞行任务测试,但是下次肯定有机会,所以也没有太过失落。 老大吃肉,他们多少能喝点汤嘛! “报告团长、政委同志,飞行团一大队队长林驍阳完成任务,前来报到!” 林驍阳抬手敬礼,语气沉稳有力。 “辛苦了,林驍阳同志。”王团长回礼后,黑瘦的脸上也露出笑容,看著自己的宝贝飞行员,越看越满意,“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很成功。” 闻言,林驍阳也露出笑脸,又继而跟吴研究员他们打招呼,把自己刚才发生的情况一一敘述出来。 王团长大步走到中继车旁边,仔细看了看那些还在闪烁的指示灯,又瞥见林之遥手里笔记本上记录的几组关键时间数据,沉默片刻,郑重道:“辛苦你们了,两位小同志。” “应该的,首长。”小陈技术员摘下耳机,露出一口小白牙,“为同志们服务嘛!” 林之遥也朝王团长頷首示意:“您太客气了。” “怎么样?老王,我们搞出来的东西不差吧?”吴研究员和赵工也並肩走了过来,吴百泉拍了拍小陈技术员的肩膀,又对林之遥讚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继续道:“你啊,就偷著乐吧,要不是你们要跟陆军搞联合演练,这玩意到时候还不一定先给你们用呢!” 这话里的得意显而易见,他本来以为王胜利会说“也还行吧”“你老吴就喜欢吹牛”这种话,但没想到,王团长忽然转身,面朝他,“啪”地一下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各位专家同志,我王胜利代表一零二团的全体飞行员和地面人员,感谢你们这段时间以来的付出——” 他讲话鏗鏘有力,一字一句像是砸在了地面上。 “你们日以继夜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食堂加餐,为你们庆功!” “老吴啊,这套系统还有那个什么王牌三十六码,请你们务必儘快发给我们团全面试点,我们愿意自主承担所有实验风险!” 听到这话,吴百泉本来就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更加红了,他无声嘆了口气,点头道:“能为部队做点实事,能得到你们作战部队的认可,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功。” “老王啊,你们的食堂也太清汤寡水了,给我们的研究员还有工程师同志们开个小灶吧,这段时间大家都瘦了一圈,我肚子里都没啥油水了啊!” 原本听到前半段,王团长还挺感动,到了后面,他无语地看向秦政委:“听见没?专家们对咱们的伙食有意见!空勤灶那可是最好的標准了,连这都满足不了你。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知道要吃清淡点才对身体好。” 秦政委看了眼正在和林驍阳沟通的小姑娘,收回目光,笑著应道:“团长放心,今天我一定让机关灶把麻辣鲜香都给专项组的同志们安排上,让他们尽兴而归。” “怎么样,对我们的安排还满意吗?吴研究员,赵工?”王团长哼声道。 “嗯,”吴老一身轻鬆,点头道,“这才像话嘛!” 听到这话,眾人都乐了,就连王团长也笑著摇头。 林驍阳回答完小堂妹的问题,见她合上笔记本,这才笑眯眯问道:“怎么样,之遥,我表现得不错吧?” “是不是得感谢一下你的堂哥?我今天可没有给你丟人哦。” “嗯,確实。”林之遥想了一下,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要不就请你吃空勤灶吧,哥哥。” 她眉眼弯弯道:“不仅量大,还管饱呢。” 林驍阳:“……” 通信股的人在收拾设备,赵工手下的工程师们也在帮忙。 很快,野战帐篷就被拆除,恢復原样。 王团长和秦政委以及吴研究员还有赵工有说有笑一起离开,实验室的同志们也打著哈欠,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林之遥和林驍阳並肩走著,远处,新的战机再次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大地。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尾焰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白线,在蓝天留下一道痕跡。 “好看吗?我之前拉的那道是不是更漂亮?”林驍阳臂弯夹著飞行头盔,偏头笑问道。 过了片刻后,林之遥才点头:“好看。” 林驍阳正欲开口,就听她嗓音温润,语气轻缓道:“哥哥,我希望你们以后每次执行任务,都能平安归来。” 他脸上的笑意凝滯片刻,心臟被这句话狠狠触动。 林驍阳垂眸,就对上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不含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心和由衷的祝愿。 “好。”林驍阳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僵硬的动作带著一丝笨拙的温柔,“哥哥答应你。” “每一次,都会平安归来。” 第272章 那是人家林驍阳的妹妹!这傢伙给你们得意的! 在专项组回去之前,王团长安排了一个小规模的感谢宴,慰劳这段时间辛苦到昼夜不分的实验室同志们。 王团长知道这群人不沾酒,再加上部队有纪律,他们自己也不能喝酒,所以就以茶代酒,举杯道:“吴研究员,赵工,各位同志们,大家辛苦了。” “我们又和地面部队联合做了两次飞行测试,一切顺利。” “这些功劳都是你们的。” 闻言,眾人纷纷举杯,吴百泉也多少要给他点面子。 “王团长,別说这些虚的,给我们来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真的。”吴百泉嘿嘿笑道。 见吴老眼珠子一转,赵工就知道他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王团长知道他的秉性,也不接招:“你先说说,要是能办的,我肯定给你办。不行的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们一零二团也穷啊,家底都在这里,你心里也有数。” “给点便利可以,要是想趁机打油火,你老吴还是去隔壁兄弟单位吧!” “陆军那边好东西多,我给你写封介绍信?” 被这番话一堵,吴百泉不好意思搓手笑道:“放心放心,我老吴也不是那种不厚道的人。我就跟你要三样东西——” “真实环境试验权、机场电磁环境监测数据、需要时允许我们借用部队的通信设备。” “你看,不出格吧?” “呵呵。”王团长一口饮尽杯中的浓茶,嗤笑道,“要不乾脆我把这个团长让给你老吴当?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自己开口自己写报告自己批条子。这样是不是更好啊?!” “你看你老王,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吴老见这招行不通,再次拋出一个鉺,“我跟上面申请,要是有什么成果了,首先考虑你们一零二团成为第一个试用单位,这样总不亏吧?” 秦政委本来眼观鼻鼻观心,一直没吭声,但听到这话,他给王团长使了个眼色,略微点头。 王团长神色也稍微好了几分,黑瘦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严肃了。 “这还像句人话。”他目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小姑娘,忽然有了主意,“不过除了这个,你们实验室得留个人在我们通信股,等联合演习完成了,我们再亲自给你送回去。” “行啊。”吴百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留老赵吧,他是高级工程师,各种设备闭著眼都能玩出花样来,哪里有问题他一摸就知道,这次就便宜你了。” 没料到自己突然被卖的赵工没好气在桌子下面踩了吴老一脚,不就是上次说他被扣留在这回去的时候像个野人吗,这人忒小心眼了! “算了吧,赵工是你们科研所的中流砥柱,我把人扣在这儿算什么回事?”王团长老神在在,隨意指了个人,“我看那个小同志就挺不错的,还是我们团里飞行团的亲属,也不算外人。” “她在这儿正合適嘛。” 吴百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气笑了。 “王胜利啊王胜利,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这回得让你失望了,这小林同志真要说起来可不算我们实验室的人,我也无权调动她。” “就老赵,你爱要要,不要拉倒。”吴百泉哼笑道,“还以为这是菜市场,让你搁这儿討价还价呢。” 一听这话,赵工不乐意了:“你俩这是把我当大白菜呢?还在这挑挑拣拣的!我不留,谁爱留谁留,我回去还有一堆报告要写呢!” 这次的场合没有那么正式,大家说话都很隨意,再加上都是熟人,还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几瓣蒜吗? 他俩爱掰扯掰扯去,反正他老赵是不乐意奉陪。 秦政委没忍住看了眼依旧在安静吃饭的小姑娘,她看起来有些疲倦,吃饭时细嚼慢咽的,敛著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之遥此时大脑已经完全放空了,她和大多数技术人员一样,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天。 有这次的通信系统兜底,再加上之前的研究成果,专项组要攻克的课题也差不多要完成了。 用不了多久,她应该就能结束任务,签署保密条令,从部队回去。 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不去丙十六班上课了,直接去华大张教授的实验室。 毕竟她还有个编外学生的名头,正好这段时间在吴研究员身边一直在做科研课题,到时候去了张教授的实验室也能继续做其它的研究。 “那各退一步吧,”王团长一听没戏,“把你们的成研究员留在这儿,他资歷老,办事靠谱,我们也放心。” 一听这话,其他人真是服了。 你要是真这么在意资歷,刚才点名要小林算怎么回事?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结果双方都还算满意。 吃完饭出去的时候,秦政委特意停顿片刻,等林之遥走上前来。 “秦政委,您有事找我?” 见他笑著看向自己,林之遥想到堂哥跟自己说的秦家的来歷,以及林安打算以后把林星河弄去跟秦家联姻,她心里暗笑不已。 “之遥,真要说起来,你叫我一声秦叔叔也不过为。”秦政委笑著说,“我大哥跟你家住同一个军属院,他和林军长也打过照面。” 闻言,林之遥笑了一下,也从善如流换了称呼:“秦叔叔。” 见她心思通透,秦政委觉得挺有意思的:“下次回军属院,有空的话可以去秦家走动走动嘛,我几个侄子侄女跟你年纪也差不了多少,你们年轻人有话题。” “好。”林之遥頷首道,“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林之遥才在实验室的同事招呼下,往宿舍那边走。 秦政委看著她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暗自讚赏道:“难怪都说林家变天了,这林家倒还真是有魄力。” 不过刚才交谈下来,他也发现这小姑娘思维縝密,回话时滴水不漏,也难怪林家要换继承人。 自身十分聪慧,在科研上又天赋异稟,背景又远胜旁人,年纪小反而不是劣势,而是绝对的优势了。 “未来不可限量啊。”他感慨万千道。 另一边,杨安刚执行完飞行任务,去跟塔台匯报飞行情况。 通信连的技术人员来找飞行员核实通信状况时,提到了联动一號和王牌三十六码。 杨安如实匯报完,等人家记录好后,这才放鬆道:“我妹子搞的这个玩意儿確实好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隨便问,我一定详细回答。” 通信连的人收钢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合上记录本,对塔台的同志敬礼道:“感谢配合,我先回去了。” 经过杨安身边时,他斜了对方一眼。 杨安也跟著一起出去,等出了这扇门,就听技术员哼声道:“你妹子搞的通信系统?你妹子不是最会劈柴插田餵猪,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进生產者吗?什么时候还会搞科研了?” “谁说的?我妹子除了是先进生產者,还会开拖拉机,她可是妇女组织评出来的三八红旗手!”杨安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嘁了一声。 “行,我懂了,你就是嫉妒我们飞行团有个优秀的妹妹唄。” “你气也没用,小林同志就是我们整个飞行团的妹子,你啊,就眼红去吧!”杨安说完,瀟洒转身,只留给他一个高大俊朗的背影。 “……不要脸!”通信连的技术人员看他步履生风,无语道,“那是人家林驍阳的妹妹,这几天给你们飞行团的人这一通吹,一开口就说是自己妹子。” “这傢伙给你们得意的!” 第273章 嗬,还真是才艺大比拼啊! 维洛港,这里刚经歷过一场战爭。 看著断壁残垣,以及到处瀰漫的硝烟,韩娇举著相机的手有些颤抖。 她亲眼看著难民营的帐篷被战火掀翻,好不容易有了棲息之地的民眾又流离失所,心痛不已却无能为力。 看到有受伤儿童,她放下手里的相机,快速跑过去实施救援。 在这里待了几个月,韩娇已经养成了隨身携带相机和医疗箱的习惯,一开始会不適会心悸,现在只有沉默和麻木。 按照职业规范,她可以靠近战区灾民,但必须保持尊重。 不伤害、不强迫、不介入战斗、把人的生命置於新闻之上,这是行业內默认的准则。 在她给孩子包扎伤口的时候,有一群人悄无声息围了上来,有人扣动扳机,正对她后背。 “砰——” 枪声响起,韩娇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后面有人倒下。 身穿正规军服装的军人立刻围上去,缴了那群人手里的枪,而后赶紧帮忙救治伤员。 “韩小姐,您怎么样?有受伤吗。”有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到韩娇面前,说著一口並不流利的普通话。 韩娇抬头看时,就认出了他,是上次她见到的那个通信车队的人。 “你为什么会认识我?”韩娇快速给孩子包扎完,有些防备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看出她的警惕,男人扯出一抹笑容,示意身后的人把孩子抱到车上送去附近的医院。 他朝韩娇頷首,语气平缓道:“自我介绍一下,港城迅捷通信驻海外总经理,郑家辉。” “我並不认识您,韩小姐,但我们的老板和林小姐是挚友,她托我们照顾您。” 郑家辉看著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暗嘆一口气,勉强笑道:“我们只是按照林之遥小姐的吩咐办事。” “……” 听到之遥的名字,韩娇紧绷的脊背才逐渐鬆了下来。 是了,陆家和港城那边有合作,之遥和陆柏去过南城,和港城的人有交集也很正常。 她后知后觉转头,看向自己背后的位置,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们救了我。” 韩娇艰难地咽下口水,双腿有些发软,但她很快振作起来,立马低头检查相机有没有受损。 郑家辉朝身后的保鏢示意道:“你们留在这里保护韩小姐,送她回国际组织的营地。” 说完,他带著其他人离开了这里,要回去重新建立和外界的通信通道。 战爭要结束了,迅捷通信该做的事要赶紧做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娇拍了很多照片,但始终秉持著原则,不拍孩子的正面,未经受伤民眾允许不拍摄不採访,並且保证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都绝对真实可靠。 找了块大石头勉强靠坐著,她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摸出铅笔,看著腿上的相机,混著黑灰和显影液的指尖止不住发颤。 直到这时,韩娇才有劫后余生的实感。 她忍不住痛哭出声,扔下笔和本子,脑袋埋在膝盖双手环抱住自己,低声抽泣。 之遥。 战爭终於要结束了。 - 林之遥睡了个好觉,还不到晚上,等林驍阳执行完任务回来,她和堂哥一起去空勤灶吃饭。 “哎哎哎,这是我妹妹,你们能不能有点分寸?” 见战友们一窝蜂围了上来,端著两个餐盘的林驍阳赶紧在妹妹身边坐下保住自己的位置。 一个餐盘放到林之遥面前,另一个搁自己前面,林驍阳无语道:“你们能不能保持点距离啊,男女有別,注意纪律啊!” “我妹妹才刚满十六岁吧?就一个小女孩,別什么別。”杨安一屁股在林之遥对面坐下,乐呵呵道,“等我妹子来探亲了,你也可以挨著她坐,我可没你这么多名堂!” 林驍阳:“……?” 不是,谁稀罕吶?! 不过这是食堂,大家还是比较收敛,说话声音很轻,而且坐得笔直,看不出正在交头接耳。 “小林妹妹,你还能在咱们团里留多久啊?晚上我们去操场打篮球,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有人小声提议道。 这整个团都知道他们飞行团有个厉害的妹妹,牛皮都吹出去了,这不得拉出来溜溜啊! 操场人多,到时候小林妹妹往那儿一站,再给他们助威吶喊,这多有面儿?! 林驍阳是真笑了。 他跟他妹都没多少相处的时间呢,这群人直接给自己安排上了。 林驍阳正要开口,就听旁边的小堂妹笑意盈盈问道:“你们平时还打篮球啊,我哥哥去吗?” “他去的话,我没意见的。” 林驍阳原本透著不爽的脸瞬间换上了笑容,脊背笔挺,他毫不犹豫道:“我去。” 杨安不甘示弱:“打篮球算什么?妹子,哥给你走个平衡木让你瞅瞅。” 另外一人也赶紧出声:“我给你转个旋转梯!你们女孩子不是喜欢看花儿吗?我给你转出个花儿来!” “你们这算啥?我给咱妹子整个滚轮瞅瞅,这才叫专业!” …… 眾人大眼瞪小眼,吃完饭,摩拳擦掌就去了训练场要一较高下。 林之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跟著到了开放场地了。 她有些懵地看著眼前的单双槓以及各种训练设施,下意识侧头问堂哥:“这是篮球场吗?” 话音刚落,杨安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塞战友怀里,踩著那根窄得离谱的木槓就上去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又稳又大,健步如飞。 团里其他连的同志见状,起鬨道:“行啊杨安,你这是把平衡木练成跑道了?” 窄木上的杨安得意地看向林之遥所在的方向:“怎么样小林妹妹,哥给你露的这一手不错吧?!” 林之遥不由莞尔,朝他连连点头。 见状,杨安更加跑得起劲了。 二大队的队长从兜里摸出秒表,喃喃自语道:“这小子,好像要破团里记录了啊!” 而此时,有人已经走到了滚轮面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他手脚一撑,滚轮立刻带著他翻滚起来。 一圈、两圈、尘土被他带起,四处飞扬。 “小林妹妹!看这里!”他梗著脖子使劲喊道。 林之遥循声望去,笑弯了眼睛。 “呦,不得了啊,你们飞行员这是打算搞个才艺比赛?”刚从食堂出来的其他连队的战友也笑呵呵道,“那我也来个双槓溜溜食唄。” “那啥,小林妹妹,其实我每次双槓比你哥都多两个!不信你数数!” 林之遥应接不暇,过了片刻,她笑意吟吟看向堂哥,语气悠悠道:“是吗,哥哥,我该信吗。” “……” 林驍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搓了搓手,把要上旋转梯的战友扯了下来,双手抓住旋梯两侧的横杆,双脚踩在底部的踏板上,身体微微前倾。 “之遥!”林驍阳沉声道,“看好了!哥哥给你转朵花儿出来!” 说完,他用脚轻轻一蹬地面,不等战友问准备好了没有,旋梯就已经开始缓慢转动了。 林之遥不由失笑出声,弯眸看著他。 越来越多的人匯聚在这儿,秦政委和王团长听到动静,也过来凑凑热闹。 “嗬,还真是才艺大比拼啊!”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一句。 秦政委也摇头而笑,对王团长说:“咱们的飞行员这身体素质確实是万里挑一。” 王团长却是盯著林之遥,惋惜道:“就是没能把人扣在这儿,通信股那边到时候你去说一声吧,我是没辙了。” 秦政委別过头,假装没听见,专心看训练。 第274章 这段时间让您掛心了 第二天,得知林之遥要回科研所了,林驍阳依依不捨。 “你下次再来这里提前告诉我,或者我休假的时候去军属院找你。”林驍阳反覆叮嘱道。 “好。”林之遥笑著点头,“我在部队实验室的事你要替我保密,也不要说在这里见过我。” 她提醒道:“我目前应该在南方的高校实验室学习。” 林驍阳一听就知道是因为她在执行保密任务了,连声应道:“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跟別人说的!” 他又带妹妹去吃了一次空勤灶,飞行团的其他人也跟林之遥告別—— “下次记得回来玩啊小林妹妹!” “我到时候再给你表演个绝招,你哥肯定不会!” “我们会想你的,小林妹妹,你也要记得想我们啊。” “想你干嘛?想你从滚轮里出来,顶著个鸡窝头满脸呆滯的样子?”林驍阳没忍住顶了一句。 大家都不由得笑了,就连当事人也不好意思地埋头吃饭,假装没有这回事。 林之遥也轻笑出声,温声细语道:“好。” “我会想你们的。” 不知不觉,在这里也待了二十多天了,確实是会有些捨不得。 实验室的人又上了来时的那辆车,只不过这次除了秦政委,还有王团长以及通信股的股长也在挥手送他们。 吴百泉屁股下垫了个软垫,是后勤部的同志给他缝出来的,现在车在山路上顛簸,屁股也没那么痛了。 见车上的同志们东倒西歪,吴百泉揶揄道:“来之前你们不是惦记著要吃空勤灶吗?怎么样,大傢伙有没有什么感想啊?” “这清汤寡水的,天天吃也遭不住啊!”有同志嘆气道,“吴老,您知道的,咱们这种经常用脑的就该吃点油水大的,不然转都转不动。” 空勤灶的饭菜確实营养均衡,看著也挺可口的,花样也很多,但真要长期吃的话,他实在是遭不住。 要不是跑机关灶吃了几天,他都想去炊事班搞点猪油拌饭了! 这话一出,就连赵工也忍俊不禁:“你们现在明白了吧?老吴之前被扣在这里那小半个月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伙食其实就是个玩笑话,空勤灶的饭菜已经是顶顶好了,他们能吃上也是因为部队看重。 不过来这边出差確实不是个轻鬆事,是真会把你当骡子使。 特別是王团长他们知道科研人员的时间宝贵,好不容易爭取到一段时间,就会希望这段日子里能多解决点问题就多解决点问题。 研究员连轴转,自然累得不行了。 回去的时候大家心情都比较轻鬆,因为有这次的成果,他们专项组的课题任务也差不多可以回去收尾了。 想到这,吴百泉看了眼林之遥,嘴里小声念叨:“也不知道到时候上面要怎么安排……” 转眼间,就来到了六月十號。 林之遥在研究报告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签署了一份保密书。 她先去和吴老赵工以及实验室的同事们告了个別,然后才回宿舍收拾东西。 林慕青早就收到通知,让警卫员开车过来等了。 看到女儿从涉密区出来,林父神色有些怔愣,目不转睛打量由远及近的女儿。 怎么好像又瘦了。 等反应过来时,警卫员已经上前接了她手中的行李,林之遥也笑意吟吟开口道:“爸爸,好久不见,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都好。”林慕青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跟进了沙子一样。 他眨了眨眼,认真看著女儿,点头道:“又长高了。” 林之遥对此只是笑了笑,而后在警卫员的示意下,上了军车。 后知后觉的林父也关上了车门,不多时,车辆缓缓驶出部队,经过层层检查后,才往外面道路上驶去。 车上,林慕青並没有过多问女儿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只是跟她说一些家里的事。 “我昨晚和张姐说了,今天去车站接你回来,她欢喜得不行,一大早就去了乡下买菜,说要给你好好补补。” 林慕青笑著摇头:“这段时间她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还去扯了布回来,亲自给你做了两身新衣服。” 这么多年了,林父是从来没见过张姐用缝纫机,没想到现在见著了。 不过修修改改缝缝补补的事他就没和女儿说了,张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埋怨他。 林之遥也觉得挺稀奇,有些期待道:“这也太让张姨费心了。” “你妈妈也买了不少东西寄回来,现在南方那边的经济真是如火如荼,什么新样货都有,衣服款式比百货大楼的好看不少。”说到这,林父感慨道,“你姑姑他们那个纺织厂这段时间要不是靠外贸和校服定製,恐怕也很难了。” “你是不知道,她之前还打了个电话来求助我,让我帮忙跟林见山说一下,拨个车队给她救救急。” “这件事我没答应,推给你三堂伯去解决了,后来你姑姑还打电话来感谢我。” 林慕青提到这,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背后说不定怎么怨我呢。” 不过怨他也没用,还得老老实实跟他道谢,然后欠他个人情。 想到这,林父就觉得浑身舒坦。 听到定製校服,林之遥倒是有些诧异,她语气平缓道:“姑姑人脉还是挺广的。” “做生意也確实有些本事,现在不少国营厂效益不好,你姑姑那个纺织厂不仅纺纱织布印染,还做衬衫工装校服床单內衣袜子这些东西,以前只接企业和单位的订单,现在也开始接市场零售了。” “她找银行贷的款据说是上个月已经全部还清了,工人工资也按时发放,而且厂子里也经常加班。” 无论如何,林慕青还是佩服这个四姐的手段:“短时间內能扭亏为盈,也是难得。” 林之遥若有所思,偏头看向窗外。 现在国营经济正面临重要的转型期,计划经济的老规矩还攥在手里,市场的新浪潮已经上岸了。 个体企业和乡镇小厂就像萌发出来的新芽,因为贴合市场紧跟潮流,抢了不少国营大厂的饭碗。 林寻雁能保住属於纺织厂的这一份,確实让她刮目相看。 等回到家属院已然是傍晚了,张姨踮著脚在院门口左顾右盼的,听到车子的响声,立马迎了过去。 “之遥?!”她看到刚从车上下来,脸上瘦了一圈的女孩,紧紧將这孩子抱在怀里。 林之遥也没有挣脱,而是温声安抚道:“张姨,我回来了。” “这段时间让您掛心了。” 第275章 这可是林家过了明路的继承人 听到动静的关书雪从客厅里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也十分动容。 张姨不好意思地鬆开手,又去帮忙拎她的行李:“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 “我知道。”林之遥笑著说,“我也想您。” 这话一出,张姨霎时湿了眼眶,嘴角轻嚅,疼惜地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惜我们家之遥十六岁生日都没能在家里过。”她遗憾道。 本来张姨打算好好热闹一下,把之遥的朋友和同学们请到家里来,给孩子们单独弄几桌,让她们自己开心开心。 可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之遥去了南方高校,要搞什么学习研究。 这是正事,张姨不好耽误孩子的前途。 可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之遥受委屈了,总是忍不住心疼这孩子。 林慕青示意进去说话,现在天气逐渐热起来了,外面蚊虫多。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关书雪是过来送粽子的,本来打算送完就回去,但张姨热情地留她在这里吃饭。 “老谢那边我打个电话过去就行。”闻言,林慕青也点头道,“都是亲家,不用这么见外。” “……好。”关书雪没辙,不动声色看了眼越来越出眾的女孩,心里百味杂陈。 她其实不太想留在这里吃饭,总觉得有些尷尬。 当初认亲宴上,大家的心都是偏的,认定了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姑娘比不上林家一手养大的薇薇。 再加上从南和薇薇是青梅竹马,她们也实在不忍心放弃这个婚约。 只是看著这个孩子越来越耀眼,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异样的感受。 说不上是后悔,因为薇薇也很好。 这半年来一直在努力用功,也会时不时来家里陪她说话。 但无论如何,到底还是会有些惋惜的。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林之遥下意识看过去,而后並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略微頷首示意。 她温声软语,继续和张姨说话,逗得张姨哈哈大笑。 “听到这笑声,我就知道肯定是之遥回来了。”从书房里下来的林季卿先跟长辈们打了个招呼,而后帮著提妹妹的行李,眼尾上扬,问道,“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南方开春早,气候宜人,我很喜欢。”林之遥朝林父頷首过后,跟著哥哥一起上了楼,去放置东西。 张姨一边去厨房端菜一边喊道:“之遥,你收拾一下赶紧下来吃饭!我早就给你燉好了汤!” “好。”林之遥应了一声,回眸一笑。 余光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薇薇,她不紧不慢收回目光。 林之遥不在家里这段时间,林薇薇过得其实挺舒心的。 爸爸前段时间工作忙很晚才回来,大哥也是要七八点才能到家,张姨每天打扫完卫生煮完饭菜就去和大院里其他婶婶聊天去了,二哥放了学也经常不买家。 张姨自从得知林星河放了学是去图书馆自习而不是去外面瞎玩之后,也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回来吃饭,而是按时给他钱,让他別饿著就行。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自己的主意,特別是像林星河这么大的,一身反骨。 你跟他说家里做好了饭菜等他回来吃,肯定会不耐烦,倒不如让他自己看著办。 反正现在外面到处都有饭馆子,想吃什么都隨他。 所以林薇薇每天除了学习之外,就是周末去艺术剧院练舞了,平时回来家里也没什么人,她现在脑海里各种想法反而少了很多。 不过林之遥回来了,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浑身忍不住紧绷起来,好像马上就进入了备战状態。 刚才林之遥那不咸不淡的一眼,也让她有些如坐针毡。 “怎么了?薇薇。”见她脸色不太好,关书雪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我没事,关阿姨。”林薇薇勉强露出笑容,“可能是最近功课太多了,有些累,今晚休息一下就好了。” 关书雪忍不住轻蹙了下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只要之遥一出现,薇薇就变得怪怪的。 之前她也和这孩子谈过心了,她想让这孩子別这么敏感彆扭,现在正是大好青春,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无谓的自我感想上。 当时薇薇的样子看上去是听进去了,这段时间状態也都不错,可现在好像又有些不对劲了。 “薇薇。”关书雪动作轻柔,將她脸颊旁边垂落的髮丝別在耳后,有心提醒道,“很多时候事情並不如你自己想的那么麻烦,我们应该去专注自身,不要自己给自己添堵,好吗。” 林薇薇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极了。 关书雪暗自嘆了口气,挽云不在家,她也怕薇薇没人开导说话,性子越来越拗。 只不过有些事情別人说是没有用的,得她自己真的想通了才好。 没过多久,谢父也穿了套军装常服过来了。 看到林之遥,他倒是笑著问了一句:“之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林之遥挨著大哥坐下,语气温和道,“谢叔叔好。” 谢父点了点头,又跟林慕青说起话来,无非还是那摊子事。 “听说上面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恭喜啊老林,这是请动了哪尊大佛?我听说顾教授好像没去啊。” 之前部队里面临通信方面的难题,这些事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但是再具体一些的就不知情了。 而且谢父和林慕青不属於同一个作战单位,消息自然互不相通。 不过通讯搞好了,部队都能受益,这是好事。 “就是几位老专家。”林父含糊其辞,打著哈哈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到处问问。” 这是实话,他確实没有参与进去。 “行吧。”谢父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了,而且他敏锐察觉到,这老林的性格好像比以前要圆滑了不少,说话也没有那么直来直去的了。 真要是这样,再磨礪十来年,说不定他还能往上升。 思及至此,谢父又不动声色看了眼林家的女儿。 这可是林家过了明路的继承人,她这段时间真的只是去南方的高校交流学习这么简单吗? 悄然打量许久,谢父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吃菜。 等吃完饭,谢父和林慕青坐在沙发前隨口聊著天,一人捧著一杯茶,下著军棋消消食。 听著张姨和林之遥的谈话,关书雪也在柔声跟林薇薇说些什么,並且让她明晚和林星河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有些话在林家不方便说,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薇薇能儘早放平心態,不要再去纠结一些小事不放,以免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到底也是她看著长大的小姑娘,心里还是会有份不一样的情感。 “之遥,从南方回来坐了一天的车,你也累了吧。”张姨起身,跟她一起上楼,“你的床我早就铺好了,我给你做了两套睡衣,都洗好晾乾了,你要不试试?” 说到这,张姨有些紧张,期待地看向林之遥。 她本来是打算给之遥做两套夏装的,结果缝缝改改之后,就有点穿不出去了,只能在家当睡衣穿穿。 “好呀。”林之遥笑著应道,“无论您做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的。” 回来前林父跟她说张姨给她做了两套衣服,现在变成了睡衣,她已经猜到大概原因了。 见她眉眼弯弯,张姨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十分舒坦:“成,那咱们现在就去试试!” “虽然样式不好看,针脚也粗糙,但料子是真舒服,我特意摸了的!” 要是之遥穿著觉得不错,她打算给林家所有人都做两套,夏天在家里穿穿也挺不错。 “张姨的眼光肯定是很好的。”林之遥隨著她的脚步一起上楼,笑眯眯道,“在我看来,心意比手艺更加重要呀。” “谢谢您一直这么惦记我。” 这孩子! 张姨一听这话,眼眶又有些红了。 她欸了两声,鼻子一酸,摇头道:“跟我还客气,傻孩子。” 第276章 林之遥这是觉得自己怠慢了她! 在回去的路上,关书雪和丈夫並肩而行,因为隔得不远,所以夫妻俩脚步也比较缓慢。 路边的矮树丛里能听见几声零碎的虫鸣,头顶有月光照著路,倒还算是悠閒。 夫妻俩也有很久没有这样慢慢散过步了,家里就一个独子,而且还在军事学院,这么早回家也只是看看电视或者看看书。 两人乾脆就在附近慢慢转著,走到谁家院子前要是看到了人,就打个招呼。 过了许久,快要转到家门口了,关书雪不由得感慨道:“你有没有发现,之遥这孩子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些不同了。” 甚至可以说是变化很大。 “嗯。”谢父却想起在韩家和谢征下象棋时的女孩,以及在马场她坚毅果敢的模样。 在他看来,那才是真正的林之遥,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在偽装自己。 “也谈不上不一样,”谢父推开院门,对身边的妻子说道,“书雪,你还记得当初认亲宴上林家想要更换婚事时,之遥这孩子是怎么说的吗?” 关书雪有片刻怔然,而后点头。 她当然记得。 当时还觉得这小姑娘挺让人意外的,明明是从小地方来的,却有这样的傲气。 “她说她不需要这门婚事。”谢父再次复述,语气寻常道,“当时很多人觉得这是小姑娘脸皮薄,恼羞成怒,但我能看出来,这话出自真心。” “现在也证实了这一点。” 林家的小女儿確实不需要这门婚事,当初林老爷子和林父执意要物归原主,他和父亲觉得孩子大了,终生大事应该自己做主,所以没有干涉。 解决的办法也十分不妥当,在认亲宴上,下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並且事后也没有给出相应的补偿。 今晚林慕青叫他过来吃饭,无非是想故意让他看看,当时谢家的选择有多愚昧,这是其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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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还时不时瞄一下刚下楼拿著水杯去厨房接温水的少女,想看对方,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察觉到他的注视,林之遥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上一世林星河被林薇薇利用,得罪了人,不仅自己被打断了腿,而且还连累了家里。 这一世虽然还尚早,但她没有精力时时刻刻去注意他,至於林薇薇—— 如果老老实实的,她还可以留著,另有用处,要是继续折腾,那就只能腾出手收拾了。 思及至此,林之遥站在厨房门口,瞥了眼坐在餐桌前林星河。 过年那段时间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这件事她未必不能帮帮他。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事再次发生,等他高考完,或许可以提前让人打折了他的腿,送去医院修养两个月,让他好好修身养性再去上大学。 这样也就不会轻易听信林薇薇的话,一时衝动自不量力去找別人的事端。 林之遥眉眼微敛,橘黄色的灯光在她眼瞼下投下剪影,思考时睫毛颤动,就像振翅的蝴蝶。 林星河又偷偷看了她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背凉颼颼的,脊柱骨里像是钻了股寒气,顺著尾椎往上爬,就跟蚂蚁似的。 麻酥酥的冷意裹著心慌,那是身体本能先於脑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他下意识喝了口热汤暖胃,想要把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压下去。 恰好这时,林之遥抬眸,不咸不淡睨了他一眼。 林星河手一哆嗦,瓷勺没拿稳,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直到林之遥从餐桌旁边过去,捧著水杯上了楼,那脚步声依旧迴荡在他耳边,震得他心惊不已。 林星河不敢再看她,重新拿起勺子,低头喝著汤。 心里却在反覆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得罪了她所以惹她不快。 难道是刚才喝汤的声音太大了? 林星河心里没底,林之遥这人的情绪藏得很好,从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来,旁人只能反覆去猜。 想来想去,他觉得多半就是喝汤时太美味了,没忍住发出了咕嚕声,所以她看不顺眼了。 除了这样,他实在想不出別的。 最近他挺老实的,林之遥又这么久不在家,两人从她回家一句话都没说,不可能有机会得罪她……等等,不对!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主动跟她打招呼?! 林星河恍然大悟,突然想起过年时,在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几个伯伯还有姑姑看到她都会主动打招呼。 他终於懂了。 林之遥这是觉得自己怠慢了她! 想到这,他赶紧搁下勺子,起身去楼上,脚步声著急忙慌的,生怕慢了一秒对方更加不满。 见他火急火燎,屁股后面跟有鞭炮追似的,张姨纳闷道:“这孩子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不能啊,她买的菜都是最新鲜的,就连小白菜都是早晨在村里带著露水摘下来的,可脆甜了! 第277章 言尽於此,各自好自为之吧 直到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林星河还是有些不敢看林之遥。 昨晚他在她门口踌躇了半个小时,终於鼓起了勇气敲门。 在林之遥打开门后,他结结巴巴,说了句:“你……你回来了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她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瞳后,林星河觉得后脊背又开始发凉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可林之遥没有说话,他不敢离开这里。 最后,林之遥那双平静的凤眸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哪怕林星河觉得她话音里带著些许嘲弄,眼神也像在看傻子似的,可他却如蒙大赦,赶紧转身下楼,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之內。 现在回想起来,林星河更加不敢往她那边瞄了。 张姨本来还有些担忧,星河会跟以前一样,嘴上没个把门的,净说些不让人爱听的话。 可没成想,他现在异常乖巧,倒是让张姨更加警觉了。 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孩子说不定心里正憋著什么坏呢! 林星河不知道张姨在想什么,林之遥也不知道林星河在想什么,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喝著小米粥,偶尔回一两句话。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今天要去学校吗?之遥。”林季卿给她递了半个玉米面的馒头,示意她多吃一些。 “嗯。”林之遥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等咽下去后,才说,“下个月才放假,还可以再学习一段时间。” 不过她是打算先去学校报个到,然后再去华大张教授的实验室里待一个月,下学期直接跳级到高三。 暑假的时候可以去港城迅捷科研基地和那些顶级的科学家再交流学习至少半个月,这样算起来不太耽误时间。 部队那个通信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离开的时候吴老也没有嘱咐什么,不过到底接触过涉密项目,再加上家世背景特殊,出发前还是提前一个月让林父写份报告交上去为好。 对於她的安排,林家没有人质疑,就连林星河现在也学会了闭嘴。 自从过年的时候在老家看到她把二伯和姑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林星河断然不敢再有二心。 林薇薇发现,林之遥回来后,自己的存在感就越来越低了,家里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舒展了的状態,又缩了回去,她脑海里又乱成一团。 张姨用玻璃水杯给林之遥装了热水,放进书包里,让她带去学校喝,而且还反覆提醒道:“哪怕现在天气暖和了,也不能喝生水,喝完了一定要去食堂打水啊!” 说完,她又去给林薇薇还有林星河灌水,等做完这些,几个人也正好吃完早餐了。 因为陈沐灵不知道林之遥今天回来,所以没有过来接她,三个人一起出了家门。 林星河看著停在院子里的单车,却有些犹豫了。 以前都是他载著薇薇去上学,可现在他该载谁? 林星河发现自己不管怎么选都是错。 如果是过年前,他根本没想过也不在意林之遥的想法,可是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做了。 大院里早就有风声,说要把他嫁到秦家去。 秦家那小姑娘他见过一次,蛮不讲理,纯粹一混世魔王,就因为命好是爹妈两边唯一的姑娘家,所以更是我行我素。 偏生她舅舅和叔伯又多,亲兄弟表兄弟堂兄弟更是一大堆,数都数不清。 谁敢惹她皱一下眉头,不到半分钟就得挨斧头了。 谁要是跟她结了婚,跟娶了个祖宗没什么两样,更別说是入赘过去,那更是暗无天日。 林星河只要稍微一想,半夜就做噩梦睡不著,更加不敢在林之遥面前猖狂。 惹恼了她,绝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爸妈都帮不上他! 想到这儿,林星河本来搭上单车龙头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斜挎著书包,大步往前:“薇薇,我们以后还是走路吧,锻炼一下身体。” 说完,见林之遥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了,他不远不近跟在后面,止不住地嘆息。 今天放了学他肯定直接回家,不然林之遥要是没见到他,说不定又会想他是不是看她回来了,故意撂脸子。 越想林星河越觉得疲惫,他伸手搓了搓脸,连林薇薇说的话都没有听见。 “二哥?!”林薇薇见他对自己视而不理,委屈地都快哭了起来,她恨恨地瞪了林星河一眼,自己折返回去骑单车。 他爱走路走路!她可不会傻乎乎跟他一起討好林之遥! 可刚坐上单车,用力蹬了一下,林薇薇才发现单车轮胎没气了。 她又从单车上下来,蹲下来仔细看,原来是后胎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去了一颗钉子。 一番折腾之下,林薇薇到底还是认命地走路去上学。 好吧,看来是她误会了二哥,应该是推去修车来不及了,所以他才走路的。 这么一想,林薇薇心里好受了许多,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二哥!你等等我!” …… 林星河依旧没听见,满脑子都是林之遥回来之后,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不惹她厌烦。 他下意识跟著前面的人走,可跟著跟著,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去学校的路吧?”林星河茫然抬头,发现自己好像走错方向了。 “她根本就不是去学校!”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林薇薇拉著林星河的胳膊往另一边走,气喘吁吁道,“二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反应过来的林星河也有些懊恼,但还是出於自尊心,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提醒道,“薇薇,林之遥回来了,你最好也乖乖的別惹事,不然二哥也保护不了你。” 闻言,林薇薇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冷著脸一言不发,明显是生气了。 林星河才不管她现在什么感受,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更別提顾及其他人了。 言尽於此,各自好自为之吧! 林之遥没有去学校,而是先去了一趟通讯局。 在部队这段时间,跟著吴老他们也开拓了自己的思维,虽然自己属於前瞻者,但不能否认现下科研人员的智慧。 和吴老他们共事虽然才短短几个月,但她真的受益良多。 对於通讯局目前一些棘手的难题,也有了一些想法。 到了门口,岗哨笑著示意她出示证件,而后揶揄道:“小林同志,又来上班了?” 他並不知道林之遥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也不清楚她对外道託辞是什么,只以为她最近学业繁忙,所以才没有过来。 “是的。”林之遥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不好意思了,对於他的友善和熟稔,也只是坦诚頷首道,“我又来上班了。” 岗哨只觉得这小姑娘好像又变了,但说不上哪里变了,点点头笑著將证件递迴去,示意她可以进了。 不过俞回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变化出自哪里。 以前的她周身是极其温和的,但现在眉眼间却敛了几分往日的软意,举手投足之间凝练了从军营磨洗出来的沉润果决。 俞回舟虽然没有直接从吴主任那里得到答案,但早就猜到了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对於她的改变,也不太意外。 “回来得正好。”俞回舟没有过多寒暄废话,示意她跟自己来,“有两家国外的设备厂商来局里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林之遥没有多问,只是略微頷首,温声道:“好。” 第278章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外事科办公室。 一张靠窗摆著的深棕色实木办公桌前对坐著好几个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搪瓷杯,里面泡著花茶。 外事科的科长周明远今年四十六岁,穿著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整,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 按照流程和惯例,一般是由他们外事科来招待国外的设备厂商代表。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道你们喝不喝得惯茶叶,乾脆就让人换成花茶了,味道要清淡些。”周明远笑著开口道。 翻译將他的话又再复述给两家设备厂商听,很快,其中一人点头道:“周,我们也算老朋友了,这次时间有限,我就不跟你客套。” 周明远端起搪瓷杯,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由於国际原材料上涨、技术叠代成本高等问题,今年中段交换机的报价要比半年前预估的整体上浮百分之三十,如果你们没有办法接受,恐怕我们也无法保证供货周期与技术支持了。” 说话的这人是诺泰尔负责亚太区业务的副总经理布莱尔,他旁边坐著的是一名资深技术工程师,身后站著一个市场专员以及懂翻译的商务助理。 一开口就是来者不善。 另外一个设备厂商虽然没说话,但很显然,来之前他们就私下里沟通好了。 如果这次没有提价达到他们满意的结果,那他们就会取消下一批设备单子。 而且他们时间卡得刚刚好,原先的合同正好要到期了。 周明远脸上的笑意凝滯片刻,不自觉往后坐直身子。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看来今天是难对付了。 他早就让人去请技术部的人过来,现在应该也快到了。 周明远喝了口花茶,不紧不慢道:“布莱尔先生,这些你待会儿跟我们技术部以及物资处的同志去谈吧,我不懂这些。” “咱们现在只敘旧,別的不说。” 听到他的话,另外一家安联电讯的代表略微蹙眉,手指无意识轻敲椅子扶手,转头和布莱尔对视一眼。 和布莱尔不一样,他是第一次来华国,也是因为產能过剩,需要继续向外拓展市场。 但是华国去年並没有购买他们的新设备,反而买了中端交换机,还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让他们的工程师过来做了技术培训。 这样算下来,他们赚到的钱並不多,所以都有些不满。 去年是因为华国这边的通讯局表明了不是只有他们一个选择,所以只能被迫接受,现在他们提前说好了,现在倒要看看华国还能有什么办法。 因为技术在手,所以他们也十分硬气。 “吱呀——” 门从外被人推开。 在场的人下意识回头,看到俞回舟来了,通讯局的人皆是鬆了口气。 等看清他身后的人是谁后,周明远还觉得有些惊喜。 “小林同志?”他语气忍不住上扬,但因为此时有外宾在这里,没有多说,只是对林之遥点点头示意,而后又看向俞回舟,“俞部长,大家都在这里等你。” 隨后,有人跟俞回舟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然后又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出人意料的是,那人还替林之遥也拉了把椅子,然后又去泡茶。 林之遥挨著俞回舟坐著,对於桌对面外国设备公司代表打量的目光,也只是略微頷首,而后不发一言,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关係。 外国代表看这个小姑娘也才十几岁,摸不清她的身份,索性也不再观察了。 只不过她的气质和相貌过於耀眼,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窗外的风吹动浅色的帘子,听完事情的经过,俞回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道:“布莱尔先生,你们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恕我直言,你们突然涨价,我们不能接受。” 他是留学回来的,英语也很好,自然不需要翻译就能直接和设备公司的代表对话。 所以交流起来也更加便捷。 “我在进来之前,刚和艾森公司的霍克博士通过电话。”见他们面色不虞,俞回舟从容不迫道,“贵公司给出的因环境导致大幅度的成本增长的说法,我有些不太理解——” “你们给出的新合同我看了,里面有提到某款型號的交换模块稳定性在亚洲气候下需要『特別优化』,说来也巧,我刚才和霍克博士深入探討了一下,他们的经验好像和贵公司存在些许差异,或许你们回去可以互相交流印证一下。” “至於二位所在公司的技术,我们也比较熟悉,有所了解,但现在欧洲那边的设备厂商太多了,诸如贵公司和霍克博士这样出现分歧的情况也多,所以我们也需要再三考虑。” 听到这话,布莱尔原本稳操胜券的脸上出现一丝凝滯,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花茶,试图以此掩饰自己心里的诧异。 “哦?是吗?艾森公司的霍克博士和你討论过他们的实验数据?这倒是有趣。” “是的。”俞回舟对他对视,毫不避讳道,“贵司提出的百分之三十的价格上浮,我们有提前做过市场调研。” “基於我们目前从多方获得的技术评估以及成本分析,我方认为这与市场公允价格还有我们前期的沟通存在较大偏离,或许我们可以再深入聊一下。” “贵公司合同里提到的『特別优化』具体指哪些部件?还有,其对应的国际公开报价单上的编號是多少?我想我们需要时间,用贵公司提供的成本数据和我们从其它渠道获得的標准配件成本做一个详细的核对。” 俞回舟语速很平缓,但声音起伏没有什么情调,反而带了几分冷意。 “这……这个需要我们的相关人员来和你们面谈才可以。”布莱尔此时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们的优势就是技术以及信息差,可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对国外的成本价格以及各种政策这么了解。 这让他不由得又多喝了几口花茶,乾咳一声,试图向旁边的人求援。 眼见攻守逆转,周明远倒是放鬆了下来,不急不躁看著双方交手。 俞回舟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镜片后目光锐利,看向对面的人。 “布莱尔先生,我们理解商业行为需要利润,但对於单方面的要价或者压价,我们向来是不支持的。” “我希望和贵司是基於在技术进步和长期市场规律里的公平合作,华国的市场很大,未来也会更大。为了一点短期的溢价而失去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市场信任和份额,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对於战略眼光短浅且不诚心的公司,我想也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 听到这话,布莱尔沉默了。 周明远需要靠翻译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很快,明白过来后,他只觉得大快人心。 这群老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就应该这样杀杀他们的威风! 正在他暗自夸赞俞回舟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林之遥忽然开口了。 她微笑看向同样没作声的另一家设备厂商代表,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也是和布莱尔先生有著同样的想法吗?” 第279章 从这份图纸上,他看到了对方技术人员过硬的专业素养 这话一时之间让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通讯局的设备可不仅仅是为总部採购,各省市的分局都是由他们这边拨款下去的。 如果他要是傻乎乎回答了,那么就是放弃了华国的市场,这和他来华国的目的完全不符。 “当然不是。” 安联电讯的约翰思索片刻,果断放弃了和布莱尔达成的同盟关係,露出一丝笑容:“我对贵国的通讯行业向来看好,自然也不会在背后搞一些不合时宜的小动作。” 如果俞回舟没有把艾森公司牵扯进来,他和布莱尔或许还有得谈,可现在这群人的想法很明显,想要绕过他们,直接去找別的厂商。 如此一来,约翰和他隨行的技术人员自然坐不住了。 国外市场饱和竞爭激烈,所有的通讯公司都在压他们的价,所以他们就把目標瞄向了亚洲地区。 这些国家在通信行业比较落后,每年都需要用高价来买他们的设备,所以他们也习惯了高高在上。 没想到,他第一次来华国,就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 眼前温和无害的东方少女正双眸含笑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一切盘算。 作为一名技术商人,他敏锐感知到了笑容背后的陷阱。 果然,越是迷人的女孩越是危险。 约翰不动声色挪开目光,不再与她对视。 可听到这话的布莱尔却不敢置信看向他,仿佛理解不了为什么事先敲定好的说辞与合作就这么轻易土崩瓦解了。 “那现在可以继续谈了。”林之遥頷首,隨手从桌上抽出一张印著通讯局字样的笺纸,对周明远说,“周科长,借用一下。” 周明远想也没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过去。 整个通讯局,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採购国外中端设备让外国厂商出人过来技术培训的建议是谁提出来的。 而且对於她的能力,周明远比旁人知道得更清楚些,心里也明白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俞回舟瞥了她一眼,继续和布莱尔说新合同的事,对方还想挣扎,不肯让步。 约翰也没有轻易表態做出承诺,而是静观其变,想看布莱尔如何应对。 要是布莱尔后续能占上风,那么自己也能得利,毕竟两家的设备不一样,都是通讯局需要的。 但要是布莱尔失败了,他也能適时松一下口风,也不影响接下来的合作。 无论如何,他都有应变对策。 俞回舟依旧不急不缓道:“关於所谓的特別优化,我们技术部也做过预研,二位可以看一下这份数据。” 他话音刚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周溪拿来两份文件,分別放在布莱尔和约翰面前。 在起身挪到旁边的时候,周溪还悄悄朝林之遥眨了眨眼,用嘴型说:“欢迎回来!” 林之遥弯了弯唇角,朝他微微一笑,两人心照不宣。 布莱尔和约翰仔细查看眼前的资料,但有些东西他们看不懂,乾脆就交给旁边的技术人员。 俞回舟对此也並不意外,他继续道:“以贵司资料上那款型號的电源模块和散热模组为例,根据最新公布的国际电子元件商情基准价格以及从同气候地区运营公司获取的改造案例成本来看,优化部分的物料和人工成本增量应该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才合理。” “但贵司开口就是百分之三十,与我们的推测存在巨大差异。” “还希望贵司可以就事论事,根据这部分初步测算,给出一份技术层面的具体说明。” 之前这两家公司敢抬价,无非是觉得他们还坐在唯一的牌桌之上,可现在牌局早就变了。 俞回舟虽然回国许久,但在国外不是没有人脉关係的,他的老师顾怀谦教授是行业內泰斗级別的人物,师兄弟也多。 现在国际形势的变化以及各厂商面对的难题他都知晓,接下来就是看要如何博弈,让己方获得的利益更大了。 林之遥一边在笺纸上画图,一边和俞回舟打著配合—— “二位,诺泰尔和安联在国外的地位我们是尊重的,但尊重的前提是遵守基本的商业契约精神。” 她嗓音温和,笑容也十分温润。 “目前我们通讯局正在规划新一代的混合组网试点,確实会需要一部分高性能的中端设备。但如果成本变得不太理性,我们会改变计划,將这部分预算放在老旧设备的智能化改制上。” 林之遥放下钢笔,看了眼笺纸。 虽然並没有铅笔画出来的那么流畅,但也初具雏形了。 见布莱尔有些沉默,显然是在考虑以及消化刚才的內容,她又添了把火—— “关於刚才我所说的內容,我们已经取得关键的技术突破,能让现有的网络效能提升一倍有余,但成本仅仅是进口设备的零头。” “比起鬨抬市价,或许二位此时更应该考虑一下,自己到底有什么优势,能让我们继续选择合作。” 说完,她將手里的图纸交给对方的工程师,旁边还用中文標准方案名称——曙光一號。 布莱尔带来的工程师叫奥利弗,在瞥见那份设计草图时,目光便挪不开了。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转而拿起笺纸,隨后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图並非空想,而是有著明確逻辑框图、接口定义甚至具备粗略性能指標。”他低声用德语对布莱尔说,“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对方並没有骗我们。” 从这份图纸上,他看到了对方技术人员过硬的专业素养,同时也很快意识到刚才的话不是恐嚇,华国是真的在搞一套可运行的替代系统。 这种思维縝密的方案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设计出来的,对方手里绝对还有一套更加完整、成熟的核心计划。 俞回舟在国外留学好几年,同学们平时需要沟通交流都很杂乱,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他都能听懂一些,所以见二人凑在一起轻声交谈,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转头看向林之遥,见她微不可察頷首,俞回舟又不动声色看向桌上那份草图。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他自然是能轻鬆看懂,並且也知道其中的含金量有多高。 哪怕他心里再讶异,可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半分,在等对方的回应。 过了大概五分钟,布莱尔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定,当即表態道—— “各位,我司愿意以合理价格推动长期合作,请给我们一些时间,届时我们会带著修正后的价格再过来!” 至於什么同盟,他早就忘到脑后了,现在只想抢占先机。 第280章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布莱尔鬆了口,约翰也不甘示弱,两人从联手施压变成爭相示好。 他们是来开拓市场的,不是放弃市场的。 直到这时,周明远才真正的鬆了口气,就连物资处的处长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请贵司在三日之內,基於真实成本重新提交一份报价与技术明细方案,收到后我们將重新进行评估。” 俞回舟起身,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我还有事,就不陪诸位了。” 说完,他给了林之遥一个眼色,后者会意,二人一同离开办公室。 奥利弗想到什么,忽然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走廊上,他挡在少女面前,手里还捏著那张草图,目光灼灼看向林之遥:“这张图是你设计出来的吗?” 林之遥笑著摇头:“抱歉,先生,让您失望了。这是俞回舟先生所带领的技术团队研究出来的方案,我只是俞先生的助手。” “方才时间仓促,这张图是隨手绘製的,没有原图完善。” 出於工程师的直觉,奥利弗总觉得事情不像她说的这么简单,但却找不到漏洞。 等二人已经走远了,奥利弗才回过神来,看著手里的草图,摇摇头,又进了办公室。 俞回舟看了眼腕錶,揶揄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聘用了一名年少有为的助手?” “俞老师,”林之遥弯眸笑道,“现在招我入麾下也是来得及的。” “我倒是有这个想法,就怕林顾问嫌我们技术部庙小,发挥不了你的才能。” 两人有来有回打趣几句,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俞回舟才说:“你这个编外技术顾问由於某些原因是转不了正了,至於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他递过去一份文件:“不过待遇倒是可以转正,这也是吴主任意思,局长的批条也早就下来了。” “恭喜你,林顾问。”俞回舟坐在椅子上,笑著看向她,“以后你在通讯局,就按照核心技术顾问的来领薪水了。” “加上书报交通等补贴,月薪是两百七十五,年终奖是一到两个月的工资,一般是两个月,也有取中间值的情况。” “这么高?”林之遥拆开牛皮纸袋,拿出里面的文件翻阅,看到有通讯局的公章以及局长的亲笔签名,她讶然道,“为什么呀,给我发这么多的工资,很不值的。” “我以后可能会很少来通讯局。” 她这次之所以过来也是想说明情况,没想到反而还涨薪了,也著实是让人哭笑不得。 “你的情况上面都知道,但你的价值值得这份薪水。”俞回舟从抽屉里拿出笺纸,脑海里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草图,一边回忆一边用铅笔在纸上绘製出来。 “之遥,不用推辞,局里也是希望能找一个长期保障。”他意味深长道,“等再过几年,说不定这个价格就请不到你了。” 从她进通讯局以来,提出的那些方案就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无论是技术部还是其他部门都是服气的。 “这算是千金买马骨吗?”林之遥笑著问他。 “还是被你一眼就看穿了。”俞回舟讚赏点头,“不过你现在可不是马骨,而是一匹实打实的千里马。局里也是想结个善缘,希望你能记住这份情谊,关键的时刻出手帮我们一把。” “再就是让外面的人看看,对於有真才实学的人,我们是不会拘泥於年纪的,只要有抱负,在这里都能得偿所愿。” 林之遥听出了他话里通讯局想要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决心,对此,略微思索片刻后,將文件重新收回牛皮纸袋里,小心封好口。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这么不识趣。”她笑眯眯道,“正好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突如其来的涨薪对我而言是一场恰逢其时的及时雨。”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將牛皮纸袋收进书包里,这是要带回去的。 俞回舟听到这话,却是有些不解:“你刚过完年就去交流学习了,哪来的机会花钱?过年收的那些压岁钱和红包呢?” 虽然知道她去了哪儿,但两人心照不宣,只用了交流学习这个理由。 不过去了部队里还能把钱花完?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有,难道部队里没有给她津贴和各类补贴吗? “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呀,我有个朋友去国外当战地记者了,给她採购了一些必需品,还有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凑了个相机。”林之遥坦然道。 她在部队这段时间,基本上每个月都有和陆柏王子昂写信联繫,期间三人又给韩娇补充过两次物资,包括相机胶捲。 对於俞回舟,林之遥倒是没有瞒著这些事,不是什么要紧的,没必要。 “原来是这样,”俞回舟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款钱,推到她面前,“先用著吧,隨身只带了这么多,到时候再去取点钱给你。” 看著挺厚实的,但仔细一看,只有两张一元和五角的,五分两分的最多,甚至还有一分的。 林之遥跟他很熟稔,自然也没那么客套,拿著钱数了半天,总共八块五毛二。 她哑然失笑道:“我记得你以前身上总是带著不少於五十块钱的呀,现在怎么缩水了?” 关於这一点,当时她还觉得很新奇。 毕竟在如今,这个数额已经算是很大的了,日常隨身带个五块十块的都算多,没见过他这么大手笔的人。 由此可见俞家的家底肯定也很丰厚。 “我妈说我手里留不住钱,替我保管了,等我以后结了婚再交给我妻子。”俞回舟想到这,也有些愁眉苦脸的。 催婚这件事情不分什么家庭,到了二十岁,家里就迫不及待想要抱孙子,俞回舟因为出国耽误了几年,现在每天一回家压力也很大。 他倒是寧愿在单位加班住宿舍。 听到这,林之遥却莫名笑了。 想到当初张姨想要替他张罗对象时,他说家里已经有了打算,也猜到了恐怕好事就要將近。 “那这些钱你还是自己留著吧。”林之遥本来就没想过要他的钱,顺手將那捲钱又推了回去,但俞回舟非要她收著。 “我真没有那么缺钱,回舟哥哥。”林之遥依旧没有接钱,看了眼他面前的图纸,笑问道,“你觉得这个草图怎么样?” 听到这,俞回舟的思绪果然被转移了。 他看著画了一半的图纸,正色道:“我觉得非常好,你正好跟我详细讲一下这个方案,我认为是完全可以作为研究项目的。” “好。”林之遥也正有此意,她这段时间跟著吴老他们也有不少新的感悟,恰好缺一个可以深入沟通交流的人。 两人在办公室里聊到中午,俞回舟手边的笺纸写满了一叠,还是没有停笔的意思。 周溪站在门外,看著门內语速不快,但是思维非常敏捷跳跃的两人,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喊他们去食堂吃饭。 “干嘛呢小周。”刚开完会回来的吴主任去了趟周科长的办公室,也拿到了那张周科长特意从奥利弗手里留下的草图。 看到上面的曙光计划,得知是林之遥画出来的,他迫不及待就过来了。 第281章 你要是真信了,那就完蛋了 “吴主任!”周溪看到他,恭恭敬敬打招呼,“到饭点了,我准备喊小林同志和俞部长去食堂吃饭呢。” “不过他俩好像在谈公事,我不敢打扰,就先等等。” 吴主任也听到了里面的谈话,而且门没关,俞回舟低著头认真在写什么,嘴里还要一边回復林之遥的话。 小林则是背对著门口坐著,脑子转得非常快,显然注意力十分集中,压根没察觉到门口有人。 “那就再等等吧。”吴主任听到其中的专业用词,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又拿起手里的草图看了起来。 周溪也不是愚钝的人,他本来就是技术部的,在门口听了这么久,对於两人说的话也听得懂,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 还有就是他此刻心里其实是有些震撼的,里面的两人思维换转实在是太快了,他有些跟不上。 可俞部长和小林同志却不知道哪来的默契,双方配合度非常高,周溪仿佛在听一场严谨的技术研討会。 俞部长拋出问题,小林同志立刻接招拆解,两人思路同频,字字切中核心,毫无多余的赘述。 等逻辑框架梳理好后,林之遥又在补充细节参数,她手里有一大堆实验数据资料。 就连吴主任也正了正心神,小声对旁边的周溪说道:“你看他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共事了多年的老搭档呢。” 周溪点点头,深以为然。 就这样,一份临时起意的草图反而成了详实可推进的计划方案,从开始到確定项目,不到三个小时。 俞回舟在写计划方案的时候,林之遥一直在翻阅各类实验数据,为这份方案提供坚实可靠的依据。 “曙光计划是一套切实可行的通信设备国產化替代方案,它瞄准的是被国外垄断的中端数字程控交换机。” 俞回舟放下铅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鼻樑和眉心。 “之遥,你应该很清楚,它的出现不仅仅只是一套设备这么简单,而是向外界表明了我们拥有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底气。” “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实验室加班,你要是有空,也可以经常过来看看,帮帮忙。” 林之遥隨手整理著桌面上乱糟糟的文件,她揶揄道:“你是单纯为了这个方案加班,还是想躲著家里?我很好奇,家里给你安排的是你想要的吗。” 吴主任和周溪脑海里被硬塞了很多东西,前者已经差不多捋清了,后者还在恍惚中。 本来听到里面的討论结束了,吴主任打算进去,但是听到小林同志的话他又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致等著俞回舟的回答。 这么优秀的技术人员,这么好的同志,单位对於他的个人问题自然是很操心的嘛。 而且现在大部分单位都提倡同志们先成家,这样才能定下心来专心工作。 吴主任对於俞回舟的婚事也很操心啊,他早就想搞个联谊会,让兄弟单位们的男女同志们互相交际一下了。 搞技术的平时不怎么出去和人交流,成天闷在实验室里,也就这么个办法了嘛。 要是俞回舟家里给他定好了,那也是好事一桩,还免了他到处留意。 “……我是那样的人吗?”俞回舟避开她的眼神,“当然是公事更重要。” 他这妹妹看人看事一眼就能看透,他有些不自然道:“家里给安排了,我觉得挺不错的。” 俞回舟在国外留过学,自然不是那种心甘情愿接受父母安排的人,除非对方让他產生了好感。 听到这,林之遥明白了,她眸底带著几分狡黠道:“你是不確定对方是不是也对你有好感吧。” 俞回舟清咳一声,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道:“林之遥同志,我要提醒一下你——” “在技术层面上,我们是平等的,所以可以畅所欲言。但对於这些私事,你一个小孩子还管起哥哥来了?这並不合適。” 看他耳尖有些红,林之遥知道他不好意思了,將整理好的资料摞到一边,笑眯眯点头道:“好呀,那以后有需要帮忙参谋的时候可別找我,你知道的,我大哥更加迟钝。” “……我错了。”俞回舟闻言,果断道歉,“哥哥忘了你是天才,在感情方面可能也比我们更加敏锐。” 他状似无意道:“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让你觉得还不错的异性?说不定我们可以互相参考一下。” 吴主任也支著耳朵在听,心里有些著急。 这俞部长谈恋爱可以,小林可是万万不能啊!这孩子才多大呢?千万不能搞这些早恋的名堂! 林之遥一听就知道这是在给自己下套,无奈道:“不用试探我了,我还小,没有这种想法。” “那就好。”俞回舟长舒一口气,“不然我就要去找你哥谈话了。” 这一番交谈下来,两人因为思维活跃而过载的大脑也逐渐放鬆了起来。 对於俞回舟的私事,林之遥虽然有些好奇,但不多,不过如果真的好事將近她確实要提前打探口风做好准备。 看了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进口机械錶,林之遥缓缓呼出一口气。 到时候她和大哥恐怕都要另外隨一份礼才行。 明明还只是上旬,林之遥却已经在盼著通讯局发工资了。 门口的吴主任也霎时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小林还没开窍,不过他得提醒一下俞回舟,到时候可別听小林瞎指挥。 哪怕在其他领域是天才,在感情上没经验也只是纸上谈兵,乍一听有理,实则乱七八糟。 你要是真信了,那就完蛋了。 他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能追到他老婆,完全是自己坚韧不拔鍥而不捨,当时要真是听了他那位聪明的同学支的招,估计现在还在打光棍呢。 中午林之遥是在通讯局食堂吃的饭,今天是端午节,食堂包了好几样粽子。 “江米白粽、蜜枣粽、豆沙粽都有。”吴主任一边吃一边对林之遥说,“你待会儿提溜几串带回去,白粽沾白糖或者桂花蜜都成,都好吃!” “好。”林之遥笑著点头。 她接过俞回舟递来的蜜枣粽,剥开外面的粽叶,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的。 用脑过度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等从通讯局出去时,正好碰上了布莱尔一行人。 双方互相点头致意后,林之遥提著一网兜粽子,去了明德中学。 走了一段路,她似有所感,下意识摸了下衣兜。 摊开掌心一看,林之遥没忍住笑了。 俞回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八块五毛二塞在她兜里,还夹著一张小纸条。 她展开细看,上面写著一行字—— 给林之遥同志的助手补贴费。 笔锋乾脆利落,一看就是俞回舟的手笔。 第282章 谁说小林没回来啊?就搁我旁边呢! 等到了明德中学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同学们刚午休完。 门卫大爷也昏昏欲睡,手里还拿著一把蒲扇,时不时晃两下。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开口:“同志,来访到这边登记啊。” “李大爷,是我。”林之遥走到近前,笑眯眯看著他,语带调侃道,“您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迷迷瞪瞪的大爷一睁眼,嘴里欣喜地说了句“好傢伙”! “原来是你回来了啊小林同志!”门卫大爷招呼她来门卫亭,从茶壶里倒了一杯甘草水给她,“来,润润嗓子。” “你啥时候回来的?学习交流结束了?”门卫大爷见她小脸尖尖瘦瘦的,嘴里叨叨个不停,“嗨,我就说嘛,南方那边的伙食不如咱们这瓷实!你瞅瞅,这才几个月啊就瘦了这么多!” “昨天刚回来。”林之遥把网兜里粽子分他一串,而后才端起茶水,慢悠悠喝著,时不时点头应两句。 她一边喝一边和门卫大爷聊天,清甜的甘草水在夏天格外解渴,口舌生津。 “自从你去了南方那边,你们丙十六班的同学可上进了,回回月考成绩我都去看过。”门卫大爷神秘兮兮道,“还有个进年级前十的,你猜是谁?!” 林之遥仔细想了一下,笑著放下茶杯:“应该是班长吧。” 丙十六班学习基础最好的就是班长,而后是学习委员,沐灵完全是因为那段时间手把手教,再加上她自己勤学苦练,所以才进步飞速。 “嘿?你咋不说陈沐灵啊?”门卫大爷乐呵呵道,“我还以为你猜不出来呢!” “不过陈沐灵也不差,一直在年级前三十,也没掉下去。真是下了苦功夫了!” 林之遥只是笑了笑,又从门卫大爷这里知道了很多事。 “你这回来的也是正巧,下午一中和中心中学的师生会来咱们学校交流学习,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要来了。” 门卫大爷话音刚落,两辆中巴车一前一后在校门口停了下来,由老师带队,陆陆续续下来二十多名学生。 “呼——终於到了。” 有人脸色苍白,脚步慌乱,下车就蹲在旁边狂吐。 “老师,我早就说了,就这么点距离咱们走路过来就成,还非得包辆车。”有人替晕车的那人拍著后背,嘴里抱怨道,“您看,现在给人整吐了吧!” “我这不是寻思你们都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生,过来交流也有点排面嘛。带队的老师有些不好意思道,“要不你给他擦点清凉油缓缓?” 那人接过清凉油,好半天还打不开,最后在地上摔了几次才给摔开,然后给晕车的同学擦人中上了。 后面中心中学的带队老师也过来了,一看这场面,他隨手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让这孩子漱漱口。” 而后又嘖声道:“老王啊,我看你们的尖子生学习可以,但是身体素质还是差了点啊,回头得加强锻炼。” 王老师拧开水杯盖子给自己的学生,没好气道:“又胡扯,晕车跟锻不锻炼有啥关係,他就是坐车坐少了。” 两边在那儿掰扯,门卫大爷已经提溜著扫把跟撮箕出去了,还顺手撮了点土灰。 等那孩子吐完了,他才把土灰倒上去,用扫把扫乾净。 “咋样?”他侧头问正在漱口的少年,“缓过来没?” 少年点点头,不好意思道:“麻烦您了,大爷。” 隨后又看向另一位老师:“待会儿我把杯子洗乾净再还给您。” 中心中学的老师只是摆摆手:“这都不是事儿。” 眼前这少年他们都认识,一中的大学霸,正儿八经的尖子生,每次联考都是全市第一。 眼馋得很啊! “行了,咱进去吧。”王老师说,“待会儿找老郝打个招呼,让他安排咱们几个学校的学生切磋交流一下。” “有交流才有进步嘛!” “行。”中心中学的老师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本来以前联赛前二十名都是咱们两家平分,去年那个数学竞赛,明德的学生直接包揽了一二名,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这,门卫大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等这群师生进了校门,他放下撮箕扫把,提前给郝主任打了个电话通通气儿。 “行,我知道了。”郝主任早就猜到了他们一来准没好事,肯定是憋著坏呢。 他嘴里嘟囔道:“要是小林在学校就好了,就诸葛策一人也应付不来啊!” 刚准备掛电话,就听到门卫大爷贼兮兮道:“谁说小林没回来啊?就搁我旁边呢!” 说完,他招手示意正在喝水的林之遥过来:“小林同志,郝主任找你!” 郝主任没当真,还以为这老头忽悠自己,他平日里素来就爱拿人逗趣儿。 “行了行了老李,我去接一下老王他们,好歹也是兄弟单位的……” 林之遥接过话筒,笑著喊了声:“郝老师,是我。” 郝主任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这声音,眼睛都不由自主睁大了。 “小林同学?你真回来了?!”他不敢置信道。 “是的,我回来了。”林之遥看了眼旁边悠哉悠哉剥粽子吃的李大爷,嗓音带笑道,“好,我现在过来。” 等她放下电话,门口大爷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美滋滋道:“这回他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咯~” 林之遥莞尔一笑,和他打了声招呼,提著剩下的粽子往办公楼那边走。 郝主任本来心里没什么底,而且还觉得那两个学校是故意的,净挑自己家第一名不在家的时候来。 现在他无所谓了,走路也带风,愁眉苦脸一扫而空,主动去接一中的王老师他们。 至於小林同学—— 回到明德了就跟到她自己的地盘了似的,还用他搁这儿等著吗?办公室里有那么多老师,她自己知道去问。 果不其然,等林之遥到了他办公室外面,里面早就没人影了。 她也不恼,而是去了隔壁校长办公室。 “篤篤——” 听到敲门声,高校长头也没抬,隨口道:“请进。” “高伯伯。”林之遥笑弯了眉眼,“您在忙吗?” 听到她的声音,高校长立马抬头,確认无误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不忙不忙,是之遥回来了啊?快进来!”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又是市联考,他正发愁呢! 第283章 老师,我这里有第四种解法,可以让我试试吗 看到林之遥,高校长可比看到自己的亲儿子还亲! 要知道过年那会儿,他出去开会都是挺直了腰杆子的,以前哪有这么硬气啊! 上面也给了他不少奖励,还有一些教育资源,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高校长別提多开心了。 现在又快要考试了,林之遥再不回来,他都想打电话去催催林慕青,看能不能先让她回来考完试再去忙。 “该忙的应该都忙完了吧?”高校长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问她,“这次回来能留下来吗?” 对於她的去处,高校长隱隱约约有所觉察,但他不敢问。 这种事哪里能问啊!动不动就什么保密之类的,他老高可不会在林慕青面前做这种跌份的事。 “差不多了,高伯伯,我有件事想找您申请一下。” 一听这话,高校长立马正襟危坐,此刻心里十分慌乱。 直到听到她说下学期想要跳级,他才鬆了口气。 “不是转学啊?那都可以,我答应了。”高校长毫不犹豫就给她批了个申请书,“哪怕你自己不提出来,我们也想让你直接升高三了,现在多耽误时间啊!你们的班主任赵老师跟我说过,你的知识储备在高中绰绰有余。” 高校长把批条递给她:“等下学期开学,你直接去高三报到就行,走个过场。” “至於你是想在课堂上学习还是在家自学,都看你自己的想法。” 高校长哪能不懂她的意思,无非是想趁机去做別的事。 但现在只有高三才有保送名额,高一高二是无法直接去读大学的,除非是某些学校的少年班,但也需要完成高中主要课程然后再通过高校单独的选拔考试和政审。 林之遥只要跳级到高三,以她的能力,保送也可以,自己去高考也行。 而且高校长也有私心,希望下半年的全国数学竞赛上,她能替学校拿个奖。 要是林之遥直接去上了大学,也就没有参赛资格了。 高校长也没有瞒著她,直接跟她说了这件事:“你要是愿意去就去,没时间参加也没关係。”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她,恨不得她立马答应下来。 “看情况吧,应该是没问题的。”林之遥忍俊不禁道,“您知道竞赛时间吗?” “当然。省级预赛是九月,全国联赛是十月十二日。”高校长言辞恳切道,“之遥,你高伯伯能不能扬眉吐气就靠你了啊!” 林之遥神色微窘:“您太高看我了。物理竞赛大概是什么时候呀?” 高校长以为她就是隨便一问,想也没想就道:“十一月是预赛,明年二月份是决赛。” “好,我知道了。”林之遥拿著批条,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想去班上看一下。” 高校长试探问道:“一中和中心中学来我们学校交流学习你知道吗?” 林之遥笑著点头:“在门口看到他们了。” 听到这,高校长彻底放心了:“行,你去忙你的。等什么时候有空,让你爸爸带著你来伯伯家吃顿饭,我跟你爸是好朋友,不用太客套。” “好。”林之遥喝完杯子里的茶水,满口应了下来。 至於以后去不去就另当別论了。 回到了熟悉的教学楼,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林之遥在走廊上就能听到教室里的讲课声以及同学们回答问题的声音。 到了丙十六班外面,她停下脚步,透过窗户往里看。 这种感觉很新奇,同学们还在上课,但她却仿佛置身事外,有一种奇异的鬆弛感。 “数学课代表,你来解一下黑板上这一道几何题,这道题涉及等腰三角形性质和角度换算,別失手了!” 每一科的课代表可谓是那个科目老师的爱徒,自然希望他能出来镇镇场子,让同学们好好见识一下。 数学课代表是个女孩子,斯斯文文的,一边编了个麻花辫,性格看起来就很沉稳。 她起身走到讲台上,接过老师手里的粉笔,认真看完题目后,这才在黑板上作答。 见她一出手就是画辅助线连接两点,数学老师微不可察点头,走到一边,示意同学们不要管黑板上的,各自动起来。 林之遥先是看了眼黑板,隨后轻笑一声,又垂眸看向靠窗户这位同学的稿纸。 这种难度的题目对现在的丙十六班来说可谓是毫无挑战性,这才短短两三分钟,大部分同学都解出来了。 听到黑板上还在发出粉笔的吱呀声,他们洋洋得意,正要炫耀自己早就找到了答案,结果抬头一看,一句“我去”差点脱口而出。 数学课代表仰著头,手里的粉笔一直没停,已经在写第三种解法了。 “服了,我真服了。”有人哀怨道,“不愧是数学课代表,我刚想出两种解法,人家已经远远超过我了,难怪数学老师看她的眼神永远那么慈祥那么和蔼那么充满人性的光辉!” “……行了行了。”这话听得数学老师一头黑线,“等我退休了你们再跟我谈光辉吧,除了这三种解法,还有同学想到第四种没?” 刚写完解题步骤的数学课代表后退一步,站在距离黑板一步的距离之外,仔细看著最上面的题目。 还有第四种解法? 数学课代表皱著眉头,在仔细思忖。 “班长呢?有头绪吗,还有学习委员,你俩好好想想。”说到这,数学老师又扭头看向陈沐灵,“以往就属你爱走偏门,总是出其不意,怎么样,开动一下你聪明的小脑袋瓜?” “这道题谁要是能给出第四种解法,下次我带你们出去玩,我可不像你们班主任老赵那么抠门。”数学老师环视一周,自信道,“有没有同学敢再上来挑战一下?” “数学课代表也不用著急,你可以在讲台旁边慢慢想,同学们,数学就是要思考,越思考脑袋越灵活。” 听他囉哩巴嗦一大堆,体育委员大熊闷声道:“你就是看林妹妹不在,故意欺负我们唄。” “对对对就是这样,要是小林同学在这里,数学老师肯定不敢大放厥词!” “就是,老吴你这是为师不尊!之遥不在学校,你净会捡软柿子捏!”陈沐灵也气呼呼道。 各种声音不绝於耳,数学老师都怕了他们了,嘰嘰喳喳的,跟麻雀儿似的。 “得得得,三种就三种吧,你们啊,等下了课好好想想。”数学老师示意数学课代表先回座位,又跟他们说,“今天一中和中心中学的师生过来和甲班的同学交流学习,你们待会儿也去看看。” 说完,他正要讲下一题,就听到一道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老师,我这里有第四种解法,可以让我试试吗?” 第284章 要不说人家是市里的优秀教师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教学楼,大会议室。 来交流学习的一中以及中心中学的师生们和高三甲班的同学们在认真听课。 这次的授课老师不是明德中学的,而是一中的王老师。 “同学们,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感谢高三的同学愿意抽出时间,来听我讲课。” 王老师站在黑板前,看著大会议室里的师生们,翻开自己精心准备的教案。 “咱们这一次的核心要点还是围绕高考压轴题、高频难题、易失分综合题这几个方面展开。高三的同学们肯定是做过功课的,过往五年的压轴题光是解析几何和函数不等式就占了百分之八十,你们的老师肯定也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说到这,王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我们这堂课就按照题干呈现→题眼深挖→难点解析→多解法推演→易错点警示这个逻辑来讲。” “废话不多说,实践出真知,我们直接来上题。” 他抬手在黑板上完整写出题目,嘴里一直没停过:“大家应该都看清楚了,关键词是两条切线一个定角,接下来任务给到你们——” “无论是一中的同学,还是明德和中心中学的同学们,都请你们拿起笔,在稿纸上快速把题眼找出来,大家踊跃发言。” “有想来黑板上做题的同学也可以上来一试,这次是交流学习,不要害怕做错,勇气比对错更加可贵……” 王老师的声音在大会议室里迴荡,除了同学们,听课的老师也开始在自带的笔记本上解题。 “老师!我来!” 一中的同学自然要给自家的老师撑场子,他话音刚落,就有四五个同学已经举起了手。 中心中学的同学也不甘示弱:“我也可以试试!” 高三甲班的数学老师给自己班上的尖子生使了个眼色,特別是诸葛策和林星河。 林星河最近半年都在狠狠刷题,黑板上的题目他就看了一眼,立马想到了解题思路。 见数学老师挤眉弄眼,他抢在诸葛策前面开口:“老师,我也有想法了!” “行,那就每个学校都上来一名同学作答吧。”王老师看了眼下面踊跃发言的氛围,满意点头道,“你们谁要上来自己看著办。” 明德中学高三甲班的数学老师也是个心眼活泛的,他知道这次一中和中心中学肯定是来者不善,所以也没有第一开始就用出王牌。 “星河,你先坐下。”甲班数学老师说,“你见过田忌赛马一开始就用上等马的吗?你跟诸葛策后面再上。” 说完,他示意另外一个同学上去解题,然后又看了眼一中的阵营。 那个晕车的同学看起来还是病殃殃的,显然是还没缓过来,不过这个同学首都的老师们就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 沈尧,去年市联考第一名,学霸中的战斗机。 完完全全的全能型人才,不偏科,去年的数学竞赛他没有参加。 因为这,一中的校长见了高校长还酸溜溜的,说如果不是沈尧没参加,第一名不好说到底花落谁家了。 高校长虽然当时反驳了两句,但其实心里是挺认同沈尧的实力的。 三个学校各派了一个同学去黑板上做题,毕竟都是尖子班的学生,这种题目略微思考一下就能找到破题思路了。 听到黑板上传来的篤篤声,同学们交头接耳互相討论,正在这时,后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高二甲班和高一甲班的一些同学趁著下课时间溜了过来,他们已经跟老师打过招呼了,待会儿不去上课也没关係。 刘蒙和何琳弯腰快步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朝本校的老师打了个招呼,看了眼黑板,也拿出草稿本开始做题。 高一甲班的徐子言没来,但是林薇薇和萱蝶都来了,她们也想见识一下一中的老师是如何授课的。 “老师,我写完了。”讲台上的同学放下粉笔,再回看了眼自己的解题过程,然后才走回座位。 中心中学的老师见状笑著点头,对旁边听课的其他老师说:“这个同学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生,最擅长做函数不等式,这种难度对他而言也就是小菜一碟。” 另外几名老师跟著附和了几句,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等另外两名同学都写完了,王老师才开始验证他们的解题过程,全部画了个勾:“不错不错,看来这碟开胃菜大家的接受度都很高嘛,那接下来就上正餐了。” 他握著黑板刷,把上面的字跡都擦乾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王老师直接出了一道混合型的难题。 王老师手腕一顿,落笔乾脆,题干一行行铺展在黑板上,字里行间全是考点的交织—— 函数单调性嵌套解析几何定点,还掺了数列的递推关係。 “同学们,这道题包含了高考里最常考的三个模块,不光要找题眼,还要拆考点。”王老师慢悠悠转身,面向讲台下的师生们,笑呵呵道,“要是能把这道题解出来,那你们对於高考里面的综合压轴题也就能了解个大概了。” “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一下?” 这次他话音落了许多,还是没有人接茬,显然是被难住了。 同学们咬著笔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涂,抓耳挠腮的,没有了之前的劲头。 “这老王,这道题出得还真是刁钻。”有老师低声道,“考点都揉在一起,稍不注意就被绕进去,掉他陷阱里了。” “要不说人家是市里的优秀教师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林星河的草稿纸上已经画满了辅助线和公式,他不停演算,脑子就没停过。 “这题也太难了吧!”何琳仰头长嘆,“一中平时的题目都是这种难度吗?想想就觉得绝望啊!” 刘蒙安慰她:“应该不至於,你看一中的同学,眉头皱得比咱们还紧,估计是没想到他们的老师会来这一手。” 诸葛策看了眼压根没碰笔的蔫了吧唧的沈尧,他目光清亮,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下笔如有神助。 这题虽然难,但还不值得他用尽全力。 “林星河?”甲班的数学老师小声道,“要不你上去试试?错了也没关係。” 林星河哪受得了这话,他“噌”地一下就站起身来,大步往讲台上去。 一中和中心中学也有同学不愿意被比下去,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此时,后门又悄无声息被人推开了。 陈沐灵拉著林之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而且林之遥靠著墙,又被好友挡住,要不是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 同学们都在苦思冥想,满脑子都是函数曲线和递推公式,压根没有精力去注意別的。 听课的老师们也都一样,在笔记本上开始演算,后门的开关他们无暇顾及,对於其他班同学们的到来也完全没有察觉。 班长和学习委员也坐在林之遥和陈沐灵前面,几人彻底將她挡了个严实,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第285章 时不我待,接下来就看各位同学的表现了 “之遥,这道题好难啊!”陈沐灵仔细看黑板上的题目,小声嘟囔道,“这对於我们高一来说也太超纲了吧!” 学习委员听到后面的嘀咕,也深以为然。 倒是后面进来的数学课代表若有所思,拿出草稿纸在快速计算。 一中的老师亲自出题讲课,这对於她来说是难得一遇的机会,自然会好好珍惜。 虽然现在才高一,但只要她能在接下来的两年吃透这种题型,等到了高考就提前占据优势了。 班长先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题目,然后又看了眼林星河的解题思路,这才从衣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和本子开始做题。 大会议室外面,围了不少同学,他们知道里面是別的学校的老师在讲课,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没座位了。”有人透过窗户看了眼会议室,对旁边被他硬拉来的徐子言抱怨道,“早就跟你说了別磨蹭,你非不信,这下咱们只能搁外面站著了。” 徐子言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本来就没打算来,所以也不怎么上心。 “这题目是真难啊,一中平时都是这种强度吗?我看林星河下笔好像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都差不多,一中和中心中学的学生都没好到哪去。” 因为都穿了校服,所以很好辨认,同学们低声交谈了起来,甚至还有人说:“我猜这次是中心中学的同学先解出来,你看他写得多快呀!” “……虽然我不喜欢林星河,但我还是支持咱们自己学校的,写得快不一定对,写得慢说明人家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人问徐子言:“你想到怎么解了吗?林星河的解法是不是对的?” 徐子言这才抬眸看向黑板,目光在题目上停留了两三分钟,原本散漫的眼神逐渐聚拢,隨后淡声道:“都是对的。” “嗯?这么早就能看出来?林星河才写了一半吧!” 虽然有人质疑,但徐子言没有再回復,显然对此並没有太大的兴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他心里已经开始用另外一种解法开始推算了。 诸葛策刚停下笔,坐在他旁边听课的老师就顺势看了过去。 见老师伸长了脖子跟只乌龟似的,诸葛策贴心地將自己的草稿纸递过去:“您帮我看看对不对。” 老师嘿嘿一笑,对於自己的得意弟子十分满意。 看到他的解题过程和答案,就更加满意了。 黑板前的林星河后背不自觉被汗水沁湿了一片,直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他才长舒一口气。 又再仔细检查一遍,他將粉笔放回讲台:“老师,我写完了。” 王老师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座位。 林星河一转身,因为站著所以视野高,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熟悉的那道身影。 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看错后,他心里泛著嘀咕:她什么时候来的? 难怪自己刚才总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对上那双沉静的黑眸,林星河不敢再看,老老实实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心里也清楚,一中和中心中学来势汹汹,肯定是来打擂台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林之遥的那一瞬间,莫名就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明明林之遥对他並没有什么好脸色,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无视,但过年那段时间著实给他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无论是什么事,她都能解决。 好像只要她一出现,就能稳操胜券一样。 这个潜意识的认知也让林星河自己沉默了。 也是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对林之遥不仅早就没有了敌意,而且还十分崇拜。 只不过他羞於承认而已。 “有意思,三位同学给了我两个不同的解法。”王老师看著黑板上的答题过程,眼前一亮道,“看来明德中学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林星河的解题方法和另外两位同学不一样,明显要比他们的简单一些。 虽然他写得慢,但解出来的时间却差不多。 王老师仔细看完,点头道:“这三位同学的作答都是正確无误的,但我个人更推荐明德这位同学的解法,另外两位同学的也不错,但还可以再简洁一些。” 听到夸奖,林星河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然后不经意看向林之遥所在的位置。 但因为丙十六班的班长挡住了视线,所以他看不到林之遥的表情,只能在心里猜测—— 她现在脸上会不会对我有一丝讚赏? 想到这,林星河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望得到她的认可! 他神色有些不自在,別彆扭扭地拿起笔,试图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实在是太让人羞耻和尷尬了。 林薇薇听到王老师夸讚二哥,不由得露出自豪的笑容,但很快,就听到身边的许悠说:“不愧是林之遥的亲哥哥啊,虽然有时候蠢了点,但在学习方面还是挺不错的。” 闻言,林薇薇脸上的笑容一僵,转头看向旁边的好友。 “你不会对我二哥有意思吧?要真是这样,等你到时候高中毕业了,我可以撮合一下你和我二哥啊。” 但很快,她又装作懊恼道:“哎呀不好意思啊悠悠,我差点忘了,我二哥一直不怎么喜欢你。他跟我说了好几次了,让我少跟你来往呢。” 许悠磨著后槽牙,挤出笑容道:“没关係,薇薇,就你二哥那个德行,全校没有一个女生能看上他,跟徐子言比起来差远了。” “不过说起徐子言,他这段时间好像跟丙十六班的人关係都不错,陈沐灵又进了年级前三十,我看你要是再不抓点紧,希望更是渺茫了哦。” 坐在林薇薇前面的萱蝶听到两人故意压低声音的对话,在心里无声轻嘆道:还真是狗咬狗啊! 她和这俩人是一个班的,自然知道这对好姐妹是什么德行。 一丘之貉,令人厌烦。 “行了,气氛都到这了,同学们热身也热得差不多了吧?”王老师终於使出了杀手鐧,转身在黑板上出题,“这道题目,本来是我为了模擬考准备的。但是呢,校领导跟我说,学校打算和明德还有中心中学搞个交流会,让我们几个学校的尖子生在一起碰一碰。” “为此,我也是不敢鬆懈啊。特意抽出了两天时间来提高这道题目的难度,想看一看,到底是咱们一中的尖子班更胜一筹,还是明德和中心中学的好手能拔得头筹!” 王老师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疾走,数字与公式在黑板上层层叠叠铺展开来,他语气郑重道:“这道题限时四十分钟,谁能先解答出来就是获胜者。” 同学们几乎同时看向黑板,目不转睛,但他们很快意识到不对,惊呼道:“这也太难了吧?刚才的已经很难了,这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呀!” “就是,老王,来之前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这不是坑我们吗?!”这是一中的尖子生们。 各种声音层出不穷,哀嚎遍野,就连听课的老师们看清黑板上的题目后,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王老师出完题,扔下粉笔,哼声道:“畏难可不是咱们一中的作风!勇攀高峰迎难而上才是咱们学校的校训!” “我也不拿钱做奖励了,这也太俗了。”他从教案下面拿出一个红皮的阅览证,在讲台上晃了晃,“同学们,认识这个吗?国家图书馆的外文数学文献阅览证!” “凭藉这张阅览证,持有者可以隨意进出国图的外文数学专藏室,国外原版奥赛真题集还有高校数学系讲义以及咱们国內的各大数学期刊里面都有完整的收录。” “全市仅此一张,时不我待,接下来就看各位同学的表现了。”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譁然之声,大会议室里的学生们瞬间就沸腾了。 就连听课的老师们都蠢蠢欲动,目光热切地看著那张阅览证,心里暗自咋舌道—— 这谁能不心动?他们也想要啊! 看来老王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无视讲台下躁动的气氛,王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而后他朗声道:“能拿到这张阅读证的,必须是真材实料的尖子生!国图的资料不是给庸人准备的!只有真正热爱数学、刻苦钻研的学生,才能配得上这份资源!” “好了,四十分钟,现在计时开始!” “就让我来看看,咱们首都排名前三的学校,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们到底有几分真材实料吧!” 第286章 明明之遥最厉害,凭什么要让他们出风头! 教室里寂静无声,同学们手里握著笔,看著黑板上的题目,却无从下手。 林星河手心都有些冒汗了,这是他对於奖励的渴望,但因为题目难度很大,暂时还没有思路,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题。 不少同学发现,这道题就像一个精密的连环锁,环环相扣,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得不小心谨慎。 特別是三个学校公认的学霸们,他们对此更加慎重,反覆查看题目中每一个条件,试图找到突破口。 “还真是挺难的。”诸葛策轻声嘆了一句,“不过也挺有挑战性。” 他开始动词,草稿纸上画了坐標系曲线还有移动的点列,思维在抽象代数和直观图形间快速切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有人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写满了解题思路,但再往上这么一验证,发现不知不觉就写歪了,早就错了,都是无用功。 教室里的气氛非常安静,针落可闻,几乎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始终没有人去黑板上解题,但看到讲台上那张红皮阅览证,又非常眼热。 就在这时,一中那个晕车的同学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坐直身体,原本略显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题目上,仿佛正在脑海中进行一场推演。 不少同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沈尧恍若未觉,但一中的王老师却是对这孩子非常有信心。 他之所以拿出这么丰厚的奖励,除了鼓励学生们之外,也有觉得这道题在短时间內只有沈尧能解出来的原因存在。 要是沈尧解出来了,阅览证给自己的学生,他完全不心疼。 至於明德和中心中学……他並不是看低这两个学校,只能说在师资和教育资源上还存在一些区別,他认为这两个学校是有好苗子的,但都比不上他的宝贝疙瘩。 “王老师。”沈尧起身道,“我想试一下。” 他忽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另外两所学校认识他的同学神色都有些复杂,就连诸葛策都不由侧目。 “好!”王老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见他上了讲台,亲自把粉笔交给他,笑呵呵道,“阿尧,老师相信你。” 沈尧苍白地笑了笑,他走到黑板前,凝神片刻后,才开始下笔。 此时距离王老师规定的时间只剩十七分钟,诸葛策卡在前面的步骤,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公式。 听课的老师有些著急,这要真让沈尧解出来了,那就代表明德和中心中学这一次不如一中。 他们著急地给自己看好的得意门生使著眼色,中心中学的年级第一见状,也只能无奈起身道:“王老师,我也想想试试!” 无论如何,搏一搏总还有几分胜算,要是现在退缩了,那就是真输了。 “好。”王老师点头,环视一圈,“还有同学想上来试一下吗?难道一张阅览证还不足以打动你们?”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荣耀,国图的外文数学专藏室还从来没有高中的学生独自进去过,哪怕是大学生也寥寥无几。” “一般人想要进去需要教育局还有国图领导同时开条子,用一次就作废了,有了这张阅览证,你们无论哪天无论什么时候,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老王背景不小啊!”有老师听到他的话,感慨了一句。 其他人深以为然。 一张阅览证都足以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鶩,拿出阅览证的人背后的人脉关係和家世更是不用多说。 同学们听了这话,一直盯著那张阅览证看,急得抓耳挠腮。 但数学这个东西,急也没用,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没办法。 明德中学的老师见另外两所学校都有同学上去了,忍不住问道:“诸葛策,林星河,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 “不管会不会做,先上去再说,输人不输阵,万一想著想著就想出来了呢?!” 林星河向来嘴比脑子快,他下意识反问一句:“老师,这道题您有思路了吗?” “……我这不是还在想嘛!”甲班的数学老师尷尬道,“就是等我想出来,早就超过四十分钟了。” 要不他就厚著脸皮,上去做一做题,先把阅览证拿到再说了。 到时候还能把学到的东西又记回来教学生们,怎么著都不亏。 听到这,林星河没忍住嘆了口气,神色也有些颓。 他是真不会。 只能靠诸葛策……不对!林之遥怎么没动静?! 林星河想到这,猛然回头,结果就看到诸葛策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到了黑板前面。 “之遥,你是不是会做?”看著黑板上並排站的三个少年,陈沐灵压低了声音问道。 “还好。”林之遥示意她递张稿纸过来,而后认真教她,“这道题可以先把函数嵌套和数列递推统一写成一个简洁的叠代公式……” 听著她温声细语在旁边讲解,陈沐灵也安静下来,不自觉跟著她的思维走。 就在这时,走廊上默不作声的徐子言也走进了教室。 他先和略带惊讶的王老师打了声招呼,而后拿起半截粉笔,站在诸葛策旁边,手上有了动作。 忽然出现的少年引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许悠呆愣愣地看著那道清雋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其实徐子言真的挺出眾的。” 林薇薇没吭声,只是目不转睛看著,心湖里也泛起了几丝涟漪。 王老师认识这孩子,他父母都是华大的教授,也有过一些交集。 不过基於徐子言上次竞赛的成绩,他倒是没觉得这孩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反倒是那个异常沉稳的诸葛策,王老师还多看了两眼。 到底是去年的数学竞赛第二名,到目前为止写出来的解题步骤都是对的。 不过这道题就是越到后面越难,要是一不注意,就会掉进坑里,前功尽弃。 “徐子言怎么上去了?”明德中学的老师看到他,也有些诧异。 要知道黑板上站著的那几个都是高三的学生,而且他们还都是三所学校的年级第一。 徐子言一个高一的上去凑热闹,这让老师们惊讶之余,也觉得他勇气可嘉。 “我其实挺看好他的。”有老师说道,“等他到了高三,不一定比诸葛策差。” 而且徐子言以前学习都是靠天赋,下了课就在球场玩,最近半年来很少在球场看到他了,反而图书馆经常有他的身影。 各种声音在耳边响起,王老师抬手压了压,示意同学们安静:“不要影响讲台上的同学做题。” 现在距离他规定的时间只有十三分钟,在王老师看来,目前就诸葛策和沈尧最有希望做出来了,特別是沈尧。 不过徐子言也不差,和中心中学那个同学已经不相上下,不知道会不会后来者居上。 正在他思考哪个学生会最先做出题目的时候,陈沐灵看到了讲台上徐子言的身影,莫名有些咬牙切齿。 明明之遥最厉害,凭什么要让他们出风头! 她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故作可怜哀求道:“之遥,那个阅览证到底是什么样的呀?我没看清,你能不能拿到手,让我好好看看?” “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好不好嘛~” “而且校长和郝主任他们最看重咱们学校的脸面了,我看诸葛策和徐子言不一定贏,要是这道题被一中和中心中学的同学解出来了,老郝肯定会在其他学校的老师们面前低人一等的!” “之遥,你就当帮帮老郝了嘛~他对我们真的好好,经常拿饭卡给咱们班家境不好的同学用。” “你也不想看他伤心的对不对?” “之遥~”陈沐灵可怜兮兮地看著林之遥,一番软磨硬泡之下,林之遥只能鬆口。 第287章 我是明德中学高一丙十六班的学生,谢谢王老师 坐在前排的班长和学习委员听到了陈沐灵的话,也出声附和道:“之遥,这道题我做不出来。” 这是班长说的。 学习委员十分认同陈沐灵的话,更何况郝主任是她亲舅舅,再说了,陈沐灵说得对,这可不是简单的交流,而是代表了学校荣誉。 “之遥,我觉得徐子言和诸葛策好像有些吃力了。” 学习委员认真道:“他的几何思路很不错,但是现在好像卡住了,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林之遥抬眸看向黑板,点头道:“诸葛现在试图將几何关係翻译回题目要求的代数证明,但出现了无法绕过的复杂计算,卡在了一个关键的表达式上。” 隨后,她又看向徐子言,无奈道:“他用的解题方法计算量太大了,时间明显不够,而且容易陷入论证循环。” 倒是沈尧的解法非常巧妙。 不过在处理完函数单调性和数列收敛性的严格衔接后,他却忽然陷入了漫长的停顿,可能是遇到了理论硬骨头,一时之间还啃不下来。 至於另外那位中心中学的同学,跟徐子言用的方法差不多,设参、联立、求导……式子越写越长,过程中出现了他自己都眼花繚乱的复杂项,目前来看,希望渺茫。 现在只有看诸葛策和沈尧谁能先跳出原有的思维。 班长已经从陈沐灵那里拿到了林之遥的草稿纸,等看完后,他豁然开朗,同时也自嘆不如。 还剩十分钟。 原本停下笔的沈尧忽然又开始动了起来,王老师知道这把肯定稳了,他悄然鬆了口气,胸有成竹,看向黑板,心里暗自点头。 不愧是他的学生!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 太爭气了! 今天他就要让明德中学和中心中学的师生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见其他三人都陷入了明显的停滯状態,明德中学和中心中学的听课老师眉心越皱越紧,甲班的数学老师握紧拳头,小声替诸葛策打气—— “你可是姓诸葛啊!绝境翻盘可是你的拿手好戏!你一定行的!” 就在这时,最后一排陈沐灵忽然起身,往旁边让开位置。 原本安静的教室出现了响动声,大家纷纷朝源头看去。 听课的老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差点惊呼出声,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救星,眼里流露出来的惊喜之色不似偽装。 甲班的同学也张大了嘴巴,隨后喃喃自语道:“好傢伙,这下真是把年级第一给凑齐了……” 高二的刘蒙和何琳揉了揉眼睛,两人对视一眼,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几个字—— 这把稳了。 “王老师。”林之遥不好意思道,“我现在还可以试一下吗?” 一中和中心中学的同学们基本上都没见过她,而且这个女孩也没穿校服,要不是明德的学生看到她都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去”这两个字,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个少女是明德的学生。 “行啊。”王老师看了眼时间,递过去一支粉笔,“还剩八分钟,能写多少写多少吧。” 对於这个同学,他更是不抱希望。 林之遥见黑板左侧还有一小块空白区域,她捏著粉笔走了过去,在徐子言旁边站定。 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诸葛策和沈尧没有被旁人打扰,也並不知道黑板前多了个人。 中心中学的同学还在勤勤恳恳疯狂推算,只有徐子言,在看到林之遥的那一刻,有些晃神。 “她怎么回来了?”许悠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而后小声嘟囔道,“还好她回来了……” 听到这话,林薇薇霎时黑了脸,轻哼一声,目光想从黑板上挪开,但又想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反倒是林星河鬆了一口气,视线紧盯著那人的动作,想看她会如何解题。 中心中学的老师见明德的老师突然之间如释重负,有些不解,低声询问过后,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位同学啊,去年的市数学竞赛第一名。不对啊,你们不是说她出去交流学习去了吗?” “回来了唄。”高三甲班的数学老师慢悠悠道,“怎么著,慌了?” “哪能啊。”那位老师打了个哈哈,“是老王跟我们说,要不是他们班的沈尧去年没参加,也轮不著你们得第一,我这不是好奇嘛!” 一听这话,甲班的数学老师不开心了,直接別过脸不搭理他。 “反正今天人都齐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唄。”中心中学的老师摸了摸鼻子,找补了一句。 其实他也想知道,这次到底谁能贏。 不过这明德中学的小姑娘上来的太晚了,恐怕没什么胜算了。 林之遥抬手,轻轻捏著粉笔,字跡流畅地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不等式放缩。 原本漫不经心的王老师余光扫过她那边时,忽然停住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这是他设计中隱藏得最深、也是最为得意的关键桥樑,竟然就这么被一个高中学生一眼看穿,而且这么简洁地就表述出来了?! 他满眼不敢置信,好半天挪不开目光,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写了六七行之后,林之遥又开始写定点坐標,而后进行验证。 整个过程就这么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关於数列收敛性、函数叠代、几何关係的所有难点,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用压缩性这一核心概念串联起来,化为寥寥十余行逻辑縝密的推导。 写下最后一个等號,林之遥后退半步,等检查无误后,这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粉笔。 白皙纤嫩的指尖沾了不少粉笔灰,她看向王老师,语气温和道:“老师,我写完了。” 从始至终,只用了六分钟。 王老师早就在看她的做题过程,直到这时,才逐渐回神,神色复杂道:“……你竟然想到了用压缩映射的原理来统合全局,我设计这个函数单调条件就是想看有没有同学能发现它的本质上构成了一个压缩。” 王老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是那种发现了一颗沧海遗珠,但却又偏偏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这就是数学思想的穿透力啊!”见沈尧此时也放下了粉笔,並且结果和她的別无二致,王老师嘆气道,“阿尧,你输了。” 沈尧闻言,这才发现原来早有人提前比自己做出了题目。 他走到黑板左侧,凝眸细看,隨后也笑了。 “是,王老师,是这位同学贏了。”沈尧心悦诚服道,“她一眼就看穿了这道题最本质的结构,叠代收敛。而我算到中间还被绕了进去,確实不如她。” “……压缩性吗?原来如此。”诸葛策不知道何时也放下了粉笔,他无奈一笑,“看来是我把几何变换想复杂了。” 徐子言默默看完她的解题过程后,將自己没写完的复杂算式轻轻擦掉一部分,放下粉笔,坦荡认输。 “这个老王,也太鸡贼了!竟然把数学分析里的核心概念用来给高中的同学出题!”此时有老师也反应过来,小声怒骂道。 沈尧却径直走向林之遥,虚心求教道:“同学,请问你那个利普希茨常数k的估值是直接观察函数形式猜的,还是早就在心里完成了对f(x)二阶导的符號判断?” 林之遥礼貌回应,两人有来有往,一直在討论。 这时,讲台下的同学们才意识到什么,陈沐灵带头鼓起了掌。 明德中学的同学都快把手掌拍烂了,嘴上一直叫好,其中就数林星河最卖力。 王老师难掩心里的激动,过了许久,才平復下来。 郑重地翻开红皮阅览证,看到持证人那一行,他从衣兜里摸出钢笔,沉声问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之遥。”少女眉眼弯弯道,“我是明德中学高一丙十六班的学生,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下笔时笔尖一顿,没好气地瞥了眼她旁边的沈尧,心里更加鬱闷了。 而此时明德中学的老师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旁边其他学校听课的老师们得意道:“看到没?我们学校的第一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第一!” “老孔啊,你说是不是啊?” 这话是在问之前说话的那个中心中学的老师。 孔老师点点头,笑得很苦涩,还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羡慕和嫉妒。 “嗯,你们学校的尖子生確实比一中的更厉害,不愧是去年的市数学竞赛第一名,名副其实。”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老老实实承认。 都怪老王吹牛逼,现在还要他来承担后果,真討厌! 第288章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哼! 隨著交流会的结束,明德中学的老师在其他两个学校的同行面前狠狠地出了把风头。 自从知道林之遥就是去年的市数学竞赛第一名,而且还只是高一生的时候,王老师瞬间有了想法。 他走到林之遥面前,小声问道:“同学,要不要考虑转来一中?我们能给你的绝对比明德多得多!” 说著,他开始大谈师资教育以及各种好处,还向林之遥许诺了奖学金。 “干嘛呢干嘛呢!”丙十六班的数学老师刚从其他班上完课,想过来凑下热闹,结果发现交流会已经结束了。 没成想课没听到,还被他发现有人在挖墙角。 “姓王的!你別逼我喊人过来啊!”吴老师一把就將林之遥护到自己身后,横眉竖眼道,“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们学校的宝贝疙瘩,你要是敢打主意,今天这事没完!” 高校长还指望著她今年继续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呢! 再说了,像这样的天才,哪个学校都不捨得拱手让人。 原本还有点別的心思的孔老师一听,也赶紧把话咽了回去,继续跟中心中学的学生们说话,但目光却不自觉往这边瞟。 “你看你,又急。”王老师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没想到竟然被明德的老师当场听到了,他辩驳道,“我这也是隨口一说嘛哈哈,你別当真。” “行,那我也去找沈尧,我就不信你心窝子不痛!”吴老师只恨自己手里没有对讲机,不然现在他立马就把赵荀这个班主任喊过来。 以老赵那脾气,老王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一群人过来,三个年级甲班同学包括丙十六班的人都將林之遥围在中间,大熊拳头捏得嘎吱响,目光不善,在一中的同学们脸上扫过。 沈尧因为晕车,脑子一直晕晕胀胀迷迷糊糊的,一见这场面,他心念一动,乾脆两眼一闭,朝身后有人的地方倒了下去。 一中的同学下意识接住他,扯著嗓子喊:“王老师!沈尧晕了!你快来看看吧!” 因此,王老师才得以从包围圈中脱身,两个学校都师生灰溜溜地从明德出去,后面还有吴老师的叫喊声—— “沈尧同学!我们明德也有医务室!要不你先留在这里看看怎么回事啊!” 听到这话,王老师脚步更快了,示意同学们架著沈尧赶紧跑。 门卫大爷看到这场面,有些想不通,嘴里喃喃自语,纳罕道:“这孩子晕车咋晕得这么厉害哦!” 校门口,明德中学的师生们看到这群人慌不择路的背影,齐齐笑出声来。 有的同学还笑弯了腰,扯著嗓子喊道:“这么快就回去啦?我还想听王老师讲课呢!” 別的不说,王老师讲课是真的有一手,绝对的好老师。 就连明德的听课老师们都受益匪浅。 “咱们和一中这种老牌名校底蕴差的还是有点远啊。”高三甲班的数学老师忽然感慨道。 吴老师哼了一声,目光瞄向他兜里的笔记本:“待会儿给我看看唄。” “成成成,看在小林同学的份上,就给你这么一回。” 丙十六班的同学围著林之遥不停夸,陈沐灵故意提高了声调:“之遥!快让我看看那个阅览证!这玩意怎么用啊?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用?!” 林之遥顺势把红皮封面的证书递过去。 其实就是一个小本子,翻开后上面写著国家图书馆阅览证几个字,然后还有一个外文数学专藏室的公章,正好盖在名字那一栏。 见同学们爭相传阅,吴老师也接过来看了一下,乐呵呵道:“上面写了名字,就只能之遥自己用了。这可是好东西,平时想要弄个批条进去一次都费劲,老王这次亏大了。” “可不是嘛,他啊铁定以为沈尧能拿到手,没想到被小林截胡了,回去指不定怎么慪呢!谁让他非要来咱们学校炫耀,这不,偷鸡不成还蚀把米了吧!”另外一个老师也神清气爽。 “林妹妹!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各种声音不绝於耳,阅览证几乎在每个人手里都过了一圈。 “你们悠著点,別给摸禿嚕皮了!”陈沐灵大声道,“要是弄坏了可没有第二个!” 见她那么嘚瑟,许悠气得咬牙切齿。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陈沐灵,也最討厌看到陈沐灵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而且在不认识林之遥以前,陈沐灵就是一个没人搭理的混混头子,现在她人缘可好了,在每个班都有熟人,而且丙十六班的人对她也很好。 这让许悠更加看她不顺眼了。 林薇薇也不开心,但她早就习惯了,看了林之遥一眼就快速挪开了目光,不想给自己添堵。 林星河心情非常复杂,直到有人凑过来揶揄道:“刚才在大会议室,你干嘛那么卖力鼓掌?不就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吗?” “承认吧星河,其实你也为她感到自豪对不对?” “……”林星河听了前面的话本来有点生气,还有些恼羞成怒,但听到后面,他沉默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 林星河好半天没说话,那人也没有继续挤兑他,而是將那个红皮阅览证塞他手里:“你也看看唄!说实话,我要有这么一个妹妹,整个学校……不对!是首都所有学校的同学肯定都特羡慕我!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我要是你,就大大方方跟人认个错,虽然在她面前低人一等,但到了別的地方就扬眉吐气了不是!” 林星河此时压根听不进別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光滑的红皮封面,心里想的却是別的事。 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那个被眾人围绕在中间的少女。 她正言笑晏晏跟丙十六班的同学耐心讲解刚才的题目,诸葛策和徐子言都站在她旁边,还有高二的刘蒙何琳以及高一的萱蝶。 对於同学的提问,她也十分耐心,有问必答,並不会因为自己懂得多就对旁人有所轻视。 內心挣扎许久,林星河还是捏著阅览证,脚步沉重走到她面前,鼓足了勇气道:“……这个还给你。” 见他过来了,同学们的神情都有些意味深长,纷纷起鬨,就连徐子言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林之遥看了他一眼,略微頷首,接过阅览证。 耳边各种声音嘰嘰喳喳,无非就是一些看他笑话和热闹的,可现在的林星河却没有觉得难堪,反而十分真诚地直视那双他一直不敢看的眼睛。 “对不起,之遥。”林星河一字一顿道,“以前是我错了,我真心向你道歉。” “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爭取你的原谅。” 同学们听到这话,议论声更大了。 陈沐灵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叉腰看著他:“喂,道歉可不是说句话这么简单的!虽然我们家之遥人美心善,但你以前做的事可太让人恼火了!” “拜託你,下次道歉先拿出点诚意来,懂吗?” 林星河被她这么当眾下面子,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再看了眼眉眼温和的少女,而后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这一幕也被林薇薇尽收眼底,她除了愤怒之外,打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许悠看热闹不嫌事大,嘖声道:“看来你二哥这是幡然醒悟了啊,也是,只有傻子才会跟林之遥对著干,討好她还来不及呢。” 没有林星河护著,薇薇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咯~ 许悠心情舒畅,只有在看向陈沐灵时咬牙切齿。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哼! 第289章 也不知道这位同志的翻译功底怎么样 转眼间,林之遥回来已经一周了,她很少去学校,而是拿著阅览证,去了国图老馆的外文数学专藏室。 有时候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就连专藏室的图书管理员都佩服她的毅力。 这天,刚吃完早饭,她和张姨打了声招呼后,又往国家图书馆那边走。 国图距离军属大院有些距离,她转了两趟公交车才到目的地。 图书馆大门口,门卫检查的比较严格,没有单位介绍信和正式阅览证一概不让进。 一般的学生想直接进去难度比较大,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选择市图书馆,也就是王大爷自费上班那里。 而有本地的户籍的居民就稍微宽鬆些,凭户口本或者工作证可以办理普通阅览证,但凭证件也只能进普通阅览室,外借限制条件很多,办理起来比较麻烦。 “同志你好,请出示证件。”门口的岗哨例行公事,示意她止步。 林之遥拿出阅览证递过去,等对方检查完毕才通行。 与此同时,一辆伏尔加汽车在门口停下,车內的人摇下车窗,伸手交出介绍信和身份证件。 直到岗哨確认无误后,才抬手放行。 林之遥隨意瞥了眼车身,看车牌应该是某个单位的车,里面的人身份不低。 她不知道,此时车內的人也在打量她。 秘书收回证件,颇有几分好奇:“这年轻人倒是有几分面善。” 不过也就这么一句了,他只以为对方是去普通阅览室,也没有多加留意。 但没过多久,等他停好车后,却又在外文数学专藏室门口看到她了,这让秘书十分惊奇。 就连他身边身穿白衬衫的中年人也有几分讶异,不自觉朝那边看过去。 要知道善本、外文、基藏库可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必须有县团级以上的单位介绍信,一般是科研人员高校教授还有机关干部去开条子过来,而且要经过多重核验。 眼前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谁家的子弟用父辈单位的介绍信开的条子?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所以他们也没有深究。 外文数学专藏室门口还有个核对检查的工作人员,看到林之遥又来了,他十分熟稔打招呼:“小同志,今天打算待多久啊?也不能太废寢忘食了,中午该吃饭还是要回去吃个饭的嘛。” “书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这个小同志已经连续好几天早上八点就过来,到了中午也不出来,阅览室里面不允许带食物和水进去,她就这么在里面干坐一天,等下午六点多才慢悠悠出来。 別的不说,光是这份定性,他就十分佩服了。 “看情况。”林之遥笑眯眯收回阅览证,含糊其辞道。 得,肯定又是一整天唄! 工作人员瞬间懂了,也不多问,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进了。 没过两分钟,秘书和白衬衫的中年人也出现在门口,出示了证件后,状似隨意问道:“同志,刚才那位小同志天天来吗?” 刚才两人的交谈他们也听见了一些,所以心里更加诧异了。 一般的条子都是当天用完就失效,看眼前的情况显然不是,也不可能是靠父辈单位的介绍信进来的。 秘书著实是有些好奇了。 “最近几天確实天天来,这小姑娘才上高一,说是想来看一些外文资料。”工作人员认真查看对方递来的介绍信,然后盖上阅览室的章,上面还带著日期。 “二位,请进吧。” 秘书点点头,接过介绍信和阅览牌,和白衬衫的男人一起进去。 阅览室內异常安静,人不多,加上他们可能就五六个的样子。 这个外文数学专藏室里面的面积大概在三百平米左右,铺著浅米色的油毡地毯,入门处掛著一个大大的静字以及阅览规则。 放眼望去,北向的高大窗户掛著灰绿色的厚绒窗帘,室內的光线全靠天花板上明亮的吸顶灯,房间中央有一张铺著浅灰色桌布的阅览长桌,旁边还配有阅读檯灯。 文献库实行的是闭架管理,外文主要是以西文为主,少量德法俄文,至於中文数学期刊更是寥寥无几。 林之遥站在卡片目录柜前查找自己想看的书,除了图书管理员,外人是不能进入书库的。 等想好看什么后,她填了索书条,交给图书管理员后,等十来分钟对方就帮忙从书库取来文献了。 图书管理员是一位中年女性,身穿灰蓝色的工装,將对应的文献交给林之遥之后,也只是点头示意,並没有开口说话。 林之遥在对应的阅览座位坐了下来,她旁边的角落里除了有一台脚踏的胶捲缩微阅读器,还有一台手摇计算器,这是为了方便读者演算。 除此之外,她面前还有一叠米黄色的草稿纸,上面用红字印著国家图书馆的字样,手边还有阅览室准备好的铅笔和橡皮。 翻开文献后,林之遥用透明尺压住页面,而后认真阅读起来,遇到感兴趣的她下意识拿起铅笔,开始在稿纸上演算公式。 整个阅览室几乎没有半点声音,大家各忙各的,只有白衬衫和秘书在坐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低头推演的少女。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公式才推演到三分之一。 林之遥手酸不已,但精神却越来越好,为了查一个贝塞尔函数的递推公式,她又写了一张索书条交给图书管理员,想要再翻阅一下德文原版的积分表。 没过多久,图书管理员拿来她要的书,轻轻放到桌面。 林之遥弯眸一笑,以示谢意。 看到她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还有已经写了厚厚一叠的草稿,图书管理员心里也十分惊讶。 这几天她也有在关注这个小姑娘,没办法,这个年纪来这里的读者就这么一个。 而且这个小同志看起外文文献来毫不费力,无论是什么语言,她好像都能看懂。 外面阳光逐渐热烈,里面的人丝毫不受影响,完全不在意现在到底是几点。 过了一会儿,边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轻手轻脚走到林之遥面前,將资料递过去,指了指上面一段德文,眼神求助地再指了指草稿纸。 林之遥会意,认真查看后,接过草稿纸,开始替这位老先生翻译。 两人默契的互动也被白衬衫男人收入眼底,想到过几天的会议需要一名同声传译人员,他看向少女的目光也带著些许思索。 也不知道这位同志的翻译功底怎么样。 第290章 你最好还是再勤下些苦工,以免失望 直到下午五点半,林之遥才从专藏室走出去。 一阵空旷的风吹来,阅览室前面的玉兰树晃了晃枝椏。 六月份的玉兰已经谢尽了早春的花瓣儿,只剩下满树浓绿的阔叶,斑驳的树影和夕阳一起斜斜压在阅览室的青砖台阶上,隨著微风轻轻荡漾。 林之遥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站在台阶上,忍不住仰头而看。 一片树叶被风轻轻送到她的肩头,仿佛是知道她要回家了,主动跟她打招呼。 林之遥眨了眨眼睛,听著树梢叶片晃动的唰唰声,心情颇好,柔声说了句“谢谢”。 大概是因为又解出一道题,她很高兴,眉眼都舒展开来了,周身气质温润如玉。 “小同志。”之前那位请她帮忙翻译的老教授也从专藏室出来,由衷致谢道,“今天多亏你了,我最近在自主学习德文,不过年纪大了,脑子也没有你们年轻人灵光,很多都记不住,也看不懂。” “你德语这么好,是这个专业的学生吗?看著也不像。”老教授坦诚道,“我看到了你的手稿,你在推导柱函数递推关係时,特意用施勒夫利积分表示来简化步骤,而且还把汉克尔函数的渐近展开代入贝塞尔方程,这个思路非常巧妙,你不是在做题,而是在做研究!” 老教授下意识推了推鼻樑上缠著胶布的玳瑁镜,对这个小同志的兴致非常高。 光是看到她的草稿,他就知道,这孩子的水平哪怕是放在全国数学竞赛上也是能稳拿金奖的。 而且现在像她这个年纪,能啃得动德文原版积分表的可谓是凤毛麟角,也不知道是谁家培养出来的孩子。 听到这位老先生的夸奖,林之遥弯了弯眸,嗓音温和道:“您过誉了,只是平时对语言感兴趣,跟您一样,自学而已。可能是年轻,学起来比较快吧。” 老教授被这一番话给逗笑了。 这小傢伙的性子一点也不像个小学究,真是有趣。 他家的小孙子要是能这样就好了,一天到晚跟个闷瓜一样,说十句也未必能回一句。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阅览室外面聊了起来,工作人员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站在旁边笑呵呵看著,时不时搭两句腔—— “我看你们这老同志和小同志的性格也蛮像,进了阅览室就忘乎所以然了,在里面待一天都不嫌烦,这也是一种缘分啊!” 之前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同志看起来像个干部,还带了个提公文包的秘书,两人在里面坐了估计还没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来干嘛的。 反正看著不像来找资料的。 老教授听到他这话,觉得非常有理,又看向面前的小同志:“你明天还来吗?” “应该会来的。”林之遥点头道。 “好,那明天见。”老教授看了眼老旧的腕錶,和她打了声招呼后,准备回家了。 “明天见。”林之遥笑了笑,现在天色不早了,確实该回去了。 也是这时,她才察觉到有些饿。 不过张姨应该快要做饭了。 她又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往外走,步履閒適。 等回到家里,也差不多是六点半了,没过多久林星河也回来了。 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林星河会轻手轻脚儘量不惊动她,要么上楼回房间要么去朋友家。 因为张姨在厨房,其他人没回来,就他们两个会显得很尷尬。 但这次林星河却有些犹豫了,他提著书包轻轻放下,瞅了眼坐在沙发前看报纸的女孩,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林……”刚开口就有些卡壳,林星河被自己噎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喊道,“之遥,你回来了啊。” “嗯。”林之遥从报纸上抬头,不咸不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轻轻一瞥,又收了回来。 林星河最近倒是挺奇怪的,也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本人不觉得,还以为对方回应了他就是一种默许的態度,所以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过中间隔的距离挺大的。 “我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林星河难得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道,“你觉得我到时候应该报什么专业?去哪所学校最好?” 京大和华大他觉得自己是没问题的,当然,诸葛策也没问题。 这並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他摸了几次自己联考时的排名试出来的。 在市內他理科稳在两百名以內是没问题的。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林之遥驀然笑了一下,语气平缓道:“怎么,不怕我故意误导你吗?” 林星河有些尷尬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总觉得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在爸妈面前都是装的。” “但现在觉得你挺好的。”他强忍著羞愧,耳尖有些红,“过年的时候你在二伯和小姑面前都不客气,可我惹你生气这么多次,你从来没有真正出手对付过我。” “对不起啊,之遥。” 听到这番话,林之遥沉默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林星河的腿,后者忽然又觉得后脊背涌上来一股无法言说的凉意,反手摸了摸后脖颈。 过了许久,久到林星河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正有些失落的时候,忽然听到她开口道:“你有想报的专业吗。” 少女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隨口一说,但却让林星河如蒙大赦。 “有!华大的电机工程系!”林星河双眼霎时亮了起来,激动地看著她,嘴里说个不停,“我打听过了,等一毕业,可以选择去大型发电厂工作,也可以去国外读博。不过要是专业过硬,还有机会去电力工业部或者电力科学研究院还有电网调度中心工作!” 因为她搭理自己了,林星河很开心,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国家现在很缺电,我小时候在东北老家待过一段时间,那边的电厂老是出故障。” “我想去学点真本事,把电网建起来,这样以后咱们回去用电就能改善了。” 林之遥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人,隨后点头道:“有想法是好事。你既然提前了解了,那心里应该也清楚,到时候大三要去偏远的火电厂或者水电站实习,吃苦耐劳只是基本功。” “我知道的!”林星河斩钉截铁道,“我小时候就爱爬屋顶堵人家烟囱,以后扛仪器爬铁塔也不算什么!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听他言之凿凿,林之遥也不由得笑了。 她不紧不慢放下手里的报纸,轻微頷首道:“有志气是好事,值得鼓励。” “作为华大录取分数最高的院系,仅仅是市內前两百名可不一定能进。如果市联考理科没底气进前一百名,你最好还是再勤下些苦工,以免失望。” 第291章 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屑做这样的事 “……”仅仅这两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莫名有些服气了。 对於林之遥的话,林星河破天荒没有反驳,而是在仔细思考。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觉得她在对自己冷嘲热讽,但现在心態变了,林星河也清楚,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屑做这种事。 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林之遥肯定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想通这一点,其实还是有点失落的。 “我还是想进电机系!”斟酌再三,林星河觉得自己对其他的专业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有这个能让他充满动力。 而且华大的电机系是现在工科里的王牌专业,无论怎么说,都是有一个非常好的发展前景。 林星河不愿意放弃。 对於他的坚持林之遥倒是不意外,这个人向来一根筋,不过如果能用在学习钻研方面,也是一件好事。 就像二伯一样,能定下性来迟早会出成就的。 上一世林星河並不是选择这个专业,也没有去华大,而是去了京大,过了两年林薇薇也跟他成了校友。 林之遥若有所思看著林星河,在对方有些无所適从的时候,这才点头道:“那你现在不应该在我旁边继续坐著了,上楼学习吧。” 林星河欢快地“欸”了一声,正要起身回房间,鼻尖就嗅到了饭菜的香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我吃完饭再学。” 说完,还不忘徵求林之遥的意见,小声问道:“可以吗?” “可以啊。”林之遥提醒道,“下次可以不用跟我说这些,你的事和我並没有什么关係。” “……”林星河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她这话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所以不敢妄动。 直到林之遥去厨房帮张姨端菜,连个余光都吝嗇施捨给他的时候,林星河这才明白,她刚才只是如实说出想法罢了。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跟他扯上关係,或者是从一开始,两人就已经划清了界限。 想到这,林星河沉默不语,蔫头耷脑的,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头了。 张姨早就发现了两人刚才在沙发那儿说话,而且星河態度看起来挺好的,知道这孩子想通了,她也打心眼里高兴。 都是一家人,又是亲兄妹,没必要闹得那么僵呀!到了她这个年纪就希望孩子们可以和和美美的。 星河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有时候讲话惹人火大,其实收拾他几顿就好了。 但她自己不是当事人,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一切要看之遥自己的想法。 所以张姨也不劝,也没有故意把话题往这个上面引,而是问林之遥:“汤淡不?要不要再加点盐?明天给你弄个小饭盒带去图书馆吧!” “就蒸一段带鱼,再整点糯米丸子,西兰花炒个虾仁,还弄个酸辣藕片。”张姨碎碎念道,“你这孩子中午肯定没有去外面吃,这样可不行啊,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咋能受得住?” “是不是图书馆不给在里面吃饭?你到了点就出来吃嘛,我中午给你送饭去成不?都做清淡点,是你爱吃的口味儿。” 林之遥摇头:“公交车都要转两趟,太麻烦了,您不用惦记我,明天中午我肯定去外面吃。” “真的?”张姨有些不信,“那你回来了得告诉我中午在哪里吃的,吃的啥,到时候我问问老板娘就知道了。” 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林之遥却还是乖巧点头应道:“好,您到时候儘管查岗就是了。” 听著厨房里的说说笑笑,林星河忽然起身,走了进去。 张姨有些不解,看著眼前这个又长高了一些的少年:“怎么了星河?饿了吗?” 林星河摇了摇,看了眼灶台上的热汤,拿了两块抹布过去包住把手:“这个我来端。” 说完了,还示意林之遥让一下,別烫到她。 这下张姨是真的觉得很稀奇了,好像第一次看到一样,一直盯著林星河。 林星河只觉得如芒在背,走路都有些不自在,好在汤没洒,稳稳噹噹端到桌上去了。 他的异样林父还有林季卿也发现了,两人从部队里回来就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不过因为林星河最近都挺老实的,林父也没往他惹事那方面想。 见他时不时看向小儿子,张姨给他盛了碗汤,轻声解释道:“星河好像变了,今天还主动跟之遥说话呢,好像是在说要报考什么专业。” 她在厨房没听真切,还有些也听不懂。 林父听到这,哼了一声,看向小儿子:“终於开窍了,別又跟个变色龙似的,过两天又变了回去。” 林星河被父亲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他红著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能默默地盛了一碗汤,在眾人讶异的目光中,递到林之遥面前。 “小心烫,慢点喝。”他声如蚊蚋,放下碗后又飞快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做这事的不是他一样。 张姨在旁边打趣道:“看来一个人要是真的想对你好,各种方方面面都会注意到呀。” “之遥,你以后要是找对象了,一定要注意,看对方在不在意你。” 这话一出,林父瞬间不乐意了:“张姐,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做什么?还小著呢!” 林季卿也有些头疼,显然是十分认同父亲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林星河感觉自己听到张姨的话后,也有些没了胃口,仿佛被激起潜意识里的某种防御机制。 张姨反应过来后,也立马乾笑道:“我就是这么话赶话隨口一说嘛,我们家之遥这辈子不找对象都行。” 其实她刚才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就是下意识这么一咕嚕。 “张姐!”林父感觉又有些不得劲儿,忍不住反驳道,“该找对象以后还是得找的!咱们不能限制孩子的婚姻自由!” 但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反而先难受了,感觉怎么样都不对,说不出来的感受。 想著想著,林父直接把自己给气到了,闷闷不乐起身道:“我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他脚步沉重去了书房,显然是有些事没想通要好好想想。 “……”张姨傻眼了,她问林之遥,“你爸这是跟自己在慪气?” “好像是。”林之遥眉眼弯弯,点头道,“您不用管他,先吃饭吧。” “……行。”张姨见林薇薇还没回来,从厨房里拿出乾净的碗筷,“我先给薇薇留点饭菜,待会儿再给她热热。” 同时对於林父刚才的反应,她也有些无语,在心里吐槽道:“这慕青怎么气性越来越大了?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能自己用话把自己给气著!” 真是的!回头她得给挽云写封信过去才行。 第292章 是吗?那你再试试这个吧 到了晚上,林之遥在自己房间里看书,手边是一本英文原版的数学分析原理。 “篤篤——” 有人敲门。 林之遥放下书,起身去开门,就见林星河端著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外,神色颇有些不自然。 “张姨让我给你的,喝了有助睡眠。”林星河將牛奶杯递过去,想到什么,又问,“你最近睡眠不好吗?要不要去中医馆开点药?” “挺好的。”林之遥接过温牛奶,见他还不离开,微不可察蹙了下眉心。 林星河站在门口踌躇不定,好半天,才鼓足勇气道:“王老师出的那道题我还是有些地方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我不白学!”他看了眼屋子里,各种各样的书堆积如山,里面有好几个靠墙的大书架,好像什么都不缺。 绞尽脑汁后,最后他憋出来一句:“我给你倒一个星期的水泡脚!” 林之遥正眼看了他半分钟,在林星河有些承受不住压力的时候,她才淡然道:“问吧。” 这回林星河是真开心了,“欸”了一声,语气有些意料之外的兴奋,示意她等一下自己。 没过多久,他端了盘切好的苹果上来,还有杏仁核桃这些坚果,想给林之遥吃。 看到他这眼巴巴討好的模样,林之遥著实有些不適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林星河脸上的笑容僵住,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思考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犹疑不定的时候,林之遥已经端著温牛奶进了房间,隨后又道:“不打算问了?” “问!”林星河立马屁顛屁顛跟了过去,屋子里大到让他有些吃惊。 虽然知道她的房间是两个屋子打通,臥室和书房一体的,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 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包括她书架上那一排排的外文书籍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书。 “这是爷爷让人送来的吗?”林星河下意识问道。 每周都有人给她送书送资料,林星河见过一两次,后来就刻意避开了,具体的也不太清楚。 “嗯。”林之遥將牛奶放到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哪些地方不懂?” 她看了眼手錶:“你还有一个半小时。” 只要不工作,她的作息就非常规律,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 林星河闻言,也不敢再耽误她的时间,老老实实在她旁边坐下,小心翼翼问道:“可以用下你的草稿纸和笔吗?” 林之遥扫了眼他紧张的神色,頷首示意他自己拿便是。 见他坐直身子绷紧脊背握著笔在草稿纸上復原那天的题目,林之遥忽然开口:“你很怕我?” “……”钢笔不小心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墨痕,林星河有些手忙脚乱,摇著头立马否认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有些不习惯……” “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呢。”林之遥柔声道,“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林星河懵了一瞬,感觉她说得很对,但很快,脑袋又摇成拨浪鼓。 “我是真心向你求教的,我想进步,也想下个月的高考能考好一点。” “我想进华大的电机系。” 他胡言乱语说了一通,见对方不置可否,又觉得十分低落。 “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看不惯你,也嫉妒你,你的出现打乱了往常我习惯了的生活,所以我把这一切归咎於你。” 他小心观察林之遥的神色,忐忑不安问道:“你能原谅我吗?我想读完大学出来为国家多做点贡献,不想太早结婚……” 听到这,林之遥总算明悟了,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看著他,看得林星河心虚不已。 “再说吧。”她不紧不慢道,“先做题。” 林星河赶紧应了一声,他知道,这就是要看他表现的意思。 表现不好就说不准了。 反正他打定了主意,等毕了业就主动申请去最偏僻最艰苦的发电厂去实习,让她看一下自己的决心和毅力。 如果林之遥知道他此时的想法,只会说一句大可不必。 对於林星河以后要做什么,她毫无兴趣,並不在意,也没工夫去插手他的婚事。 用婚事去拿捏人,无论男女,都不合適。 但林星河不知道她的想法,再加上这段时间总是被赵耿他们这么一嚇,老老实实的,生怕她以后真这么做。 毕竟现在家里是她做主,她说了可真算。 林星河时不时用余光偷偷观察她,但林之遥並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喝了口温牛奶后,继续看书。 適时,林星河用牙籤戳了块苹果,小心地递过去,轻声道:“你尝尝,我刚才吃了一口,挺甜的。” 怕她误会,他又立马解释道:“我没吃这个盘子里面的,就咬了口削下来的果核,你放心!” 林之遥“嗯”了一声,到底还是接过他手里的牙籤,將那一小块苹果吃完了。 林星河此刻心里非常满足,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抹平了,心情无比平静和安寧。 过了几分钟,他向林之遥说出自己解题时遇到的困惑,而对方逻辑清晰,抽丝剥茧道:“你的问题在於用了全局放缩,却没有考虑到局部的紧性。” 说著,林之遥隨手拿起一支铅笔,將他其中一道步骤圈了出来:“这里不应该用柯西不等式,你先换个思路,用分式拆分。” 说完,她放下笔,示意林星河再试试。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星河这才从题目中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我好像明白了!想解出这种类似的题目靠的不是各种技巧大杂烩,而是能不能在最紧的地方切下去!” 见他兴奋不已,林之遥不咸不淡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重新出了一道题目。 “是吗?那你再试试这个吧。” 林星河觉得自己掌握了技巧,结果半个小时过去了,已经將自己的步骤推翻了好几次,急得满头大汗。 林之遥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著,並没有做出提醒。 等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林星河这才有了思绪,这会儿性子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见他一步一步將题目解了出来,林之遥看了一眼时间。 倒还不算慢。 显然,林星河的天赋是不低的,但是太急於求成了反而静不下心去思考。 “你帮我看看!”林星河献宝似的把草稿纸推过去,想让她帮自己看看结果对不对。 林之遥隨意一瞥,頷首道:“没错。要是有机会,你可以向二伯请教一下,如果能从他身上学到几分定力,肯定会受益颇多。” “今天就到这吧。”她起身,喝完已经凉透了的牛奶,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林星河整理好草稿纸,又把书桌上的东西收好,这才端著空牛奶杯出去。 没过多久,他又来敲门了,还殷勤地端来了一盆水让她泡脚。 可能刚开始做还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最开始那么不自在了。 林星河弯腰,將水放在椅子前面:“我用手试了一下,温度合適,等你洗完了我再来倒。” 说完,他看了眼腕錶:“十五分钟后可以吗?” 见林之遥点头,他这才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关好。 这一切都走廊上的被林季卿看在眼里,男人摇了摇头,低笑一声,回房休息。 第293章 我们是来找林之遥同学的,同志,可以帮忙通传一下吗 第二天林之遥又去了国图老馆,照旧出示阅览证,和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后才进去。 “哎?!”和长辈一起去外文综合阅览室的文心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追出去两步。 但少女已经进了外文数学专藏室那边,没有证件她进不去,只能站在原地乾瞪眼。 “怎么了?”长辈笑著问她,“遇到熟人了?” “是啊,一个小妹妹,之前还帮我们出版社翻译了不少稿件呢!不过她好像很忙,我很久没见过她了。”文心忍不住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嘴里嘟囔道,“她一个高中生,比很多在单位工作的人还忙,唉!” 这话倒是让长辈来了兴趣:“你们出版社还找高中生翻译?是语言学校的吗?” “明德的,还是市数学竞赛第一名。”文心也知道了林之遥的来路,对方没刻意瞒过她。 而且去年年底明德中学在校门口连掛八条横幅的事也出了名,大家都津津乐道呢。 “数学竞赛的去帮你们出版社翻译文学稿件?”长辈没忍住笑了,“这倒是更有意思了。” 他也往那边看了一眼,但没见到人,多少有些可惜。” “可不是嘛,现在的小孩子都很优秀,家里肯定是在竭力培养的。”文心耸耸肩,跟长辈往综合阅览室那边走。 “俞家那孩子也很优秀,你们又都是留学回来的,彼此之间应该也有话题吧?”长辈没忍住打趣一句,“以前家里安排的你都找藉口推了,这次这么久还没有反应,是不是也觉得他挺好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行吧。”文心乾咳一声,“您就別打听这些事了,我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过多干涉反而不美!” “好,伯伯清楚了。”长辈笑呵呵道,“看来是好事將近啊。” 他这个侄女眼光高,心气儿又傲,从国外留学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出版社,也不让家里走安排说是要凭本事吃饭。 眼瞅著也二十好几岁了,婚姻的事就这么一直搁置著,家里人都急得不行。 新派的性子槓上了老派的规矩,平时一回家也是针尖对麦芒,跟父母在家开展辩论赛,热闹倒是热闹,就是次数多了也挺气人。 最后两边都妥协了,家里问她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如果有,就给她安排安排见个面看看,不行再换。 文心还真没有想过不结婚,纯粹是平时太忙了顾不上,既然爹妈都让步了,她认真想了一下,也答应了下来。 不过这一点,她的父母还是说话算数的,无论是看照片还是和本人见面,她觉得不行的父母也不纠缠,而是再去找朋友问还有没有合適的。 这么一来,文心反而心態平和了起来,再加上父母的朋友给介绍的人本身能力和家世背景都不差,她和这些人不知不觉间都成了朋友,平时有事也会互相帮衬一二。 她和俞回舟也是这么认识的,对方个子高相貌俊朗,起码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还有就是同样是留学回来的,两人也有共同话题。 而且两人家世相差不大,真要说的话,俞家要更胜一筹,文家父母对这个年轻人是非常满意。 文心和俞回舟交谈过后,发现这个人成熟稳重有能力,她自己也觉得很不错。 於是两家就深入的互相了解了一下,双方父母看到这一对挑剔的儿女终於不挑三拣四逼逼赖赖了,心下大喜,事情就这样差不多快定下来了。 所以在听到长辈的话后,文心没有反驳,而是笑眯眯和他聊起了別的。 阅览室里。 林之遥又碰到了昨天那位老先生,看到她来了,对方礼貌致意。 还是和昨天一样,遇到不会的老教授就谦虚求问,林之遥也十分有耐心地替他翻译。 老教授见她不急不躁,心里也十分感慨—— 这小同志的脾气秉性真是一等一的好啊! 今天白衬衫男人和他的秘书没来外文数学专藏室,反而是去了首都的几所语言学校。 因为过几天有个重要的国际会议,他需要一名擅长英德双语的同传翻译,所以最近正在到处求人。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通讯局那边的外事科科长周明远给他推荐了一个人。 “林之遥?”看到信里的名字,白衬衫男人大喜过望,不过在发现对方还只是一名高一的学生后,他却有些沉默了。 首外高翻和外交部翻译室那边挪不开人手给他,最少都要提前一个月预约,这个会议是外方临时决定的,不然他早就打申请借调了。 语言学校那边几乎没有英德双语的同传人才,要是中英中法反而找人就容易了。 他也问过很多单位,有没有留学回来的同志会英德双语,但大部分都是像俞回舟那样,因为接触的人杂,所以简单的日常沟通能听懂一些,可让他们去搞同传,瞬间就哑火了。 这两天白衬衫男人都有些上火,所以昨天才会去数学专藏室那边碰碰运气。 那个小同志应该是能看懂德文,但看懂和会说以及同传完全是三个不同的概念。 他本来想今天去观察一下找个机会问一问,但在看到周明远的推荐信后,还是决定先去找这位林顾问。 等坐上了车,秘书忧虑道:“副会长,要是这位林顾问不行的话怎么办?” “先碰碰运气。”白衬衫男人將推荐信折好,重新塞进信封,“实在不行只能去外交部翻译室那边软磨硬泡求求人家了。” 秘书在心里长嘆一口气。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中英同传的人才凤毛麟角,基本上都在重要单位供职,他们平时需要人家帮忙的话一般都是发公函走临时借调的路子,更何况英德同传,几乎只有个位数。 关键时刻,人才难求啊! 司机按照他们给出的地址,开车到了明德中学外面。 李大爷看到有小汽车来了,还以为是有领导过来视察,可学校里也没提前通知过啊! 他赶紧给高校长打了个电话提醒,然后才过去询问:“同志,请问您是?” 秘书赶紧下车,替白衬衫男人拉开车门,而后看向李大爷:“这位是首都贸促会副会长,我们是来找高一丙十六班林之遥同学的,同志,能帮忙通传一下吗?” 李大爷愣了一下,“啊”了一声,懵懵地应了声好。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进去了,车还停在外面。 看著手里握著的电话话筒,李大爷回过神来,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喃喃自语道:“哎呀,小林今天好像没来上学啊!” 看他这记性! 第294章 他再不制止,这位高校长恐怕就要把他们的家底给掏空了 白衬衫男人和秘书等不及,直接去了教学楼,一层一层地找丙十六班。 等到了教室外面,秘书抬头確认班牌后,才朝白衬衫男人点头:“贺会长,就是这里。” 里面还在上课,同学们听得投入,完全没察觉到外面有人在观察他们。 “这个班级的学习氛围倒是很好。”秘书再看了眼班级名字,不由想到周科长给的那封推荐信,多少有些纳闷,“只是按理来说应该是甲乙丙丁,那位林顾问如果真的这么厉害,怎么著也不会排到丙班来才是。” 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以及一个才高一的小同志,竟然成了首都通讯局的技术顾问,著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白衬衫男人却没有回覆他的话,而是透过窗户,视线在同学们身上梭巡,试图找到那位小林顾问。 还是体育委员大熊比较敏锐,发现外面站了人之后,开口提醒班主任:“老赵,有人找你!” 赵荀本来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思绪如同泉涌,被这么一打断,他这才放下粉笔:“同学们先自己看一下课文。” 说完,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看到那人身穿面料挺括的白衬衫,旁边还有人拎著个公文包,赵荀心绪微动,立马恭敬道:“二位是教育局来视察的同志吗?” “同学们上课都非常认真,积极互动,十分好学。”赵荀礼貌问道,“需要去食堂那边看看吗?我可以先让同学们自习,现在就带两位同志过去!” 白衬衫和秘书对视一眼,得知他误会了,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位同志,我们是贸促会的,来找一个叫林之遥的同学。”秘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笑问道,“能麻烦你帮我们喊一声吗?” “她最近一周都没来学校啊。”赵荀没想到是来找小林同学的,心里暗自纳闷,这贸促会不是和商业有关的吗?找小林做什么? “嗯?”秘书也有些意外,下意识问,“她不是高一的学生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学校?” “不好意思啊同志,你们可能不太清楚,这小林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我们学校高一的年级第一,去年又拿了个市数学竞赛第一名,而且她又在通讯局那边掛了职,还刚从南方那边的高校交流学习回来不久,所以情况和別人不同。” 大概是拿她吹嘘吹惯了,所以这么一长串话说起来,赵荀也不怎么觉得累,反而耐心解释道:“校领导已经批准了她下学期直接升高三,而且允许她在家自主学习,她的知识储备量早就超过高中范畴了,不来上课也没关係的。” 秘书闻言,愣了片刻:“那我们该去哪里找小林同志?” “这个要问校长,我也不太清楚。”赵荀知道林之遥家里的地址,但不太清楚他们的来意,所以没有直接告诉对方。 高校长和林之遥的父亲关係不错,这一点他们也知情,让校长先和林家联繫一下再看看情况最合適了。 “好,多谢。”白衬衫男人微微頷首,说了一句打扰了,询问了一下校长办公室的位置,这才带著秘书转身离开。 看著两人下了楼,赵荀这才折返回教室,准备继续上课。 有同学挤眉弄眼问:“谁啊老赵?教育局来人了?以前来的不都是陈沐灵她舅舅吗?” “不知道,找小林的。”赵荀见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没忍住乐了,敲了敲讲台,“行了行了,人家去校长那儿了,別操心了。” “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 校长听门卫李大爷说有领导来视察了,又用內线给郝主任还有德育处的老师们都打了个电话通个信儿。 他正准备去和其余的校领导们匯合,还没出去,人家就进来了。 “高校长。”见里面有人,秘书抬手敲了敲门,“我们是贸促会的,这位是我们的副会长,冒昧叨扰了。” 高校长定睛一看,確实不是教育局的,他压根不认识对方,心里也鬆了口气。 平时就怕搞什么临时检查,至於什么推门听课更是常见了。 知道对方的身份后,他脸色笑容更加灿烂:“原来是贸促会的同志啊,请进请进。” “这次是有商会要向学校捐赠教学楼吗?还是有慈善机构打算向贫困生捐款?” 高校长示意他们隨便坐,又亲自去给二人倒甘草茶。 接过茶杯后,秘书忙道:“高校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来找林之遥同学的,有事想和她见面说,能麻烦你给我们个地址吗?” 开玩笑,他再不制止,这位高校长恐怕就要把他们的家底给掏空了。 听到这,高校长原本雀跃的心情淡了几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他在白衬衫男人对面坐下:“我可以问一下,二位找林之遥同学有什么事吗?实不相瞒,她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生,也是首都竞赛储备人才,时间和精力都有限,所以我们不太希望有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打扰到她。” 十月份林之遥还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在他眼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概没想到校领导会对一个学生这么看重,秘书也有些微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復。 他下意识看向副会长。 白衬衫男人喝了口甘草水,原本浮躁的心情平復了几分,坦诚道:“下周首都有一个重要的国际商贸会,我们需要一位擅长英德双语的人才帮忙同声传译。” “通讯局的周科长向我们推荐了这位林同学。” 高校长恍然大悟,难怪,他就说商贸会的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原来是通讯局那边牵的线。 那就说得通了。 “好,请稍等一下。”高校长弄清楚原委后,没有犹豫,起身去到办公桌前,在信笺上写下一个地址,而后交给秘书。 说白了,贸促会就是一个对外做生意的总联络处,也是一个连接国外企业、负责招商引资的桥樑和窗口,在国家经济这一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国家这几年都在大力发展经济,贸促会更是想方设法地同国外的商贸公司对接,高校长天天看新闻联播,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 “这是林之遥同学家的住址,你们晚上去应该能见到人。”高校长对这个大侄女还是十分了解的,“她白天肯定在各大图书馆,比较难找。” 不知道为何,白衬衫男人莫名想到了在国图外文数学专藏室见到的那位小同志。 他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地址,頷首道谢,將茶杯在桌上放稳后,这才起身。 等到了外面,皮鞋声在走廊上盪出迴响,男人这才放缓脚步,隨手打开笺纸。 他眼底难得带了几分讶然,有些诧异道:“军属院?”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第295章 可问题是他跟姓苏的以前就是宿敌啊! 林之遥又认识了一位忘年交,而且从对方口里得知,这位老先生是一位退休多年的教授。 “我姓楚,占了年纪的便宜,小同志,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楚爷爷。”到了中午,楚教授主动请林之遥到国图附近的馆子吃饭。 “都说达者为师,如果光论德文,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小老师呢!” 林之遥大概也没想到在专藏室內动作拘谨的老先生会这么善谈,她笑著喊道:“楚爷爷好。” “你好你好,我家那小孙子要是有你性格这么一半好就好了。”楚教授问过她的口味后,点了三菜一汤,都是扎扎实实的肉菜,一个青菜都没有。 见她连声说太多了吃不完,老爷子豪横道:“我有退休金,不用替我省钱,大不了打包回去嘛。” 闻言,林之遥轻声笑了笑,也没有拂了老爷子的心意。 一番谈论下来,楚老爷子有些惊讶於她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扎实的功底,心里暗自嘀咕道:“看来我家那臭小子是遇到对手了。” 他家小孙子自从会认字后,就在学习方面展露了惊人的天赋,不少老傢伙都嫉妒得眼红,羡慕他有了个优秀的接班人。 但让楚老爷子鬱闷的是,这小傢伙打小就喜欢苏家那位,而且对於对方提出的各种猜想和理论十分认同,並且很热衷於去证实这些东西。 可问题是他跟姓苏的以前就是宿敌啊! 如今自家悟性最高的小孙子放著他毕生的心血不学,反倒去给死对头的理论做註脚,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更让人生气的是,无论他怎么想和对方一较高下,那姓苏的都毫不在意,性子纯粹得发邪,而且天赋卓绝。 哪怕对方从来都没想过要压谁一头,却偏偏处处都压制著他。 那老傢伙当年隨口提出的一个猜想,却让他带著学生整整啃了三年才啃下来! 后来他憋足了劲发论文,那姓苏的倒好,就只是轻描淡写在期刊致谢上来了一句—— 感谢楚教授及其团队的验证工作。 当时就把楚老爷子气得够呛,现在每每想起这茬来,仍觉得心口发堵,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著,林之遥浅笑地听著这位老先生说起自己的小孙子,那副又爱又恨的表情著实令人莞尔。 不知道为什么,楚老爷子就是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是自己的知己。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接得上话,这让他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了平辈,將鬱结在心的事一股脑吐了出来。 听到这,林之遥忍俊不禁道:“您的意思是,您的小孙子对您在学术上的对手推崇有加?” “何止是推崇!他对那个老傢伙简直是到了迷信的地步!”楚老爷子气急了,吹鬍子瞪眼的,胸口起伏不定。 林之遥適时倒了一杯冷茶递过去,让他老人家消消火。 而后她好奇道:“那位老先生也是在高校当教授吗?听您的语气,他似乎也深耕学术,而且地位不低。” “唉,算是个物理学方面的教授吧。其实我也有挺久没关注他的消息了,应该是退了休去乡下躲清閒去了。”说到这,楚老爷子含糊其辞,並没有说实话。 那个老东西多半在哪个深山老林搞研究,气归气,不该说的他还是会守口如瓶的。 很快,他话锋一转,自嘲道:“不过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有閒著,被返聘了。这两年跟年轻人一起啃啃外文文献,总怕被时代甩得太远。” “人啊,上了年纪就是这样,总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有用。” 对此,林之遥只是笑了笑,识相的没有接话,等饭菜上齐后,主动给老爷子盛了一碗汤,而后才给自己盛饭。 “这次让您破费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瞧你这话说的。”楚老爷子端著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汤,眉眼舒展,喟嘆道,“咱俩投缘,你不嫌我烦,还帮我翻译文献,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现在外头请个翻译可不便宜,会德文的又不多,既会德文又懂专业术语的更是少之又少,能遇上你,也是我运气好。” “一顿饭就能换个小老师,不亏,不亏。” 楚老爷子笑眯眯看向她:“你最近还会来吗?要是来的话,以后每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就当酬谢了。” 真要说起来他还赚了呢! 林之遥看了眼他身上洗得发白,而且袖口磨损处还有两个同色系补丁的中山装,沉默半晌勾,笑著应道:“好。不过今天的菜份量確实太大了,有些吃不完,明天开始一荤一素便好。” “营养均衡,又不浪费,您觉得呢?” “行呀。”见她吃得不多,再加上自己上了年纪胃口也不如以前了,楚老爷子想了一下,觉得是该少点一些菜。 “明天就按照你说的来。” 林之遥笑了笑,见他喝完汤了,又拿过碗替他盛饭。 一老一少隨口閒聊,不紧不慢,也十分悠哉。 差不多傍晚,七点左右,林慕青和林季卿一前一后回了家。 女儿成天往图书馆跑,小儿子要高考了几乎都在抓紧时间复习,薇薇放了学就去艺术剧院,家里基本上就张姨在。 林父也早就习惯了,换下军装后,见沙发上有张姨洗好晾乾收进来的被套,他招呼大儿子过来:“我换主臥的,你换你房间跟你妹妹房间的,林星河的让他自己换,薇薇的你跟张姐说一声,让她待会儿帮忙换一下。” 林季卿刚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就被安排好了,他无奈应了一句:“知道了,爸。” 张姨做事向来井井有条,被套都叠得整整齐齐,而且在被角上都绣了名字,也不会拿错。 父子俩刚准备分头行动,家里电话就响了。 军属院门口的岗哨查看完白衬衫男人的证件后,打了个电话到林家。 林父用眼神示意大儿子去接电话。 放下手里的被套,林季卿轻嘆一口气,认命地走了过去,在沙发旁边坐下。 “你好,同志,这里是林家。” “贸促会的副会长?”林季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父亲,眼神询问过后,回应道,“好的,请让这位同志进来吧。” 军属院门口,白衬衫男人拿回自己的证件后,在岗哨的示意下,和秘书下车步行。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他进了林家的院子。 林慕青父子已经將沙发上的被套都收拾好了,桌上重新准备了茶水和点心,静待客来。 在外人面前,林父又恢復了沉稳持重的性子,示意刚进来的两人隨意坐。 “林军长你好。”白衬衫男人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贸促会的副会长,贺晏如。擅自登门拜访,还望海涵。” 他话音刚落,秘书立马將带来的茶叶轻轻放在桌上,隨后十分有眼力劲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绝不多言半句。 第296章 小林同学,拜託你了 一番交谈后,林慕青得知了对方的来意。 “原来是这样。”他点头道,“这次的对外商贸会確实很重要,不过我家女儿从来没有去做过同声传译,恐怕不见得能胜任。” 至於女儿懂不懂德语,他是真不清楚。 自家老爷子、林怀远、还有小陈那个在教育局的舅舅以及大儿子的朋友俞回舟经常往家里送各种资料期刊还有他看不懂的书,女儿会什么不会什么,林父是真不好说。 因为每当他以为女儿可能没接触过的时候,之遥总是能给他惊喜。 所以林慕青也不敢轻易下结论,不过还是得事先跟对方提个醒,以免这位贺会长过於失望。 “等令媛回来就知道了。”贺晏如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在这里乾等著,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林慕青给对方添了杯茶,想了一下,询问道:“会英德双语同声传译的人才可能不是那么好找,但如果找一个会英语的同传,再找个会德语的一起,是不是也能应应急?” 如果不是清楚对方是好心,贺晏如此刻都会以为对方是故意坑他的。 他苦笑摇了摇头:“林军长,多谢你的提议,但这个办法確实行不通。” 见林慕青满脸疑惑,秘书適时开口解释:“是这样的,同传讲究的就是无缝跟话,有英德两方人马混杂说话的会议,如果一个议员盯著英方一个盯著德方,先不说是否会发生抢话漏译的情况,光是术语对接和语气拿捏就能乱成一锅粥。” “外国客商要是看到这种场面,不仅连这次商贸会议的专业度和体面都没有了,恐怕还会丟人丟到国际上,沦为笑柄。” 本来就是想招商引资的,要真出现这种场面,作为副会长的贺晏如也可以准备引咎辞职了。 林慕青是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还以为只要有人翻译能互相听懂意思就行,哪曾想里面还有这么些门道。 “作为一个对外的经济窗口,我们不仅要向外商展示合作诚意和產品实力,专业素养和办事章法也必须得体过硬。”贺晏如无奈道,“他们看似是来谈生意的,实则眼里都盯著我们的细节——” “如果连翻译这种事都敷衍应对,只会让人觉得我们不重视这次的会议,也不具备合作的实力,后续的洽谈根本无从谈起,更別说长久的商业往来了。” “其实对外翻译也是一种软实力。” 听到这么一番话,林慕青顿时有些汗顏,沉默片刻后,他主动开口,不好意思道:“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考虑不周,乱出主意,还请贺会长不要在意。” 贺晏如脸上难掩惊讶,他身居高位还能这般直言认错,实在是难得。 “无妨,林军长也是为了我们考虑,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交谈之间,贺晏如对这位军长颇有几分好感。 在他看来,林慕青既有军人的豪放之气,又有几分谦逊坦荡之风,值得深交。 两人越聊越投机,楼上的林星河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林之遥差不多要回来了。 他放下复习的笔记,推开门往楼下走,刚到了楼梯上,这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听到动静,客厅里的贺晏如下意识抬头往上看,恰好在这时,门口也传来脚步声。 林之遥手里拿了一叠国图带回来的稿纸,这是她今天解的题,想著下次去学校交给丙十六班的班长,让他带著同学们试著做一做。 正准备换鞋,忽然有人急促跑来,抢在她前面拉开鞋柜,拿出张姨给她做的棉麻拖鞋。 林星河蹲下身子,將鞋放在她面前,仰著头,笑容灿烂跟她打招呼:“之遥,你回来啦?” “……” 林之遥默然不语,盯著他看了一瞬,頷了頷首,扶著鞋柜將脚上的轻便布鞋脱了下来,穿上拖鞋。 见状,林星河又把她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里,一气呵成,十分嫻熟。 “多谢。”林之遥说,“下次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没事,顺手的事!”林星河见她跟自己说话了,浑然不在意她后面说的什么,“辛苦一天,渴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倒水!” 说完,他又像一阵风似的进了厨房,对於家里的来客毫不在意。 看著他的背影,林之遥漂亮的眸子里带著几分不解,確实搞不懂为什么林星河最近十分热衷於跟她打招呼。 只要看到她出现在家里,立马就过来了,生怕晚了一步。 贺晏如看到这种场景,也有片刻愣神,而后笑著对林父说:“看来林军长治家有方,儿女友爱和谐,著实令人羡慕。” 从林家这个儿子的话语间,他已经知道了回来的就是他要找的人。 所以目光也不自觉在对方身上停留。 可林之遥的相貌实在是太出眾了,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那天在国图看到的小姑娘,下意识和秘书对视一眼。 秘书也心道完了。 本来有两个希望的,现在直接合二为一了。 听到这话,林父没忍住乾咳一声。 哪里是他治家有方?分明是他女儿治家有方嘛! “之遥,回来了?”林父立马转移话题,看向女儿,“这位是贸促会的贺会长,来找你有些公事的,要不然你们去书房谈谈?” 大概是没想到他是来找自己的,林之遥也有些许讶然,她记性向来好,自然记得这两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同志。 过了片刻,她走到茶几前面,主动跟这位贸促会的同志问好:“您好,贺会长。” “你好,林之遥同学。”男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出手,“这次过来叨扰实属无奈之举。我们临时需要一位懂英德双语的翻译员,是通讯局的周科长得知了我们的难处后,向我们举荐了你。” 林之遥頷首,与他半握,而后鬆开:“原来是这样,但如果是重要的场合,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听到这,秘书心里如坠深渊,心想最后一丝希望恐怕也要破灭了。 要真是这样,那他明天得赶紧跑一趟外交部翻译室那边,然后再去国旅翻译部碰碰运气。 哪怕是求,也得求一个人过来。 “冒昧问一句,小林同学的英语怎么样?”贺晏如相信通讯局的周科长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隨便向自己推荐人,而且他还是外事科的,肯定是有所把握。 “尚可。”林之遥並没有托大,想了一下,实话实说道。 “那德语呢?”贺晏如再次追问。 那天她在专藏室看德文原籍似乎毫不费力。 林父也眼巴巴看著,要是女儿真能帮上对方,他也能鬆口气。 因为这次商贸会听起来还挺重要的。 沉吟片刻,林之遥点头道:“算是略懂一二。” “如果是英德双语同声传译,可以尝试一下吗?”贺晏如盯著她的眼睛,语气沉缓却又带著几分期许,还有半丝急切的恳求。 林之遥微不可察嘆了口气,抬眸迎上视线,如实相告:“贺会长,我確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同传的要求极高,不容有失,我也不想出现差池,耽误你们的正事。” 听出其中的的婉拒之意,贺晏如却並没有就此放弃,身子微倾,放缓了声音:“没关係,经验都是练出来的,你懂英德双语,就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小林同学,方便协助我验证一下,你这英德双语的功底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吗?” 贺晏如放低了身段,轻声道:“拜託你了。” 第297章 要是有机会能帮到你们,我愿意尝试 听到这话,林父来了兴趣,先女儿一步问道:“贺会长,这该如何验证?” 林之遥也看向贺晏如,思索片刻,示意自己可以尝试。 “今天天色已晚,不方便请小林同学去我们贸促会,不过我们可以初步测试一下。”秘书闻弦知雅意,立马从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林之遥。 见贺会长朝自己满意点头,秘书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看吧,他早就说了,绝对没有人比他更懂副会长了! 林之遥接过文件,看到上面有中英德三语,眸光微凝,快速过了一遍。 她没有耽误时间,先用英语读了一遍,而后又在眾人期待的目光,说出一口流利的德语—— “华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成立於一九五二年,是华国面向世界的经济贸易交流窗口。 我会始终致力於促进华国与世界各国的贸易往来、经济技术合作,为中外企业搭建沟通桥樑,提供贸易諮询和展会组织等全方位支持。” 林之遥没有注意到贺晏如眼底的欣喜,她语气依旧平缓,清晰流畅:“当前,华国正积极推进对外经济开放,欢迎各国企业来华投资兴业,与华国企业携手发展,共促世界经济繁荣。” 念完后,她將手里的文件交还给目不转睛的秘书,温声询问道:“只读一页足够吗?还是需要再试一下?” “啊?”秘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看向自家副会长。 “不必了。”贺晏如这段时间去过很多地方寻找会英德双语的人才,包括语言学校的老师,他都找过了。 单独找会英语的或者会法语以及俄语和德语的容易,但英德这两个组合著实难寻。 也有那么几个会的,但一开口,都远远达不到以前这位小同学的流利程度。 所以他可以篤定:“小林同学,你这绝不可能只是略通皮毛!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希望你能帮忙练习一下同声传译,不需要达到专业的標准,只要能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就好。” “如果你愿意,这几天我会让贸促会翻译室的人给你做一下培训,酬金按照正常翻译员的五倍结算。” 见她未语,贺晏如实话实说道:“前两天我在国图外文数学专藏室见过你,当时你在看一本德文原籍书,但因为另有公事,我当时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 除此之外,也是因为对方只看德文,他不確定这个小同志会不会英文,所以还是先找其他的可能性。 “后来我收到了周科长的推荐信,带著碰运气的想法找到你们学校,原本想著这次如果没达到期望,明天我再去国图找你。” 能进去国图的人都要预留档案和住址,所以他並没有想过会不会找不到对方,只要跟国图申请一下,这都不算难事。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他原本当成最后一试的机会竟然和周科长推荐的是同一个人,这也让他非常意外。 “如果这次你不帮忙,我们怕是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找到第二个英德双语都精通的人才了。”贺晏如苦笑道。 “……之遥。”林星河早就悄无声息过来了,只不过一直没开口打扰。 怕她为难,他赶紧递过去一个搪瓷杯,试图终止这次对话:“你是不是渴了?先喝点水吧!我还有道题不会,现在能不能教教我?” 林之遥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知道他的意思后,点头道:“好,你先上楼等我。” 隨后,她才看向面带失落的贺会长,笑著说:“要是有机会能帮到你们,我愿意尝试。” “但最好还是再做一手准备为好。” 她確实是没有同传的经验,而且也知道这对专业度的要求极高,只能说竭力一试。 听到她答应了,秘书喜出望外,没忍住朝她微微躬身致谢:“小林同学!你就是我们的大救星!这段时间副会长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一睁眼就是到处找人求人……” 他实在是有些克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这些时日一直在担忧这次的商贸会能不能顺利完成,所以在得知对方愿意帮忙时,便一股脑將自己的想法倾泻了出来。 以他的身份,说这些话是不恰当的,而且能做到秘书这个职位,也经过了层层筛选和歷练,但贺晏如此时却没有喝止他,也无半分责怪的意思。 人皆有情绪,承受不住的时候总要宣泄出来的,况且现在不是正式场合,些许失態,也无伤大雅。 多日的忧心终於有了著落,贺晏如也再次开口,沉声道谢道:“小林,你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我记住了,后续的准备工作我们都会安排妥当。” “这几日你只管安心准备便是,有任何需要隨时和翻译室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秘书也赶紧出声:“明天早上我亲自来接你去贸促会,时间你定!” 等一切都商量好了,贺晏如以公事为由,婉拒了林家的留饭邀请。 林之遥和林父一起,送二人出了院子,等他们走远之后,父女二人才转身回客厅。 “之遥,你別怪爸爸多话。”林父看了眼女儿的神色,继续说道,“我听贺会长的意思,这个商贸会是促进咱们国家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会议,要是能帮上忙,咱们还是要尽力帮的。” 说到这,林父嘆了口气:“我看他们也是確实找不到別的办法了,要不然身为贸促会的副会长,贺晏如也不会因为一封推荐信,亲自去找一个高中生。” “放心吧,爸爸。”林之遥知道他的意思,笑著点头,“能帮上忙的话我肯定不会推辞。” 林季卿早就把被子都套好了,只不过因为有客在,没有下楼来打扰。 见张姨做好饭了,他和林星河一个拿碗筷一个一个端菜,隨后又喊父亲和妹妹过来吃饭。 周末艺术剧院的钢琴老师要带林薇薇去首都音乐学院交流表演,所以林薇薇最近在苦练琴艺,刚好踩著饭点到家。 看到一家人围著林之遥嘘寒问暖的,而且二哥又殷勤地帮她盛饭,林薇薇顿时毫无食慾,但又不敢在脸上表露分毫。 不过最近也有个好消息,她那位富商爷爷给她来了信,下周会来首都参加一个什么商业会议,还说给她带了礼物。 李家那边的退路还有,林薇薇也安心了几分,不过看到眼前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等吃完了饭,林季卿问妹妹:“待会儿要不要出去消消食?我要去一趟谢家。” “你房间里点了艾草香,先让它熏熏蚊子再进去。” “好。”林之遥想到了谢家那个小妹妹,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哥哥。” 听到她这样喊大哥,林星河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了。 但又只能暗自生闷气,用筷子使劲戳著鱼肉,跟自己较劲。 第298章 姐姐给你带了礼物,要下来看看吗 在去谢家之前,林之遥回了房间,打算挑两本適合那对龙凤胎看的书。 在书架前徘徊片刻,看到《数沙者》,女孩的纤细指尖轻轻勾著书籍,將其落於掌心。 隨后,她又选了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准备送给谢家那个小弟弟。 挑好之后,林之遥走到书桌前,將两本书摊在桌面上,又裁了两张厚实的牛皮纸。 她指尖利落,摺痕压得笔直,而后用一根彩色棉线仔细捆好。 林季卿时不时就去趟谢家,礼物经常送反而显得生疏,所以也没有打算。 等妹妹下楼,看到她手里拿著两本牛皮纸包著的东西,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好了吗?”林季卿笑著问道。 林之遥朝他弯眸頷首,兄妹俩有说有笑,朝院子外面走。 正准备回房间的林薇薇见二哥坐在沙发上,看著大门口的方向出神,她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二哥。”林薇薇嘆了口气,“別看了,再看她也不会理你的。” “在这个家里,她只跟大哥关係好,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呀。” 看他不说话,林薇薇顺势坐在他旁边,想跟他像以前那样轻轻鬆鬆的聊会儿天,却又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二哥就在刻意躲著她,而她也没有趁机缠著二哥撒娇让他心软,反而一直在跟林之遥较劲。 她想成绩更好,也想钢琴弹得更好,获更多的奖,在这个家里更有价值。 从林之遥回来到现在,看著对方一直展露天赋,爸妈还有爷爷奶奶对她越来越看重,林薇薇的心就没有安寧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她很害怕。特別是那一趟去安城,看到了福利院里孩子们的状况,还有清溪村郑旺福夫妇俩卑劣的嘴脸…… 林薇薇不想跟那样的地方那样的人沾上任何关係,可每次看到向秀丽给她的那个黄金银杏吊坠,还是会有一丝惻隱之心。 她心里说不上的乱,只能把那条项炼还有那支昂贵的钻石手錶藏在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还有就是,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而且潜意识里也想在別人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替自己在两边都留下退路。 正在林薇薇有些走神之际,林星河却突然开口问:“其实我最近有些好奇,薇薇,你到底在想什么?” 见她不回应,林星河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跟林之遥不合,就有人能站在你的阵营?” 被看穿意图,林薇薇也不恼,而是带了几分委屈:“二哥,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无论是跟家里任何人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彼此陪伴的时间长。” “你真的要这样想我吗?” 她不答反问,反而让林星河有了些许心软。 眼前是相伴长大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他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揉了揉眉心,他烦躁不已起身:“以后少跟许悠一起玩,本来好好的,现在性格越来越偏了。” “行了就这样吧,我要去复习了。” 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林薇薇没有回头看,只是无意识用力攥紧了掌心。 但很快,她又笑了。 既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不可能不清楚这位二哥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自己如果不討好林之遥,就会和家里人格格不入,还有就是现在当家做主的是林之遥,他怕被秋后算帐。 不如现在趁机修復关係,而且林之遥这么厉害,要是能抱上大腿以后也能沾沾光。 就像那天林星河自己说的那样,他也要为自己未来做打算。 看似幡然醒悟,实则各有盘算,想到这,林薇薇也觉得林星河挺幼稚的。 当初林之遥刚回来的时候,就他那一脸厌恶想赶人走的样子,现在还记忆犹新。 林之遥不跟他计较不代表她忘了,可能所有人都觉得林之遥很大度很宽容。 可凯萨琳来的那次,在艺术剧院休息室时,林薇薇就很清楚,林之遥绝对是个十分记仇的人。 二哥的算盘要落空了,无论他怎么討好林之遥,哪怕是摇尾乞怜,对方都不可能高看他一眼。 想到这,林薇薇莫名觉得心情舒畅,同时也有些鬱结於心。 为什么,本来宠爱她的爸妈哥哥会变成现在这么冷漠疏远的样子。 果然,林家人都是看利益价值的,就因为林之遥比自己出色,所以她就被放弃了。 - 林季卿和林之遥走在军属院的小道上,隨口聊著天。 “最近有件事让我有些意外。”林季卿不解道,“不知道为什么,驍阳竟然给我写了封信。” 他和这个堂弟向来是没什么往来的,这些年,哪怕都在首都,可林驍阳从来没来过军属院。 “是不是他写错收件人了?本应该是给你的才对吧。” 过年的时候,林驍阳他们跟妹妹关係倒是不错,所以林季卿才会有此疑惑。 林之遥也有些好奇,笑意盈盈问道:“堂哥信里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说他参加了一个陆空联合演习,还立了功。”林季卿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联合演习是公开的,不算什么秘密,我倒是清楚,可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 他和林驍阳的关係还没到亲近到要为对方庆功的程度吧。 因为这件事他还有些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回復那封信。 林之遥心下瞭然,嘴上却说:“也许是堂哥很开心,想和我们分享一下喜悦。” “他之前给我写过信,我忘了回,可能他就想到你这里了。”她隨口搪塞道。 “是这样吗?”林季卿总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但別的原因他也想不出来。 在他看来,炫耀这件事应该不至於,毕竟他和林驍阳不算很熟,对方立不立功,他都不是很在意。 “应该是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谢家院子外面,林之遥温声道:“到了,大哥,別想了。” 思绪就这么被终止,林季卿点点头,也將这些拋在脑后,跟她一起往里走。 谢家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栽了两根葡萄藤,还特意搭了个架子和鞦韆,一只猫就这么懒懒地趴在上面,任由晚风推著它,隨意盪著。 “这是予安养的,就是那个龙凤胎弟弟。”林季卿看了眼鞦韆架上黑白两色的奶牛猫,语气中带著笑意,“小傢伙给它取名叫小邋遢。”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奶牛猫灵巧地跳下鞦韆,身形轻盈,到了二人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那双圆溜溜的黄绿色眼睛在夜色中十分明亮,像是两簇细碎的萤火,又像是净润清透的琉璃珠子,微光自瞳孔里漫出,安静地望著他们。 林季卿没忍住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季卿哥哥?之遥姐姐!”央著阿彩煮了一小碗玉米粒的谢予安正准备出来餵猫,见到二人,直接飞扑过去。 林季卿一把將他拦住,以免跌在地上。 林之遥看到他这活泼的样子,也不由得轻笑出声,柔声喊了句:“是予安弟弟呀。” 楼上,舒缓的风透过纱窗吹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原本在安静玩著华容道的小女孩动作忽然一滯,放下手里的东西,赤脚往楼梯那边走。 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谢予寧站在楼梯上,手扶著栏杆,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林之遥似有所察,隨意抬眸,而后露出温润笑容。 “予寧,好久不见。”林之遥眉眼弯弯道,“姐姐给你带了礼物,要下来看看吗。” 第299章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引导,而且还是同为天才之间的引导 谢父在书房工作,谢砚川也在里面,因为隔音很好,父子俩並不知晓外面的动静。 见她来了,沐雅君十分欣喜:“遥遥?!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伯母。”林之遥笑著问好,“年后学校有个去南方交流学习的机会,我也是近几日才回来。” “我都听说了。”沐雅君示意兄妹二人坐下说话,又亲自去橱柜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和一罐曲奇饼过来,“你妈妈也去了南方,应该快回来了吧?” “可能还要半年。”林之遥接过巧克力,轻声道谢。 剥开外面的包装纸后,还留了半截,她顺手递给了在旁边沙发上玩的谢予安。 小予安笑嘻嘻接过巧克力,说了句:“谢谢之遥姐姐~” 见奶牛猫扑过来了,小傢伙轻巧躲开,將巧克力塞嘴里,揉著它的头,含糊不清道:“你不能吃这个呀小馋猫!要记住哦~乖乖的!” 看著他快速地吃完了巧克力,小邋遢歪了歪头,似懂非懂。 谢予寧也从楼上下来了,在沐雅君惊奇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林之遥面前,並不出声,就这样看著对方。 她的目光很静,清清淡淡落下来,像浸在凉水里的玻璃,乾净清透,但却始终隔著一层浅浅的距离。 轻而稳的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安静得像深夜的月光。 看到她,林之遥极浅地笑了一下,將牛皮纸包好的书递过去。 小予寧就这么挨著她坐了下来,十分自然。 沐雅君眨了眨眼睛,想到上次女儿对遥遥的亲近,又忽然释然了。 林季卿也觉得很有趣,这个小姑娘向来喜欢自己待著,不太喜欢別人隨意靠近她,好像有一块属於自己的领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亲近妹妹。 小予寧看著手里裹著牛皮纸的书,指尖先摸到了粗糙的纹理,然后才慢慢拆开,动作安静而专注。 “之遥姐姐!我的呢~”小予寧早就看到她准备了两份,立马用脸在她手臂上蹭来蹭去。 “我看你呀,改名叫小邋遢算了!”对於儿子的諂媚,沐雅君实在没眼看。 “那小邋遢叫什么呀妈妈?”小予安是真好奇,问出来的话也让林季卿没忍住低笑出声。 “叫谢予安啊。”沐雅君一本正经逗著小儿子,振振有词道,“这样不是正好合適吗?” 小予安嘴里耍赖说著不要,然后又挨著林之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姐姐我有没有礼物呀~” 林之遥没有继续和沐伯母一起逗他,將另外一份牛皮纸包装好的书放到他手里:“这个是予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呀。” “之遥,你不用惯著这臭小子,他啊,惯会痴缠撒娇。” 沐雅君摇了摇头,又没好气地看向因为太开心了,像条毛毛虫一样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小儿子。 “小邋遢,你不谢谢之遥姐姐吗?礼貌一点。” “谢谢之遥姐姐!”听到妈妈的话,小予安立马脆生生道。 林之遥笑了笑:“不用客气,小邋遢先生。” “哎呀!”听到她的称呼,小予安立马用书挡著自己,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她也会开玩笑,沐雅君也开怀地笑了。 不一会儿,阿彩就端了两杯酸梅汤过来,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 沐雅君在询问林之遥这段时间在南方过得怎么样,以及当地有什么好吃的特產。 她在屿城待过许多年,虽然也属於南方,不过周围一些城市很少去,每个地方有名的东西都不一样,沐雅君打算暑假的时候带著孩子们到处走走。 现在予安和予寧都大一些了,带出去也比较好照顾。 林之遥耐心回答,细细道来。 俩人聊得正开心,忽然听到一道平静滯涩的声音—— “谢谢。”小予寧说。 沐雅君本来正和林之遥聊得兴起,听到这话,她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下意识偏头看向女儿。 予寧並非不能与人说话,只是话极少。 极少主动开口,更极少这样认真地道谢。 作为妈妈,沐雅君知道,女儿是听到方才自己和小儿子说的话,才会这样做的。 她心头一软,眼眶霎时酸胀起来。 林之遥微怔片刻,俯身又从茶几上拿了一颗巧克力,轻柔地剥开糖纸,笑著递到小女孩面前。 “不用谢,予寧。” “看看姐姐给你的带的书,会喜欢吗?” 谢予寧咬著巧克力,安静地嚼著,没有说话。 谢予安早就拆开牛皮纸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这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是带有插画的,他认识的字已经很多了,看这个完全没问题。 从小他就很喜欢各种有趣的故事,妈妈和哥哥会给他讲很多不一样的。 妈妈教他读童话故事和看连环画,温柔又耐心,只是偶尔暴躁。 而哥哥总是条理分明,一字一句乾净利落,冷静地跟他陈述各种悬疑故事的案情,不带多余的情绪。 每次小予安觉得害怕但又想继续听下去的时候,就裹紧小被子趴在哥哥怀里,捂著一只耳朵听他继续讲,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害怕挡掉一半。 这本书他是真的很喜欢,特別是现在人多热闹,十分有安全感。 他迫不及待想要往下翻——这样,待会儿就不用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又怕又忍不住地看啦! 谢予寧也安静地翻了几页,过了许久,她看向林之遥的眼睛:“用数字,数完宇宙里的沙子。”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之遥却听明白了。 小予寧只会平铺直述,哪怕是疑问,听起来也像陈述句。 “是呀,”林之遥弯眸道,“那些看起来数不尽的沙子,宇宙里藏不住的无穷,都能被数字一一接住。”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小予寧没有再回应,继续往下翻著,很快,只剩书页的哗哗声。 “谢谢你,之遥。”沐雅君由衷感激道,“你太用心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引导,而且还是同为天才之间的引导。 “您太客气了,伯母。只是一本书而已,予安和予寧喜欢就好。”林之遥莞尔一笑,隨意抬眸,视线却正好和从书房里出来的男人对上。 谢砚川眸光微顿,朝她淡淡頷首,神色沉静。 过了片刻,他走到林季卿旁边,二人隨意交谈了起来。 谢征知道林家兄妹来了,也出来一起閒聊,得知小姑娘给予寧还有予安送了礼物,他仔细一看,竟然是贴合二人喜好的书籍。 只见了一面就能心细至此,他也著实敬佩韩伯伯王伯伯这几位长辈看人的目光。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谢征由衷地笑了。 第300章 嗯,应该是我感谢你 林之遥陪沐雅君聊了一会儿,得知她下学期直接升高三了,后者忍不住惊嘆:“以前我还觉得自己家的几个孩子算是聪明的了,直到那次在凯萨琳的演奏会上看到你。” 林家这孩子是全方位的出眾,艺术、学习、相貌,还有为人处事,完全没得挑。 “遥遥,你是真的太聪明了。”沐雅君讚嘆道。 这是唯一一个,她会下意识忽略对方年龄,同辈相待的小姑娘。 很多时候沐雅君都觉得,自己和她好像是在同一层面的,没有那种大人下意识对小孩子的关怀和俯视。 这种感觉很难言说,但自己却能觉察出来。 比起把遥遥当后辈来看,有时候她更像是一个知心好友。 总是那么体贴、温柔、恰到好处。 难得的是她极有分寸感。 不会因为予寧的特殊,就刻意另眼相待,加倍关心。 而是一视同仁地妥帖,平等真诚地靠近。 对於她的夸奖,林之遥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柔声笑道:“是伯母抬爱而已。” 林季卿和谢砚川说了会儿话,眉眼冷淡的男人视线落到少女身上,忽然开口道:“你那盆君子兰之前在家里养了两年,植料该换了。” 陡然听到他开口,林之遥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而后明悟。 可能是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谢征也喜欢养花花草草,听到这话,立马道:“对,不仅要换土,最好再换个盆。不然根挤在旧盆里,再这么养下去也很难开花。” 说完,他看向儿子:“你不是弄了一些新植料吗?再给遥遥一个合適的盆,別捨不得你那些宝贝。” 听到父亲就差把“小气”二字贴他脸上了,谢砚川难得有些无言以对。 要不是他动不动就答应把自己的兰花送人,自己也不至於处处防备。 现在倒是还倒打一耙了。 “知道了。”他冷淡的嗓音中难得带了几分无奈,看了林之遥一眼,示意让她跟自己来。 林季卿本来想去拿的,但一想自己也不会养君子兰和兰花,说不定两人还有什么心得要交流,也就没跟著去了。 对於谢砚川,他还是十分放心的。 长了张清心寡欲的脸,而且人品也没得说。 再加上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把之遥当成他们自己的妹妹,所以林季卿也没太在意,而是隨手將小予安捞到自己身边,笑眯眯问:“有看不懂的吗?我可以陪你一起看哦。” 小予安连连点头:“季卿哥哥,你可以不用说话的,陪著我就好!” 听到这,林季卿摇头而笑,也清楚了小傢伙是又怕又想看,也就安安静静陪著他了。 见小儿子捧著书趴在林家大儿子的腿上,沐雅君夫妇俩对视一眼,又看向另一边专心看书的女儿。 从予寧专注的神情中就能看出来,她很喜欢这本书,不然早就放在一边,不会多碰了。 谢征倒是有些羡慕林慕青了,生的儿女都这么优秀,待人接物令人舒適。 那位林军长他见过几次,也打过招呼,一直没有机会深入探討一下。 想必对方在军事以及教育方面,十分有心得。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下次跟对方好好聊聊,也交流学习一下。 林之遥和谢砚川去了二楼,阿彩也去找报纸了,准备待会儿给她包一下花盆,方便带回去。 楼上,阳台。 谢砚川蹲下身来,將配好的松鳞以及腐叶土混匀,而后装进旁边用裁剪整齐的旧报纸叠成的纸袋里。 他指尖把袋口折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压得服帖利落。 林之遥难得有些好奇,看著那些植料,等他装好后,又感谢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家,幸亏有你帮忙浇水施肥。” 林季卿不会照顾建兰和君子兰,他索性又將两盆花抱了过来,让谢砚川照料。 在林之遥回来之后,他又来了趟谢家,將两盆花带了回去,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 “举手之劳。”谢砚川说,“照顾惯了,多两盆少两盆都一样。” 林之遥也笑了,她站在距离男人不远的位置,静静地看著他有条不紊地收拾洒落在地上的植料。 袖口被他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乾净骨节分明的手腕,动作稳而轻。 小邋遢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著上来了,它踩著光线,在报纸上走来走去,还想试图用爪子抓破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谢砚川拎著它的后脖颈,將它放到一边,等收拾好了,他这才扶著膝盖站起身来,將纸袋交给她。 “谢谢。”林之遥再次道谢,而后问道,“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嗯。”谢砚川略微垂眸,看著她的眼睛,停顿片刻后,说,“应该是我感谢你。” “安城福利院的事你解决得很好,肖院长背后牵扯的人也查出来了。” 在梦里,他只知道自己谢家因为捐助福利院而被政敌盯上,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这次他趁林之遥整顿肃清福利院时,顺藤摸瓜將那人揪了出来。 现在隱患已经解决了,他也安心了。 林之遥没想到他行事作风如此果决,这么快就扳倒了对手,也有些许无言。 自己確实还是太小看谢家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上一世,谢家帮了自己,运势被削弱,所以她才不清楚谢家真正的实力。 默了片刻,林之遥点头道:“顺便而已,不用谢。” 她只是在帮自己。 不过想到谢家这一世的命运不会再跟上一世重合,心里多少还是轻快了许多。 “之遥?砚川。”阿彩又找了一沓报纸过来,问道,“你们看看这个用来包花盆合不合適。” 谢砚川頷首。 他移开视线,接过报纸,挑了两个尺寸合適的空花盆包好,然后和林之遥一起下楼。 看到他们下来了,林季卿拍了拍趴在自己腿上的小予安:“哥哥要回去了,找你哥哥陪吧。” 等小予安扭著屁股挪到一边,林季卿和谢家父母打了声招呼,又跟小予寧说了一句:“下次见,小妹妹。” 哪怕对方没有从书里抬头,也没有回应,他也依旧笑眯眯地去接谢砚川手里的花盆。 “有空就过来。”沐雅君笑著说道,“下次来不用带礼物,我亲自做些甜点,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好。”林季卿点头应了。 这次还是谢砚川將兄妹二人送到院门口,林季卿示意他留步,一手抱著一个花盆跟妹妹一起回家。 隱约间,谢砚川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砚川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我兰花该怎么养。”这是林之遥在说话。 隨著两人身影渐渐远去,话音也越来越不真切了。 谢砚川收回目光,转身进去。 第301章 不,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回去之后,林之遥就和林季卿一起在房间里鼓捣换盆,因为问了谢砚川,做起来也不觉得很麻烦。 “这是花苞吧?”林季卿在建兰根系间,意外摸到了一截藏在叶心里青嫩紧实的小花箭。 “是吗?”林之遥也难得有些惊奇,林季卿示意她上手试试。 “还真是。”她指尖轻触过后,很快鬆开,生怕损伤分毫,“不过谢砚川说这个月份建兰抽箭是常事,只是这一截藏得太深了,不换盆还真难发现。” 听到她直呼好友的名字,林季卿倒是有些诧异,因为她在谢家好像都是叫对方砚川哥哥。 不等多想,没关的房门外传来一阵声响,不一会儿,林星河主动端著一盆水进来了。 看到林季卿也在,他愣了一下,有些扭捏道:“大哥,你还没去睡觉啊。” “这话该我问你吧。”林季卿若有所思看著他,“你不是在复习吗,怎么来这里了?” 看著弟弟手里的那盆水,他玩笑道:“不会是水里下了泻药吧?” 本来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林星河听了却差点把水打翻,一脸的惊慌失措。 见状,原本神色隨意的男人目光骤变,再看弟弟时,眼底也带了几分审视之意。 “你真往里面放了东西?” 男人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林星河放下搪瓷盆,赶紧解释:“没有!大哥!你別瞎说!我怎么敢啊?!” 见他慌乱不已,林季卿淡声道:“那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做什么。” “……”林星河搓了搓脸,有些彆扭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而且大哥一开口就在乱讲,要是林之遥当真了怀疑他另有心思,那他不就完蛋了吗! 林季卿却不依不饶:“打水做什么?你和之遥的关係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吧?” “给她洗脚啊!”林星河脱口而出道。 但很快,他又有点后悔了,要是现在面前有条地缝,他肯定立马就钻进去。 “哦,这样啊。”林季卿计谋得逞,笑容揶揄道,“这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呢,星河。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林星河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见林季卿一脸开心,他顿时明白过来,大哥是在拿他当笑话看。 下意识咬了下后槽牙,他勉强露出笑脸:“下次我一定光明正大的来!” 林季卿笑了,他转头看向妹妹:“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贸促会吗。” 林之遥頷首,將手里的建兰放到书桌上,又看向一脸隱忍的林星河,语气平缓道:“谢谢,你也可以出去了。” “……好。”林星河跟在林季卿身后,一起出去,还不忘將门带关好。 等转过身来,却正好对上大哥似笑非笑的眼神。 “怕了?”林季卿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星河目光闪烁,不敢跟他对视。 男人轻声笑了笑:“我看你挺懂的,星河。” 说完这句话,林季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口道:“早点休息吧。” 然后,便回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林星河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好像被人联手戏耍了。 可他回想这几天林之遥的表情,也没看出来她对自己有什么不满,难道是以前的事在她那里还没有翻篇? 林星河心里发沉,一边想,一边靠著门框。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他越来越没底。 - 第二天,贺晏如的秘书亲自开车过来接人。 正好有人过来找张姨一起去买菜,看到一辆伏尔加汽车停在林家门口,她围著转了一圈,纳闷道:“这是啥牌啊,哪个单位的。” 她咋不认识啊。 “贸促会的嘛。”张姨给林家人做了早餐,自己也吃完了,提著一个菜篮子出来了,“昨天有个领导来找我们家之遥,说是贸促会的会长,请她去帮忙做翻译嘞。” “说是有啥国际会议要之遥帮忙,嗨,反正我是搞不懂这些。”张姨挎著菜篮子,瞥了眼汽车,傲然自得道,“找我们家之遥帮忙的人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听听,听听!这眼角眉梢的得意劲儿都要藏不住了! 这位婶子暗地里撇了撇嘴,但明面上却要跟著附和:“可不是嘛,这大院里的小孩谁能比得上你家之遥啊,才十六岁就拿单位津贴了。” “厉害得嘞!” 张姨听了这话,顿时神清气爽:“那倒是,我家之遥啊,那是一等一的好,可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恰好这时林之遥出来了,秘书看到她,主动打招呼:“小林同学!” 而后又殷勤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林之遥柔声道了声谢,又跟张姨还有那位婶子打了声招呼,这才坐进去。 秘书还问要不要捎她们一段,被张姨摆手拒绝了:“这是公家的车,就该做公家的事,我们是去买菜,就不耽误你们了。” 秘书听到这,还夸了一句:“小林同学,你家这位长辈思想觉悟真高。” 林之遥含笑点头,张姨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汽车从家门口开了出去,林星河推著单车出来,林薇薇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二哥,她有正眼看过你一眼吗?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星河拧眉回头,不耐烦道:“坐不坐,不坐我先去学校了。” 他高考要是没发挥好,肯定是林薇薇给弄的。 一天天的,就知道搁这儿搞他心態,你要真看不惯林之遥,有本事就去搞她啊! 净会欺负他!就连大哥也这样。 一个两个的,真討厌! - 港城,半山別墅。 得知首都要开商贸会,黄明珠第一时间就找人拿了名额。 她现在生意如火如荼,在贵妇圈的话语权也水涨船高,早已是港城当之无愧的时尚风向標。 只要是她上身推过的衣服,第二天必定被那些名媛阔太爭相追捧,卖断货都是常事。 “我原本还以为你定价太高了,顾客也就局限上流圈层,”周绍勛亲自给妻子冲了杯咖啡,“没想到写字楼里的白领都愿意省吃俭用来购买,一上架就被抢空了,著实令人吃惊。” 由此,他也看到了女性带来的庞大消费市场。 “爱美分什么上流不上流?”黄明珠接过手冲咖啡,哼声道,“你呀,还是不了解女人。” “著靚衫,自己开心又体面,照照镜子都能笑出声来,这钱花得一点也不亏。” 周绍勛確实不懂,只能连连点头道:“受教了,周太太。” 但他却在想,既然女性市场这么大,自己是不是也能找个机会入场。 刚才太太也提醒了他,要做就要做让女性开开心心花钱的东西,这样才能有持续不断的购买慾。 至於做什么,他还得好好想想。 “阿栩。”周绍勛自己也喝了口咖啡,对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助理说,“帮我和太太订下周的机票,去首都。” “正好,我们夫妻俩还可以和林小姐敘敘旧。” 阿栩点头,重新安排老板的行程表。 “要提前联繫林小姐吗?”他也有些期待。 “不,”黄明珠狡黠道,“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阿栩下意识看向老板。 周绍勛慢条斯理放下咖啡杯:“照太太说的做。” 嘖。 阿栩和管家对视一眼,双双別开目光,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