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第一章 老道士与小道士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一章 老道士与小道士 崖风卷著松涛,掠过终南山的翠峦,吹得崖边站桩的道人衣袍猎猎作响。 风从山涧衝上来,带著晨雾的湿气,能吹得松枝乱摇,却撼不动他身形分毫。 程墨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如弓,双手虚抱於腹前,掌心相对,指尖似触非触——正是道家八段锦的起势,“两手托天理三焦”。 十五年如一日这般站著,脚下岩石都被他磨出浅浅的凹痕。 程墨生来便在这终南山上,那年寒冬腊月,一场大雪封山,程守道长下山採买,在雪窝子里捡到个冻得发紫的婴儿,將之带回,餵米汤,裹棉袄,竟真活下来了。 师父给他取名“程墨”,说是笔墨纸砚,总要有个沾文气的,虽然这观里最文的可能就是那几卷翻烂了的道藏。 不过程墨还有一个秘密,他其实是一名穿越者。 前世本一碌碌无为之牛马,连日加班后猝死,再醒来时便是山野中嗷嗷哭泣的婴儿。 前尘往事如浮光掠影,早被山中的晨钟暮鼓、青灯古卷磨成了云烟。 程墨唯一的执念,便是三岁时自师父口中得知的“道”。 “形者,命也;意者,性也;形意相隨,方能炼精化炁,以炁通神。” 可惜十五年来,他只得命,却未通性。 他能清晰感知每一寸肌肉的拉伸; 能让骨骼在动作间轻响如琴;能將晨露蒸成白汽裹住周身。 他的肉体如精钢锻铸,爬山涉水不知疲倦,寒冬腊月单衣不寒,便是从这崖上失足摔下去,他也能凭著肌肉本能卸力翻滚,大概率毫髮无伤。。 这是命功的极致,是形的圆满。 可程墨始终摸不到那所谓的“炁”。 程墨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如托千斤重物,沿著身体中线缓缓升起,动作慢到极致,慢到能数清毛孔张开的弧度,慢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他按照师父教的法门,凝神静气,试图“內视”己身,去寻那丹田气海里的一缕真炁。 然则脑海里空空荡荡,只有心跳、血流与呼吸声。 没有“炁脉流转”,没有“三焦贯通”的温热,更没有师父所言“神炁合一”的清明。 程墨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晨光中散开,道袍下摆被崖边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一片,深灰色染成墨黑。 师父说,有些人生来“性窍未开”,纵使命功练到极致,也难窥炁的门径。 不过师父也说了,命功圆满者,形可载神;眾生百態,皆是道途。 程墨信了,所以十五年来日日不輟。 又一阵山风卷过,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踏在碎石路上轻如狸猫。 快到厨房门口时,他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老头儿,今早吃啥?” 声音在院墙间撞出回音。 片刻,正殿那边传来程守慢悠悠的回应,不高,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煎个鸡蛋,整两盘凉菜~” 程墨嘴角不自觉弯了下,推开吱呀作响的厨房木门。 土灶是老的,旁边电磁炉是新的——去年政府扶贫项目给装的,水电一通,观里总算不用天天摸黑点油灯。 程墨先点土灶,火柴一划,松针引火,柴禾噼啪燃起,小米下锅,敲了两个鸡蛋拌好,又拎篮去后园摘野菜。 露水沾手冰凉,他掐菜尖的动作又快又准,几乎没声。 淘洗,沥水,土灶上粥香渐浓时,程墨打开电磁炉。 滋啦。 油热下菜,翻炒间烟火气蒸腾而上,他一手握炒锅,另一手还能给土灶添根柴,两边不耽误。 程守晃悠而来。老头儿身上的道袍比程墨的更旧,却一尘不染,眼神如星辰般明亮,扫过厨房內场景时,幽幽嘆气: “政府都帮咱们把水电给接通了,你干嘛非得摆弄这个土灶?” 程墨手腕一抖,凉菜出锅装盘,头也不回:“砍了的柴总得用吧,不然不就浪费了。” “你不砍不就得了,”程守背著手踱到他边上,看他煎蛋,“砍树还破坏生態环境呢,咱们得守住绿水青山。” 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结成完美的圆边,程墨手腕轻巧一翻,蛋在空中划了个弧,稳稳落回锅心,两面金黄。 “那不行,我得锻炼。劈柴、挑水、上下山,都是练功。” 程守“呵”了一声,眼珠一转:“那你去山下买个燃气灶,天天扛煤气罐上下山,那锻炼效果,槓槓的。” “师父你out了吧,”程墨关火,盛蛋,“煤气罐不用天天换,照咱俩这用法,一个月都够了。” “out你个鬼鬼!以为师父不懂英文是吧?”程守一瞪眼,手指虚点程墨。 “老子当年跟著merrill’s marauders在林子里收拾小鬼子的时候,学的词儿比你这毛头小子多多了!还『out』……fubar的情况见多了,你这点小聪明,naive!” “……” 程墨默默把煎蛋和凉菜端上小木桌,又盛了两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师徒俩对坐,晨光透过窗欞,在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块,二人安静进食,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 程墨吃得快,风捲残云般扫光自己那份,起身收拾碗筷。 程守最后一口粥喝下,用手背一抹嘴,从內兜里,摸出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木桌上:“墨娃子,今儿个收拾收拾,下山吧。” 程墨正把碗叠起来,闻言手都没停:“您老又想买啥稀奇古怪的?上次那本宇宙大爆炸,还在床底下吃灰呢。” “去给咱换个锅盖。”程守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银行卡,“现在就能收五个台,雪花比人影还大,我听说现在好点的,都能收到香江那边的电视信號,花花世界,得多看看。” 锅盖就是卫星天线,能直接接收卫星信號。 程墨脑子里闪过昨天下午,师父霸占著那台老电视,央妈一套正播放《道教纪实录》。 这是2006年7月开始播放的节目,一周一期,昨天正好第三期,讲到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天通道人,张之维,在抗战之后,如何以一己之力,將天师道再次发扬光大。 当时师父盯著屏幕,一言不发。 水龙头哗哗作响,说起来,就是之前的经歷再加上这套节目,程墨才最终確定自己穿越而来的是《一人之下》,而非其他陌生的超凡世界。 此后他还问过师父,自己这问题老天师能搞定吗? 老头当时就丟给他一沓信笺,原来所谓命功圆满者那句话就是老天师宽慰师父的...... 程墨衝掉碗上的泡沫,忽然扭头,咧开嘴:“师父,你该不会是……看到人家老天师,心里泛酸,自卑了吧?” “额自卑?!”程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张之维那老小子当年山都不敢下!老子砍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呸,好几千!” “那是人家天师道看重老天师,把他当成传承的种子保护起来。”程墨擦乾手,语气相当欠揍,“跟您这种能一样么。” 程守被噎了一下,花白鬍子翘了翘,没好气地挥手:“……行了行了,不跟你个瓜皮碎娃废话!卡拿著,买了锅盖就让小李捎回来,你就別回来了。” 程墨擦手的动作一顿:“???” “老头儿,你是不是开不起玩笑?我还得给你养老送终,还得继承这道观呢!” “你在这跟额扯啥呢!”程守怒指程墨,“额是让你下山,入世修行!想当年,额十二岁就被你师祖赶下山,额让你在这儿多耍了六年,还不知足?” 程墨顿时鬆了口气,入世修行?他有点想笑。 上辈子在那人世间奔奔走走了几十年,加班、房贷、人际纠缠,最后累死在工位上,还不够吗?这人世间,翻来覆去就那么回事,比不得山上清净。 “入世修行就算了,”程墨摆摆手,兴致缺缺,“这人世间,蝇营狗苟,无非名利二字,我都看腻了,还不如在山上劈柴挑水,练我的功实在。” 啪! 程守猛一拍桌,站起身来。 老头儿身上那件旧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隱隱泛起一层氤氳的流光,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厨房里瀰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灶膛里的柴火都为之骤然一暗。 老头儿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师父!师父!手下留情!”程墨秒怂,举起双手,“我下,我下还不行吗?您老別动气,气大伤身,伤了您老人家的金丹大道可怎么办!” 程守周身那骇人的流光和压力潮水般退去,道袍重新服帖地垂下。 “这还差不多。”他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凳子,把银行卡往程墨那边又推了推。 “这卡里有十万块。嘖嘖,想你师祖当年,给了半贯钱,一包硬得能砸死狗的乾粮,就把我踹下山了。看看,如今师父对你多好。” 程墨:“……我谢谢您嘞!” 第二章 这老头儿怎么口不对心呢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章 这老头儿怎么口不对心呢 程墨慢吞吞地收了银行卡,揣进自己道袍內兜里。 收拾完碗筷,擦了灶台,他站在厨房门口,望著熟悉的院落、古旧的正殿、还有那棵歪脖子老松,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声嘆气中,程墨先往后山禽舍溜达。 还没走近,柵栏里就热闹起来。 芦花鸡领著母鸡们咯咯噠地涌到栏边,大白鹅伸长了脖子“噢噢”直叫,麻鸭们挤在一起嘎嘎嘎,一时间禽舍沸反盈天,全是討食的动静。 这些傢伙平常漫山遍野自己找食,但小道士心情好时,常会给他们加餐,或许是几把鲜嫩的野菜尖,或许是几颗熟透的野浆果。 程墨看著一双双豆豆眼充满期待地盯著自己,又嘆了口气:“別瞅啦,师父赶我下山了,估计好些年都不能回来,以后你们有啥吃的自己多上点心找,就別在这儿傻等著我了。” 鸡鸭鹅们歪著头,又等了一会儿,见程墨確实两手空空,顿时兴趣缺缺。 芦花鸡咕噥两声,转身踱步去刨土找虫;大白鹅甩了甩脑袋,迈著四方步走向水槽;麻鸭们更是乾脆,嘎嘎著散开,扑棱著翅膀去塘边了。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栏边,转眼就剩程墨一人蹲在那儿。 程墨:“……嘿!你们这帮小没良心的!平常都是谁省下口粮餵你们的?啊?有点野果子都惦记著你们!这就走了?” 回答他的是母鸡下蛋后得意的“咯咯噠——”,白鹅戏水的“噢噢”叫,以及鸭子们欢快的“嘎嘎嘎”三重奏。 程墨无语凝噎,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悻悻然转向鱼塘。 鱼塘在道观侧面洼地,引了山泉水,清澈见底,里头的草鱼、鲤鱼养了有些年头,个顶个的肥硕。 程墨在塘边湿润处挖蚯蚓,揪嫩草,没一会儿就攒了一小堆。 他蹲在塘边青石上,將草料和扭动的蚯蚓一把把撒进水里。 平静的水面瞬间开了锅! 大大小小的鱼儿蜂拥而至,爭抢著食物,水花翻腾,在阳光下闪著粼粼的光。 “吃吧,多吃点,”程墨看著这场面,如老父亲般慈祥,“未来好几年,你们可都別想吃得这么奢侈嘍,省著点长,別等我回来,塘里就剩水草了。” “汪汪~~” 欢快的狗叫声由远及近,观里养的大黄狗不知从哪个山坳里钻了出来,撒著欢儿跑到程墨身边,湿漉漉的鼻子直往他手上凑,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这条大黄狗是程墨几年前从山下捡的流浪狗后代,性子野,经常漫山遍野乱跑,有时候钻进深山,晚上都不回道观过夜,但总能找到吃的,也认得回家的路。 程墨一把抱住狗头,使劲揉搓它毛茸茸的耳朵和脸颊:“大黄啊!你得机灵点,照顾好师父,他年纪大了,要是哪里不对劲,记得跑下山去找人,知道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汪汪!”大黄舔了舔他的手心,尾巴依旧摇得欢实。 程墨抱著狗头,四下张望:“大狸呢?又没跟你一起?” 大狸是只山猫,不知道是村里哪只猫和山野里的大猫串的种,比寻常家猫大一截,都快赶上大黄狗了。 “呜~”大黄喉咙里发出低鸣,叼住程墨的裤脚,轻轻往道观方向扯。 “干嘛?让我回去?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走。”程墨拍拍狗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鱼塘里渐渐平息的涟漪,跟著大黄往回走。 刚进道观院子,就见程守坐在他那把磨得油光水亮的竹製老头椅上,怀里放著个灰扑扑的粗布布袋,脚边,一只肥嘟嘟的山猫正蜷成一团,眯著眼睛打盹。 听到脚步声,程守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时间差不多嘍,再磨蹭,下山就得摸黑走夜路啦。” 程墨撇撇嘴,走到近前:“……师父,您可真够狠心的,说赶就赶,一点缓衝都不给。” “缓衝个屁!”程守终於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隨手把怀里的布袋扔过去,“別废话了,拿上东西,赶紧走。” 程墨接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件半新的靛蓝色道袍,还有一套標籤都没拆的深灰色休閒运动装。 “下了山,自己看著再买几身换洗衣服,”程守声音不紧不慢,“別老穿著道袍招摇过市,现在时代不同了,入世修行,先得『入世』。” 程墨拎起那件道袍看了看,又瞅瞅休閒装,小声嘀咕:“你要不想我穿道袍,还特意给我带一件干嘛?占地方。” “嘀嘀咕咕什么呢?”程守耳朵尖得很,“哪那么多问题!跟后山那群扁毛畜生和塘里的鱼崽子都道別了?道別了就抓紧!” “师父,我走了你別忘了按时餵鱼,不用餵太多,一天一次就行;”程墨把布袋抱在怀里,絮絮叨叨。 “后山那些鸡鸭鹅你也上点心,实在懒得弄,就摘点好吃的野果扔进去,或者让大黄给叼过去也行……对了,柴就別砍了,用电磁炉!” “还有,我下山跟李叔说说,每个月给他点钱,让他隔三差五给你送点米麵油、新鲜蔬菜上来,你也別老吃咸菜疙瘩……” “行了行了!囉里八嗦的,跟个老妈子似的!”程守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嘮叨。 “老子身子骨比你硬朗多了!当年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还能饿死在这山上?赶紧滚蛋!看著你就烦!” 程墨被噎得没话说,抱著布袋,一步三回头地往观外挪。 走到门口,又回头喊:“师父!我走了啊!真走了啊!” “快走!”程守只抬起手挥了挥,像赶苍蝇。 程墨终於转身,踏上下山的小径,身影渐渐被林木遮掩,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道观院子里,只剩下松涛声、鸟鸣,以及大黄偶尔的吠叫。 程守依旧坐在老头椅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把脚边打盹的山猫抱到怀里,抚摸著它光滑的皮毛。 一滴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在猫背上。 “你说说这臭小子……”程守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哽咽,“我养了他十八年,一把屎一把尿……结果这一走,连头都不回一下……真是白养了,小白眼狼……” 大狸抬起头,猫眼看了看老道士哭花的脸,又看了看山道方向,脸上写满了无语,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嚕”,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大黄狗欢快地绕著老头椅打转,毛茸茸的尾巴摇得像风车,时不时还用脑袋推一下椅子腿,发出“呜呜”的低鸣,偶尔抬头对著主人“汪汪”叫两声。 …… 从两仪观所在的山腰,下到山脚的村落,山路崎嶇。 不熟悉地形的背包客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山下的青壮村民,脚程快些,也得一个半钟头。 而程墨,平日里上下山如履平地,往返一趟也要不了一小时。 但今天,他走得特別慢,目光流连过路边的每一棵熟悉的树、每一块有特徵的岩石、每一处能望见道观飞檐的角度。 似要將这山间的清风、松涛、鸟鸣、以及浸透了十八年时光的每一寸风景,都刻进脑子里。 再是不舍,再是缓慢,山脚村落的轮廓,终究还是在眼前清晰起来。 忽然,程墨脑中升起一丝明悟,原来入世不止是进入凡尘打滚,还有离家的那份不安、彷徨。 老头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村头几户人家的看门狗最先发现了程墨,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但等程墨走近,这些土狗、黄狗、黑狗们立刻认出了小道士,叫声变成了友好的呜咽,尾巴摇得欢快,个別刚断奶不久的小奶狗,更是打著滚往他脚边凑,试图舔他的道袍下摆。 “去去,一边玩去。”程墨笑著拨开过於热情的小狗。 村里陆续有人推开院门探看,见是程墨,都笑著打招呼: “呦,程小道长,下山啦?” “墨娃子,又帮你师父跑腿啊?” “程道长身体还硬朗吧?” 程墨一一笑著回应: “下山办点事。”“师父好著呢,能吃能睡。” “张婶,您家菜园子今年瓜结得真好啊。”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村东头一户青砖灰瓦的院子前,这院子收拾得乾净利落,门口停著一辆擦得鋥亮的三轮车。 “李叔!在吗?”程墨扬声喊道。 李叔大名李守诚,就是程守老道口中的“小李”。 他们家算是村里的老户,从程墨师祖那辈起,就和山上的两仪观有来往。 当初道观后山的禽苗、鱼苗,多是老李家帮忙张罗弄上山的。 到了李守诚这一代,关係依旧密切,李守诚经常去镇上卖自家种的菜和山货,顺道就把道观里攒的鸡蛋、鸭蛋、鹅蛋捎去一起卖,换些钱,也算是个稳定的跑腿收入。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背著个半满的竹编箩筐出来,正是李守诚。 筐里装著些水灵灵的青菜和还带著泥的新鲜土豆。 他见到程墨,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小程道长!我这正要出门赶集呢,你也准备去镇上?” 程墨点点头:“师父让我去换个电视锅盖,说现在收的台少,雪花还大得看不清人。” 李守诚把肩上的箩筐放进三轮车里,笑道:“那正好!今儿个镇上逢大集,肯定有卖这个的,等我把这些菜卖了,顺道给我家小宝买点零嘴玩意儿,咱一块儿走?” “成,麻烦李叔了。”程墨应道。 “麻烦啥,顺路的事。”李守诚说著,骑上三轮车,“上来吧。” 程墨坐上了三轮车后斗。 三轮车沿著村中土路,向著通往山外世界的公路驶去。 终南山的翠色在身后渐渐连绵成一道青黛色的屏障,山巔那隱约的道观飞檐,终於彻底看不见了。 第三章 青春版「刮骨刀」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章 青春版「刮骨刀」 约莫半个多小时,镇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比起山村的寧静,镇子热闹得多,人声、车声、店铺喇叭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今天逢集,街道两旁更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人头攒动。 到了镇口,李守诚停下车:“小程道长,我得去菜市那边占个好位置。” “行,李叔您忙,我自己转转。”程墨跳下车斗,挥挥手。 “好嘞,小心点啊!”李守诚叮嘱一声,蹬著三轮车拐进了另一条街。 程墨整了整身上半旧的道袍,迈步融入熙攘的人流,寻找卖锅盖的地方。 集市上商品琳琅满目,服装鞋帽、锅碗瓢盆、农具种子、小吃零食……吆喝声此起彼伏。 逛了半条街,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岔口,程墨找到了目標。 一个杂货摊支著,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歪靠在椅子上,眯著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瞅著旁边,摊位上堆著些五金件、廉价塑料製品,最显眼的就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银色锅盖。 旁边店铺屋檐下,挨著摊位摆了台厚重的大头电视,屏幕突出,从店里接了根长长的电源线,正咿咿呀呀放著节目。 画面带著点闪烁,色彩倒也鲜亮,里面的人穿著古装,说著粤语台词,下方滚动著字幕,看起来是翡翠台的电视剧。 程墨走到摊位前,指了指那些锅盖:“老板,这些怎么卖?” 摊主抬起头,扫了一眼程墨身上的道袍,也没太在意:“小的260,大的450。” “有什么区別?”程墨问,“大的能收到香江的频道不?” “那自然能!”摊主来了精神,指了指旁边正放著剧的电视,“你瞅瞅,我现在放的这个就是香江tvb的,就是用这个大的,信號稳,台也多。” 程墨看向电视,画面里正演到关键时刻,男主角对女主角深情告白,台词肉麻得他嘴角抽了抽。 “这个……要怎么调试?”观里那台怎么调的来著…程墨有些记不清了。 “简单!”摊主比划著名,“你回家就放房顶上,窗户边也行,自己拿著慢慢转方向,看到电视画面清楚了、台多了,就固定住,一般朝南偏西一点角度。” “家里就一个老人,自己能弄成吗?”程墨有点担心。 “这有啥成不成的,老人家慢慢……”摊主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程墨身侧,脸上迅速转变,混合著惊讶、欣赏、以及一丝侷促。 程墨疑惑,顺著摊主的目光看向自己旁边。 不知何时,他身侧蹲了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年纪和他相仿,或许稍小一点,蹲著的姿势很隨意,一手托著腮,好奇地看著摊位上的锅盖和电视。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背著个小包,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笔直长腿,脚上是双乾净的帆布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髮,是一种极其少见的浅粉色,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著细腻光泽,几缕髮丝调皮地垂在她脸颊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侧脸线条精致,睫毛很长,正微微歪著头,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仅仅是侧影和蹲在那里的姿態,就仿佛自带一种磁石般的吸引力,青春、靚丽,以及浑然天成的隨性张扬。 似乎是察觉到程墨的注视,女孩转过脸来。 正脸更是惊艷,五官明媚得不像话,肌肤瓷白,眼波流转间,仿佛有天然的水光瀲灩。 程墨心中一动,这头粉毛看起来应该是天生的,一人之下里的粉毛角色有几个,但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只有“全性四张狂”之一,“刮骨刀”夏禾吧。 可……不对啊。 “刮骨刀”夏禾能轻易让男人骨头酥掉,色令智昏,甚至甘愿为她去死的程度,据说她哪怕不动用异能,仅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自带顛倒眾生的磁场。 眼前这姑娘,漂亮是漂亮,放在人堆里绝对是最亮眼的那颗星,可程墨看著她,完全没有那种魅惑之感,是因为太年轻了? “哎,小道士,”女孩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这个锅盖样的东西是什么呀?这台电视好像没插闭路线,怎么能看到节目呢?” 程墨正准备开口解释,旁边眼睛都看直了的摊主一个激灵,抢著回答道:“这个是卫星天线!能直接收到天上的卫星信號!你看,” 他热情地指向旁边店铺屋顶边缘,“我那台电视就连著一个,就搁那儿呢!” 顺著他的手指,能看到一个银色锅盖斜斜地架在屋顶一角,朝天仰著。 程墨瞥了一眼摊主那热切得几乎要冒出火星的眼神,再看看粉毛少女,心里更確定了七八分。 这摊主的反应…应该是那位了。 但自己为啥就跟没事人一样?难道夏禾的异能还分人?还是因为我练功练得清心寡欲,对美女免疫了? 不对啊,师父那本包著《道德经》封皮的《花花公子》,我偷看的时候也是会心跳加速的啊! 他这边脑子里正开著小差,摊主已经按捺不住表现欲,噌地一下窜进店里,转眼就抱出一个包装簇新的最大號锅盖,硬是往粉毛少女手里塞。 “姑娘!这个!这个最新款,信號最好,能收一百多个台!送……送你了!” 粉毛少女推脱道:“这怎么好意思……” “拿著拿著!相见就是缘分!” 推脱了几下,粉毛少女“无奈”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锅盖。 摊主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下一秒,粉毛少女手腕一转,直接將锅盖递到了程墨面前,巧笑嫣然:“吶,这个送你。你不是需要吗?” 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成了o型。 程墨:“……” 他还没动作,摊主先急了,结结巴巴道:“那、那个……那个是送给你的……” 粉毛少女眨巴著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对呀,你送给我了,这就是我的东西了,我再想给谁,由我自己做主,没问题吧?” “这……这……这……”摊主急得抓耳挠腮,汗都下来了,只觉得她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有理,偏偏心里又堵得慌,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味儿了,程墨看著这场面,几乎確定了少女身份。 不过,还得亲口確认下。 他扭头看著夏禾:“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隨便接受陌生人的礼物,至少,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將来我也好准备回礼。” 少女闻言,眉眼弯弯,笑容更盛,仿佛春雪初融,阳光破云:“夏禾,夏天里的禾苗~” 她一笑,旁边一直盯著她的摊主顿时呼吸一滯,眼神都直了,跟著笑起来,就像个二百五。 实锤了。程墨心里点头,面色平静地接过那个大锅盖:“谢谢,我叫程墨。” 在摊主脸色由痴傻转为惊愕、愤怒、委屈等复杂情绪之前,程墨从道袍內兜里数出四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老板,这个型號,四百可以吧?” 摊主下意识接过钱,捏在手里,看著程墨,又看看夏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亏了,又好像没亏;好像被套路了,又好像心甘情愿……脑子乱成一锅粥,訥訥地说不出话。 程墨不再耽搁,对夏禾点头致意,转身抱著锅盖就往菜市场方向走。 夏禾看著他背影,眨了眨眼。 这小道士好有意思。 隨著近两年她异能的成长,见惯了男人各种德性,窘迫的、贪婪的、假正经的…… 可这小道士看她时眼神太乾净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自己送他的锅盖,他居然还掏钱购买。 这是傻还是天真呢? 夏禾嘴角一翘,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这穷乡僻壤的,冒出个好玩的人,她倒要看看,这小道士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刚走出几步,程墨就察觉到紧隨身后的脚步,不由想逗逗她。 於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夏禾见他停下,也站住了,歪著头看他,粉色的髮丝在微风中轻扬。 程墨问:“你为什么跟著我呢?是在等我给你回礼吗?” 夏禾眼珠滴溜溜一转,连连点头,表情无辜又期待:“嗯嗯!你不是说要给我准备回礼吗?” 程墨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大锅盖:“可是,这个锅盖的钱,是我自己付的。所以,它不算你送给我的礼物,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需要给你准备回礼呢?” 夏禾:“……?” 短暂的错愕后,她轻轻咬了下嘴唇,那双仿佛蕴著水光的眼眸看向程墨,楚楚可怜道:“可是……你明明都说过了呀……不应该说到做到吗?” 旁边一个推著自行车路过的男人,光顾著扭头看她,没看路,“哐当”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电线桿上,自行车筐里的苹果滚了一地。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一手牵著老婆一手牵著女儿,正跟老婆说著晚上吃啥,脑袋却不听使唤地扭向夏禾这边,脖子都快扭成一百八十度。 他老婆顺著他的目光一看,顿时柳眉倒竖,河东狮吼炸响:“曾仕强!你**弄啥咧?!眼珠子要飞出去是不?!给额把头扭回来!” 程墨眼角余光扫过这小小的混乱,心里再次嘀咕:这是发动异能了?可为啥我这儿还是风平浪静,內心毫无波澜,只想笑?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对夏禾说道:“我说的是,『你送我礼物,我才回礼』,可你给我的这个,”他又晃了晃锅盖,“所有权转移过程不成立。所以,抱歉啦。” 说完,不再给夏禾发挥的机会,程墨抱著锅盖,脚步加快,径直朝著菜市场走去。 “啊!”夏禾轻轻跺了下脚,腮帮子微微鼓起,“这个小道士……好討厌!” 见程墨身影快要被人流淹没,夏禾又是一跺脚,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哼,我就不信了! 第四章 听说了吗?小程道长被女妖精勾走了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听说了吗?小程道长被女妖精勾走了 菜市场里气味混杂,人声鼎沸。 李守诚的菜摊位置不错,这会儿摊上的青菜土豆已经卖得七七八八。 看到程墨过来,李守诚一边招呼著来买菜的婆婆,一边笑道:“小程道长,回来啦?你等我一会儿,我这马上就卖完了,咱就回。” 程墨摇摇头,直接把那个大锅盖放进李守诚的三轮车后斗里:“李叔,这个麻烦您帮我带回去给师父,给他说下,朝南偏西试试。” 李守诚一愣,疑惑道:“小程道长,你今天不回山上了?” 话音刚落,夏禾就凑到了程墨旁边,还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程墨的胳膊,好奇地问:“熟人吗?” 程墨淡定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李守诚摇摇头:“暂时不回,我得去趟县里。” 李守诚看著漂亮得不像话的粉头髮姑娘,又看看程墨,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探究。 没等李守诚发问,夏禾已经蹲在了菜摊前,开始扒拉那剩下的几把有点蔫了的青菜和几个小土豆,仰头对程墨说:“小道士,我买菜送你吧~” 说完,不等程墨反应,她就把那点剩菜全拢到了一起,抱起来对李守诚说:“大叔,称一下,多少钱?” 李守诚连连摆手:“姑娘,你是小程道长的朋友吧?这点剩菜不值钱,送你了送你了!” “那怎么行!”夏禾一脸认真,从牛仔短裤兜里掏出两张十元纸幣,拍在摊位上,“够了吗?” 李守诚看看钱,又看看程墨,一脸为难:“这……” 程墨倒是笑了,对李守诚说:“李叔,你就给她称一下,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那……行吧。”李守诚拗不过,接过那点菜,放到秤上,“一共五斤二两,算五斤,你给两块就成。” “不用找啦~”夏禾爽快地把十块钱往李守诚手里一塞,然后抱起那点青菜土豆,拉住著程墨的道袍袖子就走,“走啦走啦,小道士,这次总没问题了吧?” 程墨被她扯著,无奈回头:“李叔,那我先走了,山上我师父,麻烦您偶尔照应一下。” “哎,好,好,你们……慢点啊。”李守诚捏著十块钱,看著两人並肩离开菜市场的身影,莫名觉得这俩人……还挺般配? 下一秒,他猛一拍自己脑袋,笑骂道:“嘿!想啥呢!小程道长可是出家人,怎么可能跟世俗小姑娘搞对象!肯定是我想多了……” 李守诚把那大锅盖小心翼翼绑在三轮车后斗里,又在上面盖了层防雨的塑料布,这才蹬著车往回走。 回到村里,天已擦黑。 李守诚把三轮车停进院子,媳妇王秀兰正从厨房往外端菜,见他回来,隨口问了句:“今天卖得咋样?” “还行,都卖完了。”李守诚一边解绑锅盖的绳子,一边说,“对了,今儿个和小程道长一起去的镇上。” “哦?他又给程老道长跑腿?”王秀兰把菜摆上桌,擦了擦手。 “可不是嘛,买个电视锅盖。”李守诚把锅盖搬到屋檐下放好,“不过……他这回没跟我一起回来。” 王秀兰一愣:“咋了?” “他说要去县里办点事。”李守诚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没看见,他身边跟了个姑娘,粉头髮的,长得那叫一个俊!俩人在菜市场那儿……嘖,拉拉扯扯的。” “啥?!”王秀兰眼睛瞪得溜圆,“姑娘?还拉拉扯扯?小程道长不是出家人吗?” “就是说啊!”李守诚挠挠头,“不过我寻思著,小程道长也就十八,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再说了,他那道观又不是全真派那种禁婚娶的……” “那也不行!”王秀兰一拍大腿,“程老道长知道不得气坏了?” “这我哪知道……”李守诚嘟囔著,端起碗开始扒饭。 王秀兰却坐不住了,脑子里已经演了一出“俏女郎勾引小道士,师徒情分危在旦夕”的大戏。 农村的夜晚没什么娱乐,串门嘮嗑是常事。 第二天一早,王秀兰去村口井边打水,碰见隔壁张婶,俩人一嘮,这事儿就传开了。 等李守诚吃完早饭,收拾好准备上山送锅盖时,村子里已经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听说了吗?小程道长在镇上被个女妖精迷住了!” “啥妖精?就是个城里来的时髦姑娘,头髮染得粉扑扑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李守诚亲眼看见的,俩人拉著手走的!” “哎哟,程老道长白养他十八年哟……” 李守诚拿著锅盖出门,一路上被好几个乡亲拉著问,他解释得口乾舌燥,最后乾脆不说话了,拔腿就往山上跑。 两仪观,后山。 程守正蹲在鸡舍边,抓了把穀子撒进去。 芦花鸡领著母鸡们咯咯噠地围过来,大白鹅在旁边伸脖子看著,高傲到不去爭抢。 “吃吧吃吧,”程守慢悠悠地说,“那臭小子不在,你们也清静清静。” 话音刚落,大黄狗“汪汪”叫著从观外衝进来,紧接著就听见李守诚的声音:“程道长!在吗?” 程守拍拍手站起来:“在后山呢,等会儿。” 程守慢悠悠往观里走,进院时正好看见李守诚把锅盖放下来:“程道长,小程道长让我把这个捎回来,说让您朝南偏西试试。” “放著吧。”程守看了眼锅盖,又瞥见李守诚欲言又止的模样,“咋了?那臭小子又惹啥事了?” “这个……”李守诚搓搓手,“也不是惹事,就是……就是村子里有些人嘴碎,传了些閒话……” 程守挑眉:“啥閒话?” 李守诚把昨天在镇上见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充道:“小程道长说他去县里办事,我看那姑娘就是好奇跟著玩,可村里那些人传得可邪乎了,说什么女妖精勾魂……” 程守听完,没说话,转身进屋搬了把梯子出来。 “程道长,您这是?” “换锅盖。”程守把梯子往房檐下一靠,拎起那个新锅盖就往上爬。 李守诚嚇了一跳:“哎哟您小心点!我来我来!” “用不著。”程守虽然年纪大了,动作却利索得很,三两下就爬上了屋顶,把旧锅盖拆了,新的装上去,调整角度。 完事他爬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屋里试试。” 俩人进了正殿旁边那间小屋,程守打开那台老电视,拿著遥控器开始调台。 滋啦——滋啦—— 雪花闪烁了几下,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哎!有了!”李守诚凑近看。 屏幕上正在播放翡翠台的午间新闻,女主播用粤语播报著天气。 程守又按了几下遥控器,换到tvb,正播著港剧;再换,星空卫视;再换,凤凰卫视…… “嚯,这玩意儿不错。”程守满意地点点头,调到央视戏曲频道,往竹椅上一靠,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李守诚站在旁边,有点懵。 这老爷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村里都传成那样了,他还有心思看电视? “程道长,那个……小程道长的事……” “哦,他啊。”程守眼睛盯著电视屏幕,摆摆手,“十八的大小伙子了,爱去哪儿去哪儿,爱跟谁玩跟谁玩,老子管他呢。” 李守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只好陪著看了会儿电视。 一出《霸王別姬》唱完,李守诚起身告辞:“程道长,那我先回去了,地里还有活儿。” “嗯,慢走。”程守头也不回。 等李守诚的脚步声消失在观外,程守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身,把蜷在脚边打盹的山猫大狸抱起来,脸埋进猫毛里。 “呜呜……大狸啊……”老道士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哽咽,“你说这臭小子……刚下山就泡妞……昨天走的时候头都不回一下,转眼就把我这个师父忘了……” “喵。”大狸半塌著眼皮,一脸无奈。 “老子养了他十八年啊!一把屎一把尿!教他练功,教他认字,连怎么煎蛋都是老子教的!结果呢?下山第一天就被个粉毛丫头勾走了!” 程守越说越委屈,“呜呜……老子当年怎么就没这艷福……” 大狸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老道士的手背。 程守吸了吸鼻子,把大狸举到面前,盯著猫眼睛:“你说,那粉毛丫头长得真有那么俊?” 大狸:“喵。” “比当年文工团的小芳还俊?” 大狸翻了个白眼。 程守又把猫搂回怀里,长嘆一声:“算了算了,儿大不由爹……由他去吧。” 说著,他抹了把眼睛,捡起遥控器,继续看电视。 戏曲频道正在放《天仙配》。 程守看著看著,又吧嗒掉下两滴眼泪:“呜呜……连神仙都成双成对的……” 大狸彻底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著了。 第五章 涂君房: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五章 涂君房: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终南山脚下的这座小县城,名叫秦川。 县城不大,几条主街纵横交错,老旧的楼房和新建的商业区混杂在一起,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程墨从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里走出来,门楣上掛著的木牌刻著“江湖小栈”四个字。 寻常人只当这是个卖土特產的小店,实际上它属於异人界最大的情报组织,也是唯一一个以贩卖情报为核心的势力,其现任掌柜更是异人界“十佬”之一,牧由。 十佬是由十股异人界顶尖势力代表构成,是异人界的权力顶点。 程墨手里拿著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著一个地址和几句话。 刚把纸条揣进兜里,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 “小道士,里面是什么呀?”夏禾眨巴著眼睛,好奇地问。 “就卖消息的地方。”程墨看著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粉毛少女,有些无奈:“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老是跟著我?” 夏禾左右瞧瞧寻人,嘟起嘴:“谁是小姑娘家家?这么厉害,五个字的名儿。” 程墨:“……” 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的夏禾还没加入全性,甚至对异人界都一知半解,只是有些隨性跳脱,远没到原著里那种嫵媚荡漾的程度。 虽然天生异能让这丫头过早见识了人性的阴暗面,但骨子里还保留著少女的天真和好奇。 程墨忽然想到,要是这丫头跟著自己,明白性命双修、形神俱妙的道理,而不是像原著那样,被全性那套“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只学了杨朱半句话的极端自我主义带偏…… 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算了,你要跟就跟吧。”程墨摇摇头,迈步往前走。 夏禾立刻笑逐顏开,蹦蹦跳跳地跟上:“小道士,你真的是道士吗?下山干嘛来了?” “需要我把道士证给你看吗?”程墨隨口道。 “好啊好啊!”夏禾拍手,一脸期待。 程墨停下脚步,想了想,还真从道袍內兜里掏出个小本本递过去。 夏禾饶有兴致地翻开看,只见上面贴著程墨的照片,盖著道教协会的钢印,写著“道士证”三个字。 “咦,你不是全真派的呀?”夏禾抬起头,“终南山上的道观不都是全真派的吗?” 程墨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全真派?道士证上还区分了所属教派?” 他拿回道士证翻看,上面確实没写教派归属。 夏禾嘿嘿直乐:“道士证当然没写,不过全真派的道士见到我都跟见到鬼一样,离得远远的~” 程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全真派戒律森严,门下弟子对“色”之一字避如蛇蝎,夏禾这天生魅惑的异能,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行走的戒律破坏器。 正想著,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自二人身侧传来: “小子,你打听我的事干什么?” 程墨豁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拉著夏禾侧移两步,这才扭头看去。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身著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袍,搭配黑色长裤和布鞋,面容瘦削,眼神沉静,站在街边树荫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程墨心头一跳,猜到了来人身份,却还是问了句:“阁下何人?” 涂君房扯动嘴角,神情古怪:“怎么,你打听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程墨確认了——这正是三魔派传人,被称为“尸魔”的涂君房。 可他刚刚才在江湖小栈里花了两千块钱,打听涂君房最近的行踪,怎么这人转眼就出现在面前了? 难不成江湖小栈里还有他的內线? 程墨之所以寻找涂君房,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练了十五年命功,身体淬炼到极致,却始终感知不到“炁”的存在。 而三魔派的手段,是以特殊法术將人体內的三种欲望——贪、嗔、痴引诱出来,显化成形,称为“三尸”,修炼者需对三尸加以训练,甚至可用於战斗,最后斩却三尸,方能成就。 程墨想,既然自己內视无门,或许可以借三魔派的手段,从外部显化三尸,这三尸源於自身欲望,与“性”息息相关,说不定能通过它们,感受到炁的存在。 但问题是——涂君房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 正想著,夏禾开心地冲涂君房挥挥手:“大叔,你是跟著我来的吗?” 涂君房冲夏禾笑了笑,语气温和:“小丫头,这几天在外头转悠,感觉怎么样?” “很好呀~”夏禾晃晃脑袋:“大叔你就別让我跟你走了,我以后跟著小道士玩~” “哦~”涂君房摇摇头,又看向程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看来不是你这小丫头告诉他的。那么……”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冷:“小子,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程墨这会儿思绪有点纷乱。 三魔派听著与魔道有关,实际上却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藏身深山,传承古老。 只不过三魔派引诱出三尸后,如果一直没能斩除,三尸会不断消磨人的意志,最终反噬其心,死法极其痛苦。 当年因抗战时期损失惨重,三魔派斩却三尸的核心法门也因此失传,涂君房加入全性,据说就是为了在全性这个大染缸中磨练自身,寻求重续斩三尸之法。 但他跟著夏禾是想干嘛?看態度並非为了男女之事,难道是想替全性招揽夏禾?可涂君房自己都不算全性的核心成员,这么卖命干嘛? 涂君房见他久久不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隱隱有黑气繚绕:“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老子为什么叫『尸魔』。” 程墨回过神来,看著涂君房,眼睛一亮——来得正好! 他抱拳行礼,语气诚恳,声音洪亮:“在下程墨,听闻三魔派有显化三尸之妙法,特来请教!请涂先生不吝赐教,为我显化三尸,让小子亲眼看看自己的贪嗔痴究竟长什么样!” 涂君房:“……” 夏禾:“……” 街对面卖煎饼的大妈探出头来:“小伙子,啥三尸?你要买尸?这可犯法啊!” 涂君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掌心的黑气都晃了晃。 他盯著程墨看了好几秒,確认这小道士眼神清澈,表情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涂君房憋了半天,气乐了,“好小子,有种!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显化三尸的!” 他深吸一口气:“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教,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生不如死!” 程墨突然抬手:“先別忙,涂先生。” 他一脸诚恳地指了指周围熙攘的行人和对面探头的大妈:“这儿人太多,万一嚇到小朋友,引来帽子叔叔说咱搞封建迷信,多不好,咱们换个清净地儿。” 涂君房:“……” 他气息一滯,琢磨要不要强行出手时—— 程墨已一把拉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夏禾,低喝:“走!” 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夏禾惊呼一声,被他拽著飞奔而去,两人瞬间掠过街道,拐进小巷消失。 涂君房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哼!”他面色一沉,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人流,追了上去。 程墨对县城路径熟悉,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很快出了城,来到一片河滩边的废弃砖窑空地。 他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鬆开夏禾。 夏禾脸蛋微红,甩著手腕,好奇地四下张望:“小道士,你真要跟那怪大叔打架?” “是『请教』。”程墨纠正道,目光望向来的方向。 几乎同时,涂君房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飘落空地中央。 他掸了掸袍子,抬眼看向槐树下,目光锁定了程墨。 “地方选得不错,清静,埋起来也方便。”涂君房语气平淡而冰冷。 程墨示意夏禾退后一些,自己则上前几步,抱拳道:“涂先生,请。” 涂君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近前,指如墨刃直取程墨咽喉。 程墨沉身格挡,顺势一拳轰出,拳风沉猛,竟逼得涂君房变招硬接。 砰! 气劲盪开尘土,涂君房后退半步,眼中闪过讶色:“好硬的命功!” 他攻势骤然加快,掌指腿膝化作一片虚实难辨的残影,招招阴狠,夹杂著侵扰气血的炁劲。 程墨却稳如磐石,將十五年磨炼的圆柔劲力融入本能,看似朴拙的格挡反击每每恰到好处,以力破巧,每一次碰撞都让涂君房气血微浮。 两人缠斗片刻,涂君房眼中厉色一闪,骤然抽身后退,二指併拢泛起漆黑:“这就让你见识什么是三尸!” 无形波动瞬间罩向程墨。 程墨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一脸困惑:“……我的三尸呢?” 涂君房:“……” 他不信邪地又催动一次法门。 程墨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清澈。 涂君房脸色变幻,终於恼羞成怒,周身黑气大涨,三道扭曲变幻的黑影自他身后升起——贪婪、嗔怒、痴愚,三尸显形,阴风惨惨。 “能逼我显化自身三尸,你足以自傲了!”涂君房声音冰冷,“现在,感受绝望吧!” 第六章 一心只为求道而已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一心只为求道而已 “停停停!我认输!”程墨向后跳开,高举双手,態度十分诚恳,“涂先生神通广大,小子肉眼凡胎,实在抵挡不住!是在下孟浪了!” 程墨只是想借涂君房的手段引出自己的三尸,藉此尝试感知天地一炁,如今见涂君房显化他自己的三尸,就知道这老小子准备拼命了。 程墨只想求道不想拼命,於是光速认怂。 涂君房动作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夏禾小跑上前,张开手臂拦在程墨身前,对涂君房说道:“大叔,算了吧!他就是个死脑筋的练功狂,没什么坏心思的~” 她声音清脆娇憨,虽然没动用异能,但那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涂君房,让他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两分。 实际上,在发现程墨精神稳固、三尸之法无效时,涂君房就已萌生退意—— 他与这小子並无死仇,犯不著为面子拼死拼活,夏禾此刻的求情,正好给了台阶。 他冷哼一声,周身黑气收敛,三尸黑影缓缓缩回体內。 空地那令人不適的阴冷也隨之散去。 “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看在这丫头份上,不跟你计较。但以后少打听不该打听的,少招惹不该招惹的。” 涂君房冷冷盯著程墨,眼神像是要把这小子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程墨却像是没感觉到那杀气,拱手作揖:“多谢先生宽宏大量。” 涂君房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就走——他怕再多待一秒,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成一滩烂泥。 “先生稍等!” 涂君房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小子,你真想找死吗?”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程墨连忙摆手,表情诚恳得让人想揍他,“就是修行遇阻,想请教涂先生,这三尸到底该如何演化而生?” 涂君房盯著程墨看了足足三秒,忽然气笑了:“哈!你小子是想拜入我三魔派门下?” 程墨摇头,一本正经:“我自有师门,不便转投,若涂先生不方便告知法门,可否……再在我身上使用一次引动三尸的手段?” 涂君房:“……” 这次他反倒没那么生气了,他混跡异人界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眼前这小子眼神清澈,神態认真,不像是在戏耍他。 “小子,”涂君房双手抱胸,语气缓和了些,“你有话就直说,老子最討厌吞吞吐吐的人了。” 程墨一脸不解:“我不是一开始就直说了吗?请涂先生你帮我引动三尸。” 涂君房:“……” 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我tmd是问你,为什么要引动三尸?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倒好,上赶著往上凑?” 程墨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原来你是问这个啊!” 涂君房和夏禾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 “就是我感受不到炁,”程墨语气平静,“所以想借三尸来感受炁的存在。” “你感受不到炁?!” 涂君房和夏禾异口同声。 夏禾眨巴著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难怪你不会被我影响!” 涂君房皱眉,瞥了她一眼:“丫头,你的异能与他是否感知炁没有任何关係。” “那是为什么?”夏禾歪著头问。 “老子还想问为什么呢!”涂君房心里嘀咕,目光重新回到程墨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这小子明显是道家正统的修行法,命功已经练到了极强境界,单论身体强度,甚至比自己还要强上两分。 可如果感受不到炁的存在,就无法用炁来修行强化身体,没道理能达到这种程度啊? 涂君房越想越不对劲,眼神狐疑起来:“你小子……不会故意拿我开涮吧?” 程墨嘆了口气,表情认真:“我又不是什么恶劣的人,怎么可能故意找先生开这种玩笑,我是真的想求道。” 涂君房心里嘀咕:“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哪有好人会追著人要求显化三尸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我观你手段应是道家正统,寻那全真出阳神之法想来比找我更容易,何必捨近求远?”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程墨其实早些年还真想过这个方法,终南山上全真道观不少,要是能学个出阳神的法子,元神离体,总能看见点什么吧? 可这想法刚跟师父提了一嘴,就被老头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老头儿当时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抠脚一边说:“全真那帮傢伙,是通过內丹功炼化精、气、神,先炼己筑基,再於中下丹田炼炁化神,待神魂足够强韧后,方能尝试元神离体。” “你练的八段锦、金刚长寿功,都是內丹功的路子。可问题来了——”老头儿把抠完脚的手在道袍上蹭了蹭。 “你能从己身领悟到什么叫精气神吗?你连炁都感受不到,怎么炼炁化神?拿头炼啊?” 程墨被骂得灰头土脸,便绝了出阳神的念头,专心练功。 有些事情本就是水磨工夫,没到时候就是掌握不了,量变才能引起质变,所以他倒也不急。 但被师父赶下山之后,程墨的心思有了些变化。 山上的日子清静,能静修;可既然下了山,如果还和山上一样按部就班,那下山入世干嘛呢? 总得找点突破。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涂君房身上。 “我修的便是师门內丹功,炁感全无,自然不能炼炁化神,更无从尝试元神离体。”程墨对涂君房解释道。 “而在元神离体之前,只能从自己入手,外人无从帮助,思来想去,唯有三魔派引动三尸之法,或可成事。” 涂君房听完,沉默了。 河滩上的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远处废弃砖窑的破窗在风中发出“呜呜”的轻响。 夏禾看看程墨,又看看涂君房,小声嘀咕:“怎么都不说话了……” 涂君房此刻心中,竟然对程墨升起一丝同病相怜。 这小子一身命功修行强悍得不像话,却连炁都感受不到,就像个力大无穷的瞎子,空有一身力气,却看不见前路。 而自己呢? 三魔派的修行之法传承完整,偏偏缺了最核心的斩却三尸的法门,修为越高,自身所承受的三尸反噬也越严重。 这些年他加入全性,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不也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中磨礪心性,寻求那一线斩却三尸的可能吗? 都是求道之人,都卡在了关键处。 涂君房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秋日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小子,”他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冰冷,“你知不知道,三尸显化意味著什么?” 程墨点头:“贪、嗔、痴三毒具现,消磨意志,反噬己身。” “知道你还想试?” “我想看看。”程墨的眼睛很亮,“我想看看我的欲望长什么样,想看看它们能不能成为我感知炁的桥樑,三尸源於自身,与性息息相关,而我缺的正是对性的感悟。” 涂君房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感慨。 “行,”他说,“那我就让你看看。” 涂君房应下后,神色却严肃起来:“不过,方才切磋之时,我已暗中试过寻常引动三尸之法,对你根本无效。” 程墨点点头:“確实,我毫无感觉。” “所以,”涂君房抬眼看他,“只有我將自身三尸凝练出的炁渡入你体內,以此作为引子,看能否激起你自身三尸的反应。” 他顿了顿:“此法凶险,从未在他人身上试过,若你自身三尸被引动,与我的尸炁內外呼应,会何等激烈难料;若引不动……我的尸炁盘踞你体內,也绝非好事。” 程墨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医学上的“过敏原激发试验”嘛,涂君房的尸炁是过敏原,打进自己体內,看看会不会起反应。 “那就麻烦先生了。”程墨拱手,神色坦然。 涂君房盯著他,眼神深邃:“小子,你要知道,当我渡炁於你之时,只需心念一动,尸炁便能绞碎你內臟经脉,你的生死,可就掌握在我手中了。” 程墨当然不是傻子。 他前世看漫画时,对涂君房就有很深的印象—— 此人加入全性只为磨礪自身、寻求斩三尸之法,从未滥杀无辜,甚至在某些事情上颇有原则,非十恶不赦之徒,行事有底线,重承诺。 江湖小栈买来的情报也证实了这点。 程墨整了整道袍,站得笔直:“既然求到先生头上,自然信得过先生,先生但请施为。” 第七章 以佛助道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七章 以佛助道 涂君房愣住了。 河滩上的风似乎也静了一瞬。 眼前这个小道士出身道家正统,却毫不迂腐;明知自己全性身份,却不带半分偏见;此刻將性命託付,眼神清澈得令人惭愧。 涂君房混跡异人界多年,见过太多人,名门正派的偽君子,全性里的真小人,畏他如虎的庸人,想利用他的聪明人…… 却从没见过程墨这样的。 这小子……是天真到愚蠢,还是纯粹到极致? 涂君房忽然有些羡慕小道士的师父,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当师父的该是何等心境? 这倒是涂君房想多了,程墨怎么可能对他毫无防备,只不过求道而为之。 当然,重点在於他自己有自信反制——多年来被老道士偷袭训练早已已形成条件反射,无论何人只要对他生出不利心思,他都能轻易发现並对抗。 涂君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上前一步,右手按在程墨肩头。 “放鬆,莫要抵抗。” 话音落下,涂君房掌心泛起极淡的黑气,那气息阴冷粘稠,缓缓透过程墨的道袍,试图渗入他体內。 一秒,两秒,三秒…… 涂君房的眉头越皱越紧。 程墨眨眨眼:“……先生,开始了吗?” “闭嘴。”涂君房低喝,全力催动尸炁。 可那黑气在程墨皮肤表面打著转儿,就像水珠落在荷叶上,无论如何都渗不进去。 如果硬要闯入也不是不行,但那就不再是“渡炁”,而是“攻炁”,会演变成双方直接对抗。 涂君房缓缓收手,掌心黑气消散。 他盯著程墨,眼神复杂,半晌,摇头嘆了口气:“不行。” “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命,已经锤炼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寻常异人的炁在你体表就被自然隔绝,我的尸炁虽特殊,却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有几分无奈与惊奇:“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 程墨听完,脸上没什么失望的神色,反倒笑了笑:“原来如此。” 他整了整道袍,对著涂君房躬身一礼:“多谢先生费心。” 涂君房摆摆手:“谢字免提,没帮到你。” 他转身欲走,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先生请稍等。” 涂君房脚步一顿,有点不耐烦:“还有何事?” 程墨走到他身侧,问道:“先生可知『三生白骨禪』?” 涂君房侧过脸,挑眉:“自然知晓,那是融合佛门三生轮迴观与白骨观为核心的法门,以观想白骨对治贪慾、破除身见、体悟无常。你问这个作甚?” “三生何解?”程墨继续问。 “三生即前世、今生、来世。”涂君房侃侃而谈,“修行者需以三世视角观照生命本质,破除对一世生命的执著,与道性命双修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路径不同。” “白骨禪呢?” “白骨禪即白骨观,属佛家不净观范畴。”涂君房语气平静,“以观想自身与他人身体化为白骨为核心,对治贪慾、破除身见、领悟无常。我三魔派研究过此法,意在借鑑……” 他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程墨:“你想让我借白骨观,以期斩却三尸?” 程墨笑著摇头:“涂先生既然对三生白骨禪如此熟悉,想必早已尝试过此法。” 涂君房沉默片刻,淡淡道:“修行途径不同,佛道虽有相通之处,我却做不到殊途同归。” “所以我也没想过让先生以佛法了道心。”程墨话锋一转,“不过,三生白骨禪的理念,或许並非完全无用——先生可记得《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 一直安静听著的夏禾忽然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同时看向她。 夏禾挺起胸膛,得意道:“白骨精三次变化,正好对应三尸!” 她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 “第一次,白骨精变作美貌村姑,提著斋饭来诱骗唐僧,猪八戒见了就起色心,唐僧也心生怜悯——这正好对应『下尸彭蹻』的色慾、贪食、对肉体的执著!” “第二次,白骨精变作八旬老妇来寻女儿。唐僧因孙悟空杀生而暴怒,念紧箍咒惩罚——这正体现『中尸彭躓』的嗔怒、妄想,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三次,白骨精变作白髮老翁来寻妻女。唐僧坚信老翁是善者,愚昧不堪地驱逐悟空——这对应『上尸彭踞』的愚痴、无明、是非不分!” 她说完,昂著小脸,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程墨拍手笑道:“说得真好!夏姑娘果然聪慧。” “那是~”夏禾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涂君房却眉头紧皱,盯著程墨:“你想说吴承恩写《西游记》时,暗藏了斩三尸的隱喻?佛本是道?” “都不是。”程墨摇头,“我想说,先生虽然修行不足,不能佛道双修……” 涂君房脸一黑——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但咱们可以借三生白骨禪的理念,打造一件外用法宝,藉此暂时封镇三尸。” 涂君房听到后半句,脸色稍缓,露出思索之色:“外用法宝?” “对。”程墨眼神认真起来,“这件法宝我有些设想——” “以成年水牛头骨为核心。牛性坚韧,头骨坚固,表破贪执之意。需以檀香薰染七日,每日诵《心经》一百零八遍,观想骨中藏空性光。” 涂君房在脑海中设想那般场景,略有意动。 程墨继续道:“牛头骨上、中、下三处,分嵌白水晶、青金石、黑曜石——白水晶对应上丹田,镇贪;青金石对应中丹田,镇嗔;黑曜石对应下丹田,镇痴。” “头骨以一百零八颗牛骨珠串缠绕,表断百八烦恼。再配红绳,借白骨流光观中的『生发宫红光』意象。” “最终,將处理好的牛头骨炼製为三连环锁形佩饰,三环分別刻贪、嗔、痴篆字,佩戴时,以意念观想此锁锚定三丹田,阻断三尸妄念流通。”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涂君房:“此物不修內,只镇外;不解法,只设障。但长期佩戴,配合观想,或许能逐步削弱三尸活性,为將来斩却爭取时间。” 涂君房皱眉沉思良久,缓缓道:“此物炼製之法,你从何想来?” 程墨耸肩:“我自己瞎琢磨的,涂先生可信可不信,只当是我给先生提供个思路,算是谢过先生方才出手之谊。” 河滩上又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县城隱约的喧囂,近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良久,涂君房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无奈,有些释然,还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他整了整袍袖,对著程墨,郑重抱拳:“今日之事,涂某记下了,此法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心意,我承情。” 程墨也正色还礼:“先生客气。” 涂君房直起身,深深看了程墨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眨巴著眼睛的夏禾,最后道:“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告辞。” 说罢,他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河滩尽头的林间。 待他走后,夏禾才凑到程墨身边,拽了拽他的道袍袖子,眼睛亮晶晶:“小道士,你真厉害!连那个怪大叔都被你说服了!” 程墨失笑:“哪有什么说服,不过是交流罢了。” 夏禾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那个怪大叔跟了我好久,之前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走,你跟他说了那个牛头骨法宝,转身就走了。” 程墨没接话,迈步沿著河滩朝县城方向走。 夏禾立刻追了上去,与他並肩而行,浅粉色的头髮在秋日阳光下跳跃著细碎的光。 她眼珠一转:“那个牛头骨法宝,真能帮他斩三尸?” 程墨脚步不停:“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且外物终是辅助,关键还在他自身能否藉此契机,真正明心见性,找到属於自己的斩却之路。” “哦——”夏禾拖长了音调,似懂非懂,“那你就不怕那个怪大叔,万一炼製不成,效果不好,回头再来找你麻烦?” “我为何要怕?”程墨侧头看她,很是不解。“我请他帮我引动三尸,他未能成功。我作为答谢,將我所知的的法宝构想告知於他,一请一答,两不相欠,他为何会找我麻烦?” 夏禾眨了眨眼:“那他要是真帮你引出了三尸……你那个构想不成不行呢?他肯定会觉得你在耍他,找你麻烦。” 程墨脚步微顿,认真想了想。 “若他真能助我引出三尸,那便是承了他的情。我便不能只动嘴,需得同他一起琢磨、调整,直至练出法宝——这样,才算两清。” 夏禾微微张著嘴,看著程墨平静的侧脸。 她有些明白了。 这小道士的行事,似乎有一套內在准则。请人帮忙,必要答谢;得了好处,必要偿还。 付出与回报,在他那里似乎有一桿看不见的秤,不多占一分,也不少还一毫。 她忽然笑出声来,快走两步,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程墨的胳膊。 程墨被她撞得微微一晃,疑惑地看她。 夏禾眉眼弯弯:“小道士,你可真有意思~” 第八章 意外吃席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意外吃席 终南山,两仪观。 程守抱著山猫大狸,脚边蹲著大黄狗,正聚精会神地盯著那台换了新锅盖的老电视。 屏幕上正播放著tvb的经典剧集《溏心风暴》,里面一家人为了家產吵得不可开交,老母亲坐在轮椅上哭天抢地,儿子们面红耳赤地对峙。 “你看看,你看看。”程守揉了揉大狸的猫猫头,满是感慨,“人家这才叫孝,孝出强大,为了多分点家產,能把亲妈气进医院,兄弟反目成仇,这得是多大的孝心啊!” 大狸半眯著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也不知是赞同还是敷衍。 大黄狗倒是很捧场,“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实。 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 程守晃悠著起身,把大狸放到竹椅上:“走著,去整点野果,別等那臭小子回来,埋怨我没照顾好后山那群畜生。” “汪!” 大黄狗欢快地跟上,在程守脚边转了两圈,率先衝出院门。 山猫大狸抖抖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轻盈一跃,跳上窗台,再从窗台翻身上屋顶,踩著瓦片几个起落,便跳进了院外的松树枝椏间。 它在树冠间轻盈穿梭,不远不近地跟著老道士。 程守背著手,慢悠悠往后山走,嘴里哼著不成调的秦腔:“我主爷……打破幽州城……” 声音在山间迴荡,惊起几只林鸟。 …… 秦川县地界內,某段乡道。 这条乡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 程墨与夏禾並肩走著。夕阳西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禾脚步欢快,一会儿看看左边天空飞过的鸟群,一会儿看看右边山林里摇曳的树影,眼中满是好奇:“小道士,你说林子里有没有野兽啊?野猪?狼?还是熊?” 程墨目不斜视:“有野鸡野兔,偶尔有野猪,狼和熊这些年很少见了。” “那我们晚上是不是要在这里过夜?”夏禾眼睛一亮,“要是野兽来了,你会保护我的吧?” “前面就有村子了。”程墨指了指远处隱约可见的炊烟,“我们晚上租一户老乡的屋子住,野兽找不到你的。” 夏禾撇撇嘴:“住房子多没意思啊,咱们就找个空地,生一堆火,围著火睡觉多美好啊~听著虫鸣,看著星星,闻著草木香……” “山中禁火。”程墨打断她的幻想,“你会被举报的,然后森林公安就来请你去喝茶。” 夏禾:“……小道士你真討厌!” 正说著,身后传来“哐哐噹噹”的巨响。 两人回头,一辆破旧的货运麵包车正沿著坑坑包包的乡道顛簸而来,车子每过一个坑,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车身左右摇晃。 可奇异的是,虽然声响巨大,车子却没半点勉强,顽强地向前行驶。 程墨拉著夏禾靠边站。 夏禾睁大眼睛看著那辆车:“这种地都能开车啊,真厉害。” 程墨默默给司机点了个赞。上辈子他也开过这种泥土路,结果直接把底盘给整破了,拋锚停在原地,最后还是找了辆小型挖掘机,才把车给弄走…… 麵包车在两人面前“吱呀”一声停了。 司机摇下车窗,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色急切:“道士!你怎么还没进村?时辰都快过了,快上来!” 程墨一愣,知道对方误会了,正准备开口解释—— “哎,对对对!”夏禾抢先一步,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我们就是去村里做法的,车坏在半路了,正发愁呢,多谢大哥了!” 司机看到夏禾那张俏脸,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那……那个……你们先上来吧,我捎你们一程。” 程墨瞪了夏禾一眼,压低声音:“你別对普通人用异能。” 夏禾撩了下粉色的长髮,一脸无辜:“我没用异能啊,天生丽质难自弃~” 程墨:“……” 两人还是上了车。 后排堆著些麻袋和工具,两人挤在前排,夏禾坐窗边,程墨在中间。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在坑洼路上顛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几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你们的车子坏在哪里了?法器呢?没带法器怎么做道场?” 夏禾抢答:“我俩骑的三轮车,轮胎掉了,前面还有同伙,他们带著傢伙什开的汽车,估计早到了。” 程墨:“……” 有程墨隔在中间,司机没有直面夏禾,似乎恢復了正常,疑惑道:“小姑娘你也是道士?” 夏禾:“我不是啊,我就是帮忙的。” 司机恍然:“哦,你是哭丧的吧?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哭丧,確实很扎心窝子,主家肯定满意。” 这次换夏禾无语了:“……” 程墨:“嘿嘿嘿。” 夏禾拍了他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笑什么笑,待会儿让你做法事,看你怎么办。” 程墨淡然道:“我从没说过我是来做法事的。” 司机耳朵尖,听到了:“你不是来做法事的吗?” 夏禾再次抢答:“当然是!他就是不好意思,太年轻了,这种事还放不开,怕做不好。” 司机恍然:“哦,刚出来是这样,多来几次就好了,我跟你讲,王老道可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你跟著他学,肯定长见识。” 程墨:“……我谢谢你啊。” 车子又顛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前方出现一个村庄的轮廓。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隱约能听到哀乐和哭声。 司机把车停在一户院子外,跳下车:“到了到了!赶紧的,已经开始一阵了!” 程墨和夏禾下车。 院子里搭著灵棚,摆著花圈,人来人往,空气中瀰漫著香烛纸钱的味道。 一个穿著孝服的中年男人看到司机,快步迎上来:“李老三,你可算回来了!香烛纸钱买齐没?” “齐了齐了!”司机从车里搬出几个大袋子,“半路还捎了两位道士,他们说车坏了。” 孝服男人看向程墨和夏禾,先是一愣,隨即热情地握住程墨的手:“道长辛苦了!辛苦了!王老道刚才还在问,说帮手怎么还没到,快请进快请进!” 程墨:“那个,其实我们……” 夏禾从后面戳了戳他的腰,小声道:“来都来了,饭点到了,不吃席吗?” 程墨嘴角抽搐。 孝服男人已经拉著他往院里走:“道长这边请,先歇歇脚,喝口茶,等王老道这一场法事做完,就该您上场了。” 既来之则安之,程墨便也隨著走去。 夏禾憋著笑跟在他身后。 灵棚里,一个鬚髮花白的老道士正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周围围著一圈神情肃穆的村民。 程墨和夏禾被安排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有人端来两杯茶。 夏禾凑到程墨耳边,热气呼在他耳朵上:“小道士,你会做法事吗?” 程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不会。” “那待会儿怎么办?” “见机行事。” “怎么见机行事?” 程墨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会哭丧吗?待会儿你哭,我念经。” 夏禾:“……我也不会哭啊!” “那你刚才承认得那么痛快?” “我那不是为了搭车嘛!” 两人正小声嘀咕著,灵棚里的王老道一套法事做完,收了架势,孝服男人赶紧上前,又低声说了几句,目光还往程墨这边瞟。 王老道点点头,脸上却浮起一抹疑惑。 他握著桃木剑,踱步到程墨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压低声音问:“你是谁?小孙哪去了?” 程墨起身,拱手施礼:“道长误会了,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搭了那位大哥的车,被他当成您的帮手了。” 王老道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这个小孙!说好下午三点前一定赶到,这都快天黑了还没影!电话也打不通,真是……” 他顿了顿,又仔细打量程墨:“我看你穿道袍,是正经道士?” 程墨点头:“终南山两仪观门下,需要给你看我的道士证吗?” 第九章 生死悲欢同一台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九章 生死悲欢同一台 王老道摆摆手:“那倒不必了,既然你是正经道士,道家典籍总该经常读吧?眼下这场法事缺人手,能否麻烦你帮我念诵一段,把这场对付过去?” 程墨略一沉吟:“需要诵读哪段经文?” 王老道捋了捋花白鬍子,不假思索道:“《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从『如是我闻』到『信受奉行』,全本念完最好,时间紧的话,念前三品也行。” 程墨脑袋上缓缓飘起一个问號:“……道长,这是佛经吧?” “佛本是道嘛!”王老道一脸理所当然,“咱们这一带都这么办,丧事超度,佛经管用,老百姓认这个,再说了,经文都是劝人向善、超脱苦海的,分什么佛道?”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你不会?” 程墨沉默两秒:“也不是不可以……” 王老道脸上露出笑容,拍拍程墨的肩膀:“年轻人,通透!今天这场,我分你一百辛苦费,待会儿法事完了,我还要领著孝子贤孙唱经走穴,你们可以先吃席。” “吃席”二字刚出口,旁边的夏禾眼睛“噌”地亮了,连忙抢著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们程道长不仅精通道藏,佛学也是大师级別的!保证给您念得明明白白!” 程墨瞥了她一眼:你就惦记著吃。 他转向王老道,无奈拱手:“法师请吧。” “走著!”王老道一甩袍袖,转身往灵棚中央走。 夏禾正要挤进人群里看热闹,却被程墨一把拉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得哭丧。” “啊?”夏禾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真不会啊……” “刚才是谁答应得那么痛快?”程墨挑眉,“主家请的是哭丧的人,你现在说不会,咱们这席还吃不吃了?” 夏禾苦著小脸,粉色的髮丝都耷拉下来:“那……那要怎么哭嘛……” “你就跟著那些家属,跪在灵前,他们哭你就哭,他们喊你就喊。”程墨说得极淡然,“记得,哭像点,大声点。” 夏禾还想说什么,王老道已经回头催促:“两位,快些!” 程墨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和家属跪一起。” 夏禾闷闷不乐地挪到灵棚左侧,跪著七八个披麻戴孝的男女,有老有少,正低声啜泣著。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学著样子跪下,双手撑地,低著头,眼睛偷偷瞄向程墨那边。 王老道已经重新站定,灵棚內外顿时安静了几分,许多人的目光都看向程墨。 程墨整了整道袍,走到灵前供桌旁,桌上摆著亡者的黑白遗像,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香炉里三炷香青烟裊裊,两侧烛火摇曳。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在安静的灵棚里迴荡。 王老道在一旁暗暗点头,摆开架势做起法事来。 跪在灵前的夏禾则犯了难,挤了半天,眼泪一滴都没出来。 正著急呢,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忽然放声大哭:“我的娘啊,你咋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们走了啊!” 哭喊悽厉悲切,像把鉤子直往心里钻。 夏禾被震得一愣,抬眼瞧见那妇女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不知怎的,她鼻子一酸。 “呜……”夏禾低下头,肩膀轻轻抽动起来。 起初只是小声呜咽,可情绪闸门一开就收不住…… 那些早熟的委屈、看尽阴暗后的茫然、假装不在意的孤单,全涌了上来。 “呜呜……奶奶……你怎么就……就走了啊……” 灵棚外围观的村民本来都在听程墨念经,这会儿忽然注意到跪在孝子堆里的粉头髮姑娘。 “哎,那是谁家闺女?长得真俊……” “没见过啊,外地来的亲戚?” “哭得真伤心,你看那小脸,都哭花了……”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这闺女心善啊,跟老太太非亲非故的,哭得比亲孙女还伤心……” 夏禾越哭越投入,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在面前的土地上砸出几个小坑。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梨花带雨,鼻尖微红,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泪珠,在烛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几个年轻小伙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又酸又软,恨不得上前安慰。 几个中年妇女也被勾起伤心事,跟著抹起眼泪来。 就连程墨都忍不住往那边瞥了一眼,心里暗暗咋舌:这丫头,演戏天赋点满了吧? 王老道步伐乱了,他以前也有过一个这么会哭丧的徒弟,可是…… 唉…他摇摇头赶紧收敛心神,摆正步伐,继续做法事。 灵棚里的气氛被夏禾这一哭,彻底推向了高潮。孝子贤孙们哭喊声更大了。 一时间,哭声、念经声、哀乐声混杂在一起,在这黄昏的村落里迴荡。 程墨继续念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当他念完最后一句“信受奉行”,灵棚里的哭声还未止歇。 王老道適时上前,高声道:“礼成——孝子孝女,叩谢!” 披麻戴孝的家属们齐齐叩首。 程墨还礼,目光看向夏禾——那丫头还跪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停不下来。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结束了。” 夏禾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有些呆愣愣地看著他,抽噎著问:“结……结束了?” “嗯。”程墨伸手把她拉起来。 夏禾站直身子,还在抽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袖子上沾的香灰也抹到了脸颊上,成了只小花猫。 “准备开席了!” 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几张八仙桌被抬到院子中央,长条凳摆好,几个帮忙的妇女端著大盆小盆从厨房出来—— 凉拌黄瓜、酱猪头肉、红烧肉、燉鸡、炒时蔬……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夏禾还掛著眼泪,就拉著程墨的袖子往桌子那边走,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菜。 那位孝服男人走过来,看了眼程墨和夏禾,有些迟疑地问王老道:“王道长,这二位……也上桌?” 按规矩,做法事的道士和哭丧的人,通常都是单独开一桌,可眼前这俩人,一个念经念得漂亮,一个哭场哭得感人,主家心里感激,又觉得让他们等不太合適。 王老道尷尬地笑笑,把主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实话跟您说,小孙那边出了点状况,到现在还没来。这二位是路过帮忙的,不是我们这行的,要不……就让他们跟著吃吧?” 主家回头看了看,两人已经找了桌子坐下。 “行吧,”主家摆摆手,“百无禁忌,百无禁忌。二位今天帮了大忙,该吃该吃!” 说罢,他高声道:“开席!”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男女老少各自坐下,筷子碗碟叮噹作响,劝酒声、谈笑声、孩子的打闹声,与灵棚里的肃穆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老道却没急著上桌。 他重新整理衣冠,手持铜铃,领著那七八个孝子贤孙,开始在灵棚前唱经走穴——这是本地丧葬习俗,道士领著家属围著灵柩转圈,边走边唱超度经文,寓意送亡者最后一程。 “一炷香啊敬天地——二炷香啊敬祖先——三炷香啊送娘亲——上西天——” 王老道苍老的嗓音带著独特的韵律,孝子们跟在他身后,一步一叩首。 哀乐重新响起,纸钱被不断拋洒,在暮色中如灰蝶纷飞。 而院子中央,席面上已经热火朝天。 “来,这位道长,吃菜吃菜!”同桌的一个大叔热情地给程墨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程墨道谢,旁边的夏禾已经闷头吃了起来——她夹了块酱猪头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满足地眯成月牙,完全忘了刚才哭得有多伤心。 “姑娘,你也多吃点!”一个大婶给夏禾舀了勺燉鸡,“看把你哭得,眼睛都肿了。心善啊,心善!” 夏禾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含糊地点头,粉色的头髮隨著动作一晃一晃的。 程墨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夹了根黄瓜条放进嘴里,清爽脆嫩,带著蒜香和醋香。 环顾四周——王老道还在灵棚前领唱,孝子们虔诚叩拜;席面上推杯换盏,人们谈论著庄稼收成、孩子学业、家长里短;孩子们在桌缝间追逐打闹,被大人笑骂著赶开。 生与死,悲与欢,肃穆与喧闹,就这样奇异地交织在这座农家小院里。 暮色渐深,屋檐下亮起了灯泡,昏黄的光晕笼罩著这一切。 程墨忽然觉得,师父赶他下山,或许是对的。 这人世间,他確实还没看够。 第十章 吃丧,是一种习俗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吃丧,是一种习俗 夜色渐浓,乡村的夜晚不像城里那般灯火通明,除了主家院子里特意支起的两盏大灯和灵棚里摇曳的长明烛火,四下便只有零星几点窗户透出的光。 主家特意收拾出两间相邻的厢房,安排程墨和夏禾住下,房间里陈设简单,但被褥乾净,还带著阳光的气息。 程墨记得,上辈子看帖子,有人说这种气息实际上是蟎虫被晒乾了的味儿,就很煞风景。 夏禾道了声谢,把自己那间屋的门一关,蹬掉鞋子就扑到了床上。 柔软的棉被將她包裹,她舒服地喟嘆一声,抱著被子滚了两圈。 屋子里静悄悄的,远处几声犬吠,近处院子里人们压低的交谈,还有麻將牌清脆的碰撞声。 夏禾睡不著,乾脆坐起身,抱著膝盖发了会儿呆。 小道士在隔壁干嘛呢?打坐?睡觉?还是也在发呆? 这么一想,心里就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夏禾跳下床,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隔壁,没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敲。 “小道士?程墨?” 屋里一片寂静。 睡著了?夏禾眨眨眼,试著推了推门——门没閂,“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连动过的痕跡都没有。 “咦?”夏禾纳闷了,“人呢?这大半夜的,人生地不熟,他总不可能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跑了吧?” 她心里莫名有些慌,转身就往外走。 院子里比屋里热闹多了,两盏白炽大灯掛在屋檐下,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三张麻將桌已经支开,围坐著十来个男男女女,正“噼里啪啦”打著麻將,时不时传来几声低笑或懊恼的嘆息。 不远处的灵棚里,灯火幽幽,映出几道坐著的身影,王老道也在其中,过一阵子便响起他悠扬的念经声,与院子里的麻將声交织。 夏禾的目光快速梭巡,掠过一张张陌生又带著些淳朴笑意的面孔,好一阵,才在靠边的一张麻將桌旁,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程墨,早已脱下了那身半旧道袍,换上了师父给准备的那套深灰色休閒运动装。 他身形頎长,穿著现代装束,混在人群中,与周围那些穿著朴素的村民相比,竟也毫不突兀,只是多了几分清爽乾净的学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难怪刚才一眼没认出来。 夏禾鬆了口气,有一点小小的不满——这傢伙,换衣服也不说一声!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下程墨的肩膀:“小道士,你怎么不穿道袍了?” 程墨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一位大爷皱著眉头琢磨该打哪张牌,头也不回地说:“穿道袍要进去陪法师念经,我还是当个普通人的好。” 夏禾:“……”好吧,这个理由很强大。 她凑近一点,看著桌上花花绿绿的麻將牌:“你要打麻將?” 程墨摇头,目光依旧没离开牌桌:“打麻將没意思,看別人打麻將才有趣。” 夏禾无语,觉得跟这傢伙待久了,自己的吐槽功力都见长。 她伸手扯住程墨的胳膊,往屋里拉:“你不打就陪我说话,別在这儿当木头桩子。” 程墨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忙道:“哎哎,姑娘请自重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旁边几张麻將桌的人听到。 几个大叔大妈闻声看过来,目光在两人那年轻好看的脸上转了转,都露出带著点曖昧的笑容。 “哈哈,小年轻就是体力好啊!”一个大叔打出一张牌,调侃道。 夏禾脸不红心不跳,伸手拍了程墨后背一下,嗔道:“你瞎说什么呢!”然后大大方方地回头冲人群一笑,声音清脆:“还是大叔大妈你们体力好,这是准备通宵了?” “守夜嘛,热闹点好!”一个大妈笑呵呵地接话,“你们小年轻要是困了,就早点去歇著。” 眾人善意地鬨笑一阵,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牌桌上。 夏禾得意地衝程墨扬了扬下巴,拉著他进了屋。 屋里比院子里安静许多,只有一盏小灯亮著。 夏禾把程墨按到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在屋里转了一圈,从抽屉里摸出了电视遥控板。 “嘿,还真有。”她笑嘻嘻地打开那台crt电视。 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正在播放一个地方台的午夜剧场。 夏禾拿著遥控器,一下一下地切换著频道,目光在跳动的画面上扫过,嘴里也没閒著:“你们这边吃席也都是这样的吗?” 程墨看她折腾电视,隨口问道:“你是指什么?席面还是人?” “嗯……”夏禾停下换台的动作,想了想。 “就是,那边死了人,主人家应该挺伤心吧,可大家吃饭的时候好像並不是很难受,还有晚上灵堂里守夜,这边打麻將,嘻嘻哈哈,这样……真的好吗?” 程墨靠在椅背上,看向院子:“老人家死的时候八十七了,无病无灾,算是喜丧吧。按这边的说法,是被老神仙接走了,算不上太悲伤的事。” 夏禾“哦”了一声,但还是有些纠结:“可是就算说是喜丧,这气氛也太……太热闹了点吧?”她找不到更合適的词来形容。 程墨却明白她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看向夏禾,这个外表明媚张扬、內心其实还有著些许少女迷惘的女孩。 “这种事,怎么说呢,”程墨语气平缓,“即便不是八十七,哪怕老人家六十多就走了,很多地方也还是这么办,最初,可能源於贫穷和落后,资源短缺。” 他顿了顿:“你想啊,一个村子,一年到头可能都吃不上几顿像样的饭菜。一旦村里有人去世,反倒成了全村一起打牙祭的日子。一家死人,百家来帮,一家做饭,百家来凑。” “这家送来黄豆磨豆腐,那家送来醃好的酸菜,还有自家种的黄瓜、南瓜、四季豆……总之,屋里但凡有了白事,乡亲们不仅连夜帮忙收拾遗体、洗澡换衣入棺,更会背上家里的瓜果蔬菜,帮衬著张罗席面。” “那时候啊,可能也就第一夜守灵,寂静悲伤一些,从第二天开始,便渐渐热闹起来,如此两三天,大家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送亡者上山。” “用这种最饱满的情绪,帮著主家分担了那份沉重的悲伤与失去亲人后的恐慌,也用这一场场大吃大喝,暂时填补了这个家庭突然失去一名成员的空白。” “时间久了,一代代传下来,就成了这么个习俗。” 夏禾静静地听著,手里的遥控器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电视屏幕上无声地播放著某个gg。她眼睛望著虚空,似乎在想像程墨描述的那个画面…… “小道士,你懂得真多。”她面色依旧复杂。 程墨知道夏禾並非完全释怀,这种事情,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和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没关係,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本就有不同的看法和感受。 正是这世间种种际遇、种种看法的集合,才最终塑造了一个人的性情,或者说,世界观。 他笑了笑:“挺晚了,你不睡觉吗?” 夏禾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狡黠一笑:“我睡不著。除非……你在我门口守著,我才能睡著!” 程墨一脑门黑线,嘴角抽了抽:“……我守著?那你就在这儿睡吧,我看著。” 他纯粹是顺口一说,谁知夏禾立刻点头,眉眼弯弯:“好呀好呀!那我睡了,你不能走哦!” 说著,她竟闭上眼就往长椅侧边一倒,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程墨:“???” 山间的深夜,凉意悄无声息渗透进来。 程墨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屋里抱出薄被给夏禾盖上,看著她眉眼舒展,嘴角似微微弯起。 就这么……守著吧。 第十一章 那么远的路,当然要坐车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那么远的路,当然要坐车 翌日,天刚蒙蒙亮,村落尚未完全甦醒,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划破晨雾。 程墨悠悠醒转。 昨晚下半夜,他终究还是扛不住,从屋里又寻了条薄被,在夏禾对面的椅子上蜷著睡了。 修道之人筋骨强健,但保持一个姿势睡硬木椅,醒来时身体还是有些僵。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肩颈,视线聚焦的瞬间,心臟“咚”地猛跳了一拍。 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蛋,几乎贴到了他眼前。 夏禾正蹲在他椅子前,双手托著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距离近到程墨能清晰看见她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和她眼底映出的倒影。 还有她粉色发梢上,沾染的、从门缝透进来的、极细微的晨光。 “早啊,小道士。”夏禾笑眯眯地开口,呼出的气息带著点薄荷牙膏的味道,拂过程墨的下巴。 程墨向后一仰,后背撞在椅背上。 “……早。”他稳住声音,更要命的是,身体在清晨的自然反应,让他有些窘迫。 “那个……我没失约。”程墨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话语掩盖尷尬,目光略显飘忽,“就在这儿守著的。” “知道呀~”夏禾歪著脑袋,后退半步瞅他,“小道士,你紧张了耶~” 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得意“嘿嘿,我发现了,你刚睡醒的时候,最~脆~弱~” 程墨:“……”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站起身,动作平稳,气息沉稳,“我去洗漱。” 只是那走路的姿势……稍微有那么一丟丟不自然。 夏禾看著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只小狐狸。 小道士太有意思了~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帮忙的村民早早支起了简易的锅灶,大锅里熬著稠稠的白粥,旁边蒸笼冒著热气,是暄软的大白馒头,也有人自己下麵条,葱花猪油一拌,香气扑鼻。 程墨用凉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凉的触感压下脸上残余的热意,也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接过主家大婶递来的粥碗和馒头,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吃。 没一会儿,夏禾也蹦跳著出来,心情格外好。 她拿了碗粥,自然地坐到程墨旁边,小口小口喝著,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院中忙碌的人们。 早饭將尽时,王老道领著那位孝服男人走了过来,两人身后还跟著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不太合身道袍的年轻道士,正臊眉耷眼地垂著头,一副做错事等待批评的模样。 “程道长,夏姑娘。”王老道拱手,脸色感激,“这是小孙,我那个不爭气的徒弟,昨儿个路上车真坏了,折腾到后半夜才找人拖去修,今早才赶过来。” 小孙连忙上前,对著程墨和夏禾就是一躬:“对不住,对不住二位!给你们添麻烦了!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孝服男人递过来两个厚厚的信封,诚恳道:“二位,一点心意,千万別推辞。昨天要不是你们,这场面真不知怎么圆过去。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程墨没客气,接过装进兜里,拱手道:“节哀,我们也是恰逢其会。” 夏禾收了信封,补充一句:“奶奶走得安详,是福气。” 又寒暄了几句,程墨与夏禾便告辞离开。 走出院门时,还能听到后面小孙压低声音的感嘆:“师父,那两位……看起来好般配啊。” 嘭! “哎哟” 一声闷响,伴隨著小孙的痛呼。 王老道没好气道:“知道般配还不赶紧滚去灵堂诵经?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连个准时都做不到,还想不想找老婆了?!” 小孙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赶紧顶了王老道的班,灵堂里很快传来他努力显得庄严的诵经声。王老道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著腰回房补觉去了。 晨雾渐散,阳光洒在乡间土路上。 夏禾陪著程墨,沿著蜿蜒的山路走了好长一段。 两侧是绵延的翠峦,鸟鸣清脆,空气清新得让人肺腑舒坦。 又走了一阵,夏禾忍不住开口:“小道士,你到底准备去哪里啊?就这么一直走?” 程墨目视前方:“黔地。” “黔地?”夏禾瞪大了眼,“那边老远了!你准备就这么走著去?干嘛不坐车?你没钱吗?没钱我可以借给你啊,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她拍了拍自己隨身的小包,一副“姐不差钱”的架势。 程墨摇摇头:“下山的时候,师父给了钱,坐车还是够的。” 夏禾等他下文,等了好几秒,却发现程墨已经闭上嘴,继续赶路了。 她撇了撇嘴,快走两步与他並肩,侧头看他:“那干嘛不坐车?非要在这些山沟沟里钻来钻去?体验生活啊?” 程墨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我刚下山,还不想接触太多人气,你要是觉得跟著我钻山沟不舒服,自行离去便是。” 夏禾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哼哼”两声,下巴一扬:“別以为这样就能赶我走!姑娘我有的是力气与手段,钻山沟而已,谁怕谁?” 她嘟著嘴,赌气似的跟在他边上,不说话了,只是脚步踩得略重,仿佛在跟地面较劲。 程墨嘴角弯了一下,反倒有了交流的兴致:“对了,还没问你,你的先天异能,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家里还有其他异人吗?” 夏禾脚步顿了一下,微微摇头,粉色长髮隨著动作轻晃。 “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觉醒的,反正就一直挺招男人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自嘲,也有些不屑:“就是吧,可能我太招人喜欢了,我们那儿的人,就孤立我,大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同龄的女生也不爱跟我玩,男生嘛……呵。” 程墨默然。他前世看漫画时,只知道夏禾是全性四张狂之一,手段撩人,心性难测,却从不知她还有这样一段成长的经歷。 若是如此,她后来接触到全性那套看似“全性保真”的理念,会心生嚮往甚至加入其中,倒也不难理解了。 正想著,胳膊忽然被拍了一下。 夏禾仰著脸看他,脸上刚才那点自嘲和不屑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小骄傲:“喂,別以为我被孤立,就觉得我过得不好啊!我爸妈对我可好了!而且——” 她拖长了语调:“是我孤立了他们,不是他们孤立我!我才不稀罕跟那些人玩呢!” 此刻,山风拂过,扬起她粉色的髮丝,阳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跳跃,那笑容灿烂且耀眼。 程墨看著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夏禾骨子里最原本的样子,全性那潭浑水,终究是污染了这份明媚。 他语气如常:“嗯,那你干嘛一个人跑出来?肯定是受不了那种氛围,眼不见为净。” 夏禾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鼓鼓地瞪他:“小道士!你知不知道你很討厌啊!” 程墨坦然点头,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知道。真话总是伤人。” 夏禾被他这副样子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冷哼一声,猛地扭过头,看向远处绵延的青色山脉,只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山路上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就在程墨以为这丫头真要赌气不搭理自己时,夏禾却幽幽地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 她没回头,声音顺著风飘过来:“你说的没错……我確实不喜欢他们把我当异类看。” “初中那会儿,爸妈把我接到他们打工的城市上学。我以为换了环境会好点……结果,那些小女生,比村里的大妈们还麻烦。各种小心思,抱团,传閒话……我懒得理她们。” “不过我知道,我爸妈把我接出来,就是想让我好好读书,將来有出息,所以我勉强自己,坚持读完了高中。” “然后呢?”程墨问。 “然后?”夏禾耸耸肩,语气轻鬆了些,“然后我就跟他们说,我出来打工,他们也就同意了。” 程墨毫不留情地补刀:“你是没考上大学吧。按照你说的,你要是真考上了,你爹妈肯定砸锅卖铁也坚持让你读。” 夏禾:“……程、墨!”她扭回头,咬牙切齿,“我不和你说了!” 程墨却笑呵呵地,仿佛没感受到她的怒气:“其实考不上也没什么,我们镇上,大学扩招之后这几年,也就出了三个大学生,其他娃,大都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只不过……” 他看向夏禾:“你爹妈肯定没想到,你打工打到这山沟沟里来了,还被全性的人给盯上。” 夏禾本来打定主意至少半小时內不再搭理这个討厌的傢伙,可听到这话,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地接了话茬:“其实……遇到你之前,我真有点被那个怪大叔说心动了呢。” 她踢著路上的小石子,难得露出些茫然。 “他说,像我这样的天生异人,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怪物,活得憋屈,但在他们那里,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听起来,好像挺自由的。” 程墨笑著问:“那你为什么遇见我就放弃了?” 夏禾给他一个后脑勺,目光看著连绵山脉:“大概是,你比那个怪大叔更有意思吧~” 嘟~嘟~ 一辆货车从他们眼前驶过。 夏禾讶然:“咦,怎么走上公路了?” “当然是要等车啊~”程墨背著手,慢悠悠踱到路边石墩子旁。 夏禾:“……” 第十二章 哇,这人好討厌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哇,这人好討厌 哗啦—— 中巴车门打开,夏禾率先上车,程墨紧隨其后,车上只剩下最后排三个座位,大多是拎著大包小袋的村民,大部分人都睡著,车停了看一眼又睡过去。 俩人径直走去,夏禾坐在窗边,好奇地扒开窗看外面,程墨挨著她坐下。 车子重新启动,摇晃著驶上坑洼不平的乡道,窗外连绵的山峦开始缓缓后退。 “哎,小道士,”夏禾忽然转过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车?” 程墨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你出门都不做攻略的吗?” 夏禾一愣:“啥攻略?” “路线规划,交通方式啊。”程墨睁开眼,一脸你真没救了,“你真以为我是为了躲人群才走那条山路的?” 夏禾:“不是吗?” 她眨了眨眼,粉色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 程墨耐心解释:“从秦川县坐汽车去黔地,得转四趟车,还得绕老大一圈,咱们穿过之前走的那条山路,等这趟车。” 他跺跺脚:“到了市里,坐火车或者长途大巴,就能一趟到黔阳,省时,省力,还省钱。” 夏禾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恍然,又从恍然转为不可置信:“所以……你这一路上都在骗我?” 她瞪大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程墨嘴角翘起:“嘿嘿嘿~” “你故意看我傻乎乎跟著你爬山!”她气结,伸手狠狠拍在程墨胳膊上。 啪! 声音清脆。 下一秒—— “嘶——”夏禾倒抽一口凉气,缩回手,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你胳膊怎么这么硬?!” 她用力搓著发红的手掌,疼得齜牙咧嘴。 程墨挑眉,慢悠悠地问:“你拿头撞墙的时候,会骂墙太硬吗?” 夏禾:“……” 她盯著程墨那张平静的脸看了三秒,忽然无师自通——拇指与食指掐住了程墨腰侧软肉,用力一扭! “嘶!”换程墨倒抽一口凉气,“算你狠。” 夏禾得意地笑,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反向再扭一圈,这才鬆开手,拍了拍手掌:“哼,让你耍我。” 程墨揉了揉腰侧,无奈摇头。 两人正较著劲,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 “哇——哇——” 哭声嘹亮,不少乘客被惊醒,皱著眉头循声望去。 车厢中部靠过道的位置,坐著一对年轻夫妻。 妻子怀里抱著个襁褓,正轻声哄著,丈夫则一脸歉意地朝四周拱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饿了……” 乘客们大多只是摇摇头,便收回目光继续打盹。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谁家还没个孩子呢?指不定下次带娃出来的就轮到自己了。 年轻母亲小声对丈夫说:“奶粉还有没?你兑一点。” 年轻父亲连忙从隨身袋子里翻出奶瓶、奶粉罐,手忙脚乱地操作。 孩子还在哭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艹!” 一道咒骂从前排炸开。 一个圆脸络腮鬍的壮汉猛地回过头,瞪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著那对年轻夫妻:“你娃一直哭不知道哄一下?!” 这时候圆脸络腮鬍还不是0的代名词,这张脸只会让人觉得凶悍。 年轻父亲被吼得一愣,隨即好声好气地解释:“不好意思大哥,这孩子哭闹我们也不能控制啊……” “不能控制那你就別生啊!”壮汉嗓门更大,“生了你也別带出来!不知道走路吗?一车人都被你吵得睡不著觉,你不知道?!” 年轻父亲脸色涨红,也有些生气了:“不是,你这人怎么跟孩子较劲?你没小的时候,你小的时候不哭不闹啊?” “我小时候怎么了?”壮汉一拍座椅扶手,“我小时候哭吵到你们了吗?!” 年轻父亲被他这蛮不讲理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张著嘴“这这这”了半天。 年轻母亲见丈夫吃亏,又担心继续爭辩会惹恼更多乘客,只得强压著不悦,温声帮腔:“大哥,他平时没这么哭的,就是饿了,我这就给他餵奶,不好意思啊……” 壮汉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孩子什么时候饿了都不知道的父母,你们俩可真行。”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车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奶奶看不下去了,扶著座椅靠背转过身:“你这年轻人也不能这么说,第一次做父母总有疏忽的时候。” 她又回头看向那年轻父亲,语气带著责备:“你这小伙子也真是的,赶紧冲奶粉给孩子喝啊,把一车人都给吵醒了。” 年轻父亲正一手抱著哭闹的孩子,一手试图拧开奶粉罐,两头忙活手忙脚乱,瓶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过道里。 “我老婆奶水特別少,孩子又不爱喝奶粉……”他一边弯腰捡瓶盖,一边訕訕解释,“真是对不起……” 夏禾趴在座椅靠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碰了碰程墨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说咋就有人这么不讲理呢~”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而且小孩儿多可爱呀,不舒服了才哭,谁还没当过小孩,没吵到过別人,你说是吧,小道士?” 程墨轻轻笑了笑:“小孩儿確实可爱。” 那年轻母亲似乎实在受不了周围投来的目光,以及孩子持续不断的哭声,小声对丈夫说:“你看孩子一直哭也不是办法,真吵到大家了……要不,咱们就在前面下车吧?” 年轻父亲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孩子,有些不情愿,最终还是收拾散落在座位上的包裹。 年轻母亲提高声音,朝驾驶室方向喊:“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我们下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稍稍减慢了车速。 夏禾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程墨:“都把人逼下车了耶……你说,刚才那人是不是很厉害?” 程墨点点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前方:“確实厉害。”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主家给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红票子揣进自己內兜,然后,竟开始不紧不慢地……折起了那个空信封。 夏禾好奇道:“你干嘛呢?” 程墨指尖灵巧地翻动,牛皮纸信封在他手里翻滚,很快有了个尖锐的三角雏形。 “折一个好东西,”他头也不抬,淡淡回答,“待会儿送你。” “送我?”夏禾眼睛亮了亮,凑得更近了些,想看清他到底在折什么。 车子彻底停稳,车门“嗤”一声打开。 年轻母亲抱著依旧在抽噎的孩子,年轻父亲拎著大包小裹,脸色难看地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前排那个圆脸络腮鬍壮汉,突然睁开了眼,大手一伸,直接拦在了走道上,挡住了夫妻俩的去路。 “慢著!把我吵醒了就想走?哪有那么简单!” 年轻父亲火气也上来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们都下车了!” “怎么样?”壮汉嗤笑一声,推搡年轻父亲的肩膀,“赔钱!” “赔钱?”年轻父亲简直被气笑了,“我们赔你什么钱?赶紧让开!” 车上其他乘客也被这变故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了过来,低声议论。 壮汉理直气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精神损失费,懂不懂?知不知道老子睡这一觉值多少钱?耽误了老子待会儿的大生意,你赔得起吗你!” 他嗓门洪亮,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第十三章 人不可貌相啊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人不可貌相啊 年轻父亲面色骤然狰狞,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壮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腕,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只是抓住猛地向侧后方一甩—— “哎哟!” 那起码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竟像是个轻飘飘的麻袋,整个人离地飞起,横著就撞在了另一侧的车壁上! 砰! 一声闷响,车身都跟著晃了晃。 壮汉顺著车壁滑坐到座位上,捂著胸口和后背,脸都白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是懵的,半晌没喘过气来。 车上刚才还准备帮年轻夫妻说几句话的人,此刻全都愣住了,鸦雀无声,看向年轻父亲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惊惧。 年轻父亲环顾一圈,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我们不想打扰你们,你们也最好別挑战我的忍耐度。” 说完,他一手拉住妻子的手:“走。” 夫妻俩快步走向车门。 就在这时—— 噗! “啊!” 正迈步下车的年轻父亲,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连带拽著他手的妻子也惊叫著一起摔在了走道上。 “小道士,你干嘛?!” 夏禾愕然地转头看向程墨,她刚才看得分明,就在那男人迈步的瞬间,程墨手腕一抖,一道灰影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打在了那男人的小腿后侧! 程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啊,一场……反转大戏。”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在满车乘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然踩在了正试图挣扎爬起的年轻父亲后背上。 那年轻父亲闷哼一声,又被压了回去。 程墨低头看著他,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车厢:“喂,这位……力气很大的『父亲』,你把人伤了就想这么走了?不给人家赔点医药费?” 他边说,边抬头,目光投向车里。 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壮汉此刻已经缓过神来,正按著胸口齜牙咧嘴,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扯著嗓子喊:“老子……老子这肋骨估计都断了!让他赔钱!赔钱!报警!快报警!” 车上的乘客这才如梦初醒,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就是啊!怎么能隨便打人呢!” “看起来斯斯文文,下手这么黑!” “快报警!司机师傅,別开车门!” 已经有热心乘客掏出了手机:“喂,110吗?我们这里有人打架,地址是……” 说来也巧,一辆警车正好从对向车道驶来。 车內的乘客和司机见状,立刻探出车窗大喊:“帽子叔叔!这里!这里有人打人!快过来!” 警车“吱”地一声在旁边停下,两名帽子叔叔迅速下车,快步朝中巴车走来。 被程墨踩住的年轻父亲挣扎得更剧烈了,而他那个看似柔弱的妻子,在看到帽子叔叔走近的瞬间,竟將怀里襁褓中的婴儿,狠狠朝著程墨脸上扔去,转身就朝路边的山林狂奔! “孩子!”有乘客惊呼。 程墨似乎早有预料,头微微一偏,单手一抄,稳稳將那飞来的婴儿接在怀中。 这时,夏禾就算没搞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也明白这对“夫妻”不对劲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单手在车窗沿上一撑,修长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粉蝶,直接从车窗翻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什么声响。 紧接著,她脚下发力,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上了那个正在往林子里钻的女人。 那女人听到身后风声,惊慌回头,抬手就想反抗,却被夏禾轻易格开,顺势反剪双臂,按在了原地。 “哎呀呀,跑什么嘛,”夏禾笑眯眯的,“帽子叔叔叔叔都来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呀~” 她押著面如死灰的女人往回走。 两名帽子叔叔正好走到近前,神色严肃:“怎么回事?” “帽子叔叔!他打人!” “不是,是那个络腮鬍先找茬!” “那也不能把人摔飞出去啊!” 眾人七嘴八舌,车厢里乱成一团。 有人居然说那母亲更不是东西,自己孩子直接就扔——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这瓜怂!”之前劝解的老奶气呼呼地拍了说话那人一下,“现在还没看明白吗?那女人就不是孩子的母亲!哪有当妈的把孩子当暗器扔出去的?”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眾人面面相覷。 两名帽子叔叔皱起眉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年轻些的帽子叔叔提高音量,举起手示意,“一个一个说,这样乱糟糟的谁听得清楚?”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程墨身上,也没让他把脚下的人给放了,就直接问:“年轻人,你是大学生吧?你说说,怎么回事?” 程墨指了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络腮鬍壮汉:“在那之前,还是先给这位大哥叫辆救护车吧,我看他不太好的样子。” 眾人这才注意到,那壮汉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手死死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我……我胸口疼……”壮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额头上冷汗涔涔。 年长些的帽子叔叔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查看。 他显然懂些骨科知识,让壮汉躺下,在他胸口轻轻按压几下,脸色就凝重起来:“肋骨骨折,不確定是否伤到肺了,小刘,叫救护车!” 年轻帽子叔叔赶紧掏出对讲机呼叫。 等待救护车的时候,帽子叔叔转向程墨:“现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程墨点点头开始讲述:“其实一开始我也没发现问题,就小孩子哭闹嘛。不过……” 他指了指脚下的男人:“这个男的给孩子兑奶粉的时候,偷偷往奶瓶里下药。” “下药?!”眾人惊呼。 一位妇女立刻反驳:“兑药也不一定是坏人啊!我家孩子生病的时候,我也往奶瓶里兑药,不然孩子不喝!” 这话得到了两三名乘客的附和。 被夏禾按著的女人突然抬头,眼神阴狠地瞪了程墨一眼。 络腮鬍壮汉艰难抬起头反驳:“那傢伙……取的是胶囊,拆开往里倒粉……婴儿的药……有这种胶囊吗?” 车厢里又安静了。 帽子叔叔赶紧安抚壮汉,让他好好躺著。 夏禾虽然帮著抓了人,可心里还是有点迷糊。 她肘了下程墨,低声问:“我小时候就经常把胶囊里的药粉倒出来兑水喝啊,这样不行吗?” 程墨瞥了她一眼:“你有记忆开始至少都三岁了,但那还是个婴儿,药厂根本不会给婴儿设计胶囊剂型,医生要是敢给婴儿开这种药,多半是不怕死的。” 夏禾撇撇嘴:“瞧把你能的。” 周围的乘客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纷纷议论: “我就说那男人看著不对劲!自己的孩子哭闹,不忙著哄孩子,还一个劲地道歉!” “那个妈也有问题!这么小的孩子肯定认母乳啊,她就抱著在那晃,假得很!” 帽子叔叔听著眾人的议论,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让同事把两个嫌疑人銬起来,又对程墨和夏禾说:“两位帮忙抓住了人,也得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其他人可以先走了。” 司机如蒙大赦,赶紧开门。 乘客们对帽子叔叔连声道谢,经过那两个被銬住的人贩子时,还有人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呸!丧良心的东西!” “连孩子都偷,不得好死!” “司机师傅快开车!晦气!” 人群散去时,年长的帽子叔叔特意走到程墨身边,压低声音提醒:“年轻人,到了局里做笔录,你就说那人贩子是自己摔倒的,別提你用东西打他腿的事,知道不?” 程墨乖巧点头:“谢谢帽子叔叔,我知道的。” 帽子叔叔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络腮鬍壮汉固定在担架上。 临上车前,壮汉突然挣扎著抬起手,衝程墨挥了挥:“小兄弟……谢谢你啊!你是好样的!” 程墨乐了:“大哥你才是好样的,说实话,您这种见义勇为方式,是我从来没设想过的。” 壮汉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 护士赶紧按住他:“別乱动!肋骨扎进肺里就麻烦了!” 救护车鸣笛远去。 第十四章 哪都通西北负责人华风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哪都通西北负责人华风 程墨和夏禾跟著帽子叔叔上了警车,那两个人贩子被押在另一辆车上。 一路上,两个人贩子都低著头不说话,帽子叔叔问话,他们也跟没听见似的,闭口不答。 帽子叔叔並不著急,回到局里,往审讯室一搁,总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却不想,警车驶入ak市时—— “呃……呃呃……” 那个女人贩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口吐白沫,眼球上翻。 副驾驶的帽子叔叔嚇了一跳:“怎么了?她有羊癲疯?” “哈哈哈哈!”男人贩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癲狂,“跑不掉!你们都跑不掉的!一个都跑不掉!” 女人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在座椅上弹跳,手銬撞在车门上哐哐作响。 “抓紧了!”帽子叔叔司机脸色一变,一脚油门到底,警车在街道上几个漂亮的漂移转弯,呼啸著衝进衙门大院。 嘎——吱! 一个急剎! 女人贩子头一歪,没了动静。 早已等候在院里的帽子叔叔和急救人员立刻衝上来,把女人抬上担架,其他人则押著还在狂笑的男人往羈押室去。 带程墨他们回来的帽子叔叔抹了把汗,对同事说:“先带这两位去休息室,待会儿再做笔录。” 一名年轻警员领著程墨和夏禾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简单的休息室,给他们倒了水。 “两位稍等,一会儿就有人来。”警员说完便离开了。 夏禾这还是第一次进衙门,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等警员走了,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到程墨对面,托著腮问:“我们就这么傻等著啊?” 程墨倒是怡然自得,正拿著一本《公民治安防范须知》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封面上还印著“共创平安社区”的標语。 “等著唄,反正不急。而且啊……”他放下手册,笑了笑:“这事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接手。” “啥意思?”夏禾眨眨眼,“都来衙门了还接手?不同部门吗?” “差不多吧,”程墨端起纸杯喝了口水,单层薄纸杯有点软,“咱们异人……” “异人”两个字刚出口,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刚才那名年轻警员引著一位矮个子中年男人走进来。这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著件灰蓝色的夹克衫,圆脸,笑呵呵的,看起来像个脾气温和的街道干部。 “两位,不好意思久等了。”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说,腰间皮套里別了个翻盖手机,看起来应该是摩托罗拉,“要是方便的话,隨我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两位了解一下。” 夏禾拿眼瞧程墨,眼神示意:这就是你说的接手人? 程墨冲夏禾耸耸肩,站起身,面向中年男人,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华叔,好久不见,认不出我了吗?” 中年男人是哪都通西北大区负责人华风,哪都通表面上是一家快递公司,实际上是半官方兴致的异人管理机构。 之所以说是半官方……反正问到官方都不承认这玩意儿,实际上却偏偏就是官方搞出来的。 哪都通有华北、东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北、西南几个大区,程墨所处的两仪观属於西北,就在华风负责范围。 华风刚上任的时候为了结识西北地界有名有姓的异人,带著慰问品专程来过两仪观,那会儿程墨六岁,此后又来看望过两次,最后一次,程墨十二岁。 华风闻言一愣,仔细打量著程墨,好一会儿,才不確定地问:“……两仪观的小程道长?” “华叔眼力真好,”程墨手比划到自己胸口,笑容爽朗,“上次您见我的时候,我才这么高吧?您还给我带了一包旺旺雪饼。” 华风脸上顿时绽开惊喜,上前两步,拍了拍程墨的胳膊:“真是你啊!长这么大了,精气神十足!这是……下山修行了?老程道长身体可还硬朗?” “师父身子骨硬朗著呢,”程墨笑著回答,“吃嘛嘛香,前段时间还跟后山一只老獼猴较劲,比谁爬那棵歪脖子松爬得快。” “哈哈哈哈!”华风开怀大笑,声音洪亮,“老程道长这份赤子之心,我是拍马都追不上啊!” 程墨也笑:“师父那是山上清静日子过惯了,跟山林里的活物都能处成朋友,不像华叔您,掌管这么大一摊子事,天天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劳心费神,难得清閒。” 这孩子,会说话。 华风笑著摆摆手:“什么掌管不掌管的,就是为大家跑跑腿、服务服务,走走走,別在这儿干坐著了,去我那儿喝杯茶,慢慢聊。这儿人来人往的,说话也不方便。” 夏禾刚才一直插不上话,现在听华风邀请,就撇撇嘴,不想和他走:“反正你们认识,就你们聊唄,我对这边不熟,正好想出去逛逛,买点东西。” 现在正是让夏禾接触主流的异人管理圈子的绝佳机会,哪能让她溜掉。 程墨一把拉住夏禾的手腕:“逛什么逛,这都快中午了,先跟华叔去歇歇脚,喝口茶。华叔那儿肯定有好吃的小点心,比你瞎逛买的路边摊强。” 隨即转向华风介绍:“华叔,这是夏禾,我朋友,性子有点怕生,但其实可热心了,刚才抓那人贩子她可出了大力。” 夏禾挣了一下没挣开,瞪向程墨,用眼神骂人:谁怕生了!你才力气大!你全家都是大力士! “行啦,跟我来吧,咱们也別在这儿站著了。”华风笑呵呵拍拍程墨肩膀,转身带路。 …… 哪都通在ak市的这处网点,表面看就是个中等规模的物流中转站,仓库、几辆厢式货车、穿著统一工装忙碌分拣的员工,一切都和寻常快递网点无异。 这里当然不是西北大区的总部,华风此番是来基层巡视兼处理些公务,正巧遇上了这事。 夏禾跟著进了大门,左右张望,粉色马尾隨著脑袋转动一甩一甩:“小道士,这不是快递站吗?咱们来这儿干嘛?” 她声音清脆,引起了几名员工的注意,那几个穿著哪都通工装的年轻人看向夏禾,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 程墨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在前面的华风已经转过身,脸上笑容温和,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探究:“这位夏禾小姑娘……还没正式在咱们系统里备过案吧?” 夏禾闻言,当即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是登记在册的先天异人!” “那看来当初给你做备案的工作人员,有些基础信息没传达清楚。” 华风点点头,回过头去继续走著:“每一位正式纳入管理的异人,都应该知道,哪都通不仅是家快递公司,同时也是服务和管理异人群体的机构。” 夏禾眨眨眼,扭头看向程墨,见他嘴角含笑,伸手拍了一下:“你怎么不告诉我?” 程墨耸肩:“我看你对《西游记》那么有研究,引经据典的,还以为你对异人界的门道都清楚呢。” 夏禾:“……” 她深吸一口气,粉色发梢都似乎翘了翘:“那能一样吗?!” 三人上了楼梯,穿过一条贴著各种安全標语和快递流程图的走廊,来到一间掛著“经理室”牌子的门前。 华风推门而入,房间不大,布置简单实用,一面墙上掛著陕南地区地图,办公桌上堆著些文件。 华风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水自己倒,饮水机在墙角。” 程墨和夏禾在椅子上坐下。 夏禾好奇地打量著房间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张地图上停留了片刻。 华风开门见山:“说正事,今天你们俩抓的那两个人贩子,经过警方初步审讯和我们这边检测,確认都是异人。” 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缓:“根据线索,这是个团伙作案,成员不止这两个,且多半都是异人,现在这个案子由公司配合警方联合侦办,异人相关的事务由我们这边提供专业支持。” 程墨点点头,问道:“华叔是想让我们帮忙?” 华风摇摇头:“这案子本身和你们没直接关係,走完流程你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只是这不正好遇上了嘛,就顺便把情况跟你们通个气。” 夏禾眨巴著眼睛,好奇道:“那……具体要走什么流程呀?” 程墨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对华风说:“既然华叔带我们来了,该走的流程我们肯定配合。是吧,华叔?” 华风看两人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这两人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他按下桌边的內部电话:“小赵,来我办公室一下。” 第十五章 吃个便饭,认认人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吃个便饭,认认人 很快,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拿著记录本和表格推门进来:“华总,您找我?” “嗯,这两位是程墨道长和夏禾,今天那起异人团伙拐卖案的现场参与人,你给他们做个笔录,务必清晰准確。我这边还有点急件要处理。” 华风又面向两人:“做完笔录稍等一会儿,我处理完就过来。” “好的,华总。”小赵点头应下,转向程墨和夏禾,语气礼貌,“两位,请隨我到隔壁会议室吧,我们儘快把流程走完,不耽误你们时间。” 程墨和夏禾起身,跟著小赵来到了隔壁一间会议室。 小赵请两人坐下,打开记录本:“两位,我们从头开始……” 整个询问记录过程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小赵將整理好的笔录分別递给两人:“两位请仔细看一下,如果確认无误,请在末尾签名並按手印。如果有任何地方不符,请告诉我,我们可以立刻修改。” 程墨和夏禾接过笔录,认真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分別在两份笔录上签了名,並按了红色印泥。 小赵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指印,將笔录收好,微笑道:“好了,流程走完了,两位请稍坐片刻,华总应该很快就过来。桌上有水,隔壁有零食,请自便。” 说完,她便拿著笔录离开了会议室。 夏禾鬆了口气,靠进椅背里:“原来就是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啊,我还以为多复杂呢。” 程墨喝了口水:“本来就不复杂,公事公办而已。” “对了,刚才那人说隔壁有零食,走,咱们去拿点来吃~” 夏禾拉著程墨就出门,隔壁是休息间,桌上放著各种零食。 夏禾眼睛一亮,拿起可比克开啃,还套在指尖伸到程墨嘴边:“这个可好吃了~” 程墨很自然地张嘴咬下,夏禾收回手还舔了舔,两人竟然都没察觉不对劲。 华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的亲密互动,眼神闪了闪,笑著打招呼:“久等了吧。” 夏禾咔嚓咔嚓嚼著,指著那堆零食:“华总,我可以拿些走吗?” 华风嘴角微抽:“……也不是不可以。” 夏禾欢呼一声,抱起五六包,撞撞程墨胳膊:“走吧~” 程墨看向华风:“这边没我们什么事了吧,华叔?” “没什么事了。”华风点点头,神情稍转严肃,“你们之后几天,最好多留个心眼。” 程墨眉头微皱:“华叔是担心对方同伙报復?他们没机会传递消息吧。” 华风摇摇头:“异人犯案,有时候不能以常理度之,小心无大错。” 程墨认真点头:“明白了,谢谢华叔提醒。那要是没別的事,我们就先撤了?” “稍等。”华风抬手,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这都到饭点了,小程道长你第一次下山,到了我这要是连顿饭都不管,回头程老道长知道了,非得骂我抠门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正好,也让你认识认识咱们公司的异人,行走在外,多认识些朋友没坏处,真要在这片地界遇到点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程墨闻言,看向夏禾,眼神询问。 夏禾赏他一记漂亮的白眼:“看我干嘛?你决定唄。”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分明写著“有饭蹭干嘛不去”。 程墨心里念头转得飞快,以后难免和公司打交道,拒绝不合適,而且……让夏禾在官方机构这边露个脸,掛个號,全性那边也许能少些麻烦…… “那就麻烦华叔了。”程墨想定,脸上露出诚恳笑容。 华风哈哈一笑:“麻烦什么!你都叫我一声华叔了,这不都是应该的?走走走,我知道一家馆子,做的本地菜地道!” 馆子离网点不远,门脸不大,招牌也有些老旧。 华风显然是熟客,老板亲自迎出来,笑著將他们引到里间一个安静的小包房。 圆桌旁已经坐了一男一女,见华风进来,都站了起来。 “华总。” “华总,您来了。” 男的三十出头,寸头,肤色偏黑,穿著半旧的夹克,站姿沉稳,眼神內敛。 女的二十六七,扎著低马尾,面容清秀,目光在程墨和夏禾身上转过,眼神友善。 “都坐,別客气。”华风招呼著,自己在主位坐下,示意程墨和夏禾坐他左右。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唐勇,咱们安康网点外勤的顶樑柱,家传的地趟功夫,下盘稳得跟扎了根似的,安康周边沟沟坎坎没他不熟的。” 唐勇对程墨和夏禾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华风又指向那女子:“这是林薇,咱们这边的內勤大管家,心细如髮,脑子活络,什么繁杂事交到她手里都能理得顺顺噹噹。” 他笑著打趣,“就是有时候催起报告来,连我这都头疼。” 林薇佯怒地轻捶了下桌子:“华总!您又败坏我形象!” 隨即转向程墨和夏禾,笑容爽朗,“你们好呀,我是林薇,这位小道长,还有这位头髮顏色超级酷的妹妹,怎么称呼?” “程墨,终南山两仪观的道士。” “夏禾,唔……先天异人。”夏禾歪了歪头,瞥了眼程墨,然后嘴角一翘,补了一句,“跟著这小道士瞎玩。” 华风闻言笑了笑,对唐勇和林薇介绍道:“程墨可是程守道长的高徒,程守道长你们都知道吧?那可是参加过抗战的老英雄,咱们终南山一带德高望重的高功。” 唐勇和林薇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和敬重的神色。 唐勇点了点头,沉声道:“听师父师叔提过程老道长的事跡,当年在山里打游击,神出鬼没,让小鬼子吃了不少苦头。” 林薇也接口道:“是啊,程老道长可是咱们这儿传奇人物,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他老人家的高徒。” 程墨摆摆手:“师父他老人家是英雄,我就跟著师父在山里瞎练。” 华风哈哈一笑,拍了拍程墨的肩膀:“你这孩子,太谦虚!程老道长能让你下山,就是对你最大的肯定。” 他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一个面相敦厚、约莫五十岁、手里提著两瓶酒的中年男人笑呵呵进来。 “华总,酒来了!哟,看来我赶得正好啊,这两位就是今天帮忙的年轻人吧?可真精神!” 华风介绍:“这位是何广平,咱们这儿的老资格了,练的是混元掌,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转头又给何广平介绍了程墨与夏禾。 “何叔。”程墨礼貌地点头称呼。 “大叔你好呀。”夏禾也笑著挥了挥手。 “哎,好,好!”何广平一边应著,一边把酒放下,坐到了唐勇旁边的空位,“程守道长的高徒?那可是名师出高徒啊!夏姑娘也是英气勃勃,好,真好!” 华风见人到齐,便招呼老板开始上菜:葫芦鸡、烩三鲜、凉拌灰灰菜、锅盔辣子,又特意给夏禾加了份甜滋滋的醪糟鸡蛋。 何广平给眾人倒上茶,华风閒聊般说著:“看你步履沉实,精气完足,这命功的底子,程老道长给你打得是真好。” 略作停顿,表达疑惑:“不过,你周身气韵圆融,却似乎……过於平静了些?可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关隘?” 程墨坦然道:“不瞒华叔,我修行十五年,体魄打磨自觉尚可,但始终未能真切感知到体內之炁,更谈不上运使,师父说我是性窍未开。” 桌上几人都露出讶色。 林薇直接“呀”了一声:“感知不到炁?那你这……怎么练的?” 何广平摸著下巴:“命功练到极深处,气血旺盛,神完气足,对天地灵气和自身元炁的感应本该愈发敏锐才是……怪事。程老道长也没办法?” 华风摆摆手:“大道三千,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程老道长学究天人,既然肯让你下山,必是认为机缘在外,小程你也不必焦躁,顺其自然,或许柳暗花明又一村。” 程墨笑了笑,举杯敬茶:“借华叔吉言。” 第十六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夏禾在一旁,手肘支著桌子,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一圈,忽然开口:“华叔,你们这个快递公司,平时除了送快递,还管抓坏人啊?” 林薇噗嗤笑出声:“送快递是我们的主业呀!不然这么大摊子怎么维持?不过嘛……”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有些比较特殊的事务,就得我们这些特殊岗位的人出马了,偶尔也像今天这样,配合警方处理些涉及异人圈的事。” 唐勇沉声道:“与异人打交道,比送件凶险,光天化日敢动手的,多半有倚仗,你们这次算是运气不错。” 程墨淡淡一笑,也不反驳:“唐哥说的对。” 夏禾嘀咕了一句:“反正抓住人了。” 场面稍稍有些尷尬之际,服务员来上菜了。 华风笑呵呵给能喝的倒上酒,他自己和程墨、夏禾以茶代酒。 “来,第一杯,欢迎小程道长和夏姑娘,也感谢二位今天帮了忙。”华风举杯。 眾人举杯相碰。 席间,何广平说了些行走在外的经验,唐勇补充了些陕南地区的注意事项,林薇分享了不少工作中的趣事。华风偶尔引导话题,或提点几句,气氛愈发融洽。 “小程接下来打算往哪走?”华风问。 “打算南下,去黔地看看,听说那边异人流派杂,想去见识见识,或许能找到触动炁感的契机。”程墨回答。 “黔地……”华风微微頷首,“那边异人流派古老驳杂,值得一看,但许多寨子规矩大,忌讳多,对外来人相当排外。记住:尊重习俗,低调行事,多看多听少说。” 他说著,目光转向夏禾,提醒道:“尤其是夏姑娘,凡事多留个心眼。” 夏禾不解:“我为啥要多留心?” 华风失笑摇头:“黔地偏远寨子传统封闭,对外表差异大的人警惕心更重,你…太过显眼,容易引人注目,万一不小心触犯禁忌引来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他看向程墨,“小程,你稳重些,多照看著点。” 程墨笑著点点头,不接茬。 夏禾小声嘀咕:“不就是嫌我太漂亮了唄。” 华风不再多言,转而道:“若真遇到涉及异人的麻烦,可以找当地哪都通网点,西南负责人郝意与我相熟,我会打声招呼,让他照看一二。不过……”他笑了笑,“小事就別去烦他了。” 这话说的直白,也留了余地。 程墨敬茶算是接下这份情:“多谢华叔费心,我记下了。” 华风笑呵呵举起杯子:“你们年轻人闯荡,我们这些老傢伙当然是能扶一把就扶一把。” 眾人纷纷举杯相碰…… 饭毕,华风最后叮嘱二人注意安全,保持联繫。 唐勇和林薇也表示在陕南有事可以找他们。 与华风等人告別后,夏禾伸了个懒腰:“异人圈子吃饭和我爸妈那些应酬也差不多嘛,没啥意思。” 程墨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街道上:“异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人情世故,哪都一样。” 夏禾侧头看他:“小道士,你以后不会变得那么无趣吧?我看你刚才还挺能聊的。” 程墨斜睨她一眼:“我这是帮你好不好?不然你说两句话就把人给得罪了,还指望人家以后关照你?” “哼哼~”夏禾撇撇嘴,“明明你自己说话才是最討人嫌的。” 话虽如此,她嘴角却悄悄上扬,心情美好得像那天上阳光。 两人先到长途汽车站,安康到黔阳的车得等明天了。 程墨果断转道火车站,一问,正好有一班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到站。 售票窗口前,程墨看了看时刻表:“硬座票比臥铺少,而且……” “臥铺!必须是臥铺!”夏禾凑过来,眼睛亮晶晶,“二十多个小时耶!坐硬座不得累死?” 程墨嘴角抽了抽:“你还挺会享受。”但还是掏钱买了两张臥铺票。 接过票一看,两人同边,一上一下。 “我要下铺!”夏禾眼疾手快地抢过那张下铺票,“我爬不上去~” 程墨:“……你翻车窗的时候挺利索的。” “那可不一样!”夏禾理直气壮。 离发车还有段时间,车站里闷热嘈杂,两人就在车站外圈散步。 走著走著,程墨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扭头就见几个同行的年轻人正盯著这边看,那几人有男有女,看著像是学生,两个男生眼睛几乎黏在夏禾身上,其中一个看得太专注,脚下没注意—— “哎哟!” 那男生一脚踩空,直接栽进了路边的花坛里! “李明!你没事吧?” “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其他几人一阵手忙脚乱,七手八脚把他从花坛里拉出来,那男生满脸通红,一边拍著身上的泥土,一边还忍不住偷瞄夏禾。 程墨扯扯嘴角:“和你一起,回头率都快满了。” 夏禾茫然:“什么回头率?” 程墨抬手指了指前面——正好又有几个人经过,频频回头看他们,准確地说,是看夏禾,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程墨身上,眼神里多是嫉妒。 夏禾瞬间明白过来,双手叉腰,下巴一扬:“嘿嘿嘿~姐的魅力无可阻挡~”她侧过身,粉色长髮泛著柔光,“慢慢你就习惯了~” 程墨没接话,思索著:夏禾的外貌本就极其出眾,再加上那先天异能无意识逸散,確实魅力惊人。 但如果她能完全收敛先天异能,其实也不会太引人注目——毕竟,华夏十三亿人,美女並不少见,只要不过分张扬,对日常生活並无多大影响。 想到这里,程墨忽然开口:“要不,你跟著我练功吧?” 夏禾一愣:“练什么功?” “就我平时练的八段锦、金刚长寿功,”程墨认真道,“都是很正统的道家內丹功,性命双修,长期习练,能增强你对自身的炁的掌控力。” 夏禾眼睛一亮:“你师门允许外传?” “这有什么。”程墨摆摆手,“前段时间体育总局的人专门来諮询我师父,想把这些內丹功简化,改造成全民都能练的体操呢。师父说,大道不私,能强身健体就是功德。” “那快教我快教我~~”夏禾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十分期待。 眼前白花花一片,程墨被她晃得有些晕:“好好好,这就教。正好下山这段时间懈怠了,咱们找个地方练一遍。” 两人在火车站旁找到一个小公园,绿树成荫,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打太极。 程墨选了块平整的空地,站定:“我先教你八段锦,一共八个动作,配合呼吸。你跟著我做,注意看动作细节。” “嗯嗯!”夏禾学著他的样子站好,一脸认真。 “两手托天理三焦。”程墨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如托千斤重物,“动作要慢,要稳。吸气时手上举,呼气时手下按。” 夏禾跟著做,学得很快。 “左右开弓似射鵰。” “调理脾胃须单举。” “五劳七伤向后瞧。” …… 程墨一边做动作一边讲解,还时不时纠正夏禾的姿势:“腰要直,肩要松……对,呼吸要深长均匀。” 一套八段锦练完,夏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程墨上下打量她:“动作基本到位,你有什么感觉?” 夏禾想了想,歪著头道:“感觉……炁在体內流淌更顺畅了?”她有些不確定,“这个是不是有一套专门的行炁路径啊?我感觉动作配合呼吸,炁好像沿著固定的路线在走。” 程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有些复杂。 第十七章 还真有人来报復啊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还真有人来报復啊 “师父……好像说过。”程墨努力回忆,“我想想……” 片刻后,他缓缓道:“八段锦的行炁路线,是以任督二脉为主线。『两手托天』时,炁从下丹田起,沿督脉上行至百会;『左右开弓』时,炁走手三阴经与手三阳经,通达指尖……” 大致讲完,他语气有些微妙,“大概就是这样,不过我练了十五年,从来没感受过炁沿著路线走是什么感觉。” 夏禾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兴致勃勃道:“那我试试!” 她闭上眼,按照程墨说的路线试著运转体內之炁。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眉头微皱:“好像……缺了点什么,你再给我演示一遍动作呢~” 程墨点点头,重新开始做动作。 这一次,夏禾一边运转体內之炁,一边跟隨程墨的动作。 隨著一个个动作做下来,她脸上逐渐露出恍然之色。 体內原本只是本能流转的炁,在动作和呼吸的引导下,沿著路径运转起来…… 一个周天结束,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仿佛连毛孔都在呼吸。 “哇!”夏禾收势,兴奋地抱住程墨的胳膊,“小道士你真好!这个真的有用!” 程墨表情有些僵硬。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吶喊:我不太好! 这人怎么这样?!一遍就成了?! 我练了十五年!你知道我这十五年都是怎么过的吗?!每天起得比鸡早,站桩站到腿发麻,劈柴挑水上下山,就为了强身健体——结果人家一遍就…就…… 程墨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静。 “嗯……有用就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巴巴的。 夏禾完全没察觉到他內心的惊涛骇浪,兴奋劲儿还没过,又催促道:“快快快,教我金刚长寿功!这名字比八段锦长这么多,肯定更厉害!” 程墨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上车了。” 其实离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但程墨觉得自己得缓缓。 夏禾嘟起嘴,粉色睫毛耷拉下来:“……好吧。”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看她这副模样,程墨又有些不忍,补充道:“车上也能练,你先练熟八段锦,等到了黔地我再教你金刚长寿功。” 他心里盘算:二十多个小时……我应该能缓过来了吧? 两人收拾东西往火车站走。 夏禾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粉色马尾一甩一甩,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程墨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宽慰自己。 夏禾的天赋確实惊人,若能好好引导,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 为什么人家一遍就会? 十五年的苦修啊!难道真就比不过人家天赋异稟一点就通? 程墨立马把这念头甩出去。 大道三千,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师父说得对,强求不来。 而且,这也是我教得好嘛~~ …… 这年头高铁还没普及,绿皮火车依旧是长途出行的主力。 两人走进臥铺车厢,这里人不算太多,大概不是法定节假日,只有放暑假的学生们,大多挤在更便宜的硬座车厢,把那边闹得沸反盈天,相比之下臥铺这边清静不少。 人少,空间就相对宽裕,对夏禾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练功场。 八段锦本就不需要太大地方,臥铺单间的走廊,再偶尔占用一点外面过道,已经绰绰有余。 “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鵰……” 夏禾练得很认真,粉色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摆动,瓷白的肌肤因为运动泛著健康的红晕,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引得偶尔路过的乘客频频侧目。 程墨抱著胳膊靠在臥铺门边看著,颇有种“自家种的萝卜终於会自己跑了”的欣慰感。 两遍练完,夏禾气息微促,额角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皮肤红润得仿佛贴了一层晶莹水膜,更显娇艷。 “行了,停下吧。”程墨开口,“练功讲究日积月累,一次练太久不仅不会增长修为,反而容易损伤根本,得不偿失,今天就到这里。” 夏禾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收了势,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好吧……感觉確实有点热了,我去洗把脸,换身衣服。”说著,她就从自己那个看起来並不大的双肩小背包里,抽出了一套乾净的白色短袖t恤。 程墨原本没想窥探人家姑娘的背包內容,奈何角度刚好,晃眼一瞥,就看清了——那小小的背包里,竟然整整齐齐叠放著至少三套不同顏色的短袖! 夏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把背包口又扯开一点,笑嘻嘻道:“看吧看吧,就几件换洗衣服,没內衣的,隨便看~” 程墨:“……你快去换吧。” “嘿嘿~”夏禾拿著衣服,脚步轻快地往车厢连接处的洗漱间去了。 程墨摇摇头,趁著夏禾离开,车厢里暂时安静,他也盘膝坐下,闭上眼,再次尝试內视。 教导夏禾的过程,他自己对功法也有了新的审视,虽然依旧感知不到炁的流动,但对自身肌肉、骨骼、血液运行的掌控感,似乎更加精微了一些。 他气沉丹田,心神內守,试图捕捉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热流”或“清凉”。 没有。 脑海里依旧只有心跳的擂鼓声,血液奔流的潺潺水声,肠胃蠕动的轻微咕嚕声…… 程墨暗暗嘆了口气,耳朵忽捕捉到不寻常动静。 之前夏禾练功时,走廊里就有个男人来回走动,那会儿程墨以为对方单纯是被夏禾的美貌吸引,在看风景。 可如今“风景”都走了,那傢伙还在外面走廊里来回晃悠,时不时还往他们这个隔间瞟。 不对劲。 程墨睁眼侧头,视线正好与隔间外那道窥探的目光撞个正著。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禿顶男人,他显然没料到程墨会突然睁眼,猝不及防之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眼中狠色一闪,右手猛地甩出个黑乎乎的东西,隨即转身就跑。 程墨反应极快,在那东西飞入的瞬间,伸手扯过枕头,手腕一抖,枕头拍中那玩意儿。 啪! 那东西被抽得改变方向,“噗”一声撞在旁边墙壁上,然后慢慢滑落下来。 程墨定睛一看,心头一凛。 那是两条三角头的花绿小蛇,顏色鲜艷得不正常,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更麻烦的是,被抽打的枕头侧面和墙壁上,都留下了黏糊糊的古怪液体,顏色暗沉,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 好在两条蛇已经软塌塌不动,但清理这些玩意儿,恐怕得费一番手脚。 “站住!” 走廊尽头传来夏禾一声娇喝,紧接著是肢体碰撞和闷哼的声音。 程墨心道不好,立刻衝出隔间。 车厢连接处,刚才那个逃跑的禿顶男人已经被夏禾反剪双臂按在了地上。 然而,那男人的状態却极其诡异——面色青黑,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缕缕黑气正从他口鼻、甚至毛孔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走开!別闻那些气!”程墨急声喝道。 夏禾也察觉到不对,周身瀰漫出淡淡的粉色雾气,试图隔绝黑气,却无法完全阻隔。 她眉头立刻皱起,果断鬆手跃开,与赶来的程墨一前一后,將那男人堵在了连接处的狭小空间里。 “小道士,这些……是什么东西?”夏禾盯著那越来越浓的黑气,面露惊异。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蛊。”程墨面色凝重,死死盯著男人,“这人是蛊师!以自身为皿,释放蛊毒!” 话音刚落,那男人身体一颤,如同漏气般迅速瘫软、溃烂,逸散的黑气瞬间变得浓稠,化作翻滚的黑雾,向整节车厢扩散开来! “开车窗,別碰那些黑气!”程墨大吼一声,第一时间冲向最近的车窗,將其推开到最大。 不用他喊,夏禾也不会去碰那邪门玩意儿,几乎是黑雾爆开的瞬间,她已拧开另一侧车窗锁扣,身影轻巧如猫,单手撑窗沿,翻出车厢,爬上了车顶。 程墨见她无恙,立刻屏息凝神,身形在狭窄走廊里化为一道残影,所过之处,臥铺隔间的门被迅速拉上,沿途车窗“哗啦”声连成一片,全部洞开。 其双臂展开,腰胯为轴,整个人如陀螺般急旋而起! 呼~~ 剧烈的气流被凭空搅动,小型旋风骤然生成,风声呼啸中,刚刚瀰漫开的黑雾顺著洞开的车窗疯狂涌出,消散在车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里。 第十八章 那,咱们就先调查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那,咱们就先调查 十几秒后,程墨骤停,身形稳如磐石,確认走廊已无黑雾残留,不敢大意,一间间重打开臥铺隔间的门检查。 运气不算太坏,离那蛊师尸体最近的三个隔间,只有一个里面有人,且只有一人…… 不过,比较倒霉的是,车窗只开了一半,他整个人扑倒在狭窄的过道里,不省人事,半边脸和露出的手臂皮肤上,出现了几处不规则的溃烂红斑。 程墨立刻上前开窗通风,然后蹲下身检查。 脉急而弱,体热,创处流黄浊液,舌暗紫苔腻,眼有灰斑。 “外毒內侵,热毒壅盛,兼有湿浊瘀阻……”程墨脑中急转,闪过这些年师父教授的中医理论与急救方法。 他没有炁可逼毒,只能凭藉对身体的了解和传统手段施救。 程墨先重掐其人中、內关、合谷诸穴,刺激其清醒。 见效果不明显,隨即以特定节奏按压胸腹,配合导引呼吸法助其理顺气机。 接著指如刀落,在其肢体要穴经络上疾点推刮,时轻时重,试图以物理刺激激发气血,將浅表毒素外推,延缓深侵。 忙活了快十分钟,程墨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这精细活,比跟人打一架累多了。 终於,中年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了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青黑,溃烂处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跡象。 程墨停下来,擦了把汗,心里却泛起疑惑。 这蛊毒……似乎有些奇怪,毒性猛烈,发作快,造成的皮肤溃烂也很骇人。 但中年男人的呼吸道並无严重水肿、堵塞,心跳节律尚可。 难道这玩意儿真正目標並非致死? 咚咚咚! 正想著,车顶传来敲击声,下一秒,夏禾从车窗钻了回来,一眼便看到地上躺著的人,大惊:“这人……死了?” “晕过去了,暂时看死不了。”程墨摇摇头,眉头依然紧锁,“住院输几天液,应该能扛过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夏禾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连接处方向,“那个死了的傢伙是谁?为什么要用这么歹毒的方式袭击我们?” 程墨沉吟道:“从手段、行为来看,很可能是我们抓的那两个人贩子的同伙,来报復的。而且,恐怕不止他一个。我给华叔打个电话。” “嗯嗯!”夏禾连连点头,“让他们赶紧处理!太囂张了,竟然追到火车上来!” 程墨掏出手机,拨通了华风的號码。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程墨开门见山:“华叔,我们真被报復了。” “什么?!”电话那头华风的声音陡然提高,“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程墨將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特別强调了对方蛊师的身份和蛊毒的诡异特性。 “……现在有个普通人中了蛊毒,我做了些急救,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不確定毒素是否清除乾净,会不会有后遗症或者二次发作。” 华风那边急问:“你们现在到哪儿了?下一站是哪里?我立刻安排接应!” 程墨道:“下一站应该是……达州站,另外,我们这节车厢也需要专业消杀,那蛊毒留下的痕跡有点邪门。” “我马上协调西南那边的人和铁路方面!”华风叮嘱他俩,“小程,你和夏姑娘保护好自己,不要再接触任何可疑物品!我立刻安排!” 掛了电话,夏禾凑过来问:“那我们现在……要守著这个晕倒的傢伙,等到站?” 程墨点点头:“嗯,以防万一,等人到了先……”他话还没说完,外面走廊就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声。 几乎是同时,他手机又响了,一看,还是华风。 “小程,乘警已经接到通知往你们那边去了,你们把那个中毒的乘客交给他们就行,后续你们俩不要再参与,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繫我!” “明白。”程墨刚应下,三名穿著制服的乘警就出现在了他们隔间门口。 为首一人快速扫过室內情况,隨即询问:“你们好,我们接到消息,说这里有位旅客突发疾病晕倒了?” 程墨顺势掛了电话,点点头:“嗯,刚才我朋友去洗漱回来,发现他晕倒在这里。”他指了指连接处方向,“好像还吐了,我们就没敢乱动。” 夏禾眨著那双无辜又水润的大眼睛,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是我发现的!我们都不认识他!” 乘警接到上级指令是“接走病人,控制现场,对病人旁边的两名年轻男女不要採取其他措施”。 “好,人交给我们。”为首乘警示意身后两人上前,小心地將昏迷的中年男子抬了起来。 另一名乘警则指著走廊地面上问道:“我们在走廊看到一些污渍,是你们弄的吗?” 他很想仔细问问这俩年轻人到底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但……只能旁敲侧击。 夏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指著被抬走的中年男人:“不是我们!就是他吐的!可脏了!” 程墨:“……” 果然,漂亮的女人天生会撒谎! 两名乘警抬著人快步离开,最后那名乘警深深看了程墨和夏禾一眼:“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 待乘警身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夏禾立刻鼓起了脸颊:“那些傢伙太过分了!小道士,我忍不下这口气!” 程墨侧头看她:“你想报復回去?” “当然!”夏禾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咱们找到他们老巢,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程墨若有所思,在山上清修时,他儘量以己身悟道,为无为,不做任何刻意之事,日出而修,日落而息,饿了吃饭,渴了喝水,餵养家禽牲畜也大都让它们自己觅食。 但如今毕竟下了山,师父说入世为修行,便有了人为,道讲无为,却与入世相悖。 那不妨暂时放下无为,正所谓儒道互补,以儒为本,拿起儒家的担当,遇不平事便平不平,遇恶毒之人便寻其踪,將其连根拔起。 程墨点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咱们没线索啊?你知道怎么查案?” 夏禾得意地笑起来,凑近他,压低声音:“嘿嘿,我刚才在车顶上,偷听到有人打电话匯报情况,说要狠狠报復咱们。” 程墨塌著眼皮看她:“你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嘛!”夏禾拉住他的胳膊,一副要悄咪咪干大事的模样,“走走走,咱们就盯著他。到时候跟过去,找到他们老巢,一锅端!” 程墨觉得这不保险:“先盯著没问题。但不清楚对方具体实力,找到地方咱们別立刻出手。联繫哪都通,让公司打头阵。” 夏禾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小道士你阴险。” 程墨:“……这怎么成阴险了?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避祸思想啊。” 夏禾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这就是阴险。” 程墨沉默两秒:“……你说是就是吧。那你倒是把人给找出来呀。” “我这不就是在找嘛。”夏禾理直气壮,“我只听到声音又没看见长什么样,得慢慢听。” 程墨闭上嘴,决定暂时不跟这丫头爭辩。 夏禾拉著程墨就开始在车厢里搜寻。 她先是在臥铺车厢走廊里走走停停,侧著脑袋,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偶尔有乘客开门出来,她还凑上去,笑眯眯地问人家:“大叔/阿姨,刚才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被她问到的乘客多半先是被她容貌晃一下眼,然后茫然摇头。 一无所获,夏禾果断转移阵地:“去硬座车厢!那边人多,说不定能听到!” 程墨跟著她,从相对安静的臥铺区,一头扎进了硬座车厢的喧囂里。 第十九章 我这有新的消息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我这有新的消息 硬座车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座位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塞著行李和乾脆坐在地上的人,空气中混杂著泡麵、汗味、瓜子和各种食物交织的气味。 小孩的哭闹、大人的閒聊、打牌的吆喝、手机外放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夏禾却如鱼得水,在拥挤的过道里穿梭,这里凑凑,那里听听。 看到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打扑克,她还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甚至指点了一句:“出对k呀,他肯定没更大的了!” 打牌的男生抬头看到她,脸一红,手一抖,牌都掉了一张。 走到车厢连接处,几个农民工蹲在那里抽菸聊天,夏禾也凑过去,眨巴著大眼睛:“叔叔,你们刚才有看到一个30多岁的禿顶男人过去吗?” 农民工们被她问得一愣,互相看了看,摇摇头。 一路寻来,程墨跟在后面,除了感受到聚焦在夏禾身上的各色目光外,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两人穿过好几节硬座车厢,来到了餐车,这里人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在买东西,有些正坐著吃东西。 程墨小声问:“发现没?” 夏禾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刚进了餐车。” 程墨左右看看:“谁?” 夏禾摇头,示意他看餐车尽头:“我看他进了厕所,再往那边就是咱们臥铺车厢了,人少,不能跟紧了。” 程墨瞥她一眼:“你懂得还挺多。” “那是~”夏禾有点小得意,“我甩开那个怪大叔好几次呢。” 她口中的“怪大叔”是指涂君房。 程墨估计,老涂这辈子在夏禾这儿都摆脱不了这个称號了。 程墨朝厕所方向走去。 夏禾连忙拉住他:“你別急啊,万一把人嚇跑了,可就不好跟了。” “我就说我等著上厕所唄。”程墨理由充分。 夏禾想了想,觉得也行,便跟在他屁股后面。 两人走到厕所门口,门显示“有人”。 程墨侧耳倾听,火车行驶的哐当声不绝於耳,但厕所里似乎……没什么动静?他不太確定。 他抬手敲门:“你好,能快点吗?” 夏禾在他身后瞪大双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干嘛?! 程墨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提高音量:“喂,还没完啊?” 夏禾也察觉不对劲了。 她立刻转身,跑到餐车另一头的乘务员身边,脸上瞬间切换成甜美又焦急的表情:“姐姐,姐姐!那个厕所好像锁住了,里面一直没动静,会不会有人晕倒了呀?” 中年女乘务员被她喊得心软,又见她脸上写满担忧,立刻拿起钥匙:“我去看看。” 乘务员走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依旧没反应,她果断用钥匙打开锁,拉开门—— 呼啦啦! 剧烈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乘务员头髮飞扬,厕所窗户大开著,半个人影都没有。 程墨一个箭步上前,探出身朝外望去,列车正在一段相对平直的路段行驶,两侧是田野。 他眼力用到极致,才在远处依稀看到一个正在快速变小的黑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 “小伙子你不要命了啊!”乘务员嚇得赶紧把他拉回来,砰地关上了窗户,心有余悸,“这多危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程墨连忙道歉。 出了厕所,程墨立刻拿出手机,给华风打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华叔,那傢伙还有同党,刚刚跳车了。”程墨语速很快,“我们现在大概在……”他快速报出当前列车位置信息。 电话那头华风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小程,你们別衝动!千万別跳车去追!待在车上,保证自身安全,我这边立刻协调沿线力量进行搜捕!” 程墨:“我没打算去追啊。” 华风那边沉默了一秒:“……嗯,保持联络,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两人道別了乘务员,回到臥铺车厢。 “怎么就跟丟了呢…”夏禾有些没精打采,粉色头髮都显得蔫了几分,“小道士,我们就这样乾等著?” 程墨耸耸肩:“不然呢,你还有其他线索?” 夏禾嘆了口气:“真是的,怎么就跑了呢。” 程墨:“別急,线索提交给公司了,他们找人可比咱们厉害多了,等到那边有了消息,咱们再动手。” 他嘴上安慰著夏禾,心里却开始快速盘算。 异人流派眾多,但精擅蛊术的就那么几支,用蛊,还干著那种勾当……让他很难不联想到“药仙会”。 程墨记得,药仙会的老巢应该在饶疆一带。 可问题是,按照时间推算,药仙会现在应该正忙著培养蛊身圣童,怎么还有余力跑到这边来搞事? 是培养过程需要更多材料,还是另有分支或模仿者? 想不通。但不管怎样,得先把药仙会和它的危险性捅上去。 程墨琢磨著,怎么把这事告诉华风才显得自然…… 嗯…就推到师父头上好了,反正老头儿见识广,知道些陈年旧事也合理。 …… 终南山,两仪观。 程守正抱著山猫大狸,津津有味地看著电视里狗血淋漓的家庭伦理剧。 突然,他鼻子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老头儿揉揉鼻子,乐呵呵地把脸埋进大狸的毛里蹭了蹭:“嘿,大狸,那臭小子想我了,嘖嘖,还算孝顺。” 大狸耷拉著脸,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老道士脚边的大黄狗倒是兴奋得很,一个劲用脑袋蹭著程守的小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 饶疆,十万大山深处,某个隱秘的山洞內。 几盏油灯跳动著昏黄的光,映出几名围坐者的身影,他们都用厚厚的布巾包裹著头脸,只露出眼睛。 坐在侧位的一人声音沉闷:“死了一名蛊奴,岩朗逃离,那两个人,都不是普通异人,实力很强。” 为首之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要再出手,公司肯定盯著他们,不可暴露。” 其余几人纷纷低头:“明白。” …… 火车上。 叮铃铃… 程墨手机铃响,是华风打来的。 接通后,华风声音有些凝重:“小程,人没抓到,你那边一定要小心,他们很可能还会动手。” 程墨顺势接过话头:“华叔,我后来想了想,又记起师父以前閒聊时提过,早年间有个叫药仙会的邪道帮派,就是专门搞蛊术的。” 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和推测给出自己的分析:“师父说,那帮人是一群狂热的蛊术异人弄出来的,最早的头头提出蛊毒至上,把蛊当成世界的主宰,就想著搞出最厉害的蛊,长期躲在深山老寨里活动。” 最后,程墨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师父还说,药仙会最想搞出来的东西,叫什么蛊身圣童,用各种恶毒法子筛选培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隱约的键盘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华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严肃了几分:“小程,你师父提到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刚巧,华南地区兄弟单位同步过来一条消息—— “近期有人在不同地区大规模採购药材,其中不少都与蛊术有关。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在进行你所说的蛊身圣童培育。” 程墨有点意外:“华叔,这种事……可以隨便告诉我吗?” 华风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本来是不可以的,但你们现在很可能是药仙会的直接报复目標,而且你已经提供了关键线索,告诉你一部分信息是合规的。” 程墨总觉得华风话里有话,不过这种事情向来懒得多想。 华风倒是提醒程墨:“药仙会主要在饶疆活动,这次来咱们这边,肯定有重要事务,你们千万多加小心,他们很可能还会有后续行动。” 程墨立刻表態:“那你们赶紧把他们抓住吧,免得再出来祸害人。” 华风在电话那头似乎被噎了一下,隨后传来几声乾笑:“呵呵呵……那是自然,公司会全力处理,你们保持警惕,隨时联繫。” 第二十章 引蛇出洞,差点自己搭进去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引蛇出洞,差点自己搭进去 掛了电话,程墨把大致情况转述给夏禾。 夏禾听完,撇撇嘴:“也就是说,咱们暂时报復不了他们了?只能等公司动手?” “那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程墨若有所思,“我有个想法。” 夏禾眼睛一亮:“什么?” 程墨:“之前在火车站外面,我就隱约觉得有人在观察我们,但当时注意你的人太多,干扰了我的判断。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观察者,很可能就是药仙会的人。” 夏禾眼睛更亮了,满是期待:“你是不是会易容术?给我变个样子,咱们悄悄反跟踪?” 程墨遗憾地摇头:“我其实也挺想这么干,但可惜,我不会。” 夏禾立刻送给他一记飞白:“那你该不会是让我离你远点吧。” 程墨点点头,夏禾怒目而视。 程墨假装没看见,又摇摇头:“我的想法是,下了火车,咱俩假装分开,你戴个帽子把头髮藏起来,再戴上口罩和墨镜,偷偷跟在我后面,试试能不能把那个傢伙钓出来。” 夏禾听完,立刻拍手:“好呀好呀~这个我喜欢!” 两人立刻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执行的细节。 夏禾异常兴奋,提出了各种“专业”建议,比如怎么走位、怎么打暗號、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应对……连火车上的盒饭,她都因为心情好而觉得格外好吃。 待到深夜,夏禾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方案应该没问题了吧?我都推敲好几遍了。” 程墨:“……嗯。” 他內心默默吐槽:早就没问题了,是你自己翻来覆去推翻重建,搞了半天不还是第一套方案最实用? 这让他又体验了一把上辈子被甲方反覆折磨的牛马生活。 两人互道晚安,准备睡觉。 程墨一抬眼,看见了对面铺位墙壁上那摊已经乾涸的暗沉污渍,以及角落里躺著的毒蛇和脏枕头。 糟,討论得太投入,忘记处理这些玩意儿了。 他嘆了口气,找了张脏毛巾,把墙壁上的污渍擦拭乾净,又找了个塑胶袋,把毒蛇和枕头还有脏毛巾都塞进去,打了个死结放边上,准备下车后交给哪都通的人。 夏禾侧躺在自己的下铺,用手支著头,津津有味地看著程墨忙碌,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 翌日清晨,天光放亮。 火车穿行在黔地的群山之间,窗外景色与陕南的苍翠又有所不同,山峰更加陡峭连绵,云雾繚绕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程墨带著夏禾在稍微宽敞点的连接处做了两遍八段锦。 洗漱完,吃过简单的早餐,两人回到铺位,悠閒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程墨望著那些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寨,心想:难怪这地方以前那么穷,交通实在太不方便了。 或许等到將来低空飞行器普及了,这种地理隔阂才能真正被打破。 及至中午,火车终於缓缓驶入黔阳站。 程墨和夏禾隨著人流下车,出了车站,先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颇地道的餐馆解决午饭。 夏禾拿著菜单,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辣子鸡”,特意嘱咐老板:“要最辣的那种!” 菜端上来,红彤彤的辣椒几乎覆盖了鸡块。 夏禾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瞬间,辣味衝上头顶,她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却硬撑著,吸著气,含糊地说:“不辣……一点都不辣……特別香!” 程墨看得好笑。 他倒是面不改色,鸡肉入口,香辣过癮,对他而言,这辣度恰到好处。 前世天南海北的食物他都尝过,早已练就了一副包容的胃口,就连以美食荒漠著称的带英黑暗料理,他都能品出其中质朴的滋味。 吃完饭,程墨主动结了帐。 走出餐馆,夏禾忽然戏精上身,拉著程墨的袖子,做出一副依依不捨的样子,声音软糯:“小道士,我走了哈……记得想我哟~” 说完,还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程墨心里吐槽:这丫头还挺能演。 他配合地挥挥手,语气平静:“再见,自己小心。” 夏禾转身,压了压帽檐,快步混入人群,几个拐弯便不见了踪影。 程墨站在原地,看著夏禾消失的方向,似在追忆,隨后才背著朝著与夏禾相反的一条街道慢悠悠走去。 他的感官悄然提升到最佳状態,留意著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程墨拐进一家运动服装店,按照师父的叮嘱,给自己挑了两套换洗的运动服。 买完衣服出来,他拎著袋子继续閒逛。 换了装束的夏禾,戴著棒球帽遮住显眼的粉色长髮,口罩掩去大半张脸,体內炁流在她有意识的控制下趋於平缓。 除了身材依旧曲线分明,那双长腿在修身牛仔裤包裹下白得晃眼,整体上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她远远看著程墨从服装店出来,手里多了个袋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道士还挺会享受,钓鱼的时候还顺手买新衣服。嗯,待会儿完事了,我也得买几件。” 程墨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走向一处街角,借著转弯的瞬间迅速瞥了一眼身后。虽然对方帽子口罩俱全,但那熟悉的身形,还有那双大长腿,让他立刻认出了夏禾。 他心里升起疑惑:怎么只有夏禾跟著?药仙会的人呢? 这种发展成宗教的狂热组织,行事应该更偏执疯狂才对,没道理轻易放弃报復。 他转念一想,药仙会確实疯狂,但他们的疯狂有都是为了培养“蛊身圣童”,任何可能干扰这个目標的行为,都被视为不必要的风险。 仇恨会被记下,但报復可以延迟,等到他们蛊身圣童出世,再一併清算。 所以,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確保圣童计划万无一失。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对方有可能潜伏得更深,耐心等待更好的时机,毕竟蛊术实在诡异,中巴车那次根本传递不出消息的情况下,都引来了报復。 夏禾跟著程墨在街上转悠了好一会儿。 起初,不论是跟踪小道士这个行为本身,还是搜寻潜在跟踪者这件事,都让她觉得新鲜有趣。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道上车来人往,一切如常,毫无异状。 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走了大半个下午,夏禾开始觉得无聊了。 根本没人跟踪小道士嘛,是不是他之前太敏感,判断错了?都这么晚了,也该考虑找地方过夜了吧?在城里肯定要住旅馆,开房的话……肯定是开两间。 但是……如果和小道士住一间房,是不是更方便观察有没有可疑人物靠近呢?哎呀,这想法…… 夏禾抱著发烫的脸颊摇了摇头,幸好戴著口罩,没人看见她通红的脸色。 恰在此时,一个神色匆匆的西装中年男人与她擦肩而过,一股极淡的古怪味道钻入她的鼻腔,眩晕感瞬间袭来,夏禾脚下发软,立刻侧身躲开那西装男。 “哎呀,小姑娘这是怎么了?喝多了?”一个柔和悦耳,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欠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禾视线模糊中,看到一道金髮的身影似乎想靠近。 她心中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一掌朝那声音来源拍去,体內异能隨著这一掌微泄。 “呃……”那声音顿时卡住,有那么一丝尷尬。 夏禾越来越晕,眼前景象晃动扭曲,心中焦急:前有狼后有虎,小道士跑哪儿去了?! “夏禾!” 程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前一个字似乎还在远处,话音落下时,他已掠至夏禾身边,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第二十一章 这倒霉孩子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这倒霉孩子 夏禾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程墨身上那股仿佛山间晨露的气息,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软倒在程墨臂弯里。 但从夏禾闻到怪味到程墨扶住她,不过短短十秒,那诡异的药物,竟能如此迅速地放倒一个异人。 程墨眼神凌厉,扫向左右。 左侧是那个西装男人,此刻脸上惊疑不定,一只手放在西装內兜里,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右侧则是一个金髮披肩、容貌靚丽的女人,正看著程墨,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混合著惊讶、探究和一丝……哭笑不得。 程墨快速检查了一下夏禾的呼吸和脉搏,確认她只是昏迷,暂无大碍。 他轻轻將夏禾平放在地上,隨即身形骤然暴起,如炮弹般直衝金髮美女而去—— 这女人给他的感觉,比那个掏东西的男人更危险,必须先控制住! “搞错了!对面那个才是下药的!”金髮美女满脸错愕,口里喊著,想躲避已来不及,只能双臂交叉,架在身前,试图格挡程墨这迅猛无比的一击。 砰! 程墨的拳头砸在她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髮美女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但她反应极快,借著这股巨力,身形向后急退,踉蹌了几步才稳住,那条胳膊软软垂了下来。 “他跑了!”金髮美女忍著痛,指向左侧。 程墨也听到了那个西装男远去的急促脚步声,他略一犹豫,回头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夏禾。 那金髮美女立刻抓住机会,连续两个轻灵的后跃,与程墨拉开距离,隨即转身,朝著西装男逃跑的方向疾奔而去。 她的速度明显比那西装男快得多,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昏暗的街巷深处。 程墨担心是调虎离山,终究没有追击,走回夏禾身边,心里嘀咕:那女人挨了我一拳,胳膊肯定伤了,还能跑这么快,不是普通人贩子,不知道是哪一派的传人。 別让我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门派教出来的,不然非找上门去理论一番。 程墨弯腰把夏禾抱起来,掂了掂,嘆了口气:“夏禾啊夏禾,还以为你是个好帮手,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人给药倒了,你这助力也太脆了啊。” 此刻,正在街巷中狂奔追击的王震球,心里正骂骂咧咧:“尼玛哪里蹦出来的怪胎!劲儿也太大了!嘶……胳膊真断了……” 他吸著凉气,脚下速度却越来越快,“等老子抓住那个下药的王八蛋,拖到那怪胎跟前,非得让他赔医药费不可!” 眼看前方西装男的身影又拐进一条更暗的小巷,王震球想都没想就追了进去。 刚一进去,迎面就是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撒来! 王震球反应极快,瞬间闭气掩鼻,向后疾退。 下一秒,巷子前后阴影里,窜出七八条人影,將他堵在了中间。 “美女,挺囂张啊,敢坏我们的事?哪条道上的?”那个西装男此刻脸上已没了惊慌,手里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阴狠地盯著王震球。 王震球甩了甩疼痛不已的胳膊,脸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笑脸:“嘿!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囂张的人贩子,有点意思。你们人都到齐了没?齐了咱们就快点开始,我赶时间。” “別跟她废话!搞死她!”不知谁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人同时扬手,又是几把顏色各异的粉末、烟尘朝王震球劈头盖脸撒来,还有人握著短棍、匕首从两侧扑上。 窄巷之內,顿时人影翻飞,闷响与痛哼接连不断。 过程短暂而激烈。 半分钟后,巷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人脸上带著焦黑的灼伤痕跡,衣服上还有未熄的火星;有人抱著明显不正常弯曲的手臂与小腿哀嚎;还有人瘫软在地,眼神涣散,仿佛受到了某种精神衝击。 王震球站在中间,微微喘息。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金髮凌乱,原本时髦的外套被扯开了几道口子,沾满了尘土。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软软垂著,已是不能动弹。 他咧了咧嘴,用没受伤的左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我,王震球,八鸽岩路后面第三条暗巷,有几个人贩子,都放倒了,你们来洗个地。我?我没事,先撤了,最近別找我。” 掛了电话,他看看自己这一身伤,决定立刻开溜。 最近哪都通的人正变著法儿劝他加入,他还在拿捏待遇討价还价呢,现在这副衰样要是被他们撞见,指不定怎么压价。 他辨了下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 平安旅馆前台,程墨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开两间房,挨著的。” 前台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程墨,又瞥了眼他背上昏迷不醒夏禾,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利落地办理手续,递上两张房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程墨拿了房卡,背著夏禾找到房间,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摘掉她的帽子和口罩,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他转身准备离开,去另一间房。 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抓住。 “小道士……”夏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濛,嘴角微微上扬,“你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始乱终弃吗?” 程墨:“……” 他转过身,看著她:“所以,你早就醒了?” 夏禾不答,取下口罩,露出俏丽容顏,冲他眨眨眼。 程墨抽了抽手腕,没抽动:“你早就醒了,刚才怎么不自己走路?” “哎呀……”夏禾忽然蹙起眉头,另一只手扶住额头,声音软了下去,“头还是好晕……没力气……” 说著,她身体向后软倒,因为还抓著程墨的手腕,这一倒,把没防备的程墨也带得向前趔趄,差点扑倒在她身上。 程墨单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两人距离瞬间拉得极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响起,严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查房!开门!” 程墨赶紧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两位帽子叔叔,表情严肃,为首帽子叔叔看著程墨目光锐利,又越过他肩头看向屋內。 “我们接到群眾反映,请配合。”帽子叔叔边说边出示证件,侧身走进房间。 夏禾这会儿还半靠在床头,脸颊微红,髮丝有些乱,眨巴著眼,望向门口。 另一位帽子叔叔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了一圈——打开的背包隨意放在椅子上,程墨刚买的两套运动服还在袋子里没拆,看起来就是两个年轻人的临时落脚处。 “身份证。”帽子叔叔朝程墨伸手。 程墨从运动服內兜掏出证件递过去。 帽子叔叔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程墨:“十八岁?刚成年。她呢?”他朝夏禾方向抬了抬下巴。 程墨正要开口,夏禾自己从小包里摸出身份证,笑嘻嘻地递过去:“这儿呢,帽子叔叔叔叔,我也十八啦~” 帽子叔叔接过夏禾的身份证,对照照片看了看本人,又看看出生日期,眉头皱得更紧:“你俩什么关係?大晚上开一间房?” “朋友。”程墨答得乾脆。 “嗯嗯,朋友。”夏禾立刻补充,还朝程墨眨了眨眼。 帽子叔叔皱眉:“刚才前台说看见你背著她进来的,她状態明显不对。你对她做什么了?” “帽子叔叔,她只是头晕。”程墨解释道,指了指床头柜上夏禾的帽子和口罩,“可能是今天逛街有点中暑,刚才在路上就不太舒服,我才背她回来的。” 帽子叔叔看看夏禾,又回头盯著程墨:“朋友?怎么证明?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你就这么带进房间?” 程墨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房卡:“我们开了两间房,挨著的,我住隔壁308。她的身份证您也看过了,我们是同学,结伴出来旅游的。” 帽子叔叔问夏禾:“姑娘,是这样吗?” 夏禾连连点头:“嗯嗯,帽子蜀黍,是的呢~” 帽子叔叔把房卡递还给程墨,语气缓和了些:“年轻人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也要注意影响。贵重物品隨身带好,关好门窗。行了,没什么事,早点休息吧。” “谢谢帽子叔叔,辛苦了。”程墨道谢。 两位帽子叔叔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敲门声:“查房。” 第二十二章 广场传功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广场传功 房门关上的瞬间,夏禾“噗嗤”笑了出来,肩膀抖个不停。 程墨走到床边:“好玩吗?” 夏禾眉眼弯弯:“不好玩,我应该说你想欺负我的~” 程墨:“……” 他拿出手机给华风拨了过去,把今天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特別强调了那个金髮女人的实力,最后提出自己的猜测:“华叔,我觉得今天袭击我们的,和药仙会没多大关係。” “为什么这么说?”华风问。 “药仙会习惯用蛊,今天那个男人用的是强效迷药,金髮女人的路数我摸不准,但感觉挺正统的,不像那些歪门邪道。”程墨分析道。 电话那头,华风似乎在与其他人交流,话筒里声音不太真切。 过了一会儿,华风声音有点古怪:“小程啊,你確定那个金色头髮的是……女人?” “什么意思?”程墨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一个在漫画里爱凑热闹,性格恶劣闻名的傢伙,好像也是金髮,而且这会儿应该就在西南地区活动。 不会这么巧吧? “我们刚接到消息,”华风的声音传来,“黔阳这边打掉了一个异人犯罪团伙,出手的人叫王震球,也是金髮。不过,那是个男人。” 程墨心里哦了一声,还真是那傢伙。 “另外,”华风补充道,“那边的同事说,那小子性子有点……恶劣。你要是真遇上了,別和他纠缠。” “好的华叔,谢谢提醒。”程墨掛了电话。 夏禾凑过来,粉色脑袋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你干嘛总给公司匯报情况啊?咱们又不是他们的人。” “我这是在借力。”程墨把手机收起来,“敌暗我明,藉助官方的力量和信息网,解决麻烦的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夏禾嘟了嘟嘴:“可我觉得不舒服,好像一直被盯著似的。” 程墨若有所思,夏禾性格跳脱,不喜束缚,这也是她加入全性的原因之一,其实,这也是大部分异人的想法,谁没事总和公司交涉。 程墨纯粹是带著前世的思维惯性,把公司当警局,有事当然要找警察。 “那这样,以后我减少和公司沟通的频率,而且每次联繫前,先和你商量,你要是觉得没必要,我们就暂时不说。” 夏禾眼睛一亮,立刻笑了:“小道士你真好~” 程墨起身:“行了,我先回房了,自己好好休息。” 夏禾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眨巴著眼:“小道士你不留下吗?万一晚上有坏人怎么办?” 程墨嘴角抽了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门开,门关,“砰”的一声。 夏禾歪著头,对著紧闭的房门嘿嘿笑著。 最初跟著程墨,只是觉得这个小道士眼神清澈,和旁人不同,让她好奇。相比涂君房念叨的那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跟著这个小道士显然更有意思。 后来他教她八段锦,金刚长寿功,教得那般认真,一丝不苟。那可是他师门的东西,他却毫无保留地教了。 那份善意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今晚,眩晕袭来时,她是真慌了。 然后他来了,像一道闪电劈开混乱,稳稳护住了她。 他怀抱温暖,靠著他,听到他的心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安全了。 夏禾把脸埋进枕头。 完了。 好像不只是觉得有趣了。 心头小鹿乱撞。 她抬起发烫的脸,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小小道士,看我拿捏~” ……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 咚咚咚! “谁啊?!!大清早的!!”夏禾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粉毛,猛地拉开房门。 程墨精神抖擞的大脸出现在门口:“走了,练功。” 夏禾:“???” “一天之计在於晨。” 夏禾睡眼惺忪,不情不愿地被他拉著,来到了旅馆附近的一个小广场。 “咱们先练八段锦。”程墨站定,开始调整呼吸。 夏禾打著哈欠,勉强跟著摆开架势。 两人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动作缓慢,气息绵长。 清晨的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路人,但很快,他们这奇特组合就吸引了早起的老人家们。 先是两位遛弯的老太太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接著,一位练太极拳的老爷子也收了势,背著手踱过来看。 人越围越多,七八个老头老太围成半个圈,看著这对年轻男女慢悠悠地抬手、开弓、单举、后瞧…… 看著看著,有位穿著红绸衫的老太太忍不住了,也跟著比划起来。 有人带头,其他老人也乐呵呵跟著模仿,一时间,广场上多了好些个动作不甚標准但態度认真的“学生”。 两遍八段锦练完,程墨和夏禾缓缓收势。 “小伙子,你们练的这是哪样功哦?”打太极拳的老爷子最先开口,饶有兴趣,“我看你们动作慢悠悠的,练完身上还热和和的,怪舒服嘞。” “就是就是,”红绸衫老太太活动著肩膀,“我这副老手老脚,跟著比划两下,是觉得松活了不少!比我们平时自家乱晃那几下管用多嘍。” “这叫八段锦,”程墨笑著解释,“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健身法子,活动筋骨,调和气血的。” “八段锦?听这个名就多吉利的!”另一个老大爷点点头,“我觉得是比我们打那个太极拳好记多嘍!效果我看也不差嘛。我刚才跟著扭了扭,这老腰杆,舒服多了!” “要得,这个简单,我明天也来!” “小伙子,明天还来不来练嘛?教教我们噻!” “明天我们就不来了。”程墨对热情的大爷大妈们说,“我们今天就得离开黔阳了。” 那位打太极的大爷一听,当即拍板:“小伙子,那这样,你再给我们练一遍,我找个摄像机录下来!以后我们也好跟著练!” 旁边的大妈立刻响应:“我这就让我孙子给送下来!” 另一位大妈惊讶:“哟,你孙子起这么早?” 刚才的大妈摆手:“他就还没睡!” 不一会儿,一个脸色发白的顶著熊猫眼的小年轻抱著个摄像机跑来,把东西往大妈怀里一放,话都没说一句,又急匆匆往回跑。 大妈对著他背影喊:“吃了早餐再睡啊!” 小年轻背著身挥挥手,声音飘过来:“知道啦!” 程墨便对夏禾说:“那咱们就再练一遍。” 夏禾睁大眼睛:“啊?我一起啊?” 程墨点头:“对呀。” 夏禾不情不愿,但还是跟著程墨站好,重新摆开架势。 旁边几位兴致勃勃的大爷大妈也加入了队伍。 隨著程墨的口令,一群人抬手、开弓、单举、后瞧……都被录进了镜头里。 一遍结束,夏禾额角微微沁出汗珠。 大妈播放刚才的视频,听著视频里程墨清晰的呼吸口令,大爷大妈们纷纷拍掌。 “很好!就是这样!” “以后小伙子你们走了,我们也能跟著练!” 程墨与大爷大妈们告別,带著夏禾往广场边上走,不打扰他们继续晨练。 广场另一头,跳广场舞的队伍也来了,音乐声响起。 两人又往更僻静的角落走了走,来到一处树荫下的空地。 “好了,”程墨站定,面向夏禾,“今天我来教你金刚长寿功。” “这套功法以《黄帝內经》的阴阳理论为基础,结合天人合一的规律和阴阳五行学说,由《金刚功》与《长寿功》复合而成。 “《金刚功》侧重形体锻炼,属阳刚;《长寿功》侧重心神修炼,属阴柔。两者结合,外动诱发內动,內动带动外动。 “先天炁依赖后天炁培育充氧,后天炁借先天炁获得活力资助。所以《金刚长寿功》讲究刚柔互辅,內外交融,阴阳相合,朝练『金刚』,夜练『长寿』。” 夏禾认真听著,点点头。 “我先演示一遍《金刚功》的动作,你注意看。”程墨说著,摆开起势,“第一式,双手插顶利三焦。” 他缓缓动作,同时提醒:“起身时吸气,意念引导炁从下丹田起,沿督脉上行,过命门、夹脊、大椎至百会。下落时呼气,双手下按至腹前,炁沿任脉下行,归于丹田。” 夏禾凝神观看,体內炁流隨著程墨的讲解隱约呼应。 “第二式,手足前后固肾腰。”程墨继续演示,动作舒展有力,“前推时呼气,炁贯手三阴经,达於指尖。后拉时吸气,炁循手三阳经回流,同时意念注於后腰肾俞穴,温养肾气。” 接著是“调理脾肤需单举”、“左肝右肺如射鵰”、“回头望足去心疾”、“五劳七伤向后瞧”、“凤凰展翅周身力”、“两足顿顿饮嗜消”等招式。 程墨每做一式,便简要说明动作要点、呼吸配合及主要的行炁走向,涉及足三里、膻中、劳宫等穴位及手足三阴三阳经络的流转。 一套《金刚功》演示完,程墨气息平稳,额角却未见汗。 他又將《长寿功》的几式核心要领向夏禾说明,强调夜间练习时心神放鬆,掌握那种似守非守的要诀。 夏禾依言练习,她天赋极佳,虽是新学,动作已有六七分形似,呼吸也逐渐跟上。 一套《金刚功》练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时正值三伏天,那口浊气竟凝成一道清晰的白练。 夏禾双目熠熠生辉,看向程墨:“小道士,这功法感觉比八段锦更带劲哎!” 程墨笑著道:“同属內丹功的筑基法门,侧重不同,倒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別,你练著合適就好。” 其实,这两门功法还是有些区別的…… 八段锦流传很广,算是道家的大眾功法,入门即可学,只不过各门各派在细节上略有差异。 而《金刚功》与《长寿功》的这套完整练法,程墨只在两仪观见过,算是观里的传承。 不过师父从未明言禁止外传,以往山下村民有个伤风脑热,老道士开了药方后,也会教他们练练这套功法,用以强身固本。 因此,程墨教给夏禾,心里並无负担。 不过…师父好像也没教过別人行炁吧… 管他呢,反正最后都得传给我,我想教谁就教谁~ 第二十三章 比不要脸是吧,咱俩试试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比不要脸是吧,咱俩试试 终南山,两仪观鱼塘边。 程守把竹製躺椅搬到塘边,手里握著根自製竹鱼竿,正在垂钓。 山猫大狸蜷在躺椅旁,打了个哈欠。 起初它还对现捞的鲜鱼有点兴趣,可老道士每次钓上鱼来,看了看就又扔回塘里。 大狸觉得这纯属浪费时间,想吃还得自己动手,顿时兴致缺缺,眯上了眼。 大黄狗却兴奋得很,在程守脚边蹦蹦跳跳。 每次鱼漂晃动,它都“汪汪”欢叫。 此刻,鱼漂又一次沉了下去。 “汪汪!”大黄绕著程守叫唤。 程守哈哈一笑,提竿收线:“嘿,今天这运气真不错。” 一条两巴掌大的草鱼被提出水面,他一边摘鉤,一边自言自语:“怎么早没想到让那臭小子钓鱼来练静功呢?当初教他站桩,可是把我给闹得哟……” 大狸偏头看了眼在空中徒劳挣扎的草鱼,又把眼睛闭上——这不就是刚才上鉤又给放掉的那条傻鱼吗?这种记吃不记打的蠢货,它都不屑下口,怕降低了自个儿的智商。 老道士把鱼线收回,取下草鱼,顺手又將它扔回塘里。 他重新掛饵甩竿,目光望著微微荡漾的水面,声音低了些:“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怎么样了……十万块,应该不会饿著吧。再过几个月就入冬了,有那钱买衣服,冻不著他……嘿,我想这么多干嘛,那小子天天练功,也不是个怕冻的……” 老道士忽然嘿嘿笑起来,对著空气扬了扬下巴,有些小小得意:“师父哎,瞧瞧,我养的徒弟,比你当年养的我,可是靠谱多了~” …… 黔阳,旅馆大堂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程墨办完退房手续,转身就看见门口堵著个人。 王震球斜靠在玻璃门上,右臂缠著绷带,用根布绳吊在脖子上。 他金髮披散,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特別精致——五官挑不出毛病,皮肤白,眼睛亮,竟不输夏禾。 可程墨一看他站姿,再看骨架轮廓,心里就確定了:这tm確实是个男的。 “餵。”王震球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中还带著点委屈,“你把我打成这样,就想走啊?” 夏禾本来还在低头整理背包带子,闻声抬头,一眼认出那头金髮,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昨晚阴我那个人就是你!!” “你可別倒打一耙啊!”王震球当即反驳,左手夸张地指了指自己吊著的胳膊,“我昨天是盯那个下药的傢伙,看他冲你动手我才想靠过去!结果你男朋友,” 他眼神瞟向程墨,“上来就把我手给打折了!” “少来!”夏禾往前一步,站到程墨侧前方,“小道士才没打错你!” 程墨伸手,轻轻拍了拍夏禾的肩膀。“確实打错了。” 他语气平静,“昨晚华叔来电话,说这小子后来把迷晕你那伙人连锅端了。” 夏禾愣了一下,扭头看程墨:“……你说真的?” 程墨点头。 王震球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怎么样?!我说的吧!你们得赔我医药费!还有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五万……看你们也不像有钱人,”他眼珠转了转,“五千好了。” 程墨上下打量他。衣服是美邦斯特威,裤子是美斯特邦威,鞋子乍一看像某个运动品牌,细瞧字母拼写不对,全身上下,透著一股精心搭配的山寨感。 “我看你挺有钱的,”程墨开口,“五千都讹诈?” 王震球一摊左手:“我这上上下下哪里像有钱人?” 程墨指了指夏禾:“昨天她都快晕了,你还出声嚇她。精神损失费,你得先补她两千。” 他又指指自己,“我为了照顾她,整宿没睡。你得补我精神损失费加误工费,三千五,这样算下来,你倒欠我五百。给钱吧。” 王震球张了张嘴,盯著程墨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牙痒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脸皮还厚的人。” 程墨拱手:“承让。” 王震球哼了一声:“……也就是我现在手没好。不然高低和你比划比划。” 夏禾在一旁帮腔:“吹吧你!昨天不就被小道士把手给打折了?” “那是他偷袭!”王震球立刻反驳,晃了晃吊著的胳膊,“再说,我这手是后来收拾那群垃圾才遭重的!” “哦,”程墨点点头,表情瞭然,“这么看来,医药费应该由昨晚那个西装男出,这样一来,你多欠了我一千,赶紧给钱吧。” 王震球:“……” 程墨不再废话,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周身肌肉微微绷起,运动服下的轮廓隱约鼓胀,眼睛直视王震球,意思很明白。 王震球眼角抽了抽,他现在旧伤未愈,真动起手肯定吃亏。 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他后退半步,左手点了点程墨,又点了点夏禾,“你们俩……我记住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步法滑溜,几下就混入了早起的人流。 空中飘回来六个字:“我还会回来的!” 夏禾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程墨,眼睛亮晶晶的:“小道士,可以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一面。” 程墨收起架势:“那种人,只有跟他瞎胡诌才行,你要是正经讲道理,他能把你当玩具玩。” 夏禾举起自己“砂锅大”的拳头,在程墨面前晃了晃:“没关係~咱们用这个。” 程墨没接话,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 夏禾笑嘻嘻跟上。 某个街角,王震球停下脚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明明是去討说法顺便讹点钱的,怎么最后变成自己落荒而逃了? 这不对。 他摸了摸吊著的胳膊,疼得咧了咧嘴,得赶紧把伤养好,这事没完。 …… 开往桐人的大巴车摇摇晃晃驶出车站。 程墨和夏禾坐在最后一排,程墨靠窗。 车子驶上公路,夏禾碰了碰程墨的胳膊:“咱们为什么要去桐人啊?” 程墨看著窗外飞掠的黔地山峦,没回头:“更正一下。不是『咱们』,是我。是你非要跟著我而已。” “嘿!”夏禾凑近些,粉色发梢几乎扫到程墨脸颊,“小道士你又来了,信不信哪天我把你甩了,到时候你都找不到地方哭。” 程墨转过头,面对她,嘴角非常刻意地向上弯起,脸颊肌肉却纹丝不动,形成標准的“皮笑肉不笑”。 夏禾盯著他看了两秒。 “噗——哈哈哈哈哈!”她爆笑出声,整个人歪倒在座椅上,肩膀直抖,“你正常点!哈哈哈哈!丑死了!哈哈哈哈!” 程墨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顺手把车窗推开一条缝。 黔地的夏天和北方不同,风灌进来,带著山林特有的凉润,吹在脸上很舒服。 凉风拂面,程墨的思绪也跟著飘远。 异人圈子千奇百怪,能成体系、称得上流派的却不多。 这当中,有一派尤其特殊——倡优。 但程墨心里,更愿意称他们为“演神”。 那些古老的儺戏面具,那些口耳相传的唱词身段,祭的不是虚无縹緲的仙佛,演的是漫长岁月里,由无数人坚信、供奉、恐惧、嚮往而沉淀下来的,某种凝聚的意象。 以自身为台,请神入戏。 演到深处,是演神,还是……成了神? 第二十四章 古城里开席?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古城里开席? “小道士,”夏禾用胳膊撞撞他,“你在想什么?一脸严肃。” 程墨思绪被拉回,对她笑了笑:“在想黔地这地方。它远离中原,很多自远古流传下来的异术,没怎么在中原的朝代更迭里变味,保留了更早的模样。” 夏禾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程墨说,“咱们作为修行的人,多走走看看,了解学习这些,总没坏处。开阔眼界嘛。” 就比如倡优的起点,巫术中的儺戏,同倡优一样,儺戏也是演神,但人又如何能演神呢? 只有神能演神。 而人体內本就有两尊神——元神即三魂,主掌先天灵明;识神即七魄,司职后天思虑。 由此两尊內神,调动三魂七魄的底蕴,去摹擬、去贴合那些古老意象,自能得神之韵。 而这三魂七魄人人皆有,便与那三尸神同理,但又有所不同。 三尸是欲望的显化,偏向浑浊;魂魄是精神的根基,更近清灵。 即便暂时感知不到炁,若能通过演神之法,触动魂魄,演出神韵,或许就能以此为契机,反照自身,摸到那炁存在的线索。 夏禾歪著头看他:“可是,我中学老师说过一句话,贪多嚼不烂。你学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怕是最终会耽误自己的正经修行。” 程墨点点头:“你老师说得有道理,但有时候,路走不通了,就得看看別的方向。触类旁通,融匯各家所长,才能明悟己身。” 夏禾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小道士,你不能因为感受不到炁,就去学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巫术真会死人的。” 程墨乐了:“嘿,你还担心起我来了?先想想长寿功怎么练的吧。昨晚在旅馆,有没有按我说的好好练功?” “我在给你说正经的!”夏禾瞪他。 “练功不是最正经的事?”程墨反问。 夏禾一噎,脸颊微微鼓起来,扭头看向窗外,不搭理他了。 主要是吧,昨晚躺床上,想入非非,確实把练功这回事给忘了。 程墨看著她后脑勺,慢悠悠补了一句:“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监督你练功的。早晚各一遍,雷打不动。” 夏禾肩膀微微一僵,没回头,耳朵尖却有点红。 不行,又想歪了。 …… 桐人接渝地,是黔地向东的门户,歷史上就是黔地与中原文化交流最多的地方。 石器时代这里便有人居住,是出名的书法之乡,城外还保留著同纬度最完好的原始森林。拋开那些神秘的巫术传说,这里也是个极適合旅行的地方。 这不,刚下大巴车,车站广场上就好几拨旅行团在集合,多是精神头十足的大妈,穿著鲜艷的防晒衣,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其中一个旅行团的导游格外显眼——金髮扎成马尾,脖子上掛著哨子,正举著小旗子,用清脆响亮的嗓音喊:“阿姨们这边集合!咱们车马上就到!先点个名!” 夏禾手肘碰了碰程墨,压低声音:“哎,小道士,你看那个导游,是不是早上在旅馆门口拦著咱们那个?他胳膊怎么好了?” 程墨瞥了一眼,小声回应:“这不正说明他早上是想讹咱们吗?別搭理他,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夏禾深以为然:“嗯嗯,不理他。” 两人快步离开车站,混入人流。 走出一段,夏禾回头张望,没再看见王震球的身影,转头回来好奇询问:“这地方挺偏僻的,怎么这么多旅行团?” 程墨斜睨她:“你这话最好別让当地人听见,不然得挨打。桐人歷史上是黔地通往中原的桥头堡,水陆码头,商贾云集,怎么都算不上偏僻。” 夏禾嘿嘿一笑:“我就没话找话嘛。你说的那个什么异术传承,在哪里?我们怎么找?” 她心里打定主意,这一路上都得跟紧小道士,可不能让他被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给骗了。 程墨耸耸肩:“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按常理推断,这类传承不太可能在繁华地段,咱们四处逛逛,要是遇到哪家办红白喜事,有法事道场,咱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夏禾立刻拍手:“嗯嗯嗯!这个好!”眼睛都亮了几分。 程墨心里嘀咕:这丫头,什么毛病,听到吃席就兴奋。 论高楼大厦的繁华程度,桐人自然比省城黔阳差了一些,但街道两旁的老式建筑保留得还算完整,青砖灰瓦,翘角飞檐,透著一股省城已渐渐淡去的古气。 不过,看著四周逐渐增多的建筑工地和围挡,程墨心想,这些光景估计也保留不了太长时间了。 他想起上辈子来这边出差,市区早已焕然一新,完全是现代化城市的面貌。 这对当地人的生活便利当然是好事,只是那些消失的街巷古韵,想起来总有点遗憾。 “小道士,你看!”夏禾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一个路牌,高兴地喊,“这里有个中南门!是不是你家那边的门跑过来了?” 程墨扭头看去,没好气道:“我那是终南山,终点的终,这是中南门,中间的中。” 不过夏禾这一喊,倒是提醒了他。 在普通居民区漫无目的地找巫术传承,確实像大海捞针,像中南门这种保存较好的古城街区,里面或许藏著些老手艺。 他记得之前看电视,好像提到过这边的儺戏被列入了非遗保护。 既然是保护,总得有传承人,有表演展示的地方吧? “走,咱们先去这个中南门里头逛逛。” 两人在街边招了辆人力三轮车。 蹬车的是个笑容朴实的大叔,一听他们要去中南门,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两位是来旅游的吧?咱们这中南门可有年了,明朝那会就有了,里头好多明清、民国时候的老房子,现在可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很有看头!” 车子穿行在不算宽阔的老街,微风拂面。 没多久,前方就出现一座高大的石制牌坊,上面刻著“中南门”三个大字。 司机大叔一边蹬车一边说:“这牌坊前些年都快垮了,刚翻修好,你们看,现在气派吧?” 付了车钱,两人下车。 夏禾拉著程墨跑到牌坊下,仰头看了两圈,有些遗憾:“早知道该把我爸那个旧相机带出来的,拍下来多好。” 程墨拍拍她肩膀,指著牌坊里面那条青石板路延伸进去的街道:“別光看牌坊了,你看那边巷子口,是不是摆了好多桌子板凳?像不像要办席?” 夏禾噗嗤笑出声,粉色发梢都跟著颤:“开席?小道士你做梦呢!刚才司机师傅不是说了嘛,这里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怎么可能让隨便摆席面!” 她边说边拽著程墨的胳膊往巷子口那边扯:“走走走,让你亲眼看看,绝对不是开席!” 程墨被她拉著走,也不爭辩。 第二十五章 还真在古城里吃上席了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还真在古城里吃上席了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巷口那片空地上,十几张圆桌排开,桌上铺著大红塑料布,碗筷已经摆得整整齐齐,几个围著围裙的阿姨正穿梭著端菜,空气里飘著浓郁的菜香。 夏禾愣住了,眨巴著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她拉住旁边一位正乐呵呵看热闹的大哥,指著那些桌子:“大哥,这里不是文物保护单位吗?怎么……还能这样办席啊?” 那大哥一看夏禾的模样就知道是外地游客,笑著解释道。 “妹子,你们是来旅游的吧。这里头还有好多老住户呢!街坊邻居红白喜事,在自己家门口摆几桌,热闹热闹,不碍事的!文物保护,保的不就是这份活气儿嘛!” 夏禾“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这和她想像中那种栏杆围起来的“文物保护”好像不太一样,至少不是故宫里那副模样。 程墨拉了拉她的胳膊:“別发呆了,走吧,进去看看。” “啊?”夏禾回过神来,“进去?你认识这家人?” 程墨摇头,转向刚才那位大哥,客气地问:“大哥,您认识今天办席的主家吗?” “认识啊,老陈头嘛,在这片住了一辈子了!” 大哥很热情:“不过认不认识都没关係,他家老爷子今天百岁大寿,要摆三天流水席呢!讲究的就是个喜庆,有缘路过,进来道声贺,就能坐下吃一顿!” 夏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追问:“不用隨份子钱?” 大哥哈哈一笑:“嗐!隨什么份子!主家说了,百岁是福气,这福气越分越多!来者是客,人越多,老爷子越高兴!” 夏禾心里那点不好意思顿时烟消云散,反过来拽住程墨的袖子,语气雀跃:“走走走!快点!去晚了没位置了!” 程墨被她扯得一个趔趄:“你別急啊,没看见大家都没往里挤,排著队等吗?” 夏禾四下一看,果然,虽然人多热闹,但大家都笑呵呵地等著主事的人安排,井然有序。 周围不少街坊看到她这急切模样,都投来善意的微笑。 夏禾脸微红,赶紧鬆开手,规规矩矩站到程墨身边。 很快,他们就明白“流水席”的意思了。 一桌人吃完,立刻有帮忙的人上前麻利地收拾碗盘,擦净桌子,几乎眨眼间,新的一桌菜就摆了上来,等待的宾客们自然地围坐上去。 筷子不停,人声不息,席面真的像流水一样接连不断。 一旦开吃,夏禾就彻底没了心理负担,烧白软糯,粉蒸肉咸香,回锅肉带著恰到好处的锅气,她的筷子舞得飞快,吃得腮帮子鼓鼓,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正吃得投入,夏禾却发现程墨动筷不多,不由奇道:“小道士,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吃著呢。”程墨夹了片青菜,目光却更多投向席面旁边空出的场地上。 那里,一个儺戏班子正在做准备。 此时,儺戏《八仙贺寿》正式开场。 头戴木雕面具的“八仙”依次出场。 铁拐李的面具黝黑粗獷,手持葫芦;汉钟离的面具圆润带笑,袒胸露腹;张果老倒骑毛驴,面具慈和;何仙姑的面具清丽,手持荷花。 吕洞宾背剑,韩湘子吹簫,蓝采和提花篮,曹国舅持玉板。 面具虽色彩斑驳,雕工却传神,在简单的锣鼓点中,“八仙”踏著古朴步伐,绕场而行,向端坐太师椅上的百岁寿星拱手作揖。 最后,由“何仙姑”捧出一盘麵塑寿桃,恭敬献上。 老寿星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 此技过后,更引人瞩目的“上刀山”开始。 场中立起一架十二米高的刀梯,梯子由两根粗竹为柱,中间横绑著三十六把钢刀,刀刃全部朝上,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一名赤著上身、腰间系红布的儺法师,先是对著刀梯焚香祷告,然后一声低喝,赤脚直接踩上最底下的刀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儺法师手脚並用,双手抓住上方的刀背,脚底稳稳踩住刀刃,一步一步向上攀爬,动作极稳,全身重量都压在那薄薄的刀刃上,肌肤与钢铁接触,却未见丝毫伤痕。 爬到中段,他甚至在刀梯上做了一个惊险的倒掛动作,引起一片低呼。 最终,他成功登顶,站在最高处的刀架上,从怀中掏出一把把染红的“长寿米”撒向四方,又將一幅红绸掛上梯顶,运足中气高喊: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贺陈老太爷,百岁安康,福寿永驻!” “好!!!” 喝彩声如同炸开,所有人都用力鼓掌。 程墨与夏禾也跟著人群高声叫好。 就在这时,程墨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围,一个穿著皱巴巴白衬衫、黑色短裤,踩著布鞋,头戴旧鸭舌帽的老头。 那老头鬚髮皆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瞳一片深邃的黑色,几乎看不到眼白,眼神却莫名有种穿透力,正静静看著刀山方向。 程墨心念一动,正要往那边走去,忽听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 “爸!您干嘛呢!” 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尷尬,拉著他身旁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爷子。 那老爷子正颤巍巍地拿著个塑胶袋,努力把桌上那碗夹沙肉往里装。 老爷子动作不停,慢悠悠地说:“留著,给我儿子带回去……我儿子,最爱吃这个了……”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的尷尬瞬间化为动容,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爸……” 他不再阻拦,只是小心护著老爷子,同时对周围投来目光的宾客歉然点头。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眼神温暖。 程墨收回目光,再扭头看向之前那鸭舌帽老头站立的位置,人已不见踪影。 他心中有些感慨,便重新坐下,默默吃菜,席间的谈笑似乎都隔了一层。 这一轮席面结束,程墨与夏禾离席,站到人群边缘继续观看。 最后的仪式到来。全体儺戏演员面向老寿星,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那头舞动的儺狮再次上前,以口衔起一枚真正的寿桃,恭敬放在老人膝上。 主持仪式的老法师手持法铃,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段悠远古朴的《延寿咒》。 咒毕,演员们纷纷伸手,取下了脸上的儺面。 就在面具摘下的瞬间,那股縈绕在他们身上属於“神灵”的感官瞬间抽离,眼神迅速恢復到普通人的平和,带著些许疲惫与轻鬆。 而气质也陡然一变,从舞台上沟通天地的执行者,变回了街坊邻里中熟悉的面孔。 程墨目光幽幽,这便是儺—— 戴上面具便是神,摘下面具就是人。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领略出神的气韵。 空地边,老寿星被家人搀扶著站起来,接受眾人的祝福。 他脸上洋溢著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不断向四方拱手。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沉淀为满足的余韵。 夏禾也拉著程墨,隨人流而去。 第二十六章 年轻人,我劝你耗子尾汁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年轻人,我劝你耗子尾汁 程墨忽然悠悠开口:“你说,这些表演者,算不算异人?” 夏禾闻言想了想:“应该是吧?那些刀可都是开了刃的真刀,没有点特殊法门护体,寻常人怎么可能赤脚踩上去还分毫无伤?” “或许吧。”程墨笑了笑,在他看来那群儺戏演员距离异人还有很长一段路,只不过儺戏而演神…… 他摇摇头,转而问道,“那你说,一个异人如果得了老年痴呆,会是什么样?” 夏禾皱眉,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比刚才那位给儿子装菜的老爷爷情况更好吧?记忆都没了,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 程墨却说:“可那不正是许多修道者追求的赤子之心吗?摈弃后天繁杂识念,回归本源。” “这哪能一样!”夏禾立刻反驳,“赤子之心是通透澄明,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老年痴呆是……是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记忆与认知衰退!” “一个是主动修得的境界,一个是被动遭受的损害,根本两回事!” 程墨点点头,又道:“我知道。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一个异人得了这种病,记忆回到了他最年轻、最锐意进取的时候,而他一生苦修积累的炁却正处於巔峰。 “心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赤子,力量是千锤百炼后的圆满,这两者结合在一起,难道不是一种奇异的状態吗?” 夏禾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是歪理!修炼不只是炼炁,更是炼心炼性!心性倒退,空有力量,那叫失控,叫危险!《淮南子》里都说了,『神贵於形也。故神制则形从,形胜则神穷。』 “没有相应的心境去驾驭力量,再强的炁也是无根之木,搞不好先伤己再伤人!” 程墨听完,忽然轻轻嘆了口气,望著远处收拾场地的戏班人员,低声道:“是啊……你说得对。这人啊,真没意思。” 夏禾:“???” 她扭过头,盯著程墨侧脸,一脸莫名其妙:“小道士,你突然发什么感慨?怎么就没意思了?刚才看表演吃饭不挺高兴的吗?” 程墨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人有时候想得太多,也挺累的。” 夏禾一脸“你又在说怪话”的表情。 与此同时,中南门街牌坊边。 王震球眯著眼睛,视线牢牢锁定前方不远处那个戴著旧鸭舌帽的老头。 他本来是在跟踪程墨和夏禾那对“狗男女”的,打算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可就在刚才,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头。 全性名宿,“凶伶”夏柳青! 王震球眼睛亮了,兴趣瞬间转移。 程墨和夏禾又跑不掉,这老爷子可得跟紧了。 他悄无声息缀在夏柳青身后,隔著一段距离,隨著人流移动。 王震球並不打算找到夏柳青的老巢然后举报。 虽然表面看,哪都通和全性像是对立的,实际上並非那么简单。 哪都通要的是异人界的平稳,不影响普通人社会,全性这个组织,某种程度上算是聚拢异人界那些“不稳定因素”的一个大篮子,很多麻烦事往他们身上推就对了。 正经的全性,其实也不会搞出天怒人怨的大事——那种早就被公司重点打击了。 王震球纯粹是觉得这老头好玩,特別是他那一身好玩的手艺。 在王震球看来,这些杂学,比名门正派那些规规矩矩的传承有意思多了。 夏柳青看似隨意地走著,脚步不疾不徐,却渐渐偏离了热闹的主街,拐进僻静的小巷,隨后方向明確地朝著古城外的山林走去。 王震球远远跟著,保持著距离,心里嘀咕:这老爷子,是要回山里的窝点? 跟著跟著,前面的身影在一个山道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王震球脚步一顿,脸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微妙又兴奋的笑容。 有意思,被发现了?还是老爷子在试探? 他正琢磨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几乎贴著他后脑勺:“小子哎,跟著我老人家是准备干嘛?” 一只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悄无声息按向王震球的后腰腰眼,指尖带著一股阴柔暗劲。 王震球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腰肢一扭,整个人如同受惊的虾米般向前弹射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按。 他落地转身,脸上已经堆起灿烂无比的笑容:“哎哟!老爷子!您可嚇死我了!我这不是看您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想跟您请教请教嘛!” 夏柳青站在原地,鸭舌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深邃得几乎不见眼白的眸子,平静地看著王震球,看不出喜怒。 “请教?请教什么?”夏柳青声音平淡。 “什么都行啊!”王震球搓著手,凑近两步,眼睛亮得惊人。 “您刚才在那边看儺戏了吧?我觉得您肯定比那些戏班子懂的深!那面具,那身段,怎么才能演出神味儿来?是不是有什么独门心法?教教我唄!” 夏柳青眼皮似乎跳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就走,速度不快,但步法有些奇异,明明看著慢,几步就拉开了距离。 “誒!老爷子別走啊!”王震球赶紧追上去,嘴上不停,“我叫王震球,您叫我球儿就行!我是真心想学!拜师也行啊!我给您端茶倒水,跑腿洗衣,我可能干了!” 夏柳青不理他。 王震球鍥而不捨,嘴里叭叭个不停:“老爷子,您听说过最近的新鲜事没?就黔阳那片儿,有伙不长眼的,用下三滥手段动旅客,结果踢到铁板,让路过的给收拾了……” 他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题:“还有啊,我前阵子听人嘮嗑,说咱这边哪都通分公司,跟地方上配合搞了几次挺漂亮的联合行动,抓了几个利用异术搞偏门生意的团伙。 “您说,这公司的触角是不是伸得越来越长了?他们那套规矩,对咱们这些老派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您看,咱们都是江湖中人,多交流交流多好,『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这话多通透!我差点就加入了真的!咱们也算有点缘分不是?” 夏柳青终於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王震球心里一喜,以为有戏。 下一秒,他就看到夏柳青脸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似虚似实的油彩脸谱,青黑为底,怒目虬髯,赫然是门神尉迟恭的扮相。 一股沉重、凶悍的凛然气势陡然爆发! 夏柳青手中,更是凭空多出一柄漆黑沉重的钢鞭虚影,凝若实质,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王震球当头砸下! “哎我艹!”王震球怪叫一声,金髮都嚇得炸起几根。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体內炁息疯狂运转,双手在胸前瞬间叠了七八个复杂印诀,一层朦朧的淡金色光晕笼罩周身。 嗡! 黑鞭砸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淡金光晕剧烈波动,瞬间布满裂痕,“啪”地碎裂开来。 王震球借著这股巨力,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人在空中,却扯著嗓子吼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声音在山林间迴荡,人影已经借力几个起落,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之后。 夏柳青脸上的尉迟恭脸谱缓缓淡去,恢復成本来面貌。 他皱著眉,看著王震球消失的方向,低声咕噥了一句:“哪来的小辈,怎么这么烦人……” 很显然,夏柳青还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烦人。 第二十七章 文明交流与死缠烂打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文明交流与死缠烂打 古城中南门里,程墨与夏禾並肩走著。 夏禾忽然眼睛一亮,指著路边一家掛著“旧时光”招牌的小店:“小道士,你看!那里可以租衣服拍照!” 她兴致勃勃地拉著程墨进去:“老板,租两套!要民国风的!” 夏禾在衣架间穿梭,很快挑出一件月白色绣浅紫藤花的短袖旗袍,又给程墨拎出一套靛青色中山装。 程墨看著那套板正的中山装,有点抗拒:“这大夏天的……” “哎呀试试嘛!”夏禾已经抱著旗袍进了更衣间。 片刻后,两人换好衣服走出来。 夏禾身段玲瓏,旗袍合体,粉色长髮梳成鬆散的侧辫,垂在一侧肩头。 程墨的中山装上身,意外地合身,显出少年人意气。 “好看!”夏禾非常满意,又掏钱租了个数位相机,“走,拍照去!” 於是,古城的青石板路上,就多了这么一对引人注目的民国年轻人。 夏禾看到感兴趣的雕花窗、老门楼、石敢当,就拉著程墨过去,把相机塞给路人帮忙拍照。 “叔叔/阿姨,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对,就这样,谢谢!” 拍完,路人笑著递迴相机,往往会隨口夸一句:“两位真般配,郎才女貌!” 夏禾听了,高兴得眉眼弯弯,用胳膊肘撞撞程墨,下巴微扬:“听到没,小道士?別人都说咱俩般配呢!” 程墨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该不会真有点什么想法吧? 不行,得让她清醒清醒。 他看看身旁笑靨如花的夏禾,再看看相机屏幕里並肩的两个人,点点头,客观评价:“单从顏值上来说,確实挺配。” 夏禾笑容一收,扭头瞪他:“什么叫单从顏值上来说?难道我身材不好?” 程墨面色平静:“別误会。我是说,脑子不配。” 夏禾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大怒:“臭道士!你竟然说我脑子笨!”伸手就要打他。 程墨早有预料,侧身轻鬆躲开,嘴里还欠欠地说:“哎,打不著~” “啊!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臭小道士!”夏禾气得脸颊緋红,追著程墨就在巷子里跑起来。 两人一追一逃,路过一处墙角,几个正在下象棋的老头抬起头,看著这对嬉闹的年轻人,纷纷摇头失笑,感慨:“年轻真好啊。” …… 某个小旅馆里,王震球晃著手里的导游小旗,嘴里叼著根草茎,眼神盯著窗外古城的方向,心里盘算:那老头子油盐不进,还挺倔,看来得磨一阵子了。 …… 隔日,程墨与夏禾依然往流水席那边跑。 夏禾为乾饭动力十足,程墨则主要观看儺戏,同时等待著夏柳青的踪跡。 程墨自然是等不到夏柳青的。 因为夏老头正被王震球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 清晨,夏柳青刚推开他那间位於山脚老宅的木门,就看见门口石阶上摆著个竹篮,里面装著还冒热气的豆浆油条,旁边压著张纸条:“老爷子早!趁热吃!——您未来的徒弟,球儿。” 夏柳青面无表情踢开篮子。 中午,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王震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著把大扫帚,吭哧吭哧就开始打扫院子角落的落叶,一边扫一边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夏柳青闭目养神,当他不存在。 王震球扫完了,凑过来:“老爷子,您看这院子敞亮多了吧?我还顺手把您柴房堆的柴火码整齐了,下雨天也不怕潮!” 夏柳青撩起眼皮,那双纯黑的眼珠盯著他:“小子,你再不滚,我就真动手了。” “別呀!”王震球后退两步,脸上笑容不变。 “动手多伤和气!我是真心想跟您学点东西!您的神格面具,那可是绝活!我不贪多,就学一点点皮毛,够防身就行!” 夏柳青重新闭上眼。 下午,王震球又来了,这次没干活,而是蹲在院子墙根下,开始讲他听来的各路江湖八卦。 “老爷子,您知道东北那边出的事不?就上个月,听说有伙不开眼的想动高家大小姐,结果被那位凶兽差点把骨头拆了……” “还有还有,华东哪都通好像新招了个临时工,脾气特別爆,一言不合就喜欢把人埋地里……” “哦对了,最近圈子里好多人在传,说龙虎山那位老天师,好像私下里提过想找个传人,不是天师度那种,就是指点指点,好多年轻人都往江西跑呢……” 夏柳青始终不为所动,像尊石雕。 王震球也不气馁,第二天,他换了策略。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半旧的儺戏行头,戴了个粗糙的孙悟空面具,在夏柳青院子外面比比划划,动作夸张滑稽,嘴里还念念有词:“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夏柳青在屋里,额角青筋跳了跳。 王震球演了半天,见没反应,摘下面具,扒著院墙探头,语气特別真诚:“老爷子,您给指点指点?我这猴戏演的味儿对不对?我觉得我跟这面具特有缘,它是不是在呼唤我?” 夏柳青终於忍无可忍,抄起墙角的笤帚就扔了过去。 王震球“哎哟”一声缩回头,笤帚砸在墙头,落了地。 “您別生气啊!我这是揣摩艺术!”王震球的声音从墙外飘进来。 “老爷子,咱们勉强也算同路人,您教教我,这不就是拉迷途羔羊一把嘛……” 夏柳青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就换个地方清静清静。 …… 流水席终散,宾主尽欢。 儺戏班子开始收拾道具行头,装箱打包。 程墨看准时机,走上前,对那位班主模样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班主,打扰了。这两天看了贵班的表演,很是佩服,想跟您请教几句。” 班主安宝清约莫五十岁,皮肤黝黑,笑容朴实,见程墨態度诚恳,便停下手里活计,擦了擦手:“小兄弟客气了,想问啥子?” 两人聊了起来。 安宝清挺健谈,说起自己的班子,很是自豪:“我们这个班子,十三个徒弟,还有我三个儿子,加起来十六个人。人齐了,心齐了,这就是一个团队,就能走出去演了。” “不是我吹牛,我这个班子教得好啊。”安宝清拍拍胸口。 “基本上,徒弟做到八成火候,就可以出师单独带组了,少於这个数,难度就大咯。那些出去的,弄不好之后再回来问我,我也跟他们说。我这人,从来不保守。” 说到最后,安宝清点了支烟,烟雾中语气有些落寞:“不过啊,现在愿意学我们这儺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老东西再好,也得有年轻人接,这行当才能活。” 程墨点头表示理解,顺著他的话道:“安班主说得是。现在听京剧的人都少了,何况儺戏。或许可以试著探索一些新方式?先想办法把东西传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等来春天。” 安宝清嘆气:“我也晓得要更新,但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老古董,想要动一动,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对,就把传承的魂儿给弄丟了,那才是罪过。” 程墨將话题引向表演本身:“我看班主和各位师傅,戴上面具前后,气质完全不同,简直像换了个人。这其中的诀窍,恐怕不简单吧?” 提到这个,安宝清来了精神:“那是!这儺面有讲究,长久训练,揣摩神韵,让自己去贴合面具代表的那位。这里头,有些特殊的法门……” 他声音忽然低了些,有些惭愧:“我师父当年也留下一些更深的法门,说是能助长精神,沟通古意,可惜我天资愚钝,学不会。倒是听说,有些掌握了真法门的班子,那演出来才叫一个绝……不过人家,也不太愿意跟我们交流这些。” 程墨明白了,难怪之前交谈时,总觉得这位安班主有些地方透著点彆扭。 他口中“从来不保守”,或许並非真的毫无保留,更多是希望用这种开放姿態,换来那些掌握修行法门的班子也能对他开放交流。 当然,这只是程墨的猜测。 他內心还是希望,这位安班主是真心愿意保持开放,接纳新事物,传递古老传承的非遗传人。 第二十八章 老爷子,我想请你搭把手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老爷子,我想请你搭把手 与安宝清道別后,夏禾用手肘碰了碰程墨:“你发现没有?他们的面具,有些很奇特,好像有独特的炁在流转。” 程墨摇头:“我又感知不到炁。” 夏禾眨眨眼:“我看那个安班主,自身也就是个比普通人强健些的练家子,並非异人,怎么样,这番交流,对你有没有点启发?” 程墨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听他的意思,是从儺面本身去感悟所代表之神的韵味,但这种方法,似乎更偏向於外在的模仿和情绪代入,不够深入內里。 “我也不知道,这种对神韵的感悟方式,是否真的能触动魂魄,对我感知炁有所帮助。” 夏禾本来挺反对程墨来找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这几天见过儺戏表演后,她倒是理解了一些。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巫术,有些確实有点意思。 “那咱们就试试,”她凑近程墨,粉色的眼睛里闪著光。 “多接触几个班子,没准就遇上有异人的班子了。到时候咱们再去请教,大不了软磨硬泡。实在不行,咱偷师!我给你讲,我这有好几种偷师的方法,到时候咱们都给安排上……” 她说得正起劲,程墨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嘛?”夏禾不解地转头。 程墨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夏禾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不远处,街道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头正步履蹣跚地往前挪——只因为他腿上掛著一个金髮帅哥。 那帅哥双手死死抱著老头的大腿,整个人几乎被拖在地上滑行,嘴里还在哀嚎:“老爷子!你就教教我吧!你总不能把自己的本事全给带棺材里去吧!” 这幅场景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路人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对组合到底怎么回事。 但这一老一少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老头自顾自往前走著,金髮帅哥抱著老头大腿不鬆手,围观的人群也隨著他们的移动而缓缓向前挪动。 夏禾突然打了个寒颤:“幸好咱们把那傢伙给甩掉了,不然咱俩现在可能就像那个老爷子了。” 程墨却径直向那两人走去。 夏禾赶紧拉住他:“你干嘛啊?!不是你说的离那傢伙远一点吗?怎么还往上凑?” “那个老头你知道是谁吗?”程墨问。 夏禾摇头:“不知道。还有,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你直接叫老头不礼貌。” 程墨惊奇回头看她:“你还知道礼貌?” 夏禾一手拽著他,一手叉腰:“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不知道礼貌?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人不礼貌了?” 程墨认真回忆了片刻,好像还真没有,这丫头待人接物一直挺讲礼貌的。 “对不起,我以貌取人了。” “这还差不多。”夏禾下意识回了句,接著反应过来,不满道,“怎么就以貌取人了?我长这样难道就写著『不礼貌』三个字?” 程墨:“……我错了,大姐。” 他俩这动静同样引来了人群的目光。两人一个俊朗一个明媚,本就吸睛,如今拉拉扯扯,更是引人注目。 就连正在角力的夏柳青和王震球都看见了他俩。 王震球眼睛一亮,但旋即又把注意力放回夏柳青身上,那俩狗男女跑不掉,现在先搞定老头再说。 “老爷子!教教我!就教一个月也成啊!”他继续嚎。 夏柳青只是瞥了程墨两人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他正烦著呢。 这两天被这混球缠得够呛,都没敢去找金凤儿,就怕这混球去骚扰自己的白月光。 你说换个人,夏老头早就下死手了,偏偏这混球极其敏锐,寻常交手他就软磨硬泡,一旦夏柳青有爆发的徵兆,混球早跑没影了,来这么几次,夏柳青的火气閾值都被提高了。 程墨这边道完歉,指著夏柳青说:“那个老头也是全性的人,『凶伶』夏柳青,修炼神格面具,专门演神的。” 夏禾惊奇:“这是个会儺戏的异人?” “儺戏只是他们这个流派的其中一种,”程墨解释道,“夏柳青修神格面具,以人演神,最终想要成神。异人圈子里称为倡优。” 夏禾恍然:“原来儺戏就是倡优,我说怎么有点熟悉。” 程墨看向她,还没问,夏禾就说:“这都是那个怪大叔告诉我的。走走走,咱们去找那个夏老爷子。” 程墨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丫头的思路:“你刚才不是还拉著我不让去吗?” “我那是怕那个金毛找麻烦,”夏禾理直气壮,“现在知道老爷子能帮你,咱们帮他把金毛给赶跑。” 两人上前,程墨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清亮,就像个愣头青:“夏柳青老爷子,小子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想跟你请教请教,搭把手如何。” 夏禾顿时目瞪口呆:“小道士你干嘛?咱们不是要帮老爷子赶走金毛怪吗?” 程墨摆摆手,目光直视夏柳青:“夏老爷子可是不敢?” 夏柳青闻言,额角的青筋当场就跳了跳。 这几天本就被王震球弄得心烦气躁,王震球太滑溜,而且自己多少有点惜才,不想真下重手。 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辈,竟然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那当然要打过去。 真当他“凶伶”的名號是白叫的?! 王震球见状,立刻鬆开夏柳青的大腿,在旁拱火:“老爷子,这傢伙可不好惹,您可別阴沟里翻船啊。” 夏柳青怒气上涌,对著王震球:“小zei!你不是想学本大爷的手段嘛,看好了!” 正要动手,程墨忽然抬手:“等等。这里人多口杂,伤到旁人不好,就算伤不到旁人,打坏了花草建筑也不好。”他朝夏柳青招招手,“走,我知道有个好地方。” 夏柳青压抑著火气:“带路。” 程墨转身就跑,夏柳青立马跟上。 王震球“嘿嘿”一笑,兴致勃勃地缀在两人身后。 “小道士你又发什么疯!”夏禾跺了跺脚,也赶紧追了上去。 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覷,有人嘀咕:“这几个人有病吧?真当是民国武侠片啊?还手段……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也有几个好奇心重的,想追去看看热闹,没跑多远就追不上了,只能扶著膝盖呼呼喘气,面面相覷。 “这……这速度……好像真遇上高人了?” 第二十九章 夏柳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夏柳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眾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古城边缘一处废弃的砖窑空地。 这里地面坑洼,长著些杂草,四下无人,远处只有连绵的山影。 程墨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身面向夏柳青,双手抱拳:“老爷子,请。” 夏柳青哼了一声,也不废话,右手在脸前一拂,一层似虚似实的油彩光芒闪过,脸上已覆盖了一张青面虬髯的尉迟恭脸谱。 同时,一柄漆黑沉重的钢鞭虚影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气势陡然变得凶悍沉猛。 “呔!小辈看鞭!”夏柳青开口,声音竟带上了京剧花脸的膛音与韵味。 他踏步前冲,带著趟泥步的沉稳与亮相的顿挫,钢鞭抡圆,悽厉破空响,宛若戏台上猛將出征,朝著程墨头顶狠狠砸落。 程墨脚下生根,面对砸下的钢鞭不闪不避,右拳自腰间拧转发力,径直迎上。 砰! 拳锋与钢鞭虚影交击,发出一声沉鬱的闷响。夏柳青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自鞭身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微浮。 『好硬的筋骨!』夏柳青心中暗凛,手上却丝毫不慢,借势后退半步略一调整,旋即再度抢上,手中钢鞭舞开,劈、扫、砸、掛,招式大开大闔,呼啸的风声將尘土都卷扬起来。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程墨却稳如磐石,侧身、格挡、踏步、出拳。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全凭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节骨骼的极致掌控,在毫釐之间拦截,沉猛的力量逼得夏柳青不得不频频变招,攻势难以连贯。 『这傢伙……』站在场边的王震球收起了几分玩味的笑容,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本以为之前短暂接触,已经大致摸清了程墨的底,此刻亲眼目睹程墨与夏柳青的交手,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程墨那看似简单的动作里,蕴含的是对时机、角度、力量收发近乎本能的精准判断,这绝非仅仅力气大就能解释。 『这掌控力……简直像台精密的机器。』 王震球暗自心惊,原本打算看热闹顺便偷师的心態,悄然多了几分凝重。 夏柳青久攻不下,气息渐沉。 他低喝一声,脸上尉迟恭的脸谱光芒流转,骤然切换! 凶悍刚猛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林海般绵密的意境。 手中的漆黑钢鞭虚影也隨之一变,化作一对金光隱隱的瓦面金装鐧——门神,秦叔宝! 双鐧在手,夏柳青的招式风格也为之一变,不再是硬打硬进的猛砸,而是多了缠、绞、锁、拿的细腻变化,试图以精妙的技巧和绵密的防守来克製程墨那身蛮力。 程墨顿时感到压力增加,夏柳青的鐧法圆转绵密,防守间隙极小,且带著一股黏滯之力,让他刚猛的拳劲有些难以尽数发挥。 但他依旧不见慌乱,身形游走间,捕捉著那稍纵即逝的换气与发力节点,速度骤然再提,拳、掌、肘、膝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角度袭向夏柳青。 『速度竟然这么快?!』王震球瞳孔微缩。 他刚才还在想,程墨力量强、控制精,或许速度和爆发是短板,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推翻了他的猜测。 程墨此刻展现出的瞬间爆发和高速连击,配合那身恐怖的力量,形成的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 『这特么……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心中再找场子的念头,不由得又淡了几分。 夏柳青毕竟年事已高,体力与精力无法与正值巔峰的年轻人长久抗衡,长时间维持神格面具的高强度演武,对精神亦是巨大负担。 在程墨这近乎无止境的猛攻下,他气息不可避免开始紊乱,双鐧舞动的圆融之势也出现了一丝凝滯。 就是现在! 程墨敏锐地抓住了这电光石火间的破绽,身形如鬼魅般再度贴近,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短促冲拳,穿透了双鐧的防御圈,印在夏柳青胸腹之间的空档! 砰! 夏柳青脸上脸谱光芒剧烈闪烁,隨即破碎消散,露出他本来的苍老面容,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落地后踉蹌倒退七八步才站稳,双鐧虚影早已不见。 他捂胸急喘,內察之下却是一愣——臟腑仅受震盪,並无实伤。对方那雷霆一击,竟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力! 这份对刚猛力量的精细控制,让夏柳青更加心惊。 他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程墨。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加上那副铜浇铁铸的身板…… 就算当年那体魄强横得不像话的阮丰,恐怕也远远不及眼前这个怪物! “好!”夏禾在一旁拍手欢呼,粉色的马尾辫隨著动作一跳一跳。 王震球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精光闪动,在喘息未定的夏柳青和收势而立的程墨之间来回扫视。 『这身板,这控制力……正面硬撼凶伶还能压制,已经不是能打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头人形凶兽。』 若自己状態完好,凭藉诸多手段或许能周旋,但想像一下被那种拳头砸中的感觉……王震球已经开始幻痛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牢牢锁定了夏柳青。程墨的强,是能理解却无法企及的极致力量;而夏柳青刚才展现的,则是让他心痒难耐的玄妙。 脸谱切换的瞬间,气质、神態、战斗方式竟能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甚至借来部分特质。 这种奇妙的手段,比纯粹的力量比拼有趣太多,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无数可能的大门。 他舔了舔嘴唇,心中的渴望更盛,夏柳青这门手艺,才是他想踏上的新途。 程墨站在原地,微微闭眼,回味著刚才的交手。 夏柳青確实老了,比起正值壮年的涂君房,威胁要小很多。 不过,神格面具的奇特之处,他算是体会到了—— 戴上脸谱的夏柳青,说话方式、发力技巧、甚至使用的兵器,都迥异於他本人。 但脸谱破碎的瞬间,那种外来的神韵抽离,夏柳青的精气神明显衰退,变回了一个疲惫的健硕老人。 这是否说明,神格面具更像是借用意象,而非从根本上改变自身? 还是说,自己的观察仍停留在表面…… 程墨觉得,想要藉此触动自身魂魄感知炁,恐怕得换种思路。 他睁开眼,对著夏柳青拱手作揖:“抱歉,夏老爷子,不得已用这种方式逼您出手,还请您见谅。” 夏柳青喘匀了气,脸色也恢復了些。 输人不输阵! 他摆出前辈的姿態:“哼,小子,你一身命功练得確实霸道,但別得意太早,你这种练法,只重形体,不修性命根本。等到了老头子我这个岁数,能自己站起来都算你厉害!” 夏禾立刻插嘴:“没关係呀,老爷子。等小道士老了,我扶著他,以后他坐轮椅,我推著他满世界旅游去!” 程墨:“……我谢谢您嘞。” 他转向夏柳青,神色间略有些无奈和落寞:“老爷子批评的是,但小子並非刻意只练命功,实在是……从小至今,一丝一毫的炁都感知不到。性功该如何修,著实无处著手。” 夏柳青闻言,眼睛猛地瞪大,那深邃的黑色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三十章 人啊,还得看重心灵美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人啊,还得看重心灵美 “你感受不到炁?那你这身铜皮铁骨是怎么练出来的?没有炁滋养温润,单靠外功苦练,绝无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夏柳青无比震惊。 夏禾在一旁帮著证明:“真的,老爷子,他没骗您。小道士真的一点炁都感觉不到。他从小练的那个什么八段锦,教我一遍这运炁路线清清楚楚。他自己练了十几年,啥感觉都没有。” 程墨嘴角抽了抽:“……其实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王震球像发现了新玩具,绕著程墨转了两圈,嘖嘖称奇:“稀奇,真稀奇。感受不到炁……那严格来说,你不算异人吧?” 夏柳青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摇头感嘆。 “老头子我混跡江湖几十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真是头一遭,说你不是异人吧,你压著我老头子打。说你是异人吧,连最基本的炁都摸不著边……太稀奇了。” 程墨语气平静:“其实,我师父说过,命功圆满者,形可载神;眾生百態,皆是道途。天地万物皆可载炁,或许只是小子自己有一份执念,困住了自己。” 夏柳青点点头:“你师父这话,倒也有理。不过……”他再次摇头,“人之一物,果然神奇,无奇不有。” 夏禾眼珠一转,想到什么,凑近问道:“老爷子,我看您刚才的手段,跟普通异人好像不太一样。您这倡优的路子,能不能帮小道士这种人,感受到炁呢?” “这……”夏柳青愣了一下,露出思索和感兴趣的光芒。 “老夫还真没试过。倡优之法,是以己身演神,触动的是自身的神与意,若他连炁都感知不到,魂魄与意识的层面是否也有所阻滯?不好说……但,值得一试。” 如果是之前,就算程墨打贏了他,夏柳青也绝不会有这种主动帮人探索的想法。 但程墨这个案例太特殊了,如果他夏柳青能用倡优的手段,让这样一个怪胎感受到炁的存在,那岂不是证明,他们倡优流派的手段,直指性命根本? 到那时候,谁还敢说倡优是下九流、是旁门左道?! 王震球立刻顺杆爬,满脸堆笑凑过来:“对对对!老爷子,您就试试嘛!顺便教教我,我也跟著学学,保证认真!” 夏柳青斜睨了王震球一眼。 他能不知道这混球的心思? 其实几天纠缠下来,他確实对王震球的天赋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但这混球实在太混,就这么把看家本事教出去,他念头不通达。 程墨看了王震球一眼,对夏柳青说:“老爷子若觉得他在旁边碍事,我可以让他安静躺个十天半月,保证不打扰您。” 王震球立刻跳脚,指著程墨:“嘿!小子,別以为你吃定我了!我告诉你,我跑起来速度我自己都怕!想让我躺下?门都没有!” 夏禾:“……” 她还以为这傢伙要放出什么狠话,准备硬刚呢,结果……就这?! 王震球,你倒是雄起啊! 王震球瞟了夏禾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里的那点……期待?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这女人,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嘖嘖,有了旁边那个硬邦邦的混蛋,居然还覬覦我的美貌? 这女人可真……有眼光啊! 哎~都怪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他自信地扬起头,甩了甩额前金髮,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yue……”夏禾没忍住。 这傢伙,好油腻! 程墨拍了拍夏禾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大拇指:我懂你。 夏柳青左右看看这俩年轻人眉来眼去,又看看旁边那个自恋甩头的金毛,只觉得脑仁疼。 他跺跺脚:“喂!你们几个在那儿开眼神大会呢?欺负我老人家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密语?” 王震球嘿嘿一笑,凑到夏柳青耳边,压低声音:“老爷子,看那边那个粉毛姑娘,她八成是看上我了。她男人好像还没察觉呢,嘖嘖,这复杂的三角关係……” 夏柳青斜睨了王震球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怕不是在糊弄老头子我? 王震球拍了拍自己胸口,挤眉弄眼:您老信我,这方面我经验丰富。 夏禾额头青筋跳了跳,拳头捏紧了。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人有毒。” 真以为她听不见?! 程墨手指捏得咔咔响,看向夏柳青:“夏老爷子,您要是捨不得下手教训这混球,我可以代劳。保证让他深刻认识到,话不能乱说。” 夏柳青看著程墨那认真的眼神,又看看王震球那副隨时准备开溜的架势,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摆摆手:“不用不用。小子,”他转向王震球,“你不是想学老夫的手段吗?” 王震球眼睛一亮:“您答应了?” “答应?哪有那么容易!”夏柳青鬍子翘了翘。 “你先去跟著这些天办寿那家的儺戏班子,从最基础的学起,什么时候能把儺戏演得像模像样,吃得了这碗苦,证明你不是一时兴起,老夫再考虑教你点真东西。” 王震球立马点头:“老爷子您就放心吧!”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窜出去十几米,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砖窑的拐角,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夏禾用手肘碰了碰程墨,小声道:“哎,那金毛是不是在怕你?” 程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有意思,这混球还知道害怕。” 夏柳青嘿嘿笑了两声:“球儿这人混是混了点,但眼力见儿还是有的,知道趋利避凶,你在他眼里,现在就是个不能招惹的大凶之物。” 程墨下意识转头看向夏禾,开了自瞄,眼神清澈透亮:果然是大凶之物。 夏禾先是一愣,两秒后,脸颊“腾”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伸手就在程墨胳膊上掐了一把,又羞又恼:“小道士!你学坏了!不准跟那个金毛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夏柳青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嘖嘖两声:“年轻人啊,就只关注皮相,要知道人这一字,最重要的还是內里,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程墨想起了关於这位老爷子苦恋金凤婆婆多年的传闻,顺口就问他:“那老爷子您觉得,怎样才算心灵美?” 夏柳青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像金凤儿那样……”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乾咳两声,试图找补,“那什么,其实金凤儿在我眼里也就那样,主要是这么多年……唉。” 他又住了口,看著面前两张年轻的面孔,自己跟他们说这些干嘛。 第三十一章 嚯,这年轻人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嚯,这年轻人 夏禾见夏柳青这副模样,立刻有了主意,小道士的手段有著落了。 “金凤儿…和老爷子您差不多年岁吧?那我应该叫金凤婆婆才对。” 她眨巴著大眼睛,语气真诚:“金凤婆婆是不是特別温柔、特別善解人意,而且一定很有智慧,才能让夏爷爷您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呀?” 这话可算说到夏柳青心坎里了,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 “嘿!小丫头这话说得好!”夏柳青捋著鬍子,眼神望向虚空,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金凤儿啊,岂止是温柔善解人意!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通透的人!心思玲瓏却不世故,待人真诚毫无杂质! “那双眼睛啊,跟会说话似的,看你一眼,你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而且她性子坚韧,认定的事从不回头,那才叫有风骨!她笑起来的时候……” 老爷子滔滔不绝,那架势简直能说上三天三夜,话里话外把金凤婆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夏禾听得连连点头:“夏爷爷您形容得真好!听著就让人想见见金凤婆婆呢。对了,我也姓夏,说不定几百年前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这话更让夏柳青觉得亲切,看夏禾的眼神越发和蔼,连连点头:“对,对!都姓夏,这就是缘分!” 程墨在旁边默默看著,心里感嘆夏禾这丫头是真有办法,三言两语就把这老舔狗……哦不,是把夏老爷子的距离拉得这么近。 夏柳青砸吧两下嘴,看著夏禾,又瞅瞅程墨,眼神复杂:“小子,你这女朋友,不仅人长得俊,心眼儿也实诚,通透!好好待人家,不然老头子我……我……” 他“我”了半天,后面的话愣是憋了回去——打不过啊! 夏禾善解人意地帮他解围,笑盈盈道:“放心吧夏爷爷,小道士对我可好了,而且他老了还得赖我推轮椅呢,他要是对我不好,等他老了我把他推海里去。” 夏柳青哈哈大笑:“小丫头说得对!” 程墨脸上保持微笑。 夏柳青转向程墨,语气隨意了许多:“小子,说实话,就冲你这练功的把式,搁老头子我年轻那会儿,是顶看不起的。天天只谈命不言性,修行路上的坎儿你能过去几个?” 夏禾立刻帮腔:“夏爷爷,小道士是先天感受不到炁,他要能感受到,肯定自己就悟了性功了,哪还用得著到处请教人呢~” 夏柳青鬍子一翘:“嘿,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丫头你还护上短了!” 夏禾拉著夏柳青的胳膊晃了晃:“嘿嘿~我也就隨便说说,毕竟小道士確实悟不到嘛,这不才得拜託您老人家帮他瞧瞧嘛。” 程墨面色略有些古怪,看著这一老一少互动,莫名有种祖孙的既视感,自己倒像个在旁边干看著的……软饭男。 夏柳青呵呵直乐,转向程墨,神色正经了些:“小子,我先问你,你对我们倡优这行当的手段,了解多少?” 程墨摇头:“此前只是知道演神一道,神自元神与识神而起,即三魂七魄,唯有此两尊內神,方可摹演出神韵。” 夏柳青点头:“这確实是演神的基础。不过这只是初期。再往上,就需要盗取世人对神的信仰,达到降神阶段,同上清派的神打之术有点类似,需要匹配的傢伙事才行。” 程墨目光自然落到夏柳青的手上。 夏柳青倒也不藏著,抬了抬手:“小子眼力够毒。老头子的傢伙事就是这双手套,靠它收集人们对神灵的信仰之力,加以封存。到用的时候,自然能借到神的力量。” 程墨恍然:“所以,老爷子您用的那根钢鞭並非实体,而是借这信仰之力所化?” 夏柳青点头:“没错。倡优这套再往上还有一层,不过那对你没意义,你又不是真要继承我们这一脉。” 程墨直接问出关键:“那我该如何借用这信仰之力,或者,通过它来触动自身?” 夏柳青挠了挠头,有些为难:“你这情况太特殊,我还真说不好……咱们先试试吧。” 他这回也是下了本钱,直接把自己的宝贝手套摘了下来,递给程墨:“小子,你感受不到炁,自然也就察觉不到信仰之力。先用我这套傢伙事里封存的,体悟一下试试。” 程墨接过手套,戴在手上,闭上眼睛,凝神將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双手,手套触感不错,贴合肌肤……除此之外,再无他感。 他身体开始活动,如往日练功那般活动开来,良久,依旧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程墨停下动作,睁开眼。 夏柳青比夏禾还急切,立刻凑近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 夏禾也眼巴巴望著他。 程墨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没,没有任何感觉。” 夏禾也跟著失望地“啊”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这倒是在夏柳青意料之中。 他捋著鬍子,沉声道:“如果这样就能感受到,你之前那么多年也不至於毫无炁感了。” 他面色严肃起来:“小子,接下来,你需要彻底放开自己心神守护,由我以自身炁为引,设坛引神,助你构建神格面具。” 程墨点头:“来吧,夏老爷子。” 夏柳青提醒:“丑话说在前头,若如此,你身家性命可就掌握在老头子我手中了,我可是凶伶,你就不担心?” 程墨洒然一笑:“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若老爷子真能让我感受到炁为何物,足矣。” 夏柳青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动容之色。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求道之人,如程墨这般能將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叩问大道的,不过寥寥数人,而那几人,无一不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程墨要是知道夏柳青此刻的想法,大概会恭维一句:您老几十年如一日坚定担当舔狗,也是顶顶让人佩服的。 夏禾在一旁抿著嘴,没有出声阻止,但拳头已经悄悄攥紧。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旦这老头子有任何害人之心,她立马就给这老傢伙脑袋开花。 当然,他俩都不知道,程墨其实有自己的底牌。 两年前开始,师父程守就已经无法以外力引动他体內分毫;涂君房的尝试也证明了寻常异人的炁难以侵入。 夏柳青的手段虽然特殊,但成功的可能性……程墨只是抱著那一点点“万一呢”的期待。 程墨彻底放鬆身体,对夏柳青点点头:“老爷子,来吧。” 夏柳青不再多言,沉心静气,抬掌便印向程墨胸前檀中大穴—— 砰! 一声闷响。 夏柳青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几步外的地上,满脸都是懵逼和茫然,半晌才喃喃道:“不是……这不对啊!” 夏禾眼睛一亮,赶紧跑过去扶起老头,语气关切:“没事吧,夏爷爷?” 夏柳青指著依旧站在原地的程墨,茫然又无助地看著夏禾:“他耍我……这年轻人不讲武德!” 第三十二章 还是师父能吹牛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还是师父能吹牛 夏禾扭头,嗔怪地看向程墨:“程墨!看你把夏爷爷给嚇得!” 程墨无辜地摊开双手:“我啥也没干啊。” 夏柳青喘了半天气,才指著程墨道:“你啥也没干,给我反弹那么远?!” 程墨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语气无奈:“可能……是我太强了吧。老爷子知道膝跳反应吧?就那种,完全不能自主控制,身体本能的防御。” 夏柳青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紫,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著程墨,嘴唇哆嗦著,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夏禾立刻上前两步,双手叉腰,对著程墨喝骂:“小道士!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骂完程墨,她又赶紧转过身,换上一副乖巧担忧的表情,给夏柳青顺气:“夏爷爷,您別生气,千万別跟小道士一般见识。他这人就是就是嘴笨!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朝程墨使眼色,自己继续圆场:“会不会是……夏爷爷您刚才运炁的时机不对?或者角度有点偏差?毕竟小道士这身板有点特殊……” 夏柳青的神情依旧铁青,不过总算是喘匀了气,理智也恢復了一些。 他盯著程墨看了半晌,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才被震得发麻的手掌,沉默片刻,长长嘆了口气,脸上的怒气被一种复杂的颓丧取代。 “或许……是老头子我太弱了。”夏柳青的声音低了下去,挫败感强烈,“小子,你这种情况,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夏禾急了:“夏爷爷……” 夏柳青摆摆手,打断了她,抬眼看向程墨,眼神认真:“小子,老头子我虽然脾气不好,但看人还算准,你是真心求道,心性也正。既然我帮不了你,我给你指条路。” 夏禾连忙追问:“谁?比夏爷爷您还厉害吗?” 夏柳青自嘲道:“我算什么厉害,不过是在这西南一角有点虚名的老骨头罢了。我说的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公认的异人绝顶,张之维,张老天师。”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看破你这种情况的根源,或许也只有那位了。他的修为,他的眼界已非我等所能揣测。” 程墨沉默了几秒,要是告诉夏老头,老天师已经下了死缓通知,夏老头岂不是直接放弃。 他脸上无奈收敛,化作一片平静,对著夏柳青郑重抱拳。 “多谢老爷子指点,若黔地之行依旧无果,晚辈说不得,真要去龙虎山,厚顏求见老天师,碰碰运气了。” …… 终南山,两仪观。 程守正蹲在禽舍边,看著芦花鸡带著一群母鸡啄食穀粒,山猫大狸蜷在他脚边打盹,大黄狗在不远处追逐自己的尾巴。 “阿——嚏!” 老道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顺手把大狸捞起来,脸埋进猫毛里蹭了蹭。 “大狸啊,肯定又是那臭小子在背后念叨我……这没良心的小东西,下山这么多天了,一个电话都不晓得打回来……” 他抱著猫,慢悠悠站起身,准备溜达回前院,刚绕过禽舍柵栏,就隱约听见前院那边传来些动静,应是有人进了道观。 “嗯?这个点儿,小李送东西好像不是今天……”程守嘀咕著,加快了脚步。 刚走进前院,就看见哪都通西北大区负责人华风正笑呵呵地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提著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看样子是刚进来,正在打量院中的老松。 “哟,稀客啊。”程守抱著猫走过去,语气慢悠悠的,“小华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跑我这破道观来了?还拎著东西,无事献殷勤啊。” 华风把点心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找了个石墩坐下:“瞧您说的,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您老不是?” 程守瞥了眼点心盒子,挑了挑眉:“少来这套。你华大风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又惹什么麻烦了?” 华风摆摆手,笑容不变:“没有没有,程小道长机灵著呢,我这次来,主要就是路过此地,想著这么久没来拜访您老了,顺道上来看看。” 程守在他对面坐下,把大狸放到石桌上,拿起一块点心掰开,餵给凑过来的大黄狗,皮笑肉不笑。 “你这小娃娃,一点不实诚,方圆二十里,除了山下那个村子,就我这一座道观,一条上山的路。你这路过,也路得太绕了点吧?” 华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不愧是您老,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程守翻了白眼:“……行了行了,別搁我这耍嘴皮子,到底什么事,直接点。那臭小子又怎么了?” 华风也不再拐弯抹角,收敛了几分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程墨小道长最近和全性的人,走得稍微近了些。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年轻人嘛,多接触些人,见识不同路数,很正常。”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程守的脸色,才继续道:“主要是吧……程小道长自己说,他完全没有炁感。程老道长,这事……是真的?” 程守嚼著点心,含糊地“嗯”了一声:“真的啊,没炁感就没炁感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种事……需要劳烦你这个大区头头,亲自跑一趟来问我?” 华风也不再遮掩,身体微微前倾:“那您说,程小道长这种情况会不会並非个例?如果他这种练法就能达到……嗯,相当强横程度的方法,能够普及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程墨这段时间的行程,华风自然有关注,一个毫无炁感的人,能让尸魔涂君房束手无策,能打得王震球那种滑头断臂而逃,展现出的战斗力,绝非普通异人可比。 如果这种方法可以复製,可以大规模推广,那就意味著,理论上可以批量製造出大量拥有强悍战力的准异人甚至异人。 这將会彻底打破现有异人人口比例的微妙平衡。 要知道,异人占总人口的比例,有一个被歷史反覆验证过的危险閾值——大约五万分之一。 超过这个数值,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力量就会失衡,极易引发难以控制的动盪和衝突。 维持这个平衡,是包括哪都通在內的各大势力默认的底线,也是他们极力避免触及的红线。 一旦出现大规模打破这个平衡的可能,必然会引来最严厉的关注,甚至……打压。 程守恍然,把手里的点心渣拍掉,嘿嘿一笑:“原来你担心这个。那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是个万中无一的特例!” 第三十三章 师父还是靠谱的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师父还是靠谱的 程守指著身后大殿:“那小子从小泡的药浴,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两仪观压箱底的存货,现在这世道,找都找不著第二份,哪来那么多天材地宝给更多人祸祸?” 华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 这般不惜血本,硬堆出来的一个特例根本无法量產,即便换一个门派都不可能出这种特例,毕竟没谁会把资源放到一个毫无炁感的普通人身上。 他脸上重新露出轻鬆的笑容,拱手道:“原来如此,那確实,也只有您老有这份家底,也捨得下这般本钱。” 程守得意地翘了翘鬍子:“那是,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不疼他疼谁?” 实际上,程守心里所想並非如此。 程墨能有现在的实力,小时候的药浴和食补確实占了一部分,但绝非决定性因素。 更多的,是那小子自己天赋异稟,筋骨、悟性都远超常人,再加上十五年心无旁騖的苦修。 不过这种事,说出去华风未必全信,反而可能引来更多探究,不如就把原因推到“天材地宝”上,既显得合理,又能堵住別人的念想。 “来都来了,陪我老头子坐坐。”程守又拉著华风聊了会儿天,特意带他去后山看了禽舍,指著那些肥硕的鸡鸭鹅,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徒弟以前如何细心照料它们。 又带他到鱼塘边,说程墨怎么研究著把鱼养得又大又肥;还说山下的村民如何如何喜欢那小子,夸他勤快、懂事、有本事。 直把自家徒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独一无二的好,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已经听得额头见汗的华风送下了山。 …… 桐人,某处老宅改成的儺戏班子临时驻地。 院子里,安宝清班主看著眼前这个一头金髮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说……这位……王先生,”安宝清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们这班子,是正经传承技艺,带徒弟有规矩,不是谁想来学两天就能来的……” “安班主!您放心!”王震球一拍胸脯,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下的燕子都扑稜稜飞走了,“我绝对是正经想学!真心实意!您看,学费我都带来了!” 他说著,从隨身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里,直接掏出厚厚一摞红票子,啪地拍在旁边的石磨上,眼神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不够我还有!生活自理,不用管饭!脏活累活我全包了!我就想感受一下咱们儺戏的艺术魅力,您就收下我这个迷途知返……啊不是,是求知若渴的晚辈吧!” 安宝清看著那摞钱,嘴角抽了抽。 他倒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这年轻人……也太难缠了! 从昨天找到这里开始,就围著院子转,帮忙挑水、扫地,看见什么都抢著干,嘴皮子就没停过,变著法地夸他们的儺戏如何如何了不起,他如何如何嚮往。 关键是他身手利索,想赶都赶不走。 “我们这行,苦得很……”安宝清试图劝退。 “我不怕苦!”王震球立刻接上,眼神坚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都行!” “要从最基础的学起,可能很久都碰不到面具……” “我学!基本功我最喜欢了!扎马步是吧?我现在就能扎!”王震球说著,还真就摆了个四平大马的架势。 安宝清:“……” 他揉了揉眉心,看著王震球那副无赖模样,再看看旁边几个徒弟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行吧。你先跟著,看看,试试。要是吃不了这苦,隨时可以走。” “谢谢班主!班主您真是慧眼识珠!啊不对,是慈悲为怀!” 王震球立刻跳起来,眉开眼笑,那摞钱往安宝清手里一塞:“学费您收好!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班子的人了!有啥活儿,您儘管吩咐!” 安宝清捏著那摞烫手的钱,看著已经开始自来熟地跟其他学徒打招呼的王震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 废弃砖窑空地上,程墨和夏柳青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尝试失败,前路似乎又断了,夏柳青甚至一度產生了放弃的念头。 他一把年纪了,跟个小怪物较什么劲,还不如去找金凤儿说说话呢…… 但夏禾没给他放弃的机会。 “夏爷爷~”夏禾凑到夏柳青身边,声音又甜又软,眼里满是崇拜。 “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元神识神,什么信仰之力,虽然我不太懂,但听著就觉得好厉害,好深奥!果然是只有您这样阅歷丰富的前辈高人才能讲出来的道理!” 她轻轻拉了拉夏柳青的袖子:“小道士他就是个死脑筋,只会傻练身体,没有您这样的大高手点拨,他就算练成铁疙瘩,也摸不到道的边儿呀。 “您就发发慈悲,再指点指点他嘛,说不定换个法子,就成了呢?要是连您都放弃了,他可就真没指望了。” 夏柳青被这一通马屁拍得颇为舒坦,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给抬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重新摆出高人的架势:“嗯……小丫头说得也有道理。程小子这种情况,確实棘手,直接从內里引导不成,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由外入內。” 程墨疑惑:“由外入內?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演神演神,重点在这个演字。这演,可不只是我们异人修行独有的法门。” 夏柳青老神在在:“古往今来,优伶戏子,凡俗之中,登台演戏者,若要演活一个人物,也需揣摩其心,模仿其形,乃至暂时忘却自我,融入角色。” 程墨更困惑了:“啥意思?老爷子您是想让我……去学表演?” “可以接触,但不必深究,重点不在这里。”夏柳青摇摇头,“小子,你知道我们倡优这一脉,最早是从何发展而来的吗?” 程墨想了想,回答:“我原以为,倡优和儺戏,是演神体系下的不同分支,儺面与神格面具,是两种不同的载体。” “关係比那更紧密。倡优脱胎於古老的巫术仪式,而这其中,儺戏是非常重要的一支。古时候巫术盛行,儺便是其中一种。” 夏柳青解释道:“儺本意为驱逐疫鬼、消灾祈福的祭祀之舞。有古语说:人有难,方为儺,儺舞起,百灾消。” 程墨还是不太明白:“这与倡优的演神,具体有何关联?” 夏柳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小子,你知道在古代,祭祀意味著什么吗?” 程墨略一沉吟,回答道:“《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与战爭,被视为国家最重要的两件大事,且『唯祀与戎不可假於人』。” 他双目直视夏柳青:“祭祀的对象,包括天地、圣贤、先祖。其意义,在於沟通天人,表达敬畏,同时也是告慰先人,铭记歷史,以此凝聚人心,勉励生者。” 夏柳青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得没错,这是世俗层面的理解,但在我们异人看来,祭祀还有另一重意义。” 他目光变得深远:“与天地、与集体意念沟通的仪式。通过特定的仪式、符號、信念,异人可以更好地理解、感悟,甚至在一定程度借用某种『规则』,发挥出远超自身常態的力量。” “这便是古老祭祀传承下来的真正核心!” 第三十四章 倡优终究不如儺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倡优终究不如儺 夏禾忍不住插嘴:“夏爷爷,您说的这个,前提不还是要先感悟到炁,理解那种规则,才能进行吗?对小道士还是没用啊。” “別著急嘛,小禾苗,我还没说完。”夏柳青呵呵笑了起来,鬍子微翘。“古时候,修行体系远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儺舞並非某一位具体的神明,而是象徵著某种更抽象天地神韵。” 他顿了顿,继续道:“佩戴这样的儺面进行儺舞,就是引导参与者去感悟那种神韵的过程。传说中某些大祭司,戴上儺面后,便成为了那一方天地的代言人,风雨雷电,皆可號令。” 程墨和夏禾闻言,皆是一怔,面露动容。 夏禾惊嘆:“这……这岂不就是真正的神灵威能?” 夏柳青却摇了摇头:“以我所见识,更倾向於这是古人的夸张描述,毕竟,咱们这个时代,隨便一个普通人,拿上一把衝锋鎗回到那个年代,估计也能被当成雷神降世。” 程墨似乎有些理解了夏柳青的思路:“老爷子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尝试扮演这种神灵?通过外在的模仿和仪式,反向触动內在的感悟?” 夏禾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哈?这不就是小时候玩的过家家吗?戴个面具,假装自己是是神仙?” 夏柳青嘿然一笑:“小禾苗你这话说的,老头子我不也是在扮演神灵嘛。” 夏禾跑过去晃他胳膊撒娇:“夏爷爷您怎么能一样,您是有手段在身上的,有大能力,小道士要是学您这样,不就成小屁孩过家家嘛。” 夏柳青捋了捋鬍子:“瞎演当然不行。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嘛,有些儺面並无具体神明指向,而是模仿天地神韵。程小子,你就从这些儺面上去感悟天地神韵,或许就能打开你体內宝藏。” 程墨若有所思:“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跟著儺戏班子学习?” 夏柳青摇头:“不是让你跟著班子跑台表演,而是去学习製作儺面。” 程墨愣了一下:“……这应该是行业机密吧,能隨便教我?” 夏柳青一摆手:“你自己去当然不行,有我老头子带著就没问题了。” 夏禾立刻甜甜道谢:“谢谢夏爷爷~” 程墨也郑重作揖:“多谢老爷子。” 夏柳青突然嘆了口气:“其实从远古儺戏到如今倡优也不知道是进化还是退化,儺能演天地异象,而我们倡优只能修那被信仰之神。” 程墨宽慰:“应是远古某位儺者发现徒弟学不会高深的,就给简化了吧。” 夏柳青:“……”这小子安慰人的角度还真是特別。 夏禾拍了程墨一下,对著夏柳青认真道:“夏爷爷,我倒觉得,不管是演天地还是演神明,最要紧的是人心里那份敬畏没丟。 “古时候的大祭司戴上面具沟通天地,您现在戴上面具请神入戏,说到底,都是人想靠近那些宏大事物的一份心意。心意还在,路就没错。” 夏柳青侧头看了夏禾一眼,眼中的悵然淡去些许,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带著两人离开砖窑。 夏老头路上给两人介绍,桐人这一带有好几位手艺精湛的儺面工匠,不仅供应黔地本地,连湘、徽等地的儺戏班子也常来採购。 正走著,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声。 三人循声望去,正好路过王震球所在的那个儺戏班子临时驻地。 只见院子里,王震球正扎著马步,头顶还顶著一碗水。 安班主背著手在他面前踱步,脸色严肃:“基本功就得这么练!腰挺直!水洒一滴,加练半个时辰!” 王震球嘴上还贫:“班主……我觉得这碗在针对我……” “少废话!”旁边一个年轻学徒憋著笑,故意拿著鸡毛掸子在他腰侧戳了戳,“晃了晃了!再加一刻钟!” “哎別別別!我稳得住!稳得住!”王震球立刻齜牙咧嘴地调整姿势,头顶的水面剧烈晃动,险险没洒出来。 院子另一角,几个正在清理道具的学徒偷笑,其中一个低声说:“这金毛哥昨天还想帮我们画脸谱,结果把自己画成了花脸猫,洗了三大盆水……” 三人在巷子拐角处悄悄看了片刻,夏柳青摇摇头:“这混球。”可他嘴角却是翘著的。 程墨瞥见他的表情,问道:“看来老爷子挺看好球儿,真想收他做徒弟?” 夏柳青摆摆手:“收徒就免了,只是我这身本事,总得有人传下去,带到棺材里就不好了。” 程墨沉默。 听夏柳青这话的意思,是想让王震球承其技艺,却不正式入门,不沾师徒因果。 他有点想不通,那混球模样就这么招老人喜欢? 夏禾直接问了出来:“夏爷爷,你对那个金毛也太好了吧?” 夏柳青哈哈大笑:“小禾苗要是愿意学,老头子我更愿意教~” 夏禾吐吐舌头:“我跟著小道士练功就忙不过来了呢~” 夏柳青也不恼,甚至还有些欣慰:“道门功法性命双修,確实更加稳妥。” 三人不再停留,继续前行,走了好一阵,甚至出了城,沿著土路又走了约莫三里地,来到一个静謐的小村子。 村子尽头有座老祠堂,夏柳青径直带著两人走了进去。 祠堂里光线稍暗,有两个人正在工作。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埋头雕刻,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旁边打磨半成品。 中年人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夏柳青,连忙放下刻刀起身:“夏伯伯,您怎么来了?” 夏柳青摆摆手,指著程墨:“这是程墨,想学学做儺面,你看著教教他。” 他又转头给程墨二人介绍,“这是林永年,他家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做儺面,几十年老手艺了,得了几分神韵在其中。” 程墨作揖:“林叔,麻烦你了。” 林永年连道“客气”,还是忍不住好奇打量程墨:“程小哥也是倡优一道?” 程墨心中一动,这位林师傅难道也是个异人。 不过他並未多问,只是摇头:“不是,只是修行上遇到些关隘,想触类旁通。” 夏柳青拍了拍林永年的肩膀:“这小子不是普通异人,你只管把你会的教给他就行,不用藏私。” 林永年立马表示明白。 夏柳青招招手:“小禾苗,让程小子自己在这琢磨,陪老头子我逛逛附近。” “好嘞~”夏禾给了程墨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跟著夏柳青出了祠堂。 程墨收回目光,转向林永年。 林永年也不多话,指了指工作檯:“正好做到第二步,开坯定形。程小哥请看。” 工作檯上固定著一块已经阴乾好的坯料,大致看得出脸的轮廓。 林永年拿起一把宽平的凿子,一边演示一边解说:“儺面製作,选材、阴乾后,便是开坯。定出五官位置,粗凿出大形。力道要匀,顺著木纹走。” 他下凿稳定,木屑簌簌落下。 “咱们这行做的面具,和普通工艺品不同,雕刻时,需將一丝意念隨著刻刀注入木纹,想像它所代表的那股神韵—— “或威严,或慈和,或是天地间的某种气象,是日后能与佩戴者隱约共鸣的根基。” 程墨凝神观看,並不插话。 林永年见他神情专注,便继续往下讲解,从粗凿到细雕,从打磨到上漆,每个步骤都说出要点,尤其提到几个关键处需要配合呼吸节奏,以及何时该静心存想。 程墨听得认真,在关键处微微点头,目光跟隨林永年的动作,將那些要点默默记下。 到目前为止,他並未感受出面具的玄妙,或许,等亲自上手会有所不同。 第三十五章 小道士,別放弃…你妹啊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小道士,別放弃…你妹啊 夏柳青带著夏禾在村子后的山林间慢悠悠走著,林间树木挺拔,多为柏木与樟木。 “平常他们就是在这里砍伐製作儺面的树木。”夏柳青隨手拍了拍身旁一棵老柏树的树干,“小禾苗,你知道为何只有这一片的树木最適合做儺面吗?” 夏禾凑近一棵树,伸手触摸树皮,又闭眼细细感受。 树木本身並无特异,但整片林子里的天地之炁却异常充沛活跃,如同无形溪流在林中缓慢流淌。 她睁开眼,疑惑道:“夏爷爷,这里的树明明没什么特別,为何树林里的炁如此充沛?” 夏柳青呵呵笑道:“这树啊,和咱们异人正好相反,异人是將天地间的炁吸收,纳为己用。而这些树,却將寻常空气,转为炁散发出来。结果呢,反倒还要被咱们人类砍了,做成面具。” 夏禾歪了歪头:“夏爷爷,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夏柳青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深远:“小禾苗,我是希望你啊,別学这些树。人这辈子,有时候就得自私一点。” 夏禾思索片刻,恍然:“夏爷爷是觉得我帮小道士太多了吗?” 夏柳青哈哈大笑:“我就隨便一说,小禾苗別像老头子我这样就成。” 作为一名资深老舔狗,夏柳青太清楚年轻时的白月光杀伤力有多强,他也就是稍微提醒那么一点点,希望夏禾自己脑子里多转两个弯,別步他后尘。 夏禾笑笑,发梢在林间漏下的光斑中显得很柔软:“嘿嘿,小道士教我功法,让我能控制自己的异能,我帮他也是应该的。至於其他的……交给时间就行了。” 夏柳青看了夏禾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几分释然。他不再多言,只道:“好,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程墨便留在了祠堂,跟隨林永年学习儺面製作。 他没有急於求成,从辨认木料、学习阴乾开始,一步步来,林永年教得细致,程墨学得专注。他握著刻刀的手极稳,下手精准,顺著木纹游走,木屑簌簌落下,粗坯渐显人面轮廓。 同一时间,在安宝清的儺戏班子里,王震球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虽天赋过人,但安班主教基本功极为严格。 头顶水碗扎马步只是开胃菜,更有踩著高蹺走碎步、对著水缸吊嗓子、举著木刀挥劈上千次。 王震球確实学得快,往往苦著脸做完,转眼又能嬉笑著去帮师兄弟们收拾道具,那张嘴依旧能把人气得跳脚,却又让人討厌不起来。 时间在刻刀的刮削声与戏班的吆喝声中流过。 祠堂里,程墨完成了他的第一张儺面。 那是一张“开山莽將”面具,粗獷狰狞,怒目圆睁。 他按照林永年所授,雕刻时尝试將心神沉入,想像那股驱邪破障的勇悍之气。 面具成型,上了底漆,画上彩纹,最终完成时,古朴威猛,形神兼备。 林永年拿著仔细端详,连连点头,赞他手艺已得三分真味。 程墨放下刻刀,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木质的温润,鼻尖縈绕著土漆与矿石顏料混合的气息。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心跳平稳,血流潺潺,肠胃轻微蠕动。 可惜…期待中的那丝悸动,那缕温热或清凉,依旧没有出现。 第二张面具,他选择了更为抽象的“天地和合”意象,线条圆融,色彩混沌,试图捕捉更本初的炁之韵。 这一次,他雕刻得更慢,呼吸几乎与刻刀的节奏同步,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种模糊而宏大的想像中。 面具完成,摆在窗边,日光透过,在木纹上流转。 依旧…毫无感应。 夏禾不知何时来到了祠堂门口,看著他对著面具静坐的背影,脸上满是期待,轻声问道:“小道士,感觉怎么样?” 程墨睁开眼,回头对她笑了笑,摇摇头:“毫无炁感。” 他顿了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山林。 “不过,这一遭下来,看著木头一点点变成另一种样子,我倒是觉得,自己好像和这山林树木,贴得更近了些。算是另一种收穫吧。” 夏禾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很认真地宽慰道:“没关係,以后我照顾你。” 程墨转过头,盯著她看。 夏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热,眼神飘忽了一下:“怎么了?” 程墨忽然伸出手。 夏禾心跳漏了一拍,脸更红了,却没躲。 程墨的手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夏禾疑惑:“?” 程墨语气平稳:“即便我感受不到炁,但是吧,我还是比你强。所以你放心,在我开始走下坡路之前,我肯定先把你腿给打折嘍,这样咱俩以后就能一起坐轮椅了,谁也別嫌弃谁。” 夏禾:“???”她愣了两秒,隨即反应过来,柳眉倒竖,“臭道士!你找打!!!” 程墨早已敏捷地跳开一步,嘿嘿直笑:“打不著,打不著。” 夏禾气鼓鼓地追上去,两人在祠堂不大的空间里绕著工作檯追逐起来。 夏柳青不知何时也回来了,靠在门框上,看著两人这般闹腾,眼中神色复杂。 他心中对程墨的评价,无形中又高了几分。 此前他告诉程墨製作儺面或许可行时,程墨眼中那抹期望的光,他看得分明。 如今尝试失败,期望落空,程墨却未见太多沮丧颓唐,心神依旧平稳。 败不馁……说来容易,做起来极难。 他自己,也是在被金凤拒绝了一百零八次之后,才慢慢学会坦然的。 待到两人打闹稍歇,气喘吁吁地停下。 夏柳青慢悠悠开口:“程小子,我这儿,算是没別的办法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程墨转向林永年,神色诚恳:“林叔,这几日多谢您倾囊相授,我受益良多。” 他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双手递上:“这是一点心意。绝非酬劳,手艺本是无价的。” 他顿了顿:“咱们的儺面虽好,但流通甚少。如今网络方便,我在想,或许可以把一些精品拍下来,配上咱们这门手艺的故事和讲究,放到更广的平台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这里面些钱,就当是个尝试的柴火钱。您若觉得这路子可行,便用它启动;若觉得不妥,也请收下,就当是我对这门手艺传承尽的一点心,盼著它能走得更远。” 林永年看著那厚厚的信封,又看看程墨清澈的眼神,知道这是年轻人一番心意。 他沉默片刻,双手接过,郑重道:“程小哥有心了,这份情,我代这门手艺领了。” 还了林永年的指导之情,程墨面对夏柳青。 老爷子的恩情就重得多了—— 先是挨了揍,后来忙前忙后出主意,还动用了自己的人情让林永年传授技艺。 这份情,不是简单钱財,亦或者帮忙揍几顿王震球就能还清的。 程墨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能给夏柳青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他对著夏柳青,深深一揖:“夏老爷子,此番恩情,程墨铭记於心。日后老爷子但有所需,无论千里万里,只需一言,程墨定当赶来竭力相助。” 第三十六章 小混球,看师叔手段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小混球,看师叔手段 夏柳青笑呵呵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帮你不过是我老头子自己好奇,想试试罢了。再说,也没真帮上你什么忙,用不著这么郑重。” 夏禾立刻上前挽住夏柳青的胳膊,笑嘻嘻道:“夏爷爷,您就別谦虚啦!您帮的忙可大了,至少让小道士死了这条……呃,是看清了一条路嘛! “以后啊,我们要是淘到什么好茶叶,或者听说哪里有好玩的,一定先想著您!” 夏柳青被夏禾哄得眉开眼笑,连连说好。 这事便算暂时定下,程墨不打算立刻离开桐人,之前说了想过帮夏老头管教王震球,他得说到做到。 於是,当夏柳青觉得火候差不多,准备正式点拨王震球一些倡优入门的手段时,程墨就跟在了旁边。 他也不说话,只是抱著胳膊,目光平静地落在王震球身上,让王震球觉得后颈发凉。 王震球忍了又忍,终於还是没忍住,对著夏柳青挤出一个笑容:“老爷子,咱们这传艺,是不是让閒杂人等先退避一下比较好?”他眼神瞟向程墨。 程墨还没开口,夏柳青就捋著鬍子,慢悠悠道:“球儿啊,这位可不是閒杂人等。这是老头子我特意请来的惩戒堂堂主,程墨程老弟。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教徒弟难免力不从心,万一这徒弟顽劣不堪,稍有不满就反抗,老头子我可没力气教训。所以请程老弟在旁边帮衬帮衬,必要时,代为管教。” 王震球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看夏柳青,又看看程墨:“程……程老弟?!老爷子,这……这凭空就比我高了一辈?” 夏禾在一旁“噗嗤”笑了出来:“金毛,你的关注点真有意思。你不先担心小道士会不会揍你,竟然先担心他辈分比你高?” “我这么聪明伶俐,尊师重道,肯定是我师父最孝顺的崽,怎么可能挨揍?”王震球看著夏禾一脸疑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倒是你,我记得你叫我师父夏爷爷的吧?按这辈分,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叔?那你岂不是得叫你的小情郎『爷爷』了?” 夏禾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回道:“我们啊,各论各的。我叫夏爷爷,是因为夏爷爷值得尊敬。至於你和小道士,你们自己论去唄。” 王震球嘀咕道:“……玩得真花。” 夏禾蹙眉:“金毛你说什么?!” 程墨此时已经开始活动手腕脚腕,脖颈左右晃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他看向王震球,语气平淡:“来,我先教教你,什么叫尊重他人,尤其是尊重女性。” 旁边早就对王震球又爱又恨的儺戏班眾人,立刻兴奋地围成一个圈,纷纷起鬨:“揍他!程小哥揍他!” 王震球丝毫不慌,甚至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看我这招刚刚悟出来的——爱之杀马鸡!” 这是他糅合夏禾异能、儺戏韵律与杂学所悟的“爱之杀马鸡”。 这招需借肢体接触传递惑人炁息,此前轻触即让儺戏班子这些小伙子当场高c,就连那位定力最好的六十岁扫堂师傅都晚节不保。 戏班眾人纷纷陷入羞耻回忆,却又忍不住期待程墨中招,自己的遭遇固然惨痛,但能看见別人出丑,那仍是顶顶好的~~ 程墨却毫无停滯,只隨意调转拳路,王震球手指未及触碰,便觉恶风压面,立即变招格挡,“爱之杀马鸡”之炁遍布手臂。 砰! 下一秒,重拳砸上王震球手臂。 “嗷!”王震球痛叫一声,踉蹌后退,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连六十岁的张大爷都扛不住零点一秒!你这傢伙……简直不是人!” 程墨懒得理他,追上去,动作乾脆利落,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下手。 王震球试图闪躲,但在程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全都徒劳无功。 片刻之后,王震球顶著一对乌青的眼圈,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呲牙咧嘴捧著半碗茶,恭恭敬敬递到夏柳青面前。 这奉半碗茶,意味著夏柳青只授艺,不收徒,不担师父的名分与因果。 夏柳青这才开始正式点拨。 他让安宝清班主也在一旁听著看著。 安宝清大喜过望,但:“夏老,我这怕是学不来您的真本事,但我几个徒弟里,確实还有几个好苗子,以前是我这个没用的师父耽误了他们。恳请您老,多看顾指点他们几分。” 他將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年轻徒弟推了出来。 夏柳青看了安宝清一眼,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程墨在一旁看著,心中对这位安班主的品行,更多了几分敬意。 程墨和夏禾只旁观了大半日,见夏柳青教导有序,王震球学得异常认真,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离开前,程墨特意寻了个由头,又把王震球拎到无人处“切磋”了一顿。 王震球抱头蹲防,鬱闷大喊:“喂!我都好好学艺了!怎么还打?!” 程墨收手,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没別的意思,就是看你不爽。” 他可是看见了,这小子之前用那招“爱之杀马鸡”捉弄班子里的其他人。 程墨一想虽然自己定力够强未必受影响,但想想还是觉得……该打。 夏禾在旁边掩嘴偷笑,看著王震球新添的淤青,觉得甚是解气。 两人不再停留,离开了这座瀰漫著古老儺戏韵味与新生喧闹的小城,继续他们的旅程。 离开桐人地界,两人在县道上慢慢走著。 夏禾侧过头,粉色头髮在风里飘扬:“小道士,咱们接下来去哪?” 程墨看著前面蜿蜒的路,摇摇头:“我倒是想要找一个人,不过不知道那傢伙在哪,反正碰碰运气。” “什么人还要碰碰运气?”夏禾眼睛亮了亮,“能帮你解决炁感问题?” “不知道,”程墨很诚实,“试试唄,反正没啥事,就当旅游了。” 夏禾用力点头,马尾辫晃了晃:“嗯嗯,走,旅游!” …… 长途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爬升,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绿色梯田。 夏禾靠著车窗睡著了,程墨看著手里的地图,手指在某处山脉的轮廓上轻轻划过。 换乘火车,穿过隧道,光线忽明忽暗。 夏禾兴奋地指著窗外掠过的苗寨吊脚楼,程墨安静地剥著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她。 最后一段路需徒步。 两人背著简单的行囊,徒步进入更深的山林,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在满眼翠绿中格外显眼。 日暮时,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升起小小的篝火。 程墨用树枝拨弄著火堆。 夏禾捧著热水小口喝著,火光映在她脸上,忽然开口:“小道士,咱们要找的人,就在这片山里?” 程墨手里的树枝顿了顿:“纠正一下,是我要找的人,你是来帮忙的。” 夏禾撇撇嘴:“都一样。所以,你要找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一个老实人。”程墨抬起头,目光穿过火焰看向她,“所以,咱们得骗他。” “哇,”夏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近了些,“老实人你都骗?你好坏——”她拖长了音调,嘴角翘起,“——我好喜欢~” “……” 程墨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拨弄火堆:“就是因为是老实人,才好骗,待会儿见著了,咱们这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火光边缘,一块字跡模糊的旧路牌斜插著——六盘水方向。 第三十七章 教什么主,太羞耻了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教什么主,太羞耻了 六盘水,碧游村。 这座藏於山坳的村落看起来与普通山村无异,但若细看,房屋的结构,田间偶尔闪过的金属光泽,都透著不寻常。 “教主成了!教主成了!” 仇让手里挥舞著一根流动著金色光泽的古朴如意,边喊边朝著村里那栋被称为“修身堂”的建筑跑去。 修身堂內,一个穿著白色修身外套,眉眼俊俏,两只眼睛下还生著两点美人痣的年轻人正背对著门口,低头摆弄著手里一颗核桃大小的圆球。 听到喊声,他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都说了不要叫我教主,”马仙洪头也没回,“超级羞耻的好不好。” 他脚趾在鞋里蜷缩扣紧,手里的那颗“噬囊”差点被他捏出裂纹。 当初就不该听那几个傢伙攛掇,叫什么新截教,现在天天被这么喊,简直头皮发麻。 仇让已经跑了进来,嘴里应著:“好的教主,没问题,教主。” 他动作麻利,手中鎏金如意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淡金色匹练飘出,將马仙洪手里那颗岌岌可危的噬囊卷回。 “这小玩意儿有什么好的,”仇让托著噬囊,嘴里嘀咕,“教主你这段时间在它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就该和我一样,研究类似我这鎏金如意的东西,又威风,又好用!” 马仙洪这才回过头来瞅他,目光先扫过仇让手里的如意:“你刚才找丁子桓了?贏了?” 仇让立刻来了精神,把噬囊小心放在旁边工作檯上,得意地挥舞起鎏金如意:“嘿嘿,贏了~这鎏金如意太好用了,千变万化,威力强大,可攻可守,” 他顿了顿,补充道,“绝对比得上龙虎山那帮子道士修炼的金光咒!” 马仙洪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颗小小的噬囊上:“炼器可不只是为了战斗。” 他指了指噬囊,“就好比这个。你往里面输入一点炁,然后对著你那如意试试。” 仇让脸上露出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小心分出一缕炁注入噬囊,然后心念微动。 下一秒,仇让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死死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猛转向悬浮在空中的噬囊。 (⊙?⊙) “嚯!”他惊呼。 (°o°) “哇!”他嘴张得更大。 (@[]@!!) “哦!太神奇了!”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指著噬囊,“它、它把我如意收了?这么小一点?!” 他试著操控噬囊,心念一动,金光闪过,鎏金如意又出现在他手中。 再一动,如意消失。 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玩得不亦乐乎。 嘭! 一声轻微脆响,仇让再次僵住,那枚噬囊表面出现几道裂纹,隨即破碎,化作几点细微的炁光消散,他的鎏金如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仇让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茫然,慢慢抬起头,看向马仙洪,依旧保持著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_?`) 马仙洪乾咳两声,移开视线:“那什么,刚才我用力过猛,把它內部结构给弄坏了。等我再调整一下材料配比,加强一下核心结构,稳定下来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他想到那个画面,语气不由轻鬆了些,“以后咱们碧游村人手一个,出门方便。” 仇让立刻把刚才的茫然拋到脑后,巴巴掌拍得震天响,脸上笑开了花:“教主英明!教主威武!” “教主!教主!”又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丁子桓气喘吁吁地跑进修身堂。 马仙洪刚刚放鬆一点的脚趾瞬间又扣紧了,整个人被无形的羞耻感笼罩,耳根都有些发红:“都说了別叫我教主!”声音几乎绝望。 “好的教主,没问题教主。”丁子桓的回答和刚才的仇让如出一辙。 仇让抱起胳膊,斜眼看著丁子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呵,手下败將来了。” 丁子桓立刻炸毛,也顾不上匯报了,指著仇让:“你那是偷袭!趁我调试新机关没注意!” “反正你输了。”仇让扬了扬下巴。 “你耍赖!仗著好法器!”丁子桓不服,“有种给我也炼製一个专属法器,咱们再打过!我的机关术配上专属法器,肯定比你强!” 仇让:“呵呵。” “你呵什么呵!” “呵呵就是呵呵。” 马仙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提高声量打断:“你们俩別吵了!” 他看向丁子桓,“子恆,你跑过来有什么事?” 丁子桓拍了下自己脑袋:“都被那傢伙气糊涂了。教主,最近有两个人一直在村子周围的山林里转悠,看起来都是练家子,按他们这探查范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咱们这儿。” 仇让这时也不跟丁子桓斗嘴了,眉头皱起:“异人?衝著我们来的?来我们这偏僻地方干什么?” 马仙洪沉吟了两秒,倒是没怎么紧张:“山是国家的山,林是国家的林,別人路过转转,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想了想,对丁子桓说,“你先盯著,別惊动他们。晚上咱们去会会他们。” …… 六盘山的林子比终南山那边要湿润一些,树木更加茂密。 程墨与夏禾在林子里悠悠逛著。 这里的山林还算安全,除了之前遇到的一头脾气暴躁的野猪,倒是没见著老虎豹子之类的猛兽。 不像终南山那边,程墨小时候跟著师父,拉著大狸和大黄都赶跑过三次老虎了。 夏禾走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咕咕叫。 她时不时侧头看看程墨——准確地说,是看程墨手里提著的那头硕大野猪,悄悄咽了咽口水:“小道士,咱们什么时候找个地方,把这头野猪拿来烤了呀?走了这么久,都饿了。” 程墨单手提著那头比夏禾身高还长一截的大野猪,猪蹄子拖在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他斜眼看夏禾:“野猪肉很老,尤其是这种成年的母野猪,纤维粗,味道柴,不好吃。” 夏禾眨了眨眼,指著野猪:“那你提著它干嘛?不嫌重啊?” 这野猪看著起码有两三百斤,程墨提著却像拎了袋水果。 程墨掂了掂手里的野猪,理所当然:“找它的孩子啊。小野猪鼻子灵,闻著老母亲的气味就会找上门来。咱们等等,说不定就能让它们一家人团聚。” 夏禾闻言,立刻露出惊恐夹杂著鄙夷的表情:“小道士,你好残忍!杀了人家妈妈,还要用妈妈当诱饵抓孩子!” 程墨点点头,语气平静:“那你待会儿別吃猪肉。” 夏禾沉吟两秒:“……你不是说野猪肉很老不好吃吗?” 程墨:“那是成年的,小野猪没长成,肉质嫩,味道还是很不错的,烤起来油脂丰富,撒点盐就香。” 第三十八章 大家一起演戏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大家一起演戏 夏禾咽了咽口水,目光再次飘向那头大野猪:“那……到时候记得多烤一会儿,要烤得外焦里嫩。还有,抓小野猪的时候……动作快点,別让它们太害怕。” 程墨看著她:“现在我不残忍了?” 夏禾立刻摆手,一脸理所当然:“哎呀,小猪仔没了母亲也活不成,你这是心善~” 哼~哼~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传来动静,几只圆滚滚的小野猪哼唧著钻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先是疑惑,隨后看见了程墨手中一动不动的母亲。 小猪仔们愣了片刻,然后齐齐发出尖锐的哼叫,低头亮出还没长硬的小獠牙,四条小短腿拼命倒腾,朝著程墨发起了衝锋。 程墨脚步都没挪,只是提著母野猪的手臂微微晃动,用猪身迎上每只小猪仔的脑袋。 砰砰砰砰! 几声闷响后,小猪仔们软软倒地,和它们的母亲团圆去了。 “这下齐了。”程墨把大小野猪都放在地上,开始动手处理。 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清理掉周围杂草,程墨生火烤猪。 火焰舔舐著肉块,油脂滴落,噼啪作响,香气很快瀰漫开来。 “我跟你讲啊,这野猪可是农田庄稼的天敌,咱们这是为民除害。”程墨一边翻转著烤肉,一边说。 “你就別给自己找理由了,这附近哪有农田,哪有庄稼,你就是馋了。”夏禾蹲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盯著逐渐变得金黄的猪肉。 程墨点点头,坦然承认:“对,馋了。这馋之一字,便是咱们人生存的必需,所以,为了咱们人类的生存,只有委屈这些猪儿了。” “哎哎哎,你说就说,怎么伸嘴了!”夏禾眼看程墨撕下一块焦香四溢的肉就要往嘴里送,急忙伸手去抢,“一个人吃得完吗?给我分一点啊!” 程墨手一抬,夏禾扑了个空。 她不服气,起身又抢,两人围著火堆开始追逐打闹。 …… 不远处的树丛后,丁子桓用手肘捅了捅仇让:“这两个傢伙怕不是来野餐的吧?” 仇让摸著下巴,目光在程墨和夏禾之间来回扫视:“应该是谈情说爱才对,就差相互吃嘴子了。” 丁子桓压低声音,表情有些猥琐:“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办事?” 仇让白了丁子桓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要脸?没看那儿还烤著猪吗?”他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嘶……真香啊。” 丁子桓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树林里烧火危害整片森林,咱们去劝诫下,要几斤猪肉作为罚款没问题吧?” 仇让眼睛一亮,拍了拍丁子桓的肩膀:“那是大大滴没问题啊。tnd,还是你小子脑子转得快,走走走。” 两人整理了一下表情,大摇大摆从树丛后走出。 仇让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喊道:“喂,那边两个年轻人!知不知道森林里不能生火?” 程墨和夏禾停下打闹,同时转头看向他们。 程墨鬆开了抓在手里的烤肉棍,夏禾立刻喜滋滋地接过去,抱著棍子上的烤乳猪就开啃,像只护食的小动物。 丁子桓指著夏禾:“那个美女,別吃了!你先把火灭了,还得交罚款知道吗?!说你呢,別吃了!” 他见夏禾不理,只顾埋头啃肉,便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抢夏禾手里的烤肉棍。 夏禾猛地抬头,怒目而视,想也没想,一条长腿闪电般抬起,直衝著丁子桓的下三路踹去! 丁子恆顿时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衝到天灵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程墨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按住了夏禾的大长腿:“这俩人虽然鬼鬼祟祟不像好人,还惦记咱们的猪肉,但你也不能一来就给人绝后吧。” 夏禾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抗议:“唔唔……amp;amp;*%¥#!” 程墨点头,一本正经翻译:“是是是,我知道他们可恶。但你踹他胸口一脚,或者踢屁股、扇耳光也行,怎么能照著那地方踢呢?太不文明了。” 仇让与丁子桓面面相覷,这都能听出来讲的什么? 丁子桓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將仇让护至身前:“你、你们俩別在那儿一唱一和的!有什么事跟我大哥说!” 仇让身体一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小子给我记著……” 他深吸一口气,恢復平静面容,看著程墨二人:“你们俩到底是谁?为什么来我们碧游村的地界?” 程墨露出恍然的表情:“这里还有个村子?嘿,正好!” 他指了指自己和夏禾有些脏污的衣服,“我们在这林子里睡了两晚了,都没洗澡,脏死了。两位大哥住的地方有澡堂吧?借个地方,我和我同学洗个澡,换身衣服,再睡个安稳觉。” 再指地上的猪儿:“这些猪肉就当房费了,可好?” 仇让与丁子桓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清程墨言语中的真假。 不过,闻著那喷香的猪肉,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反正进了村子,这俩人也翻不起浪。 仇让点头:“可以。你们先把火灭了,肉……交给我们处理。” 夏禾终於把手里那块烤乳猪啃完了,使劲咽下肚,油乎乎的手一抹嘴,大声道:“小道士你別听他们的!这两个傢伙就是想抢咱们猪肉!” 程墨暗暗给夏禾竖了个大拇指,这段演得好。 仇让脸一板:“嘿,你这女娃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抢猪肉?我们这是正常交易!” 夏禾冷哼一声,开始掰手指头:“那我给你算下。正常猪肉一斤六块五,这儿还剩差不多两百五十斤,就是一千六百多块钱,住宿一晚上算一百块,你还得倒欠我一千五!” 仇让被这帐算得愣了一下:“……” 丁子桓立刻接话:“你这么算不对!这方圆百里就咱们一个村子,住宿费收你伍佰元不为过吧?” 夏禾眨了眨眼:“……你要这么敲竹槓我就没话说,但也还差一千多元呢。” 丁子桓脑子转得飞快:“我们村子不让外人进的,你们总得给其他村民补偿吧?而且,整猪售卖和按斤算不同的,整猪一头也就一千块!” 夏禾扭头看向程墨,一脸委屈:“小道士,咱们还是不进去了吧?现在就回城里,他们太黑了!” 程墨:“……”心里暗道,姐,这段过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那个……会不会太远了?天都快黑了。” 另一边,仇让也在用胳膊肘悄悄捅丁子桓,小声嘀咕:“要不……咱们给他们补点钱?” 丁子桓:“……” 第三十九章 这个老实人不简单啊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这个老实人不简单啊 丁子恆斜睨仇让,牙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的囂张劲哪去了?” 真不怪仇让啊,这山林里虽有野猪,他却连一次都没遇上…… 最关键的是,那烤肉香味实在太绝了,这猪肉拿回去他们自己烤肯定烤不了这么香,得请人家动手啊,现在不让利,到时候怎么请人家动手? 丁子恆正准备说点什么,身后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著白色修身外套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眼底一点美人痣很是显眼。 “两位有礼了。”马仙洪走到近前,对程墨和夏禾拱了拱手。 夏禾属於顺毛驴,之前两个傢伙太不客气了,她也就不客气,现在来了个客气的,她自然也会客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程墨之前与她说过,要找的就是个白毛,眼底有美人痣的傢伙,她肯定得好言相商,这才能给小道士拉人气嘛。 “这位大哥一看就气度不凡,比旁边那两个只会惦记猪肉的傢伙强多了!”夏禾立刻换上笑脸,语气清脆。 仇让骄傲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教主,马仙洪,小丫头,你们能不能进咱们村子洗澡睡觉,得看咱们教主的意思。” 马仙洪直接红温。 这尼玛被自己人喊教主就够羞耻了,还当著外人的面喊,简直要爆炸! 夏禾惊奇地瞪大眼睛:“教主?你们是什么教?” 马仙洪赶紧摆手,语速都快了几分:“別听他们胡扯,我们就自己隨便闹著玩,你当我们过家家就行。” 程墨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 老马对教主这称呼得多羞耻啊,连小孩子过家家这套都能搬出来挡枪。 仇让急了:“別啊,教主!咱们新截教多么拉风的名字!” 夏禾半张著嘴,表情有点呆:“……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吧?截教……”听著就像要被灭似的。 仇让和丁子恆:“……”怎么说话呢? 马仙洪却眼前一亮,找到了同道:“看吧,看吧,果然还是得旁观者清!咱们改一改,叫新截会怎么样?” 仇让苦著脸:“教主三思啊!会长太难听了。” 丁子恆猛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听著像个日本人。” 马仙洪:“……”一时语塞。 夏禾在旁点头附和:“哦,对,日本那边就是什么什么会长。” 仇让与丁子恆立刻对夏禾投去“你终於说了句人话”的眼神,连连点头:“看吧,果然是旁观者清!” 马仙洪弱弱地挣扎:“大学里还有学生会会长呢……” 仇让毫不犹豫地揭短:“教主你连高中都没毕业,可別叨叨这个了。” 马仙洪:“……”他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耳根更红了。 程墨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了,不然这群沙雕得把话题彻底跑偏到太平洋去。 “几位,天色不早了,”他抬手指了指逐渐暗下来的林梢,“咱们要不先討论下住宿问题?而且…猪肉凉了也不好吃了。” 夏禾这时候也是回过神来,对哦,小道士的正事还没著落呢,別在这些小问题上纠结了。 她立刻点头:“嗯嗯,带我们去你们村子吧,得好好洗个澡,身上都黏糊糊的了。” 马仙洪连忙道:“可以的,两位请跟我来。” “那个猪……”仇让还想提野猪的事,被马仙洪塞了颗噬囊堵嘴里。 丁子恆见此场景,果断闭上嘴,一个字没敢再提。 一行人朝著碧游村方向走去。 路上,马仙洪主动搭话:“两位是大学生吗?怎么想到来这个山沟沟里玩?” 夏禾抢先回答,语气轻快:“我高中刚毕业,没考上大学,不想在家里待著,就出来到处逛。” 程墨接话:“城里跑多了没意思,来山里体验原始生活。只不过这原始是原始了,就是睡觉洗澡太不方便了,咱们现代人还是习惯不了。” 夏禾连连点头,撒娇似抱怨:“嗯嗯,之前遇到一条小溪,他色眯眯劝我在溪水里洗澡,我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要偷看我嘛。” 程墨无奈:“……谁色眯眯了?是你自己说太久没洗澡身上不舒服。” 夏禾立刻扭头看他,粉色睫毛忽闪:“那你说你有没有想过偷看?” 程墨:“……”他选择沉默。 仇让与丁子恆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表情显得特別猥琐。 马仙洪简直没眼看,心里大吼:喂,你俩收敛点啊!咱们村子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程墨皱了皱眉,果断岔开话题:“几位是祖辈就在这里居住了吗?” 马仙洪顺著台阶下:“倒也不算,只不过有些年月了。对了,还未请教两位贵姓?在下马仙洪,这两位是我们村里的管事,仇让,丁子恆。” “程墨。”程墨简单地报上名字,然后指了指身旁正东张西望的夏禾,“夏禾。” 夏禾笑著同马仙洪挥了挥手,又扭过头,对著后面还在时不时瞟野猪的仇让和丁子恆做了个鬼脸。 仇让与丁子恆勉强扯出个笑容回应,鼻子却还是不自觉地抽抽—— 这猪肉都快凉了,怎么还是那么香? 马仙洪实在看不了仇让二人那副表情,乾咳一声,转向程墨:“程兄弟,劳烦諮询下,你们是用什么烤的猪?有何秘方吗?闻著確实香。” 程墨拍了拍自己隨身的小包:“没啥,就是多带了些调料,再有就是火候的掌握。” 他顿了顿,从地上拎起那只最小的烤乳猪,递过去,“哦,对了,这里还有一头乳猪,马兄试试?” 马仙洪:“这……”他有点不好意思。 仇让立刻抢前一步,接过那只金黄油亮的小乳猪:“我就替教主谢过了!” 说完,拿著猪就同丁子恆凑到一边,两人眼睛放光地开始研究怎么分。 马仙洪:“……”这两个混蛋,不是替我谢过吗?我的一口呢?! 程墨装作好奇,继续之前的话题:“对了,马兄,一直听两位叫你教主,你们这新截教到底是个啥?教的什么?” 马仙洪闻言,目光在程墨和夏禾身上转了转,脸上那点尷尬褪去,略有深意地瞥了眼夏禾,语气平缓地说道:“这位夏姑娘……应该是异人吧?” 夏禾正伸手想从仇让那边掰一小块猪肉尝尝,闻言手指一顿,指著自己,表情有点意外:“我?你咋不说小……程墨?” 她差点把“小道士”喊出口。 马仙洪笑了笑,目光落在程墨身上:“程兄弟身体確实锤炼得极好,但是毫无炁感。” 又移回夏禾脸上:“夏姑娘就不一样了,虽然你控制得很好,几乎不外泄,但我灵觉比较敏感,还是发现了一点特別的炁息。” 第四十章 老实人果然好骗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老实人果然好骗 马仙洪的话让程墨心里一震。 除了师父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接触这么短时间,就察觉到他毫无炁感。即便师父,也是因为早知结果,才去反推原因。 如此看来,这趟应是来对了,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不过程墨尚且能保持面色平静,夏禾就满脸震惊了,完全没绷住:“你……你竟然……” “嘿嘿嘿,知道咱们教主的厉害了吧?”仇让正好奋力咽下一大块猪肉,油光满面地插嘴,脸上写满得意,总算没让夏禾自爆。 马仙洪忍无可忍,一脚踹飞仇让:“让你別喊教主了!超羞耻的!” 仇让“哎哟”一声,抱著没吃完的猪肉向前扑出去几步,回头委屈地看向马仙洪。 程墨笑著对马仙洪说:“马兄还是脸皮薄,这要是换了她,”他指了指夏禾,“肯定尾巴都翘上天了。” 夏禾立刻抗议:“谁尾巴翘上天?我有那么肤浅吗?” 程墨沉吟两秒,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坚定地点头:“是噠,就是这么肤浅。” 夏禾盯著程墨,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忽然红了,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发梢隨著动作晃了晃。 仇让正好屁顛屁顛跑回来,看见夏禾脸红,嘴又没管住:“啊这……你们俩到底谁才是异人啊?怎么小姑娘你这么容易脸红?” 夏禾眼刀立刻飞去,磨了磨小白牙:“我除了自己会脸红,还特別擅长让別人脸红!你要不要试试?” 程墨连忙阻止:“没必要,没必要,咱们心平气和。” 夏禾哼哼两声:“小……墨子,你待会儿给我多烤点猪肉。” 马仙洪看两人模样,若有所思,开口问道:“程兄弟似乎早就知道夏姑娘是异人?难道是我眼拙,没看出程兄弟也是同道?” “马兄眼力自然没问题。”程墨笑著解释:“我从小跟著一位老道长学习八段锦,只不过没那福分,踏不入异人门槛,不过老道长还是对我说了不少异人界的事情。” “原来如此。”马仙洪恍然,旋即眼前一亮,“那么,程兄弟是否想要成为异人?” 夏禾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仇让与丁子恆对视一眼,凑到一起嘿嘿直乐。 仇让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这小姑娘还是挺关心自己情郎的嘛。” 丁子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程兄弟也是厉害,换了我发现自己女朋友是异人,而我不是,相处起来肯定彆扭,只怕没两天就分手了。” 这两人自以为声音很小,其实其他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仙洪略微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 夏禾则默默记下了这一笔,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王震球那个金毛介绍给这俩活宝,让他们也体会一下“爱之杀马鸡”的滋味。 程墨就当没听见,故作淡然:“想自然是想的。但我命小福薄,没那机缘,也不能强求啊…唉。” 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夹杂著十五年苦修却不得其门的疲惫与哀伤。 夏禾心中给小道士竖起大拇指:这就是真情实感加上演技爆发了吧?跟著夏爷爷学了几天便掌握了精髓,这要是去修倡优一脉,只怕也能开宗立派。 仇让与丁子恆看向自家教主。 马仙洪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也许,我能帮你。” 程墨露出惊讶和些许不信的表情:“这还能帮我?马兄不会耍我吧?小弟不怕没有希望,只怕有了希望再次失望。” “嘿嘿,小兄弟大可放心,”仇让嘿嘿一笑,又想插话,“教主研究……” “咳咳咳!”丁子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仇让。 “子恆,不必如此。”马仙洪摆摆手,一脸坦荡。 “咱们之所以聚在这里,成立新截……这个团体,不就是为了继承有教无类的理念吗?我研究修身炉,一为炼器,二就是想要探索打破异人与普通人之间那道无形界限。” 程墨对马仙洪的理念不置可否,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修身炉能否帮自己感受到炁的存在。 按照前世记忆,马仙洪的修身炉,似乎是在曲彤的帮助下才最终完善成型的,在此之前並没有帮助普通人成就异人的功效。 现在这个时间点,曲彤应该还在暗堡里待著才对。 是自己记错了时间线,还是马仙洪其实已经独立完成了修身炉的基础构建? 算了,这不重要。 程墨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对著马仙洪郑重拱手:“马兄高义。今后,怕是要多叨扰马兄了。” 马仙洪笑呵呵扶住程墨:“哪里话,不瞒你说,我这修身炉尚在完善阶段,正需要不同体质的人来协助测试。其实……我也有拿程兄弟当小白鼠的意思,还望程兄弟不要介意。” 老马不愧是老实人,这种话直接就出口了,让程墨都有一点点欺骗老实人的愧疚。 “小白鼠?”夏禾立刻捕捉到这个词,上前一步,拉住程墨的胳膊,眼神警惕地看向马仙洪,“什么小白鼠?会不会有危险?” 程墨轻轻拍了拍夏禾的手背:“马兄坦诚。我相信马兄是一位以人为本的科研人员,绝不会拿他人的安危开玩笑。况且,想要有所得,承担一点风险也是应该的。” 仇让指著自己,为自家教主辩护:“放心吧小姑娘!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就是成功例子!就算不成功,顶多就是脱力,休息几天就好,不会有危……哎我去!老丁你可真阴险!” 旁边丁子恆趁著仇让讲话的档口,抱著乳猪啃了好几口,抱著那只小乳猪猛地啃了好几口,最肥嫩的部分瞬间少了一大块。 仇让也顾不上解释了,嚎叫一声扑过去和丁子桓爭抢起来。 马仙洪喉结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这味道…真的太香啦,你们两个混蛋,给我留一点啊! 程墨注意到老马的小动作,笑著说:“这头大野猪肉质粗些,但更有嚼头。待会儿到了村子里,我把它烤上,给村里的大家分一分,就当住宿费了,马兄看这样可好?” 马仙洪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住宿费就免了。咱们村里的人,都是凭自己双手劳动,互通有无。夏姑娘,”他看向夏禾。 夏禾刚从程墨手里接过最后一只烤乳猪,正宝贝似的抱著,闻言疑惑:“嗯?什么事?” 马仙洪笑著说:“没什么,就是村子里大家都是自食其力,就算花钱也买不来別人给你做饭,不过地里的蔬菜可以隨便採摘。” 夏禾一手举著烤乳猪,一手豪迈拍胸口保证:“放心吧,有小……” “咳咳。” 程墨咳嗽提醒。 夏禾斜睨他一眼,接著说:“有小墨子帮我做饭呢~” 马仙洪商量道:“程兄弟接下来要和我一起调试修身炉,尝试引导,所以,可能、也许、大概是没时间帮你做饭的。” 夏禾:“??你们不吃饭吗?” 马仙洪:“那个……自然是要吃的。” 夏禾理直气壮:“那不就得了!到了饭点,我就来叫小墨子,你们吃你们的,我和小墨子吃完他再来找你们,绝对不占你便宜。” 马仙洪一时语塞:“这……” 第四十一章 只为科研的拳拳之心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只为科研的拳拳之心 仇让一边和丁子桓拉扯著半只猪腿,一边抽空帮腔。 “哎,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教主忙起来,那真是没个定时。一天一顿饭是常有的事,有时候甚至忘了吃。你这来来回回地叫他,思路一打断,再想接上可就麻烦了。” 夏禾蹙起眉头,很是认真:“可是小墨子很能吃的,一天一顿饭肯定不够,他饿著了,就没有能量填补身体消耗,也就没有足够力气去配合你变成异人啊。” 仇让看向马仙洪,有些不確定:“还有这个说法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马仙洪点点头:“不过,藉助修身炉,与寻常功法突破不同。它匯聚远超平常的庞大天地之炁,以量变衝击、重塑身体对炁的感应通道。 “在这个过程中,身体可以从这匯聚的炁流中直接汲取一部分能量补充自身,所以对食物摄入的需求,確实可能不像常规修炼那么大。” 程墨眼睛一亮,抓住关键:“原来是这个理论。可是马兄,大量外界的炁强行涌入身体,不会破坏身体內在的有机平衡吗?好比往一条小溪里突然灌入江河之水。” 夏禾立刻跟上,满脸担忧:“对呀对呀!你这个听起来好危险!完全不像那个抢猪肉的傢伙说的那样安全!会不会……会不会爆体而亡啊?” 说著,她还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 “这就涉及修身炉最核心的功效之一了,它能起到缓衝、调节与保护的作用,具体的原理和结构,暂时请恕我卖个关子。” 马仙洪自信一笑:“程兄弟不妨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带你去修身堂,咱们现场观摩,我再详细解释。” 程墨点头拱手:“一切但凭马兄安排。” 夏禾悄悄肘了下程墨,嘴唇微动,用口型示意:“你得小心点,別被卖了。” 程墨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 两人之间这点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成了情侣间的眉来眼去。 仇让与丁子桓对视一眼,脸上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马仙洪则移开目光,假装研究起路边的野草。 一行人继续前行,天色在林间逐渐暗了下来,等到他们抵达碧游村时,最后一点天光恰好消失。 程墨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发现野猪的地方到这里,竟有將近十公里。 照这样看,若没被发现,单靠自己寻找,至少也得花上一周,若方向不对,还真未必能找到这处隱藏在深山里的村落。 他状似隨意询问马仙洪:“马兄,你们这村子距离方才我们所在之处还挺远,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难不成村民常常巡林?” “其实,我们村子里都是些志同道合之人,有些与外界异人圈主流理念不太相合。”马仙洪神色如常,十分坦诚。 “因此,大家会自发在附近山林巡逻,若是发现仇家找上门,可以提前应对;若是遇上迷路的旅人,我们也会带他们离开。” 他笑了笑,看向程墨和夏禾:“像两位这般郊游而来,倒是头一次碰上,大家也是有缘。” 丁子桓在一旁立刻附和:“其实,主要还是发现你们是同类。再有就是,程小哥烤肉实在太香,我俩没忍住。” 他话音刚落,仇让便瞪著眼反驳:“是你没忍住,別带上我。” “臥槽,你能不能要点脸?”丁子桓一脸鄙夷。 “我一直要脸,明明是你想拖我下水。”仇让理直气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村子里原本有几个好奇张望的村民,见这俩又开始吵,立刻转身回屋,“砰”地关上门。 程墨、夏禾和马仙洪三人自动屏蔽了那两个又开始互相揭短的傢伙。 马仙洪引著二人来到村子边缘一间整洁的茅草屋前:“二位就在这先將就一晚,屋里一应俱全,就是棉被有些旧了,另外,两位需要自己打水生火。”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边有条小溪,可以去那里打水,待到明日白天,二位可隨意挑选无人居住的房间重新確定居所。” 程墨拱手:“多谢马兄。” 夏禾也有样学样,笑嘻嘻道:“多谢马大哥。” 马仙洪回礼告辞。 两人进屋观察,桌面无灰,两间房,两套被褥齐全,仿佛特意为两人准备过。 夏禾关上门,压低声音:“小道士,那个马仙洪是不是料到我们一定会来?他是不是別有所图?” 程墨笑了笑:“这屋子应该是为村里预备的客房。不过,他们肯定是先发现了咱俩,才安排人来清扫了一遍。” 他语气轻鬆,“再说了,要说有所图,也是我们先有想法,別人不过是顺势而为。” 夏禾想了想,点头:“也是,不能只咱们算计別人,不让別人算计咱们,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程墨嘴角抽了抽:“……你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彆扭呢。” “別管彆扭不彆扭了,”夏禾推他,“赶紧的,小墨子,给本小姐打水去。” 程墨:“……得嘞,我的千金大小姐。” 另一边,仇让和丁子桓吵吵嚷嚷到了自家屋旁。 丁子桓忽然停下,摸著下巴:“我总觉得那两个傢伙不对劲。” “怎么说?” “你看啊,人家《射鵰英雄传》里,都是黄蓉烧得一手好菜虏获老乞丐的胃,给郭靖製造机缘,那个姓程的自己一个人都能干了,干嘛还叫上个女的?” 仇让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自己单身,所以就希望所有人都单身?现在的情侣都是男人全包,女人只负责美就行了。夏姑娘不漂亮吗?” “这就更奇怪了,”丁子桓眼神古怪地看著仇让,“你明明就是个见著女人挪不开眼的货,怎么还能和人家漂亮姑娘吵起来?” 仇让瞬间脸红脖子粗:“你tmd才是lsp!老子是堂堂正人君子!” “说正事呢,怎么开始人身攻击了?”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你本来就是lsp,我又没瞎说。” “你奶奶个熊的……” 两人声音再次拔高,战火重燃。 马仙洪溜溜达达回到修身堂,心情莫名美妙。 今天能遇见程兄弟真是缘分啊,刚准备深入研究如何利用修身炉改造异人,这就送来了一个绝佳的实验人员。 嗯,程兄弟的身体素质比仇让当初好多了,应该可以多折腾几轮,不过仇让当初还是有一丟丟炁感滴,程兄弟可是真正的第一实验对象…… 嘿嘿嘿,谁说老实人就没有坏心眼…… 不对,我这不是坏心思,是一心向科研的拳拳之心! ...... 小屋內,程墨已经从溪边挑回两桶水,倒进厨房的水缸。 夏禾正蹲在土灶前,跟一堆柴火较劲,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灶膛里却只有零星火星,转眼即灭。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啊,你咋就生不了火呢?”程墨靠在门框边问。 夏禾气鼓鼓抬头:“这个柴肯定是湿的!不然怎么可能点不燃!” 程墨斜睨她:“不行就是不行,找那么多理由干嘛,只有弱者才会抱怨环境。” 夏禾气哼哼站起来:“你来!” 第四十二章 夏禾: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夏禾: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我来就我来。”程墨挽起袖子。 他把灶膛里乱七八糟的柴火全掏出来,堆在一旁。 然后从柴堆里挑出几根粗细適中的松木枝,用柴刀劈成更细的条,在灶膛底部交叉搭出一个疏鬆的井字架。 接著,他抓了一把墙角存放的细枯草,揉成蓬鬆一团,塞进木架下方空隙,隨即从怀里摸出火柴,“嚓”一声划燃,凑近那团乾草。 火苗躥起,程墨不慌不忙添入几根更细的木条,火焰顺著木条蔓延,逐渐旺盛,这才將木柴由细到粗,架在逐渐燃烧起来的火堆上,並留出足够的空隙让空气流通。 很快,灶膛里便腾起稳定而热烈的火焰,將整个厨房映得亮堂温暖。 夏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小道士你咋什么都会啊?这会显得我很呆。” 程墨拍拍手上的灰:“你本来就很呆。” 夏禾呆呆地点点头:“这次算你说得对。”隨即反应过来,催促道,“快快,把锅放上去,倒水!今天我要好好洗个澡~~” “你直接在锅里洗澡?” “你当烫猪儿啊!我是呆不是蠢!那边老大一个泡澡桶,烧好水就往里面倒啊。”夏禾指著墙角一个半人高的木桶。 程墨:“……知道了。” 夏禾守著灶火,看水慢慢热起来,忽然推了推程墨:“你去把那头大野猪切片烤了,这火我守著。” 就这样,程墨被驱逐出他忠诚的厨房,来到屋前的小院,重新搭起一个简易的烧烤土灶,就著月光和屋里透出的火光,开始处理那头大野猪。 剔骨、切片、串肉…… 他在这边忙碌著,夏禾则在厨房和浴室之间来回跑,没一会儿,她就钻进浴室不出来了。 一根竹管从浴室墙里伸出来,夏禾声音带著水汽飘出:“小墨子,记得给姐姐加热水。” 程墨头也不抬:“嘿,你可真会享受。” 浴室里传来夏禾哼哼唧唧的声音,很快变成断断续续的哼唱。 程墨听著隔壁哗哗水声和歌声,忽然觉得有点诡异…… 明明一个大美女就隔著一道门在那儿光溜溜洗澡,自己心里却平静无波,没升起半点偷窥的欲望。 这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小男生。 哦,对了,我心理年龄都三四十了,確实不是小男生。 可是,按常理说,这个岁数的男人也不该这么清心寡欲啊…… 程墨决定,等这边事了,得去找个靠谱的老中医看看身体。 至於现在,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烤肉上吧。 浓郁的烤肉香气隨著夜风飘扬开来,瀰漫了整个碧游村。 丁子桓和仇让最先循著味儿找过来,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被香气吸引,聚拢到小屋前。 而夏禾…早就受不了香味的勾引,匆匆擦乾身子,穿好衣服跑了出来。 “別急,別急,大家都有。”程墨这边烤著,夏禾忙前忙后给大家分肉。 一来二去,只一晚上功夫,碧游村上下就完全接纳了程墨和夏禾,甚至巴不得他们多留些日子,几个脸皮厚的村民还说明天带食材过来一起吃。 仇让和丁子桓也有此意,不过他俩知道程墨与教主有正事,便替他们推了,只说程墨要帮马仙洪忙几天。 村民们一听是村长的正事,便也懂事地不再打扰。 在碧游村,村长的研究才是最大的事。 待到猪肉分食完毕,香气仍绕樑不绝,人群心满意足散去。 程墨正准备去冲个凉,夏禾忽然从他背包里掏出一只小野猪:“嘿嘿,小墨子,把这个也烤了吧。大野猪肉確实太老了,还是小猪好吃。” 程墨:“……你拿什么装的猪?” 夏禾吐了吐舌头:“就你的背包啊。” 程墨抢过背包,往里一看,差点被那股怪味冲个跟头:“我去!你赶紧拿去洗了!” “那我去洗包,你把猪烤上?”夏禾討价还价。 程墨断然拒绝:“想都別想,明天再说!” 夏禾“哦”了一声,瞬间蔫了,提著那个脏兮兮的背包,垂头丧气往溪边走。 “记得把我的衣服也一起洗了。”程墨高声提醒。 夏禾闷闷回应:“知道了。” 程墨转身去冲澡。 夏禾偷偷回头,见程墨人影都没了,顿时气得跺脚:“小气鬼!” 等夏禾洗完东西回来,程墨已经睡著了。 夏禾小声嘀咕:“小道士真没戒心。”钻进自己被窝,决定不能睡太死,得保持警惕。 结果躺下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又沉又匀。 另一间房里,程墨在半梦半醒间,听著隔壁那睡得死死的呼吸声,心里嘀咕:“这丫头太没戒备心了,得找机会训练训练。” 翌日,天刚蒙蒙亮,程墨便叫醒了夏禾。 两人在小屋后的院子里,迎著晨光与山间清冽的空气,开始练功。 先是舒缓绵长的八段锦,调理三焦,活动筋骨。一遍完毕,气息稍平,接著便是金刚功。 双手插顶利三焦,手足前后固肾腰…… 第二遍金刚功刚开了个头,院门外便传来马仙洪的声音:“程兄弟,起床没……” 话音未落,他已听到后院传来的破空声。 马仙洪好奇地绕过屋子,便看见了正在练功的两人。 只看了一分钟不到,马仙洪便確定,这是道家极为正宗的內丹筑基功法,中正大气,又暗含自然韵律。 又看了一会儿,马仙洪脸色变得古怪。 程墨的动作明明更加熟练精准,但周身却没有任何炁息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反观夏禾,虽然动作略逊,但隨著功法运转,层层粉色炁息翻涌,在她身周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护膜,有点像他曾听家中长辈提及过的金光咒,但顏色厚度乃至意蕴都截然不同。 马仙洪心想:教程兄弟的那位老道长,莫非是龙虎山一脉? 老道长传功给程兄弟,应是存了收徒之心,可惜程兄弟无此福缘,程兄弟却將这功法传给了夏姑娘…… 嘿,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有教无类”? 程兄弟与我果然有缘,这次真是找对人了,修身炉应该能进一步完善。 院子里,程墨倒不担心马仙洪学了去,只练动作,没有配套的呼吸法和行炁路线,顶多强身健体。 退一万步说,即便马仙洪天纵奇才,真能学了去…… 那也无妨,大不了,自己想办法把神机百炼的玩意儿拐点回道观,给自家道观添点底蕴。 两遍金刚功练完,程墨与夏禾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浊气。 程墨回头,对马仙洪拱手笑道:“马兄稍候,我去洗漱一下,便来。” 马仙洪笑著点头:“程兄弟请便。” 第四十三章 马仙洪:这货確定不是牲口?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马仙洪:这货確定不是牲口? 夏禾打了盆冷水,搁在院里的石台上。 两人凑在一个盆里,掬水洗脸,又拧了帕子擦乾。 程墨转身去灶房生火煮粥。 米是昨晚村民送的本地新米,他抓了两把淘净,加足水,灶膛里添上柴,控制著火候慢慢熬著,又去屋后菜地摘了把青菜,清炒了一盘。 粥香飘出来时,程墨盛了三碗,招呼马仙洪:“马兄,一起吃点?” 马仙洪本想著直接开始实验,但闻著粥香,肚子里確实空落落的,再想起昨晚自己埋头设计流程,错过了烤肉,这会儿便从善如流:“那就叨扰了。” 一碗热粥,米粒熬得开花,稠滑適口,一碟青菜,油盐恰到好处,清爽脆嫩。 马仙洪吃了几口,抬眼看向程墨:“程兄弟这手厨艺,当真一绝。在此之前,我实在想不到一碗白粥也能有如此滋味。” 程墨笑著摆摆手:“谬讚,谬讚了。” 夏禾从碗沿上抬起眼睛:“小墨子,你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程墨回头:“没有哇。”视线往夏禾背上扫,“你的尾巴倒是摇得跟风车似的。” 夏禾:“你以为是狗呢,还摇……哎!小墨子!你骂人!” 程墨:“我没有,是你自己想多了。” 马仙洪埋头喝粥…… 这两人怎么跟仇让丁子桓一样,没说两句就要吵起来,难不成那两个傢伙的毛病,还能传染? 一顿热闹的早餐结束。 马仙洪放下碗,对夏禾说:“夏姑娘,这房子有些老旧,位置也偏,你若不满意,村里空屋隨意挑,被褥可以直接带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夏禾满口答应:“好呀好呀。” 马仙洪便转向程墨:“程兄弟,那咱们去修身堂?” 夏禾立刻举手:“我能跟著一起吗?” 马仙洪:“自无不可。不过那地方,其实很无聊。” 夏禾:“没事,我不怕无聊。” 马仙洪也就不再多说,反正他也没打算隱瞒什么。 …… 三人离开小屋,朝村子深处走去,修身堂是村里最显眼的建筑,青砖灰瓦,比普通民居高出许多。 推门进去,室內空间宽敞,正中立著一座两人高的奇特装置。 那便是修身炉。 炉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精密纹路,炉身由多层结构嵌套而成,隱约可见內部齿轮与管道的轮廓,炉顶有开口,可供一人进入,炉壁镶嵌著数十块晶莹石块,按照特定阵列排布。 程墨四下打量,没有发现类似“迷之生物体”的结构,也就是说修身炉並无曲彤参与,仅马仙洪以神机百炼搭建而成。 马仙洪走到炉边,手指轻抚炉壁,语气自豪:“程兄弟,夏姑娘,请看,这便是修身炉。我之修行,承自神机百炼,炼器之道,不止於外物,亦可炼身。” 他转向程墨,开始阐述核心理论:“常人体內,虽有行炁之潜质,但经脉未通,窍穴未开,感应不到天地间的炁,更无法纳为己用。异人之所以为异人,便是打通了这条路径。” “我將人体视为一件特殊的法器。”马仙洪眼中闪烁著独特光芒,“通过神机百炼將一套最基础的行炁图谱,临时构筑於受试者体內。” “然后,以此图谱为引,驱动修身炉,强行匯聚远超平常浓度的天地之炁,以量变衝击,沿著图谱路径,贯通受试者的关键经脉与窍穴。” 他用手比划著名一个凿开的动作:“一旦通路被打通,身体对炁的感应屏障便告破除,此后,即便脱离修身炉,受试者自身也能开始感知、吸纳、运转炁,正式踏入异人之列。” 程墨点了点头,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问题,关键就是暴力破关。 但问题在於,没有双全手参与其中,单凭器械,不確定性確实比较大。 不过,也幸好没双全手,不然程墨未必有胆量尝试。 马仙洪显然也知道这问题:“当然,这个过程有风险,炁流太弱则无效,太强可能伤及根本,所以需要精確调控,也需要受试者本身有足够的承受力。” 夏禾一惊:“昨天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 马仙洪笑著回答:“確实没有生命危险,即便伤及根本,调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好了。” 夏禾还待再说,程墨拍拍她肩头:“放心吧,我的身体你还不了解?” 夏禾抿著嘴,不再多言。 程墨问马仙洪:“那咱们现在开始?” 马仙洪摇了摇头:“不急,程兄弟,先確定你的身体素质,一项项来。我得知道你的承受极限在哪里,才能设定安全的炁流量。” 他领著程墨走到修身堂另一侧,那里摆放著各种测试器械。 “先从爆发力开始。”马仙洪指著一个固定在沉重基座上的立柱,“用你最大的力量,击打这里。我会记录数据。” 程墨站定,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砰! 测力器的指针猛地甩到尽头,撞在限位器上发出刺耳的咔噠声。 马仙洪看了看读数,又看了看程墨平静的脸,眼睛微微睁大:“……比我想的强不少。” 接著是耐力测试,马仙洪让程墨背负相当於他自身体重的配重,快速折返跑。 他自己也常做类似训练,一般坚持二十分钟已是极限。 程墨跑了四十分钟,气息依旧平稳,步伐未见丝毫拖沓。 马仙洪看著计时器,眼神变了:“厉害啊。” 接下来是抗击打测试。 马仙洪取来一根特製的金属棍,让程墨站好:“我会用逐渐增加的力量击打你的手臂,如果你觉得受不了,立刻喊停。” 第一击,程墨没反应。 马仙洪加大力道。 第二击,第三击……金属棍砸在程墨手臂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马仙洪的力道已经加到自己全力的一半,程墨依旧面不改色。 他咬咬牙,用上七成力。 砰! 程墨的手臂微微晃动,皮肤泛红,但连皮都没破。 马仙洪停下手,盯著程墨的手臂看了好几秒,又看看自己手里弯曲的金属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放下棍子,走到数据面板前,一项项核对测试结果。 后续还有反应速度、柔韧性、平衡性等一系列测试。 马仙洪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有点厉害”,逐渐变成“厉害啊”,再到后来的目瞪口呆,以及最终测试全部结束,他拿著那份匯总数据报告时,彻底凝固。 这尼玛確定是人? 他低头看看报告上那些夸张的数据,抬头看看程墨;再低头看看报告,再抬头看看程墨。 程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马兄,到底怎么回事?你好歹给个准信。” 马仙洪长长嘆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去,表情相当颓丧。 程墨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老马丧失信心,正准备给他灌鸡汤。 马仙洪开口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程兄弟……你当真……没有炁感?” 程墨顿时鬆了口气。原来是这个。 他都已经从好几拨人口中听过类似惊嘆,对此早已无感。 只要不是老马丧失科研热情,什么都好说。 “確实如此。”程墨坦然道,“马兄不是检测过了吗?” 第四十四章 老马纵慾过度?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老马纵慾过度? 马仙洪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可是你这份身体报告,比我强出不止一个档次啊。” 他抖著手中纸,“不,不止是我,普通人类就算从娘胎里开始苦练,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这不合理啊!” 程墨耸耸肩:“可我就是这样啊,而且我听说,有个傢伙每天坚持做100个伏地挺身、100个仰臥起坐、100个深蹲,再加10公里长跑,三年下来,就能一拳打穿一条街。” 马仙洪大惊:“这世上还有这等奇人?在何处?姓甚名谁?” 程墨:“漫画里。” 马仙洪:“……哈?” 程墨笑著摆摆手:“开个玩笑啦,马兄。你別把气氛搞得太紧张。” 马仙洪:“……” 他揉揉眉心,重新看向报告,终於接受现实。 “那咱们正式开始吧。”马仙洪说,“你这身体素质搞得我有些不確定了,这事……咱们把期待降低一些。” 程墨很看得开:“马兄不必在意,我早已习惯失望,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你放手施为便是。”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马仙洪也就放开手准备操作。 “进去吧。”他指指修身炉,“先试试最低强度。” …… 程墨还在测试身体素质时,夏禾便看得无聊,程墨的实力超强她早就知道,她自己也没有参与测试的兴趣。 於是看了没一会儿,她就决定先找新住所。 夏禾想要靠近溪边的房子,方便打水,最好离其他人远一点,这样有更多自由活动空间。 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其实村里人住得都挺分散的,不过最接近溪边的几间房子已经有人住了。 要么选择自己搭建,要么得降低要求。 夏禾当然选择降低要求。 她找了间离溪边稍远但还算清静的空屋,然后回昨晚住的小屋开始搬家。 看著灶台上掛著的那头小野猪,夏禾沉吟良久,又给塞进了程墨背包里。 这次,包里只有一头小野猪。 她背著两个背包,抱著湿衣服往新房子跑。跑了一趟,第二遍回来抱被褥。 村里人看著她蹦蹦跳跳的模样,不由摇头感慨——这姑娘真是白瞎这副美貌了,被个男人抓得死死的。 来到新房,夏禾把野猪掏出来,悄摸摸掛在屋樑下,然后拿著背包又去溪边洗。 村里人看见更是嘆息——这姑娘昨天才给那小哥洗了衣服,今天搬家还得再洗一次,真是……造孽啊。 洗完包,確认再没异味,夏禾开开心心把家还。 回到屋子里,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总觉得缺点什么,復又起身,找临近的村民借柴刀。 有昨晚一饭之谊,再加上对小姑娘的同情,村民直接把刀送给了她。 夏禾笑呵呵:“谢谢你啊,大叔。” 村民表情略有些复杂:“小姑娘家家的,在外得保护好自己。” 夏禾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村民的言外之意,嗯嗯两声,蹦蹦跳跳往树林而去。 她选了棵粗细適中的树,挥刀砍下。 刀锋入木,发出沉闷的篤篤声,砍倒树,她又去摘花——野菊花,山茶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 抱著木材和花束回到屋里,夏禾把木材削成支架,在窗边搭了个简易花架,把花束插在竹筒里摆上去,又在屋里角落摆上另一瓶花。 洗漱台上放两个竹杯,一个她的粉色牙刷,一个程墨的蓝色牙刷,並排摆著,中间隔著一掌宽的距离。 被褥分铺在两间房,但她在自己床头放了本《道德经》,在程墨床头放了自己带的薄荷膏。 夏禾看著自己的摆设,满意地拍拍手。 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 修身堂里。 程墨进入修身炉盖好盖子后,马仙洪走到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老马双手按在台面的几个凹槽处,周身泛起淡淡炁芒,这炁芒顺著他的手臂,流入控制台,激活了上面密布的纹路。 嗡—— 低沉鸣响从修身炉內部传来,炉体外壁的纹路逐一亮起,光芒流转,周围的管道微微震动,储能装置中的矿石开始释放出柔和的光晕。 马仙洪闭目凝神,以自己的炁为引,通过神机百炼构筑的复杂系统,开始小心翼翼牵引天地之炁。 堂內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无形能量流开始朝著修身炉匯聚。 炉內,起初程墨只是觉得空气清新了些,很快,一种充满生机的力量开始包裹他。 那感觉,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孕育之地,温暖,安全,充满无限可能。 他自然而然地放鬆了身心,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某种宏大的韵律同步,体內气血隨之鼓盪,发出低沉如远雷般的声响。 很舒服。 渐渐地,程墨感到自己仿佛化成了一汪清泉,澄澈透明。 然后,有股无形力量,推动著这汪泉水,开始流动,自上而下,自左而右,在这天地间流淌。 他沉浸在这种奇妙体验中,意识有些朦朧,就在他期待著溪流匯成河,奔涌入海时—— 一切,戛然而止。 推力消失,温暖怀抱迅速冷却。程墨从流水变回清泉,再变回一个人。 他睁开双眼,悵然若失。 咔……呲! 气密声响起,炉门滑开,外界光线涌入。 程墨適应了一下光线,低头钻出修身炉,抬眼便见马仙洪撑著控制台,正大口喘著气,整个人摇摇晃晃,脸色苍白,面颊凹陷,眼睛布满血丝,就像一夜没睡且纵慾过度那般。 程墨大惊,赶紧上前两步:“马兄!你这是肿么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堂外日头已偏西,“我该不会在里面待了十天半个月吧?” 马仙洪喘著粗气,断断续续道:“就……大半天时间……我已经……呼呼……撑不住……你要真在里面……十天半个月……只怕……呼呼……只能吸收我的尸体了……” 程墨好奇:“尸体也能用?” 马仙洪:“……呼呼……你关注点……偏了……” 程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抱歉马兄,有点激动了,话说,就大半天时间,你怎么虚成这样了?” 马仙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仅仅半天……呼呼……” 他气息太弱,话都说不连贯。 程墨赶忙扶住他胳膊:“马兄你还是先別说话了,坐下,休息,休息一会儿。我真怕你猝死。” 他搀著马仙洪,挪到旁边一张椅子前,小心地让他坐下。 两人刚安顿好,堂门口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第四十五章 夏禾:我真傻,真的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夏禾:我真傻,真的 程墨和马仙洪同时扭头看去。 夏禾站在门口,脚边是一个摔碎的瓦罐,碎片和泥土洒了一地。 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马仙洪,又看看扶著马仙洪的程墨,小嘴微张,整个人呆若木鸡。 夏禾心里,瞬间颳起了狂风暴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离开的!我就该守著他们!』 『我才走了多久?大半天而已!』 『小道士进去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我一回来,白毛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他们到底在修身堂里做了什么?不是说调试机器吗?』 『难道……难道那个炉子不是用来修炼的?其实是……』 『啊!小道士!我没想到你竟然……竟然喜欢……』 『我早该察觉的!他对我的美色一直无动於衷!原来……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他是个小道士,清心寡欲……』 程墨见夏禾愣著不动,走到她跟前:“没事吧?没割著吧?”他蹲下看了看地上碎片,捡起一片较大一块,里外看了看,“这里面也没装东西啊?你拿著个空罐子干嘛?” 夏禾还沉浸在自己脑补出的足以写八十集伦理大戏的剧情里,眼神发直,根本没听清程墨说了啥,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我真傻……真的……” 马仙洪坐在椅子上,喘匀了两口气,总算能说出完整句子了。 他看见夏禾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开口:“夏姑娘……你別误会……这次遭重的是我……不是程兄弟……” 他指了指程墨,“他好著呢。” 夏禾呆愣愣抬头。 程墨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你真在担心我?放心啦,看这样子也知道是马兄受苦受难,我这好著呢。” 夏禾终於回过神来,方才两人所言所语瞬间钻入她耳中,她一时激动抱住程墨:“哇!嚇死我了!” 程墨轻轻拍著她的背:“好啦好啦,知道你担心我,但也不用这么激动嘛。” 夏禾鬆开手,后退半步:“……才不是担心你呢。”她心里补充了一句:至少不是担心你的身体。 马仙洪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开口:“两位……能否不要再卿卿我我了?老哥我还在这儿伤著呢。” 夏禾一下子跳开,俏脸通红:“哎呀,小墨子,你怎么能这样,你这叫趁人之危知道不?” 程墨:“……好好好,我趁人之危。” 夏禾蹦到马仙洪身前,凑近打量:“马大哥,你这是咋滴了?” 马仙洪张了张嘴,表情复杂:“……你这么问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墨把地上的瓦罐碎片捡起来扔到角落里,免得扎到路过的人。 他走回来时,差不多也把马仙洪的情况想清楚了——应该是內炁消耗过度,导致伤及本源。 可是,为什么呢? “马兄你是否消耗过度?为何如此?”程墨问。 马仙洪感嘆道:“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 程墨心道:这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马仙洪嘆了口气,接著说:“但我却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引导天地之炁入修身炉內,却在那一瞬似与天地相接,意识仿佛脱离身体,飘摇天地之间,完全融入自然本真,忘我无己。” 程墨回想方才感受:“我也有这种感觉。但在脱离那种状態之后,我只是有些悵然,除此之外,整个人倒神清气爽。” 马仙洪皱眉:“我也不知为何会如此,难道是因为我是那个主导之人?” 夏禾听到现在,差不多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暗骂自己关心则乱,小道士明明就是个大直男,怎么可能有那种情况发生。 骂完自己,她有了新的疑惑:“马大哥,昨晚不是说,修身炉是以天地之炁灌注人身,以此激发小墨子体內宝藏,开启异人之途吗?” 马仙洪解释:“原理是如此。但我还没开发出修身炉自主吸纳天地之炁的功能,这第一步,就得我手动引导,將天地之炁引入修身炉中。” 说著说著,他声音渐低,思绪回到了之前种种,眉头紧锁,思考著到底哪一步出的问题。 程墨拍拍他的肩膀,將他从思虑中拉了出来:“马兄,你现在身轻体虚,应当多休息,思虑过重恐加重消耗。” 夏禾连连点头:“嗯嗯嗯,你可別一下子猝死了,那小墨子罪过就大了。” 程墨:“……不会说话就闭嘴。” 夏禾瞪他。 马仙洪笑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程兄弟你看,我现在不是没喘气了嘛。方才那般消耗过剧不假,却也使得我的恢復能力提高了许多,现在並不影响正常思考。” 程墨听他这么一说,细看其状態,脸色虽苍白,精神却似乎恢復了些,便也不再劝。 正好另有一个疑惑,他就此提了出来:“马兄,方才那种感觉,我细细想来,怕是很难自己脱离,你是因为內炁完全消耗一空,才中止了吗?” 马仙洪点点头:“应是如此……我终究比不得上古大能,无法做到真正的浮游天地间。”说著,他竟神情恍惚,有些失落起来。 程墨虽有悵然,但脱离之后並不留恋。 在他看来,世间种种都得以己身为本,若无己,天下种种与他何干。同时他告诫自己,若是再陷入之前那种状態,切不可沉迷其中,需得保持警惕。 不过,他不会强行將自己的想法灌注给马仙洪。 於是,程墨拍拍马仙洪的肩膀:“马兄,不必过多惆悵。天人合一这般境界,古来有之。有了目標再去体悟,总比连其为何物都不知道要强。” 马仙洪闻言,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脸上露出微笑:“我自是明了,还请程兄弟稍后几日,过三五日,我们再来尝试。” 程墨抱拳:“辛苦马兄。” 马仙洪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亦受益良多。” 夏禾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好了,你们俩別在这谢来谢去了,我都差点忘了正事。小墨子,走,回去给姐姐做饭~” 程墨哑然失笑:“好好好,这就回去给千金大小姐做饭。” 他扭头问马仙洪,“马兄能否自己走路?昨日还剩了一只烤乳猪,你不是没尝到嘛,正好隨我们一起。” 马仙洪眼睛一亮,撑著椅子扶手起身:“走著。” 第四十六章 截教里可满是牛鬼蛇神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截教里可满是牛鬼蛇神 三人来到夏禾新选的小屋,程墨生火,夏禾帮忙片猪肉。 小道士说了,今天换种吃法——粤菜的脆皮烤乳猪片,和川味的辣子乳猪丁。 程墨先將乳猪处理乾净,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用特调五香盐和酱料里外抹匀醃製,然后穿好铁叉,架在炭火上,手持长刷,一遍遍刷著油和蜜汁。 猪皮在火焰炙烤下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亮诱人。 剩下一半做乳猪丁,程墨將肉切成均匀小丁,过油滑熟捞出,锅里下大量干辣椒与花椒爆香,再倒入乳猪丁快速翻炒,最后撒入花生和芝麻,红艷艷的一大盘,香气呛辣扑鼻。 夏禾在旁看得直咽口水,忍不住偷捏一块刚出锅的乳猪丁,烫得她直呵气又辣得嘶嘶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好香!” 忍不住又再去拿…… 两人忙碌之时,马仙洪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法器,指尖一点,一道无形屏障將小屋笼罩起来,隔绝香味。 昨晚那香气都飘到修身堂去了,他可不想再吸引来其他人。 没多久,饭菜出炉——脆皮乳猪红亮酥香,用刀切开,咔嚓脆响;辣子乳猪丁红艷油润,点缀著焦黄的花生。 程墨与夏禾主人般落座,邀请马仙洪。老马坐下就迫不及待,连连伸筷子,脆皮乳猪片外脆里嫩,辣子丁鲜香麻辣,他吃得头也不抬,讚不绝口。 一顿饭结束,夏禾起身收拾碗筷。 程墨提醒:“那边有温水,更容易清洗掉油腻。” 夏禾没好气懟他:“真当我千金大小姐啊?而且我用炁清洁起来,比什么温水洗洁精方便多了。”她指尖微动,一层极淡的粉色炁息拂过碗盘,油污瞬间脱落。 马仙洪掏出一根细如髮丝的金色法器当牙籤剔著牙,满足地嘆了口气:“程兄弟这手艺真绝了,难怪夏姑娘捨不得离开你。” 程墨压低声音:“你这话可別让她听见,不然又得炸毛。” 马仙洪呵呵一笑,起身朝厨房方向提高音量:“夏姑娘,多谢款待,我先走了。” 厨房里传来夏禾清脆回应:“马大哥慢走~” 马仙洪剔著牙,一步三晃离开小屋,朝著修身堂方向踱去。 村口小路上,仇让与丁子恆正结伴往林子里钻,打算找野猪,就算没野猪,抓几只野兔也是好的,到时候请程兄弟帮忙下厨。 两人正商量著是烤还是燉,抬眼就看见马仙洪面颊凹陷、脚步虚浮地走过来。 两人大惊,顾不得野猪野兔了,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教主!你这是怎么了?!” 马仙洪正回味著方才乳猪的酥脆和辣子的酣畅,被他们一吼,什么滋味都飞了。 他没好气甩开两人的手:“你们能不能別一惊一乍的?我这不过是熬了个大夜做研究。” 仇让盯著他苍白的脸:“可以前也没见过你这般憔悴啊。” 丁子恆小心翼翼建议:“要不……咱把研究给戒了?” 马仙洪:“……孺子不可教也!”愤而拂袖,加快脚步离开。 仇让与丁子恆面面相覷。 仇让挠头:“教主这是咋滴了?” 丁子恆也摇头:“搞不懂。”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嘆了口气。 仇让说:“算了,教主做起研究来就跟疯子似的,別去招惹。” 丁子恆深以为然:“程兄弟……可怜啊。” …… 小屋里,程墨与夏禾刚收拾完厨房,找了两把旧竹椅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懒洋洋。 程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摔碎那个瓦罐,本来是干嘛的?” 夏禾“啊”了一声,拍拍脑袋:“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来的时候,隔壁老张送的陶罐,我还想问你可以装什么,结果就这么摔碎了。” 程墨夸讚:“不愧是你啊,这么快就和村里人打好了关係。” 夏禾有点小得意:“还得多亏你昨晚的美食开路。” 程墨笑:“那还是您社交能力强。” 夏禾顺口接:“还得是你……” 她忽然顿住,眨了眨眼,“不是,我俩在这互夸什么呢?有病吧。” 程墨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夸夸更健康,夸夸更美丽。” 夏禾被他逗笑了,站起身,拍拍裙子:“行了,別瘫著了。来看看我布置的新家…”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小了点,“咱俩的新家。”说完,俏脸略有点红。 程墨装作没看见,老神在在起身:“行,我来点评点评。” 进屋第一眼,就看见堂前窗边那个简易花架,上面插著几束野花。 程墨走过去:“哟,这花不错,可惜过不了多久就会凋零,到时候落得满地残。” 夏禾脸上那点喜色褪去,嘟囔:“那你別看。” 程墨没理会,往里走,两间臥室门都开著,他探头看了看:“臥室布置得不错,不过咋整两间?咱俩不得住一间屋?” 夏禾俏脸“腾”地通红,喜色又悄悄爬上眉梢,她扭捏了一下,声音细细的:“哎呀,说什么呢……还没到那一步……” 程墨一脸愕然,回头看她:“你想啥呢?谁要和你睡一张床上去?我是说,这一屋摆两张床,咱们晚上睡一间屋子,好有个照应。” 他表情严肃了些,“这里可是碧游村,满村都是新截教的人,你知道截教里都是些什么吗?” 夏禾压下心中那点男女之情的涟漪,好奇道:“都是什么?” 程墨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安静的村落,语气平淡:“一堆牛鬼蛇神,堪称群魔乱舞,別到时候,趁著天黑,给咱俩各个击破了。” 夏禾眨了眨眸子,哼哼冷笑两声,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 “小墨子,被我给看穿了吧。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骗女孩子都一个套路。先是同一间房,然后同屋不同床,再同床不同被,同被不蹭蹭,蹭蹭不……” “行了啊,”程墨打断她,“再说就犯规了,另外,我真没那么多心思,你別在那儿自己脑补。” 夏禾狐疑地盯著他:“真的?” “真的,”程墨一脸坦然,“你晚上就知道了。” “哼,暂且信你。”夏禾撇撇嘴,转过身去时嘴角根本压不住。 程墨转身去另一间屋,把被褥抱过来,两张床並排放在屋里。 两人就这么盘腿坐在各自的床上,大眼瞪小眼,什么也不干,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咚咚咚。 第四十七章 夏禾:我信了你的鬼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夏禾:我信了你的鬼 “程兄弟!夏姑娘!快来看好东西!” 屋外传来仇让的喊声,伴隨著丁子恆嘿嘿的笑。 屋子里,程墨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咔噠声,直视夏禾:“听说过对视十五秒定律吗?” 夏禾也跟著扭动身体拉伸,关节一阵噼里啪啦轻响,她疑惑:“十五秒干什么?” 程墨笑笑,自以为確定了某些事:“没什么,走啦,去看看那两个沙雕带了什么来。” 他起身下床。 夏禾看著他的背影,歪了歪头,小声嘀咕:“沙雕……哇哦,小道士真会取名。” 隨即也跳下床,跟了上去。 前门口,仇让和丁子恆一人拎著一只肥硕的野兔,正兴冲冲往厨房跑。 夏禾双眼大亮:“哇塞,今天吃兔肉吗?兔兔这么可爱,肯定比野猪好吃吧~” 程墨侧头看她:“……你这个角度我確实从未想过。” 这时,丁子恆在厨房里喊:“程兄弟!水烧开了,这兔子怎么处理?” 程墨拍了拍夏禾的肩膀,表情复杂地嘆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留下夏禾一脸问號:“???小墨子,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厨房里,程墨处理起兔子,一只兔子去皮剔骨,片成薄片,用蛋清、料酒和少许淀粉抓匀。 热锅宽油,滑炒至变色即捞出,留底油爆香葱姜蒜和干辣椒,倒入兔片猛火快炒,淋上酱汁,撒一把香菜,一道滑嫩鲜香的生炒兔片出锅。 他让仇让去找了些豆豉,將另一只则斩成块,用姜蒜和豆豉爆香,加少许水燜煮,最后收汁撒上葱段,做成豉汁燜兔。 香气很快瀰漫开来。 仇让在一旁不停咽口水:“这分量是不是太足了些?咱们应该先留一些冻起来,明天再做別的吃。” 丁子恆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这两份要是全吃下去也太爽了。” 程墨擦了擦手:“这不是单给咱们几个吃的,待会儿你们俩给马兄送去些,他为了我的事操劳过度,得补补。” 仇让立刻衝程墨竖起大拇指:“程兄弟局气!” 丁子恆也满脸讚许:“我果然没看错你,程兄弟大气!” 旁边的夏禾心想:小道士还挺会收买人心的嘛。 程墨要是知道她这想法,绝对嗤之以鼻:收买个屁的人心,这不就是正常社交嘛…… 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融洽。 饭后,丁子恆抢著收拾碗筷,仇让帮著打包。 两人手脚麻利地弄完,向程墨夏禾道了谢,提著打包好的兔肉,一溜烟往修身堂跑了。 程墨和夏禾坐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星星,聊了些漫无边际的话,然后便回了屋,开始练习长寿功。 夜色渐深,屋內只点著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两人相对而立,气息绵长,动作舒缓。 就在他们心神渐入寧静之时,屋外似有沙沙声。 两人动作未停,眼神却瞬间交匯。 程墨无声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没骗你吧? 夏禾撇撇嘴,眼神回道:別吵吵,安静,继续练功。 二人平心静气,仿佛毫无所觉,继续著缓慢而富有韵律的动作。 屋顶,某个身影凝神静听了片刻,里面除了悠长的呼吸和衣袂摩擦的微响,再无其他动静。 他轻轻撩开一块瓦片,凑近缝隙往下看去。 只见屋內两人相对站立,身体微微起伏,动作缓慢而一致,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某人皱了皱眉:现在的小情侣,都玩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耐著性子看了良久。 终於,两人缓缓收势,结束了练功。 接著便是洗漱,熄灯,分別上了各自的上床。 看到这里,某人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微微点头。 嗯,不错不错,都还没结婚呢,怎么能睡一张床上去,这两人还算克己守德。不过…… 也就那样了,男女同处一室,分两张床,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程墨要是知道这傢伙的心理活动,肯定得骂一句:你丫就是矫情,关你毛事。 房內呼吸声逐渐均匀。某人盖好瓦片,悄然离开。 確认屋外动静彻底消失,程墨心神沉静下来。 他回忆著白天在修身炉中那种与天地共鸣的奇妙状態,渐渐地,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温暖而混沌的海洋,无始无终,却又无比安寧。 他清晰感知著自己作为“人”的存在,同时又仿佛与某种更宏大的韵律融为一体,沉浸其中,心神一片平和。 即在程墨陷入那玄妙意境时,他的身体亦有所反应,呼吸逐渐加重。 夏禾小声问:“小墨子,人好像走了。” 对面床上没有任何回应。 渐渐的,呼吸变成了“呼呼……呼嚕……夯!”的节奏。 夏禾:“……” 她闭上眼,努力屏蔽那恼人的声音,可一点用都没有。那呼嚕声仿佛有魔力,直往她脑子里钻。 关键是它还富有节奏感,夏禾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被带偏,时不时就得气闷地调整一下。 一整晚,夏禾几乎都没怎么睡著,偶尔在半梦半醒间,那阵阵呼嚕便会升级爆发一场,把她彻底唤醒。 翌日,日头即將升起,夏禾顶著一圈淡淡的乌青,坐在床边。 一晚上没睡倒不至於让她精神萎靡,但要是夜夜如此…… 对面呼嚕声骤停。 没一会儿,程墨伸著懒腰坐了起来,一扭头,就看见夏禾一脸怨念地盯著自己。 程墨咧嘴一笑,神清气爽:“哟,你今天起得还挺早呢~” 夏禾一字一顿:“我、一、夜、没、睡!” 程墨:“哈?那要不,待会儿练完功你再睡个回笼觉?” 夏禾盯著程墨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小道士这是想让我提前適应婚后生活啊!这呼嚕声就是考验,受不了就趁早拉倒;要是能接受,还能藉此练练定力,再不济,也得学会比他先睡著! 嘖嘖,小道士,我看透你了! 想通此节,夏禾脸上忽然露出灿烂笑容:“小道士,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彆扭,特別拧巴。” 程墨指著自己,一脸茫然:“???你说的是我?” 夏禾“哼唧”两声,不再多言,背著小手,蹦蹦跳跳出去准备练功了,留下程墨一脸不知所谓。 他昨晚就是一不小心睡著了……不对,不是不小心,是確定没有危险才睡著的。 嘶……该不会那丫头趁我睡著了干了啥吧? 程墨赶紧检查了一下身体,確认一切无恙才放下心来…… 哎,不对啊,这种事再怎么算,男人也不该吃亏,我在瞎担心什么? 真是的,矫情。 他敲了敲自己脑壳,也跟著夏禾来到后院。 第四十八章 赵归真:待我伺机一击毙命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赵归真:待我伺机一击毙命 两人照例八段锦起手,一遍过后切换至金刚功。两遍下来,程墨周身热气蒸腾,夏禾则包裹在淡淡的红色炁雾中。 两人同时缓缓收势。 夏禾憋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对著正在深呼吸的程墨,將那口浊气吐了出去。 程墨正好吸气,脸色瞬间大变:“哎呀!我中毒了!丫头你昨晚学狗了吗?!” 夏禾:“……怎么完全无效?不应该呀。” 程墨:“???这么臭还叫无效?那要是有效的话,我是不是得当场倒过去?” 夏禾忽而反应过来他先前话语,气得伸手挠他:“臭道士!净骂我!” 程墨敏捷躲开,嘿嘿直笑:“嘿嘿嘿,夏小狗反应真慢~” 夏禾:“啊!!!你给我站住!”两人顿时在后院追打嬉闹起来。 毕渊毕姥爷正好路过,笑呵呵看著院里这对打闹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一步三晃朝著修身堂而去。 修身堂內,马仙洪正坐在桌前,全神贯注画著图纸,调整修身炉的结构细节,连毕渊进来都没察觉到。 毕渊笑呵呵开口:“这次你找来的两个年轻人不错,知道分寸,不乱搞,而且还挺勤奋。” 马仙洪身体一颤,从沉思状態中清醒过来,回过头:“毕姥爷,你去监视他们了?” 毕渊保持微笑:“算不上监视,就是看了几眼,是两个不错的年轻人,如果有可能,让他们做村子里的上根器,那就更好了。” 马仙洪摇摇头:“我不会强迫別人,皆由他们自愿。” 毕渊笑著点点头:“当然,当然是自愿,如果你能帮助那位程小哥成为异人,他们感念这份恩情,想来也不会拒绝你的邀请。” 马仙洪沉默了一下:“……毕姥爷,你这不就是让我挟恩图报嘛。而且,程兄弟他只是感受不到炁,真要说起来,他可比绝大部分异人都强大。” “哦?”毕渊愈发好奇,“能看看他的测试报告吗?” 马仙洪手指向桌子一角:“那儿呢,隨便看。暂时別打扰我了哈,我这儿要画图。” 毕渊“嗯”了一声,走过去拿起那份报告。 他起初只是隨意瀏览,但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凝固了,整个人呈现出与昨天马仙洪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状。 他拿著报告,很想立刻问问马仙洪具体情况,但看他那副认真专注、面颊消瘦的样子,终究不好再打扰。 不过,他將报告复印了一份带走了。 这般人物……应该通知社长。看来得催催社长,加快进行修身炉的下一步试验才行…… …… 简单吃过早餐,程墨与夏禾结伴出门,来了两天,该正式认识下村里人了。 碧游村拢共不过二十来户,散落在山坳林间。 程墨与夏禾如同踏青,从近及远,挨家挨门走了一圈。 过程出奇的顺利,那顿烤肉似一张无形通行证,加上马仙洪的態度,以及仇让与丁子恆引荐,村民们大多报以笑脸。 程墨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將那些或热情、或木訥、或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神情,连同姓名一起默记下来。 他看到了摆弄机关的,侍弄花草的,打磨零件的,晾晒奇异种子的…… 看似閒適的日常下,或多或少都透著些不同於普通山民的痕跡。 其中一人尤为引程墨注意,在心里默默记下,便看著夏禾笑靨如花,与村里女性攀谈起来。 日头西斜,仇让与丁子恆提著几条大鱼,乐顛顛跑来程墨与夏禾的小屋,开始了今日最美好的晚饭时光。 入夜,送走了蹭饭的仇让与丁子恆,两人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小墨子,咱俩明天干啥呢?”夏禾有些无聊,村子就这么大,今天一天就够了,“要不咱们也去林子里打猎吧,我还没吃过老虎肉呢~” 程墨斜眼敲她:“先看看今晚还有没有人来盯著咱们。” 夏禾来了精神:“今晚咱们要不要反盯回去?” 程墨:“如果对方没有恶意就没必要。要是对方真有什么歪心思,嘿嘿嘿~” 夏禾也学著他:“嘿嘿嘿~” 笑了两声,夏禾忽然停下,看著程墨:“小墨子,你笑得好像反派啊。” 程墨面无表情地回敬:“说得你刚才没笑一样。” 夏禾:“我那是娇笑,不像你,標准反派笑声。” 程墨:“……” 程墨愤而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夏禾笑嘻嘻追进来,扯住他袖子,歪著脑袋看他板著的脸:“哎呀,开玩笑而已啦,小墨子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凑得更近些,发梢几乎扫到他下巴,“你可真小气呢~” 程墨斜眼瞧她,话都懒得回应,径直走到屋子中央,摆开架势便开始练功,抬手、开弓、单举,完全沉浸到功法韵律中。 夏禾撇撇嘴,也不再闹,在他对面站定,认认真真跟著练起来。 很快,屋內炁息开始涌动,淡粉色光晕隨她动作流转,程墨那边却依旧平静,两人呼吸却逐渐同步。 夜色渐深,碧游村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归於寂静。 月色中,一道人影鬼祟溜出屋子,几下闪到程墨与夏禾小屋小屋阴影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对著那栋黑乎乎的屋子轮廓,仿佛在默默运功,试图让目光穿透墙壁,直接窥见屋內的光景。 半晌无果,瞪得眼睛发酸,只得訕訕收功。 高级手段用不上,还得用笨办法。 他猫腰蹭到那扇透著昏黄灯光的窗户底下,小心翼翼將眼睛凑近窗扇缝隙,屏住呼吸,往里瞧去。 屋內,夏禾正练到关键处,忽觉窗外那道视线,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平心静气,”程墨声音平淡,动作未停,“这功法最忌心浮气躁。” 夏禾深吸一口气,眼神与程墨快速交匯,压下心头那丝异样,重新专注起来。 窗外,赵归真只看了一会儿,冷汗就爬满了后背。 错不了,这两人练的绝对是道门正宗路数! 可他几十年茅山上清派的生涯,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练法!不是上清,不是全真,更非龙虎山与武当的路子…… 难道,难道真是传说中那些专门清理门户的隱世刑堂弟子? 赵归真早年只当这种传言是无知者的臆想。可自从他私修七煞攒身那刻起,便总觉心惊肉跳,仓皇逃下山,这份恐惧更如附骨之疽。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即便两人並非来自刑堂,只要与道门沾边,便是他安稳日子里的不稳定因素。 若是他们回去向师长提起碧游村见闻,偶然带出自己这號人物,消息再传回上清派…… 赵归真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必须处理掉这两人,而且要乾净利落,不露痕跡…… 他决定先花几天摸清底细,再寻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下手,一击毙命! 第四十九章 夏禾:你別这样,我害怕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夏禾:你別这样,我害怕 打定主意,赵归真便缩在窗边,耐心窥探。 屋內两人练功极为专注,气息绵长,动作周而復始。 大半个小时过去,两人终於收功吐气,一前一后出了臥室。 很快,赵归真听到了“哗啦啦”水声。 水声持续不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对!这破屋子哪来的自来水? 赵归真心头警铃炸响,正欲后退,脑后恶风已至! 躲闪已来不及,他只能仓促抬臂护住后脑,身体顺势前冲,试图卸力。 砰! 咔嚓! “呃…” 沛然巨力砸下,伴隨骨骼的脆响同时传来,赵归真手臂剧痛,紧接著后脑传来一阵闷痛,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断线。 程墨及时伸手,托住赵归真软倒的脑袋,没让它撞上墙壁发出声响。就算吵不到其他村民,磕坏墙角也不好。 “小道士你下手太狠了吧!”夏禾压低声音惊呼,连专属称呼都叫出来了。 “没事,”程墨检查了一下,“中度脑震盪,对异人来说算轻伤。” 方才练功时,两人就察觉了窗外那不怀好意的窥视,练功完毕,他们佯装出去洗漱,程墨用一条浸透的毛巾引水製造持续声响,自己则和夏禾悄声绕出,摸到了赵归真身后。 至於为何果断突袭——直觉告诉程墨,这道目光与昨夜不同,充满了恶意,不仅是程墨,连夏禾也清晰感受到了不善。 程墨又往赵归真颈侧补了一下,確保他睡得更沉,这才转头对夏禾说:“你先回屋休息,我来处理。” “那不行,”夏禾立刻摇头,“咱俩是一伙的。不管他什么目的,都是冲咱俩来的,我得知道原因。” “万一待会儿有人来找,你得假装咱俩都在屋里。” “你该不会想直接……”夏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万一是误会呢?”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我会审清楚。” “那我更得跟著了,”夏禾叉腰,“免得你犯错误。” 程墨想了想,就算被人发现他俩半夜不在屋,似乎也没什么,青春男女,夜晚外出,能解释的理由太多了。 “行吧,走著。”程墨抄起墙角铁锹,把一只水桶递给夏禾,“你拿这个。” 夏禾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水桶。 把软绵绵的赵归真往胳肢窝下一夹,步履轻快地往外走。 夏禾赶紧跟上,心跳有点快,紧张里掺著丝刺激。 两人横穿小溪,深入树林,走了好长一段,確认绝对无人打扰后,这才停下。 程墨把赵归真放在地上,把铁锹递给夏禾:“挖坑。” 夏禾接过铁锹,放下桶,一脸茫然:“??挖坑干嘛?” “埋人啊。” “还没审你就埋?”夏禾声音都变了调,“这人只是眼神不太友好,没搞清楚之前,不至於直接活埋吧?” “你想哪儿去了,”程墨抢过铁锹戳了戳地面,“坑挖深点,把人身体埋进去,就留个脑袋在外面,到时候问话方便。如果是误会,挖出来道个歉赔点钱。如果这人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那就更简单了,连脑袋一起埋了事。” 夏禾盯著他,慢慢后退了半步:“小道士,我觉得你今晚……有点不对劲。” 程墨:“嗯?”他看了看夏禾,摆摆手,“算了,我自己来。” 他不再多说,抡起铁锹开始挖土,动作流畅嫻熟,泥土翻飞,一看就经验丰富。 夏禾又默默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发虚:“小道士,你別这样,我害怕。” 程墨停下动作,一脸莫名其妙:“不是,我就挖个坑,你怕什么?” “你太熟练了,”夏禾指著那已经初具规模的深坑,“我怕你顺手把我也给埋进去。” 程墨:“……你没种过地?” “种地不会挖这么深!”夏禾反驳。 程墨拄著铁锹想了想:“哦,对,这手法是挖坟用的。嘿,刚没反应过来。” 夏禾立刻用脚尖把昏迷的赵归真往程墨那边拨了拨,自己再退一步:“你埋了她,就不能埋我了哟。” 程墨嘴角抽了抽:“……你別这样,我害怕。” 夏禾:“……这明明是我的词!” 程墨乐了:“行了,別贫了,去打桶水来。” 夏禾如蒙大赦,赶紧提著桶跑去溪边。等她回来时,程墨已经挖出一个约两米深的土坑。 他接过水桶,將水倒进挖出来的泥巴里,开始搅拌,简称和稀泥。 他把空桶递迴给夏禾:“再去打一桶。” 夏禾呆呆接过空桶,又跑了一趟。 再回来时,她倒吸一口凉气——那坑,已经变成了深五米、直径三米的大洞! 夏禾提著水桶的手微微发抖,看著坑边满手泥浆的程墨,只觉得他周身气压都朝著某种危险方向倾斜。 今晚的小道士,真的十分不对劲。 程墨抢过她手里的桶,接著和稀泥,直到水和泥不分彼此,变成黏稠的一摊。 然后在夏禾呆滯的目光中,他把赵归真竖著放进坑底,找了根粗树枝暂时固定,开始將粘稠泥浆往里倒,填埋坑洞。 夏禾伸手想要去捞程墨,却怎么也捞不到,就好像程墨距离她越来越远。 好在很快,程墨就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好了,”程墨把铁锹插在坑边,拍拍手上的泥,“这水和泥的比例我也是第一次调,不知道和身体贴合度怎么样。不过有咱俩在这儿盯著,他想跑也跑不掉,细节不用太讲究。” 夏禾回过神,探头朝坑里看。 坑底,赵归真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脸颊贴著湿泥,睡得正香。 她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还好,小道士还有理智,给人留了头。 再一看,程墨站的位置,离坑顶还有她一个人那么高。 夏禾疑惑:“你为啥把他埋这么深?” “刚才不是说了么,”程墨抬头,月光照著他平静的脸,“如果这人真的罪大恶极,咱们就省事了,直接填土。” 夏禾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小道士还是不正常。 程墨朝她招手:“別愣著,下来帮忙。” 夏禾嘆了口气,认命跳了下去,踩在鬆软的泥地上。 算了,自己选的人,就算当恶人,也陪他当了。 她刚站稳,程墨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待会儿咱们这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夏禾眼睛越听越亮,连连点头:“嗯嗯嗯!还要这样……” 月光下,深坑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完善他们的计划。 林间夜风拂过,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第五十章 赵归真得偿所愿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赵归真得偿所愿 程墨蹲下身,敲了敲赵归真的脑袋,咚咚声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空洞。 赵归真在嗡嗡余音里渐渐醒了过来,眼皮颤动,喉咙里挤出嘶哑呻吟。 “疼……”他倒抽著冷气,哼哼唧唧。 醒了是醒了,但神志还没完全归位,疼了好半天,他才迟钝地想:怎么不用手揉揉? 隨即,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想低头,下巴抵著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根本低不下去。 想抬头,后脑勺也撞在同样的柔软阻碍上。 费力扭动脖颈,视野受限,他只看见两双脚——一双穿著粉色运动鞋,脚踝纤细;一双套著沾满泥点的旧布鞋,骨节粗大。 赵归真大惊,声音发颤:“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把我怎么了?!” 夏禾弯下腰,脸隱在阴影里,声音故意拖得又慢又阴森:“你现在……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吧?你猜猜,你剩下的这颗脑袋,下面还有没有连著身体呀?” 赵归真头皮一麻,立刻吼道:“少骗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它们就在下面!你们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把我困住了?!” 程墨在旁边嘿嘿直乐,对夏禾说:“瞧,他还以为自己完好无损呢。” 夏禾撇嘴:“这人啊,脑子不灵光。” 说著,她抬起脚,用力在赵归真脑袋旁的泥地上跺了跺。 赵归真立刻感觉到,那属於自己躯干和四肢的位置,传来了震动感。紧接著,四周柔软而湿冷的包裹物骤然收紧,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著他的胸腔、腰腹、手臂和双腿。 那种被活埋的窒息感瞬间收紧。 “放开我!放开我!”赵归真挣扎起来,声音满是恐慌。 “疯子!你们两个疯子!我可是上清派亲传弟子赵归真!你们知道得罪上清派意味著什么吗?!你们將会遭到无穷无尽的报復!你们会被整个异人界排斥!” 他越说越快,试图用师门名头震慑对方,可周身不断收紧的压力让他气息紊乱,色厉內荏。 程墨心下冷哼。 年前,师父参加终南山道教研討会,回来后就提过一嘴,说上清派不知道內部出了什么事,最近气氛紧张兮兮,其他道门同道询问,他们也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当时程墨一心扑在修炼上,没太关注。 今日白天在村里看到赵归真时,他就觉得此人眉宇间有股阴鷙,不像正派修士,听到名字时便想起原著种种,心中生疑。 等到晚上这傢伙跑来窥探,恶意几乎不加掩饰,程墨心里就確定了七成。 现在听他搬出上清派的名头来嚇唬人,反而坐实了剩下的三成——这根本不是上清派高徒,是个打伤同门、仓皇叛逃的败类! 程墨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我们是疯子?那么,对於那些被你杀掉的婴儿来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恶魔吗?赵、归、真!” 夏禾有些傻眼,扭头看程墨,刚才商量的剧本里没这句啊! 这傢伙这么坏?!杀婴儿? 小道士你之前怎么不说?要是早知道了,我刚才肯定把坑挖得更深更大! 赵归真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的吶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上清派內部,也只是猜测他可能修炼了那禁术,绝无可能篤定他杀了婴儿!这秘密他藏得极深,连梦中都不敢囈语! 这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辈,怎么可能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程墨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赵归真紧绷的神经上。 “那些因为你而伤心欲绝的父母,那些分崩离析的家庭,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注视著你,诅咒著你,等著你下地狱。” 嘭! 程墨抬起脚,重重踏在泥地上。 “呃!”赵归真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压力暴增,泥浆残酷挤压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他现在寧愿自己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不不不!事情不是这样子的!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我只是带他们往生极乐!那些孩子天生灵慧,却困於稚嫩肉身,受尽生老病死之苦,我是在帮他们解脱!” 赵归真急促喘息,语无伦次地辩解:“是助他们早登极乐!这是功德!是慈悲!你们不懂……道法自然,佛法慈悲,我这是融合二者,行方便法门……” 嘭! 夏禾听得火起,实在忍不住,抬脚就朝赵归真露脑袋踹了一下。 赵归真脑袋一歪,眼前发黑,再次陷入半昏迷的脑震盪状態,喋喋不休的诡辩戛然而止。 “呸!”夏禾啐了一口,“人都死了还极乐?乐个屁!鬼话连篇!” 即便不清楚具体细节,光是听这傢伙的歪理,她就知道这人问题大了去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们去了……都去了极乐世界……我在帮他们……大功德……二十八……” 赵归真神志开始昏沉,呼吸越发困难,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部,更加胡言乱语。 程墨冷声追问:“这么大的功德,想必你记得很清楚,有多少婴儿被你送去极乐世界了吧?” 赵归真迷迷瞪瞪,涣散的眼神里竟亮起一丝诡异的光:“当然……当然记得……大功劳……一共……二十八个……他们……都很乖……” 话音未落。 程墨一脚踩下,直接將他那颗还在嘟囔的脑袋踩进了泥浆里。 “咕嘟……”泥浆冒了几个泡,赵归真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墨胸口微微起伏,周身散发出冰冷煞气,令人心悸。 夏禾嚇了一跳,一把抱住程墨,整个人贴著他。 “小道士!深呼吸,放轻鬆,放轻鬆!”她让別人放鬆,自己声音却很急,“这人渣该死,但咱不能因为他,把自己也变成炸药桶啊!不值得,真不值得!” 程墨深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凉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翻涌的暴戾缓缓平復。 他拍拍夏禾抱著自己肚子的手:“行了,知道了,別掛著了,赶紧上去,把这坑处理乾净。” “嘿嘿。”夏禾见他恢復正常,欣慰笑笑,鬆开手,纵身一跃就跳出了深坑,第一时间抢过了插在坑边的铁锹。 嚓!嚓! 她动作麻利,飞快將刚才挖出来的泥土回填进去。 程墨也跃出坑,靠著旁边一棵大树,看著夏禾吭哧吭哧干活。 嗯……刚处理掉一个垃圾,看看美女勤劳的身影,確实挺养眼,有助於心情平復。 彻底放鬆下来后,程墨开始回想刚才的衝动。 这人杀得不冤,但手法確实有点糙了,而且没考虑后果。 自己现在还有求於马仙洪,这赵归真好歹是碧游村的上根器之一,万一马仙洪追究起来,闹掰了可不好。 现在先把痕跡处理乾净,看马仙洪反应,到时候再隨机应变。 第五十一章 小道士不是个老实人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小道士不是个老实人 夏禾效率极高,已经把大坑填满,原地鼓起一个一米来高的新鲜土包。 “小道士,快来看!”夏禾拄著铁锹,指著土包,“这个包太显眼了,怎么办?要不,咱们去旁边挖棵小树苗种上?” 程墨走过来,摆摆手:“用不著那么麻烦。” 他直接走到土包上,站稳,然后开始……顛足。 提踵,落下! 咚! 一声闷响,脚下地面一震。 提踵,落下! 咚! 咚! 咚! 程墨节奏稳定地顛著,每一脚落下都力道沉雄,声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地,震得周围地面微微晃动,树木枝叶簌簌作响。 站在近处的夏禾只觉得脚下土地像波浪一样起伏,她就像站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上,头晕目眩,差点摔倒,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小……小道士!你等会儿!”夏禾扶著旁边的树,声音发飘,“我想吐……” 程墨停下来,有点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来,跟著我的节奏一起练啊。” 夏禾声音发颤:“我……我跟不上你这节奏啊!” “这不就是背后七顛、两足顿顿吗?”程墨疑惑,“有啥跟不上的。” 夏禾半张著嘴,愣住了。 要不是小道士提醒,她还真没把刚才那地动山摇的架势和养生功法联繫起来。 虽说跟著程墨练功让她受益匪浅,彻底掌握了自身之炁,但本质上,她一直这当成入门打基础的功法——不然小道士的师父怎么会允许他外传? 可她从未想过,简简单单的顛足,在程墨脚下能有这般恐怖的威力。 “別愣著了,”程墨招呼她,“抓紧时间,把这块地夯实,早点回去睡觉。” “嗯嗯!快快!” 夏禾猛点头,也学著他的样子,跳到土包另一边,开始有样学样。 提踵,落下。 砰! 树林里响起有节奏的闷响。 两人不时变换位置,力道均匀地施加在新填的泥土上。 很快,一米高的土包肉眼可见矮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十厘米左右微微隆起的小土坯。 两人又去树林里各处,收集了一些枯枝落叶、碎石块,隨意洒在这片新夯实的土地上。 这么一弄,这块小土坯就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环境,看不出丝毫异样。 夏禾拍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点点头:“嗯嗯,不错不错,我们也算是给这个大恶人,找了块风水宝地。” 程墨扛起铁锹,提起空水桶:“走了。” 夏禾小跑过去,抢过水桶自己提著,两人並肩,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郁夜色中。 回到小屋,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沾的泥点,两人各自休息。 这一晚,程墨前半夜睡得很不踏实。 梦境里,他被层层叠叠的血色雾气包裹,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不断试图钻入他的身体,带来阵阵暴戾烦躁的情绪。 后半夜,梦境陡然一变,他仿佛乘风破浪,突破了无尽的血雾,意识升腾,遨游於浩渺天地之间,那种与天地韵律相合,却又清晰保持自我意识的感觉,无比玄妙,也令人沉迷。 翌日,天刚蒙蒙亮。 夏禾精神抖擞,呼哧呼哧把程墨摇醒:“练功了!小墨子!” 她昨晚回来洗漱完倒头就睡,一夜无梦,踏实得很,完全没察觉到程墨的异样,此刻自然是神清气爽,活力满满。 程墨花了点时间,才从那种与天地交感的玄妙余韵中彻底抽离出来,意识回归身体,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悵然若失。 看著夏禾在晨光里蹦跳的背影,他才重新抓住了人间的真实与鲜活,而非那种浩渺易浩大容易迷失的玄妙梦境。 他在心里再次给自己敲响警钟:即便能保持自我意识,天人合一的状態也在不断侵蚀个人意志。必须確定一个坚实的“锚点”,確保自己不会在道途上迷失本心。 程墨起身下床,来到后院,夏禾已经摆开架势。 程墨站到她身后。 夏禾回头,笑眼弯弯:“怎么,今天要我带头吗?” 程墨扬了扬下巴:“赶紧开始。” 夏禾轻哼一声,转回头,凝神静气,开始演练八段锦。 动作舒展间,淡淡粉色炁息浮现,如薄雾般笼罩全身,隨著她的动作缓缓流转。 可惜,这景象程墨看不见。 晨练结束,洗漱,吃简单的早餐。 夏禾咬著馒头,含糊询问:“小墨子,今天咱俩干啥?继续在村里閒逛观察?” 程墨喝了口粥:“不,直接去找老马,看看他工作进度。” “哈?”夏禾眨眨眼,“不用再观察观察村里其他人的反应?赵归真不见了哎。” “就是要通过老马来观察,村里有什么反应,咱们逛两圈也未必能看出来。”程墨放下碗,在半空画了个圈。 “而且,你没发现吗,这个村子里的人,表面上相处和谐,但实际上彼此之间並不十分紧密。仇让和丁子恆那样能互相拆台又交情莫逆的,是少数。大都都流於表面,客气疏远。” 夏禾回想了一下昨天串门的经歷,点点头:“確实,大家好像都不愿意深交,各有各的小圈子。” “这就是老马这种建村方式的弊端。他只提供一个避世容身之所,进来就不再过问前尘过往。”程墨分析道。 “但这些人进村前,各自背著秘密与过往,很难对其他人真正敞开心扉。除非是进村前就相熟,或者特別崇拜老马的人。”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表面一片和谐,底下是许多不相交的圈子,藏著各自的秘密。” 夏禾盯著程墨:“你是不是一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昨天閒逛的时候想到的。”程墨坦然道。 夏禾瞪他:“小墨子,你一点都不老实。” 程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个老实人?” 夏禾:“……” 她噎住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有。 只好用力咬了一大口馒头。 两人收拾好碗筷,出门往修身堂方向去。 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村舍屋顶泛著柔和的光。 村里小路乾乾净净,几个村民正在自家院前忙活,或是晾晒衣物,或是打理门前小菜圃,看见程墨夏禾,都抬头笑著打招呼。 “程小哥,夏姑娘,早啊!” “吃过了没?我这儿新摘的黄瓜,脆生著呢,拿两根去?” “昨天那鱼汤可真鲜,我家小子念叨半宿!” 程墨一一笑著应了,夏禾也跟人閒聊两句,气氛融洽自然,没人提起赵归真,似乎没人发现他失踪。 第五十二章 混球找到了新玩具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混球找到了新玩具 快到修身堂时,迎面撞见仇让从那边过来。 他手里提著个小布包,见到程墨二人,眼睛一亮,立刻挥手:“程兄弟!夏姑娘!巧啊!” 要说碧游村里谁跟程墨夏禾最熟络,仇让和丁子恆这俩活宝绝对排第一,马仙洪都得往后靠。 “早啊,”程墨笑著迎上去,“这是要去哪儿?” “去库房取点材料。”仇让晃了晃布包,“你们是要去看教主吧?他身子骨恢復得差不多了,不过现在正埋头画图呢,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开始新试验。” “你们这是要去看教主?”仇让问。 “画图?”程墨挑眉。 “对啊,”仇让挠挠头,“大概是上次试验受了刺激,我看他图纸上,修身炉好些结构都要大改。嘖嘖……” 夏禾掰著手指头:“等图画完,还得重新造炉子吧?那得多少天啊?”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仇让挺起胸,满脸骄傲,“对教主来说,难点就是画图,只要图纸设计出来,重造一个修身炉,也不过顶多两天!” 程墨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真要这么简单,修身炉被不要碧莲砸了之后,马仙洪怎么会哭……呃,好像哭了吧。 算了,这不重要。 他收敛心思,对仇让说:“我们去看看,说不定马兄能从我身上找到新灵感。” “嗯嗯,也对。”仇让连连点头,“教主的脑子啊,不知道咋长的,总能在特別奇怪的地方迸出特別奇怪的点子。” 他说著还指了指自己脑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隨即摆摆手:“行,你们先去,待会儿我和老丁去林子里转转,看能不能弄点野货。晚上咱们再聚啊!” “没问题。”程墨应下。 双方擦肩而过。 等仇让走远了,夏禾鼓著腮帮子,伸手戳了戳程墨的胳膊:“这两个傢伙,把你当厨子了!” 程墨一脸坦然:“他们提供原材料,我俩出人工,合理分配,没毛病啊。” “真是的!”夏禾气鼓鼓拍他屁股,“有时候精明得嚇人,怎么这种时候跟个二傻子似的!” 程墨捂著屁股跳开:“哎呀,你耍流氓!” “你才耍流氓!”夏禾抬脚就踹过去。 程墨敏捷跳开,两人你追我赶,一路闹腾著跑向修身堂。 “老马!我们来看你啦!”程墨边跑边喊。 …… 黔地,桐人。 城里张灯结彩,石板路两旁掛满了各式花灯,虽不是什么节日,但热闹劲儿一点不输过年。 王震球和夏柳青走在熙攘人流中。 王震球还是那身打扮,金髮扎成马尾,左看右看。 “夏老头,”他用手肘碰了碰夏柳青,“这不节不年的,搞这玩意儿是啥意思?” 夏柳青戴著旧鸭舌帽,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著:“人家拉游客呢,没见最近这些天,城里人都多了不少吗?” 他突然“嘖”了一声,摇摇头:“嘿,上面这些人也真是的,连拍花子团伙都没清理乾净,就弄这么个灯会,也不知道多少姑娘家会被拐跑哟。” 王震球侧头看他:“哟,夏老头,你对这种事还挺上心?您老不是一向『不拔一毛』吗?” “我是想到金凤了。”夏柳青瞪他一眼,“这要是她年轻的时候,指定就是那些拍花子的首选目標。” “天天听你念叨金凤金凤,”王震球凑近些,笑嘻嘻道,“你倒是带我去见见这位『师母』啊?” “別胡说!”夏柳青瞪他一眼,“咱俩不是师徒,就算是,你这声师母也叫不得。金凤啊……那是飞在天上的凤凰,我这老蛤蟆,吃不到。” 王震球乐了:“您倒是有自知之明。” “怎么说话呢!”夏柳青扬起手作势要打,“信不信我把你程师叔叫回来,好好教育教育你?” “嘿嘿,”王震球非但不惧,反而挺了挺胸,“我现在还真不怕他!等我再多收集些香火,直接给他打穿。” 夏柳青斜睨他:“你现在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搞不定,说那多废话。” “今时不同往日,”王震球眨眨眼,“咱俩练练?” 夏柳青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哟,翅膀这是硬了?”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王震球的肩膀,“那你就自个儿飞去吧。” 王震球一愣:“啥意思?” “这还听不明白?”夏柳青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你娃该走了。” “不是,夏老头,”王震球赶紧追上去,“你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吧?” “不是跟你开玩笑。”夏柳青语气平静,“该教的,我都教了,倡优就这么点东西,你性命锤炼已相当不错,缺的不过是法门,如今只需寻得与自己相合之神,演而化之即可。” 王震球狐疑地盯著他:“您老不会是在誆我玩儿吧?” 夏柳青抬脚就是一记鞭腿抽过去:“我誆你个鬼鬼!” 王震球后跳想躲,却撞在身后一个路人身上,动作一滯,硬生生挨了一下。 “哎哟!”那路人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正要骂,却见王震球生得漂亮精致,此刻挨了揍,脸上还带著点委屈,顿时火气消散大半,反而想帮著说两句。 可再一看对面那位鬚髮皆白,老態龙钟,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乾咳一声:“姑娘,爷爷年纪也大了,还是別惹他生气……” 王震球立刻换上嫵媚笑容,朝路人眨了眨眼:“多谢大哥提醒~” 那路人被这一笑晃得神魂顛倒,迷迷糊糊走开了。 夏柳青扯著王震球就往人少处拽:“你这傢伙,別胡乱魅惑人。你学学小禾苗,人家天生能力就是魅惑人,如今都能控制自如呢。” “那姑娘丟人,”王震球撇撇嘴,任由夏柳青拉著,“被个臭道士迷得五迷三道。” 他顿了顿,认真看向夏柳青:“夏老头,你真让我走?” 夏柳青不接这话茬,鬆开他,正色道:“最后,借梅兰芳先生的话给你上一课。” 王震球收起嬉笑,认真听著。 “当你脸谱上脸那一刻,你就与角色融为一体。”夏柳青眼神深远,声音低沉,“这一刻,你即是梅兰芳,也是杨贵妃。你会急梅兰芳所急,想杨贵妃所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就是神格。” 王震球怔在原地,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他之前一直以为,倡优是盗取神明信仰、借力而为。 如今听老头子这么一说,分明是盗取神明位格、取而代之,有了位格,才能以此承载信仰。 这样一来,两位根本神明就不能隨意选择了,必须与自身心性高度契合…… 等他回过神来时,夏柳青已悄然离开,不见踪跡。 王震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倒也没有多失望,缘分二字,他一向看得很开。 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个男人正拉著个年轻姑娘的手,姑娘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王震球眼睛一亮。 嘿,正好小爷心情不好,就拿你们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