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恐:被阴湿杀人魔狠狠欺负了》 第1章 惊声尖叫1 【——排雷——】 【本书来源於各大美恐系列电影,同人文,但剧情不会完全一样,会ooc,无逻辑,无道德,无三观,勿带入现实及上升作者本人。】 【女主是小娇娇,顶级美貌,有点小机灵但不多,胆子小且怂怂的(话说谁遇上杀人狂魔不怂?)】 【男主洁,好人坏人都杀,无道德无道德无道德,除了对女主感兴趣,其他人都不在乎。勿骂,谢谢脑婆们。】 【男主形象基本为私设,与原电影不同。作者私心,因为討厌丑鬼挨著妹宝~ 】 【本文含巨量女凝视角,饭我会儘量做得香香的,不合口味的话就请脑婆们轻点小手,退出,不要隨意差评啦拜託拜託~】 【祝脑婆们发財,变美!】 【脑子被杀人魔吃掉啦……】 【——排雷结束——】 加州。 伍兹伯勒小镇郊区。 一座白色的独栋別墅矗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中央。 高大的橡木下,掛著微微摇晃的无人鞦韆。 一条笔直的小径通向带著立柱的门廊,廊下亮著一盏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映出一条幽长的影子。 “沙沙……沙沙……”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长而茂密的枝干不停抓挠著二楼的窗户。 书桌旁,一个穿著纯棉睡裙的女孩正坐在床边,手上拿著一本翻页的书。 漂亮垂顺的黑髮隨意地披在腰间,她微微张开红唇。 一双圆圆的琥珀似的眼睛里闪过淡淡的茫然和疑惑。 “我要干什么来著……” 要不是才刚过完18岁生日,温梨都以为自己是得老年痴呆了。 上一秒还记得的事,下一秒就忘。 就像现在,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懵懵的。 “啪嗒!” 手上的书本忽然掉落在地毯上。 温梨一惊,甩了甩脑袋,走下床將书捡起来。 一双漂亮圆润的脚踩在了柔软地毯上,衬得越发莹白。 “沙沙……” 那棵討厌的橡木枝干还在扫著窗户,发出难听的噪音。 温梨被吵得有些烦躁,拿了把剪刀,打开窗户,想把那枝条剪断。 刚打开窗户,一股凉风袭来。 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晚上的风这么大吗? 她刚探出身子,楼下却突然传来表姐凯西的叫声。 “梨!下来帮我看一下爆米花好吗?” “我去接个电话~” 这叫声来得突然。 少女被嚇得一颤。 手里的剪刀脱落,掉进了灌木丛中。 “啊……可恶。” 温梨撑著窗边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剪刀的影子,嘆了口气。 目光抬起, 她看到了窗外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树林。 这里位於郊区,树木和灌木丛眾多,房子倒是稀稀拉拉的。 远处漆黑,没有一丝灯光。 风吹过,还发出“呜呜”的叫声,仿佛里面藏匿著什么可怕的怪物,让人心里发凉。 温梨没由来地有些害怕,快速关上了窗户。 又把窗帘也拉上,挡住外面的景象,才鬆了口气。 怕什么? 自己嚇自己。 她拍了拍胸脯,赤著脚走出房门,超大声地回了一声: “我来啦,凯西!” 二楼房间的灯光短暂地熄灭。 黑暗重新入侵。 无人知道,远处某个树木交错的阴影里。 正蜷缩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的呼吸压得极轻,极缓慢。 泥土里的润湿慢慢浸透了他的裤管,有什么小小的潮虫爬过了他的手背。 但他浑然不觉。 黑暗中,那双深邃暗沉的灰蓝色眸中,倒映出女孩关上窗户时,那莹白的,娇小的,一折就断的手臂。 “沙沙……” 树枝摇曳。 黑影的嘴角缓慢勾起,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似满足的喟嘆。 “呵。” 瞧瞧, 他发现了什么可爱的小东西。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黑影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手背上青筋分明,还沾著些许泥土和不知名的深色痕跡。 界面上显示来电人名字: 史蒂夫。 他按下接通键。 低沉如砂纸般的嗓音通过变声器,瞬间转变为一个甜美火辣的女孩声音。 “hello~” “请问找哪位?这里可不是900热线哦~” 金髮美女凯西拧开了厨房里的炉灶,將包裹著玉米粒和奶油的锡纸放了上去,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对著电话里的人调皮道。 蓝色的炉火幽幽地燃烧。 对面停顿了两秒。 “是吗?抱歉,也许我打错了。” “我只是,在这个寂寞的夜晚,想找人聊聊。” 电话里的人发出意味深长的低笑,蛊惑味十足。 凯西一愣,顿时来了兴趣。 她的性子很活泼大胆,身材也无比火辣,平日里在镇上的伍兹堡大学很受欢迎。 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一个顶级帅哥。 声线也极具诱惑力。 她忍住嘴角逗弄的笑意,懒洋洋地拖长了声线: “抱歉,我不想跟你聊天呢~”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谁~” 温梨一下楼梯,就看见表姐凯西正一脸奇怪笑容地打著电话。 那脸上的春光洋溢,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嘟囔了两句,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厨房。 包裹著爆米花的锡纸正在逐渐膨胀。 这是正常现象,还没到爆炸的程度。 温梨百无聊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餐前桌旁边,等待著。 餐桌上的粉玫瑰开得美艷。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只觉得心里怪怪的。 姑妈他们有重新装修这里吗? 装饰品什么的,她都有些陌生了。 要知道,她为了上大学,距离寄宿过来这里,已经有足足两个月了。 对这些装饰,不可能陌生。 温梨有些困惑,但她还未深想,凯西就赤著脚小跑了过来。 “梨,快听,有好玩的~” 她调皮的地冲温梨眨了眨眼,將手机声音外放。 温梨点点头,乖乖捧著水杯,把脑袋凑了过去。 “hi,告诉我,你喜欢哪部恐怖电影?” 里面的嗓音缓慢低沉,优雅地如同王子一般。 “这声音是不是很好听?都可以去学校当播音员了!” 凯西捂著嘴压低声音,眼里闪闪发亮。 温梨迟疑地点点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水杯。 好听是好听。 但是大晚上的,跟陌生人討论恐怖片,是不是有些诡异了啊。 凯西却不管不顾,咳了咳,说出了一部电影的名字。 “我喜欢《万圣节》,里面有个男人戴著白色面具,到处跟踪杀人那部~” 那头沉默了一下,低笑了几声,语调繾綣。 “好巧,我也喜欢那部。” “那么,告诉我,你有男朋友吗?” 温梨一愣。 对面怎么突然换了话题。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的凯西曖昧地笑著: “怎么了,想跟我约会吗?” 尾音上扬,惹人遐想。 如此直白大胆。 温梨差点將口中的水喷了出来。 她震惊地瞄了一眼凯西。 她没记错的话,凯西是有男朋友的,而且还是一个高大帅气的1米八橄欖球队员。 这这这, 怕是不太好吧…… 她伸出手,拉了拉凯西,示意她別聊了,早点掛断电话。 凯西却躲开她的小手,还调皮地勾了勾她的手心。 痒意猝不及防,惹得温梨差点哼出声。 那音调在她口中婉转了一个来回,硬生生在快要溢出的时候被她压下。 她急忙缩回了手,有些恼怒。 “凯西……” 凯西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捂住话筒。 “爸妈都出去玩了,我们再不找个乐子,不是要无聊死了。” 温梨语塞,只能无奈撇开了头。 那边的男人回復了。 “约会吗?maybe,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凯西用手指勾著头髮丝,故意说道: “啊,我没有男朋友。” “呵……” 那头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低沉,性感。 凯西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温梨。 温梨也懵懵的。 他在笑什么? 就在两个女孩都被这声笑声弄得心里有些毛毛的时,男人再次开口了。 这次,嗓音变得更加低沉。 似乎还蕴含著一丝丝难以分辨的沙哑和恶意。 “那么,告诉我,在你旁边的little cherry(小樱桃)。” “她,有男朋友吗?” 第2章 惊声尖叫2 低沉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凯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他怎么知道我身边还有人? 他正在看著我们吗? 一股寒意从后背缓缓爬了上来,似乎要渗透进骨髓里。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温梨。 温梨反应更大,她听见这话后,巴掌大的小脸霎时变得惨白了起来。 水杯被她颤抖的手握著。 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发白了起来。 她本来胆子就小,经不住恐嚇。 凯西心疼地走过去,抱住自己的远房表妹,亲了亲她的额头。 即便这个表妹和她从小没见过面,但因为温梨长得实在是太令人怜爱了,像极了橱窗里的黑髮雪肤洋娃娃,凯西早已在这两个月的相处里把她当成了亲妹妹。 此刻小傢伙似乎嚇得不轻,作为姐姐,凯西立刻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態度,皱紧了眉对著电话: “hey,你是来恶作剧的吗?你嚇到我了,请不要再这样。” 说完,她直接掛断了电话。 安慰地摸了摸温梨的脑袋。 “没事的,没事,只是个恶作剧,別害怕。” 温梨抱著杯子,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却莫名地越发重了起来。 刚刚那个男人,听起来好像並没有在开玩笑。 他会不会真的在这附近,偷窥著自己和凯西呢? 想到这,温梨身子抖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在凯西疑惑的目光中,走向厨房的后门。 那是一扇落地的玻璃门。 两侧均是玻璃。被白色的木框隔开。 这扇门的外面,通向小別墅后院的游泳池。 温梨没有拉开门,她踮著脚,打开了后院的灯。 霎时间,整个后院从阴森黑暗变得亮堂。 凯西也抱著手臂走了过来。 两个女孩隔著门,扫视了一圈。 游泳池雾气腾腾,小院里的花草杂乱而茂盛。 遮阳伞静静地躺在水池旁边,底下的小桌子还摆放著她们吃剩的零食口袋。 空荡荡的烧烤架隱没在昏暗的光线边缘。 远处响起几声狗叫,又逐渐被夜色所吞噬。 “没有人,你看。” 凯西喃喃出声,似乎是在对温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温梨咬著唇,漂亮的眼睛再次环视了一圈,確认真的没人后,她伸出手,关掉了灯。 小院子重新陷入黑暗。 “也许真的是恶作剧。” 温梨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走回了餐桌旁。 “叮铃铃——!!” 忽然,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 在这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大声。 两女孩被嚇了一跳。 温梨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凯西。 “是他又打过来了吗?” 凯西伸出手安抚,有些火大地接通了电话。 低沉繾綣的嗓音缓慢响起,如同恶魔一般。 “hello,不是说要出去约会吗?” 凯西皱眉,她没想到一句玩笑对面反而当真了,又或许连这句话也是对面在捉弄自己。 她语气非常严肃: “我不会跟你出去的,你去找別人吧。” 说完,她再次掛了电话。 但几乎是下一秒,铃声继续响起。 一声又一声,犹如催命魔咒。 温梨紧张地后退了一步,眼中蒙起了一层雾气,甚至不敢靠近那部电话。 凯西猛地接通电话,愤怒大喊: “听著,混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打电话……” 可这一回,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听著,blonde bitch(金髮表子)!你要是再敢掛我电话,我就像剁一条鱼那样,把你宰了,听懂了吗?” 低沉的嗓音似刀尖在砂纸上摩擦,又犹如冰冷凶恶的毒蛇,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凯西瞬间感到一阵透心凉,差点拿不稳电话。 温梨捂住了嘴巴,恐惧让她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对面的人知道凯西头髮的顏色。 也知道凯西身边还有一个自己。 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 男人那语气中的杀意如此明显,让她浑身都忍不住开始僵冷的战慄。 温梨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隨后看向凯西,伸手指了指房子的各个方向。 凯西立刻会意。 她没有掛断电话,而是立刻冲向了屋子的门口,按下报警键,隨后將大门狠狠锁上。 温梨也强忍著腿软,將厨房的门和窗户全都锁上。 这栋房子面积很大,和其他美式独栋小別墅一样,具备了许多高大的玻璃窗和门。 两人光是关门和窗户,就花了好几分钟。 这期间,电话那头竟然一声不吭。 不知道是男人是在静静观看,欣赏著小老鼠们的惊慌。 还是去做其他事去了。 总之,等温梨气喘吁吁地坐在餐桌旁时,凯西手里的电话竟然恰到好处地传出了男人的嗓音。 “准备好了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兴味,还有愉悦。 “准备什么?” 凯西声音有些颤抖,她深呼吸一口气,將自己偽装得凶狠。 “听著,我们已经叫了警察了……” “哦?” 男人却毫不在意,语气拉长,带著恶劣和冰冷的湿意。 “叫他们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警局离这里,很远。” 温梨吃了一惊。 他连这个都知道? 难道这个男人,早就已经盯上这里了吗? 她心里的寒意更盛。 恐惧使她几乎难以呼吸。 那人说得很对。 她们这里的位置偏僻无比,不仅人烟稀少,离警局也很远。 警察赶到这里,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 要是真出了人命,也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凯西也被嚇得有点崩溃了。 她毫不犹豫地吼出声: “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別再来找我们,滚开,你这个混蛋!” 说完,她掛了电话,將电话直接踹飞。 白色的电话撞到墙壁上,顿时四分五裂。 温梨目瞪口呆,抿著唇,颤颤巍巍地上前,小手抓起凳子,又补了几下,直到电话彻底粉碎。 屋里回归了寂静。 “呼……” 两人微微鬆了口气,瘫软在餐桌旁。 仿佛只要没有电话响起,她们就是安全的。 “凯西,姑母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温梨抱住凯西,感受著和自己一样的颤抖,忍住害怕,问道。 凯西看见怀里的小脸泪眼朦朧的,长而卷翘的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缕了,忍不住帮她擦了擦眼泪。 “快了,妈咪她们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们一起等她们好吗?” 温梨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紧了表姐,將脚也缩了起来。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 “叮咚——” 就在这时,房子的门廊下响起了铃声。 是门铃!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跳了起来。 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恐。 温梨艰难咽了口口水,颤抖著大声问道: “谁在那里??”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回答,门铃也没有再响。 房子里只剩两个女孩压低的呼吸声。 凯西壮著胆子上前通过门上猫眼看了好一会。 外面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橡树下那个长长的鞦韆,在隨著微风缓缓摇摆。 她回头,摆了摆手。 温梨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可下一秒, 又一阵铃声驀地响了起来。 一声一声,仿佛要砸进两人心里。 温梨一惊,下意识看向那个已经被她砸碎的白色电话。 “不,不是家庭电话。” 凯西喃喃道,脸色发白。 这铃声是她的手机。 歌曲也是她平日里最爱的那首。 此刻,客厅沙发上,那部小巧的手机,正在欢快地唱著,震动著。 凯西赤著脚,深呼吸,三步並作两步,鼓起勇气拿起手机。 上面来电显示是“mom”。 “啊,是妈咪!” 她又惊又喜,鬆了口气。 温梨见状,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 至少有大人回来的话,她们会安全很多。 那个变態要是在附近,肯定也会被嚇跑。 凯西回到温梨身边,迅速按下了接通键,迫不及待开口: “hello,妈咪,你们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可那头,並没有响起凯西母亲温柔的声音。 一阵嘈杂的杂音响起。 伴隨著电流沙沙的声响。 似乎有人正在摩挲著什么。 几秒后。 “呵……”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其熟悉而残忍的低笑。 带著令人窒息的平静,缓慢刮过两人的耳廓。 阴冷,诡异,潮湿,还有莫名的愉悦。 让两人的呼吸骤然停止。 “little cherry,刚刚,你不应该问,谁在那里。” “没看过恐怖电影吗,这句台词说出来,是会被杀掉的呢……” “哈,看看你的样子,可怜得直发抖,小脚光著,小脸也白了,站都站不稳了呢。”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爱啊……” 第3章 惊声尖叫3 “不——” 凯西意识到了什么,尖叫出声。 温梨也被这段话嚇得眼泪狂掉。 嘴唇发抖。 好变態好噁心。 她捂住嘴,忍住想乾呕的衝动。 心里被不安和恐惧填满。 那个男人,用姑母的电话打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著,姑母和姑父两个人,已经遇害了? 她心里揪紧了,脑子快要停止转动。 但眼下,两人还不能崩溃。 那男人说不定就在哪里注视著她们。 也许, 也许他只是偷走了姑母的手机,用来嚇唬她们而已。 对, 肯定是这样。 姑母平时就老爱掉一些小饰品之类的。 手机丟了被捡到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性,温梨的心底稍微找到了一丝安慰。 她强忍著哆嗦,伸出手抱了抱痛哭的凯西,將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 金髮女孩擦了擦眼泪,恐惧地抱住双臂,呜咽: “真……真的吗?” “……” 温梨不敢確定,或者说,她也不敢下意识往最坏的那个方向去想。 但是凯西看起来快崩溃了,为了让她稍微振作一点。 温梨咬著唇,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隨后,她从凯西手里接过手机,平復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用她觉得最镇定的语调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尾音却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温梨屏住呼吸,看了眼手机。 界面显示: 仍在通话中…… 那那边为什么,不说话了? 她紧紧握著手机,不安在心底蔓延。 娇小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 也倒映在了那双黑暗中隱藏著的眸子里。 高大的黑影,像阴影中窥伺的野兽。 贪婪而炽热地注视著那只惊慌的小鹿。 呵。 小小的一只玩偶小姐,黑髮跟瀑布一样璀璨。 脸又小又尖,露出的皮肤比他看过的白雪公主还要白嫩。 一双猫儿似的眼瞳漂亮得宛若艺术品。 明明怕得都掉眼泪了,却还要这样装成小大人的模样。 礼貌地小小声问他。 【你想要什么?】 哈,他想要什么呢? 一股隱秘而愉悦的战慄感密密麻麻顺著脊背攀附而上。 黑影嘴角勾起,遵循著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本能。 缓缓开口。 极致低沉,极致沙哑。 “想看看你身体里面,是什么样子。” “……” 温梨脸色煞白,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居然想把她开膛破肚吗? 好可怕…… 好可怕…… 女孩眼泪狂掉,鼻尖瞬间通红。 她绞尽脑汁,颤抖著威胁对面: “你……你给我听著,我姐姐有男朋友,而且她的男朋友马上就来了。” 她紧张地呼出一口气,继续: “他是橄欖球队的,很壮,力气也很大,他看到你绝对会大发雷霆,並且把你打个半死!你最好快滚,否则……” “否则什么?” 对面的嗓音低沉犹如恶魔,不紧不慢。 “否则你就死定了!” 小兔子亮出了它的獠牙。 可惜太小了,不显得凶狠,倒显得可爱。 “啊哈,我好害怕,我怕得腿都在发抖……” 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似乎胸腔都在震动。 温梨抿唇,又气又害怕。 等那笑声停歇了。 男人才继续开口道: “那么,让我猜猜……” “?” 温梨心底骤然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低沉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姐姐的男朋友,是不是叫……史蒂夫?” 温梨脑子轰的一声。 巨大的震惊使她有些脖子僵硬,思绪混乱。 她好像是听见过凯西跟男朋友打电话。 但是她从没有主动问过,那个男生的名字。 凯西也只会用亲昵的爱称去称呼。 类似“sweetheart”之类的。 她忍不住猜测, 也许,这个男的,只是在瞎矇? 可下一秒,凯西就扑了过来。 金髮女孩的眼里溢满了泪水,一把抢过手机,惊慌失措地大吼: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温梨懵了。 美好的安慰被打破。 心底的恐慌和凉意让她几乎站不稳。 只能扶著桌子,勉强小口小口喘著气。 “我不仅知道他的名字,我还知道,他今晚会受到邀请,然后来找你们。” 那头的恶魔漫不经心。 “不,我没叫他过来!” 凯西下意识反驳。 但很快,女孩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你把史蒂夫骗过来了?” 她的手指几乎捏得发白,惊恐出声。 “hey,girls(女孩们),我建议你们,把后院的灯,再打开一次。” 恶魔没有回答,而是低声诱哄著。 仿佛在哄睡心爱的情人一样。 但这话的內容,却让温梨头皮发麻。 后院? 刚刚她们看过了,並没有人。 现在这个变態让开灯,是什么意思? 她咬牙,光著小脚快速穿过地毯,站到厨房的玻璃门前。 手臂微微发抖,按下了灯光的开关。 “啪”一声。 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 隔著薄薄的玻璃门,温梨赫然对上了一双惊恐的,充满血丝的瞳孔。 “啊!” 短促的惊叫溢出喉咙。 温梨迅速捂住嘴,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双眼睛的主人一个高大的棕发男孩。 他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穿著一件被污渍浸透的棒球服,宽鬆的牛仔裤。 浑身是伤。 头部上的血已经凝固,手上、腿上却还不停滴落著血液。 他的手腕和脚踝处都被胶带死死缠住,就连嘴巴,也被胶带封住了。 此刻,看见屋里的两个女孩,男孩露出了惊恐和急切的呜咽声。 慌张地四处观察。 深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不,史蒂夫……” 凯西崩溃地尖叫出声。 下意识就往门口跑,拧动门锁开门,想把男孩救回来。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 “很危险哦……” 恶魔的嗓音犹如尖锐的钉子,狠狠扎进了两个女孩的心里。 凯西嚇得猛地缩回了手。 温梨也嚇得不敢出声。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们所能处理的范围。 看著史蒂夫的惨状,两人的心臟都沉到了谷底。 这个变態。 是真的会杀人! 他没有在开玩笑! “please(求求你)……” 凯西痛苦地蹲下身。 对著手机乞求。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猜谜游戏,也许答对了,今晚你们能睡个好觉……” 男人缓慢地,低沉的,震得人耳后根发麻。 “什么……谜题?” 凯西喃喃道,慌乱中,下意识地被牵著鼻子回答。 “关上灯,然后,你就会知晓。” 凯西吸了吸鼻子,点头,颤抖著起身,却瞬间腿一软。 差点跌倒。 关键时刻,温梨扶了她一把。 她也怕得不行,但比起男朋友即將死亡的凯西,她的状况要稍微好一丟丟。 她硬著头皮走上前,关掉了灯。 “啪”又一声, 这次,小院彻底陷入了黑暗。 厨房昏暗灯光摇曳,两人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那个男人,终於开口了。 压低了些,带著极淡的戏謔和恶意。 “很好,现在,回答我。” “my dear little cherry(我亲爱的小樱桃)。” “你裙子下那可爱的bra,是什么顏色?” 第4章 惊声尖叫4 一瞬间,温梨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男的,是衝著她问的。 因为他喊出了那个令人噁心的暱称。 little cherry。 恐惧和羞辱感就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將她浇了个遍。 她感到一阵眩晕。 胃里翻天覆地的。 想吐。 比起这个充满恶意和私密的问题,更让她害怕的,是说出这句话背后的那个男人。 他可能就在某个阴影下,缝隙中,某个看得见她位置和全貌的地方。 阴暗地窥伺著她。 而且,他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 温梨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有些难堪羞愤地咬住唇。 她刚刚下楼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家里只有表姐,看一会儿厨房就回房间。 所以,她没有穿上床头那件小小的、粉色的bra。 这件睡裙质量顶好。 是姑母给她买的礼物,单穿的话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尷尬的部位。 她这样安慰著自己,转头看了眼凯西。 凯西流著眼泪,愤怒又心疼。 她用乾涩的嗓音安慰道: “看不见,梨,我看不见,他肯定也看不见。” 温梨的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她忍不住地去怀疑,这个恶魔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又或者,故意问这种问题来逗弄她。 “哈。” 手机又响了,发出了沉闷的震动。 “让我猜猜,”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愉悦,“是热情的红色,还是纯洁的白色……又或者,性感的黑色?” “粉色。” 温梨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说出了一个顏色。 无论说出哪一种顏色,都像是屈服於这种变態的戏弄。 让她坐立不安,觉得自己被彻底剥光,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尊严。 但比起这个, 她更不想说“没穿”这两个字。 因为,这肯定会引起那个男人更加变態更加隱秘的兴奋。 进而引来更大的冒犯和戏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没说谎。 確实是粉色的,只不过不在她身上。 而是孤零零地搭在二楼臥室的床头边。 说出自己的答案后,温梨仿佛浑身力气被抽空,有些双腿发软地往后踉蹌了一步。 但很快,凯西搀扶住了她。 温梨脸上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两个女孩就这样互相依偎著,等待著手机另一头男人的宣判。 “粉色吗?” 低哑的嗓音缓缓流淌。 不知名的黑暗中。 骨节分明,布满青筋的粗糙大手將那件可怜的,薄弱的粉色小衣攥紧,深深埋在了自己高挺的鼻樑下。 一股独属於少女的甜蜜气息,让他的喉间生出了一丝隱秘的痒意。 顺著胸口,小腹,直往下蔓延而去。 “恭喜你,小可怜。” 听著另一头的宣判,温梨心中大大地缓了口气。 她答对了。 凯西也劫后余生地抱紧了女孩。 “太好了,梨。” “你的身体好凉啊,你还好吗?” 温梨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下一秒,那头的声音却怪异地笑了一声。 “怎么,你希望我回答的是这句话吗?” 温梨愣住,手指抓紧了衣摆,心臟猛地狂跳。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答错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little cherry~” 男人低沉地笑了,笑声震得温梨耳朵发麻。 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变態,居然知道她没穿? 不,怎么可能! 他到底藏在哪里? 伴隨著急促的呼吸声,她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 “那你……要怎么样?” “嗯……让我想想。” 那头髮出了一声嘆息,似乎真的在思考。 “啊哈,这次,暂且送你一次机会,如何?” “真的?” 温梨已经紧张得快要失去思考能力了,听见那头男人的回答,一时间有些懵。 他说什么? 放过她们一次的意思吗。 “sure(当然),但是可怜的史蒂夫,我想,他会为你们的错误,付出代价。” 什么…… 温梨呼吸一窒。 玻璃门外,“噗嗤”一声,刀尖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后院灯光被打开, 凯西猛地发出尖叫。 “不!史蒂夫——” 温梨茫然看去,只一眼,脚底的冰凉瞬间窜到了头顶。 门外椅子上的棕发男孩,此刻已经仰著头,毫无声息。 鲜血溅了一地。 他的腹部被残忍划开,一些內臟稀稀拉拉地垂在下方。 看著极为骇人。 “不,你干了什么?” 温梨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的场景。 还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史蒂夫死亡。 巨大的懊悔和恐慌吞没了她。 女孩踉蹌了一步,转头趴在厨房水槽疯狂吐了起来。 “小小的惊喜而已。” 手机里的恶魔愉悦地笑了一声,不等女孩们回答,他自顾自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准备好了吗?” “你这个恶魔,混蛋!!” 凯西对著手机疯狂咒骂。 恐惧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可恶魔却毫不在乎。 继续讲出了下一个问题。 “现在,” “猜猜,我在哪个门外……” 让人毛骨悚然的音调。 平静,又阴冷。 咒骂声戛然而止。 温梨猛地抬起头,惊惶的目光和凯西在空中碰撞。 两人的身体几乎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你在说什么?” 不知是谁,先问出了这一句。 男人却颇有耐心,语调悠长。 “你们的房子,有两扇门可以进入,一扇正门,一扇,就是后院这里。” “答对了,就可以活,很简单的。” “……”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温梨抱著双臂紧紧靠在墙边,眼泪簌簌而下。 “刺啦——”一声。 炉灶上的锡纸被撑爆了。 爆米花四散。 烟雾顿时升腾了起来。 香味瀰漫了整个一楼。 但此刻,她们根本没有心情去享用。 温梨强撑著身体,及时把炉灶关上。 “凯西……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向对面的金髮女孩。 凯西捂住嘴,看了眼正门,又看了眼身后这扇门,惊惶摇了摇头。 她也不敢回答。 这一次,答错的代价是什么。 她不敢想。 第5章 惊声尖叫5 僵持十几秒后。 男人的耐心明显被消耗了不少。 他低声慢悠悠道: “不回答吗?” 回应他的,是两个女孩的沉默。 温梨抹了一把脸,踮著脚尖,悄悄走到厨房的橱柜旁边,抽了一把修长漂亮的小厨刀出来,紧紧握住。 如果,那个变態真的要衝进来。 那她不能没有防身武器。 即便她从来没有用刀伤过人,也不会什么格斗技巧。 但关键时刻,手里有把刀,总比没有好。 她转过头,正想提醒凯西也拿一把。 可手机里却传出了一道格外拉长的阴冷调子。 尾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恶劣。 “your call~(注意)” 注意? 注意什么? 两个女孩同时一紧。 下一秒。 “轰——” 巨大的声响炸裂开来。 厨房的玻璃门被一张椅子撞得稀碎。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小院的阴冷气息,幽幽地顺著这巨大的破洞缺口蔓延了进来。 温梨嚇呆了。 脚背上传来一丝刺痛。 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上被一片玻璃渣划出了个口子。 鲜血溢出。 疼痛让她的理智迅速回归,她看著被嚇到失了魂的凯西,大叫一声。 “快跑!” 两个女孩毫不犹豫地逃离了厨房。 往正门跑去。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杀人魔隨时可能进来。 逃离这栋房子,去邻居家或者镇上寻求帮助。 是她们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可刚跑没几步,温梨就浑身一僵,诡异地停止了脚步。 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连呼吸都静止了。 凯西顺著妹妹惊恐的眼神看去。 只见正门旁边的窗户外。 昏暗的门廊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的身影如此庞大,像一头站立起来的黑熊。 漆黑的影子犹如液体一般,沿著门底的缝隙,流淌进来。 刚刚还用椅子砸碎了后院玻璃门的杀人魔,此刻,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正门门口。 似乎就等著她们自投罗网。 “……” 恶魔,真的会瞬移吗? 温梨呆滯地转动了一下漂亮的眼珠。 浑身发冷。 这时, 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凯西颤抖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梨,你先躲起来,我去引开他。” “等他离开后,你再逃出去,这个给你。” “记得,带警察过来,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可以做到的。” 说完,不等温梨反应,她把已经掛断的手机塞进了女孩怀里。 径直將温梨拉入了楼梯间底下的小角落里。 那是一个很隱蔽的地方。 天然被墙壁和楼梯的转角遮挡。 光线也照不进去。 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那里藏了人。 平日里,两姐妹玩捉迷藏的时候,温梨很喜欢藏在那里。 但这次,温梨要躲避的,不是凯西。 而是一个冷血的,爱戏弄猎物的杀人魔。 温梨害怕恐怖片, 但也被凯西拉著看过几部。 此刻,她知道。 时间就是生命。 她没有拉著凯西呜咽,而是乖乖地听从姐姐的话,將自己儘量蜷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 小鹿似的眼神透漏著恐惧和可怜,还有担忧。 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凯西看得心里一阵柔软和心疼。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 然后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厨房的方向冲了出去。 杀人魔在正门。 她走相反的方向,还有一线生机。 几秒后,外面响起了凯西的怒骂。 “混蛋,看过来,老娘在这!!!fuck you!!!” “嘭!” 下一秒, 正门被猛地撞开。 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踩著地板走了过去。 温梨被嚇得浑身发抖。 她將脑袋埋著,余光瞥到。 楼梯口,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黑影掠了过去。 是那个杀人魔!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著。 手心和后背都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手机和刀都被她捏得死死的,不敢放鬆一点。 直到脚步声远离。 逐渐削弱。 最后消失。 寂静和恐惧慢慢將她包围。 在这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还有一具史蒂夫的尸体。 她紧张地深呼吸一口,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挪动身体。 眼神警惕地往外面看去。 正门的锁已经被撞烂。 门外的树影摇摇曳曳。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那座无人鞦韆,正在微微摇晃。 厨房那破碎的门口,也没有一丝可疑的人影。 再往外面,她就看不清了。 反正都是漆黑一片。 温梨鼓起勇气,举著刀,半蹲著,一步一步往外挪去。 她的腿因为过度紧张和蜷缩有些发软。 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还得保证不发出一丝异响。 费了一番劲儿,才从那狭窄的缝隙里钻出来。 她不敢停留,光著脚就往外走。 凉风呜呜吹过,顺著她的脚背往小腿上爬。 雪白的肌肤上被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温梨不敢停留,踩著草坪,钻过篱笆。 脚步越来越快,逐渐变成了小跑。 又变成了狂奔。 喉头因为肺部的挤压传来一丝血腥味。 胸口疼得难受。 脚底板似乎也被石子刺伤了。 但温梨不敢停下半分。 她一边跑, 一边打开凯西的手机,快速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哈嘍,这里是伍兹伯勒警局。” “……” 电话被转接。 里面响起的刺耳警笛声,以及警察的询问和安慰声,她恍若未闻。 眼泪顺著她的脸颊坠落,又被风吹散。 她只疯狂而急促地重复著: “救救凯西,请你们救救凯西!” “快!地址是……” “救救凯西!!!救救我姐姐!!!” “啊——” 她的身体突然猛地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手机被甩飞,通话戛然而止。 手臂和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温梨痛得皱紧了小脸,一瘸一拐地爬起来。 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路中央不知何时,横亘了一根树枝。 不算粗,但在这漆黑的夜色,很隱蔽。 她刚刚,就是被这根树枝绊倒的。 “叮铃铃——” 地面上的手机再次响起。 温梨忍著痛和眼泪,飞快捡起来接通,继续往前跑。 语气崩溃破碎。 “抱歉,刚刚是我摔倒了。” “请问你们还有多久到,我的姐姐可能撑不了太久……” “呵……” 低哑的轻笑。 温梨的喉咙猛地被人掐住。 血液骤然变得冰凉。 不,不是警察。 “怎么这么不小心,瞧,痛得都流眼泪了呢……” 男人轻微地嘆息,语气里满是可怜。 温梨的理智几乎崩断,下意识四处环视寻找。 他怎么知道自己摔倒了? 他难道就在自己周围? 那凯西呢? 凯西…… 她將视线往身后那栋已经远离的白色房子看去。 只一眼,她的汗毛就立起来了。 第6章 惊声尖叫6 那座无人的鞦韆上, 不知何时,倒吊了一个光著脚的人。 短裤,吊带,皮肤柔软。 內臟和史蒂夫一样,稀稀拉拉地垂落在下方。 鞦韆一摆动,那尸体便也跟著摆动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 隨著一楼的灯光亮起,那尸体上的头髮,也逐渐显露出了顏色。 漂亮的,垂顺的金色。 “不……” 温梨眼里溢出泪水。 在她还没来得及悲痛时,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想法突然跳了出来。 等等, 灯光亮起? 哪来的灯光…… 屋子里,谁在开灯? 她有些僵硬地转动了脖子,漂亮的眼睛噙著泪,往房子內部看去。 隨后,猛地顿住。 在那橡木枝丫纠缠的二楼窗口。 她平日睡觉的臥室。 一个高大的,黑熊般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站在窗边。 一只手抬起。 另一只手缓慢往下。 漆黑的臥室里没有亮光。 也看不清那黑影脸上的神色。 但温梨知道,他正在跟自己通话。 她也听见了,手机另一头,如野兽般,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啊————” 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 “所以,” “这就是整个过程吗?” 警局內,警长伯克翻开了下一页记录。 对面坐著的女孩点了点头。 瀑布似的黑髮凌乱披散著。 身上盖著一件警察的外套,隱隱露出脏兮兮的睡裙一角。 光著脚,羊脂玉般的皮肤上面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她看起来被刚刚自己复述的內容嚇坏了。 浑身都在颤抖,紧紧抱著手里那杯冒著热气的热可可。 看著女孩这副模样, 警长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情。 “抱歉,为了更好地了解情况,我需要你再详细地告诉我,一些细节。” 温梨手指发白,长而翘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再次点了点头。 温顺地跟小鹿一样。 “那么,告诉我,那个杀人魔,有侵犯你吗?” “不要隱瞒。” 警长缓缓开口。 温梨愣住,抬头看向警长。 男人表情严肃,一双眼睛没有波澜地盯著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温梨抱著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热气蒸腾,熏著她的眼睛。 眼前逐渐蒙上一层白雾。 她摇摇头。 “没有,他没有侵犯我。” “好,別紧张。” 警长出声安慰,笔尖沙沙地,在记录上写了什么。 “那么,下一个问题,他有没有触碰过你?” “比如手、脖子,或者……” 目光落在了女孩被遮住的腿上。 “大腿?” 温梨浑身一颤,她睁大了眼睛。 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但她从未参加过警局的审讯,所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忍著有些怪异的羞耻感,摇了摇头。 “没有,您说的这些地方,他都没有碰过。” 警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点了点头。 “很好,下一个问题……” “嘭——” 忽然,警长办公室外,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捶墙声。 嚇得温梨差点把热可可打翻。 警长皱起了眉,似乎对於笔录过程被打断这件事很是不悦。 他站起身。 温梨这才惊愕地发现,警长居然快近两米的身高。 完全的美式身材。 肌肉满满,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他快步走到门口,狠狠拉开门。 发出一声更大的巨响。 “杜威!不是让你在我做笔录的时候別他妈让人捣乱吗?” 警长的怒火很明显。 外面安静了一瞬。 被唤作杜威的小警察有些委屈。 “这是受害人史蒂夫的父亲。” “抱歉,是我没有安抚好他……” 办公室里的温梨耳朵动了动。 父亲? 史蒂夫的? 她抬起头,往门外看去。 只看到一个颓废的沮丧的男人背影。 他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墙边。 背对著办公室门,工装服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物资,手上戴著脏污的手套。 看起来好像来得很匆忙,连手都来不及洗。 温梨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 她很能理解那位父亲的心情。 她失去凯西都这么难受,更別说他,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警长嘆了口气,怒意消散,变得有些无奈。 看起来还有好多事要忙。 他回头看向温梨。 “你的笔录结束了,现在,我让杜威送你回去。” 温梨咬唇。 愣了一秒,警长有些抱歉地摸了摸后脑勺。 “对不起,忘了你是寄宿,你表姐家作为案发现场,暂时不能回去了,你在这边,还有其他朋友可以联繫吗?” “或者,你还有钱可以租房子?” 温梨难过地低下头。 她现在確实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去小镇上租房子。 父母那边,一个酗酒,一个……,就更指望不上了。 而且她刚上大学还没多久,认识的朋友也不多。 驀地,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张明媚的笑脸。 那是她经常遇见的一起上课的同桌。 对她很好。 叫塔图姆,也是个金髮美人。 眼下,她能想到的朋友,只有这一个了。 温梨有些忐忑地给塔图姆打去了电话,。 她实在不太確定,人家会不会收留她。 毕竟无亲无故的。 “嘟嘟——” 电话接通,温梨儘量用最简单的话说明了来意。 出乎意料的,塔图姆对她的遭遇表示了同情,並热情地回应了她。 “hey,你是我的朋友,当然可以了,尽情来我家住吧,我家房间超级多~。” “要是那个杀人魔胆敢再欺负你,我就把他的旦踢碎!!” 塔图姆佯装凶狠道。 逗得温梨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眉眼间笼罩的愁云惨雾,也稍微消散了一点点。 但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高大的警长。 “我住朋友家,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吗?” “那个杀人魔……” 她眼中有些不安。 警长摇摇头,肃穆道: “我会派人守在你朋友家附近。那傢伙绝对无法再次伤害你,和你的朋友。” 温梨点了点头,小声对著警长说了句“谢谢您,辛苦了”。 警长眼中闪过笑意。 这个女孩和之前他见过的那些不良少年少女都不一样。 她乖得让人心底不自觉就生出保护欲。 再加上那极少见的长相,往那一坐,他简直都要怀疑是自己女儿床头的洋娃娃跑了出来。 可怜的小菟丝花。 警长心底这样想著。 第7章 惊声尖叫7 “加州伍兹伯勒小镇上周被惊动了。” “两名十几岁的学生被残忍地谋杀,其中女性受害者凯西家中,更是遭遇了灭门惨案。” “警方至今未作任何说明,但据可靠消息称,警方目前仍未抓到凶手。” “这意味著凶手可能再次作案……” 穿著职业装的金髮女记者站在伍兹堡大学的校门口,神采飞扬地对著摄像头报导著。 温梨背著书包,闷闷不乐地绕开记者。 “hey,梨~” 穿著格子短裙的塔图姆猛地窜出来,从女孩背后扑了过去,將她抱在怀里。 温梨嚇了一跳,看见是好友,这才扯出一个笑容。 “去喷泉旁边坐坐吗?散散心?” 塔图姆捏了捏温梨的脸,心里感嘆道这触感真的太美妙了。 滑滑的,比她家最贵的名牌洗护套装还滑。 “我……” 温梨犹豫著想拒绝。 却看见好友淡蓝色的眼中全是期待和撒娇。 “去嘛去嘛,你还没跟我男友斯图见过面呢,而且待会我们一起回家,会安全很多。” 温梨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小声嘆了口气: “好吧,塔图姆。” 不多时,她就见到了塔图姆口中亲爱的男友。 斯图身材高大,鼻樑高挺,浑身的气质放荡不羈,活像头沐浴在加州阳光下的棕发猎犬。 而他旁边,还半躺著一个陌生男孩。 头髮是天然的浅金色,被阳光晒得浮出一圈光晕,隨意地往后梳著。 即便躺著,也能看出他那深邃的五官。 犹如雕刻的大卫一般。 温梨有些紧张。 她不太敢跟陌生异性进行交流。 这源於她小时候,总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异性目光关注。 她下意识会觉得排斥。 “嗨,斯图。” 塔图姆开心地走上前,斯图无比自然地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在女友唇上印下一个吻。 “看,这是梨,我的新朋友,她暂时住在我家,长得很可爱吧。” 塔图姆大方热情地拉过温梨介绍。 “梨?” 一道磁性的声音响起。 半躺著的金髮男孩坐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看著温梨。 他念得很慢,仿佛在齿间碾磨打转。 温梨咬了咬唇,脸皮有些发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男生念她的名字,故意念得很奇怪。 “hey,你別嚇到梨。” 塔图姆翻了个白眼,摸了摸温梨的脑袋。 “梨,这个男生是比利,斯图的兄弟。” 温梨点了点头,礼貌又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比利。” “你好,梨。” 比利咧嘴笑了,牙齿白得发亮。 这一笑,瞬间把刚刚奇怪的氛围驱散。 “……” 温梨莫名地鬆了口气。 斯图搂著女友,戏謔的目光地在旁边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调笑道: “宝贝儿,比利似乎对你的新朋友很感兴趣,刚好他也是单身,不如……” “闭嘴,出了那档事,梨现在可没有心情谈恋爱。” 塔图姆揍了他一拳。 斯图捂著肚子发笑。 眼底的余光却隱隱朝著面前的女孩投了过去。 她就站在那,像只小兔子。 毫无疑问。 温梨很美。 她看起来很娇小,大概一米六三的身高。 黑髮微微卷著,像瀑布似的,雪肤红唇。 她的美貌毫无攻击性,却又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大而圆的眼睛总是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显得迷离又无辜。 看人时,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那怯怯的,带著些许天然依赖的眼神,轻易便能激起旁人心底的保护欲。 亦或者,施虐欲。 裸露在外的肌肤不多,但白得刺眼。 某些可爱的关节处透著淡淡的粉色,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去想像。 那脆弱的布料下方,该是如何一具娇软的身体。 像什么呢? 像一颗莹润漂亮的…… “珍珠。” 斯图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喉结滚动,语气有些喑哑。 塔图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斯图立刻恢復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抚摸著女友的耳垂: “你今天的珍珠耳饰很漂亮,宝贝儿。” “好看吧?我上周托我爸爸给我买的。” 塔图姆得意地笑了。 温梨默默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她有些拘谨。 也儘量躲在塔图姆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儘管如此,她仍感受到了两个男生若有若无注视的目光。 一道灼热。 另一道却更加隱秘。 这让她更加不自在了。 “滋啦——” 这时,广播的喇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是老校长的咳嗽声。 “同学们,请注意。” “由於上周小镇发生的事件,学校决定停课。” “何时开课另行通知,此项宣布立即生效。” “目前,伍兹伯勒警局已发布全镇宵禁令,请同学们儘量结伴回家,晚上9点后,不要在大街上逗留瞎逛。” “孩子们,享受你们的假期吧,注意安全。” 老校长的声音落下后,几人周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欢呼声。 温梨垂下头。 身体有些颤抖。 那晚距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周了,但她还歷歷在目。 甚至会在夜晚惊醒。 恍惚间,那个杀人魔低沉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响起。 “hey,little cherry~” …… “oh,梨,別担心,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上厕所也是。” 塔图姆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温梨的异样,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安慰道。 “谢谢你。” 温梨感激地抿唇。 “哈哈哈,不管怎样,感谢伟大的梨,我爱死假期了!!!” 斯图却夸张地笑了起来,他一把扯了两朵开得最艷的小花,送给女友一朵,另一朵递给了比利。 比利勾唇,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手指若有若无地在花瓣上轻触了一下,隨后绅士地將小花递给温梨。 “没有別的意思。” 比利慢悠悠道。 深邃的目光在女孩脸上扫过,像注视猎物一样。 温梨看了一眼塔图姆,后者正在跟斯图亲吻调笑。 她犹豫了一下,礼貌地接过小花。 “谢谢。” 女孩的嗓音温温软软的。 很好听。 比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声道谢。 第8章 惊声尖叫8 夜色降临。 如墨汁般缓缓浸透了寧静的加州小镇,伍兹伯勒。 由於宵禁令,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人影。 只有稀疏的路灯在路面上投下一个个孤零零的、昏黄的光圈。 街道两旁的独栋住宅均亮著灯,就连门廊下都开著灯,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小镇居民內心的不安。 全镇环绕行驶的警车正在播放著大喇叭。 “宵禁令已生效,请勿在外逗留。” “repeat(重复)。” “宵禁令……” 温梨站在窗口,静静注视著那道闪烁的红蓝灯光缓缓离开。 隨后关上窗,將帷幔窗帘拉上。 嘈杂的声音顿时被隔绝在外。 “hey,梨,” 塔图姆穿著睡裙,调皮地跑了进来。 她看起来刚洗漱完,金色的头髮扎了起来,脑袋上还戴著一个毛茸茸的兔子发箍,眼里满是开心。 手里还拿著一部电话。 温梨看到那电话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默默往窗边靠了一下。 “怎么了,塔图姆?” 塔图姆眨了眨眼睛,有些抱歉地將手里的电话藏了起来,吐了吐舌头。 “梨,斯图这傢伙邀请我们明天去他家参加庆祝派对!!你知道吗,我真期待~” “庆祝什么?” 温梨不解。 难道是庆祝镇上出了凶杀案吗? “当然是庆祝我们放假啦!” 塔图姆蹦上了床,猛地栽倒平躺著,嘰嘰喳喳起来。 “斯图那傢伙就是这个性子,唯恐天下不乱,他巴不得天天都放假呢。” “当初跟他在一起可真刺激,他好几次的疯狂举动差点嚇坏我!” 温梨愣了一下,小声道: “我不想去那个派对……” 她实在没有参加派对的心情。 “好吧,梨,明天再说吧,要是你不想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在家里陪你。” 塔图姆闻言有些遗憾,在床上滚了两下,嘟囔道。 “……你真好。” 温梨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塔图姆的胳膊。 將脸挨近了些。 塔图姆浑身一紧。 温香软玉的小小一只。 带著淡淡的香气。 蜷缩在自己身边。 “梨,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像一只小猫。” 金髮女孩忍不住嘆息道。 “啊?” 温梨抬起脑袋,有些懵。 没人说过她像猫。 倒是有人说过她很像…… 像什么来著。 温梨发现自己又“老年痴呆”了。 记不起来。 她甩了甩头,重新躺下。 温暖的灯光流淌在这间装饰温馨的小屋里。 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个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梨都快迷迷糊糊睡著时。 塔图姆忽然开口,语气幽幽: “梨,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呢?” 一片凉意划过温梨的胸口。 她的睫毛剧烈抖动了几下,隨后睁开那双漂亮的琥珀眼,隱隱有些雾气。 “我不知道……” “这一切太突然了。” 塔图姆平躺著,像一尊陷入冥想的雕像。 她思考了几秒,猜测道: “会不会是警长?” 温梨一惊,睡意消散了大半。 塔图姆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你看,梨,上次你跟我说,警长问你的那几个问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哥杜威也是警局的人,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审讯会问受害人这些问题。” “很私密,而且,很冒犯……” 温梨瞪大了眼。 “杜威是你的哥哥?” 在警局里挨骂的那个小警察,居然是塔图姆的哥哥? “啊,抱歉,最近一周他太忙了,都没回来过,你没看见过他,我也忘了和你介绍了。” 塔图姆急忙解释。 温梨摇摇头,说了声“没事”。 她只是感到有些惊讶。 这世界,真小。 小镇上隨隨便便都能遇到熟人的那种感觉。 “所以,你觉得警长可疑吗?” 塔图姆眼里闪起了激动的光。 “按照电影里演的那样,凶手一般都是贼喊捉贼的那波人,如果真是警长,那该死的伍兹伯勒就完蛋啦……” 说到最后,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惨叫。 温梨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警长,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她將脑袋蒙进被子里。 可是。 那几个问题。 警长为什么会问她呢? 现在想来,確实有些奇怪…… 想著想著,困意再次席捲而来。 温梨的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 不一会儿,冷汗从她的额头逐渐渗出。 毫无疑问,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杀人魔看不清脸,只是贴著她的耳垂,滚烫汹涌的呼吸让她浑身战慄。 他一边低声呢喃著,一边肆意地,缓慢地。 像警长说的那样。 让她浑身发烫,呼吸困难。 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 “little cherry~” “你真可爱……” “不——” 温梨猛地睁开眼。 心臟几乎要衝破胸腔。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將她身下的枕头打湿。 她急促地呼吸了好一会儿,直到平稳下来。 瞳孔才找到了一丝聚焦点。 低沉的,喑哑的嗓音犹在耳边。 那股被舔舐的感觉仿佛还在游走。 一切仿佛都不是梦。 真实得可怕。 温梨坐起身,踉蹌著下了床。 四周一片寂静。 臥室里只有浅浅的夜灯,昏黄地照亮著。 她接了一杯水,捧著水杯,踩在地毯上,小口小口地喝著。 目光从床上熟睡的塔图姆,落到了被锁上的房门口。 那道锁还稳稳噹噹地,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跡。 温梨心里的不安稍微衝散了一点。 她慢慢喝完了大半杯水,感觉到乾涩的嗓子好了一些。 这才放下杯子,准备重新上床睡觉。 驀地, 一道影子从眼角余光闪过。 温梨浑身一僵。 恐惧如触鬚般密密麻麻攀附了上来。 她转头,呼吸再度急促。 没有人。 那不是人影。 是窗帘被风吹起来的轮廓。 按照恐怖电影的套路,窗帘后一般都藏著真凶。 但此刻的窗帘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帷幔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 微薄的月光照射进来。 与屋內昏黄的灯光交相辉映。 “……” 温梨沉默了,不禁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现在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又一股凉风吹来。 她穿得薄,瑟缩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迈著脚,走了过去。 但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窗欞时,一股寒意突然从她的后背刷的一下直衝脑门。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只剩下心臟的剧烈跳动声。 她记得, 睡之前,她好像关了窗户啊…… 第9章 惊声尖叫9 这个认知让温梨差点站不稳。 谁开的窗户? 是塔图姆吗? 不,在她的印象里,塔图姆好像没有靠近过窗户。 她睡得那么熟,平时晚上又怕冷,不可能半夜起来把窗户打开。 那…… 那会是谁? “咚!” 一颗石子打到了玻璃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梨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紧接著, 第二颗,第三颗。 温梨差点被其中一颗砸到。 她抿唇,有些疑惑。 杀人魔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吗? 这看起来更像是无聊小孩的恶作剧。 但是,现在都全镇宵禁了。 谁大晚上还在外面晃啊…… 她躲在窗帘后面,露出一双眼睛,试探性地往窗外看去。 空旷而漆黑的街道上。 只有些许路灯亮著。 除了街边停靠的汽车,一个人都没有。 房子旁边的小巷子里,停著一辆亮著灯的警车。 里面隱隱约约坐著两个男人,正一边喝著啤酒,一边监视著周围。 看起来一切正常。 温梨稍稍鬆了口气。 那是警长特意安排的伍德警官和艾克警官。 两人被授令负责保护此次凶杀案的受害者。 未来几天,他们都会守在温梨附近。 保护她的安全。 恐惧减少了。 但此时,她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两位警官都没发现异样,那刚刚的小石子,谁扔的? 温梨转了下头,想看看小巷子另一边的景象。 驀地, 她呼吸骤停。 一张人脸,不知何时,正紧紧贴在窗边玻璃上,在她刚刚看不见的视角里,死死盯著她。 “啊——” 尖叫还没出口,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 温梨眼泪都嚇出来了,疯狂挣扎。 耳边响起一阵慌张的声音。 “梨,是我,斯图,抱歉嚇到你了。” 温梨的挣扎猛地顿住,她抬起头。 斯图正满是歉意地看著她,大半个身子都还在窗外。 见女孩冷静下来了,他鬆开了手。 “你……你怎么这么晚……” 温梨语无伦次,惊魂未定。 她看了看塔图姆,又看了看斯图,最后看了看警车里喝酒的两个警察。 喉头哽住。 “没人比我更熟悉塔图姆家二楼的窗户怎么翻进来了,所以避开那两个警官,很轻鬆。” 斯图微微一笑,手臂一撑就翻了进来。 “你,你这样,好像是不礼貌的。” 温梨瞪大了眼睛,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但眼前这傢伙明显毫不在意,噙著笑意,一副无所谓的厚脸皮样子。 温梨默默闭上了嘴。 塔图姆现在跟斯图处於热恋期。 这里,也是塔图姆的家。 会不会反而是她,打扰了他们的约会? 而且,翻窗户什么的,似乎在这里很常见。 之前史蒂夫,也总是翻凯西臥室的窗户。 还被她撞见过好几次。 其中有一次,史蒂夫甚至还翻错窗户了,跑到她的臥室,把她嚇够呛。 后来被凯西狠狠收拾了一顿。 他也诚恳地道了歉,说那完全是个意外。 还买了蛋糕赔罪…… 想著之前的事,温梨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她想凯西了。 凶手没抓到,凯西一家人甚至都没下葬。 还孤零零躺在停尸间。 除了警察,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她飞快地抹了把眼睛。 低声道: “抱歉,我去隔壁房间睡,你们聊。” 说完,她转身爬上床,小心抽出自己的那个枕头,抱著,往隔壁房间走去。 塔图姆父母住在一楼。 二楼有很多个空房间。 塔图姆也说过了她可以任意选一个住。 她打开门,犹豫了几秒,选了一个对面的房间。 那里同样靠近小巷子里的警车一侧。 能让她有些安全感。 身后的斯图视线似乎一直盯著她。 仿佛要把她的后背灼穿。 温梨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 她不敢回头,轻轻关上门,逃也似的往对面跑去。 呼…… 总感觉那傢伙和他朋友比利,都不太正常。 温梨喘著气,拧开了新房间的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她往门口旁边摸索著,打开灯。 温暖的黄色灯光顿时將整个房间点亮。 奶油色的墙壁映照出柔和的光晕。 地板上铺满了復古的手工地毯。 新房间里依旧是一张大床,上面铺著小野花图案的棉被。 看起来很舒適。 很適合一个人睡觉。 她深吸一口气,抱著枕头走了进去。 转身关门的一瞬间。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掌,突然伸了进来。 刚好挡住了即將关上的房门。 温梨僵住。 与此同时,房间的灯。 “啪”一声, 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包围著她。 温梨惊慌地往后退,却不小心被地毯的边缘绊倒。 黑暗中,有人搂住了她的腰,將她带入怀里。 隨后,捂住了她的嘴。 强势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温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浑身都被禁錮住,无法动弹。 “又见面了,little cherry~” 低沉的,繾綣的嗓音犹如恶魔般,让女孩浑身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不! 她奋力挣扎,想要呼救。 可乱蹬的小腿很快就被粗糙的手掌抓住。 灼热的呼吸强势入侵。 氧气被剥夺。 大脑一片空白。 身上各处,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痒意。 温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浑身都忍不住发软,颤抖。 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角落里,一只小蜘蛛正在织网。 它默默地观看著这一切。 晶莹的蛛丝在黑暗中拉出。 又被抹去。 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影响勤劳的小蜘蛛织网。 直到一声闷哼。 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小蜘蛛被嚇了一跳,差点掉落。 “劲儿真大,宝贝儿。” 意犹未尽的嗓音带著喑哑和yu望,低笑一声。 温梨没吭声,闭眼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手掌。 嘴里瞬间尝到了血腥味,男人也鬆开了捂著她的手。 她趁机逃脱男人的怀抱,径直往门口跑去。 出乎意料的,杀人魔並没有追她。 高大的身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房间里。 看著温梨逃跑。 指尖和嘴角似乎还残留著女孩的馨香。 黑影拿出一条手帕,漫不经心,又仔仔细细地擦乾净。 连手指缝也不放过。 隨后,將手帕珍宝似的揣到了怀里。 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啊哈,跟想像中的,一样美味呢……” “poor thing。” 第10章 惊声尖叫10 “呼……” “塔图姆,斯图,杀人魔来了!!” “咚咚咚!!”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 温梨光著脚,腿有些发软。 先是使劲敲了敲塔图姆房间的门,警示他俩。 隨后又狼狈地跑到一楼,往小巷子里的警车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喊。 “伍德警官!艾克警官!!” “救命!!” 她喊得如此大声,整条街都在迴荡。 但街道两旁,没有一户人家亮起灯。 没有人敢出声一探究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温梨喘著气,胸口震得发痛。 直到跑到巷子口,看见那辆警车。 她才停下来,略微缓了口气。 好在,警车上的两个警察还在。 看起来,他们好像在假寐。 车门下,还散落著变形的啤酒罐。 “hey,little girl,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走过去。”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温梨如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 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正坐著一个眼里满是红血丝的男人。 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 黑髮隨意散乱。 长相很深邃,经典的西方立体骨相。 一双深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她。 但他的脸色有些憔悴,整个人靠在墙边,眉头皱起。 温梨这才注意到,男人的手臂和腿好像都受了伤。 脸上也有一道不浅的伤痕,正往下流著血。 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还好吗……” 温梨下意识问道。 男人咳了一声,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什么大事。 温梨犹豫了一下,警惕问道:“请问……为什么不能过去?” “你应该没见过我,我是史蒂夫的父亲,哈里斯。” 哈里斯一边介绍著自己,一边嘶了一声。 似乎手臂上的伤势让他很是痛苦。 他看了一眼警车,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那傢伙在找你之前,就杀了那两个倒霉蛋警察,连我,也差点被杀死。” ! 温梨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警车。 果然,在车轮胎附近,还残留著大滩的深色的血跡。 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车门里面,也隱隱看得到一点红色。 那两个警官, 不,是他们的尸体,此刻也突然垂了下来,栽倒在车门口。 睁著眼睛,死不瞑目。 温梨颤抖著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杀人魔这么凶残吗? 三个男人都不能把他制服? 她此刻无比后悔,刚刚不应该叫那么大声。 若是將杀人魔引过来了,那她和哈里斯叔叔不就死定了? 地面上坐著的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和紧张,安抚道: “別担心,我已经报警了,警长已经在来的路上,很快就会到。” 温梨点了点头。 有些后怕地抿了抿唇。 “谢谢你,哈里斯叔叔。” 听到这声称呼的哈里斯明显愣了一下,低声笑了一声。 “不客气。” “……” 温梨沉默几秒,有些犹豫地问道: “叔叔怎么会在这里呢?是为了逮住那个杀人魔吗?” 哈里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这个话题似乎触痛了他。 他垂下头。 看不清表情。 但语气却异常冰凉。 “是的,我一直跟在你身边,等著那个杀人魔来找你,到时候,我就能把他抓住,揍他一顿,再交给警察,给史蒂夫报仇。” “但……他太强大了。” 说到这,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看著自己的伤口默不作声。 温梨心揪紧了。 她脑海中瞬间跳出凯西和姑母姑父的笑脸。 一股酸涩的悲伤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叔叔,你別自责了,史蒂夫如果知道你为他这么拼命,他也会感到开心的。但是,我相信,他更多的是担忧。” “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再出事吧,你以后,別这么冒险了。” “那个杀人魔,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哈里斯一顿,抬起头。 对面的女孩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悲伤。 拳头握得紧紧的。 在她裸露的手臂、小腿、脖子上,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痕跡。 被白皙的肌肤衬得越发刺眼。 光用脚想,也能想像到女孩刚刚遭受了什么残酷的待遇。 但她却浑然不觉,只顾著安慰他。 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啊。 哈里斯眼神柔和了一瞬。 缓缓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你刚刚,有看清杀人魔的长相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 温梨抹掉眼泪,摇了摇头。 “没看见,当时太黑了,我都不敢回头。” “真是可惜了,他杀人的时候戴著面具,我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哈里斯微微嘆息一声。 温梨咬唇,沉默了。 冷静下来后, 她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心底逐渐浮起一个隱隱的,不好的猜测。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逐渐盘旋。 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塔图姆的男友,斯图。 他前脚刚出现,后脚杀人魔就来了。 两个房间的距离也很短,似乎时间上也来得及。 难道,斯图就是那个杀人魔? 温梨猛地站起身。 她记得她刚刚重重拍过塔图姆房间的门,里面的人不可能没听见。 她跟哈里斯交谈的时间很短,也就两分钟左右。 这两分钟,足够一个人跑出房子了。 可直到现在,她都没看到塔图姆出来的身影。 她本以为,有斯图在,塔图姆那边至少会更安全一些。 但斯图可能是杀人魔这个猜测一出现,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了?” 哈里斯疑惑。 温梨却没回答,抬脚就往房子里面跑去。 她跑得很急,三两步就爬上了楼梯。 “咚咚咚”地开始敲门。 “塔图姆!醒醒!!!你还好吗?” 她焦急万分地喊著。 漫长又焦灼的等待中, “咔嚓”一声。 门开了。 “梨~人家困死了,想睡觉……” 塔图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开了门。 温梨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隨即深深地鬆了口气。 一把抱住塔图姆。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塔图姆有些疑惑,抱怨道: “什么嘛梨,大半夜的把人家叫醒。” 她晃了晃脑袋,看到了温梨光著脚,身上还布满了痕跡,顿时瞪大了眼。 睡意瞬间消散。 “梨!” 塔图姆惊呼一声,紧紧抓住温梨的手臂。 仿佛明白了什么,担心的神色不言而喻。 温梨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塔图姆眼泪都快出来了,急忙抱住她,懊悔道: “对不起,梨,是不是我睡得太熟了,那臭傢伙来了我都不知道。” “你嚇坏了吧,可怜的梨。” 第11章 惊声尖叫11 很快,温梨就知道了。 斯图不是杀人魔。 並且,他也不可能是杀人魔。 警局里,警长將现场照片放到了温梨面前。 照片上的內容血腥不堪。 警长默默注视著女孩。 这是她第二次来。 比起上一次,她似乎冷静勇敢了许多。 看到照片时,也只是颤抖了一下,並没有嚇得几乎崩溃。 他瞥了一眼办公室外面的那个金髮女孩。 她正嚎啕大哭著,几乎要把警局的房顶掀飞。 杜威手忙脚乱地在旁边照顾著痛哭的妹妹,不停给她递纸巾。 塔图姆拿著纸巾,鼻子被揩得通红。 “所以……斯图在我下楼的时候,就已经被杀了是吗?” 温梨推开照片,忍著想吐的欲望,轻声问道。 斯图死得很惨烈。 手指被齐根斩断。 下半身也全是血跡。 被发现时,他的尸体就在温梨新换的房间的隔壁。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被杀害,又被运出塔图姆的房间的。 “根据尸检情况,时间差不多。” 警长点头,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哈里斯先生呢?” 温梨问道。 她和塔图姆被警察接下来的时候,哈里斯的身影就不见了。 “哈里斯?他伤得很重,直接被送去医院治疗了。” 警长喝了一口茶,语气有些沉重。 又有些惋惜。 “唉。” 他嘆了口气。 温梨抬眸,皱眉轻声问道: “怎么了,警长?是哈里斯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警长摇摇头。 “不,哈里斯这傢伙,对他那个养子,真的是很了不得。” “养子?” 温梨诧异。 “对,”警长又喝了一口茶,仰头坐在靠椅上,似乎陷入了回忆,“哈里斯性格很孤僻,从不招惹別人,跟邻居的关係也还算过得去。” “听说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几年前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他就二十多岁,手里还牵著一个小萝卜头,就是史蒂夫。” “我们以为他是单身父亲,只是妻子早逝了。” “但偶然一次,有人听到院子里,他们父子俩爆发了爭吵,这才知道那孩子只是他的养子,是他在路边捡的!该死的,这是个他妈的真男人!” “唉……” 警长颇为唏嘘。 对哈里斯也是十分敬佩。 “为了养子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他真的很爱史蒂夫啊。” 温梨喃喃道。 她心里也被哈里斯这浓厚的父爱震撼了。 难以想像,失去史蒂夫后,这位父亲有多痛苦。 短暂的沉默后。 “你,你身上的伤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警长换了个话题,目光扫过温梨裸露在外的手臂。 她皮肤白得跟雪一样,又像上好的瓷器。 这些伤痕,看起来分外地触目惊心。 “没事。” 温梨摇了摇头。 事实上,除了这伤真的没事以外,她已经无法负担去医院可能產生的费用了。 身上的钱,剩得不多了。 “真的没事吗?” 警长却眯起了眼睛。 语气沉了下来。 加上他高大威严的身材,无形的压迫感隱隱瀰漫。 “你的手臂、腿上,还有脖子上的那些伤。” “告诉我,你这次,有受到不该有的侵犯吗?” “他是不是已经……” 他越说越快。 温梨有些懵。 她看向警长,打断他: “您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 想了想,她换了个措辞。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您似乎总是过分紧张……受害者的伤势了。” 警长怔住,目光有些复杂。 他看了温梨半晌,软了语气。 “抱歉,我只是看著你,想起了我的女儿。” “她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被人侵犯杀害了。” “啊?” 这回轮到温梨內疚了。 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尷尬。 想起来不久前她还跟塔图姆怀疑警长是凶手,她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脑袋埋得跟鸵鸟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凶手已经被我亲手抓住了,判了死刑。” 警长继续道,说得很轻描淡写。 他並不介意温梨刚刚的反应。 对自己有保护意识是好的。 他承认,自己也確实对小姑娘过於冒犯了。 温梨闻言一愣,抬起头。 慢慢的, 眼中闪起了细碎的光。 像希冀,又像崇拜。 更多的,是寻求一丝可靠的安全感。 警长微微一笑,拉出抽屉,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撩过他沧桑却依旧锋利的眉骨。 他不紧不慢道: “所以,这次,” “我也一定能抓到那个该死的杀人魔。” “……” “打碎他的牙,踢断他的腿,將他绳之以法。” “so anyway,儘管放心地相信伍兹伯勒警局吧!” 警局门口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 高大威严的警长结束了他的讲话,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鬼天气,热得不行。 底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还有欢呼喝彩声。 “那么伯克警长,您现在有掌握到关於凶手的证据吗?” 金髮女记者盖尔迫不及待地进行了下一个问题。 警长正准备回答时,杜威突然出现,凑近他的耳朵悄声说了句什么。 警长神情一凝。 “抱歉,各位,今天的召开会暂时结束,下一场,请等待警局的通知。” 说完,匆匆离开了。 很快,警车宛如呼啸的蜂群,从警局开了出来,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原地面面相覷的眾人。 “杜威,你確定?” 警车上,警长严肃地开口。 距离第二次温梨被袭击,已经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竟然毫无进展。 隨著时间推移,他自己也对那句夸下的海口有些惭愧了起来。 但一想到温梨那张小脸上信赖的目光,警长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恨不得將凶手逮到,大卸八块! 没想到,今天这场演讲,杜威就带来了好消息。 “我確定!我亲眼看到的,在塔图姆同学,比利家的垃圾桶里,那个面具和沾了血的刀。” “和倖存者前几天晚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哈里斯当时就想衝进去揍比利,该死,他还包著可怜的纱布呢,被我拦住了。” “我告诉他,这叫……叫……” 杜威颇为自豪,一字不落地报告著。 讲到最后一句时,有些犯了难。 “这叫不惊动罪犯,也就是打草惊蛇。” 警长哼了一声。 杜威立刻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第12章 惊声尖叫12 “等会,你说,哈里斯也在那儿?” 警长捕捉到了信息,皱了皱眉。 “那傢伙不是在医院里休息吗?” 杜威急忙解释。 “我去医院,找他录口供。然后,接到了电话,哈里斯也听到了,他很愤怒,非要跟我一起去。” “所以……” 杜威说著,有些后知后觉地惭愧了。 要是被目击证人兼受害者家属破坏了可能存在的证据现场,那就很戏剧了。 他很可能还会连累同事一起挨骂。 警长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拍了拍杜威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杜威。” “这次干得很好。” “哦对了,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杜威一愣,想了半天,结结巴巴道: “警长,是未知號码,也许,可能是比利的邻居米勒太太,发现了什么,怕被报復……” “哦,怎么说?” “因为,那通电话的声音,听起来跟米勒太太很像。” 杜威摸了摸后脑勺,傻笑一声。 “我明白了。” 警长点头。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米勒太太是个独居妇人,有钱,但没有孩子。 她在某天发现了比利正在销毁或者处理某些可疑的物件,也许和小镇上正闹得沸沸扬扬的凶杀案有关。 於是老太太偷偷前往镇上的某个电话亭,拨通了信任的小警察杜威的电话。 毕竟,杜威经常以送鸡蛋为由,代表警局去跟那些老头老太太聊天。 这种垃圾活,警局里除了杜威,没有人愿意去干。 然后,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切。 …… 所以,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 確定证据的真实性。 以及,抓捕凶手。 警长感觉胸口犹如一团火焰在燃烧。 让他的灵魂都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他冷静地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隨后將手指搭在副驾驶窗户边。 隨意地抖了抖。 透过后视镜,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亚裔小女孩充满感激和惊喜的小脸。 “啊,谢谢警长!我太开心了!” 她这样说道。 “my responsibility。” 警长脱下帽子,盖在硕大的胸肌面前,微微点头示意。 再戴上帽子时,他站在了一座漂亮的农场主式的小別墅门前。 这是比利的家。 同样的,也是在郊区。 占地面积较大,小別墅周围还有一大片草坪。 上面开著零零星星的小花。 警局的同事们已经掏出傢伙,严阵以待。 前门,后门,通通把守著。 警车上还坐著一个近乎疯狂的男人。 “you son of a bitch!!” “我要杀了你!!!” 他愤怒地咒骂,敲打著车窗玻璃,死死盯著比利的家门口,灰色的眼里满是骇人的红血丝。 有警察在他旁边轻言细语地安慰。 但他充耳不闻。 手臂上的纱布都因为用力过猛而重新渗出血跡。 唉。 是哈里斯。 失去了孩子的可怜傢伙。 警长沉默地收回目光,吸完最后一口烟,將菸头隨意扔在脚下,一脚踩上去,碾碎。 “走吧,看看比利那臭小子都干了些什么下地狱的事!” “遵命!” ———— 距离凶杀案发生的两周后。 伍兹伯勒小镇迎来了久违的狂欢。 因为臭名昭著的“面具”杀人魔被抓到了。 即便比利的父母哭天抢地,也阻拦不了警察搜查的脚步。 在比利臥室的一个隱蔽的上锁抽屉里。 搜出了大量关於温梨的照片。 睡觉的,吃饭的,散步的。 各种角度。 那个可怜的亚裔小女孩,看到这些照片时,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带著比利指纹的作案工具和面具。 在比利手掌上,也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还没好透的牙印。 那是杀人魔在塔图姆家袭击温梨时被迫留下的痕跡。 即便比利疯狂解释,自己的手掌是被一个撞了他的流浪汉弄的。 也没人相信。 开玩笑! 这齿痕分明和温梨的牙齿形状一模一样。 就连那颗可爱的小虎牙印都在上面。 而且,小镇上哪里来的流浪汉? 这简直是对伍兹伯勒警局治安力度的侮辱! 於是,比利受到了更高一级的指控。 毫不留情地被关进了监狱,除了律师,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小镇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温梨也搬回了姑母的家里。 这里已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凶宅”。 但她毫不在乎。 她不愿意再麻烦塔图姆一家,寧愿自己一个人住。 而且,这里也有著她和凯西的美好回忆。 她不感到害怕。 “我不怕,凯西。我很想你……” 白房子的二楼房间里,温梨抽泣著,轻轻抚摸著刚来这时拍的全家照。 上面是她,凯西,还有姑父姑母。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灿烂的笑容。 她那会还有些拘谨,拍照的时候被凯西逗了好几次,才不经意笑出了声。 被摄影师捕捉到,留下这张照片。 可现在,照片上的人,就只剩她一个了。 温梨忍住心底的酸涩,抹了把眼泪,將照片放回床头。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到了外面的景象。 街道上正站著一个男人。 似乎是有些不熟悉路,他不停地想要寻找路人问路。 但这里太过偏僻,路人很少。 那人问路无果,有些沮丧地愣在原地。 温梨抿唇,快步下楼,走出房子。 那男人看见她,眼睛一亮,急忙走了过来。 “啊,哈里斯叔叔?” 温梨惊讶地叫出了声。 居然是他。 哈里斯看上去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 但整个人似乎还是有些沧桑。 腰微微佝僂著,头髮凌乱。 遮住了他大半双眼眸。 只露出骨相立体的下半张脸。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也远比警长说的年龄要年轻很多。 看上去不像三十多岁,倒像个二十七八的男人。 温梨为自己的称呼感到有些脸红,好像,叫叔叔也有点怪怪的。 人家不会生气吧…… 她有些尷尬地换了个话题。 “你来这里干什么呀?是找人吗?” 哈里斯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 这段时间,正好是放暑假的时候,除了塔图姆,几乎就没有其他人来找过她。 哈里斯找她做什么? “是的,”哈里斯嘆息一声,“那场可怕的事件好不容易过去,你心里肯定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我出院后,就想找个时间,来看看你。” “……还有一件事。” 哈里斯顿了顿。 温梨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在史蒂夫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你表姐的东西,我觉得那对你来说,也许也是一种慰藉。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找个时间,亲自去拿回来。” “抱歉,我来得太匆忙,只带了一部分。” 哈里斯一口气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本册子。 递给面前的女孩。 温梨屏住了呼吸。 伸出手接过。 册子里全是凯西的照片。 有她的个人照,也有她和史蒂夫的合照。 甚至有些照片里,还出现了她偷拍的温梨身影。 “凯西你又偷拍我!” “hey,梨,笑一个嘛~” “你看你,多可爱,就喜欢板著脸,捏一下……” 凯西的笑声犹在耳边。 温梨吸了吸鼻子,眼眶热热的,小声真诚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哈里斯叔叔,谢谢你,我很开心。” “请问你今天方便吗?” 哈里斯愣了愣。 温梨咬唇:“抱歉,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今天就去拿回凯西的……遗物。” 她不想再等了。 “当然。” “没问题。” 哈里斯沉默几秒后,欣然点头。 第13章 惊声尖叫13 前往哈里斯家里的路上,温梨看见男人的手指似乎有些颤抖。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道: “哈里斯叔叔,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史蒂夫。” 哈里斯回答。 语气很平静,但紧绷的手臂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作为父亲,哈里斯现在心里肯定也很难受吧…… 温梨也不知道说什么,嘆了一口气,默默闭上了嘴。 转身看起窗外的风景。 直到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个简洁的车库里。 温梨小心地下了车,跟隨著哈里斯进到房子里。 这是一栋两层小楼。 进入客厅, 是標准的美式装修。 因为天气比较热,壁炉里没有烧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燉豆子的味道。 宽大的旧沙发躺在墙边。 上面堆放著几件凌乱的衣物。 墙壁上掛著几幅杂乱线条的插画。 小餐桌上,放著几个杯子。 除此之外,客厅的另一处还摆放了一个两米左右的架子。 上面摆放著各种工具箱。 漆黑的,大大小小的。 温梨看不懂,感觉应该是修车用的。 哈里斯的工作,应该也是修车。 毕竟第一次警局见到他的时候,他手上就戴著那种专用的手套。 整个环境,都充斥著陌生浓郁的气息。 温梨莫名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別的领地,有些不自在。 “喝水吗?” “或者,先去看你表姐的东西?” 哈里斯將门关上,转身,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温梨想了想,轻声回答道: “先去看凯西的东西吧。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整理完回家。” “okay,稍等我一分钟。” 哈里斯点头。 將手里的钥匙掛在了胸口,再放进衣服最里面一层。 隨后,他快步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伸出手,拧开门锁。 温梨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史蒂夫的房间,他走以后,我没怎么打扫,可能有点脏。” 面前的男人背对著她。 手停留在伸出去拧门锁的动作。 有些低沉的嗓音传来,似乎是在对温梨解释。 温梨抿唇,毫不介意地摇摇头。 “没关係的,哈里斯叔叔。” “呵呵。” 哈里斯低笑了两声。 也没再说话,而是將门推开。 “嘎吱”一声。 门开了。 里面的环境有些昏暗。 窗户关著的,光线透不进来。 看起来有些阴森。 温梨犹豫了一下,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发现更黑了。 温梨有些害怕,回头看了一眼。 哈里斯就站在门口,似乎並没有进来的打算。 她一边找著灯的开关,一边颤巍巍出声: “哈里斯叔叔,你知道房间的灯在哪边吗?” “这里有点黑了,我看不清……” 驀地。 一双滚烫的大手抚上了她胡乱探寻的手臂。 令人战慄的体温。 烧得温梨心臟骤停。 耳边传来低低的嗓音,年轻的,兴奋的,低沉的。 “我来帮你,小梨。” “啪嗒”一声。 灯被打开了。 惨白的灯光倾泻下来,照在同样惨白的女孩脸上。 温梨浑身僵硬,漂亮的眼珠看向门口静静站著的男人,又看向自己身后。 床边,正站著另一个男人。 棕色头髮凌乱披散,深蓝色的眸子犹如锁定猎物一般,紧紧注视著她。 嘴角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笑意。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史蒂夫…… “嘖,你嚇到她了。” 门口的哈里斯淡淡地扫了一眼瘫软的女孩。 语气满是警告。 隨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哈里斯叔叔……” 在温梨惊恐的眼神中。 哈里斯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始终微微佝僂的腰,缓缓挺直。 將他本就高大的身影,变得犹如黑熊一般,极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隨意一梳,黑髮朝后撩去。 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顿时变得清晰、硬朗。 带著一股凌厉的侵略性。 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而后, 他漫不经心地,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隱形的镜片轻轻跌落。 灰蓝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最终定格在温梨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温和,柔软。 而是带著幽幽的暗色。 男人喉结滚动。 带著故意的恶劣,更为熟悉,低沉的嗓音繾綣响起: “哈,little cherry,晚上好~” “……” 连嗓音都变了! 温梨快要呼吸困难。 大脑几乎宕机。 死亡的史蒂夫,出现在了这里。 而痛失爱子的哈里斯叔叔,却是那个令她无比恐惧的杀人魔。 他俩骗过了所有人。 甚至骗过了警局! “看看,到底是谁嚇到她了?” 史蒂夫不满道。 这小可怜看起来都快被嚇得死掉了。 连甜美的嘴唇,都变得惨白,发著抖。 哈里斯却微微皱眉,面无表情: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这个家的规则,史蒂夫。” “……抱歉。” 史蒂夫捏了捏拳头,並未反驳。 只要能得到温梨,其他都无所谓。 哈里斯连个眼神都没给史蒂夫,长腿迈出,微微靠近温梨。 后者立刻疯狂后退。 眼泪汹涌而出。 “哈里斯叔叔……你……” “够了,再叫我叔叔,就拔掉你可怜的小舌头。” “我不介意,养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偶小姐。” 哈里斯微笑著打断了她。 眼底满是郁色,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尽显。 温梨立马闭上了嘴。 泪眼朦朧的小亚裔美人就这么被恐嚇住了,这极大地满足了某些男人的阴暗欲。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有很多疑问,没关係,等晚上,我再慢慢讲给你听,玩偶小姐。” 哈里斯將她一把拎了起来,禁錮住她挣扎的四肢,灼热的呼吸刺激著女孩那小巧柔软的耳垂。 “现在,你需要,乖乖听话。” 第14章 惊声尖叫14 温梨很害怕。 也很累。 她挣扎了很久,直到两条小腿酸软无力,再也蹬不动。 两只手的指甲也断了好几个。 疼痛让她小脸皱得厉害,轻声吸著气。 但更令她恐惧的是,这个紧紧跟她贴在一起的,滚烫的,强壮的男人身体。 哈里斯握著她的手指,无奈地嘆息一声。 隨后將她抱在怀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指甲刀。 在小猫爪子上不停地丈量。 仿佛在研究,剪掉哪里比较合適。 笨蛋小猫才不会把她自己也挠出血…… 温梨惊恐地往后缩。 手指却被死死钳制住。 哈里斯的手劲,大到让她无法动弹。 却又刚好,不会让她感觉到痛。 男人的下巴轻轻地靠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却让温梨仿佛掉进了冰窟。 “剪个指甲而已,怎么这么不乖?” “还是说,你想我再多来一点,剪掉你……漂亮的小指头?” 温梨身体僵住,顿时不敢挣扎。 眼泪很不爭气地往下落。 一滴一滴。 打湿了哈里斯的裤子。 晕染出一团深色的痕跡。 史蒂夫饶有兴趣地在旁边蹲著观看。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温梨。 从她瀑布般的头髮,落到她惊慌的颤抖的睫毛,再到她的嘴唇。 “痕跡清理了吗?” 哈里斯冷漠的嗓音却响了起来。 他的眼瞳比史蒂夫的更偏灰色一些,去掉了平日的温和,留下的,就只有令人胆寒的冷意和捉摸不透的情绪。 此刻,慍怒偏多一些。 史蒂夫听出来了。 温梨听见他有些鬱闷道: “行了,知道了,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碰她。” “你跟我保证过的,她是我们两个共有的……” 史蒂夫站起身,嘴里还在嘟囔: “可恶,明明是我先看上小梨的……可恶……” 他走远了。 哈里斯浑身的冷意略微消散了些。 继续温柔地,仔细地给怀里的女孩剪指甲。 冰冷的指甲刀让温梨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漂亮的眼珠稍微恢復了一丝清醒。 刚刚的对话…… “最好不要对他抱有幻想,史蒂夫这傢伙,天生坏种。”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他似乎冷嗤了一声。 “没有我,恐怕,他已经把这个小镇上的人,杀光了……” 温梨猛地愣住。 什……什么? 她强忍著恐惧,小声问道: “你不是他的……养父吗?” “呵。” 哈里斯却低笑出声,语意不明。 “养父?”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將指甲刀收了起来。 捏著温梨的小手,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阵。 圆润的手指甲被修剪得漂亮极了,泛著淡淡的粉色。 闪著莹润的光。 “不愧是little cherry,连指甲都这么可爱……” 温梨被他这句话搞得毛骨悚然。 下一秒,一股湿濡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温热的,黏腻的。 温梨发出了短暂的惊叫。 哈里斯却意犹未尽地鬆开了她的手,將她整个人毫不费力地抱了起来。 宽大的手掌托著她的臀部。 往另一个更深的房间走去。 他走路的步伐很稳,慢条斯理的。 仿佛抱著的不是一个成年的女孩,而是一个娇小的玩偶。 温梨整个人都被她强势的气息包围。 她有些喘不过气。 暗中忍著噁心,把手指上的润湿擦在了沿途的墙壁上。 “你要带我去哪?” 眼见著离客厅越来越远。 温梨忍不住问道。 “去你的房间。” “我亲手为你布置的……小窝。” 哈里斯语气充满了愉悦,气息吹在温梨的耳边,让她的耳朵一阵酥痒。 意识到自己快要彻底丧失自由。 她难掩恐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哈里斯……” 她差点说出“叔叔”这个词,紧急咽了下去。 “你会杀了我吗?” 男人並未回答,脚步一顿,与尽头的房间擦肩而过。 他转身,按了一下墙壁上隱蔽的按钮。 那面墙,缓缓打开了。 露出了一条漆黑的,往下的楼梯。 哈里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漆黑的,沉寂的氛围中,空气似乎都稀薄了起来。 温梨几乎只听得见自己恐怖的心跳声。 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哈里斯……你会杀了我吗……” 她再次问出了声,带著可怜的哭腔。 她不想被杀掉。 哈里斯的沉默让她更加不安和惶恐。 几十秒后, 一道光亮打进了眼中。 温梨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 適应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 湿润的瞳孔像极了可怜的小兔子。 四处打量著。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 除了一个顶部的,小小的,带著横向柵栏的窗户。 房间被装饰得宛如童话一样。 樱桃木的大床足够三个人躺下。 上面铺著纯色的被褥和枕头。 地面上铺满了各种地毯,连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 房间里还有一扇小门。 是开著的状態。 可以看到里面小小的浴缸和其他一人使用的卫浴设施。 “怎么会呢?” “我不会杀掉你,little cherry。” 哈里斯终於开口了,似乎对她的提问很是不解。 他又不像史蒂夫那傢伙。 动不动就杀人。 跟失心疯一样。 他想要的,覬覦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个,甜美的小可怜。 至於史蒂夫那傢伙口中的喜欢。 他冷嗤。 有谁能一边说著喜欢,一边满脸兴奋地將女友的肠子都掏出来呢? 他才没那么变態…… 好吧。 他承认,那个死在塔图姆家的小子是他亲手杀的。 但,谁让他用那双骯脏下流的手,去给小可怜摘花呢? 该死的, 他都还没送过。 至於更討厌的比利。 好在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无法再去打扰他的宝贝了。 否则…… 哈里斯眼底闪过暗色和阴鷙。 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仿佛刚刚的冷意都是错觉。 温梨收到了哈里斯的答案,咬著唇,心里的不安並没有消散许多。 杀人魔的话,又有几分可以信呢? 但她別无选择。 哈里斯將她轻轻放在了地毯上,她脚上的皮鞋和袜子被脱掉。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哈里斯表情专注而沉迷。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有的珍宝。 在最后一只袜子被脱掉时,男人的手顿了顿,在她暖玉般的皮肉上摩挲了一下。 温梨紧张地看著他。 注视著那双布满青筋,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往上移。 “你要做什么?” 她嚇坏了,攥紧了自己的衣服。 哈里斯却不由分说地將手指探入扣子底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低沉,但手指却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汹涌的情绪。 “你脚上弄脏了。” “我来帮你洗澡。” 哈里斯如是说道。 第15章 惊声尖叫15 洁白光滑的浴缸里。 浑身都是泡沫的小可怜颤抖著抱著肩膀,坐在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著她。 晶莹的水珠沿著她漂亮的蝴蝶骨往下滑,划过隆起的脊骨。 最后没入水面,消失不见。 哈里斯身上的衣服被打湿。 露出惹眼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標准的倒三角身材。 看起来不像杀人魔,倒像是一个即將去走秀的欧美模特。 俊美又迷人。 没人知道这层皮囊下,关著的是怎样一具可怕偏执的灵魂。 他贴心地为温梨洗著,將她的头髮用泡沫打湿。 那头海藻般的黑髮,比橱窗里的娃娃还垂顺油亮。 那泛著粉色的肌肤,比电影里的公主还白皙耀眼。 他朝思暮想的小傢伙,此刻就乖乖地坐在自己面前。 任由他服侍。 好可爱…… 好乖…… 哈里斯发出了满足的喟嘆,竟然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曲子。 温梨忍住想起身逃跑的衝动,咬著牙。 拳头捏得紧紧的。 她刚刚不是没有反抗过,挣扎打翻的喷头將哈里斯全身都淋湿了。 但最后,哈里斯用了一个让她难以启齿的方式,强迫她冷静下来。 一想到刚刚的屈辱和委屈,温梨的眼前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为什么她要受到这种对待? 为什么是她? 但她不敢问。 她知道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变態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上一秒说爱你,可能下一秒就会把你开膛破腹。 沉默地洗完。 又被哈里斯像擦一只小猫一样擦乾。 温梨被抱到了床边。 她警觉地看著哈里斯,往后缩了两步。 將自己埋进被子里。 连被角都压得死死的。 一双眼睛紧紧盯著床边站著的男人。 “你……你別过来。” 小猫的警告听在心里,像在挠痒痒似的。 哈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充耳不闻。 俯身上前。 “啊——你走开!!” 温梨发出尖叫和咆哮。 乖乖的小猫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猫。 像是要把嗓子喊破一样。 嘖, 他有这么令人討厌吗? 哈里斯的眼眸逐渐深了。 她接过比利那朵花的时候,脸上还掛著笑呢。 怎么对自己,就换了一副表情? 一股酸溜溜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不是第一回体验这个陌生的情绪了,但还是觉得新奇。 於是,他像往常一样,任由这股愈演愈烈的情绪主导了自己的想法和动作。 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野兽的样子。 “怎么了小猫?怎么哭了?” “比利,你对他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peng、过你这里吗?” “这、里呢?” “不够,还不够。” “哈,让我试试,你的极限在哪里……” 可怜的,漂亮的玩偶小姐,被恶魔摁住。 她宛如死去一般,呆滯地盯著某一处。 瞳孔完全失焦。 “嘭——” 地下室的房门被猛地撞击了一声。 紧接著,响起了史蒂夫暴躁的咆哮。 “哈里斯!!!你竟敢!!!” “你给我出来!!!” “f——uck!!!” 门被砸得几乎要裂开。 巨大的声响不绝於耳。 而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却仿佛听不见。 直到结束。 他平静地掏出小帕子,擦拭。 又將帕子珍藏似的揣进怀里。 起身,打开房门。 暴怒的史蒂夫像一头失去了方向的猎豹般冲了进来。 哈里斯毫不费力地將他的脖子摁住。 肌肉暴涨,强大的力道让史蒂夫差点颈椎断裂。 他喘著气,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还是愤怒地盯著哈里斯:“你骗我!” 哈里斯冷笑。 冰凉的目光地扫过史蒂夫的脸。 “小杂种,別忘了是谁给你的那一口吃的,让你不至於死在那条臭水沟里。”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答应给你的权限会允诺,但,仅限於聊天。” “要是被我发现,你那身上任何一个骯脏的部位敢去触碰她,我就会立马把它剁了。” “你知道的,这不是威胁。” “got it?” 哈里斯厌恶地鬆开手,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的养子。 史蒂夫愤怒地咬紧了牙,脖子青筋暴起,憋了半天,僵硬地点了点头,妥协了。 “ok……” 伴隨著门被狠狠关上。 温梨的生活,就这样坠入了两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不,確切地说, 是一个男人。 白天,史蒂夫会闯进她房间,用狂热痴迷的眼神看著她。 他不敢触碰她,只能整个人都紧紧贴著床沿,鼻尖靠近床上的女孩。 深深嗅闻著。 也不管温梨是醒著的,还是沉睡的。 他贪婪地注视著她,碎碎念。 温梨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很多。 比如。 他是为了接近自己才答应和凯西在一起。 又比如,那几次不小心翻进她的房间,其实都是故意为之。 她跟凯西玩闹嬉戏的时候,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却不动声色地盯著她露出的小腿、手臂。 任何一处洁白娇嫩的肌肤。 都被史蒂夫阴暗晦涩的目光舔舐了个遍。 他犹如附骨之蛆一般凝视著她的一顰一笑。 而她浑然不觉。 有时候,床上的女孩会因为烦躁,捂住耳朵。 这时候,那娇软的手肘可能会触碰到男孩高挺的鼻樑。 而他,会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一般,发出满足而兴奋的呜咽声。 “你好像一条狗。” 温梨面无表情地骂出声。 史蒂夫却因为她终於和自己交流了而激动得浑身战慄。 “yes,我是一条骯脏下流的狗。” “乖小梨,可爱小梨……” 不堪入耳的话。 温梨闭上了眼,气得不想再说。 她就不应该搭理这死变態。 白天的折磨结束,晚上的时候,那高大成熟的男人便会准点而至。 他总喜欢带著一束花。 各种各样的。 有路边不起眼的野花,也有精心包装的昂贵品种。 但无一例外,都被温梨扔得满地都是。 “瞧瞧,一会儿这花枝上的刺把你的脚弄伤了,可怎么办?” 哈里斯皱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弯腰一支一支地將残花收拾好。 “我有那个机会吗?” 温梨冷笑。 她抬了抬细白的脚腕。 发出了一阵“叮铃哐啷”的锁链声。 哈里斯却略带歉意。 “抱歉,我忘了,你可怜的小脚被拴住了。” “哈,只有在某些时刻,你才能被允许下地,对吗?” 他的语气极尽喑哑。 温梨的脸瞬间红了。 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一日三餐的餵食,除了史蒂夫闯入的时刻,其他时候都是哈里斯亲力亲为。 就连上厕所,也被他抱著去。 她无比羞耻,却毫无办法。 夜深人静,某杀人魔饜足之际,温梨总会忍不住地想著。 警长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失踪了呢? 小镇上会有警察来这里搜救吗? 她还能逃出去吗? god,please! 第16章 惊声尖叫(结局上) 杜威最近觉得很奇怪。 首先是那次凶杀案倖存的小亚裔突然来电,说自己要退学回家去,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伤心之地了。 儘管她的语气和发音都怪怪的,但杜威还是照做了。 安慰了她一番,又將这件事告诉给了警长。 警长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跑去学校和那座“凶宅”好几次。 可每次,都是悻悻然回来。 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变多了。 还不停地嘆著气。 他怎么了? 是因为最近的烟不香了吗? 杜威不明白。 另一件奇怪的事,就是凶杀案的另一个倖存者。 哈里斯。 他最近在小镇上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但每次一出门,都会採购一大堆物资回去。 杜威担心地拧紧眉头,他觉得,可怜的哈里斯应该患上了抑鬱症。 作为最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的警察,杜威决定去慰问一下哈里斯。 当他將车子停靠在小院外时,看到哈里斯家里屋门紧闭,一个人影都没有。 孤零零的房子,透著一股寂寥的味道。 “唉,可怜的哈里斯。” 杜威嘆了口气。 “可怜什么?” 一道冷冷的嗓音响起。 小警察嚇了一大跳,差点拔出腰间的武器了。 定睛一看,后视镜里,映照出哈里斯那张熟悉的,憔悴的脸。 杜威鬆了口气,抱怨道: “哈里斯先生,你怎么跟幽魂一样?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 哈里斯却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开玩笑。 那双温和的眸子,不知怎的,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让杜威感到后背发凉,嘟囔道: “奇怪,还没到討厌的冬天啊……” “你来干什么,杜威?” 哈里斯缓缓开口。 杜威急忙下了车。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哈里斯先生。” 他这才注意到,哈里斯手上又提著满满两大袋的物品。 什么都有。 咦? 等等。 那是…… 杜威有些疑惑: “哈里斯先生,你为什么会买卫生巾啊?这在家里,我妈妈和妹妹才会用得上。” 哈里斯淡淡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 那里,的確露出了卫生巾包装袋的一角。 “哦,是这样的。” 他不紧不慢开口。 “最近我养了一只猫,她刚好处於发qing期,所以……只是试试,毕竟人类用的东西,也不知道適不適用於小猫。” “哦哦。” 杜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 哈里斯平静地看著杜威。 杜威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一阵“咔噠”声。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拨动什么铁片一样。 可这里除了他俩,还会有谁? 杜威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武器,安抚著哈里斯。 “別慌,我去看看。” 他轻轻地警惕地走了过去。 身后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他。 他浑然不觉。 等走到声音发出的地方。 却发现是一处墙角。 被高大的瓦片斜著遮挡住了,底下蜷缩著一只小花猫。 它看著杜威,“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 然后跑开了。 杜威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原来是小猫啊。 回头,哈里斯却已经不在原地。 男人拎著袋子走进了屋子,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一副“谢绝访问”的態度。 “好吧,那我先走嘍。” 杜威摸了摸鼻子,大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车上。 隨著车辆启动,尾气喷发出来。 那座孤寂的小屋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不……” 温梨无助地发出一声惨叫。 瞳孔里的车辆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然后消失。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小窗户下方。 手指因为拨动铁片而差点被划伤。 身下也有血液汩汩流出。 她来月经了。 因为这个特殊情况,得到了恶魔的慈悲,允许她能够短暂地下床自由活动。 但此刻,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温梨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绝望,悲伤让她喘不过气。 又逐渐变成了更深的恨意。 等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温梨已经坐到了床上。 哈里斯提著袋子走了进来。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侧面的小窗户。 隨即又缓缓落到了温梨的小腿上。 “抱歉,是我的疏忽,很难受吧?” 他拿出一大堆用品,整齐地摆放好。 又將温梨抱下了床。 看见被大片的血染红的床单时,哈里斯並未如温梨想的那样生气。 没错,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给他製造麻烦,激怒他。 她知道哈里斯不会杀了自己。 这几天的相处,这男人已经把对自己的病態占有欲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她无法逃离,只能用这种形式来表达不满和反抗。 果然,男人只是眉头皱了皱。 眼里满是疼惜。 他轻柔又仔细地给她换上衣物,又给她贴上发热的暖贴,將她整个人裹在温暖蓬鬆的被子里。 温梨觉得自己像一只蚕。 她没有力气动弹,索性也任由男人摆弄她了。 哈里斯撩起袖口,將手錶取下,熟练地撤下床单,蹲到卫生间开始清洗起来。 他宽阔有力的背影映照在女孩瞳孔中。 温梨心里觉得有些讶异。 手里沾满鲜血的杀人魔,居然会安安分分蹲在这里给她洗被单? 这天之后。 哈里斯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 由疯狗变为了不那么疯的狗。 温梨的一日三餐都是新鲜美味的,由他亲手製作。 每当她吃下一口,哈里斯就会趁机哄著她再吃一口。 “宝贝真乖,再吃一点,你瞧瞧,就瘦得就只这么一小把骨头了……” 诸如此类的话,她都听得厌烦。 除此之外, 生活日常也全被这个男人照顾得无比周到。 就连那种事,他都极尽温柔,完全不像刚开始的那种疯狂模样。 每当温梨假装表现出一丝善意时,哈里斯就会忍不住愣住,隨即欣喜若狂,抱著她亲吻她的髮丝、肩膀,甚至脚背。 意识到她再也无法逃离后, 他就仿佛在极力掩饰隱藏自己的本来面目,编造出一种温柔的幻境,诱哄著她沉迷。 可温梨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她只要一表达出“不想,不要”的意愿,男人眼眸就会森然,那副顶好的皮囊下,仿佛有野兽蠢蠢欲动,即將破出。 杀人魔就是杀人魔。 他把自己偽装得跟正常人差不多,是想要跟她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吗? 呵,怎么可能。 当然,温梨也並没有忽视史蒂夫日渐阴沉的神情和目光。 特別是看到自己和哈里斯“其乐融融,相亲相爱”的画面时,那怒意和忮忌几乎要溢出眼眸。 她想,是时候採取一些措施了。 让他们狗咬狗。 第17章 惊声尖叫(结局下) 今天绝对是史蒂夫的幸运日。 因为自上次他说了那堆充满爱意的话后,温梨就再也不理会他了。 而这次,小天使终於在他碎碎念的时候,睁开眼,重新回应了他。 史蒂夫幸福得快要哭了。 这种幸福满足感,比他亲手掏出某个人的內臟时,还要来得猛烈。 哈里斯说得没错。 他確实是天生坏种。 从小就沉迷於对小动物掏心掏肺。 长大后更是控制不住。 要不是同母异父的哥哥哈里斯压制著他,他还真有可能早就把这小镇上的孩子杀光了。 当然,对外,哈里斯为了自己能不被家庭领养,也不让这傢伙去祸害別的家庭,一直谎称是他的养父。 史蒂夫无所谓。 反正他从来没叫过哈里斯“父亲”。 至於路人听到的爭吵,只是配合哈里斯扮演的一场戏罢了。 目的是让镇上的人更加同情这“父子俩”,对他们的身份深信不疑。 可惜。 两人都看上了同一个小天使, 那就是温梨。 脑子里满是邪恶想法的恶魔,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纯洁善良的物质所吸引。 更何况,还长得那么漂亮柔弱。 这是天生的,史蒂夫无法控制。 在靠近温梨的那一剎那,偷窥到她可爱的睡顏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史蒂夫第一次发现了,比杀人更迷人的东西。 听听,小天使刚刚回答了他什么? 史蒂夫掩盖住眼底的兴奋,用克制到颤抖的声音对著温梨说道: “baby,你刚刚说了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我说,”温梨小声道,“我也喜欢你,但,你为什么每次都只是聊天,都不想抱抱我吗……” 说到最后,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有些害羞,亦或者是难以启齿。 她选择了闭上嘴巴,也闭上眼睛。 浅浅地靠近史蒂夫,將那双柔软的,温热的小手贴在了男孩的唇上。 然后,飞快地逃开了。 將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缩成一个小团。 史蒂夫愣愣地看著她,脑子嗡的一声。 炸响了。 女孩身上的任何地方都是被明令禁止靠近的禁区。 但现在,她居然主动凑近了。 即便只停留了几秒, 那柔软的香气却仍旧縈绕在他鼻尖。 天啊! 他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分不清是因为温梨说的那句“我也喜欢你”,还是因为她的主动靠近。 原来,她也是渴望著自己的吗? 总之,史蒂夫听见了自己的心臟,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激烈。 浑身血液瞬间涌入脑子。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到思绪如此清晰。 谁不允许他靠近这么可爱的小傢伙,他就干掉谁! 他甚至在几秒內,就构想出了数条杀掉哈里斯的路线! 很快,史蒂夫起身。 恋恋不捨地离开了那股香气的范围。 看著缩成糰子的温梨,语气阴森道: “等我,乖小梨。” 他早就厌恶了哈里斯对他的压制,早就不满他独享温梨了。 凭什么? 小梨明明是他先看上的! 那傢伙就该乖乖去死,这样,小梨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才不会强迫小梨,他会百倍千倍地对她好。 把世界上最新鲜的內臟捧到她面前! “嘭——”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温梨脸上温柔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很想跑到门后,偷听外面的动静。 但她没有。 温梨舒展了身体,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臥室角落,粗糙的监控摄像头转了转。 少女如往常一样,並没有什么异动。 “真乖,little cherry~” 哈里斯一边切著菜,一边打开摄像头的实时传输画面。 他身上围著一条有些小的围裙,跟宽大的身材颇为不符,但他毫不介意。 这套设备是他费尽心思淘来的。 即便不那么清晰,但也能让他时时刻刻看著里面的小可怜了。 顺便,还能监控著史蒂夫那小子的举动。 一想到那没脑子的蠢货,哈里斯的眼眸立刻冰冷了起来。 手里的刀刃毫不费力地剖开鸡肉。 杀意丝丝瀰漫。 那小子,坏心思都溢出来了。 要不找个机会,把他干掉? 就在这时,一阵悄无声息的脚步缓缓靠近了。 哈里斯敏锐地察觉到,猛地转身。 一把刀闪著寒光,刺了上来! “哈里斯,下地狱去吧!” “嗯没错……最好两个都下地狱!” 温梨咬著被角,脑补著,凶狠地咒骂著。 咒骂能让她稍微缓解紧张的情绪,但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几分钟前, 房间的天花板上方,响起了一阵乒桌球乓的声音。 但那阵声音过后,一切都恢復了寂静。 她不知道谁贏了。 或许,两个都没死? 或许,其中一个识破了她的诡计,联合起来收拾她来了。 又或者,两败俱伤,都快死了? 毫无疑问, 最后一个是温梨最偏向的结果。 但她不敢確定,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都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起来。 因为过度紧张,她浑身都是冷汗,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症状。 她大气不敢出,埋在被子里,焦灼不安地盯著一动不动的房门。 驀地。 “咔噠——” 一声。 门锁动了。 温梨呼吸一窒。 紧接著,门锁旋了一圈。 钥匙对准了锁芯。 门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手上面满是血跡。 再之后,门后露出了一张低垂著眸子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森然的凉意。 眼角旁,嘴唇边,都溅了一些血跡。 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一样。 令人胆战心惊。 温梨瞪大了眼睛。 心臟沉入了谷底。 是哈里斯。 史蒂夫失败了? 不! 温梨在心里发出尖叫。 但很快,她的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哈里斯的腹部,晕染著一大团血跡。 並且,还在不断加深。 这意味著,他腹部有一个很深的伤口。 温梨的目光掠过那里,又迅速收了回去。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惊讶害怕的表情,小声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哈里斯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扶著门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还算稳当,但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他高大的身躯宛如泰山一般,半跌倒半坐下地赖在了床边。 “嘿,玩偶小姐,你看,我受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气息不稳。 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得意,仿佛再也没有阻碍能够横在他和小cherry的面前。 “史蒂夫那小子,真是下了狠心要杀我,可惜。” 哈里斯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什么,要杀你?” 温梨惊呼。 实则她心里慌乱得不行,身体微微往后挪了挪,就怕哈里斯突然发疯。 “躲什么?就算我受伤了,抓住玩偶小姐的脚踝,还是轻轻鬆鬆的。” 哈里斯转头,对著脸色苍白的女孩恶劣地笑了,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她。 温梨哽住。 不敢动了。 她看著哈里斯,这傢伙的眼里似乎填满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沉默几秒,温梨低声道: “你……是不是快死了?” 哈里斯怔了一下,低沉地笑了。 眼里满是宠溺。 “你说话真的很可爱,很直白,我很喜欢。” “谢谢夸奖。” 许是因为男人的状態確实很不好,温梨的底气足了不少,语气也不再掩饰了。 哈里斯的笑意略微消散,转而为另一种更无奈的冷哼。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真诚。” “机灵的小骗子……” 疼痛和鲜血流失让他脸色也开始发白,但他毫不在意,只眨也不眨地看著女孩。 良久,他终於按捺不住,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嗓音慢吞吞嘟囔道: “嘿,你瞧,我都要死了,你可以……” “……再骗我一次吗?” “比如,说你也喜欢我之类的……” 这声音几乎低到尘埃里。 温梨似乎没听清,疑惑地皱了皱眉,看著面色灰白的男人。 哈里斯垂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更加明暗立体,深邃动人,一种病態般的破碎感。 即便知道他是杀人魔,温梨在此刻也忍不住为他的容顏感到了一丝惊艷。 无关其他,仅仅是普通人对於美的正常反应。 哈里斯没有再说什么。 他撑著手臂,自顾自地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又都狼狈地跌倒在原地。 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衣服。 他却还想尝试爬起来。 温梨看得心惊肉跳的,一边在心里期待他快点咽气,一边又有些害怕他迴光返照,突然爆发。 最终,哈里斯放弃了,他偏头,注视著温梨。 就这么一直注视著。 看得温梨有些不自在。 直到她突然发现。 不知何时,哈里斯的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灰蓝色的眸子,彻底变灰了。 她紧张又颤抖地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 “……” 死透了。 “这下好了,连隱形眼镜都不用戴了。” 温梨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地狱玩笑。 听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现在的哈里斯,是否还能听见她说的话呢? 温梨这样想著,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靠近了哈里斯,靠近了那具还带著余温的尸体。 她在他耳旁缓慢地,低声地回答道: “你真噁心,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第1章 灵偶契约1 英国。 某林间小径上。 层层叠叠的橡树与山毛櫸將阳光遮挡得密不透风。 一辆黑色的古老欧式老爷车平稳地行驶著。 透过中间的后视镜,开车的司机隱晦地打量了一下后座昏昏欲睡的女孩。 那是一个在当地很少见的漂亮面孔。 即便阳光並没有很充足,也能看得出那小姑娘肤色白得发亮。 海藻般乌黑的长捲髮披散至腰间,整个车厢都盈盈充满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闻著很舒服。 她闭著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著。 很像一只乖巧的波斯猫。 女孩穿了一件乾净的黑色制服小裙子。 长长的灯笼袖,將整个手臂都遮住。 只是一坐下,还是会露出莹润的膝盖及部分小腿软肉。 司机的目光扫过女孩腿上隱约露出的伤痕,浑身一震, 心里暗道上帝啊。 她遭遇了什么? 真可怜。 “……” 温梨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想吐。 这熟悉的胃酸涌动感让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迷濛的翠绿、深绿、幽绿爭先恐后映入眼帘。 自己好像正在一个大森林里。 还晕车了? 温梨有些懵。 好像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她……要干什么来著? 怎么又忘事了? 要不是才过完成年生日,她都以为自己要得老年痴呆了。 “小姐,我们马上要到夏尔夫妇的庄园了。” 司机出声提醒。 温梨撑著手,坐直了身体。 这才看见老爷车前方越来越近的古堡庄园。 这是一座古老的建筑。 由泛著青灰色的砖石砌成,风雨在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跡。 数不清的尖顶和塔楼刺向灰濛濛的天穹。 黑色雕花大门紧闭,孤寂而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她眨了眨眼。 蒙了灰尘的记忆像被抹布擦拭一般,逐渐清晰。 啊。 她是来这里应聘保姆的。 这里的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妇,因为要去度假所以招聘了保姆来照顾自己的儿子。 他们开的薪水很高,高到她干完这两三个月,就足以重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再不必为钱所担忧。 “呼……” 很好。 温梨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装,深呼吸一口气,期望自己能给那对陌生夫妇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老爷车慢吞吞地在庄园大门前的空地上停稳了。 乖巧的保姆小姐拎著装了行李的黑箱子一步一步走上了石阶。 “哈嘍,您好,有人吗?” 温梨礼貌地在橡木大门口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 也没有声音传出。 她轻轻推开门。 嘎吱一声,一缕光线涌入了昏暗的房子內部。 温梨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惊嘆。 毫无疑问,与外部的沧桑不同,这座古堡的內部是奢华的且极具格调的。 高大的旋转木梯充满了优雅厚重的气息。 地毯、流苏丝绸窗帘、橡木的家具,摆放得有条不紊。 在面前这条走廊最前方,温梨一眼看到了壁炉上方掛著的巨型油画。 看起来好像是一家三口。 年轻版的夏尔夫妇,以及他们怀里的小男孩。 深棕色的大眼睛因为画布的关係变得漆黑,远远看起来有些诡异。 温梨心下瞭然,这个男孩,应该就是她要照顾的对象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男孩有多大了,估摸著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她想著,小心地將箱子放在一旁。 看著地面上一尘不染的地毯和木板,温梨犹豫了一下,选择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那双小皮鞋。 电影里,英国贵族人家都比较讲究卫生什么的。 她不好意思用沾了泥土的鞋子把人家地毯给踩脏了。 灰色的小腿袜包裹住了她浑圆可爱的脚趾和修长的小腿。 不至於让她踩著地板时感到凉意。 她有些好奇地观察著房子內部的装修。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橡木大门突然发出沉重的响声。 嚇了她一跳。 转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的。 他穿著皮夹克,手里有些费力地抱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头髮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用脚勾著大门,挤进来后,將东西放在了地上。 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房子里还站著一个女孩。 她正对著光线,巴掌大的小脸上几乎看得清那细小的绒毛。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有些紧张地看著他。 漂亮得整个人都发著光, 仿佛油画里的小仙子。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缓过神来,率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嘿,你好。我是马尔科姆,附近杂货店的伙计,专门为夏尔夫妇送货的。请问你是新来的那位保姆小姐吗?” 温梨愣了一下。 急忙回答。 “是的,我刚到。你好,我叫温梨,梨子的梨。”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又软又甜。 说话的语调还带著东方特有的味道,尾音上扬。 马尔科姆再次浮现出惊艷。 梨…… 这是一种清甜可口,又多汁的水果。 他的脸莫名地有些红。 这个保姆小姐,好像跟他之前见过的女孩都不太一样。 他很想留下来再多说两句话之类的。 但他还有其他地方的货要送。 匆忙地留下一张送货单,马尔科姆便再次从橡木大门里挤了出去。 “下次送货时再见,梨小姐。” 他的声音很高昂,逐渐消散在门口。 温梨懵懵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古堡里就重新回归了寂静。 她小声地“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便继续往房子內部探索。 直到一张削瘦严肃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鬼魅般苍老的声音响起。 “保姆小姐,你要去哪?” 温梨被嚇得差点尖叫出声。 回头一看,是一位头髮花白,打扮精致,戴著珍珠项炼的老太太。 她那凹陷下去的眼窝泛著深青色,似乎是没有休息好。 小而浑浊的眼珠紧紧盯著温梨。 將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个遍。 温梨立刻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您好,夏尔太太,我是温梨,刚到这里,很高兴见到您。” “咳……” 夏尔太太喉咙里冒出一句古怪的咕噥。 她將目光再次定格在女孩身上,微微皱眉: “你的鞋子呢?” “啊……” 温梨一惊,有些尷尬地红了脸。 夏尔太太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带著她往门口走去。 “没关係,只是在这里走动最好穿上鞋子。” “还有,我的儿子布拉姆斯很期待你的到来,他还没有见过亚裔女孩呢。” 原来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布拉姆斯。 温梨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道: “我也很期待和他见面,哈哈。” 她快步走到脱鞋的地方,喉咙里的乾笑却瞬间卡住了。 那里,原本放著的一双小皮鞋。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个鞋底的泥土轮廓。 淡淡的,证明著那双鞋子存在的痕跡。 可……刚刚那段时间前后,除了那个杂货店伙计,就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了啊。 “抱歉……我很確定,我刚刚就是把鞋子放在这里的……” 温梨乾巴巴地解释著,有些慌乱。 “別担心,”夏尔太太却並不意外,反而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会找到的,这或许是布拉姆斯跟你开的玩笑。” 第2章 灵偶契约2 把鞋子藏起来的玩笑? 那这孩子还挺调皮。 啊,不会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熊孩子吧? 温梨有些惴惴不安。 夏尔太太给她拿了一双柔软的拖鞋换上,温梨乖乖地照做了。 隨后,她跟隨著夏尔太太走上了二楼。 这里的楼梯一踩上去,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似乎是年久失修了。 但还能使用。 並且也被精心擦拭过,很乾净。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木质的薰香味。 刚走到二楼,温梨就听见了不远处一个房间里传来的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夏尔先生。 他似乎在哄著谁,不停地低声呢喃著: “她的名字叫梨,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见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你能跟她好好相处,记住,我们都很爱你……” 透过敞开的房门,温梨看见了一间无比復古典雅的臥室。 精致的橡木床,蚕丝被,巨大的雕刻壁炉。 还有藤编的宽大扶手椅。 夏尔先生正半蹲著,对著椅子念叨。 他的背影刚好挡住了温梨的视线,也挡住了扶手椅上坐著的人。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夏尔太太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站在丈夫身边。 “梨小姐,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尔先生。” 温梨急忙鞠躬。 夏尔先生也站起身,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隨即,夫妇俩对视一眼,移开身体,露出躺在扶手椅上的人,温和道: “这是我们的儿子,布拉姆斯。” 温梨屏住呼吸看去。 瞳孔顿时一颤。 那扶手椅上躺著的,居然是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他端坐在阴影中,身高跟八岁孩童差不多,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復古黑色西装。 黑髮柔软地散在额前,瓷白光滑的脸上,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玻璃瞳孔。 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在保持著神秘的微笑。 乍一看,就是个漂亮得过分的人偶。 但盯久了,温梨竟有种它也在幽幽注视著自己的错觉。 一股凉意爬上了她的后颈。 这……这对夫妇俩把人偶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她下意识看向夏尔太太和她的丈夫。 两个老人的目光都是肃穆平静的,並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特別是夏尔太太,见她一直不说话,还隱隱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 眉头也皱了起来。 温梨深吸一口气。 好吧,一些贵族家庭是有些隱秘的难以启齿的爱好。 她是来做保姆的,又不是来探险的。 照顾人偶总比照顾熊孩子轻鬆吧。 想到这,温梨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俯身上前,轻轻拉住了布拉姆斯的小手。 冰冷的,僵硬的触感让她有些害怕。 她硬著头皮用温柔的嗓音道: “你好,布拉姆斯,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这话一出,周围的氛围明显一松。 夏尔太太立刻用轻快愉悦的声调开始吩咐。 “布拉姆斯爸爸,你去把梨小姐的行李放到她房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呢。” “好的。” 夏尔先生应声离开了。 老太太慈爱地抱起人偶,一边带著温梨走在前面,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 “你后面几个月都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可以应对吗?” “没问题的太太。” “okay,梨小姐,其实我们请过很多保姆,但是都被布拉姆斯拒绝了,他不喜欢那些女孩子,也许你,会不一样。” “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你有好感。” “……” 温梨默默跟在老太太身后,那个人偶的脑袋刚好就躺在夏尔太太的肩膀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静静地面对著温梨。 看得她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人偶也会拒绝吗? 人偶……也会產生好感吗? 很明显,不可能。 她怀疑这对夫妇可能是因为早年丧子,亦或者其他原因,精神上受到了刺激,所以才会把人偶当成自己孩子。 想想还觉得怪可怜的。 温梨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但这人偶看著確实过於逼真了,她无奈地选择偏过头,不去跟它对视。 很快,两人进入了三楼的一个臥室。 这个臥室风格依旧很復古。 但相比於二楼的,更增加了一丝童趣。 有小木马,还有地球仪,小书桌之类的装饰。 一看就是小孩住的房间。 温梨拘谨地站在房间中央,夏尔太太则抱著人偶坐在对面。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用最严肃的口吻交代了照顾布拉姆斯的诸多规则和细节。 比如,每天早上7点叫它起床,给它穿衣服。 每晚要为它读睡前故事。 每天它至少要上三小时不同的课。 而布拉姆斯最喜欢的,就是音乐课。 在它听音乐的时候,最好不要隨意移动它等等。 讲述完后,夏尔太太看著温梨有些懵的小脸,不紧不慢道: “我理解一时半会你会记不住,那些规则和细节我会一一写在纸上,交给你,明白了吗?” “好的太太。” 温梨急忙点头,为这位老夫人的周到细致感到了一丝慰藉。 “不过你別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放心布拉姆斯,怕你照顾不好他。” 夏尔太太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温梨哽住,默默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温顺,夏尔太太满意地露出微笑: “那么,除了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布拉姆斯不喜欢小动物。” 荒芜的花园里。 夏尔先生有些吃力地弯腰,捡起了花园角落的一个捕鼠笼。 里面躺著一只已经断了气的黑毛老鼠。 嘴角淌著血。 他看著温梨有些发白的小脸,慢吞吞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布拉姆斯不喜欢小动物。” “他是一个很害羞的孩子,他討厌一切可以到处钻洞的小动物,比如……这只老鼠。” 老人抖了抖手里的笼子,將死老鼠扔进了垃圾袋,隨手递给她。 温梨屏住呼吸,接过垃圾袋。 袋子里沉甸甸的,这只老鼠不知道吃了些什么,长得很是膘肥体壮。 “还有,也许你会觉得奇怪,但在这里,我和我太太,始终认为,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就在我们身边。” “……你,明白吗?” 夏尔先生转头凝视著她,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还带著一丝深深的痛苦。 似乎这句话也不光是对著温梨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温梨顿住,看著老人那双眼睛,她轻轻点了点头。 用安慰的语气道: “我明白。” “我明白的,夏尔先生。” “我会照顾好……布拉姆斯的。” 第3章 灵偶契约3 交代环节结束,夏尔夫妇便拎著行李准备出门度假。 临走前,老太太慈爱地亲吻了一下人偶的脸颊,將它和两页写著规则的纸张递给温梨。 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舍。 “我们该走了。” 大门外的夏尔先生装好了行李,催促著。 老太太忍不住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眼尾,细细嘱咐道: “梨小姐,布拉姆斯很喜欢你,他已经告诉我们了,他想你留下。” “接下来,你要遵守那些规则,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温梨接过僵硬冰冷的人偶,有些疑惑。 就是出去度个假,怎么夏尔太太看起来这么伤心? 她对这个儿子的爱,似乎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 出於对僱主的礼貌,温梨还是乖巧点头: “放心,我会的,夏尔太太。” “okay……好孩子……” 夏尔太太被丈夫搀扶著,抹著眼泪离开了。 小轿车的尾气逐渐在庄园里消失。 整个庄园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周围似乎连鸟鸣都听不见。 而门外不断阴沉厚重的天,提示著这里即將会迎来一场暴雨。 空气似乎都变得潮湿了起来。 “嘭——” 关上沉重的橡木大门。 温梨嘆了口气。 从现在起,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固定来送货的马尔科姆,这偌大的孤寂的庄园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不…… 还有这个诡异的人偶。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布拉姆斯。 小傢伙的眼瞳黑漆漆的,玻璃珠子里反射出她的脸。 那张隨时微笑的嘴唇,也正对著她。 它的头,正依靠在自己的胸口。 那双细长的腿,搭在她的臂弯里。 冰凉的触感甚至钻进了衣服里,直抵她温热的肌肤。 让她莫名有种与人偶肌肤相贴的微妙错觉。 呃…… 温梨直直地抬起手,將人偶拿得远了一些。 布拉姆斯的小腿和手臂顿时僵硬地下垂在空中。 它的脑袋因为重力,歪向一侧。 那双眼珠眨也不眨地盯著温梨。 “你长得……太像人了,抱歉,布拉姆斯。” 温梨忍住这种鸡皮疙瘩冒出来的衝动,快步走向三楼布拉姆斯的臥室,將这人偶放在了背靠墙壁的沙发上。 想了想,她又给布拉姆斯罩上了一张薄薄的小毯子。 將那双漆黑的眼瞳遮住。 诡异感消散了许多。 温梨这才鬆了口气。 距离晚上讲故事睡觉的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去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 顺便看看新房间怎么样。 “嘎吱——” 臥室的木门被缓缓关上。 女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阴影逐渐倾泻了下来。 光线被吞噬。 整个房间变得无比昏暗。 那个蒙著小毯子的人偶,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那双黑漆漆的玻璃眼珠,隔著毯子,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逐渐降临。 “轰隆隆——” 伴隨著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白光瞬间照亮了庄园建筑的尖顶和斑驳的石砖墙壁,紧接著,暴雨裹挟著雷声滚滚而来。 噼里啪啦地疯狂敲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 那玻璃窗似乎是年久失修,竟在暴雨的捶打下,被破开了一个缺口。 狂风瞬间涌入室內。 那原本罩在布拉姆斯身上的小毯子,被猛地掀翻,露出底下人偶苍白僵硬的脸庞。 在毯子即將落到地板上的瞬间, 一只比人偶更苍白的手,从深色木板镶嵌的墙壁里,悄然伸出。 越过人偶纤细的脚踝, 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抓住了那张可怜的毯子。 闪电再次劈开暴雨夜。 也点亮了沙发上人偶的瞳孔。 那双毫无生气的玻璃眼珠里, 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只鬼魅般的手臂。 宛如玉石构成的,漂亮的。 指节修长而分明,冷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充满了禁慾和力量的美感。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那手便毫不犹豫地往后缩,连同被抓走的毯子,迅速消失在了墙壁里。 片刻后, 墙壁后响起一阵低低的,微不可闻的满足嘟囔声。 仿佛小狗抢到了自己喜欢的礼物。 这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又逐渐被暴雨声和雷声淹没。 臥室里,只剩那坐在沙发上的苍白人偶,冷冰冰地,僵硬地注视著前方。 “啊——” 温梨尖叫著坐了起来。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但在清醒的一瞬间,噩梦的內容却变得跟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整理行李时,不小心睡著了。 窗户被暴风雨吹得叮啷作响。 温梨急忙跑上前关上窗户。 墙壁上的掛钟滴答滴答。 她偏头看了眼时间,心里一惊。 完蛋了,已经错过了哄睡布拉姆斯的点了。 一定是来的路上太累了…… 温梨嘆了口气,披了件外套,脚步匆匆,很快来到了布拉姆斯的臥室门口。 可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就从门底下的缝隙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听起来像一个小男孩的哭声。 在这寂静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悲戚诡异。 温梨浑身血液猛地上涌,手指僵硬,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轻微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在哭?” 她犹豫了一秒,將脑袋靠近门上面的猫眼,想窥探一下里面的景象。 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那个人偶,布拉姆斯发出来的声音。 但是, 怎么可能呢? 那明明只是个陶瓷做的玩偶啊。 温梨深呼吸一口,哄著自己鼓起勇气,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她想尝试用转动门锁的声音赶走这该死的声音,或者警示房间里的某些东西。 但哭声却仍在呜呜呜地继续。 甚至还更大声了一些。 温梨:…… 是要嚇死谁? fine。 她不开了。 她不能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但她也不是什么恐怖片的作死女主角。 她咬牙飞快地收回细白的手腕,还不忘把耳朵捂住,逃也似地往楼下跑。 女孩丝毫没发现,在她转身的一剎那,哭声就停止了。 甚至还因为停得太仓促生硬而哽了一声。 她只当是自己捂耳朵的方法奏效了。 脚步都不带停。 一眨眼,人就消失在了三楼。 门后面,某个黑影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隨即发出了隱秘而懊恼的呜咽。 他將自己那双漆黑润湿的眼眸从猫眼上不舍地移开,整个人蹲下,缓缓蜷缩在了地板上。 仿佛被拋弃的大型犬。 片刻后, 似乎意识到保姆小姐真的不会返回来了。 那黑影垂头丧气地起身,抱著怀里皱巴巴的小毯子,一脚迈入了黑暗中。 消失不见。 第4章 灵偶契约4 温梨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边將门反锁,一边作出双手合十的手势,小小声地念叨: “抱歉抱歉,不是我不想哄你睡觉,是有坏东西嚇唬我,布拉姆斯,原谅姐姐好吗?” 在她印象里,布拉姆斯是个小男孩人偶形象,既然这样,叫声姐姐应该也不算冒犯。 但为了避免被迁怒,温梨还是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要是不喜欢姐姐这个称呼,隨便怎么叫都行,別来嚇我,拜託拜託……” 天知道,她真的很害怕这种玩偶之类的东西。 要不是为了薪水,她估计早就跑路了。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温梨换上了睡裙,直接爬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又软又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温梨迷迷糊糊要睡著时, “叮铃铃……” 床头柜旁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温梨猛地睁开眼, 肌肉记忆比她的脑子速度更快。 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將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大气都不敢出,浑身抖个不停。 “……” 温梨有些懵。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度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冷静几秒后,温梨鼓起勇气,接通了电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嘍?” “嘿,你还好吗,梨?” 里面传来的居然是好友苏西的声音。 温梨鬆了口气。 “苏西,我很想你。” “我也是,你那边工作怎么样啦?” 温梨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这户人家的奇怪之处。 比如一栋超大房子,只住了两个人加一个古怪人偶。 周围一个邻居都没有。 房子里也没有手机信號,没有wifi,有些房间的窗户甚至都无法打开。 而最奇怪的事,就是让她照顾那个人偶。 “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苏西。” “梨,別担心,你需要用这笔钱逃离那傢伙,还记得吗?你不会有事的,只需要熬过这几个月就好。” 苏西贴心地安慰道。 痛苦的记忆被勾起。 温梨忍不住咬唇,手指捏得有些发白。 “他……那傢伙有来找过你吗?” “有,但我没有告诉他你去了哪里,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苏西嘆了口气,语气坚决。 温梨点了点头,隔著电话,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谢谢你,苏西。” “不客气,梨,我们可是永远的好朋友。” 电话掛断。 温梨忍不住攥紧了被角,擦了擦眼泪。 她的睡裙很短。 裸露在外的娇嫩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 一看就是强行掐拽造成的。 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错, 她是为了逃避家暴的前男友科尔,才跑来这里应聘保姆的。 走之前还把那傢伙送进了监狱。 可科尔似乎並不想放过她。 刚被保释出来,就开始疯狂地打听她的地址和去向。 为了毫无顾忌地远走他乡,永远斩断跟科尔的联繫,她必须要完成这份工作,拿到薪水。 温梨垂眸,將那些不好的回忆压至心底,爬下床从行李箱掏出一盒绿色的药膏。 这是苏西送给她的,说是消除疤痕很快。 味道也很好闻,是薄荷味的。 她每晚都会涂。 刚旋开盖子, “叮铃铃……” 掛掉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温梨一愣,將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苏西?” “是科尔那个混蛋又来了吗?” 可这次,电话那边没有响起好友的声音。 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噪音。 还有电流的杂音。 ? 电话坏了吗…… 温梨皱了皱眉,正准备掛断,里面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小男孩声音。 “hello,保姆小姐。” “你为什么不来哄我睡觉?” “我保证我会听话的。” “快出来,好吗?” 温梨浑身骤然僵住。 这声音,她不会听错。 就是刚刚在布拉姆斯臥室哭泣的小男孩声音。 一模一样! “hello,保姆小姐……” “你为什么不来哄我睡觉?” “为什么不遵守规则……” 电话里的小孩还在继续。 声调毫无起伏,但似乎又带著一点天真的疑惑。 温梨尖叫一声,扔掉了电话。 底座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电话里的声音被强行掐断。 “呼……” 温梨深呼吸了几口,眼里满是残余的恐惧。 她搞不懂这到底是魔术,还是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幽灵。 冷汗跟著她惨白的小脸往下滑落。 而此刻,更要命的是。 她眼角的余光驀地发现,自己臥室的门口。 似乎有黑影在走动。 “……” 她捂住嘴巴,紧紧地盯著门缝下晃动的影子。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来回往復。 那声音很清脆,也很轻盈, 很像小型玩偶的陶瓷脚底和木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不…… 是布拉姆斯。 它在自己走路…… 那具人偶,真的活过来了! 温梨被嚇哭了。 她颤抖著,浑身发冷。 黏腻的汗水浸湿了她身下的床单。 但她一动也不敢动。 “咚。” “咚。” “咚——” 似乎是见电话没人回应。 房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 但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便停止了。 “保姆小姐?” “出来和我玩。” “出来和我玩。” “please……” 门外的声音低低哀求著,跟电话里的小男孩声音一样。 音色可爱,却分外诡异。 她都能想像得到那人偶黑漆漆的眼珠子隔著门板,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 “別说了,拜託拜託……” “呜呜呜好可怕……” 温梨捂住耳朵狂流眼泪,假装听不见,也不回答。 將自己捂成一个糰子,紧紧闭上眼睛。 可能是白天赶路太累,也可能是精神紧绷太久。 不知不觉间,她竟真的失去了意识, 睡著了。 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 雨滴不断敲打著玻璃窗。 屋內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 良久。 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隨后陡然熄灭。 整个臥室瞬间陷入黑暗当中。 而这一切,熟睡的温梨丝毫不觉。 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脸颊上的软肉鼓起,形成一个诱人的弧度。 看起来分外可爱。 她的长捲髮顺著床边倾泻,还有部分则被她的手臂压住。 淡淡的薄荷香气围绕著床边, 混合著她本身的甜香,一缕一缕地,往墙壁里钻。 “嘎吱,嘎吱。” 墙壁后侧一阵轻微的躁动。 紧接著是后背狼狈地撞到墙上的声音。 某个偷偷靠近保姆小姐的坏傢伙, 似乎被这股味道衝击得不轻。 这动静,让床上的女孩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呢喃了句什么,翻了个身。 抱著柔软的被子,露出大片雪白的,暖玉一样的肌肤。 香气,更浓郁了。 第5章 灵偶契约5 第二天的温梨是被一阵尖锐的闹钟吵醒的。 她迷茫地睁开了眼。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按掉手机上的闹钟。 这里没有网络和信號,手机只能充当闹钟使用。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了眼屏幕。 “啊,7点了……” 温梨嘟囔著,依旧困得睁不开眼。 等等。 7点,她是不是要去叫那个人偶起床来著? 犹如被冷水浇头,温梨一下子就清醒了。 坐起来环顾了一圈, 外面的暴风雨已经停了。 只有淅淅沥沥的水还在沿著房檐和窗户缝隙滴落。 地毯上,被她摔坏的电话还孤零零地躺在那。 臥室门口的黑影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透过门缝照射进来的阳光。 “呼……” 温梨强装镇定,下床捡起电话,放好。 又光著脚,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透过猫眼看了一阵, 她屏住呼吸,缓慢地拉开房门。 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復古花纹的小盘子,静静地躺在房间门口的地板上。 盘子里装著一块儿夹著不知名果酱和生菜火腿的三明治。 底下还压著一张小小的白纸。 上面写著: “s-o-r-r-y。” “……” 温梨眨了眨眼。 房子里除了她,就只有那个人偶。 所以, 这是布拉姆斯在给她道歉吗? 儘管她平时是无神论者,但昨晚和现在经歷的一切,都让她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座房子里,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小男孩的幽灵? 他看起来,好像对自己也並没有恶意。 嚇到人了还会说对不起。 工作要紧,不管真的假的,还是跟人家搞好关係吧…… 抱著这样的心態,温梨抿唇,捡起那张小纸条,犹豫了几秒,低声道: “好,我原谅你了,布拉姆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句话说出后, 对面墙壁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动静。 “?” 温梨屏住呼吸,攥著纸条,壮著胆子逐渐靠近那面墙壁,將耳朵贴在上面,试图聆听出什么。 隔著冰冷坚硬的墙体,里面一片寂静。 她尝试將呼吸放缓,儘可能地將耳朵贴近。 “咚。” “咚——” “咚咚——” 这次,是一声更比一声急促的沉闷震动。 温梨呼吸驀地一顿。 墙的背后,真的有人! 但隨即,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头瞄了胸口一眼,那张漂亮的小脸又垮掉了。 “什么嘛,原来是我自己的心跳声。” “唉,疑神疑鬼的……” 她暗自鬆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端著盘子离开了。 时间来不及了,她要快点洗漱,然后去三楼叫人偶“起床”。 阳光平静无波地照射在墙壁上。 寂静重新笼罩了整个走廊。 在她的身影离开后不久。 那面沉默的墙壁后,突然传出了一阵低低的急促的喘、息声。 有一种憋气憋久了,猛地大口呼吸的感觉。 漆黑的夹层阴影里。 立著一尊雕像似的黑影,微微垂著头,茂密的深棕色捲髮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瘦削有力的脖颈下, 一只冷白的手缓缓抚上胸口。 有些生疏地按压著那里激烈跳动的心臟。 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思索。 良久,那黑影才微微张唇。 发音有些生涩奇怪。 “哈……” “刚刚……靠得好近……” “so……fragrant……(好……香……)” ———— 古堡。 三楼。 儘管温梨已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看到那本应在沙发上的人偶,此刻却冷冰冰地坐在床边的时候,还是头皮发麻,差点撒腿就跑。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人偶的脖子,还被扭了半圈。 身体对著柜子,脸却正对著臥室门口。 偏著脑袋,冷冰冰地注视著她。 鸡皮疙瘩“咻”地浮了起来。 这一刻,她无比確信。 这里,绝对有个除了她以外的存在。 不是幽灵,就是幽灵! “okay,布拉姆斯,你要乖乖的,不能嚇姐姐哦。” 温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地走进臥室。 等靠近了,她才看见,人偶的左手旁,放著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各种规则。 她拿起来,却发现那些规则和之前夏尔太太留下的不太一样。 譬如: 不能遮住布拉姆斯的脸。 不能留下布拉姆斯一个人独处。 讲睡前故事。 定时清理老鼠笼子。 …… 以及最后的一句, 亲吻,对布拉姆斯说晚安。 这是小人偶亲手写的规则吗? 温梨有些惊讶。 这些规则並不难遵守。 甚至比夏尔太太的要简单许多。 这意味著她的保姆工作也会轻鬆许多。 就是…… 想到最后一句,温梨忍不住感到脸上有些发热。 亲吻人偶吗? 小男孩幽灵不会是把她当成妈妈了吧。 她弯腰將布拉姆斯人偶抱了起来,按照规则上的要求,给它整理衣服,陪它散步,放好听的音乐…… 兴致来了,她还跟著哼了几首。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两个月,她都会这样平淡地度过。 如果惊嚇能少一些的话,温梨对此就更满意了。 午饭后,她抱著布拉姆斯,在会客厅的窗边睡午觉。 “滴滴——” 寂静的庄园迎来了一辆麵包车。 温梨被车子喇叭声吵醒,睁开眼。 就看见第一天见面的送货员马尔科姆正站在门口张望。 “稍等我一下,布拉姆斯。” 温梨將人偶放在椅子上,自己急忙跑去开了门。 “嘿,你好,梨小姐。” 马尔科姆看见她的一瞬间,脸就红了,结结巴巴道。 温梨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怎么来啦?” 她记得这个男人前几天才送了一批货过来。 “夏尔夫妇没跟你说吗?”马尔科姆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我不仅负责送货,也负责把你的薪水拿给你。” 温梨一愣,心中一喜,笑出了声: “啊,是这样啊,谢谢你啦,马尔科姆。” 女孩漂亮的眼睛又清又亮。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软,像樱花瓣一样,看得人心尖都跟著发烫。 那白得发光的皮肤,宛如上好的牛奶丝绒。 晃得人移不开眼。 愣神了几秒,马尔科姆才涨红了脸: “不,不客气。” 將装著一周薪水的信封纸递给温梨后,马尔科姆便告別了。 但没一会儿,他又有些纠结地折返了回来。 看了眼客厅里静静躺著的人偶,又对上温梨疑惑的目光,他结结巴巴道: “梨小姐,虽然这样很冒昧,但是……趁夏尔夫妇出门,关於布拉姆斯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了解一下。” 第6章 灵偶契约6 “哗——” 一只细白的手打开了淋浴喷头。 水声响起,氤氳的水汽顿时在浴室里繚绕。 带著沐浴露的暖香。 热气腾腾的,蒸得温梨浑身的肌肤都透著一股粉意。 她一边揉著泡沫,一边不由自主回想起白天马尔科姆讲述的那一切。 “布拉姆斯那孩子,在8岁那年的一场火灾里失踪了。” “他失踪后没多久,夏尔夫妇身边就多出来了一个人偶。” “没错,就是你抱著的这个。” “他们声称自己的孩子没有被烧死,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伴著他们。” “但所有人都知道,布拉姆斯已经去世了。” “他那小小的墓碑,就葬在这座房子外的花园里。” “……” 所以,这一切真的是布拉姆斯的幽灵在作祟吗? 温梨抿紧唇,將身上的泡沫冲洗乾净。 听到了这个故事后,除了一丟丟的害怕,她还感觉到了同情和惋惜。 老年丧子的夏尔夫妇,该多难受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难怪他们对这个人偶有如此深的感情。 不仅是因为慰藉,也因为这人偶实实在在陪伴了夫妇俩十几年的日子吧。 说到底,那小幽灵,也就是个8岁的孩子。 就是调皮了点,只要不再嚇她,什么都好说…… 温梨擦乾身体上的水珠,伸出手往浴室帘子外探去。 “咦?” 她东摸西摸,可本该放著换洗衣物的地方,入手一片冰凉。 她急忙围上浴巾,掀开帘子。 这才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布拉姆斯?” 温梨第一反应就是那小幽灵又在捉弄自己。 有些大声地喊了一声。 但坐在沙发上的人偶只是呆愣愣地看著前方,动都没动一下。 “好吧。” 温梨拍了拍额头。 她怎么会蠢到认为人偶真的会站起来回答她,“嘿,我没有偷拿你的衣服”之类的话。 无奈,她只能重新拿了套衣服。 出於对布拉姆斯的惩罚,温梨將人偶放进它的臥室后,佯装凶狠地叉腰: “今晚没有晚安吻了,坏人偶,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她知道那小幽灵听得见。 说不定,明天早上一醒来,衣服就乖乖地躺在床边了。 可她话音刚落,周围的墙壁突然发出了震动。 听起来似乎有人在里面敲打一样。 隨著震动的游走,灯光也开始闪烁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布拉姆斯如此光明正大地发出动静。 听得出来,小幽灵很不满。 温梨惊呆了。 这种灵异现象,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等反应过来时,她急忙弯下腰,亲在人偶冰凉的脸颊上,欲哭无泪地小声说道: “呜呜我会遵守你的规则,別生气啦。”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討好。 又软又轻。 但在她亲吻结束后,墙壁后的动静却並没有立马消失,依旧持续了好一会儿。 在这期间,床上的人偶自始至终都保持著僵硬空洞的表情。 一动也不动。 温梨有些紧张地直起身,盯著它,试探地叫了一声“布拉姆斯”。 但这次,没有动静再出现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也不敢再待下去,攥紧浴巾,匆匆离开了。 静謐的空气中,只剩下了掛钟机械的摇摆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有水滴从房檐落下,砸在窗欞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啊……可恶……”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睡得太久,夜已经深了,温梨却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著,鬱闷得抱著枕头就开啃。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温梨浑身一颤。 这大晚上的,不会又要来嚇她吧? 下一秒,门外响起小幽灵礼貌的声音: “hello,保姆小姐。” “你睡不著吗?” 温梨惊呼,声线有些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保姆小姐的房间离我很近,我能听得见。” 温梨一愣。 她的房间確实就在布拉姆斯臥室的正下方。 一个2楼,一个3楼。 隔著一层楼,那人偶都听得见。 看来这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 想著,她佯装镇定地咳了一声,提高音量: “那……你要做什么?布拉姆斯。” 门外沉寂了几秒。 期待的语气雀跃响起: “哄你睡觉。” “哄……我?” 温梨瞪大了眼。 这一刻,她竟有一种“究竟谁才是保姆”的微妙疑惑。 门外没有再说话。 而是直接哼起了歌。 与清脆的小孩音色不同,哼起歌来的小幽灵,嗓音丝滑转变,似乎更加偏向青年,格外低沉好听。 宛如大提琴的弓弦,不紧不慢地擦过耳尖。 完全不输温梨听过的一些男声歌手。 她眼中闪过惊艷。 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天啊。 幽灵,唱歌,哄睡。 她要是现在打电话给苏西,那丫头绝对觉得她是在发疯。 门外的歌声还在静静流淌。 低沉美妙的哼唱似乎带有一股特殊的魔力,竟让温梨真的生出了一丝困意。 她强撑著精神,但眼皮实在越发沉重,逐渐被倦意的潮水淹没。 一首歌哼完,门外失去了动静。 门內,也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咔噠——咔噠——” 细微的脚步摩擦声,从门口逐渐移至墙內。 在短暂的犹豫后。 一个黑影,缓缓从墙內跨了出来,动作有些笨拙。 这是他第一次试著走进陌生人的房间,一出来,鼻尖立刻涌来一股熟悉的香气。 他浑身一僵。 这气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浓郁。 像花园里盛开的蔷薇。 不, 那些蔷薇比不上…… 臥室里已经熄了灯。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 女孩眉头舒缓,一只腿隨意地跨在枕头上。 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发著光, 像掐得出水的水蜜桃。 后背薄薄的肩胛骨,漂亮得像两只正在发育的小翅膀。 整个人的睡相都透著一股勾人的天然娇憨。 黑影喉结滚动,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瞳,眨也不眨地看著床上的女孩。 炽热目光从女孩的鼻尖,唇瓣,一路落到了光滑的小腿上。 那个位置。 他记得。 刚到这里的时候。 那里裹著一双灰色的长腿袜,上面还掛著一串小小的樱桃装饰。 袜子边缘勒得溢出的软肉白得耀眼。 她当时还有些怯怯的紧张,可爱得要命。 这样的保姆小姐,没有人看到了会不喜欢。 他心里被勾起一股痒意。 又隨著脊背密密麻麻往四肢蔓延。 他鼓起勇气出来,就是为了向保姆小姐討要晚安吻的。 不是对那个人偶的晚安吻, 而是对他。 人偶一直是他的化身。 人偶代表了他。 但布拉姆斯发现,不知何时,他对人偶竟也產生了微妙的忮忌。 看到温梨亲吻人偶时,他心里涌出一股陌生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好,让他想要生气,甚至忍不住想要砸坏最心爱的玩具。 他……似乎已经不满足於让人偶去代替了。 於是,他决定亲自向保姆小姐討要。 但,会不会嚇到她呢? 按照规则,哄睡了之后,才能亲吻的…… 啊,可恶。 生平第一次,某个坏傢伙因为自己定下的规则而感到了懊恼。 但好在,保姆小姐没有拒绝他的哄睡。 还听著他的哼唱,睡著了。 所以…… “所以布拉姆斯这样做,不算坏人偶……对吗?” “我遵守了规则的……” 黑影垂著头低声喃喃道,蹲下歪著头看著熟睡的女孩,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犹豫了一下,將脑袋往前递了过去。 女孩的温热呼吸越来越近,香气也越发让他心跳加速。 直到,一小簇深棕色的捲髮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的脸蛋。 黑影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极速后撤。 整个人后仰著撑在地毯上,差点摔倒。 湿润的眼眸闪过一丝错愕,转瞬即逝。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 黑影喉间溢出了一道似委屈似恼怒的冷哼。 “只是碰一下就这样了。” “……布拉姆斯,你真胆小……” 第7章 灵偶契约7 温梨最近觉得布拉姆斯似乎有些过分热情。 不仅会每天早上给她送来三明治和牛奶,还会时不时在盘子旁边放上一小捧新鲜的花束。 那些花无一例外都是花园里的野蔷薇。 叶片和花瓣上都沾著露水。 送的次数多了,温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花瓶都快插不下了。 她有些无奈,但又不敢惹怒小幽灵。 生怕它一不开心就嚇唬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天早晨醒来,温梨都感觉自己身边的床铺莫名其妙压下去了一块。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身边睡觉一样。 她甚至设了个闹钟,想半夜醒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每次一到点,她就跟强行关机似的。 睡得死沉。 暴风雨都吵不醒的那种。 温梨放弃了。 她觉得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又是那个小幽灵搞的鬼。 说不定把她当成妈妈了,想挨著她睡又怕嚇到她。 换一个方向去想,至少把她的失眠给治好了…… 又是一天早晨。 这天似乎格外阴沉。 阳光都被云层遮挡了,穿不透一丝一毫。 夜晚下过雨,外面的地都是湿的。 空气还散发著一股青苔的潮湿气味。 花园里的小径也泥泞不堪。 这种天气,就连温梨都不太想出去。 可好像某个小傢伙並不这样认为。 温梨低头,看著自己怀里的野蔷薇花束,又看了一眼乖乖坐在一旁的人偶。 那小人偶的头髮和衣服都沾著雨水,脚底板还黏著湿润的泥土。 “你可真是……太勤劳了。” 温梨憋了半天,话到嘴边硬是换了个词。 她从角落里搬出最后一个空花瓶,將花束的枝干斜著剪掉一部分,小心地插入花瓶中。 隨后,抱著花瓶,来到了窗户边。 “布拉姆斯,你看,花园都快被你摘光了。” 这会儿是秋天,花园生长著很多野蔷薇。 但经过布拉姆斯的“摧残”,整个园子的花稀稀拉拉的,颇有股淒凉萧条之意。 人偶默不作声。 漆黑的玻璃眼珠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 它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回答。 温梨自顾自说完,將花瓶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 整个窗户旁,已经放满了灿烂的野蔷薇。 远远看去,就好像花园都被搬进了她的臥室一样。 不得不说,挺美的。 唉,真是甜蜜的负担。 她转身,熟练地抽出湿纸巾,把布拉姆斯的身体和脚底板仔细擦乾净。 就在这时,楼底下传来一声开门声。 “咚”的一声, 很是沉闷。 温梨一愣,笑著点了点人偶的鼻子。 “布拉姆斯,你又想嚇我了是不是?” 她抱起人偶,往楼下走去。 在一楼客厅,温梨看见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人。 “科尔?” 女孩脸色骤然苍白。 手指紧紧搂著怀里的人偶。 而漫不经心站在客厅的高大男人,却在听见她的声音后,一脸愉悦地转过头。 “surprise,梨~” 科尔是个糙汉,肌肉发达,身材挺拔。 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心生恐惧,更別说,他还有暴力倾向。 压迫感袭来。 温梨害怕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急忙后退,强装镇定地看著他: “你……来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科尔点燃一根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毫不掩饰地盯著女孩柔软的身躯: “梨,你可真会藏啊……” “知道我找你找得多么辛苦,有多想念你吗?” 他语气十分亲密,但目光却隱隱含著阴沉。 交往期间,温梨始终不愿意跟他亲密接触,就连他想上她家里喝口水也不行。 偏偏,这小姑娘还生得细皮嫩肉的,跟块儿小蛋糕似的。 看得到吃不到,抓心挠肝的。 那次失控,就是因为他去给温梨送礼物,刚好撞见她刚洗完澡。 开门的那瞬间,湿透的髮丝,泛著粉色的小脸,水雾朦朧的眼眸。 无一不让他眼睛发红,呼吸瞬间粗重。 紧接著,就发生了那一切。 但因为温梨的朋友来得及时,直到最后,他都没得逞,还被送进去吃了半个月监禁。 damn it(该死的)! 一想到这,科尔的眼神就更加阴沉了。 他直起身,努力装出一副友好的表情,诱哄道: “宝贝,你別害怕,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这次我来,就是带你回家的。” “回家?” 温梨眼中闪过恐惧,急忙摇头。 “我不想跟你回去,我在这里有工作了。” 科尔嘴角的笑意消散。 整个人瞬间变得森然。 他缓缓站起身,將目光定格在女孩怀里的人偶,咧嘴一笑: “工作?是照顾这个小朋友吗。” “让我看看。” 他说完,也不管温梨的反应,迈著步子就走上前,一把拽住人偶的手臂。 冰凉僵硬的触感袭来。 “?” 科尔脸色一滯,见鬼似的甩开。 惊讶地看著温梨: “你照顾的是一个玩偶?” “a doll??” 他那夸张的语气和表情,就差没直接说温梨脑子有病了。 温梨抱紧人偶,对著科尔怒目而视。 “你不要碰它,它叫布拉姆斯,不是一个……” “不是什么?一个破玩偶还有这该死的名字?” “依我看,这家人和你,都一样,疯掉了吧。” 科尔嘲讽道。 看见温梨气得发白的小脸,他又住了嘴。 態度稍微缓和地摊开手: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跟我回去。” 可眼前的女孩只是倔强地看著他。 眼底的厌恶那么清晰明显。 科尔胸口一闷,只觉得那股怒意瞬间又窜了上来。 又是这样。 每次一说话稍微凶点,就露出这么一副表情。 怎么,他都道歉了,还要怎样? 他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温柔过了? 温梨是第一个,可她还是该死的不满足! 他越想越暴躁,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 温梨见他这模样,呼吸一窒,似乎想起了什么。 眼泪溢出,嘴唇开始颤抖,警惕而害怕地缓缓往后退。 科尔一怔。 有些烦躁地转身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暗骂一句“fuck”。 隨即他放轻了语气,回过头,看著温梨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买好机票了,今晚我会睡在这里,明天,你跟我走。” 温梨很想说不。 但科尔浑身的戾气几乎都快压制不住了。 为了安全起见,她暂时不能激怒他。 於是她垂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抱著人偶飞快地回到了楼上。 她跑得很急,全然没注意到,科尔的目光一顿,隱晦地落在她的后脚跟上。 又顺著那条白皙的腿,往上攀附。 他的眼中怒意消散,又逐渐染上一层火热。 ……真漂亮的小傢伙。 他的小梨还是这么单纯听话。 乖得跟小猫一样。 她就没想过, 他已经素了很久了。 不知道这座老房子的门,能挡住他踹几脚…… 第8章 灵偶契约8 夜色如墨般降临。 温梨没有回到自己的臥室,而是躺在了布拉姆斯的房间里。 抱著人偶,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刚刚第一时间就试著打了电话。 但电话却完全没有反应。 或许连著几天的暴雨,破坏了通信的设备, 又或者科尔在撬门进来之前,就把电话线破坏了。 而那个伙计马尔科姆,也在两天前刚来过,暂时不会再来了。 此刻在这座孤寂偏僻的庄园里,她彻底陷入了绝境。 没有人能救她,除了…… 温梨抽泣著,眼泪大颗大颗落在人偶苍白的脸上。 她將脑袋埋在人偶冰冷的脖颈处,小声地哀求著。 “布拉姆斯,我知道你在。” “你听得见对吗?” “帮帮我,拜託,之后你说的规则,我都答应你。” 她知道这很荒谬,向一个小幽灵求救。 但在绝对的力量前,她清楚自己毫无胜算。 那男人一只手,就可以將她的脖子拧断。 她不是没有感受过这种窒息的痛苦。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病急乱投医。 温梨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不想跟著科尔回去,她也无法呼救求援。 在极度的恐慌和紧张之下,温梨只能极力抱紧人偶,试图寻求一丝慰藉。 可怜的小脸满是泪水。 头髮丝都黏在脖子上了。 肩膀不停地颤动著。 整个房间只有她发著抖的,不断重复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 抽泣声停了。 床上的人儿睡著了。 但即便睡著,她也眉头紧锁。 小脸苍白。 恐惧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將睫毛打湿,又逐渐形成豆大的一颗,顺著脸颊往下滴落。 “啪嗒。” 温热的液体突然滴落到了科尔的额头上。 他正躺在客厅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著一些不良影片。 紧接著,又一滴。 “啪嗒。” 科尔疑惑地伸手摸了摸。 瞳孔顿时剧烈震颤。 手上猩红一片。 闻著还有股恶臭的腥味。 竟然是血! “fuck,fuck,fuck!!!” 科尔腾地跳下沙发,三两下擦掉额头上的血,暴怒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头顶的墙壁上,正用不知名的鲜血写著。 “get out(滚出去)。” 鲜血顺著笔画往下缓慢流淌。 看起来分外可怖。 再转头一看,自己带来的包里不知何时,竟被塞满了肥硕的老鼠尸体。 都是被开膛破肚的,鲜血淋漓的。 散发著腥臭味儿。 那些字,居然是用老鼠的血写成的。 男人气急败坏,疯狂大吼: “梨!!!” “可恶,这就是你嚇唬我的方式吗?” “出来!梨!!!” “fuck——!!” 温梨被叫喊声猛地惊醒。 她迅速爬起来,借著月光,身旁的床单空荡荡的,人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楼底下的男人还在骂骂咧咧。 温梨心里一抖,张嘴小声地呼喊。 “布拉姆斯……你还在吗?” “……” 可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她忍著恐惧,迈出房间。 科尔的叫骂声逐渐消停,客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灯火通明。 下一秒,男人表情阴鷙地冲了出来,把站在楼梯口的温梨嚇了一跳。 科尔抬头,看见女孩,暴躁地咬著牙,咚咚咚上楼將她拽了下来。 “正好要去找你呢,我的小梨。” “来,看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吗?” “为了嚇我走吗?!!” 温梨被粗暴地拽到了客厅。 她抬头,一瞬间就看到了那血红的几个字母。 鲜血都已经半凝固了。 但看得出来才写上去不久。 邪恶而血腥的气息在客厅里蔓延。 温梨瞬间明白,是布拉姆斯在帮她。 热情的小幽灵为了帮她驱逐坏人,第一次展现出了恶意的一面。 她眼中盈满了泪水,转头看向科尔,嘴唇颤抖,但一句话也没说。 科尔的表情一愣,他一眼就看懂了温梨眼里的情绪。 小姑娘倔强又害怕的模样,他见过太多次了。 是她做的,她不会是这个表情…… 一时间,凉意从脚底板窜到了头顶。 一想到不知是人是鬼趁他不注意搞得这么一出把戏。 他几乎应激般地立刻又发起火来。 “告诉我,是谁?” “或者说,你还藏著另一个男人?” “不要对我撒谎,little girl。你知道,我耐心很差的。” 他阴狠的目光四处搜刮,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性拉满。 为了找出那个不存在的男人,科尔甚至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温梨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嚇到了。 “科尔,这是我僱主家,你不能这样。” “哦?那怎样,你要报警,再把老子送进去一次吗?” 男人凶神恶煞地回头,眼神沉得快要吃人。 看见女孩被他吼得脸色发白,鼻尖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心底却涌出了一阵久违的暴戾满足感。 对,就是这样。 不要试图反抗,下场只会比之前更惨。 他冷哼一声,转头,继续翻找。 “瞧瞧,让我猜猜,躲在哪了?” “敢做不敢认的傢伙!” 粗壮的手臂摸上一个橱柜。 这个橱柜跟科尔差不多高。 分为两层,上面一层是玻璃透明门,里面空空如也。 下面一层则是木门,紧紧关著。 这也是整个客厅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如果有人藏在里面,可以是蹲著,或者蜷缩著。 “嘿,坏傢伙,藏在哪里了呢?” 科尔拍了拍橱柜,像是在嚇唬里面的人。 语气十分恶劣。 橱柜却安静得跟一块儿石头似的。 科尔毫不介意,嘴角勾起,隨意蹲下,双手抚上橱柜木门的拉环,隨后,手臂使劲,猛地一拉。 “……见鬼。” 橱柜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科尔皱眉,目光阴沉,暴躁地站起身。 然后毫无预兆地,跟橱柜上方的一双漆黑瞳孔对上了。 第9章 灵偶契约9 “fuck——!!” 科尔心臟狂跳,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居然是那个毫无生气的玩偶。 它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后面的桌子上。 背对著他坐著,身体端正,脑袋却转了180度。 刚好倒映在橱柜的玻璃门上, 死死盯著他。 “该死的玩偶。” 他一把扯下人偶,烫手般地將它扔在地上。 温梨惊叫一声,急忙跑过去將人偶抱了起来,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还好,人偶並没有出现碎裂的跡象。 在看到布拉姆斯那双乖巧空洞的眼睛时,温梨心里一阵发软。 她將嘴唇贴近人偶的耳朵: “谢谢你,布拉姆斯,我知道,是你帮的我……” 科尔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悄悄话,只看得心里一阵上火。 她连对待玩偶都是这么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可看自己的眼神却像是在看垃圾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他居然连一个玩偶都比不上么? “该死,一个玩偶而已,你真是疯了!” 科尔越想越气,眼睛通红,脖子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强行將人偶从女孩怀里夺走, 隨后,在温梨惊恐的目光中,恶狠狠地拽著人偶的腿一摔。 一声脆响。 布拉姆斯的脑袋直接被摔成了碎片。 灰白色的粉末从瓷片里飞溅而出。 那对玻璃眼珠,骨碌碌地滚落,消失在了角落里。 “不——” 温梨发出绝望的哭叫。 科尔却鬆了口气,放肆地哈哈大笑,成功发泄的情绪让他红光满面,心情爽到爆炸。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女孩细白脆弱的脖颈,將她揽入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她的香气。 “宝贝,你还是这么香。” 温梨疯狂捶打,可无济於事。 她害怕极了,浑身抖得像一只濒死的小猫,娇软白皙的小腿也被男人握住,动弹不得。 她呜咽著抽泣著,凭著本能疯狂大喊。 “布拉姆斯,你还在吗?” “救救我……” “拜託!” “呵,居然去求一个**玩偶?看清楚,你男人在这呢!” 科尔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愤怒。 话音刚落,下一秒。 “轰隆隆——” 整个客厅的墙壁忽然开始发出震动。 吊灯开始摇晃,並隨著震动的频率忽闪忽灭。 不像地震,倒像是什么诡异力量。 科尔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狠狠皱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將温梨放在沙发上,自己猫著腰,跟隨著墙里的震动,缓缓移动。 他似乎隱隱约约,听见了里面传出的低沉的呼吸声。 以及撞击的闷响。 “god damn it,这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他呢喃著,脸色铁青。 最终,他跟隨著將耳朵贴近了一面高大的悬掛镜子面前。 里面的动静却突然消失了。 科尔喉头哽住,在这一片死寂中,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 “咚。” “咚!咚!!” 不,不对。 科尔眼中闪过疑惑,隨即面色瞬间惨白。 这不是他的心跳声! 这是镜子后面,墙壁里,另一个生物的心跳声! “nonono……” 在他眼珠僵硬转动之际,整面镜子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无数碎片刺进科尔的身体,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直接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立刻鲜血淋漓。 地面上只剩下科尔痛苦蜷缩的呻吟。 温梨的眼泪被这一幕嚇得硬生生止住。 她浑身僵硬,喉咙被攥紧,死死地盯著镜子后露出的那个一人高的大洞。 “保姆小姐?” 小幽灵清脆的男孩嗓音在洞里幽幽地响起。 隨后,又逐渐丝滑转变为了低沉的男声。 “保姆小姐……” “are you hurt?” 最后一句落下。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缓缓从黑洞中伸出。 高大的身影微微垂著头,一步步跨了出来。 深棕色捲髮隨意披散著,脸上罩著一层白瓷般的面具。 面具下,那双漆黑湿润的眼睛先锁定了沙发上颤抖的女孩。 隨后,又移向地面上痛苦翻滚的科尔。 瞳孔一凝。 他宛如一头野兽,迅速冲向男人,骑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捡起一片人偶的陶瓷碎片,毫不犹豫地扎进了科尔的脖子,力道又快又猛。 一瞬间,血如泉涌。 科尔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盯著上方。 喉咙无助地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掉的风箱。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十秒。 温梨捂住嘴。 震惊地看著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宽鬆套头毛衣,看不出年龄。 光著脚,露出的皮肤甚至比人偶还要苍白。 力气很大,单手就能毫不费力地压制住科尔。 他是谁? 他刚刚叫的那声保姆小姐。 他…… 温梨瞳孔一震,语气有些不確定: “布拉姆斯……是你吗?” 面具男人顿了顿,却没立刻回答。 他冷漠残酷地注视著科尔,直到他逐渐咽气。 才鬆开手,缓缓站起身。 直到他完全直起身,温梨才发现,这傢伙居然这么高。 目测大概一米九。 在他转身的一剎那,温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无他,这傢伙的压迫感,简直比科尔还强。 一时间,她又对自己的猜测產生了怀疑。 这真的是那个热情的经常送野蔷薇给她的小幽灵吗? 怎么,看上去……完全……不搭边啊。 出乎意料地。 刚刚还满眼杀意的大傢伙,却在转身后,瞬间收起浑身的戾气,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再靠近。 只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温梨。 然后,点了点头。 “布拉姆斯。” 他指了指自己。 又重复了一遍: “are you hurt?” 嗓音又切换回了小男孩声线。 充满了无害,和令人心软的稚嫩。 温梨深吸一口气,儘量稳住声线: “我没事,你可以用原本的嗓音跟我说话,不用特意换成小孩子的。” 布拉姆斯却並没再出声。 只是静静地盯著温梨。 那目光著实有些炽热。 让温梨感觉有点不太適应。 她咳了一声,小声道: “布拉姆斯,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她是真心诚意地感激布拉姆斯。 如果不是他,今晚她可能就会被…… 这不亚於救命之恩了。 但她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就猛地袭来。 再一抬头,面前的视线已经被一具宽大挺拔的身体所遮挡。 温梨一愣。 她微微抬眸,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苍白的脖颈,以及线条削瘦的下巴。 还有滚动的喉结。 她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熟悉。 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她的鼻尖还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胸口了。 於是温梨有点紧张地开口,试图提醒一下: “布拉姆斯,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温梨咬唇,更紧张了。 她有些拿不准这傢伙的想法,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丝丝恐惧。 迟疑了一会,她缓慢地往头顶望去。 一瞬间,撞入了一双漆黑专注的眸子。 面具下的眼眸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竟如此炽热地注视著她。 温梨怔住。 下一秒,布拉姆斯开口了。 声音有些闷闷的,语气却带著雀跃与渴求。 “保姆小姐……” “不要谢谢,要奖励……” 第10章 灵偶契约10 他的眼神黏糊糊的,滚烫的呼吸似乎隔著面具贴了过来。 像是见了骨头就不肯鬆口的大狗。 温梨呆住,脑子里一下没反应过来。 奖励? 他想要什么奖励? “good night kiss。” 在她愣神思索的时候,布拉姆斯再次开口了。 这次,他又用回了小男孩的声音。 恍惚间,温梨甚至以为是那个小人偶在对她说话。 心里的不安和紧张缓和了一些。 原来是和之前一样,想要一个晚安亲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冷不丁亲吻对象从冰冷的人偶变成了温热滚烫的活人身躯。 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她犹豫地抿著唇,微微抬眸。 想著隔著面具应该也勉强能接受。 下一刻,她看到了高大男人眼底里来不及隱藏的得逞愉悦。 在被发现后,布拉姆斯眼底的愉悦一僵,瞬间化为了慌张。 “kiss。” 他用小男孩音色再次重复了一遍。 带著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温梨:“……” 她气呼呼地后退一步,表示拒绝。 可他却跟著她的脚步,往前黏了上来。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好像要把她盯穿一样。 温梨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语气有些急促: “不行,现在还不到哄睡的时间,按照规则,还不能晚安吻。” 她的指尖刚好抵在布拉姆斯的胸口。 那处传来的触感温热,又坚硬,像堵墙似的。 温梨莫名有些觉得烫手。 而布拉姆斯在感受到那嫩白的指尖时,就僵住了。 浑身肌肉绷紧,站得直挺挺的。 喉结滚动,还发出了一声很低沉的吞咽声。 “咕咚!” 嚇得温梨猛地收回了手臂。 这傢伙,是什么飢饿野兽吗? 怎么能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试探著小声问道: “你……是饿了吗?” 话音落下。 布拉姆斯更僵硬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而是突然转身,有些狼狈地逃回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途径科尔时,还不忘把尸体也一同拖了进去。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墙壁后一阵叮里哐啷,最后归於寂静。 温梨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沉默了。 咋了这是? 她有些搞不懂布拉姆斯的举动。 但隨即,她的脸色一僵。 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以及里面闪现出的各种血色画面。 结合刚刚布拉姆斯的飢饿吞咽声。 这傢伙,不会是要把科尔……吃了吧…… “呕——” 温梨yue出了声。 但除了酸水,她什么也没吐出来。 今天因为科尔的突然到访,她恐惧得几乎滴水未进。 就连早上,布拉姆斯准备的早饭和牛奶,她也没胃口吃下去。 此刻危机过后,飢饿感顿时如火苗般腾了上来。 又噁心,又饿。 呜呜呜好难受。 温梨强迫自己甩掉脑海中那些幻想的血腥画面,踉蹌著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像是早上剩下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送进微波炉加热,然后又撕开一袋黑麵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之前她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人偶都会在她旁边坐著,乖乖等著她吃完。 现在,人偶碎掉了,她也只剩一个人了。 抱著热气腾腾的装著牛奶的杯子,温梨轻轻吹了一口。 白雾蒸腾,又在她的睫毛上凝成水珠。 一口下去,烫烫的,让她的心也跟著安定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总觉得这牛奶喝起来似乎要比平时甜一些。 思绪纷乱间,她想起了夏尔先生在花园里说的那番话。 “我和我太太,始终认为,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就在我们身边……” 难怪。 他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肯定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 就是不知道布拉姆斯,为什么不愿意出来跟父母相认呢。 他现在的年龄和心智,到底是多少岁…… 女孩小声地嘆了口气。 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她唯一能等待的机会,就是送货的伙计马尔科姆的到来。 距离拿到最后一份薪水,还差一周。 温梨想,为了即將到来的新生活,也许她能尝试应付一下这个奇怪的大傢伙。 ——————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已经是半夜了。 温梨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关上灯钻进被窝。 掛钟滴答滴答地旋转著。 不一会儿,有几滴雨点打在了窗户上。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雨滴稀里哗啦地袭来。 最后,变成了倾盆大雨。 恶劣的天气,让整个庄园显得更加孤寂潮湿。 这种环境下,就连小昆虫,也缩在了自己的小窝里,不敢探出脑袋。 昏暗的臥室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探出了头。 他渴望地看了一会儿床上的小身影。 见她没睡得正香,便轻车熟路地光著脚,走上前。 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温梨睡裙领口下露出的脆弱细白的脖颈。 那么小小一圈,他一只手就能抓住。 还有那张可爱的小脸闭著的眼眸。 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客厅里的场景。 睫毛跟小蝴蝶一样扇动,漂亮的眼珠里明明藏著惊惶,却把自己装得跟一只镇定自若的小兔子一样。 严肃得不行。 受不了了…… 保姆小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多乖。 她居然敢直接伸出手指碰他的胸口。 那一瞬,强大的电流疯狂从那里向四肢扩散。 他感觉大脑里都在放烟花。 这股情绪来得如此猛烈,甚至让他產生了到现在都为之羞愧的逃跑行为。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懦夫不该来接近保姆小姐! 可是,他忍不住。 她的香气跟长了脚似的,一直往他鼻子里,身体里钻。 好像要跟他融为一体。 哈, 光是想想这个词,都让布拉姆斯浑身僵硬得不行。 他轻轻地,掀开被子,再仔细地掀起床单。 露出底下的床垫。 隨后,无比缓慢地爬了上去。 將自己的脑袋紧紧靠著床的边缘。 高大修长的身体可怜地蜷缩著,连脚底板都伸在床外,生怕碰到旁边熟睡的温梨。 等姿势固定好后,布拉姆斯像一只感到安逸的大型犬,发出了一道低低的满足的嘆气声。 是这样的。 胆小鬼不敢触碰可爱的小姐,只敢等她昏睡后,悄悄地躺在她身边。 再在她醒来之前,灰溜溜地离开。 如此往復。 但仅仅只是这短短几个小时,都让他感到无比快乐。 快乐得几乎忍不住哼起歌来。 他想,此刻的布拉姆斯,就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傢伙了。 “你在哼唧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幽幽的嗓音。 浓郁的香气包围了过来。 偷偷得意的某大型犬浑身僵住。 轰地一声。 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跟鲤鱼一样跳下了床,“咚”的一声差点把床头的花瓶撞翻。 就在他要落荒而逃时,一只细白柔软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又要跑?” “布拉姆斯,坏人偶是要受到惩罚的。” 第11章 灵偶契约11 温梨很震惊,又有点生气。 平时一沾到枕头,她就不省人事了。 可今天却罕见地失眠了。 她本来还没怀疑什么,只当是自己被嚇到了睡不著。 却没想到,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某个坏傢伙偷偷爬上了床。 看布拉姆斯这熟练的作案手法,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问题。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她越想越气,抓著布拉姆斯的毛衣死活不鬆手。 高大的男人在听到她那句“惩罚”的话后,也停止了逃跑的动作。 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转身跪在她床边。 漆黑的眼睛隔著面具,偷偷地看著她。 温梨吐出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布拉姆斯,你是不是在我吃的东西里下了什么药?” 这话一出,布拉姆斯立刻浑身一抖。 慌忙摇头。 在温梨严肃的目光下,又缓缓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一点点,帮助睡觉的药。” “保姆小姐,你经常,失眠……”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嗓音也有点哑。 …… 骗子! 明明哼歌那么流畅,现在又变结巴了? 而且,是她被下药了好吧。 怎么听起来好像这坏傢伙更委屈了? 还有刚刚,那么大一只,缩得跟只小红虾一样,愣是不敢越界半分。 真是的,没有谁能比这傢伙更会装可怜了…… 温梨瞪了他一眼,语气冷冷道: “你以后不能这么做了。” “嗯嗯。” 布拉姆斯毫不犹豫地点头。 眼里发著幽幽的亮光。 保姆小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也好可爱啊。娇声娇气地说出命令,让他心臟都跟著砰砰地,要跳出来了一样。 他吞了口口水,期待道: “那现在,可以,晚安吻了吗?” “?” 温梨一愣,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得麵皮一红。 等会, 他怎么还记得这个啊? 慌乱下,温梨看到了布拉姆斯有些湿润的头髮,抿唇,迅速转移话题: “你头髮怎么湿了??” 见布拉姆斯只注视著她不说话,温梨又补充道: “你先回答我这个,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 大傢伙喉咙里发出鬱闷的呜咽。 “好吧,保姆小姐。” 他慢吞吞地:“那个坏人,他现在和花,待在一起了。” 那个坏人? 温梨反应过来他说得是科尔。 “什么花?” 布拉姆斯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窗户边的那一大堆野蔷薇。 温梨立刻明白了。 “你把他埋在花园里了?” 男人歪了歪头,又点了点头。 温梨有些尷尬。 所以刚刚是她想多了,这傢伙是饿了,但也没这么丧心病狂到吃掉科尔的地步。 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向布拉姆斯。 “除了那个坏人,还有……其他人,跟那些花在一起吗?” 这次布拉姆斯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okay,good boy。” 温梨微微鬆了口气。 这说明,目前为止,布拉姆斯就只杀了一个人。 科尔。 在她思索之际,阴影幽幽笼罩了过来。 布拉姆斯用膝盖往前跪了一步。 紧接著,他抬起眼眸,湿掉的髮丝黏在面具旁,苍白漂亮的手缓缓抚上温梨的小腿。 又在快接触到时迅速擦过,转为撑在女孩的两侧。 等温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他围住了。 她坐在床边,而男人就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边。 她微微一抬脚,就能碰到男人裤子下包裹的大腿肌肉。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又曖昧的距离。 温梨骤然屏住了呼吸。 瞪大了双眼。 有些语无伦次: “布拉姆斯,你要做什么?” “奖励。” 布拉姆斯喉结滚动,眼神湿润,像一条等不及要索要玩具的小狗。 他微微倾著身子,温梨甚至能看到毛衣领口下,他那宽阔强壮的身体。 以及,粉白的…… stop! 你在看什么啊啊啊! 温梨心底发出尖叫。 小脸又红又白。 “奖励!” 小狗又重复了一遍,固执地,盯著女孩红润的粉嫩的唇。 温梨喉咙哽住。 她意识到今天不给晚安吻多半是跑不掉了,这傢伙分明是不拿到奖励不罢休嘛…… 犹豫了几秒后,她眼一闭,心一横,对著那张面具直接凑了过去。 小狗下意识微微探身,主动迎了过去。 香气扑鼻而来。 隔著面具,他看见了温梨颤动的睫毛,暖玉一般白皙细腻的脸蛋。 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保姆小姐,真的亲他了! 布拉姆斯快要晕过去了。 手臂用力,耳朵红得滴血,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衝去。 是脑袋吧,他想,否则怎么会这么幸福,这么晕乎乎的。 温梨只是蜻蜓点水,便移开了。 下一秒, 那白色的面具便黏著跟了上来。 温梨脸通红,怒骂: “回去!坏人偶!” 这是她教训人偶版布拉姆斯捣乱时的口头禪。 这一呵斥,男人浑身一僵,像是被冷水兜醒了,立刻退了回去。 可那双眼睛,还黑漆漆的,可怜兮兮地盯著她。 温梨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妈呀嚇死她了。 看布拉姆斯的反应,这男人似乎还把自己当人偶一样。 看来,不能用好態度对待他。 得硬气起来。 她心下一动,清了清嗓子,將小肩膀抬起来,用骄纵又严肃的语气道: “奖励已经给你了,现在,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布拉姆斯眼神迷离了一瞬。 僵硬地点了点头。 女孩红唇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 但他完全听不进去,只感觉保姆小姐凶巴巴的样子好可爱。 冷冷的样子也可爱。 伸出小手点他脑袋的样子,更可爱! 还伴隨著手腕上飘散过来的香气。 啊哈。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喂,你听见没?” “hello?” 温梨气呼呼地摆了摆手。 这傢伙怎么回事,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她刚刚问的问题,不会一个都没听见吧? “你现在几岁啦——” 温梨超大声地喊了一声。 布拉姆斯似乎缓过了神,晃了晃脑袋。 眼巴巴地看著她,想了想回答道: “eighteen。” 第12章 灵偶契约12 十八岁? 温梨惊讶,那不跟她一样大? “你从八岁起,就一直在墙里面吗?” “嗯。” “为什么不出来?” “丑,不想。” “丑?” 温梨打量了一下,这男人怎么看也跟丑不沾边啊。 戴著面具又高又帅又神秘的。 难道是……脸吗? 布拉姆斯低下头,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脸,烧伤,丑。” 温梨一怔,果然是脸。 八岁的小朋友被烧坏了脸,从此躲在墙壁里不敢出来,这听起来还真是个可怜的故事。 “你爸爸妈妈知道你还活著吗?” 温梨犹豫著问道。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几秒后,他摇了摇头。 果然,连夏尔夫妇都不知道吗…… 温梨心里有些酸涩,凝视著他,轻声道: “你放心,我不会不顾你的意愿告诉你父母这个消息,我只是个保姆,我是为了拿到这几个月的薪水才来照顾你的。” “等我离开后,如果有警察找上门来,你就告诉他们,是我误杀的科尔,我埋的尸体,明白吗?” 布拉姆斯听懂了,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著温梨: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你別走。” “?” 温梨一时沉默了。 这么段话,这人就只听到了“离开”两个字? 看起来,还真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拋弃的小狗。 看著男人惊慌委屈的瞳孔,她心底不知怎的,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故意抬著下巴,指了指他的面具。 “你把它取了,我想看看你的脸。” 布拉姆斯一僵,竟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你会,害怕。” 骨节分明的手有些紧张地抚上了面具。 看起来对这事反应极大。 他越是这样,温梨反而从假好奇变成了真好奇。 她真的想看看这傢伙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我不会被嚇到的。” 她安抚说道,琥珀色的眼里闪著好奇的光芒。 被她这样看著,布拉姆斯呼吸一顿,手指有些僵硬。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从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保姆小姐胆子小,很容易受惊,就算有时候露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也只是暂时的。 稍微嚇一嚇,就又会泪眼朦朧地哭唧唧了。 他怕取下面具,保姆小姐直接就跑掉了。 “……好吧,不想取就算了。” 温梨哼了哼。 观察这傢伙的眼神並没有什么异样,她壮著胆子,伸出手对著墙壁指了指: “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不准……” 脸上一烫,她补充命令道: “未经过我的同意,不准过来挨著我睡觉!” 布拉姆斯一僵,顿时呜咽出声。 他想挨著保姆小姐,那样会让他更舒服。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舒服,但就是很开心很舒服。 绞尽脑汁,布拉姆斯终於想出来了一个藉口。 “我,哄睡保姆小姐。” “……” 温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不行,快回去,我自己能睡著。” “……no。” 僵持几秒,布拉姆斯只回了这么一个词。 黑漆漆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得温梨心里毛毛的。 还没等她出声呵斥,高大的身影忽然前倾。 阴影將她半个身子笼罩,压迫感极强。 温梨嚇得一抖,一只脚下意识猛地往前踹。 “你別过来!” 布拉姆斯眼神有些迷茫。 不挨著保姆小姐睡,那拿个枕头挨著她的床睡地板也可以。 为什么保姆小姐这么大的反应…… 但下一秒,他伸出去拿枕头的手也顿住了。 不仅手顿住,浑身也僵硬了。 他缓缓低头,宛如雕像。 温梨惊怒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 她……她脚蹬哪儿去了…… 【已刪】 她惊慌地想要缩回脚,却被一只大手捉住。 温梨眼里瞬间蒙了一层水雾,连忙出声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激动……” 可男人没吭声,只是垂著头,手臂逐渐用力,牵引著她…… 温梨脸又青又白,又急又羞,使劲挣扎。 但布拉姆斯的力道太大了,她挣不开。 “布拉姆斯,住手!” “你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她不断呵斥,男人却充耳不闻。 只喉结不住滚动,浑身肌肉紧绷,脖子处都隱约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情急之下,她伸手向布拉姆斯的面具扯去,但还没碰到面具边缘,就被男人的另一只手抓住了。 她想都没想,另一只手紧跟著扇了过去。 “啪!” 那张戴著面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男人动作戛然而止,脖子处青筋浮现。 温梨呆住了。 心里暗道完蛋了完蛋了。 可布拉姆斯却並没有发怒,而是將脑袋缓缓垂了下去。 “保姆小姐,我……我很难受。”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喑哑低沉到极致。 尾音微颤,带著浓浓的委屈和渴求。 脖子、耳朵红得惊人。 偏偏手下的力道,却半分不减。 温梨回过神来暗骂一声,小腿都开始抽筋哆嗦了。 “你……你快放开,不然,不然你会更难受。” “真的吗?” 布拉姆斯抬起漆黑的眼瞳望向她。 温梨猛地点头,恨不得把脖子甩断。 “okay……” 布拉姆斯似乎真的相信了,將手鬆了开来。 禁錮感顿时消失。 温梨如蒙大赦,急忙把脚收了回来。 抽筋的胀痛酥麻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混蛋……布拉姆斯,你这个混蛋……” 还没骂完,高大的身影再度覆上。 布拉姆斯认真地捧著温梨打他的那只手,隔著面具轻轻吹了口气。 担忧地看著她: “这里痛吗?” “啊?” 温梨一时间沉默了。 明明是自己挨打了,还来问她的手痛不痛。 她觉得这傢伙或许是个受虐狂,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性格障碍之类的。 还没等她开口,布拉姆斯又自顾自道: “我听话了。” “为什么我还是很难受?” “保姆小姐。” “我,难受。” 【申鹤不让写】 温梨愣住,看清楚的一瞬间,脸瞬间爆红。 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这傢伙,**跟年龄一样吗? 怎么这么……夸张…… 她忍不住挣扎:“鬆开!” “呼……” 布拉姆斯睁著迷濛的眸子,乖乖鬆开她的手,呼吸有些不稳。 那眼神流露出来的味道,让温梨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她就听见这傢伙开口了。 用著最可怜最低沉撩人的嗓音,却说著最下、流的话。 “帮帮我,保姆小姐。” “save me……” 第13章 灵偶契约(结局上) 温梨迷迷糊糊醒了。 又睡了过去。 又醒了。 这次,是被手痛醒的。 她捏著有些红肿的手腕,嘶了一声,痛得小脸皱成了一团。 坐起来一看,布拉姆斯已经消失了。 雨下了一夜依旧不见小的趋势。 冷风从窗户缝里呜呜颳了进来,温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个可恶的傢伙!” 她抬著手,碰也碰不得,狠狠骂了一句。 自从那晚过后, 布拉姆斯就跟发疯的野狗一样,不知疲倦。 每天都准时蹲守。 一回又一回。 她的手酸得快裂开了,而男人却全程泪眼汪汪。 爽得。 “流氓!流氓!” 温梨委屈得也想哭。 她实在有些遭不住了。 好在今天就是马尔科姆过来送薪水的时间,她决定再忍忍。 等过了今天,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以后,就算进监狱里,她也不要再跟这个傢伙待一起了! 温梨气呼呼地想著,小心地爬下床。 臥室里的东西多了一些。 譬如地板上的被褥、枕头,布拉姆斯喜爱的小玩具,还有致死量的野蔷薇。 她光著脚,绕过这些东西,打开了臥室门。 门外空荡荡。 一个人影都没有。 “咦?” 温梨疑惑地嘟囔。 奇怪,布拉姆斯每天早上都会准时给她送来早餐,今天都中午了,也没见他人影。 “算了,那正好,我自己去做。” 那傢伙做的三明治,好吃是好吃,吃多了也有点腻。 温梨穿上拖鞋,慢悠悠地往厨房走。 兴许是快要离开了,她心情出乎意料地愉悦。 走著路都忍不住哼起了歌。 厨房在一楼。 需要下楼梯。 在经过二楼时,会有一个小的拐角,在那里,可以直接看到一楼走廊最里侧的窗外风景。 比如暴风雨时拍打的树木枝丫,又或者晴朗天气时的幽绿森林。 温梨很喜欢路过的时候瞄一眼。 但这次,她下意识看去的时候,脚步一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那一眼,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快速地滑了过去。 很快,快到一眨眼就不见了。 温梨仔细盯著看了好一会,那人影也没有再次出现。 “最近太累了?”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收回了目光。 可下一秒,她就跟站在楼梯下方露出的一双眼睛对上了。 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的。 “啊!你干嘛?” 温梨差点腿软。 布拉姆斯从楼梯下方露出脸来,手上端著盘子,上面还放著熟悉的三明治。 “保姆小姐,你在看什么?” 他最近说话越来越顺畅了,也不再用那个小男孩的音调。 本音少了几分沙哑,多了一些低沉好听。 温梨有时候都会被他意乱情迷时的嗓音弄得心里一跳。 被布拉姆斯察觉后,他还会故意压低声音,尾音既蛊惑又撩人。 一被戳穿,就又会用那双湿润无辜的眼睛看著她。 …… 这个坏傢伙! “你在干什么?白天这么嚇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她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丝毫不在乎他会不会生气。 布拉姆斯对她的態度很好,除了那事,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而温梨对他的態度也越来越大胆。 偶尔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小说里恃宠而骄的那种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怒忠诚的小狗,转而被狠狠教训。 但她忍不住。 特別是布拉姆斯用湿漉漉的眼神做一些下、流的事的时候。 她完全忍不住!就想用最坏的態度去训斥他。 不然最后难受的,肯定是她自己。 听见温梨的责怪,布拉姆斯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 “我正准备给你送午餐。” 温梨一噎,但还是冷哼: “你嚇到我了,你走路没有声音吗?” 布拉姆斯没回答。 他只是注视著温梨,被她这副小模样勾得喉结滚动。 楼梯上的女孩一僵。 这坏傢伙眼里闪烁的光,她可太熟悉了。 她急忙呵止:“不准想那些!吃饭,我饿了。” 说完,飞快地跑进了厨房。 布拉姆斯慢悠悠地跟著走了过去。 他的保姆小姐真可爱。 这段时间,他已经偷偷学习了很多,也练习了很多。 他想,保姆小姐知道后,肯定会很开心很满意的。 …… 温梨很不开心。 她皱著眉,愁眉苦脸地呆坐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旁。 远处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了。 昏黄的阳光几乎快要和地面平行。 就连乌鸦都开始在庄园的尖顶上嚎叫飞舞。 可等了一天,她都没等来那辆麵包车,和那个伙计马尔科姆。 她无法拨打电话,如果要出去的话,只能走路。 外面那些丛林小径,她估计得走好几个小时,才能走出去。 而且,还是在分叉口不迷路的情况下。 意识到这一切,她的脸更垮了。 更让她奇怪的是,今天的布拉姆斯也玩起了捉迷藏。 往常赶都赶不走的黏人精,今天一反常態。 让她的心里不禁疑竇丛生。 “布拉姆斯?” 她喊了一声。 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温梨抿唇,站起了身。 这很不对劲。 她打算去探查一番。 比如,今天以为自己看错了的那个一楼窗户。 她小心翼翼地绕到那个窗户外侧。 那里很少有人踏足。 野草丛生,但又刚好被砖石挡住。 从房子里,压根看不见外面的杂草。 而此刻,那些杂草的生长痕跡让她感到了奇怪。 它们不约而同地往两侧倒去,那景象,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是有什么重物拖拽造成的。 温梨蹲下,歪著脑袋仔细看了看。 果然,几片草叶尖上,沾染著红色的液体。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又在指腹上碾磨,凑在鼻尖闻了一口。 “……血?” 温梨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 怎么会有血? 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恐惧密密麻麻爬上心底。 联想到今天马尔科姆的失约,还有布拉姆斯的奇怪行为,她脑袋发晕,差点站不稳。 难道那个傢伙,攻击了马尔科姆? 在她感到惊慌和怀疑之际,一道轻轻的敲击玻璃的声音突然响起。 “叩,叩……” 很近,似乎就在耳边。 温梨心底一颤,循著声音来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与她仅有一面窗户之隔的走廊里,布拉姆斯正静静地站在那。 面具几乎快贴著玻璃。 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一只手保持著敲击玻璃的姿势。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第14章 灵偶契约(结局下) “布……布拉姆斯,你在这干什么?” 温梨抑制住嗓子里差点爆发的尖叫,哆嗦地看著他。 她快被自己的想像嚇死了。 但她还是想听听布拉姆斯的解释。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马尔科姆真的没有来。 那些血跡也是动物的。 她近乎哀求地看著布拉姆斯。 后者却说出了一句让她如坠冰窖的话。 “他跟那些花待在一起了。” 面具下的嗓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低低的,带著一丝鬱闷。 他的眼神也仿佛染上了一丝暗色。 温梨颤抖著后退一步,眼泪溢了出来。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嗯。” 布拉姆斯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一只刚被宰杀的鸡一样。 “为什么……” 温梨捏紧了手指,难受得快要窒息。 布拉姆斯又鬱闷了。 他冷漠地哼了一声。 这个表达情绪的方式是他在温梨那里学会的。 此刻,他用这个动作来表达著心中的不满。 “保姆小姐,他想带你离开我。” “我不允许。” 他说出的理由如此天真又残酷。 温梨简直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事实终於浮上了心头。 布拉姆斯並不像他面对自己时的那么乖巧。 只是这么多天,他始终和自己待在一起展现出的温顺和平稳的情绪,蒙蔽了她。 让她以为他是可以被管教,是可以变得正常的。 她抱著侥倖心理哄骗著他,却没想到,他能直接对马尔科姆下杀手。 ……是她害死了那个送货员。 她也是半个杀人凶手。 温梨颤抖著哭出声,心里的愧疚和难过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她跌跌撞撞地转身,往花园里跑去。 花园离这里不算很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温梨在里面找了半天,只看到了一个新立起来的小土堆。 泥土都还非常新鲜,湿润。 土堆旁边,还伸著一只苍白冷硬的手。 是男人的手。 温梨只看了一眼就脑子嗡鸣,眼前发黑。 身后的布拉姆斯及时赶到,將她横抱起来。 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又非常坚决。 “別看其他男人了,保姆小姐,你是我的。” “尸体你也要吃醋吗?变態杀人魔。” 温梨忍著想吐的欲望,咬牙切齿地看著他。 布拉姆斯眉头皱了皱。 有些委屈。 “保姆小姐,这是你第一次骂得这么狠。” “活该,你放开我,我不会跟你在一块儿的。” 温梨简直要气笑了。 他关注的点总是这么新奇。 布拉姆斯不吭声了。 只默默地抱著她往房子里走。 温梨见他不鬆手,狠狠地张嘴咬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却並没躲开。 隱隱还有一丝愉悦的味道。 “保姆小姐,你的牙齿好像小母猫,好可爱。” “……” 温梨尝到了血的味道,但布拉姆斯依旧没有鬆手。 反而腾出一只手,护著她的脑袋,走得更快了。 等眼前的光亮驀地消失不见,温梨才猛地一惊,抬起头来。 “这里是……” 她恐惧地看著周围漆黑的陌生的通道,幽暗的光线只有几缕穿透墙壁,能让人勉强分辨周围的景象。 破破烂烂的断墙,充满灰尘的通道,不起眼的角落掛著残缺的蜘蛛网。 这分明不是普通的房子內部,而是房子的墙壁里面。 布拉姆斯却笑了,笑得格外满足。 “欢迎来到我的房间,保姆小姐。” 温梨脸色发白,却无法挣扎。 布拉姆斯的手劲很大,將她整个人都錮紧了。 黑暗中,她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骤然的光亮让温梨的眼角不自觉地渗出泪水,男人低头,温柔地替她擦去。 “到了。” 温梨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纸张。 床、桌子、檯灯等基础家具应有尽有。 出乎意料的,这里乾净得像是刚打扫不久的,连个蜘蛛网都看不到。 桌子上还摆满了熟悉的野蔷薇,花瓣上沾著露水。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布拉姆斯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他將温梨放下,不紧不慢地在她手腕上繫上坚韧的绳子,又將另一头系在自己手上。 拉了拉,確保绳子不会被轻易拉断。 这才彻底鬆开女孩。 “保姆小姐,你可以尽情参观了。” 面具下的语气充满了雀跃,像是一只邀请別人参观自己小窝的小狗。 “我不想参观你这个噁心的地方。” 温梨忍著颤音骂道。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自己那丟失的换洗衣物。 还有床头柜那瓶用了半瓶也消失了的沐浴露。 难怪她总觉得这傢伙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识,原来是惯偷。 “別这样。” 布拉姆斯的眼神又变回了那委屈巴巴的样子。 见温梨始终不理他,他沉默著,將手指伸向了自己的面具,低低道: “你不是想看我的脸吗?我给你看,別不理我好吗?” 温梨带著哭腔:“我现在不想看了,变態杀人魔!你放我走行吗?” “不。” 布拉姆斯毫不犹豫地开口: “保姆小姐,你是我的,这也是妈妈说的。” 温梨的抽泣哽住,恐惧地看著他: “你什么意思?” 布拉姆斯转身,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封信,递给了她。 上面只简短地写了一句话: “my child, shes yours now。” (我的孩子,她现在是你的了) 落款是“夏尔”。 温梨难以置信地抽著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又气又怕。 “所以,你父母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还故意招聘保姆,这都是安排好的,是为了替你挑选伴侣?” 布拉姆斯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著她。 “你是我的,保姆小姐。” 他又重复了一遍。 温梨快崩溃了,整个人像风中被摧残的野蔷薇一样,瘫倒在地。 愤怒和恐惧將她的心击碎了,让她难以呼吸。 下一秒,一双大手將她抱了起来。 布拉姆斯將脸靠近她,无比眷恋地蹭了蹭。 “別离开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我不想看你生气,也不想看你哭。” 保姆小姐哭起来很美,像小花一样。 但一直哭,看得他心臟里堵堵的,不舒服。 “你杀了无辜的人,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 温梨喃喃道。 “无辜吗?他想把你带走,他不无辜。” 布拉姆斯认真地回答道。 “……” 温梨无奈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实在无法和这个人交流了,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如此天真又残酷。 但紧接著,男人的动作让她整个人都炸了毛似的,颤抖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她惊惶的眼睛含著水光,难以置信。 布拉姆斯垂著眸,眼底满是细碎的討好和希冀,低声哄道: “保姆小姐,我最近学习了很多,你肯定会感到快乐的。” “trust me。” (相信我) 温梨瞪大了眼睛,疯狂挣扎,但无济於事。 她很快被迅猛而强烈的白光淹没,脑子里宛如数万支烟花在绽放。 紧接著,小屋陷入了黑暗。 “布拉姆斯!!你滚开!!” “保姆小姐,以后只看著我好不好?” “不好也没关係,我看著你就好。” “別离开我。”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 温梨的瞳孔放大,身体几乎被撕碎。 滚烫的眼泪顺著她的脖子往下滴落。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布拉姆斯的。 那只大狗现在就埋在她身上,发出呜咽声。 听起来可怜极了。 真好笑,明明被欺负的是她。 他哭得那么凶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旁边的桌子。 透过极少的光线,她看见那上面,放著一把剪刀。 她熟悉这把剪刀。 她用它修剪过不少野蔷薇的花枝。 每次剪的时候,布拉姆斯就会蹲在一旁守著她,满眼好奇地看著她亲手將花插进花瓶。 这傢伙偷偷把剪刀拿过来,是想学她修剪桌上的野蔷薇吗? whatever。 她不在意了。 温梨眨了眨眼,眼前的水雾清晰了一些。 她偷偷伸出手,將剪刀抓住。 咬牙,一把朝著布拉姆斯的胸口捅去。 第一次捅人,她没有经验。 加上手不停发抖,她捅歪了。 鲜血溅出,但却不是胸口的位置。 温梨一僵,下意识看向上方的男人。 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湿漉漉的,充满了无尽的依赖和喜爱。 即便闪过一丝受伤,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眷恋地注视著温梨,像在看一件宝贝一样。 这眼神,温梨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凶啊……保姆小姐。” 他咳了一声,从面具下流出少量血丝,哑著嗓子委屈地笑了一声。 “保姆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 “没关係,我教你。” 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拔出,再对准胸口,狠狠插入。 剪刀没入心臟的一瞬间,温梨惊叫一声,鬆开了把手。 又恐惧又诧异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但下一刻,她的身体再度传来了诡异的感觉。 她惊慌失措地抓住布拉姆斯的手臂。 “你……你怎么还在……” “保姆小姐,你真可爱……我真是,捡到宝了。” 布拉姆斯剧烈地咳嗽,鲜血淅淅沥沥地流了出来。 逐渐流失的生命力让他呼吸越发沉重。 他最终停下了。 整个人狼狈地瘫倒在床边,又坠落到地面上,將被子也拽了下去。 温梨撑著酸软的身体爬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挪到他旁边。 面具下的眼眸已经闔上了,睫毛长得惊人。 血跡沿著他的胸口往下流了一大滩。 她犹豫著,想著刚刚那似曾相识的眼神,屏住呼吸,伸手將那张面具揭下。 那是一张被烧毁了半边的脸。 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后。 乍一看確实挺嚇人,但却丝毫掩盖不住他高挺的鼻樑及优越的骨相。 仅剩的完好的半张脸俊美无比,皮肤苍白,看起来宛如中世纪欧洲的吸血鬼。 並不丑,甚至还有种独特的美感。 但她確定她不认识这傢伙。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 温梨盯了半晌,小声骂了一句: “丑死了。” 这次,布拉姆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睁眼委屈地反驳她。 也没有扑到她身上呜咽。 他就那么平静地躺著,跟睡著了一样。 温梨没再看他,拖著身躯扶著墙壁,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嘭——” 黑色的雕花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然后是脚步逐渐远去的声音。 寂静的庄园,又重新恢復了死寂。 乌鸦仍在尖顶盘旋,野蔷薇在窗边绽放。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多时,雨点混合著雷声落下。 暴雨来势汹汹,片刻就滴雨成帘。 花园里,那只小小的新鲜土堆,冰冷僵硬的尸体手下,被雨水冲开了一捧土。 露出一部被埋了半截的破碎手机。 屏幕还在微弱的电量下支撑著,隨时可能熄灭。 上面停留著一个昏暗的聊天界面。 【……】 【马尔科姆,死哪去了?你说的那个新鲜货色呢?】 【——自动回覆:有事请留言。】 【人呢?!!!】 【嘿,听著!把那女孩给我,你的债务就一笔勾销,明白吗?】 【——自动回覆:有事请留言。】 【fuck off!马尔科姆,別让老子抓住你,否则你死定了!!!】 【你个混蛋!!!】 【——自动回覆:有事请留言。】 …… 【已撤回。】 【——正在输入中……】 【——hello,hes dead.】 …… 第1章 致命玩笑1 根据原电影《致命玩笑2》改编的同人,剧情不会完全一模一样哈。 ———— 暴雨夜。 美国某偏僻公路的加油站小超市內。 “滋啦——” 一辆濒临失控的红色轿车飞驰而来,轮胎將雨水溅地飞起,在地面上划出痕跡。 “fuck——凯拉,一定要这样开车吗?” 副驾驶位的男人发出不满的討伐。 “come on,波比,別这么胆小。” 被叫做凯拉的红髮美女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涂著指甲油的手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一个急剎稳稳地停在了加油站前。 波比差点被撞到头,忍不住皱眉,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女孩,语气变得温和: “梨,你还好吗?” “梨才不会像你这么胆小。” 凯拉笑著哼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座的女孩脸色有些发白,小手紧紧抓著安全带,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著,看起来似乎真被嚇得不轻。 凯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急忙安抚:“梨,你没事吧,抱歉,下次我开慢点。” 温梨有些懵。 心臟的剧烈跳动提醒著她刚刚似乎经歷了什么刺激的事。 但她有些不记得了。 她喘了口气,看向前面看著自己的两个朋友,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凯拉鬆了口气,捶了波比一拳:“看,就你最胆小!” 男人无奈做出举手投降状。 “嘭——” 车门打开又关上。 见温梨没事,两人放心地小跑去买饮料和零食了。 留下车里的温梨,望著漆黑的雨幕发呆。 她和凯拉、波比是学校认识的朋友,这次是趁放假一起去拉斯维加斯玩。 起初她是不想去的,但架不住好友凯拉的各种撒娇请求。 温梨拗不过好友,这才勉强答应。 这里位於两个州区的交界处,沙漠峭壁无处不在,十分荒凉。 他们开了很久,才找到这一处加油站。 温梨正默默祈祷著待会快点到达旅馆时,一个亮如白昼的大灯突然扫过整辆轿车,隨即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擦肩而过。 温梨嚇了一跳,隔著车窗,她看见了一辆怪兽般的银色巨型卡车慢吞吞地从旁边经过,停在了加油站的另一侧。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如小山般的人影从车里跨出,不紧不慢地往小超市走去。 温梨瞪大眼睛,被卡车司机的体型惊呆了。 他看起来,几乎快超过2米了,至少比波比还要高出一个脑袋。 但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 这会正是夏天,即便下著雨,沙漠地区也闷热无比。 那卡车司机却戴著帽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见一丁点。 她吞了口口水,莫名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安全带。 这装扮,不会是新闻里的逃犯吧…… 她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盯著人家看。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 “嘭!” 车门再次被拉开。 “梨,接著,你最爱的饮料!” 凯拉一边大笑著一边將零食和饮料稀里哗啦扔进了后座。 波比也跟著钻进了车,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温梨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拾整齐,小声问道: “你们刚刚有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吗?” 凯拉撕了一片口香糖扔进嘴里,衝波比抬了抬下巴:“喏,你问他,我光顾著买东西了。” “梨,什么奇怪男人?” 波比疑惑又警惕地问道。 温梨犹豫了几秒,给两人描述了那个卡车司机的特徵。 波比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没印象,抱歉,梨。” 温梨一愣,按照两人出来的时间推算,那个司机应该已经进了超市,难道是刚好没注意到? 她抿唇,摆摆手:“没关係波比,应该是我想多了。” “哎呀,別太担心,哪那么倒霉,我还不想就这样上那该死的每日新闻呢!” 凯拉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 “啪!”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猛地贴在了驾驶室的车窗外。 温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波比也被嚇了一跳,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手掌收了回去,紧接著,一个带著兜帽的长髮男人探头出现在了窗外,嘴角还掛著恶劣的笑。 眾人立刻明白这是个恶作剧。 凯拉满脸怒意地摇下车窗,那架势恨不得衝出去把那男人揍一顿。 温梨胆战心惊地想著要不要拉一下,结果下一刻,凯拉居然和那个长发男人吻在了一起。 波比:? 温梨:?? 长发男嘚瑟地钻进了车子,坐在了温梨旁边。 凯拉吐了吐舌头,转过头对两人笑道:“抱歉,一个恶作剧。这是我新交的男友尼克,今天赶到这跟我们匯合。” 温梨皱眉:“凯拉,你认真的吗?” 旅途突然加入一个陌生人本身就让人有点不太自在。 而且,这男人目光流里流气的,一眼看上去就不太像好人。 她儘量往旁边靠了靠。 尼克毫不介意,大喇喇地张开腿,舒服地將帽子往前面一盖,闭上眼假寐了。 凯拉作出双手合十的姿势,討好地看了看温梨,又看了看波比。 波比摊开手:“梨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凯拉:“拜託了,小梨~” 温梨皱眉,良久,还是嘆了口气。 “行吧,凯拉,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当然!!” 凯拉吹了声口哨,熟练地启动了轿车。 红色的漂亮轿车在雨中流畅地转了个弯。 隨后衝出了加油站。 在轿车消失在雨幕后。 小超市旁边本应无人的区域,一个高大的黑熊般身影逐渐显露了出来。 他並没有进入超市。 而是一直静静站在那暗处。 雨水顺著掉漆的超市屋顶滑落,又滴在黑影的帽子上。 他朝著轿车离去的方向幽幽注视了一会,隨后掏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燃。 光点在雨夜里忽明忽暗,犹如野兽瞳孔。 “嘿,找点乐子吗?” 一个金髮妖艷女人迈著踉蹌的步伐走了过来,搭訕道。 她脸上的妆容夸张,头髮被雨淋湿,身上穿著低胸的红裙。 黑影平静而冰冷地看著她,忽然低沉一笑,嗓音极具磁性: “fine。” 第2章 致命玩笑2 “呜呼!” 广袤无垠的沙漠公路上,一辆红色轿车飞驰而过。 音量旋钮被拧到了最大。 车內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几乎要把车顶掀翻。 长发男尼克隨著鼓点夸张地晃动著手臂,驾驶位的凯拉嚼著口香糖笑得张扬,红色长髮狂野地飞舞。 与前排的火热不同。 轿车的后座,却儼然是另一个世界。 波比有些无奈地看著前面疯狂的好友: “凯拉,你確定要走这条小路?为什么不走高速公路?” “come on!man,这可是近道,试想一下,我们早点到拉斯维加斯,就能早点开始玩~那不爽吗?” 尼克隨著节奏猛拍车门,一脸兴奋地替女友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放轻鬆啦,波比。” 凯拉笑出了声。 波比嘆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温梨。 女孩歪著脑袋靠在车窗上,坐姿乖巧,眼睛一直望著外面的沙漠,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她那小巧的下巴。 安静得跟只小兔子一样。 波比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温柔。 他喜欢温梨。 这件事只有凯拉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经常被凯拉嘲笑,但却並不敢反驳的原因。 梨那么胆小那么可爱,如果从凯拉那里知道了他的心思,会不会被嚇得再也不敢跟他交朋友了? 温梨察觉到了旁边男人的目光,有些疑惑地回头。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划破天空。 “啊——要撞上了!”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重型卡车。 而红色轿车如脱韁的野马,直直地朝著前方匀速行驶的卡车屁股衝去。 真要撞上了,毫无疑问能把他们这辆车的车头给撞成肉酱。 温梨脸色猛地惨白,嚇得抓紧了座椅。 车內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音乐。 波比直接扑了过来,將温梨护住。 就在即將撞上那一刻,轿车一个急促的拐弯,硬生生从卡车侧面擦身而过。 “滴——” 卡车司机似乎很是气愤,疯狂地按响了沉重的喇叭。 似乎是想警告这群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凯拉的尖叫变成了大笑。 尼克也拍起了大腿,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在搞什么鬼!又是恶作剧吗?” 波比非常愤怒。 “活跃一下气氛嘛,老兄,免得你俩一直死气沉沉的。” 尼克促狭地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吹了声口哨。 波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著温梨,即便隔著两层衣服,他也闻到了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看见了她白皙脖颈上细小的绒毛。 他脸色涨红地缩了回去,结巴道:“抱歉,梨,我不是故意的……” 温梨摇了摇头,小声道:“没关係,谢谢。” 隨即,她抬起头,看向看戏的尼克,微微皱眉: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拿命开玩笑,太出格了。 刚刚再慢一点,他们几个可就真跟那辆大卡车撞上了。 她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现在都还咚咚咚跳个不停。 尼克很是扫兴地哼了一声,看了看凯拉,在女友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摊开手: “okay,sorry。” “抱歉,小梨~我看你一路上心情好像都不太好,所以才……” 凯拉也紧跟著开口了。 温梨嘆了口气,头疼地做出手势拜了拜:“別这样,凯拉,我真的很害怕。” 她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欢脱了,大大咧咧,还喜欢追求刺激,这下遇到另一个更喜欢刺激的男友尼克,两个人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混世魔王。 唉。 这趟旅程,估计註定不会太平静了…… 似乎是印证了这句话,车子没开多久,眾人就闻到了一股糊味,像是哪里著火冒烟了。 “oh shit! 快停车。” 尼克发现是车头的引擎盖下在源源不断地冒烟,差点破窗跳车。 红色小轿车在地面上紧急剎停。 烟雾肉眼可见地变浓了,甚至隱隱有黑色的烟冒出。 几人急忙下了车。 波比率先走到车头,打开引擎盖,皱眉检查了一番。 “怎么了?” “引擎坏了,不能再开了。” 听闻这个噩耗,凯拉嗷地一声抱住温梨。 “真糟糕,这老伙计挺不错的,我会想念它的呜呜……” 尼克掏出手机,站在旁边空地上,举著试了半天,暗骂一句,看向眾人:“中奖了,没信號。” “shit!” 这里地处沙漠腹地,两侧都是悬崖沙丘,远远望去,犹如黄沙形成的大海。 一眼看不到尽头,更別说路过的司机或居住的人家之类的了。 波比狠狠瞪了一眼提议走小路的尼克,后者却一脸吊儿郎当的无所谓。 温梨小脸发白,她抱著包站在眾人身后,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脚底,又沿著小腿慢慢往上爬。 离开了车子里的冷气,她的胸口、脖子都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汗珠。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我们快走吧,说不定能碰碰运气,在这里过夜可不太好受。” 几人点了点头,简单拿了些行李和食物,就沿著沙漠小径开始往前走。 两个男人走在前面,后面跟著女孩们。 热浪越来越猛。 空气里都是沙尘的味道。 没一会儿,几人都热得有些难受。 凯拉脱得身上只剩一件吊带和短裙,波比更是利落地將自己上衣脱下,露出健壮的肌肉。 温梨也毫不犹豫地將外套系在腰间,身上只穿著一件宽肩吊带和短裤。 “需要我帮你背包吗?” 波比放慢了脚步,来到女孩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温梨裸露出来的皮肤,颤了一下,又极快地移开。 她的皮肤太白了,像上好的珍珠,圆润可爱。 漂亮的小脸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红扑扑的,透著一股娇憨感。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只能儘量不去看。 温梨没注意男人的异样,只有些尷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谢谢。” 波比的腹肌离得太近,男性荷尔蒙衝击感过於强了,让她感到了一丝不適感。 “哟,怎么不问我呢?” 尼克叼著断草根,嘴贱地嘲笑了一声。 “shut up!” 波比怒目而视。 凯拉摇著头笑出了声,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指著前方大喊: “嘿,快看!” 几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岔路口,正立著一个高高的快要散架的破旧木牌,上面的箭头明显指向右侧。 牌子上还用白色的油漆写著字,但有一部分被不知哪里来的锈跡斑斑的铁皮挡住了,只露出了最后的几个字母: 【……assable】 波比放慢了脚步,眯著眼辨认:“p-assable?可通行?” “呜呼!可通行!说不定是这里的住户写的牌子!有救了~” 凯拉兴奋地欢呼。 “干得好!” “也没其他办法了。” 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毕竟这里可是荒无人烟的沙漠腹地,能遇见这么一个路牌,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快渴死的路人找到了水源。 踏上那条路,他们还发现路面上有著深深的车辙印,这表明以前有车辆经过这里,即便从印子来看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但这一发现,也无疑是给大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连脚步都不由得轻鬆了起来。 在眾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后。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著黄沙掠过了岔路口。 路牌被吹得发出阵阵轻响。 隨后,“咔嚓”一声,那张破旧铁皮被掀了起来。 勉强摇晃了一阵,还是支撑不住,翻滚著掉了下去,露出了原本被遮挡锈跡斑斑的半边字眼,还有下方两个巨大鲜红的感嘆號: 【road impassable。】 (此路禁止通行) 【!!】 第3章 致命玩笑3 或许是幸运女神眷顾。 在走了几公里后,眾人面前真的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白色独栋房屋。 这座房子坐落在沙漠平原中,周围全是荒草和沙地,房屋被破旧的铁丝围栏包围,旁边还修建了一个穀仓。 “嘿,看来我们开始走运了。” 波比笑了一声。 温梨喘著气,擦了把脸上的汗,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几人迫不及待地靠近房屋,期待著能寻求一点屋主的帮助。 但很快,他们就在紧闭的屋门底下发现了一封蒙灰的信封。 温梨走上前捡了起来。 上面的日期显示,这封信已经是一个月前寄过来的了。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因为这意味著,房屋主人至少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 “啪!” 突然,一阵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是尼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救命!!!我被拖进来了!!!” 温梨一惊,急忙和凯拉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跑去,那里是房屋侧面,窗户上果然有一个刚被打碎的缺口。 里面黑黢黢的,而尼克已经不见踪影。 凯拉顿时急得尖叫起来。 “fuck!!” 波比顾不上其他,猛地用肩膀撞开了房子的正门。 “嘭”的一声,木门狠狠砸在墙边。 几人衝进去,迎面而来的灰尘呛得温梨不住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尼克!你在哪?” 凯拉担心地大喊。 “嘿,我在这呢,surprise baby!” 尼克贱兮兮地杵著不知道哪里偷来的拐杖钻了出来。 很明显,这又是他的恶作剧。 剩下三人都沉默了。 “ok,这下好了,我们要赔偿屋主的窗户和门了。” 波比气得直发笑,差点衝上去给他一拳。 温梨也气得不行,理都不想理他。 尼克还可怜兮兮地看著女友,可这次凯拉也没放过他,狠狠踹了他一脚。 “嘿,对不起嘛,宝贝。” 这场闹剧过后,眾人开始搜寻起屋里的通信设备。 令人失望的是,所有的电话都没有信號。 这里仿佛一座被废弃了的鬼屋,连仅存的一袋麵包都显示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於是眾人不得不放弃搜寻房屋,转而往隔壁的穀仓走去。 “这种西部地区的人一般都会修建穀仓,里面说不定放著什么工具或者车子之类的。” 波比走在最前面,奋力扒开了穀仓大门。 尼克钻了进去,发出夸张的叫喊: “该死的,这真有很多工具!可惜看起来都像杀人的。” “你又在恶作剧吗?” 凯拉翻了个白眼,可进去后,她就愣住了。 里面有好几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面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 带著尖刺的,锯齿的,手銬等等。 看起来確实像是折磨人的刑具。 “这屋主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她捂著嘴笑了起来,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充满了好奇。 相比较凯拉的大胆,温梨就真的是被嚇到了。 她看著那些狰狞的工具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有些上面还留著黑色的污跡,像是乾涸的血。 “这样真的没事吗?” 她惴惴不安地小声问道。 可没有人回答她,大家都不约而同被趴在穀仓中间的大傢伙给吸引了目光。 从外形看,那似乎是一辆罩著黑布的汽车。 “哇!该死的救命及时雨来了!” 尼克欢呼著拉下黑布,瞬间,一辆通体银色,线条流畅的崭新轿车就出现在眾人面前。 波比抚摸著车身,围著车转了一圈,脸上闪著惊嘆的光。 “1971年奇瑞旗下產品,经典的美国车。有点年代了,但看著还是新的,应该是屋主的收藏款。” “nice。” 一眾欢呼声中,穀仓的大门被彻底打开。 尼克直接钻进车子,找到钥匙后將车启动了。 低沉的轰鸣声顿时炸响。 “油箱是满的,足够我们开出去兜风了!!” 凯拉也兴奋地钻进了车子,和男友拥吻起来。 只有温梨,忍了又忍,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低声道: “这样闯进別人家里,还偷车,是不是不太好。” 尼克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指了指外面:“这叫偷吗,这叫借!拜託,这可是沙漠,你能用脚走出去吗?” 凯拉也眼巴巴地看著温梨:“他说得对,我们天黑前用脚肯定走不出这片沙漠的。” 温梨哽住。 他们確实处於一个艰难的困境,但她心底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这种小偷行为。 屋主回来了会怎么想,肯定会暴跳如雷恨不得杀了他们吧。 波比见状安慰道:“別担心,我们开出去找到附近的镇上,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租其他的车,把这辆车还给房主,然后所有赔偿和费用什么的,我们都可以承担。怎么样?” “……好吧。” 温梨低下头,妥协了。 “yeah!!!” 车辆在欢呼声中衝出了穀仓。 离开前,温梨特意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號,说明了情况,用钉子卡在了门口,方便房主联繫。 “抱歉,一切赔偿都可以的,拜託拜託。” 温梨合上手掌喃喃道,隨后在好友的催促下,转身钻进了车里。 银色轿车在沙漠中呼啸而去,带起一阵漫天的黄沙。 一根躺在路边枯萎的草根被吹起,又被狂风裹挟,在空中飘啊飘…… 直至夜色降临, 狂风渐缓, 飘荡的草根晃晃悠悠地掉落在一面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毫不留情地扫开。 巨兽般的银色重型卡车发出沉重的呼啸声,慢悠悠地驶进了小路,碾过的车轮印刚好与路面上的痕跡重合,並形成一道道新的,更深的印记。 最终,卡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白色房子面前。 车灯如巨兽瞳孔缓缓睁开,射出亮如白昼的灯光,不偏不倚,刚好照在那扇被撞坏的可怜的木门上面。 车里的高大黑影默不作声地叼著烟,一圈圈的烟雾透过副驾驶车窗缝隙飘散出去,將缝隙处沾染的血跡熏得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 那咆哮的引擎轰鸣声才缓缓停息。 夜色,更深更重了。 第4章 致命玩笑4 第二天早上,波比通过旅馆老板联繫到了一个租车行,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这意味著他们必须要马上出发,否则晚上就不能及时赶到拉斯维加斯参加狂欢派对了。 温梨躺在车子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昨晚他们快天亮才抵达旅馆,满打满算她就睡了不到5个小时,这对放假爱睡懒觉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模式。 但不知为什么,一坐到这车里,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像是车里有双隱藏起来的眼睛一直盯著她似的。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隨形,她昨天偷偷观察了波比甚至尼克,都没发现两人在注视她。 所以那道目光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將外套披在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缩成一个糰子,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一点。 波比拉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女孩整个人陷在座椅里,那件宽鬆的外套將她大半个身子都包裹起来。 拉链拉得很高,边缘恰好停在下巴尖,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几缕散落的髮丝贴著女孩耳朵和脸颊,隨著平稳的呼吸轻轻晃动。 而在外套下,是一双圆润可爱的腿,悄悄靠在车门旁,白皙的小腿被硌出一小片的红痕,尤为刺眼。 仅仅是硌了一下就这样,那如果是手指陷进里面,稍微用点劲…… 波比的眼神几乎立刻就变暗了。 他深呼吸一口,镇定地坐进了温梨的旁边。 温梨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来了,小声嘟囔道:“问到了吗?” 女孩身上淡淡的甜香飘来,尾音又软又上扬,带著还没睡醒的倦懒,让波比莫名想起了家里养的那只漂亮的波斯猫。 他默不作声地调整了坐姿:“问到了,不过离那边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待会我们在路边解决一顿午餐,吃完再去。” “嗯好……” 温梨点点头,困意让她哈欠连天。 她擦去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脑门靠在车窗边,冷不丁看到了拥吻著往这边走的尼克和凯拉,尷尬地移开了目光。 这一移, 余光瞥到一个巨大的卡车头,她心里莫名一紧,困意瞬间消散。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加油站那个奇怪的卡车司机,那小山般的体型和他的车一样,都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 她微微直起身,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辆带著黄色车厢的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轿车的后方。 上面的驾驶室里也没有人,空荡荡的。 不是银色…… 温梨微微鬆了口气。 波比担心地看著她:“看到什么了,你脸色好像很不好。” “没事,是我看错了。” 温梨感激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波比和她认识不到一年,但总是很关心她,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一样。 “別聊天了孩子们,尽情享受极速的快感吧!come on!!!” 尼克森开女友的红唇,戴上墨镜,发出一声怪叫,隨即一脚油门,银色轿车带著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飞驰而去。 路上,凯拉想放点音乐,但却发现这辆古老的车只能接收少量频道,调了半天都调不出想要的曲子。 她忍不住暴躁地拍了拍播放器,暗骂了一句“shit”。 “滋啦……滋啦……” 下一刻,播放器频道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紧接著,一个女主持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了出来。 “……昨晚十点至十一点期间,前往拉斯维加斯的途经加油站……,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安的恶性事件。” “加油站员工在……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目前,受害者身份尚未公开,警方已在现场设立大规模警戒区,寻找任何可能的证据……” “滋啦……滋啦……” 新闻的播报声逐渐被电流声掩盖。 涂著指甲油的手“啪”地一下关闭了播放器,电流声顿时消失。 车子里有些安静,直到凯拉出声打破。 她的手有些发抖,但脸上却兴奋得满面红光: “hey guys,昨晚那个时间点,我们是不是也在那儿?” “哇哦,与杀人犯擦肩而过的剧情,经典!忘了告诉你们,凶手……其实就是我!” 尼克吹了声口哨,故意用阴惨惨的语气嚇唬道。 “別说了,这是什么很值得恶搞的事吗?”波比厌恶地皱眉,“你该庆幸当时在车子外面恶作剧的时候没被大卸八块。” “嘿兄弟,別这么恶毒嘛。” 尼克扫兴地翻了个白眼。 波比没再搭理他,他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女孩,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梨抿紧唇,刚刚新闻里的內容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复著。 她只觉得从脚底到脑门都冒著寒气。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昨晚那个凶手,会不会就在附近观察著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当时在车上落单的她,会不会不知不觉间也曾上了凶手的死亡名单呢? 一股隱隱的不安充斥著温梨的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將脑子里的情绪压下。 不管怎样,他们现在已经离开那里了。 凶手应该也会很快被警方抓住,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没缘由地追过来吧…… 这个小风波很快过去,半小时后,银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充满了美式风格的老旧路边餐馆门前。 几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这里似乎是沿途的卡车司机们吃饭休息的地方。 餐馆前后都停满了各种车辆,尤其是重型卡车,几乎快把空地占满。 进入餐馆后,里面的气味不算好闻,充斥著浓烈的烟味、食物气味和各种体味。 温梨默默地屏住了呼吸。 眾人勉强选了一张最乾净的桌子坐下,一位身材丰满的女店员拿来了菜单。 尼克吊儿郎当地往后靠了靠,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店员,又环顾了一圈四周交谈声沸腾的卡车司机们,发出不满的抱怨: “看来我们被该死的垃圾卡车司机包围了啊,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群社会的累——赘!”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的司机们都纷纷投来了敌意的目光。 更多的,则是警告了一眼尼克后,又將眼神停留在了他对面低著头的温梨身上。 她实在白得发光,怯生生皱眉的模样也漂亮得勾人。 往那一坐,跟只小猫儿似的。 这个可爱的亚裔女孩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少人暗暗想著,喉咙里不禁发出了古怪的吞咽声。 “別多事,他们又没惹著你。” 波比眼见情况不妙,急忙出声制止。 凯拉也拍了一下男友的手臂,示意他別故意这样了。 尼克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目光却也隱隱落在了对面的女孩身上。 “okay,我要先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吃。” 波比站起身,挡住那些盯著温梨的视线。 尼克笑得欠揍:“不会要去厕所偷偷泄愤吧?” “fuck you,尼克。” 波比冷笑。 凯拉皱眉拉了一下尼克:“少说两句。” 波比走后,女店员端著麵包和菜走了过来。 这里的饭菜很简单,但却非常大份,价格也不算贵,很適合开长途的卡车司机们饱腹用。 牛肉汤汁很浓郁,浇在麵包上令人食指大动。三人也有点饿了,顾不上其他,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砰——” 忽然,餐馆收银口的咖啡壶不知被谁撞到了,倒在地上碎了一地。 温梨被嚇了一跳,刀叉差点没抓稳。 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店员已经蹲下身子,开始收拾了,旁边还有一个被滚烫咖啡溅到的司机正跳起来骂骂咧咧。 这个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更是有人发出了被逗笑的声音。 温梨微微鬆了口气,回过头准备继续吃饭。 但突然,她的瞳孔一震。 手中的刀叉“啪”一声掉落在餐盘里,牛肉汤汁溅了出来。 凯拉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梨?” 温梨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地出声:“男厕所……什么时候放的那个牌子?” “明明刚刚……都还没有的。” 尼克和凯拉一愣,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这个餐馆的厕所门口没有遮挡物,此刻他们清楚地看到,男厕所的门口,不知何时被放上了一块儿黄色的警示牌。 上面写著: 【正在维修,暂停使用】 温梨有些颤抖地继续出声:“维修的话,应该会逐个敲门告知吧……” “那这么久了,波比怎么还没回来……” 第5章 致命玩笑5 “也许这傢伙在上大的?” 凯拉嘟囔了一句。 温梨將目光看向尼克,软声开口:“能拜託你能去厕所里看看吗?” “no way,谁要去看一个男人大號啊。” 尼克嘴硬地吐槽了一句,下一秒就被女友肘击了,他夸张地捂著手臂叫唤起来。 这时,温梨身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叮铃铃……” 她看了对面两人一眼,示意两人安静,这才接通电话:“哈嘍?” 手机那头一阵杂音过后,缓缓传来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带著撩人的磁性: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 温梨一愣,隨即瞪大了眼。 她有些尷尬和慌张地看了一眼对面懵逼的两人,指了指手里的电话,做著无声的口型:“他打电话来了。” “谁?”凯拉收起了调笑的神色。 “那个车主。” 温梨又指了指外面的银色轿车。 “oh my god。”尼克捂嘴,一副假装慌乱的表情。 手机里的男人似乎等久了,慢悠悠提醒:“在听吗?little snow white……” “嗯,抱歉,我在听。”温梨急忙回答,但隨即又被他的称呼弄得有些疑惑,“呃,little snow white(小白雪公主)?” “呵呵。”手机那头传来了不紧不慢的低沉笑声,震得温梨耳尖发麻,“你去我家的时候,我不在,不就像小白雪公主去小矮人家一样吗……” 他似乎在开玩笑。 温梨心中尷尬的情绪顿时被冲淡了一些,她急忙真诚地跟对方道歉,语速因为紧张有点快:“真的非常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保证我们会把车还给你並补偿你的损失,並且我……” “hey,別急,別急。”对面发出低沉的安抚声,“你紧张的小模样真可爱……” 温梨一愣,反应过来对面是在调戏自己,顿时又尷尬又羞,但这次是他们理亏在先,憋了半天,她只能小声道: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没有报警。” 男人却低低地笑了: “啊,当然,我不会报警,也谢谢你没有报警,little snow white。” ? 为什么我要报警? 不知为什么,明明对面是在笑,但温梨却莫名感到遍体生寒。 她看了眼同样懵逼的凯拉,才犹豫著出声:“抱歉,我不明白……” “呵呵,”那头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地缠了上来,“因为,我手里也拿了属於你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your friend……” (你的朋友……) 留下这句话后,电话被驀地掛断,只剩一阵急促的忙音。 “嘭——” 温梨猛地站起身,差点把餐盘打翻,引来不少人侧目。 “怎么了?”凯拉担忧地看著她。 “是波比!” 温梨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她顾不上其他了,直接踉蹌著穿过餐馆衝进了男厕所。 男厕所所有的隔间门都是开著的,但空无一人。 只有洗手池一侧瓷砖上,不知是谁留下的一串用鲜血涂抹的字: “not here。” (不在这里) “波比!你在哪?” 温梨转身就往隔壁的女厕所衝去,可打开门她才发现,这后面不是厕所,而是一片停满了卡车的空地。 这里的餐馆没有男女厕所之分,隔壁的门,就是餐馆的后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灰尘和黄沙漫天。 温梨竟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根本无法从这些移动的车辆分辨出波比的踪跡。 巨大的恐慌和失措淹没了她,她几乎瘫软在地。 凯拉跟著跑了出来,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又急忙拉住温梨让她远离卡车的洪流。 “你不要命了,梨,你站在这里很容易被卷进车轮!” “凯拉,波比好像被那个车主带走了,怎么办?” 温梨泪眼朦朧地攥紧了凯拉的袖子。 “你说什么?” 凯拉也震惊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温梨急忙掏出手机,界面上显示来电人是波比。 她喜极而泣,急忙接通:“波比,你在哪?你……” “哈嘍,他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小可怜……他好像,有点麻烦了。” 那头传来的却是那个熟悉的戏謔的低沉嗓音。 温梨呼吸一窒,波比的手机真的在那个车主手里,心底最后一丝侥倖被浇灭,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漫不经心:“这样才公平嘛……” “抱歉,我们真的错了,抱歉,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please。” 她抽泣的声音听起来像呜咽的小猫。 男人低低地笑了,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想见他吗?oh,我的意思是,想见到活著的他吗?” “当然,求求你。” “那么,很好,接下来,你们可有的忙了……” 空旷的沙漠公路上,银色重型卡车呼啸而过。 高大的身影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骨节分明的粗糙手掌按下掛断键,將手机隨意地扔在副驾驶座椅上。 座椅下方,正蜷缩著一个捆得跟蚕蛹似的男人,嘴上还缠绕著密不透风的黄色胶带,脑门上的血不停往下流淌。 波比的眼眶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刚刚的通话,他全都听见了。 他挣扎著,嘴里急切地想要发出声音。 但直到电话掛断,也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梨在电话里的担忧和抽泣让他心里浮起甜蜜,但驾驶位那个可怕的男人又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这个卡车司机,到底要干什么? 须臾,一阵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 “跟我通话的那个小可怜,是你女友?” 波比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耳朵发红,急忙摇摇头。 不是,梨还不是他的女友,只是……他单纯暗恋梨罢了…… “呵,很好,恭喜你。” 男人却意味不明地笑了。 紧接著,波比感到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浑身冷汗狂冒,呼吸急促。 在意识昏迷前,他看到一把刀狠狠扎穿了他的手臂。 第6章 致命玩笑6 “fuck!!” 餐馆门口, 尼克站在银色轿车旁,暴躁地踹了一下车门,满脸怒意。 车子里,凯拉看了一眼手指发抖的温梨,皱眉问了一遍: “他真的绑架了波比?我不明白,我们可以赔偿的……” 温梨摇摇头,恐惧和担忧充斥了她的眼睛。 “他只说让我用车子里的通讯器联繫他……” 话音落下,凯拉已经拿起了通讯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收按钮。 “滋啦——”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传来。 “哈嘍?” 凯拉有些暴躁地开口。 但里面除了电流声,无人回復。 她疑惑地看向温梨:“你確定是用这个联繫?” “……我应该没听错,”温梨深吸一口气,接过通讯器,试探地喊了一声,“哈嘍?” “滋啦——” 依旧是无人回復的电流声。 凯拉无语地摊了摊手,正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 通讯器里缓缓地响起了那道低沉的磁性嗓音: “哈嘍?是little snow white吗?” “……” 温梨下意识差点把通讯器甩开,她定了定神,看向满脸紧张的凯拉,小声回覆:“是我,这位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吗?”男人漫不经心,“你可以叫我……rusty nail(铁锈钉)。” “okay,”温梨压抑著颤抖的声线,“铁锈钉先生,我需要做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短暂的电流声后,铁锈钉下达了命令。 “拿著你们的手机,放到车轮胎前,碾碎。” “不!”趴在车门口的尼克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那是我在网上等了两天才拍到的最新款!!你休想!!” 凯拉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並把手机抢了过来。 “hurry up(快)。” 通讯器里催促道。 温梨不再犹豫,將三部手机快速放在了前车轮胎下。 “他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按他的要求做了?假装做了不行吗?!” 尼克抱著脑袋咆哮。 “我不想拿波比的生命开玩笑,也许他现在还没走远,就在某个地方盯著我们。” 温梨吸了吸鼻子,非常抱歉地看了一眼尼克。 隨著一脚油门,手机瞬间成为了一堆破铜烂铁。 尼克崩溃尖叫:“完了,这下真的任人摆布了,你们都疯了!” 他实在太吵了,温梨默默摇上车窗,对著通讯器:“铁锈钉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 “很好,继续按我说的做,不要想著去求助警察,我保证,你们一定能重逢的,呵呵。” 铁锈钉低低地笑了,笑声低沉又沙哑,似乎恶魔一般,听得车里的凯拉和温梨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笑声停歇,他不紧不慢: “那么,下一个命令。” “give me a finger。” (给我一根手指) 温梨愣住了。 寒意顺著四肢百骸往头顶涌去。 他在开玩笑吗? 一根手指? 凯拉也被嚇到了,有些紧张地开口:“你……你要谁的手指?” “呵,我也不知道呢~”铁锈钉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似乎很是愉悦,“那就你的吧,红髮女郎……” 凯拉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红头髮?” 通讯器里却没有回覆。 紧接著响起的,是一道痛苦的呻吟惨叫声。 “波比,天吶,波比!!” 凯拉捂住嘴巴,她听出了里面惨叫的人是谁。 温梨脸色惨白,冷汗不禁冒出,她意识到那头並没有在开玩笑。 铁锈钉是认真的! 恐慌和害怕攥紧了温梨的心臟,让她脑袋一阵头晕目眩,过了许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好的,我们保证会给你……手指。” “嘿,我说,真的要砍掉手指吗?那不是很痛?”凯拉结结巴巴地开口,手指都害怕得开始痉挛。 “很好,”通讯器惨叫声戛然而止,传来铁锈钉低沉恶劣的嗓音,“我会告诉你们时间和地点,一定要新鲜的血淋淋的手指,否则,可怜的波比就惨了……” ———— 银色轿车在公路上驰骋。 炎热的空气几乎翻涌成热浪,卷著枯草和黄沙滚滚而去。 “我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凯拉坐在副驾驶位,不停地呢喃。 张扬的红髮此刻也被她扎了起来,垂顺地贴在脖颈旁。 “嘿,听我说,那傢伙就是个纯变態!!!” 尼克握紧了方向盘,咬牙切齿。 他对於自己手机被碾碎这件事气得不行。 温梨坐在后座,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除了一辆被甩得越来越远的小型卡车,就没有其他车子了。 她小声开口:“现在暂时没有其他车辆跟著,那傢伙能够一直监视我们吗?” “除非这傢伙是千里眼!”尼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该死的,距离最终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了,凯拉的手指怎么办?” “那个,我有个办法,”温梨犹豫了一下,看向忐忑的好友凯拉,轻声安慰“我们绝不会切掉你的手指的,凯拉。事实上,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拿到这玩意。” “什么地方?” 凯拉一怔,眼中冒出希冀的光。 温梨吞了吞口水,声线有些紧张:“也许,我们可以去最近的殯仪馆。” “oh shit,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切死人的手指?天才!你可真是天才!!”尼克拍了一把大腿,瞬间兴奋。 “嗯!我可以去试试。” 凯拉点头,她心里有些担心不能矇混过关,但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否则,切掉的就只能是她自己的手指。 看著重燃希望的好友眼神,温梨呼出一口气。 她其实也很紧张害怕,更甚至,在说出去殯仪馆这句话之后,她的內心瞬间被惭愧、不安,还有羞耻填满。 偷尸体身上的部件…… 上天保佑,她这辈子都从未有过如此疯狂邪恶的想法。 可是,让她眼睁睁看著凯拉被切掉手指,她也不能做到。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们能顺利在三小时后赶到铁锈钉要求的那个大型垃圾场內,將断指给他,救出波比。 然后,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这里了。 ————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小梨的愿望能成功实现吗?) (觉得能的扣1) (觉得她会被抠的,扣2) 第7章 致命玩笑7 好在附近刚好有一个不算太远的殯仪馆,等到达目的地时,尼克特意围著整座建筑绕了一圈,將车子鬼鬼祟祟地停在了后门。 后门除了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外,还有一个铁柵栏。 柵栏后是通向负一层的楼梯,不出意外的话,负一楼就是停尸间。 此刻,后门暂时无人把守,正是他们偷偷潜入的好时机。 凯拉下了车,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强忍著恐惧出声:“那傢伙冲我来的,我一个人去切,你们帮我把把风。” “我陪你去,尼克一个人在这里盯著就够了。” 温梨拉住好友的手,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担心。 她看出好友的精神状態很紧绷,怕她在里面遇到突发状况,不好应付。 “谢谢,梨,谢谢你。” 凯拉声音瞬间破功,嘴唇哆嗦,她確实已经快濒临紧张的极限了。 两人互相掩护著,快速走下了楼梯。 眼前很快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好在她们运气足够好,这门没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消毒水味瞬间涌进了两人的鼻腔。 房间里冰冷而单一,除了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不锈钢柜,就只有一些简单的基础设施。 在正中央的地板上,还有一张金属床,上面正躺著一具面色苍白的男性尸体,身上盖著的白布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光禿禿的脑袋。 “果然是停尸间,来对了。” 凯拉鬆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发白。 温梨屏住呼吸,看了看那具男性尸体,有些紧张地开口:“要不……就割这具……” “行,我力气比你大,我来割,你帮忙接住。” 温梨点点头,拿了一个托盘,乖乖蹲在那尸体的侧面。 凯拉这会儿有人陪著,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从一旁的工具车里挑了把锋利的手术钳,慢慢靠近尸体,伸进白布下方摸索。 “okay,冷静,慢慢地,我摸到手了!” 但下一刻,她就如惊弓之鸟一样弹了出去,眼中满是惊恐地看著尸体,浑身发抖。 “怎……怎么了?”温梨被她的反应嚇了一大跳。 但很快,她自己也僵住了。 因为床上躺著的尸体,突然诡异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还翻了个身。 打起了……呼嚕。 隨著他翻身的动作,身上的白布滚落了一角,露出男人的衣著。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上面写著明显是工作人员的称呼。 “手是热的,fuck!我差点把活人的手割了!!” “怎么会有工作人员在停尸间里睡觉啊啊!!” 凯拉差点把舌头咬破,用压低的气声喊道,冷汗顺著脖子狂流。 温梨也从僵硬中回过神来,刚刚她几乎以为诈尸了,心臟剧烈跳动,到现在都还有点喘不过气。 冷静下来,她急忙开口:“趁他在睡觉,快,我们去那些柜子找真正的尸体,別吵醒他。” “……okay。” 凯拉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比了个手势。 两人躡手躡脚地往停尸柜走去。 好在接下来十分顺利,她们在停尸柜里找到了一具日期比较新鲜的尸体。 凯拉咬牙切下了一根带血的手指,温梨颤颤巍巍地接住,用布快速包裹起来。 可就在把尸体推回去的时候,两人同时听到了,外面铁柵栏晃动的声音。 “shit,有人来了!” “靠靠靠!別过去啊!!” 尼克躲在轿车侧面,偷偷盯著前方,发出胆战心惊的低吼。 他面前正停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光头男人。 男人十分嫻熟地套上了白大褂,急匆匆地朝防盗门走去。 很明显,他是这里的员工。 但就在光头男即將打开后门门锁时,他好像瞥到了什么,將钥匙拔出来,重新放回了兜里,有些疑惑地往旁边铁柵栏的方向走去。 那里的柵栏门,赫然是打开的状態。 尼克见这一幕几乎心臟骤停,急得跳了起来。 凯拉和她那个亚裔朋友还在下面,要是被逮住了就完了!! 更糟糕的是,她们很有可能在逃出来的时候刚好跟这个光头男撞上,尼克心里发誓,但凡出现这一幕,他绝对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他可不想又进局子! 光头男的手已经碰到了柵栏门,他往下方看了一眼。 负一楼的门口空荡荡的。 “奇怪,是我忘记关了吗?”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並没走下去,而是顺手把柵栏合上,转身往回走去。 “呼……嚇死了,靠!” 尼克犹如坐了一趟过山车,浑身顿时一松。 他发现自己竟然腿软了,不禁恼怒地低咒了一句。 在光头男进门的同时,负一楼的门被悄悄拉开,凯拉和温梨低著头小跑了出来。 两人与光头男刚好背对著,擦肩而过。 “我们到手了,快,快走!” 凯拉一头钻进车里催促道。 温梨也紧跟著进去,她手里还抱著那块被血跡斑斑的布,里面正放著那根断指。 尼克见状急忙掏出钥匙,准备启动车辆。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到, 刚刚已经进门的光头男,居然又返回了。 並且正满脸怒意地朝著他们所在的银色轿车飞奔而来! “shit!!!他知道了,他发现我们了!!” 尼克脸上血色尽失,崩溃大喊,但钥匙因为紧张哆哆嗦嗦地就是对不准。 凯拉几乎要惊叫出声,眼见著光头男已经逼近轿车,她慌张地疯狂把车窗往上摇。 温梨默默將布包往身后挪。 心臟也咚咚咚跳个不停。 “嘿!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光头男一拳砸在了车窗上,愤怒大喊。 温梨被嚇得一抖,正绞尽脑汁想著如何解释。 下一秒却听见光头男更大声地吼道:“这里除了警车,禁止停放私人车辆,要我说几遍才行?!!” ? 三人的呼吸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温梨率先软声开口: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们马上离开。” 她的声音还有些残留的颤抖,看起来被嚇得不轻。 光头男恶狠狠地朝著她看去,却在看到她漂亮惶恐的眼睛时愣住了。 女孩眼底真诚的歉意澄净清澈,小脸怯生生的,对著他低头道歉。 声音软得不像话,似乎轻易就能勾起人心底的怜惜。 即將出口的怒骂突然哑火,光头男甚至有些疑惑。 他有这么凶? 一句话就能把这小亚裔嚇成这个可怜样? 在他愣神之际,尼克的钥匙终於插进了方向盘,银色轿车伴隨著一声油门的怒吼,窜了出去,颇为狼狈地逃离了殯仪馆。 第8章 致命玩笑8 三小时后,银色轿车缓缓停靠在了一个大型废弃垃圾场门口。 车门打开,尼克拿著铁棍跳了下来。 凯拉则揣著那根断指,有些手脚发软地爬到了驾驶位上。 “你们儘量拖住那傢伙,ok?” 尼克压低声音,看了眼女友,又看了眼后面脸色苍白的温梨。 两个女孩点点头,深呼吸。 车辆再次启动,平稳地开进了垃圾场。 这是他们在路上商量出来的计策。 凯拉和温梨二人负责去送手指,转移注意力,尼克则带著武器悄悄潜进垃圾场,待铁锈钉放鬆警惕时,来一个出其不意的反击,一起救出波比。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凯拉的手掌还缠上了那块被血浸染的布,偽造成断指的效果。 尼克也从路边掏了一根铁棍带在身上。 “等老子找到那傢伙,绝对把他的脑袋打开花!” 他这样说著,试图用咒骂声掩盖自己內心的紧张,快步悄悄地迈入了垃圾场大门。 这里的气味很臭,发酵的酸味混合著腐烂的味道,脏污遍地都是,沿路经过甚至能听到老鼠或者其他动物受惊逃离的簌簌声。 即便车窗全关上,也抵挡不了这股可怕的味道。 她们不知道铁锈钉在哪里,只能沿著这里唯一的一条路往前开。 闻久了,温梨甚至有种自己已经被醃入味的感觉。 在轿车拐过一个弯时,前面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辆巨型的银色卡车。 此时的天,已经慢慢黑了。 那辆卡车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如同一头逐渐甦醒的猛兽,方形车头高耸如小山,两只巨大的车灯照出亮如白昼的光线,衬得车內越发幽暗。 车里的身影,几乎完全与阴影融为一体,看不真切。 温梨瞪大了眼,心底的恐惧瞬间被勾了出来。 银色的,那天在加油站的那辆,也是银色卡车! 是巧合吗? 还是说,铁锈钉就是那个装扮奇怪的男人? 她脸色发白,浑身都开始发抖。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是忍住了恐惧,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凯拉停稳车辆后,温梨立刻探身上前,拿起车里的通讯器,对著那头道: “我们到了,铁锈钉先生。” 滋啦的电流声过后,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往前,开到离我的车五十码的位置。” 车辆被再次启动,按要求往前开了一截距离。 温梨继续对著通讯器低声道:“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电流声滋滋作响后,迎来了短暂的死寂。 短短一分钟,两人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温梨心跳如擂,紧张感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凉颼颼的。 就在她犹豫著再次开口询问时,铁锈钉恶劣又喑哑的嗓音犹如恶魔般传入了两人的耳里: “让红髮女郎带著手指一个人下车。” “走到我车子前面,脱光衣服,只剩內衣。” “我要確定,她有没有携带武器。” 凯拉一愣,顿时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了哀求的呜咽: “我什么武器都没有带,真的……” 铁锈钉却漫不经心: “我的耐心有限。” 隨即,那头传来了一阵无比悽厉的惨叫。 凯拉浑身一震,温梨也溢出了眼泪。 她们听出来这道惨叫是波比发出来的,难以想像,此刻的他正遭受著什么可怕的折磨。 “ok,我答应你……我按你的要求做,你能放了我和我的朋友吗?” 凯拉抽泣著出声,眼里满是恐惧。 通讯器那头幽幽回答: “of course。” (当然) “注意,慢慢脱,再转个圈,我要好好享受过程~红髮女郎……” 低沉的嗓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凯拉不禁发出绝望害怕的哭声。 温梨也恐惧得浑身颤抖。 她不敢相信,这个要求过后,铁锈钉还会不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但她明白,此刻,她们已別无选择。 温梨握住好友冰凉的手,低声安慰: “深呼吸,凯拉,记住放了断指,立刻回来车里。还有尼克,他应该已经混进来了,放心,我们都会和你一起。” “好。” 凯拉颤抖著回復,一咬牙,打开车门,脱下靴子光著脚颤抖著走了出去。 面前的卡车两个无比硕大的车灯射出刺眼的白光,將凯拉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她看不清驾驶室里的黑影,但她知道,男人肯定正冰冷地盯著她。 她要在这个骯脏的垃圾场里,將衣服脱下。 供对面的恶魔取乐。 心里的羞耻和恐惧逐渐蔓延,凯拉甚至有种自己已经被剥光了的错觉。 深呼吸几口,她缓慢又僵硬地將身上的衣物一一脱下。 隨后伸开手臂,在卡车面前闭著眼转了一圈。 臭味混合著风吹进她的毛孔,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转完后,凯拉睁开眼,看见卡车里的黑影戏謔地点燃了一根烟,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她屏住呼吸微微低下眼睛,又看见卡车底部,正匍匐著一个男人。 是尼克! 他抱著铁棍,对著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凯拉心底顿时涌起希望。 她颤抖著蹲下身,从衣服里拿出那根血淋淋的发紫的断指,一步一步,缓慢地朝著卡车头移动。 一圈圈烟雾从卡车的车窗缝隙里飘出,里面的黑影静静注视著她。 在这样的视线下,她紧张得快要不会走路了,忍不住连声低咒好几句: “come on,你可以的,放下,然后立刻转身就走。” 她伸长手臂,將断指小心翼翼地放在卡车驾驶位的车门旁边。 就在这时。 车门被猛地打开了。 低劣的口哨声伴隨著掌声传来:“哇哦,这真是我看过的最精彩的脱yi现场!!传到网上播放量肯定爆炸!!!” 凯拉浑身一颤,僵硬地抬头。 只见驾驶室里,正坐著一个带著帽子的鬍子男人,嘴里猥琐地叼著烟,手里挥舞著刚录完像的手机,另一只手还在笨拙地往上提著脱了一半的裤子。 “你……你……” 凯拉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可惜就是胸小了点,我喜欢大的,要不上来我们再交流交流?” 鬍子男自顾自地兴奋开口,凯拉震惊地看著他: “你……你是铁锈钉吗,波比在哪里?” 鬍子男一愣,凶狠地啐了一口,一副看神经病的模样看著她: “波比,谁是波比?” “你知道吗,有人叫我来这个鬼地方,说有脱yi舞可以看,结果呢?你现在跟我说要找什么波比?我这里没有波比,只有饥渴难耐的di-ao,表子!” “fuck,够了!老子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臭得要死,神经病!” 他的咒骂声將凯拉惊得连连倒退。 银色卡车发出沉重的咆哮,直接开走了,留下一地灰尘。 尼克在车下急忙翻滚,勉强躲开卡车的车轮。 他爬起来,惊慌失措地看著满脸泪水的女友:“怎么回事,车怎么走了?” “他不是铁锈钉!他不是!!” 凯拉终於反应过来,恐惧和震惊將她的嗓子扼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是要那该死的手指吗?怎么会不是……” 尼克皱眉,看向那个已经远去的卡车车厢,目光掠过停在路边的银色轿车,忽然一顿,面色转变为震惊,又逐渐惨白。 空旷昏暗的垃圾场里,只剩下一道无比颤抖的艰涩嗓音。 “等等,你的亚裔朋友……” “去哪了?” 第9章 致命玩笑9 “不,不,梨!” 凯拉顾不上穿衣服,崩溃地连滚带爬过去,打开银色轿车的车门。 原本坐在后座的女孩,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还残留著那股淡淡的馨香,又迅速被垃圾场的臭味所吞噬。 她一把抓住通讯器,对著那头愤怒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铁锈钉!!” 摇摇晃晃的卡车驾驶室里,一只强健有力的手缓缓按下通讯器按钮,目光落在旁边嚇得发抖的漂亮小亚裔身上,男人意味深长道: “不,你没有遵守规则,死人的手指,哪里比得上活人的呢?” “你们切下来的手指,僵硬,苍白,指甲发黄,非常,非常糟糕……” 被蒙住嘴巴的温梨猛地抬头,惊骇地看著面前的高大男人,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竟然真的,一直跟踪监视著他们…… 可是这么大的卡车,一路上他们从未看见过,难不成他真的是拥有千里眼的恶魔吗?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凯拉极力压抑的哭泣声。 以及尼克隱隱约约的叫骂声。 男人毫不介意,只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无比蛊惑: “想看新鲜的手指吗?” “看看你们仪錶盘下的小抽屉。” 通讯器那边立刻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抽屉。 紧接著,一阵绝望痛苦的尖叫声传来。 “不,你做了什么?你这个魔鬼!” 温梨被这声尖叫嚇得一激灵,脸色白得嚇人。 铁锈钉却直接掛断了通讯器,尖叫戛然而止。 整个车厢又恢復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温梨颤抖著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身体死死地往后缩,靠著副驾驶的车门。 她被绑过来后第一眼就认出了,铁锈钉就是那天在加油站的怪人。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个新闻里的无头女尸,也是这男人干的。 因为这车厢里,到处都残留著没清理乾净的血跡。深深浅浅,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管他要做什么,现在激怒他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波比呢? 如果波比被放了回去,那凯拉她们就不会是刚刚那个反应。 所以,波比一定还在这辆车上,或者,被铁锈钉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温梨平復著呼吸,她的手和脚被绑著,但脑袋还能转动,她开始悄悄地观察四周。 卡车的驾驶室並不算很大,在座位的后面,有一张横贯车厢的帘子,隨著卡车的顛簸不断摇晃著。 在帘子旁边,还有个小型的铁架,摆放著香菸和其他东西。 她注意到,那些烟几乎都是一个味道。 薄荷味,女士香菸。 她眨了眨眼,有些惊讶於杀人魔会抽这种味道的烟,但又很快地掩饰住。 环顾一圈,她並没看见波比的身影,眼中不禁闪过失望。 “在找你的小男友?” 驀地,低沉悦耳的嗓音响缓缓响起。 温梨一惊,冷不丁对上了旁边男人的目光,恐惧瞬间爬上心底。 车厢里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照亮了驾驶室的男人。 他不紧不慢地將车停下,隨后转头,静静地看著她。 这一下,温梨看清了铁锈钉的长相。 他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线条夸张且充满力量。 棕黑色的瞳孔透著冷漠和疏离,眉骨很高,投下的阴影让他整个人显得深邃神秘,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狮子,静默地矗立在那,散发著强大而压迫的气息。 温梨承认自己被震慑了一瞬。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男友?谁,波比吗? 她猛地摇头,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铁锈钉盯著她,喉咙溢出一声古怪的笑:“抱歉,忘了给你解开。” 他伸手,毫不留情地撕开温梨嘴上的胶布,顿时,一股刺痛袭来,让她的眼中立刻蓄起了眼泪。 她颤抖著,顾不上痛,小声开口: “波比……他在哪里?” 铁锈钉却没回復,只静静地盯著她一闭一张的唇瓣,喉结缓缓滚动,隨后,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烟。 这只弱不禁风的亚裔小崽子,很像一只被抓的流浪猫,一进来他的领地就开始东瞧西瞧的。 远看还不觉得,近看,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电视上的珠宝都还漂亮。 浑身的皮肤也白得嚇人,他都没用多大劲,那块的皮肤就被勒出了痕跡。 还有……香味。 那股甜香从刚才就一直往他鼻子里钻,他不明白,一个这么娇小的人怎么能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那么多的香气。 一路上,他忍得极度难受。 烦人得很。 得用烟味盖一下。 温梨不知道铁锈钉在想什么,她见男人不说话,以为触怒他了,自己默默闭上嘴,也不敢吭声了。 可下一秒,男人的大掌就强势地伸了过来,捏住她脸颊的软肉,逼迫她张开嘴。 “go on,say something……” (继续,说点什么) “?” 温梨不明所以,让她说话?说什么? 她没有那么多话要讲啊…… 但为了不惹怒铁锈钉,她还是小声地颤抖出声,用的中文: “呃,我叫温梨,身高182,体重96公斤,力气很大,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最好……最好不要惹我……” 因为说话的关係,嘴巴形状会不停变化,偏偏又被一双手捏著脸颊,不经意间,她的牙齿隔著软肉,顶到了男人的食指。 铁锈钉浑身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將手收了回来。 那感觉很奇怪,像被小猫颳了一下,但並不討厌。 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他看过很多片,但从未真正和女人接触过。 那些妓女夸张的大波浪让他只觉得毫无兴趣,甚至厌恶。 他沉思著,皱眉,在他以往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这种奇特的感受。 比杀人愉悦吗? 没有, 但比杀人的感觉更……令人费解。 他想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向遵从自己的本能。 於是,男人重新伸出手,抓住碎碎念並且谎报家门的温梨,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將手指直接伸进了她的口腔。 软嫩湿润的感觉瞬间传来。 宛如触电般传遍他的全身。 铁锈钉的眼神逐渐变得漆黑幽深,手指略微粗暴地在女孩口中捣弄,发出阵阵shui声。 温梨嚇懵了,她卯足了劲狠狠咬了一口,男人闷哼一声,缓缓抽出手指,垂著头,盯著那块被打湿的咬痕,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中透著的浓鬱黑色,像是无底洞一般,令人望不到底。 但很快,他再次抬起头,在温梨震惊羞耻的注视下,將那根修长的手指送入自己口中。 吮吸。 他作弄著自己的手指,眼神却直勾勾盯著面前的女孩,欣赏著她水润惶恐的眸子。 这一刻,铁锈钉內心发出了满足的喟嘆。 他承认,这只抓来的小流浪猫,比他想像中更符合他的胃口。 杀了很可惜,不如……再养一阵时间吧…… 第10章 致命玩笑10 温梨被铁锈钉的这番举动嚇坏了。 她的手脚都被绑著,无法挣脱,除了牙齿,她没有其他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 可看著男人手指上的那点可怜的咬痕,她有些绝望地发现,这人的皮厚到咬都咬不动。 陌生的目光和窒息的氛围让她不停地发抖,却连哭声都不敢溢出来,生怕惹怒那变態的铁锈钉,遭到更残暴的对待。 “哭什么,my little snow white。” 铁锈钉慢悠悠地开口。 比起刚刚纯粹对猎物的戏弄,现在,他的语调里似乎多了一些別的什么。 温梨低著头,只顾著往后缩,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只手掌伸了过来,將她的小脸乱七八糟地抹了抹。 眼泪被尽数擦掉,铁锈钉抬起手里那张漂亮仓皇的小脸,嘖了一声,摇了摇头: “哭花了脸的小白雪,好可怜,但是……更可爱了呢……” “饿了吗,小猫?” 他没养过宠物,更別说人了,平时黄豆罐头加点麵包就是他的一顿饭。 但眼下这个小亚裔,很明显不能用这种养法。 得精细一点。 听到他的问话,温梨愣了一下,急忙点了点头。 要是去买吃的,等这傢伙下车后,她说不定就有逃命的机会。 可铁锈钉却瞥了她一眼,幽幽开口,嗓音低沉又充满凉意:“要是被我发现你想跑的话,你的小手小脚,可能就会被折断哦~” 赤裸裸的威胁。 温梨呼吸一窒,脸色发白,忍著眼泪摇摇头,討好道: “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真的吗?最好是这样……” 铁锈钉挑眉,低笑一声,缓缓启动了卡车。 车子往前持续开了一段距离后,再次停下。 温梨透过车窗,看见前面正坐落著一个小型的快餐式餐馆。 漆黑的夜色里,红色的灯光在门口闪烁,旁边停著几辆稀稀拉拉的摩托。 连一辆轿车都没有。 现在这个点,很少有人在这里吃饭了。 铁锈钉將车钥匙拔下,哼著歌,重新扯断一截胶带,將小亚裔的嘴巴缠起来。 灼热的呼吸喷在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让温梨整个人忍不住疯狂往后缩,可男人的大掌犹如铁钳,將她的后脑勺死死抵住,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嘴巴被封住。 做完这一切,男人扣上帽子下了车,將车门嘭地一声关上,朝著餐馆走去。 高大的身影跟座小山似的,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几个混混刚好吹著口哨从餐馆里走出来,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想出声取笑一番,却在被他那冰冷的目光扫到后,浑身一僵。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血气將几人嚇得战战兢兢,跟鵪鶉似的目送著男人走进餐馆,大气也不敢喘。 温梨在铁锈钉离开后几乎立刻就挣扎著站了起来,將整个人都贴在了窗上,疯狂地发出声音。 她看见了那几个混混,眼中冒出求生的希望。 可她的嘴被封得死死的,卡车的玻璃又太厚,那几个混混一个都没听见。 最后,她有些绝望地看著他们骑著摩托车呼啸而去,眼泪滴答滴答地不停往下掉。 “滋啦……” 突然,卡车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电流声短暂地流过,凯拉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哈嘍,铁锈钉,我向你道歉,我们再也不会欺骗你了,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猛地,一个更急促的男声挤了进来,带著浓浓的惶恐和哀求: “铁锈钉,请你放了那个女孩好吗?我们绝对不会报警,求你,別伤害梨……” 温梨怔住,眼中猛地放出光。 是波比的声音! 波比怎么会和凯拉在一起? 难道铁锈钉真的履行了诺言,放了波比吗? 她心中激动万分,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奋力地用僵硬的手指按下按钮,对著通讯器发出了喊叫。 “呜呜呜!呜呜呜!!” 那头停滯了片刻后,更急切惊喜的声音回復了过来: “梨,是你吗?是你吗!” “呜呜!” “铁锈钉现在不在你身边对吗?” “呜呜!!!” “好,我明白,你肯定很害怕,別担心,我们绝对不会拋弃你不管的,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 波比语速极快,强压下心里恐惧担忧的情绪,急切问道。 温梨抽泣著,颤抖著摇头,她的嘴被封住,除了“呜呜”声,根本不能发出其他声音。 波比听到那头女孩低低的哭声,心疼得胸口一阵抽痛。 那么柔弱的梨,难以想像,她现在有多害怕,多难受。 “梨,梨,別哭,我保证我会来救你的,切记,不要激怒那傢伙。” “嘿波比,你的手指不能再拖了,得先去医院接上再说救人的事吧。” 尼克皱眉。 他当然不是担心波比,他只是害怕,不敢再去面对那个恐怖的铁锈钉。 看著波比满是血的手掌,还有轿车抽屉里那根可怕的断指,尼克简直快要嚇尿了。 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被拖累进去。 救那个亚裔? 开玩笑,no way! 等到了医院,他立马就跑路,再也不要回来了! 凯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傢伙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懦弱害怕掩都掩盖不住。 波比顾不上理他,对著通讯器颤抖著轻声安慰。 可下一秒,通讯器那边就直接掛断了。 无论怎么喊,回应的都只有冷冰冰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不——梨,你怎么了?” 波比撕心裂肺地发出喊叫,在整个公路上迴荡。 凯拉也捂住了嘴,眼泪狂流。 很明显,通讯器另一头,出事了。 第11章 致命玩笑11 “滋啦……滋啦……” 温梨將通讯器艰难放回原处,確保铁锈钉回来不会发现一丝异样。 就在刚刚通话的间隙,她余光瞥到了一个从餐馆后门出来丟垃圾的伙计。 那伙计很年轻,人高马大的,扛起三大袋垃圾毫不费劲。 最重要的是,垃圾桶离卡车很近。 这意味著,她逃命的机会来了。 温梨清晰地明白,她此刻无法说话,根本不能给波比他们提供任何有效的线索,比起无用的安慰,还不如自己想办法逃离困境。 於是她忍著害怕的眼泪,掛断了通讯,使出吃奶的劲往车窗上撞,祈祷这个伙计能注意到驾驶室里的情况。 “拜託,看这里一眼!help!!!” 她在心底吶喊著,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玻璃很硬,温梨感觉自己的肩膀快碎了,疼得直吸气。 卡车里的哭喊,隔著一层玻璃,却像是被罩进了玻璃瓶一般,根本传不出去。 她一下又一下地撞著,紧紧地盯著那个背对著她的伙计,希望那人能回个头,刚好注意到自己。 但那人专心致志地处理著垃圾,完全没有回头。 寂静的夜里,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很快,那个伙计扔完了垃圾。 他擦了擦手,並没有返回餐馆,而是从裤子里掏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燃,迈著舞步,溜达进了雨夜里。 “oh,我不会再改变~为你唱歌~” 服务生兰登今天很开心,因为餐馆那个抠门的该死的老板终於给自己发了工资。 在这个餐馆,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上到服务那些素质低劣的客人,爆单时帮忙去后厨炒两个菜,下到丟垃圾、打扫卫生,甚至给老板擦他那辆该死的老爷车。 兰登觉得自己跟个牛马一样,天天任劳任怨。 除了晚上倒垃圾的时候,才能短暂地摸会儿鱼。 比如,现在。 他喜欢在雨里跳舞,抽菸,享受这种美妙的感觉。 兰登觉得自己是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要不是在这餐馆里打工,指不定有一天,他也能成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 他哼著歌,踱著脚步,晃晃悠悠地朝著卡车靠近。 等等,卡车? “come on,哪个白痴把车停这了?” 他骂骂咧咧地皱起了眉,这个位置一向是不被允许停车的,更別说是这么一个大傢伙。 要是被老板那老傢伙发现了,又得挨骂。 他抬起手,將耳朵里的耳机取下。 音乐声顿时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一阵闷闷的,哭泣呼喊声,低低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 “fuck!” 兰登一惊,差点把看过的恐怖电影都想了个遍。 “谁?谁在那?该死的,別给我搞这些嚇人的玩意,否则老子把你屎都打出来!” 他竖起耳朵,跟隨著那阵若有若无的哭喊声慢慢绕到了车头。 下一秒,他看见了车窗里一张柔弱惨白的小脸。 “啊——靠靠靠!” 兰登的尖叫声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车里的不是诡,而是一个被绑著的无助的亚裔女孩。 老实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孩。 黑髮雪肤,小脸漂亮得跟画出来得一样,浑身透著股怯生生的可怜气息。 儘管被绑著,那双清润可怜的眸子也足以勾起任何一个男人心底的怜悯和欲望。 兰登的脸刷得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餐馆。 那里没有人出来。 隨即,他爬上卡车驾驶室旁边的小阶梯,对著里面的女孩哈了一口气。 用手指写下“help?”的字样。 温梨猛地点头,眼里满是泪水和希冀地看著他。 兰登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那该死的天赋可能不是做明星,而是当一个警察! 瞧瞧他,只是摸个鱼,就发现了一起邪恶的绑架案。 太刺激了! 他不再犹豫,试著打开卡车的驾驶室门。 但没有钥匙,这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拉不动。 车窗后女孩乞求和可怜的眼神看得他浑身沸腾,兰登狠狠咒骂一声,放弃了拉门,改为低著头用肩膀疯狂撞击车窗玻璃。 他的力气很大,在他几下撞击后,玻璃还真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兰登心里一喜,忍著疼痛,冲里面的女孩露出嘚瑟的笑容: “你再等一下,我马上把你救出来。” 他低下头卯足了劲地继续撞击。 完全没发现, 车窗里女孩的眼神,从感激变为了惊恐。 “不不不……” 温梨看著那出现在餐馆门口的高大身影,嚇得心神俱裂,眼里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浑身颤抖,奋力用肩膀撞击车窗,想以此来提醒那个浑然不知的伙计。 兰登很快发现了异样。 他抬起头,看著温梨疯狂的举动,有些诧异地安抚: “別害怕,小可怜,你很快就安全了。” 但他话音刚落,一道坚硬冰冷的锁链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嘴巴。 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整个人都往后拽了过去。 兰登惊慌后退,感觉背部被什么坚硬的物体抵著,还有缓缓的,灼热的呼吸。 他心臟猛地停跳,终於看到了车窗里映出的,自己身后那小山一样庞大的黑影。 “什么鬼……” 他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只能残留“嗬嗬”的喘气声。 一道滚烫的鲜血溅在了车窗玻璃上,將温梨的视线遮挡住。 入目一片血红,她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也听不见外面的声响。 只听见自己心臟在狂跳。 咚,咚咚! 几乎要破出胸腔! “嘭——” 车门被拉开。 铁锈钉漫不经心地钻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將餐盒放在旁边。 除了打包的饭菜,他手里还拎著另一个东西。 血淋淋的。 散发著刺鼻的腥味。 温梨只看了一眼,就猛地一颤,直接嚇晕了过去。 铁锈钉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半截撕裂的下巴组织,隨手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那下巴在地上滚落几圈,沾满了灰尘,最终停在了兰登尸体的旁边。 卡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轮滚动,沉重地碾过尸体,只留下一串腾起的尾气,还有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胆子小成这样?” “麻烦……” 第12章 致命玩笑12 巨大的卡车像一头巨兽,平稳地行驶在无边的黑暗里。 车灯的光柱劈开浓墨般的夜,两侧的沙丘断崖呈现出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雨丝纷纷扬扬,在地面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涡。 轮胎碾过,四处飞溅。 “滋啦——” 温梨被一阵电流声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驾驶室,不断摇晃的掛饰摆件,还有仪錶盘闪烁的光。 她似乎,还在卡车里。 她轻微晃了晃脑袋,艰难抬起视线,浑身一僵。 旁边,铁锈钉的脸庞隱藏在兜帽下,车灯昏暗,只依稀能看见那冷硬的轮廓。 他一只手隨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握著那个熟悉的通讯器。 温梨的意识瞬间回笼,整个人忍不住恐惧地往后缩了缩。 刚刚那血腥的一幕,到现在还残留在她脑海里。 那个丟垃圾的伙计,就这么死了,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死法…… 他那么强壮,能把车窗玻璃撞鬆动,但在铁锈钉手里,却依旧跟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崽一样,完全无法反抗。 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强大,还有凶残。 他竟然能硬生生把一个人的下巴撕碎! 温梨对铁锈钉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手脚都抖得发麻,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的愧疚、自责,还有害怕等情绪宛如一只大手,將她掐得喘不过气。 她就像一只绝望的小羔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跟那伙计一样,被这恶魔狠狠撕碎。 好在,男人似乎並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醒了,只是直视著前方,对著通讯器缓缓道: “哈嘍?” 嗓音低沉而磁性,直直砸进心里。 温梨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她没见过,但依然很熟悉。 以前的她是跟朋友们在一起,而现在,她却就在这该死的声音的主人旁边。 “哈嘍?铁锈钉?” 通讯器对面响起了颤颤巍巍的嗓音。 是凯拉的声音。 温梨差点没忍住呜咽出声,在这种境地,能听见好友的声音,让她的委屈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我。” 铁锈钉慢悠悠地开口。 “梨,她还好吗?” 凯拉犹豫了一会儿,终於鼓起勇气问出了口,语气中含著浓浓的担忧。 察觉到铁锈钉转过来的目光,温梨立刻紧紧闭上了眼,大气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男人低笑了一声,沉闷的笑声如同在耳边震动,带著难以言喻的悦耳撩人。 “她很可爱。” 任谁听见,都会以为这是情人间的低语。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个杀人魔。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 波比强忍著怒意,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 “波比,別这样,想想可怜的梨,別惹怒那傢伙。” 凯拉小声的劝告传了出来。 “okok,fuck!” 通讯器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墙。 温梨闭著眼,都不敢睁开,心中只觉得一阵胆战心惊。 她祈祷著,希望铁锈钉那傢伙不要突然发疯,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又暗暗为凯拉的贴心感到委屈感动,眼泪顺著她的眼角滑落,又被她悄悄地蹭到了座椅靠背上。 直到,一只大手忽然毫无预兆地將她拉了过去。 温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贴上了一具坚硬滚烫的胸膛。 耳边响起了一道更加喑哑低沉的轻呵,带著无比的繾綣,摄人心魄。 “还要装睡多久,狡猾的小猫。” 温梨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慌乱惊惶一闪而过,被铁锈钉一览无余。 “呜呜……” (你怎么发现的?) 温梨哇的一声哭了,被嚇的。 眼前的雾气朦朧,又被一只手粗暴地擦去。 她眨了眨眼,对上了一双侵略性十足的眉眼。 深邃的眼窝下,那双灰色的眼睛几乎要把她全身看透。 距离如此近,她的鼻尖几乎都能顶到对面那高挺的鼻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痒痒的,很不舒服。 “在想什么?” 铁锈钉不满於这只小猫的不专心,伸出一只手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 这一下,温梨直接僵成了一只直挺挺的青蛙。 她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非常危险,刚好跨坐在铁锈钉的腿上。 正对著。 温梨紧张得动也不敢动,无比害怕地摇了摇头,僵硬小心地抬起手,像只招財猫似的求饶。 嘴里的呜咽声无比小声,但还是通过通讯器传到了对面。 “铁锈钉!你住手!” 波比愤怒的声音传来。 他快要气疯了,即便凯拉死死拉著他,他也昏了头,忍不住怒骂出口。 “呵,瞧瞧,你的朋友对你的处境,似乎很愤怒呢。” 铁锈钉漫不经心地开口,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 “呜呜呜……” 温梨不敢扭动,只能不停摇头,祈求这男人能放过她。 但很可惜,铁锈钉似乎並不想。 他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摩擦著她的小脸,在脸颊上留下粉色的印记。 又顺著那张漂亮的小脸,缓缓往下移。 温梨僵住,疯狂扭动。 但身体被一只大手牢牢禁錮住,铁锈钉恶劣地开口: “最好別动哦,难道你希望我另一只手也鬆开方向盘吗?小可怜。” 说著,他竟然真的鬆开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飞速前行的卡车立刻变得摇摇晃晃。 温梨颤抖著,强忍著恐惧,停止了反抗。 任由自己胸前的布料起伏。 滚烫的手掌几乎要把她烫化了,她委屈地闭上眼,抽泣声越来越大声。 “咔噠。” 一个轻微的锁扣声响起。 温梨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竟然……解开了…… 薄弱的小布料被一把扯下,被那只骨节分明的粗糙手掌狠狠摩挲。 这简单的动作,却莫名的充满了涩气。 铁锈钉轻微地皱了皱眉。 这股香气实在出乎意料的过於浓郁,让他有些恍惚,但隨即,来自本能的渴望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將通讯器扯过来,放在温梨的手臂与身体之间,命令道: “用你的手臂,夹住。” 温梨颤抖著,乖乖照做了。 通讯器的冰凉触感刺激得她手臂外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可怕的杀人魔对著怀里的小羔羊露出了低沉的笑容。 他缓缓俯下身,无视著飞速行驶的卡车,將脑袋埋进了那脆弱柔软的布料下方。 滋滋作响的水、【声】传来,温梨差点尖叫出声。 通讯器离得很近,对面的几人,几乎同一时刻听见了这道异响。 骂骂咧咧的波比犹如被卡了嗓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握著手里的通讯器,像是被抽走了魂。 尼克疑惑地看著他,上前走了两步,也注意到了这道声响。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暗色。 温梨在被如何对待? 是白嫩的手和脚,还是其他部位? 脑海中大量的不堪的画面,几乎瞬间就被勾勒了出来。 两人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又不约而同地转变为懊恼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的可怜呜咽声停下了。 铁锈钉喑哑的嗓音故意缓缓传了出来。 “快乐吗?小猫。”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快乐的。” “啊哈,我也很快乐,继续,好吗?” “呜呜呜……” “啪”的一声,通讯器被猛地掛断。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死寂,包裹了三人。 凯拉嘴唇颤抖,捂著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oh,梨,可怜的小梨……” 第13章 致命玩笑13 “蟹柳!” 女孩喘著气,躺在副驾驶座椅上,眼角含著泪,小脸酡红,一看就是被欺负狠了。 见铁锈钉慢悠悠地擦拭著嘴唇,活像个刚吃完高级西餐的绅士,温梨忍不住愤怒地再次骂了一句: “蟹柳!!” 奈何她的嘴巴还是被胶布缠著,发音非常地滑稽。 男人心情很好地伸出手,將那块胶布撕开。 “刺啦——” 火辣辣的疼痛让温梨倒吸一口凉气。 上次撕下来的就还没好,这会又撕一次,嘴角周围一圈顿时更红了。 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颤颤巍巍地咬牙怒骂: “下流!” 这次倒是字正腔圆。 铁锈钉也没反驳,凉颼颼的眼神扫了过去,那眼神像极了看猎物的样子,还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暗色。 “……” 温梨顿时很没骨气地闭上了嘴,顺便將自己的下巴往后缩了缩,缩得跟只鵪鶉似的。 她想,自己刚刚真是气急了,居然敢对著一头杀人魔怒骂出声。 她难道忘了之前那傢伙怎么把別人杀掉的吗…… 见小可怜不吱声了,铁锈钉收回了目光,伸出手隨意点了一支烟,顺便將车窗打开一条缝隙,任由烟雾顺著缝隙飘散出去。 薄荷味很好地压住了某些味道。 几圈烟云吐出,斗志昂扬的牛仔裤才终於逐渐平缓了下去。 卡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著,这一截的路面有些不平,频繁的顛簸让温梨非常难受。 她肩膀的淤青部位不时地撞在车门上,撞一次痛一次。 还有那红肿的部位,没了阻挡,被衣服布料磨得痛兮兮的。 温梨有些委屈难耐地看著铁锈钉,小声开口: “那个,铁锈钉先生……” 男人的嘴角叼著烟,侧脸轮廓在烟雾中有些模糊不明,见她出声,懒洋洋地转头,打量了她一眼,低沉的嗓音在喉咙里溢出: “说。” “可以帮我松一下绳子吗?我肩膀和……和手臂好痛。” 温梨结巴了一下,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铁锈钉静静地盯著她,勾唇: “没听清。” “?”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淡定,也很正常,温梨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清。 她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方向盘微微转动。 “咚——” 比刚刚还要巨大的顛簸一下子將她掀得离开了座位。 温梨嚇得尖叫一声,急忙大声道: “麻烦你帮我松一下绳子,我肩膀和手臂很痛!” 铁锈钉低笑一声,醇厚磁性的声音带著几分故意的调侃:“oh,手臂?我不太喜欢小蚊子和爱撒谎的小骗子,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什么? 温梨一愣,慌乱和羞耻瞬间涌上心头。 他,他看出来了吗? 莫名的紧张感让她脑袋发晕,但身体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又让她不得不喃喃出声:“对不起,铁锈钉先生。不是手臂,是……是……” 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努力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男人將剩余的烟一口吸完,粗糙的指腹捻灭红点,嗓音幽幽: “我耐心有限。” 温梨一颤,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小脸通红,嘴唇可怜地发著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 她的眼神过於控诉,也过於湿润,铁锈钉看著她,总觉得这小亚裔真的很像以前他隨手餵过的一只流浪猫。 虽然他知道说出去了这小傢伙也不会信。 毕竟,谁能相信一个杀人魔还会去投餵小动物呢?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让温梨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就在她以为这傢伙又要发疯时,卡车猛地剎住了。 伴隨著一声沉重的排气声,铁锈钉熟练地拉动关上车灯,拔下钥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温梨有些懵地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达了一个陌生的房子面前。 不是之前那座白房子,而是另一座。 这房子在一片偏僻寂静的湖边,围著一圈柵栏,远远望去,周围肉眼可见的没有一点人烟。 黑漆漆,荒凉的一片。 这意味著,没有一个邻居会看到她被绑架。 也没有一个人能发现这傢伙的恶劣行径。 在她还在偷偷观察之际,旁边的副驾驶车门突然被拉开。 温梨因为路上躲著铁锈钉,后背全程紧紧靠著车门,这一下,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了下去。 短促的惊叫后,她被一双充满肌肉的手臂稳稳抱住。 滚烫的气息袭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震响:“这就迫不及待了,小可怜?” 谁迫不及待了? 死变態! 温梨心里气得想骂人,但表面还是维持著被嚇到的表情,抿著唇,身体发著抖。 铁锈钉却没再调侃她,只是腾出一只手,將餐盒提了下来,隨后抱著怀里的女孩大步走进了房子里。 “啪——” 灯光亮起。 温梨眨了眨眼,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这房子里的布局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餐桌,几张椅子,再加上一个石头堆砌的壁炉,就没了。 连个风扇都没有。 但意外地乾净,似乎经常被人打扫。 她被男人轻轻放在沙发上,坐稳后,温梨发现对面的壁炉上,摆放著一张相框。 里面好像是一对母子。 她小心地挪动著屁股,往那头探去。 看清楚后,她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孩子居然和铁锈钉一模一样。 只不过是更年幼版本的铁锈钉。 他旁边是一个充满了慈爱的年长女人,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上去应该是他的母亲。 “怎么,对我很好奇吗,小猫。” 铁锈钉摆弄著晚饭,看著自己捡来的小傢伙对那张相框透露出了好奇,心里竟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真奇怪啊,以前即便杀了人也没有这么满足过。 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他就已经满足过两次了。 哦不, 第一次,还不算特別满足。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鼻尖仿佛又传来了那股甜香,勾人得紧,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温梨並未察觉到身后逐渐漾起的危险气息,她往回缩了缩脑袋,悄悄低声嘟囔道: “谁对你好奇啊……” 话音刚落,她的汗毛就跟触电了一样,竖了起来。 温梨一惊,急忙回头,一眼就看见那站在餐桌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背后。 他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犹如野兽一样紧紧盯著自己。 而他手里,还拿著一把尖锐的餐刀。 第14章 致命玩笑14 温梨嚇得差点滚落沙发,小脸惨白地看著铁锈钉,急忙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还是对你很感兴趣的……” 可男人却並没回答,只是拿著刀不断地走向她。 那一瞬间,温梨哭唧唧地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比如,铁锈钉不止是杀人魔,还是食人魔,专门带她回来把她开膛破肚,然后吃掉。 又比如,铁锈钉是个虐杀狂,他就喜欢虐杀女孩,看著她们尖叫恐惧的样子洋洋得意。 …… 不管哪一种,都把她嚇得够呛。 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惨兮兮的,看起来非常可怜。 又可爱极了。 铁锈钉勾唇,伸手將女孩身上的绳子一刀割掉。 温梨哭到半路,突然察觉自己身体的束缚一松,顿时睁开闪烁著泪花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看著男人深沉的眼神,她突然有些尷尬,抬起酸痛的手擦了擦眼泪,乾巴巴地开口: “谢……谢谢你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给一个绑架杀人犯道谢啊。 但铁锈钉却明显很受用,喑哑又低沉的嗓音缓缓回覆:“不客气,我的小猫。” 温梨抖了一下,默默垂下脑袋开始揉著自己的手臂和小腿,顺便不忘將胸口的衣服往前拉了一下。 在某杀人魔眼里,沙发上的女孩微微蹙著眉,带著点委屈的神情,像被欺负了又不敢声张的小动物,领口被她拉大了一些,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他知道她很白。 很嫩,很香。 但在灯光下,女孩似乎更白了一些,整个人娇软可爱,让铁锈钉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燥热。 他有些诧异,又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异样。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早就承认这只流浪小猫很惹人喜爱,也很对他胃口。 不然,他也不会把人带进这座小木屋里。 看著女孩皱眉不停揉的模样,似乎真的很酸痛。 铁锈钉垂眸。 他总以为这小傢伙是装的,因为那种程度的捆绑,在他眼中,就跟挠痒痒一样,他甚至轻轻一挣,就能挣脱。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是真的疼。 “抱歉,是我的疏忽,需要帮忙吗?” 铁锈钉沉声开口。 温梨想都没想地急忙抬头,摆摆手,结结巴巴道: “不用了,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哦,又是这么礼貌。 刚刚他还在为这小猫友善的態度而感到受用,现在回味过来,她只是单纯的很礼貌,铁锈钉顿时有些不开心了。 他一把抱起温梨,在她嘴角旁啄了一下,嚇得后者又变成了僵硬的青蛙。 铁锈钉再次被温梨的反应可爱到,低沉地笑了笑,將她抱到了餐桌旁。 “吃吧,你应该饿坏了。” “还有,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面对杀人魔一本正经的要求,温梨只能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拜託,谁敢不对他客气啊? 在卡车上,她好几次都差点被这傢伙的眼神和气场嚇死。 她怕她稍微冒犯一点,这傢伙就直接把她下巴撕开了。 深吸一口气,她避开旁边托腮盯著她的炙热眼神,看向桌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晚饭。 那是一些经典的白人饭,火鸡肉和蔬菜沙拉,还有燉蘑菇汤。 虽然已经有点凉了,但看起来还是很不错,她也確实饿坏了。 但是,环顾一圈,她都没有在桌子上找到叉子或者勺子之类的餐具。 她有些疑惑胆怯地看向铁锈钉,难道是要让她用手抓吗? “哦,抱歉,这勺子刚好在我手里,真是太巧了。”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將手伸出来,掌心赫然躺著一把勺子。 他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摊著手看著她,仿佛在等她自己伸手去拿。 温梨犹豫了几秒,总感觉有诈。 但她的鼻子里一直充斥著蘑菇汤浓郁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天人交战一会儿后,她还是选择怯生生地伸手。 铁锈钉缓缓勾唇。 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男人的手掌时,温梨却忽然顿了顿,抿著唇快速收回,想要打著哈哈笑道“不如我直接用手抓算了”之类的话。 但下一秒,铁锈钉的大手就追了过来,一把將她的手捉住。 包裹在手心里。 隨即,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温梨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怀里。 被他滚烫的气息包围得严严实实,两条小腿被他的双腿夹在中间,整个人被禁錮住,无法动弹分毫。 温梨:“……” 她有些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这傢伙又发什么疯。 铁锈钉对她的紧张恐惧视若罔闻,只自顾自地伸出勺子,舀了一勺蘑菇汤,递到她嘴边,慢悠悠道: “刚想起来你手疼,我餵你吧。” ?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温梨沉默著,不敢反抗,乖乖地含住了勺子,吞下了那口汤。 只一口,她的眼睛就发亮了。 浓郁的汤底混合著咸香,还有口蘑的鲜味,意料之外的好吃,瞬间让她的飢饿感成倍增加。 她有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但下一刻,就被铁锈钉幽深的眼神嚇得呆住。 完了完了,有些忘记自己的处境了! 该死啊,温梨,一口蘑菇汤就让你忘乎所以了? 你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杀人魔了吗?! 她浑身僵硬地闭上嘴,生怕那个变態的男人一言不合就又把手指伸进自己口中搅弄。 但好在,铁锈钉只是眼神暗了一些,並没有做其他的动作。 他继续伸出勺子,餵一口,温梨就乖乖地吞一口。 再也没敢伸出舌头舔嘴角的汤汁。 以至於餵完一顿饭,她的嘴边全是一圈圈的汤汁和调料酱,很是滑稽。 “吃饱了吗?” 铁锈钉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嗯嗯。” 温梨忙不迭点头。 “瞧瞧,真把自己吃成小花猫了。” 男人幽幽道,扯过一张餐巾纸,递给她。 温梨没想到一肚子坏水的他居然能这么正常地递纸,一时间有些惊讶,连忙接过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还不忘开口说了声: “谢谢……不是,我不是客气,就是习惯了,铁锈钉先生,你別想多了。” 她差点没把舌头咬破,拐了个弯求生欲极强地解释道。 “oh,没关係。”铁锈钉缓缓將她抱了起来,意味不明地轻呵了一声。 居然叫他铁锈钉先生,小猫真是太客气了。 “你……你往那扇门走干嘛?” 见男人好像並没生气,只是迈著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一道门走去,温梨心有余悸地鬆了口气,但隨即又开始紧张起来。 “干嘛?” “真有趣,吃饱了,当然是要去洗澡啊。” “你手疼,我帮你洗,最好不过了。” 铁锈钉故意慢悠悠开口,磁性的嗓音迴荡在女孩耳边。 温梨一震,脸色顿时刷白,她惊恐地看向男人,终於看清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和幽暗。 “小猫很期待吗?” “我也很期待呢……” 第15章 致命玩笑15 昏黄的浴室顶光下,水汽沉重地瀰漫,像是带著暖意的雾,落在温梨身上,又变得无比冰凉。 她发著抖,站在浴缸旁的帘子后面,那里有一面高大的掛壁镜。 镜子里的女孩不安地攥紧了身上那点脆弱的布料,小脸紧张又害怕,眼瞳中的水光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高大的杀人魔此刻却像一个优雅的贴身管家,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撑在浴缸边,极有耐心地为她放水,试水温。 他宽阔的身躯背对著她,毫无戒备,甚至还愜意地哼起了歌: “come on baby~” 温梨屏住呼吸,偷偷看了一眼浴室的门。 那扇木门並没有关得很紧,连锁都没有上。 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这一瞬间,温梨心里闪过了无数种逃跑躲藏的路线,和可能被抓到的下场。 要逃吗? 不不,万一被抓到了呢?要知道,这个可怕的杀人魔下手心狠手辣,杀人完全不带眨眼的。 逃跑被抓,她不敢想像,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和惩罚。 但是…… 温梨悄悄瞥了一眼即將放满的浴缸,有些胆战心惊地闭了闭眼。 不逃的话,待会会死得更惨吧…… 铁锈钉那么大的体型,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她垂下眸子深呼吸,脑海里不断回想刚刚在车上看到的场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座小木屋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流动湖泊。 她若是能趁著这会逃出去,跳进湖里,潜入水底,那铁锈钉是不是就有可能抓不到她了? 她的游泳技术虽算不上很好,但在逃生的希望面前,她必须去试试。 “呼……” 这一番思索,其实过去的很快,仅仅几秒,温梨便已经確定了要如何逃跑。 她鼓起勇气,手指捏得发白,缓缓往浴室门口挪动了一步。 为了不让脚上的鞋底发出啪嗒的动静,她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擦著瓷砖地面往后挪的,整个动作极其轻微,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发出。 距离浴室门还有几步,再挪个几次,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这里了。 紧张的汗液顺著女孩细白的脖颈往下流,带来一阵隱秘的痒意,但温梨连抬手去挠都不敢,浑身紧绷得几乎僵硬,生怕发出动静惊动铁锈钉。 不知不觉间,她又战战兢兢地往后挪了好几步。 在即將伸出手触碰到门把手时,她像之前几次一样,飞快地瞥了一眼铁锈钉。 男人高大的身影依旧背对著她,专心致志地在放著热水,连头都没回,嘴里的歌也没停。 看起来无比悠閒自得。 温梨鬆了口气,但下一秒又微微皱了皱眉。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都挪到门口了,铁锈钉也丝毫没察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且,这男人不可能不知道门没锁,但他这副模样,好像根本就不怕她会逃跑似的。 为什么不怕? 篤定了她胆子小,不敢跑吗? 温梨咬住唇,心里的异样让她的心臟咚咚咚地剧烈跳动。 直觉告诉她,有哪里確实不太对劲。 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收回了手臂,目光落在浴室深处的铁锈钉身上,顿了顿,又缓缓往四周移动。 在看到那面镜子时,温梨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铁锈钉依旧在哼著歌,背对著她,但镜子里的他,那双灰色的眸子却犹如锁定猎物一般,透著阴鷙和占有欲,死死地盯著她。 温梨脑子轰的一声,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好几层。 原来,他並不是毫无知觉。 他一直在通过镜子,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见自己被发现了,铁锈钉並不意外,而是幽幽地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转过身,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丝凉意: “我的小流浪猫,想去哪儿呢?” 温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了她的心臟,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无比后怕。 几秒后,她听见自己故作镇定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想看看门有没有关紧,我怕有风吹进来,冷。” 话音刚落,她忽然脸上一烫,有些尷尬地涨红了脸,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现在这里位於偏僻的沙漠,又是夏季,风吹进来都是热的,冷什么啊? 铁锈钉闻言,表情並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加戏謔了。 他的小猫,撒谎都撒不明白,真是太可爱了。 他故意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了,我不喜欢爱撒谎的小骗子,看看,现在,该怎么惩罚你呢?” 惩罚? 温梨瞪大了眼。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在白色房子穀仓里的那些形状各异的刑具,小腿一阵发软,站都站不稳,贴著门就丝滑地蹲在了地上。 她吸了吸鼻子,举起双手合十,做著拜拜的动作,很没骨气地小声求饶:“拜託放过我,我没有想要逃走……真的……” “瞧你那可怜样,不问问是什么惩罚吗?” 铁锈钉挑眉嘆息,往前缓缓迈了一步,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女孩。 她就蹲在那儿,脸蛋都嚇白了,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可怜和求饶。 她的身前是自己,身后是那扇木门。 小猫已经被夹击得无路可逃,只能顺著他的话颤抖开口: “惩罚……是什么?” 铁锈钉还没回答,她就已经因为恐惧忍不住呜咽抽泣了,一边哭一边大声道: “骗你的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惩罚是什么,我不想被开膛破肚,不想被撕掉下巴……呜呜呜你混蛋……要杀要剐,你给个准话算了呜呜呜……” 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破罐子破摔地发著脾气,铁锈钉皱了皱眉。 他竟不知道,一个女孩的水可以流这么多,她好像有哭不完的眼泪,真是令人头疼…… 他故意语气阴惻惻道: “再哭,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这话一出,温梨瞬间被嚇住,刚刚那点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整个人怂怂地缩成了一团,还不忘伸出手紧紧捂住眼睛。 第16章 致命玩笑16 “別挖我眼睛,求求你了,铁锈钉先生。” 女孩胆怯地说道。 铁锈钉冷冰冰地看著她,语气不变:“那就自己脱掉衣服,过来洗澡。” “?” 温梨一愣,意识到他说的內容后,小脸和脖颈立刻被染得緋红,紧接著又变得苍白起来。 她两只手死死拽著衣摆,紧闭著眼,睫毛不停地颤抖。 脑子不停思索还有没有其他逃命的办法。 但不管如何想,温梨都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活在了铁锈钉的眼睛下,压根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在她分心之际,高大的黑影已经笼罩了她。 铁锈钉一把將她拎了起来,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我的小猫害羞了?那就我亲自来帮你脱。” ! 温梨如遭雷击,惨白著脸低声哀求: “不要这样,別这样对我,铁锈钉先生,我刚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即便再可爱的小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也要得到应有的教训的。 铁锈钉很明显失去了耐心,他灼热的呼吸吹在女孩脖颈处,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 “別叫我铁锈钉先生,真难听。” “那我应该叫什么?” 温梨被他的呼吸烫得浑身一缩,下意识问道。 “呵,你待会会知道的。” 男人只回復了这么一句话,眼里的幽深犹如野兽瞳孔,眨也不眨地盯著手臂上坐著的女孩。 【改了三次了,真的什么都没有,求放过求放过】 甜香与薄荷气息混合在一起。 浴缸里的水溅了一地。 镜子里的大手捏著那张过分柔软的小脸,灰色眸子著了迷似的盯著底下那双含著眼泪的猫儿瞳孔,喑哑悦耳的嗓音犹如催眠魔咒,一遍遍地诱哄著: “小猫,你应该叫我什么?” “……” “乖,叫我什么?” “……” 小猫不说话,小猫已经说不出话了。 小木屋静静地矗立在沙漠,月光洒下,透过浴室百叶窗的缝隙,只能看到【申鹤不让写】。 铁锈钉似乎並不介意温梨回没回答,他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继续问著,闻著: “宝贝,叫我什么?” “喊出来,就饶了你。” 他沉浸並享受著这个戏弄小猫的游戏。 只觉得她越看越可怜,越看越喜欢,想要將她整个人彻底融入怀里,怎么亲都亲不够。 直到女孩那沙哑娇软的声音哭著喊著: “***,求你……” “……” 下一秒,那声音猛地变了调,委屈又惊怒: “你,你这个骗子!” 男人慢悠悠道: “怎么是骗子呢?刚刚那声延时了,当然不算。” “继续叫那个称呼,乖孩子……” “我很喜欢……” 夜还很长。 低沉的嗓音不知饜足,幽幽地迴荡在浴室中,直至天光將亮,月色变成了清晨的阳光,才缓缓停歇。 【真没什么】 【无特殊引导,只是洗个澡,顺便玩个洋娃娃cosplay而已。】 【求放过】 温梨被自己渴醒了。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快碎掉了,痛得她眉毛皱起,无意识地喊著:“水,想喝水……” 很快,一只大手熨烫地抚上了她的肌肤,为她轻轻按摩,这让她的酸痛缓解了一些。 紧接著,一杯温开水杯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循著本能,乖乖张开嘴,却因躺著的姿势,导致杯子里的水全往下巴流去。 又划过胸前的皮肤,引起一阵阵痒意。 没喝到水,温梨更委屈地呜咽起来。 “呵,睡觉也要发小脾气……” 低低的笑声在床边响起。 隨即,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热的水被一股股餵给了双眼紧闭的女孩。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是薄荷味的水,只贪婪地解著渴。 他也解了渴。 片刻后,女孩终於喝够了,皱了皱眉,偏过脑袋,又沉沉睡去。 她的嗓子和身体都太累了,得好好休息。 那只大手再继续按摩了一会儿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臥室里的窗帘紧紧关著,一丝一毫的阳光都透不进来,自然也不会打扰到床上女孩的睡眠。 “嘎吱——” 小木屋的门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宽鬆的牛仔衣,靴子稳稳地踩在黄沙之中,脸被罩在兜帽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坐上了卡车,隨手点燃一支烟,看著烟盒里为数不多的存货,嘖了一声。 烦人,又快没了。 抓回来的小猫太过娇气,他得去药店买点消肿的药。 再去便利店买一些女孩用的日用品。 顺便把货补了吧。 “滋啦——滋啦——” 车里的通讯器嗡嗡作响。 铁锈钉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清,只是伸出手,按下了通讯器。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这次成功接通了,愣了一下,才拖著疲惫又急促的声音颤颤巍巍道: “铁锈钉先生,梨,梨她还好吗?” 哦,是小猫的那个聒噪好朋友。 铁锈钉叼著烟,缓缓道: “她非常好。” 凯拉怔住,这是第一次杀人魔用这种正常的语气说出正常的话。 但因为本能的恐惧和担忧,她的思绪不得不飘向了其他地方。 在杀人魔口中,非常好的意思很有可能意味著什么呢? 三人自从温梨被掳走后,就过上了担惊受怕/担忧/愤怒的生活。 特別是尼克,经过整整一夜,已经蓬头垢面,精神濒临崩溃。 他被波比严格看管著,不让擅自脱离队伍,怕他贸然跑去报警害死温梨。 在这种时时刻刻被盯著且极度恐惧爆发的情况下,尼克几乎是在铁锈钉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扑了过来。 恶狠狠地破口大骂: “该死的杀人魔,你有本事把那个亚裔放了,我来跟你对决!” 凯拉顿时惊呆了,她没想到懦弱的男友也会出现这样硬气的一面,但她不知道的是,尼克在吼出来后立马就后悔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通讯器另一头传来了铁锈钉饶有兴趣的嗓音: “okay,不如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 “你成功了,我就让你找到我,如何?” 第17章 致命玩笑17 “等等,你是说,那个杀人魔要我们去一个卡车司机聚集的夜晚party?” 波比买完基础物资回来,皱著眉,听凯拉和尼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著。 尼克似乎有些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骂骂咧咧道: “他还说要一个男人扮成嫵媚的女人,去勾引那些骯脏的卡车佬,真变態!” “?” 波比疑惑地看著他,眼神似乎在询问是谁被要求这么做。 尼克毫不犹豫开口:“是你,那杀人魔要你这样装扮。” “come on,尼克,你真是再一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铁锈钉明明要求的是你去,你怎么这么噁心?” 凯拉气愤地推了男友,哦不,前男友一把。 尼克却突然发狂,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对著凯拉低声哀求: “凯拉,好凯拉!!我才不要装扮成女人去那种地方,拜託,那些卡车司机一定会狠狠折磨我的,我坚决不去!” “不,你必须去。” 波比听懂了来龙去脉,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拎著袋子,静静地盯著尼克,仿佛要把后者盯穿。 那眼神无比冰冷,看得尼克和凯拉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明白,波比为了救出温梨,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不管铁锈钉说出什么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尼克眼神闪躲,终究是不敢再出声反对,垂头丧气地上了银色轿车。 车里,传来他压抑的哭泣声。 凯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她也什么都没说,如果在尼克和温梨之间选一个,那么她必然是选择小梨。 三人各怀心事上了路。 他们先驱车去了一个百货店,买了一些女人的假髮和裙子,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向铁锈钉要求的下一个目的地。 在夜色降临前,几人终於来到了一片空地。 黄昏的光线洒落在空地上,也洒落在停在这里的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卡车身上。 卡车司机们有拎著啤酒的,有叼著烟打牌的,还有躺在摺叠椅子盖著帽子睡觉的。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在等待著晚上的狂欢,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消遣时光,几乎没有一个寂寞的傢伙能拒绝。 尼克脸色发白地坐在车里,手里抱著一堆购物袋,在波比刀子一样的眼神催促下,极不情愿地换上了假髮和裙子。 凯拉还给他画了个浅浅的妆容,涂上鲜艷的口红。 某种角度看,尼克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金髮女人。 他浑身不自在地东挠西挠,就好像身上有蚂蚁一样。 “ok,我们在这里等到夜晚降临,到时候,你再出去。” 波比抱著手臂,缓缓道。 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经过的卡车车辆,但一个可疑的人都没发现。 这里的卡车司机们似乎看上去都无比正常。但他更倾向於铁锈钉隱藏在了这些人之中,並且也在默默地注视著他们几人。 夜色如潮水般袭来。 在尼克煎熬的等待中,他的倒计时终于归零了。 “晚上七点,穿著女装,穿过派对人群。” 这是铁锈钉那傢伙的原话。 时间一到,凯拉就拉开了车门。 她不忍看向尼克求救的目光,但拉住车门的手也没鬆开过。 “去吧。” 波比吐出宣判, “我们会在你身后看著你的,在铁锈钉出现的一剎那,我保证,我们会跟上他。” 尼克深吸一口气,哭丧著脸,伸出穿著丝袜高跟鞋的小腿,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没穿过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像在踩钢丝一样,走得胆战心惊的,连崴了好几次脚,才找到一个稍微平衡的走路姿势。 卡车司机们已经在空地中央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篝火,不少人兴致高涨地吹著啤酒瓶,抽著烟,围著篝火群魔乱舞。 陆陆续续的,还有不少卡车一辆接著一辆加入进来,举行环绕空地一圈的竞速比赛。 一时间,音乐声,吵闹声,卡车轰鸣声此起彼伏。 尼克提心弔胆地,儘量低著头,以最快的速度往篝火走去。 他只要顺利穿过这个篝火,走到对面,就算完成铁锈钉的任务了。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诱饵,对于波比和铁锈钉双方来说都是一样可以捨弃的诱饵。 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著一个罩著帽子的傢伙。 正是乔装的凯拉。 波比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上,手紧紧握著方向盘,確保车子能第一时间启动。 在热闹的氛围中,金髮的滑稽美人低著脑袋闯进了人群。 顿时,一眾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在看到美人裙子底下的丝袜美腿时,更是露出了炽热的神色。 “嘿,过来啊,性感小妞……” 有人发出了下流的口哨声。 “你喜欢我们怎么对待你,你是来找男人的吗?” “嘿,过来啊,別走。” “come on!” 尼克在一眾调笑声中加快脚步,恨不得连滚带爬地逃离。 这些本来是他平时爱对陌生女孩说的话,可此刻被调侃的对象,却变成了他自己。 一声又一声难以描述的不堪话语传进耳里,他终於忍不住羞耻又愤恨地哭出了声。 可无人在意他的痛苦,就像他之前不在意被调侃女孩的痛苦一样,那些卡车司机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反而更兴奋了,像猴子一样吼叫咆哮起来,並不停做出一些暗示性的下流动作。 尼克嚇坏了,无助地往对面加速奔去 他这突然加速,让跟在后面的凯拉措手不及。 “轰——” 这时,竞速比赛的卡车发动了,两辆超长的卡车爭先恐后地挤出来,將凯拉刚好挡在了后面。 她急得想骂人,视线贴著卡车屁股的缝隙,紧跟著跑远的尼克背影。 但卡车的车身过去后,凯拉猛地愣住了。 那个跌跌撞撞的金髮背影,不见了。 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对面的阴影中。 连一声呼喊或者求救声都没留下。 恐惧和震惊包围了凯拉,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那辆波比在的银色轿车。 下一秒,停在原地的银色轿车如同发疯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 波比眼神冷静,手臂紧握著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如同见到生肉的猛兽一样,对著视线范围內的一辆即將驶离的卡车追了过去。 凯拉没看见尼克消失的过程,但他看到了。 他確定自己没追错车。 前面那辆巨大的银色卡车,就是他的目標! 波比啐了一口,眼底透著些许怒意与激动: “come on,让我看看,你能跑多快。” 第18章 致命玩笑18 一望无际的公路上,两道银色影子正一前一后地飞速前进。 相比於卡车的笨重,银色轿车很明显更加灵活。 但它却並没有跟得太近,始终与卡车屁股保持著一截不长不短的距离,宛如一个小心的跟屁虫。 事实上,车里的波比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不敢赌铁锈钉是否会突然转向或者回头,向他发起攻击,如果躲闪不及,他很有可能和这辆轿车一起,在一瞬间被碾成一张薄薄的铁片。 而且,他也害怕在这漆黑的夜色下,一个不慎就跟丟了车。 即便长时间的凝视让他眼底已经爬上了红血丝,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很快,前方迎来了一条岔路。 岔路两侧各有一个路標,上面写著通往不同的地点名称,岔路中央是杂草丛生的区域,並且隨著两侧公路的延伸,区域逐渐变大,又最终被无尽的黄沙吞没。 卡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去了左边那条路,波比也毫不犹豫地紧跟而上。 可原本平稳前进的卡车在身后的跟屁虫也驶进同一条路后,突然转弯,沉重巨大的车轮直接碾过那片杂草丛生的区域,拐进了右边的路。 “不好!” 波比大惊失色,急忙猛打方向盘,硬生生也跟著拐了过去。 但本应在他前面的卡车,此刻却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轿车侧面,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卡车狠狠地撞了过去。 霎时间,银色轿车跟个小玩具一样,直接被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后,又重重地坠落在地上,刮出一道长长的拖尾痕跡。 在驾驶位的波比还来不及反应,就昏了过去,脑袋上鲜血不住地滴落。 片刻后, “啪嗒——啪嗒!”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双硬底的男士靴子踩著银色轿车倾泻的尾灯灯光,停在了破碎的车窗前。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臂伸出,將瘫软的波比一下一下地拉了出去。 隨后,高大身影扛著那具昏迷的躯体,慢悠悠返回了卡车。 猛兽般的卡车喷气声逐渐远去,漆黑的公路上,只剩下了一辆孤零零的,冒著黑烟的轿车残骸。 ————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男人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他喘著粗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四周一片黑暗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波比试著动了动身体,发现这股剧痛来源於他的脑袋和肩膀。 应该是那场车祸导致的伤。 他的腿和手臂也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绑得紧紧的,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漆黑的对面,突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波比一愣,急忙低声开口: “尼克,是你吗?尼克?” 几秒后,对面回应了。 “波比,你也被抓了吗?太好了,不是我一个人,太好了,呜呜呜波比,我好害怕。” 尼克的呜咽哭泣幽幽迴荡,波比皱起了眉头,这傢伙,似乎已经被嚇得精神有些崩溃了。 他正准备安抚一下尼克,却听见旁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嗓音。 “hello,又见面了,boys。” 是铁锈钉! 波比浑身一震,对面的尼克也立刻停止了哭泣,似乎杀人魔的出现把他嚇得不轻。 极度紧张且恐慌的氛围中,波比愤怒地率先出声: “铁锈钉,说好的玩游戏,你现在是在耍赖吗?” “nonono,”铁锈钉低笑一声,似乎心情极好,“第一轮游戏,你们输了,那么,第二轮游戏的规则,依然得我来定。” 什么输了,那是你作弊! 波比忍不住咬牙切齿,沉默几秒后一字一句道: “行,你说。” 他们现在被绑著,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也不知道铁锈钉的具体位置,或许只有先顺著这个杀人魔的意思,才能找到逃生的机会。 听见他的答覆,铁锈钉又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让波比头皮发麻。 隨后,杀人魔先生慢悠悠地开口: “那么,两位,听好了,新的游戏內容是,三十分钟內,帮助你们的朋友逃离这里。” 帮助朋友? 那不就是互帮逃生局…… 波比明白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在这期间,你会攻击我们吗?” “of course not。” “游戏愉快。” 铁锈钉缓缓回復,隨后,犹如鬼魅般彻底消失。 不管波比尝试呼唤多少次,他都再也没有出现。 剩余时间不多了,波比也顾不上其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立刻对著对面一直沉默的尼克开口: “尼克,听见了吗?我们还有逃生的机会,你还能坚持吗?” “呜呜呜波比,我害怕……” 尼克痛苦悲伤的呜咽声响起,语气带著止不住的颤抖。 “尼克,振作起来!你想就这样被铁锈钉杀掉吗?” 波比恨铁不成钢地怒骂,动作丝毫不停。 但尼克始终沉默不语,不时发出几声恐惧的呜咽。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塌了。 波比无奈,只能独自咬牙使劲,很快,他手臂上的绳子,就已经开始鬆动了。 几分钟后,手臂上的绳子被他扯开,扔了出去。 他心中激动不已,急忙弯腰,但当他触碰到脚上的束缚时,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里,不再是普通的绳子了,而是一圈圈死死捆住的铁链。 铁链,开玩笑,再大的劲都不可能挣脱! 波比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喘著粗气,將目光看向了对面黑暗中,懦弱哭泣的尼克。 既然他身上的束缚是一半绳子一半铁链,那么尼克身上的,会不会正好跟他相反呢? 想到这,波比立刻低声道: “尼克,感受一下绑著你的东西,是不是有一半是普通绳子?” 几秒后,尼克颤抖著回答: “是。” 波比眼中一喜,立刻追问: “那普通绳子绑著的,是不是你的脚?” 这次,尼克回答得比之前更快: “是。” “很好,尼克,振作起来,我需要你挣脱脚上的绳子,寻找四周能用的光源,放心,这绳子不难挣脱。” 波比沉声道。 他的话音落下后,对面立刻响起了挣扎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尼克似乎拼了劲地在挣扎。 波比不断给他加油打气,大概十分钟后,尼克终於挣脱了脚上的绳子。 他立刻回復波比: “好了。” “okay,现在,试试看背著椅子寻找周围的光源,有没有灯光开关,或者手电筒之类的。” 波比指挥道。 这一次,尼克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一阵乒桌球乓的声响传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型物体被尼克踉蹌著踢了过来。 “波比,是手电筒。” “太好了!” 波比激动吶喊出声,弯腰捡起那只手电筒。 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 “啪嗒”一声,昏暗的手电筒光亮起,瞬间照亮了波比的周围。 也照亮了他对面桌子上的一个黑色小型机器。 波比疑惑皱眉。 录音机? 为什么会有个录音机在这里? “咔嚓咔嚓——” 录音机的磁带还在不停旋转。 几分钟后,幽幽的熟悉的呜咽声重新从里面传来,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呜呜呜波比,我害怕。” “波比,你也被抓了吗?太好了,不是我一个人,太好了,呜呜呜波比,我好害怕。” “波比,是手电筒。” “波比,是手电筒。” “呜呜呜……” 第19章 致命玩笑19 恐惧和震惊瞬间扼住了波比的喉咙,他有些僵硬地眨了眨眼,手掌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起来。 隨著他的哆嗦,手电筒昏黄的光线,逐渐往旁边移动。 一步一步地,照亮著这里,惨白的墙壁,脏污的木地板,布满蛛网的墙角…… 直到,一个匍匐在墙角的黑色身影,被灯光照出。 波比呼吸猛地一滯,差点抓不稳手电筒。 尼克,是尼克吗…… 不,不对。 尼克的身形没有那么高大。 就在他恐惧之时,那埋著头的黑影终於动了一下,缓缓站起身,兜帽下的脸部轮廓晦暗不明,只看得见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烁著恶劣的笑意: “game over。” (游戏结束) 噗通一声,手电筒坠落。 骨碌碌滚到了一处角落。 光线正好打在旁边的墙壁上。 急促的呼吸下,波比看见了失踪的尼克。 他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正对著房间中央,头低低垂著。 在他的头顶处,赫然插著一根钢筋,从颅骨往下贯穿至下巴,两眼发白,呈现出僵直,冷硬的尸体状態。 他已经死了。 “fuck!” 波比发出肝胆俱裂的嚎叫,似乎要把心底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杀人魔先生蹙眉,慢条斯理地捂住了耳朵。 猎物在濒死时总会发出无意义的吶喊,试图威嚇敌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答应玩游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猎人布置好的陷阱。 试图跟杀人魔讲规则,那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毕竟,谁会跟一只隨时要死的螻蚁讲规则和诚信呢? 波比的叫声逐渐微弱,他意识到了死亡的来临,也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铁锈钉戏弄他们的戏码。 尼克的回答,全是提前录好的语音,而那些挣扎的动静,估计也是铁锈钉故意製造出来的。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提议去拉斯维加斯旅游,为什么要听从尼克那傢伙的建议走近道。 以及,为什么要恳求凯拉去邀请梨一同前往。 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凯拉,梨也不会跟著他们一起被卷进来。 她是最无辜的,也是最可怜的。 波比心痛如绞,他不敢想像,梨在这个傢伙手里吃了多少苦头,而他们甚至无法救出梨,还被这个杀人魔耍得团团转。 他无比愤怒,又无比难过。 片刻后,波比沙哑著出声: “如果你厌烦了那个亚裔女孩,可以不要杀她,把她放了吗?” “她不会为你带来威胁的,她很乖……” “呵,” 铁锈钉发出一声冷笑,戏弄猎物的耐心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这男人张著嘴就知道胡说八道,他会厌烦小可怜,会厌烦他的little snow white? 怎么可能! 他恨不得天天把那小傢伙绑在腰上,隨时隨地,走著路都能操(一种骂人的话)。 恨不得整日整夜埋在那柔软的地方,吸著那股让他著迷上癮的香气。 光是看著她汗津津的小脸,水濛濛的眼睛,就让他的心里无比痛快。 就连杀人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铁锈钉越想越呼吸沉重,眼底的暗色几乎快要溢出。 他抬脚,往门外走去。 波比看不见,但听到了走路的动静。 他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铁锈钉,你答应我,你不会杀了梨,对吗?” “铁锈钉!!” “god damn it!” 房间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很快,四周飘进了汽油的味道。 波比脸色惨白,却无能为力。 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死因。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恐惧。 波比紧闭眼睛,尿液不受控制地隨著大腿往下流,浑身哆哆嗦嗦,像是身处巨大的冰柜中。 他抬起头,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 但他还是望向了一个方向,幻想著梨就在那里。 他痛苦地呢喃道: “梨,我很害怕,梨,抱歉。” “sorry……” 房门外,黄沙地面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从烟盒里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边,另一只手隨意拨动两下,打火机便腾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將烟点燃后,铁锈钉深深吸了一口,隨即將燃烧著的打火机拋向了房门口。 地面的汽油瞬间被引燃,火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个房间,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周围荒无人烟。 很快,木屋就被火舌吞噬,浓浓黑烟腾起。 里面传出了痛苦和不甘的嘶吼嚎叫,但很快就消失了。 卡车的轰鸣声再度响起,伴隨著吹起来的黄沙,逐渐远去。 夜空下,只剩下了沙漠中的一片明艷的火光。 温梨眨了眨眼。 瞳孔中映照出远处沙漠峭壁上的一抹光。 她擦了擦眼睛,又眨了眨眼,凑近窗户,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在看什么?” 温梨嚇了一跳,回头一看,铁锈钉正提著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站在房门口,颇有一种风尘僕僕的感觉。 这傢伙,进货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著那远处的光,小声疑惑道: “那边有光,是不是哪里著火了?” 铁锈钉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淡淡道: “没什么,那边有卡车司机正在举行篝火晚会。” “这么大的篝火吗?” 温梨震惊了,她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到? “嗯,他们就喜欢疯狂。” 男人点头,隨即將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地板上一一打开,慢悠悠道: “来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 温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居然会给自己买东西,有些胆怯地瞄了一眼铁锈钉。 她在几分钟前刚刚醒来,腰间的酸痛和小腿的无力还在提醒著她,別太相信这个人模狗样的杀人魔。 但男人的眼神过於有压迫感,温梨不得不硬著头皮挪了过去,小心地蹲下,一只脚朝外伸著,確保能第一时间溜走。 见她这么戒备,铁锈钉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气得,是被可爱得。 他的小白雪怎么会做出这么可爱的动作。 第20章 致命玩笑20 “你別突然这么笑行吗?” 温梨差点被那声笑整应激了,鼓起勇气颤巍巍地建议。 “……” 铁锈钉不笑了,换成了一声冷哼。 温梨也不敢抬头看他,低著脑袋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翻看起来。 “卫生巾,小猫形状的碗,粉色浴巾……” 她有些惊讶,这些袋子里,怎么看上去都是女孩子会用的东西? 等等,这是什么? 温梨疑惑地拿起一套布料,展开一看,顿时脸到脖子红了个遍,急忙塞到袋子最底下。 “不喜欢?这是店员推荐的,说销量很好。” 铁锈钉在头顶一本正经地解释。 温梨咬牙切齿,没有回答。 成年人的不回答就是拒绝! 但显然,铁锈钉並不这么认为。 他低沉地笑出了声,似乎心情很好。 温梨脸更烫了,在心底默念了一百遍“下流”,慌不择路地看向了最后一个袋子。 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很多东西。 但她纤细的手指尖刚挑开,就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 温梨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由於起来得太急,小腿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铁锈钉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顺带,捏了捏。 温梨浑身一颤,急忙跳开,指著那个袋子,声音都在发颤: “你买那么多……那个玩意干什么?” 铁锈钉不紧不慢地抬起刚刚握住腰肢的那只手,放在鼻尖底下,嗅了嗅,看著女孩发白的脸色,勾唇: “不然呢,这么想怀孕?” “?” 温梨被他直白的话气得脑袋一阵发昏,脸色又红又白,憋半天愤怒道: “这么多你留著烧给自己用吧!”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铁锈钉抬起了眼眸,身体动了。 他抬脚缓缓靠近,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晦暗不明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她。 压迫感和冰冷的气息入侵了她的四周。 在温梨胆战心惊之际,铁锈钉却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磁性低沉的喟嘆: “生气了?没关係,小猫发脾气也是可爱的。” 末了,他挑眉,似乎有些疑惑: “对了,小猫说的,烧给我用,是什么意思?” “……” 烧给死人用的,能说吗? 这就是中西方文化差异吗…… 温梨支支吾吾地,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定了定心神,在铁锈钉促狭的目光中,硬著头皮小声解释道: “这个,这个就是给你用的意思,没有骂你,你別生气。” “oh,给我用?” 铁锈钉毫不费力地將她拎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感受著手掌下的温热柔软,还有小傢伙颤抖的身体,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凑近女孩的耳垂,故意慢悠悠嘆息道: “遵命,my little snow white。” 温梨身体一僵,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都包起来了。 她不敢想像,这么大一袋子,要用多久。 那傢伙真不要脸,还给自己买的最大號的。 有那么……吗? 她咬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白,又瞬间如火一般烧了起来。 “饿了吗?你躺了一天了。” 铁锈钉將她抱出房间,轻轻放在座椅上。 温梨回过神来,发现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变了个型號,仿佛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还铺上了个小小的软垫。 她有些震惊地看著男人,后者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拿著一柄勺子,托著腮看著她。 真可爱。 怎么看都可爱。 生气的表情也可爱,震惊的表情更可爱。 杀人魔先生这样想著,连唇角都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温梨看著他手里的勺子:“……” 又来了。 她是饿了,但不想被餵饭,感觉很奇怪,也很羞耻。 於是,她犹豫了一下,在铁锈钉期待的眼神下,伸出小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菜就往嘴里塞。 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说一句“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吃也行。” “……” 男人目光一顿,逐渐变得幽深。 他一声不吭地看著温梨的动作,手里的勺子也被他放在了桌角。 温梨不敢伸手去拿勺子,她只想快点把自己塞饱,因为这男人的眼神,太过於漆黑可怕了。 在他的注视下,温梨只觉得自己后脑勺一阵一阵的凉意,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好在今天的饭菜不是很硬,她没感觉到噎。 直到胃里传来了胀胀的感觉,她才停下,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铁锈钉,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纸。 “我能用一下那个纸吗?” 她小声开口。 铁锈钉没回復,只是盯著她,眼底有著似有若无的暗色。 “那……那我用了啊?” 温梨屏住呼吸,试探地伸出一只布满了油的爪子,伸向那盒抽纸。 下一秒,一只大手凭空出现,捉住了温梨的手臂。 “你……你不是没说不行吗?” 温梨嚇了一跳。 铁锈钉没说话,只是单手將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走向浴室。 一看到这个地方,温梨浑身就跟针扎一样不自在起来。 她害怕这里,害怕昨晚那个场景。 深深的痛。 到后面连灵魂和意识似乎都感知不到了。 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她开始小幅度地挣扎,嘴里发出呜咽: “求求你了,我不想……” “不想什么?”铁锈钉挑眉,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只是洗个手而已。” “真的吗?” 温梨紧张地看著他,有些不太相信。 “或者,你想做点其他的什么?” 铁锈钉低沉地笑了起来,尾音上扬,充满了暗示。 温梨急忙疯狂摇头: “没有,我不想,就洗手就好。” 她实在是怕了这个下流的杀人魔了。 “okay,那就乖一点。” 铁锈钉又啄了一口,这次是她的唇。 温梨僵住,不敢动,也不敢反抗。 直到男人將她放在洗手池前面,她才终於偷偷地鬆了口气。 出乎意料地,铁锈钉居然亲自给她洗起手来,每一根手指缝都翻来覆去地清洗乾净,表情无比认真。 温梨胆战心惊地看著他,只觉得这傢伙诡异得可怕。 等到好不容易洗完手,铁锈钉又拿出一张崭新的毛巾,將那双手轻轻擦乾。 最后,他从洗手池下方的柜子里,拿出来一瓶粉色的东西。 温梨瞅了一眼,上面写的是英文,且是一个有些晦涩的单词,她看不懂。 “別怕。” 铁锈钉低沉安抚。 缓缓拧开瓶盖。 油状的冰凉液体瞬间裹到了温梨的手上,还有一股草莓的味道。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回缩,却被铁锈钉紧紧捉住,不准她退缩。 “这是什么?你要干什么?” 恐惧和紧张涌上心头,温梨小脸发白,呜咽道。 铁锈钉抬眸,勾唇慢悠悠道: “只是好奇,想看看你的小手,有多会zhua……” 第21章 致命玩笑21 小小木屋里,逐渐响起了女孩的惊叫声,片刻后,又变为低低的求饶声,最后,只剩下微不可闻的抽泣。 在力竭的状態下,漂亮的小可怜连抽泣声都带著颤音,听起来像小猫儿挠爪一样。 铁锈钉眼含怜悯地陷在客厅沙发里,握著温梨小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脱了外套,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外明显,宽鬆的牛仔裤子懒懒地掛在腿间,腰带松著,浑身散发著无比狂野的气息。 女孩靠在他旁边,紧紧闭著眼,脸和鼻尖通红,眼角还掛著泪珠。 而她细白柔软的手臂,正被男人捉住,不断地…… “你怎么还没好啊……” 温梨呜咽著,又气又羞,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半分,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呵,” 铁锈钉低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擦去了温梨要落不落的眼泪,喑哑的嗓音含著无限欲气。 “哭什么?用劲的不是我吗?” “你!” 温梨憋红了脸,她的手也很酸啊,累得要死,这都快半小时了吧,还要不要人休息啊,死变態! 看著她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样,铁锈钉只觉得內心一阵发软。 除了他,没人能看见小亚裔这副娇俏漂亮的模样。 也没人能尝遍她的所有地方。 真美味啊…… 他嘆息一声,忍著蓬勃的yu望,垂下头亲吻女孩纤细的手背,哑声道: “乖孩子,再坚持一下,快了。” 温梨撇过头,气鼓鼓地没理他。 事实证明,她果然猜对了。 这傢伙的一下,就是很多下的意思。 快了,就是还要等很久的意思…… 直到桌上的抽纸用完了大半盒,杀人魔先生才饜足地放开了她。 温梨下一秒就捂住手,转身跑进了浴室。 恨不得把皮都搓烂。 “要我帮你洗吗?” 低哑暗沉的男人嗓音从客厅传来,带著促狭的笑意。 温梨一抖,急忙大喊:“你休想!”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激烈,怕铁锈钉记仇欺负自己,她又哭丧著小脸,软了语气: “我的意思是,我自己能洗……” “fine。” 铁锈钉笑著回答。 但几秒后,高大的身影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温梨的背后。 女孩低著头正奋力搓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握住了。 她脸一白,惊得声音都不稳了: “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放鬆,”铁锈钉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怎么能让我的小可怜自己洗手呢?” 温梨哽住,只能胆战心惊地让他给自己洗手,要是不顺著他意思来,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 她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以后铁锈钉想餵饭就让他餵吧,总比两只手断掉要好得多。 这种身心的煎熬,她不想再经歷一次了。 似乎是心情好,男人甚至哼起了歌。 他的表情无比专注,动作也很温柔细致。 温梨盯著他的侧脸晃神了一瞬,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那个,我能问你件事吗?” “哦?小猫想问什么?” 铁锈钉垂眸,看向她,目光幽幽。 温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的朋友们,还在联繫你吗?” 男人微微弯起唇角,缓缓摇头: “不知道呢,我没收到过他们的消息,也许,他们已经放弃了吧。” 说著,他凑近温梨,呼吸犹如冰冷的毒蛇信子一般吐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小猫还想跑吗?” 察觉到危险,温梨立刻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討好道: “没有,我不想跑,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们。” “担心他们?”铁锈钉站直,瞥了一眼被他擦得乾乾净净的细白手心,轻笑一声,“我以为,小猫会更担心自己呢。” “……铁锈钉,我完全可以待在这,只要你不去伤害我的朋友。” 温梨脸通红,急忙岔开话题。 她的眼神里满是认真,也饱含著紧张和担忧。 铁锈钉注视著她,动作稍微顿了一下,隨即勾起唇角,將擦手的毛巾放回去,单手抱起温梨,慢悠悠走出浴室: “of course。” “我当然不会……伤害你的那位朋友。” “那位?”温梨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打断,低声诱哄。 “好了,现在,你要乖乖准备涂药了。” “涂什么药?” “缓解红肿伤势的药,宝贝……” “你!混蛋!” “never mind(没关係),继续。” “……” —————— “你是说,你的两个朋友,和你的前男友,都被一个男人绑架了?” 警局里,警长杰夫严肃地看著眼前的凯拉。 她浑身发著抖,红髮狼狈地披在耳边,黏在脖子上,满脸泪痕,对著警长慌张点头。 “我发誓,那个恶魔叫铁锈钉,他带走了我的朋友梨,现在波比和尼克也都失踪了,我无法再一个人坚持下去了,求求你救救他们,oh god……” 她情绪不稳地痛哭了起来。 杰夫安慰了她两句,皱著眉起身离开办公室。 这时,被派出去检查路况的同事匆忙回来了。 看见杰夫,他上前一步,严肃地点了点头匯报导: “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路段確实发现了一辆已经被撞报废的车,银色,车牌號损毁,驾驶室里面残留有血跡,还有一根发黑的断指,正在等待化验结果。” 杰夫心下一震,看向办公室里哭泣的凯拉时,眼神发生了变化。 一切特徵都跟她说的对得上。 警局里也陷入了安静,大家面面相覷,难以想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居然也会发生连续的恶性案件。 要知道,这里地势偏远,警力稀少,一整个警局加上门口的清洁工老奶奶也才只有6个人。 那个加油站的无头女尸案还没找到凶手,这会又来了个绑架案。 压力与紧迫感在警局內蔓延开来。 杰夫点燃一支烟,这是他平时不捨得抽的牌子,只有生日或者其他重要日子时,他才会奢侈地抽上一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扫视了一眼警局里的同事们,语气沉稳: “okay,guys,我们要有的忙了。” 第22章 致命玩笑22 天蒙蒙亮时,温梨迷迷糊糊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闻著这股熟悉的薄荷香,她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铁锈钉。 於是放心地將脑袋枕在男人胸口,继续睡了过去。 她困得很,呼吸平稳,身体软绵绵的。 铁锈钉看著怀里小猫依赖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一口,眼底阴鷙偏执的光几乎快要溢出来: “继续睡吧,別担心。”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昏昏沉沉中,温梨似乎听到了什么,但她没听清,只嘟囔了一句。 直到被摇摇晃晃的卡车震醒,她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有些懵地看著眼前空旷的公路。 “铁锈钉,我们……又要去哪?” 男人紧紧盯著前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安慰道: “换一个环境更好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哦。” 温梨应了一声,熟练地拿起卡车置物架上的麵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麵包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她吃得很香。 这已经是她被抓回来的两个月后了。 也是他们搬的第三次家。 在这两个月里,铁锈钉几乎快把她捧在手心里照顾。 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全部包揽,连换卫生巾这种事,他都要亲自上场,整得温梨一度非常气恼,逮著他狠狠锤了好几下。 但这傢伙硬邦邦的肌肉压根锤不动,还把她自己的手伤到了。 涂药的时候,她看著铁锈钉温柔专注的神色,竟有些恍惚,觉得这杀人魔好像转性了似的。 不仅態度越来越宠溺,对她的宽容度也提高了很多。 无论什么离谱的要求,铁锈钉都能答应她。 除了床上、浴缸、厨房、甚至小院子的那件事。 有时候她也会哭著说觉得闷,委屈巴巴地把自己锁在房门里。 这时候铁锈钉就会默默用钥匙打开房门,带著她外出兜风,再戴上口罩逛逛街什么的。 沙漠地区很偏僻,逛街的地方也不多,但总是有陌生人在。 她好几次想著要不要去求救,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没有上前。 一是她怕连累人家,二是她也知道自己逃不掉。 铁锈钉的灰色瞳孔里,似乎永远都有她的身影。 不管什么地方,只要她在,那男人就在,阴魂不散,如影隨形。 她暗暗祈祷著朋友们能去报警,让警察来找自己。 但等待的时间久了,她也逐渐失去了希望。 在这艘空无人烟的孤舟上,只有她和铁锈钉。 她的態度也逐渐由害怕、紧张,转为了適应、依赖。 逃是逃不掉的,温梨心情鬱结之际,也会发小脾气,惩罚这个可恶的男人。 她咽下一口麵包,拆开一包牛奶喝了起来,偷偷瞟了一眼开车的铁锈钉。 对方几乎在察觉到她目光的同时就转头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 “怎么了?牛奶我已经提前热好了,应该不会凉,所以,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梨摇摇头,做贼心虚地看向窗外。 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各种不同的场景。 【某个场景片段,已刪除部分內容,求申鹤大大放过,谢谢大大,祝大大发財。】 那是她刚洗完澡出去的时候,因为生气(具体什么原因她不记得了,反正就是生气),洗澡的时候故意溅了铁锈钉一身水,扔了他满头的泡沫。 他身上的背心都变得几乎透明,贴在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强壮身体上,肌肉线条分明。 黑髮上顶著泡沫,看起来很是滑稽。 但男人並没有生气,只是低沉地笑了笑,一声不吭將自己冲洗乾净。 等他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温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咬著吸管喝著铁锈钉榨好的果汁。 见男人居然规规矩矩地穿著衣服出来。她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月经期间,不可以瑟瑟。 “难怪这么老实……” 她哼了一声,但心里的火气还没消散,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 於是,那晚,杀人魔先生遭遇了史上最严酷的刑罚。 他心心念念的可爱小猫,冷著漂亮的小脸,呵斥他躺在地板上。 他照做了。 地板的冰凉让他背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小猫的动作,却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她故意光著脚,提起可爱的粉色睡裙,又故意在他脑袋上方晃悠。 天知道,那双白得耀眼的腿,还有那一抹可爱的纯棉白色,隱隱约约的,让他有多难受。 他瞬间就呼吸沉重,眼底爬上红血丝,青筋暴起。 可小猫仍不满意。 她晃悠著,一眼见到某处,夸张地捂著嘴惊呼:“啊,这是什么呢?” 在男人漆黑的目光中,她直接上前,伸出脚踩了下去。 那白嫩的脚底板,就那么隔著。 汗水顺著脖颈滴落,铁锈钉快爆炸了,忍不住哑声开口: “宝贝,別这样……” “住嘴!我允许你起来了吗?” 温梨却毫不在意,歪著脑袋呵斥一声,那模样一点不凶,反而又娇又可爱。 杀人魔先生懊恼又顺从地闭上了嘴,只觉得更要命了,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叫你不放我走,叫你欺负我!” 温梨抱著双臂,踩著,居高临下地注视著那张俊美又极具性张力的脸,那上面,此刻布满了情yu。 全因她而起。 她爽了,一屁股坐回沙发,衝著铁锈钉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解决。” 铁锈钉幽幽地看著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良久,嘆息一声,低沉磁性地笑道: “遵命,我的宝贝。” ———— “嘶……” 回想起这一切的温梨摇了摇头,喝牛奶喝得更响了。 余光瞥到男人专注地看著她吃早饭的眼神,温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看路。” “呵。” 铁锈钉笑了笑,笑容比起两个月前,真诚了许多。 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小猫了以后,他的笑意居然能有这么多。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杀人了,但他竟丝毫不觉得乏味。 除了…… 铁锈钉回忆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顿时一冷。 除了那几个阴魂不散的警局跟屁虫! 温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此刻的心思,又飘到另一个场景去了,脸也有些红。 吃饱喝足后,她伸了伸懒腰,正准备问下一个地方环境如何,却突然从后视镜里瞥到了什么东西,目光一顿。 等等, 那是…… 她瞳孔一颤,霎时间,一股久违的紧张突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小黑点。 伴隨著黑点越来越近,她也逐渐看清了。 那是…… 一辆呼啸而来的警车! 第23章 致命玩笑(结局上) “呼……” 温梨的呼吸乱了。 从后视镜的情况来看,那辆警车追逐的正是铁锈钉开的这辆卡车。 他们,是来解救自己的吗? 紧张的汗液顺著鼻尖滴落,温梨心底重新燃起了沉寂已久的希望。 她不敢声张,怕刺激到身旁的铁锈钉,只默默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但下一秒,卡车却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油门轰鸣声,速度猛地提升,加速度让她的后背猛地撞在了座位上。 好在座椅上有铁锈钉准备的柔软靠枕,这才抵挡了全部衝击。 她皱了皱小脸,悄悄瞥了一眼后视镜。 还好,那警车虽然被拉长了一大段距离,但依然跟著,並未被彻底甩掉。 铁锈钉,是因为发现了警察,所以才突然加速吗? 她有些紧张,状若无意地抱怨了一句: “我的手臂刚刚撞到了,好痛……” 闻言,铁锈钉立刻转头。 灰眸里的冰冷瞬间转变为担忧和歉意。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给温梨的手臂揉了揉,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地饱含著宠溺: “抱歉,等到了新家,小猫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现在……”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凉颼颼的,充满了怒意和杀意: “我们被跳蚤盯上了。” “跳蚤?” 温梨心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假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它们想来带走你,我不允许。” 铁锈钉阴惻惻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慄,但在看向旁边的女孩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温梨垂著头,没看见。 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在她彻底丧失希望后,她承认自己也逐渐被铁锈钉的爱意所撼动。 这份爱意是扭曲的,是不健康的,是一厢情愿的。 同时,也是专一的,炽热的,无法复製的。 他笨拙地学会了尊重心爱的人,也愿意为了心爱的人做出改变。 在铁锈钉答应了不伤害她朋友和其他人后,她觉得,自己也应该遵守承诺,待在他身边。 他俩都是孤儿,都失去了家人。 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孤兽。 有时候她也会在半夜被惊醒,心底生出对未来无助和担忧的迷茫。 但下一刻,那双坚挺有力的手臂就会环绕过来,轻轻安抚她的背,將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手臂的主人还在沉睡,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像是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一样。 当温梨陷入那滚烫坚硬的身躯时,她竟然可耻地发现,她很安心。 那一晚,她发现,性格有缺陷的或许不止铁锈钉一个人,她自己也不太正常。 她很贪恋这种,无论何时何地,对方都紧紧关注著她,將她当成了灵魂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感觉。 她是他的。 他也是她的。 两人密不可分。 她不止一次地想,要不就在这昏暗罪恶的深渊里过一辈子吧。 把这条只痴迷她的疯狗拴住,也好过去祸害別人。 等她快死了,就把这傢伙也带进地狱,绝不让他再作恶。 可现在, 老天又给她开了个玩笑,希望又重新出现了。 她有机会,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回到朋友身边…… 波比,凯拉,你们还好吗? 她小声地喘著气,眼底逐渐盈上了泪水。 铁锈钉默不作声地观察著小傢伙的反应。 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顿时涌出一股落寞。 她果然还是想离开自己。 要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暴怒,狠狠惩罚一顿这个小亚裔。 但短短一段时间,他对她的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捨不得粗暴地对待这个他宠著,疼著,捧在手心里的小娇娇。 看见她强忍著想哭的委屈表情,铁锈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快碎了,眼底红了一片。 用小猫的话来说,他要【尊重】她的意愿。 以往是不敢承认,不敢放开,用谎言诱哄温梨跟著搬家。 可现在警察已经追来了,小猫似乎也想离开,他又有什么理由,再把她锁在身边呢。 方向盘微微晃动,卡车的方向便转了个弯,直直地衝进了没有公路的沙漠地区。 这里崎嶇不平,这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坑。 温梨被震得屁股生疼,收回思绪,含著眼泪看向铁锈钉,生气道: “你干嘛要走这里?好痛。” “再忍忍,宝贝。” 一向顺从她的男人却並没有开回去,而是再次加快了速度。 温梨没吭声了,铁锈钉的异常让她嗅到了危险。 儘管危险的来源並不清楚。 她沉默地抓紧了安全带,小脸有些发白地看著后视镜的情况。 那辆警车仍在追赶。 並且,还多出了一辆。 红蓝灯光不停闪烁,警笛声也逐渐逼近。 沙漠的路越来越不平坦,温梨咬牙伸出脑袋瞅了一眼,顿时惊呆了。 前方的尽头,没有路。 那意味著,他们前行的终点,是一片断崖! 她惊恐地看向铁锈钉,发现男人的嘴唇抿地紧紧的,眼底猩红,专注而疯狂。 “你要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铁锈钉!” 她害怕地叫出声。 铁锈钉回过神来,伸出手摸了摸温梨的小脸,又將安全带解开,將她毫不费力地捞了过来。 温梨被卡在方向盘和滚烫的身躯之间。 她流著眼泪,抓紧了铁锈钉的衣服。 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铁锈钉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低头吻在她的眼角,吻去她的泪水。 “宝贝,”他哑声道,“別哭,没有我,你会过得很快乐。” “对於给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你说得对,我是一个混蛋。” 铁锈钉的语气带著无尽的眷恋,还有担忧。 小猫离开了他,能照顾好自己吗? 她娇气得连起床都要自己给她穿衣服。 唉。 没关係,这很快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铁锈钉掩饰著內心的痛苦,再次在温梨脸上啄了一口。 还不够,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额头,眼睛,鼻尖,嘴巴,小手…… 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没有杀死你的好朋友,但我杀死了那个叫波比的男生,我骗了你,抱歉。” “原谅我,我的小猫,我的小梨……” 铁锈钉將脸埋在她的脖颈,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温梨浑身一颤。 那里,竟然有著湿润温热的液体流下。 他哭了。 她被杀人魔先生的眼泪和波比的死讯一时间衝击得大脑空白。 轰然作响的电流声將她的意识震得快要消失。 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有人在警告,有人在吶喊。 伴隨著激烈的撞击和顛簸, 最后,卡车这座庞然大物毫不犹豫地坠入了悬崖。 温梨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她被拋了出去,身上是铁锈钉在亲吻她时悄悄绑的靠枕。 她没有被摔疼,只是愣愣地,看著悬崖边上腾起的巨大黄沙灰尘。 卡车带著男人一同消失。 低沉沙哑的嗓音却犹迴荡在耳边: “forgive me,baby。” (原谅我,宝贝) 第24章 致命玩笑(结局下) “嘿!” “快看,那就是在连环杀人案里倖存下来的那个亚裔。” “嘖,真可怜啊。” “说的是呢,她的朋友凯拉转学了,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了,真倒霉,我们居然跟她一个班级。” “嘘,別说,她来拍照了。” …… 临近夏天的日子里,温梨在大学的生活终於迎来了结束。 她毕业了。 距离那次杀人案,已经过去了快2年的时间。 2年前,铁锈钉在警察的追击下坠入悬崖,卡车爆炸,死无全尸。 温梨被警察救回,波比和尼克的遗体也被妥善下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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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脸用头巾包著,再戴了顶帽子,走进了一处餐馆。 坐在了一个角落里。 即便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吃饭时,那细白的脖颈,漂亮娇弱的小脸,还是吸引了餐馆里卡车司机们的目光。 孤身一人的小亚裔。 任谁都要在心里感嘆一句她的勇气。 这里鱼龙混杂,且不乏亡命之徒。 她竟然敢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吃饭。 “嘭!” 一阵震动,將温梨的餐盘差点震落。 她迷茫地抬起眼,看见旁边不知何时站著一个彪形大汉。 身上满是烟臭还有汗臭。 脑袋上还戴著一顶牛仔帽。 见小亚裔的目光看了过来,牛仔哥的心里顿时一阵痒痒,眼里的覬覦掩都掩盖不住。 他一屁股坐到了温梨的旁边,伸出手抓住她柔软的手腕,嘿嘿一笑: “宝贝儿,一个人不寂寞吗?” “要不要找点乐子?” 温梨静静地看著他,甩开了他噁心的咸猪手,摇了摇头,认真又小声道: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来这里吃个饭。” “噗哈哈哈哈,看看那小子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蠢货!” 周围顿时哄堂大笑。 这时,餐馆走进来了一群执勤的警察,卡车司机们顿时收敛了很多。 牛仔哥吃了个瘪,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起身,骂了一句脏话便衝出了餐馆。 温梨眨了眨眼,没有管这场闹剧,继续安静地吃起饭来。 接下来的几天, 温梨租了一辆车,一个人逛遍了周围的风景。 儘管沙漠中其实並没有什么风景。 多数时候,她总是坐在某处断崖边,静静地看著下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她也会出神地看著远方,眼前不知不觉蒙起雾气,又最终消散。 一周后,她打算离开这里了。 走的时候,旅馆老板正在织著毛衣,看著新闻。 温梨退了钥匙,正要离开。 新闻內容却突兀地传进了耳朵: “……昨晚八点至十点期间,某餐馆员工在……发现了一位昏迷的男性伤员,两条手臂均被砍断,目前,受害人身份已確定,若有目击证人,欢迎提供有效线索……” 彩色的受害人照片被贴了出来。 温梨愣了一下,那是…… 那不正是前几天搭訕她的那个牛仔帽男人吗? 脑袋里轰的一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立刻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飞速前往那个熟悉的地方,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是你吗?是你吗?” 温梨紧张地喃喃道,手指因为快速呼吸而变得痉挛。 不到一小时,车辆停在了最初的那个小木屋门口。 这里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了,脏兮兮的。 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 她双腿有些发软,颤颤巍巍地推开门 客厅里还放著那把专门为她定製的椅子。 但椅子上已经铺满了灰。 她一步一步,检查著小木屋,浴室,臥室,厨房…… 没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温梨喘息著,呆呆地靠著墙壁,她想不明白。 除了铁锈钉那傢伙,还有谁会因为別人碰了她就砍了那个人的手臂呢? 等……等等。 温梨脑子忽然一闪,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抿唇,回到臥室门口,再次缓缓打开房门,看向里面的窗户边。 那里的窗帘被拉得死死的,遮挡著外面的阳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是,谁能告诉她,窗帘中间,为什么是有一处阴影呢? 温梨沉默地走过去,伸出小手试探地打了一巴掌。 “……” 窗帘后的某大·自以为躲得很好·傢伙闷heng了一声,发出了懊恼的呜咽。 温梨的小脸瞬间通红。 她小声骂了一句“下流”,一把拉开窗帘。 闭著眼猛地跳起来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铁锈钉僵住,喉结滚动,犹豫了半天,终於伸出手拍了拍小猫的背。 日思夜想了很久的小傢伙就这样热乎乎地出现了,铁锈钉的心里却只有心疼和紧张。 他嘆息一声: “怎么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 “真成小流浪猫了……” 温梨哭够了,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和鼻涕,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肩膀。 隨后挣开他的怀抱,愤怒地往外走去。 铁锈钉急忙追了上去,一边道歉一边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怕你討厌我,不想再见到我了……” “我只敢远远地看你一眼,可是看到你那么憔悴,我的心都快碎了。” “小猫,我的小梨,別走,要不你再咬一口?哪里都行。” “你既然回来了,那就代表你已经原谅我了,对吗?” “……” 男人亦步亦趋地跟著她,想碰又不敢碰,就差跪在地上了。 温梨猛地停住,铁锈钉差点撞上她,看她这把小骨头,都生怕把她撞碎了,赶忙退后一步,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可那双灰色眸子,却痴迷地盯著她。 温梨回头,冷冰冰道:“那个人你做的?” 提到这个,铁锈钉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冷哼一声:“谁让他去欺负你,那双脏手,居然还敢碰你!我没杀了他已经算放过他了!” 听到这个答案,温梨一点也不意外。 她盯著男人看了许久。 他也瘦了很多。 肌肉还在,但脸色很不好。 鬍子茬都有,眼窝也青黑。 脸上,手臂上,肉眼可见的还有癒合好残留的疤痕。 他像一匹饱经风霜的恶狼,即便受了伤,杀伤力也依然存在。 如果这只恶狼的存在会带来更多生命的流逝,温梨想,不如就让她做这条拴住恶狼的链子吧。 “波比,是我的错,我爱上了杀人魔,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他一起下地狱。” “波比,对不起……” 温梨在心里默念,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了铁锈钉的大腿內侧。 男人痛呼一声,额边青筋暴起,隨即单膝跪下,忍痛趁机一把抱住面前的女孩,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我所有的钱都匿名寄给了你那位朋友的家属,足够他们富余地过完一生。” “接下来,让我为给你带来的伤害赎罪,好吗?” “我的小猫。” 看著女孩波澜不惊的漂亮瞳孔,铁锈钉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心惊胆战的感觉。 他想著,如果小猫不同意,那他就把小猫关起来,谁让小猫自己跑来找他? 那么可爱的小梨,他怎么可能再次放她走? 几年前那次,已经让他后悔无比,痛苦煎熬了。 这次当然不能再放开…… 可是,小猫喜欢的是能够尊重她的人。 他要是再次囚禁她,那不就完蛋了…… 他不想看见她哭成那个样子,可怜得要死,哭得他心臟都跟著痛。 就在铁锈钉无比纠结难过之时,温梨终於动了。 她伸手,抓住铁锈钉的头髮,恶劣地揪了揪,又顺著男人的脸往下滑,最后,变成了捧著他的脸。 她小心地,轻轻地凑近。 吻了上去。 铁锈钉愣在了原地。 一万朵烟花在心底炸开。 他浑身颤抖,生怕自己在做梦。 温梨只吻了几秒便离开了,她对著铁锈钉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这件事本就是因为我们偷你的车引起的,现在就由我来结束吧。” “什……什么意思?” 铁锈钉被亲得有些反应迟钝了。 “意思就是——” 温梨又亲了他一口,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我饿了。” “想吃什么?” 大傢伙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浑身都是劲儿。 温梨挠了挠头,有些尷尬:“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就被男人一把抱了起来。 “好巧,我也饿了,宝贝,我三年前新买有一辆车,想不想试试它有多宽敞?” “?” “还是说,先餵饱你,再**我呢?” “下流!” “开玩笑的,我的小猫现在身体那么差,得好好养养,等把她养得比之前更白白胖胖,我再……” “闭嘴,不准说了!” “我要说!我爱你,小梨,我的小猫,我的救赎。” “……我也爱你……杀人魔先生……” —————— 这个世界结束啦。 原谅我,写到结局的时候实在不愿意看到乖小梨那么痛苦。 正常的恋爱固然可以,但畸形的恋爱实在精彩。 不准骂我哦。 下个世界写什么呢? 看到寂静岭的呼声很多啊,要不写写我们的三角头大乃男妈妈吧(吐口唾沫戴上老花镜(bushi)查资料中……) 没排到的宝宝放心,世界不会少的,肯定会写到的,开开心心乾饭最重要~ 最近流量降得很凶,一度怀疑我写得不好,所以麻烦小宝们,多来点书评和催更,拜託拜託! 爱你们,爱你们,啾! 第1章 寂静岭1 在写这个新世界之前,我並不算特別了解寂静岭(小时候看过一次,记不太清了),所以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去恶补电影,和三角头相关资料,若有不符合脑婆们口味的地方,请轻喷。 其次,关於我的世界be或he的说明。 (此说明不占本章字数,正文字数不会低於2000)。 【送给少部分的读者宝宝】: 请悉知,一切结局以我的女主(小梨)的感受为主。 第一个世界哈里斯杀了她的家人/亲人,自然不可能he。 第二个世界是小梨误会了小狗,所以我安排了oe,留下小狗没死的伏笔。(后续可能会有灵偶契约2)。 第三个世界,小梨就是喜欢上了铁锈钉,她也纠结也痛苦,你可以说这是扭曲是不健康的爱,她自己內心也承认了(详见第3卷第23章)。 但还是那句话,都看小说了,別道德要求这么高,別带入现实啊喂。 她和男主在一起幸福快乐,不管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她喜欢就行。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就是我想写的,不喜欢的话可以动动小手,退出键就在上方。 最后,我的女主小梨,没有任何固定人设!没有任何固定人设!別把人设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除了最基本的善良,她还有很多面,她会勇敢反杀,也会察言观色。 当然,她也会自私,也会恃宠而娇,也会因为害怕想逃避。 她不停穿梭在各个美恐世界,那她就是会体验很多不同的情感,做出不同的反应和选择,迎接不同的结局。 一个人会一成不变吗?当然不会。 我小时候还幻想我是个坚强勇敢的小女孩呢,结果被我妈揍的时候还不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完了还要去洗碗。 【送给我的读者脑婆们】: 谢谢脑婆们的支持和喜爱,昨天的礼物摩多摩多,我看到了!能为大家做出香香的饭饭是我邪恶哈吉咪的荣幸。 请放心,在意yin我的亲女儿小梨这份上,我只会比各位更涩,毕竟,这也是本书的核心所在。 嘿嘿,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三角头和小梨xxoo的绝佳点子,可能有点变態哦~ ——by 邪恶哈吉咪。 ———————— ———————— 正文开始。 为没看过寂静岭的脑婆们能够快速了解。 (不了解也没关係,我不信我写的东西脑婆们会看不懂,如果看不懂,请过来尽情鞭打我(bushi)) 先给大家简单粗暴,通俗易懂地介绍一下电影设定里的三个世界。 【现实世界】:属於第一层,也就是我们如今生活的世界,充满了活人的温暖的阳光气息。 【表世界】:属於第二层,也就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场景一模一样,但充满了迷雾和灰烬,有少量怪物和倖存者出没。 【里世界】:属於第三层,也就是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在表世界的建筑基础上更加腐败,充满了铁锈、血腥和怪物,同时也是咱们男主三角头兼大乃男妈妈出没的地方。 剧情会涉及电影《寂静岭1》中的部分,但不会一模一样。 okay,系好安全带,出发惹~ ———————— 美国,西维吉尼亚。 加油站的小餐馆里。 温梨正拿著手里的地图愁眉苦脸。 她刚刚拿到实习机会,被学校派往一个叫做【silent hill】(寂静岭)的小镇医院里实习。 整个班级只有她一个人被要求前往这个偏僻的地方实习,其他人都去了市区里的医院。 没有同学和好友的陪伴,温梨心中多少有点忐忑不安。 可在距离寂静岭小镇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更坏的情况出现了。 护送她的车子突然拋锚。 司机很无奈地对她说著抱歉,接下来的路程只能她自己前往了。 温梨只能摇摇头表示没关係,一个人拎著行李箱,哼哧哼哧地来到了途经加油站的小餐馆。 这里不好打车,但路过的人很多,不乏有本地的司机或者商户、农场主等。 说不定会有人刚好是寂静岭小镇的居民,能够捎带她一程,她按照正常价格支付报酬就行。 但奇怪的是,温梨鼓起勇气问了一圈,那些人要么是压根不知道寂静岭在哪,要么是知道,但不愿意去。 她有些纳闷,將目光投向了时不时看向自己的餐馆女收银员。 这个收银员从她进门开始就在注视著她, 或许,她知道一些什么? “你这小姑娘,怎么会想要去那种偏僻的地方?” 女收银员皱著眉头,看著眼前这个亚裔女孩。 小亚裔穿著一件薄薄的粉色毛衣,底下是一条膝盖长度的皮质短裙,海藻般的长捲髮茂盛而有光泽,披在她的肩头。 皮肤白得发光,巴掌大的小脸宛若一只可爱的小猫,当她用水润漂亮的眼睛看向你时,很容易就能勾起心底的好感和保护欲。 女收银员也是如此。 她看出了温梨脸上的尷尬与疑惑,嘆了口气,颇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那地方多年前地下煤矿起火,死了很多人,整个小镇的人群都被疏散了。” “至於现在恢復成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能告诉你,那里很偏僻,几乎没有什么人愿意去。” 温梨闻言,感激地对著女收银员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解答,但是,如果我去不了的话,很可能就会拿不到毕业证……” 学校的领导很“严格”,不是一般的“严格” 。 温梨对此深有感悟。 “什么?该死的,你这什么破学校,怎么能把女孩子单独往那里送呢?” 女收银员有些诧异地惊呼。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金色短髮女人大跨步走了进来,她穿著一件风衣,脚上是一双皮靴,急匆匆地来到柜檯,对著女收银员道: “嘿,你好,我是来付油费的。” 她掏出一张纸幣,隨后有些紧张地继续道: “请问,到寂静岭的话,我该走哪条路?抱歉,我在导航系统上找不到这个地方。” 女收银员“哇哦”了一声,看了看金髮女人,又看了看温梨,眨了眨眼: “真是神奇,那该死的地方竟然同时有两个人感兴趣。” “恭喜你,小亚裔,你找到伴了。” …… 通过短暂的交流,温梨得知金髮女人名叫罗斯,正准备带著自己的养女莎伦前往寂静岭小镇。 罗斯看上去对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好感,但似乎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去。 在温梨的小声询问下,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因为女孩手里的地图,答应了捎她一程。 “谢谢您,罗斯姐姐。” 温梨感激地將行李箱放进了罗斯车子的后备箱。 上车后,她看见了罗斯的养女。 那是一个有著跟她相同长捲髮的小女孩,正趴在后座上。 见温梨上车,立刻坐了起来,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单纯和好奇,看上去非常可爱。 “嘿,你好,我叫温梨,你就是莎伦吧。” 温梨关上车门,主动开口,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好,小梨姐姐。” 莎伦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皮肤白白,漂亮得跟天使一样的姐姐。 即便妈咪告诉她不要跟陌生人搭话,她还是忍不住回答了温梨。 罗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个女孩的相处,微微地鬆了口气。 这时,温梨注意到莎伦的脚底有一幅厚厚的画册,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弯腰將它捡了起来。 画册並不牢固,只轻轻一碰便散了架。 里面的纸张飞了出来,散落在后座上。 温梨目光在触及到那些画时,瞳孔猛地一颤。 只见那些纸张上布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背景,画的中央是狰狞的黑色人头,以及剥了皮的扭曲人体,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號和建筑物。 色彩诡异而邪恶,一眼看上去,那些狂欢的恶魔似的东西几乎要破纸而出,让人极为不適。 莎伦也看到了这些画,顿时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不,这不是我的画,它们怎么变成那样了?妈咪——” “嘿,莎伦,没事的没事的。” 温梨急忙抱住小女孩,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她。 她能感觉到小女孩正在瑟瑟发抖。 罗斯也一脚急剎车,迅速將那些画收起来,藏好。 她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温梨,又安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嘆了口气,低声道: “抱歉,梨,我女儿从小就有梦游的习惯,这些画,也是她梦游时候画的。” “很诡异,对吗?” 罗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但转瞬又被对女儿的心疼所掩盖。 “在莎伦梦游的时候,她总是会尖叫著,【寂静岭】这个名字。” “我想,在那个小镇,也许能找到救她的办法。” 第2章 寂静岭2 讲述完自己的情况,罗斯又安慰了一番莎伦,见女儿恢復稳定后,才继续启动了车子。 她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著温梨,缓缓道: “那么,梨,你又是为了什么去寂静岭呢?” 温梨一愣,很快答道: “那个小镇上有个医院,我是被学校安排去做护士实习的。” “护士?” 罗斯看了一眼后座的小亚裔,温温柔柔的,人也很友好很漂亮,怎么会被安排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呢? 她想继续问,但又觉得似乎有些不礼貌,於是便闭上了嘴。 不管怎样,她只负责把这位小姑娘送到小镇上,剩下的,就该分道扬鑣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车灯划破黑暗,在蜿蜒的路面上方延伸出两道朦朧的光带。 路旁的树木静静地佇立,在光带中一闪而过,又被迅速淹没在更深的夜色中。 刚开始,温梨还能听见几声被惊动的鸟鸣。 但逐渐的,鸟鸣声也消失了。 无边的寂静包围著这辆小车。 车內的氛围在莎伦睡下后逐渐变得死寂,压抑。 “嘿,罗斯姐姐,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温梨忍不住有些紧张地开口。 这里都是森林,且平时几乎无人经过,陌生的车辆行驶肯定会惊动部分飞鸟,可现在她们驶过时,四周安静得可怕,这显然不太正常。 罗斯皱了皱眉,按下车窗。 呼呼的风声吹过。 但除了风声,竟完全没有其他声音的存在。 黑黢黢的森林宛如庞然大物,静静地注视著车辆,莫名的恐惧在心底滋生。 罗斯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也许,夜太深了,森林就是如此安静呢。” “可是……罗斯姐姐,”温梨扬了扬手里的地图,有些不安地抖动著瞳孔,“我们行驶的距离,似乎已经远远超过地图上显示的距离了……” 是的,按照车子的速度,她们应该早就到达了小镇才对。 可温梨一路上看得很清楚,公路两旁从来没有出现过写著【寂静岭】的指示牌。 也没有岔路口。 这条单一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两侧的景物永远漆黑毫无变化。 就好像,她们被困死在这条路上了。 这个念头一出,温梨忍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握了握躺在她腿上熟睡的小女孩的手。 莎伦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罗斯也被这句话惊到了,她放缓了速度,想接过温梨手里的地图查看一番。 可突然,车子里的收音机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电流声越来越大,惊醒了熟睡的莎伦。 小女孩嚇得抱著温梨放声大哭。 罗斯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收音机,却发现自己腰间的手机也在疯狂发出高频的电流声。 温梨被这诡异的一幕嚇呆了。 下一秒,她猛地看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巨大黑色指示牌。 那上面写著醒目的黄色字体: 【welcome to silent hill】 (寂静岭欢迎您) “罗斯姐姐,我们到了!我看到寂静岭的路牌了!” 温梨急忙指著指示牌喊道。 与此同时, “嘭——” 车子突然撞开了什么东西,车上的人集体被震得一抖。 “fuck!!” 紧接著,罗斯仿佛看见了什么,脸色难看地惊呼出声,方向盘猛地一转。 车子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处巨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大的衝击下,温梨被甩飞,重重撞在玻璃上,她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孤零零的车辆静静地停在原地。 漆黑的夜色中,逐渐颳起了浓稠的灰濛濛的雾气。 天空中,开始飘荡著无边无际的黑色灰烬。 晃晃悠悠地,落在车顶、路面。 又被一阵风,吹进了车窗里。 落在了小亚裔紧闭的眼皮上。 一片,两片,三片…… “呼——” 温梨猛地惊醒,大口地喘著气。 她揉了揉脑袋,嘶了一声,急忙看向四周。 天,竟然已经亮了。 她竟在车里昏迷了一整夜。 “罗斯姐姐,你们怎么样……” 温梨下意识开口,却在看见空荡荡的车辆时,瞬间噤了声。 这车子里,哪里还有罗斯和莎伦的影子? 她们……人呢? 密密麻麻的恐惧爬上温梨的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可声音却颤抖著,快要哭了: “罗斯姐姐,莎伦,你们去哪了?” 她扶著车门,慢慢走下车。 可悲的是,车辆在经过撞击后,似乎出现了某种故障。 她无法打开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 手里除了手机和已经没用的地图,还有一个小打火机,其他什么都没有。 温梨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屏幕。 果然,没有信號。 这意味著她无法与外界联繫上,並发出求救信息。 可怜的小亚裔害怕得浑身都在抖,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惊恐地发现,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重建,没有修缮。 灰濛濛的小镇上,商店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破败的门窗几乎都被人为地打碎了,孤零零的椅子躺倒在地上。 建筑外墙的墙皮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脱落,但很明显,无人理会。 无边无际的灰烬飘落,落在街道两侧沉默的高大建筑上,落在弯曲老旧的路灯上。 这里,儼然是个死镇。 死亡的气息不安地蔓延开来。 温梨心里发怵,不敢再晃荡下去,她四处寻找著小镇的地图指示,希望能儘快找到医院的位置。 毕竟,同意她去实习的医院章印,还是不久前新盖的。 日期也是新鲜的。 这意味著,医院里或许还有人。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莎伦——” 驀地,一声惊呼响起。 温梨脚步一顿,反应过来,眼中顿时冒出巨大的惊喜。 这是罗斯姐姐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但听起来,罗斯似乎很是著急和恐惧。 温梨不敢耽搁,顺著声音飞快地跑了过去。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向下的楼梯。 两侧的墙壁砖块裸露著,底下一片漆黑,看不清楚。 “莎伦——” 楼梯深处,又一声急促的喊声传来。 温梨深吸一口气,忍著害怕的眼泪,迈开腿往下走去。 “嘎——嘎——” 刚下几节楼梯,天空中就飞过一群尖叫的乌鸦。 它们惊慌失措地往某一处飞去,似乎在躲避著什么。 与此同时,一道震耳欲聋的警报长啸在空中响起。 这道警报划破天空,尖锐而持久。 刺耳的声音让温梨心中升起浓厚的紧张和不安,她停下了脚步,恐惧地喃喃道: “这里……为什么会有警报声啊?” 伴隨著她话音落下, 四周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天,黑了。 (哦吼,三角头第一次出场要来了!不是正式的哈,但也不妨碍我大写特写一些肌肉和身材的细节,別管我,我还蛮爱大乃子的!) 第3章 寂静岭3 “啪嗒——” “啪嗒——” 有什么液体在往下滴落,打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呼……” 一小簇火焰苗被打火机点燃,发出昏黄的幽幽的光亮,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以及一双满含惊恐泪水的漂亮眼眸。 温梨的手不可遏制地发著抖,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还是白天的小镇,在那道莫名其妙的警报声后,立刻就变得如同黑夜一般。 不, 不单单是变黑了,还发生了其他更可怕的变化。 原本灰濛濛的墙壁、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生锈猩红,被锈烂的残渣密密麻麻地腾空而起,飘荡著往上空而去。 地面上莫名涌出了大量的腐烂肉块。 只剩铁架的天花板上,油亮腥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一股隱隱约约的烧焦味充斥著鼻间。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和刚刚的楼梯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此刻,这里更像被大火燃尽后的地狱。 “呜呜呜……” 温梨死死捂住嘴,强忍著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因为,就在刚刚,她听到了一些不太像人类的声音。 “赫赫……” 这声音,像是压抑许久的喘xi声。 又像是被折磨却叫不出来的痛苦呻吟。 直觉告诉她,楼梯下方的黑暗里,隱藏著什么不知名的可怕东西。 她不敢往下走了,两条腿都在发软,僵硬,无法动弹。 心臟跳得极快,几乎要衝破胸腔。 冷汗顺著她的小脸流了下来,又隱没到粉色的毛衣领口里。 在她极度紧张之际,一道喊叫划破了楼梯下的黑暗。 “莎伦!莎伦!” “where are you?” (你在哪?) 是罗斯姐姐! 温梨张开嘴想要呼唤她,但喉咙却因为恐惧而乾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尝试了好几次,她终於哭喊著出声: “罗斯姐姐,你在下面吗?” 几秒后,底下传来了回应。 “梨,你怎么也过来了?这个小镇很奇怪,这里的一切,都不太对劲。” 罗斯的声音带著焦急和恐惧,她不顾温梨是否回答,继续提醒道: “莎伦不见了,我得找到她,梨,注意四周,这里好像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东西在……” 一声惊叫后,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听起来,像是有人正朝著楼梯的方向踉蹌而来。 罗斯姐姐? 温梨被这动静嚇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嘭——” 后背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好像,是一扇铁门。 温梨懵了,因为她明明记得,刚刚走下来的时候,这个位置是没有门的啊。 她转身利用打火机的灯光照亮了一看,发现真的是一扇门。 並且,还是上了锁的门。 门和门锁都被铁锈包围,黏在了一起,根本打不开。 这意味著,她无法后退,无法回到来时的楼梯口了。 “怎么会这样……” 恐惧和疑惑扼住了温梨的喉咙,让她浑身冒著寒气。 她后背紧紧贴著铁门,死死地盯著底下隱没在黑暗中的楼梯,握著打火机的手心在不停出汗。 恍惚间,她甚至感觉那小簇微弱的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摇晃。 “咚——” “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梨终於鼓起勇气伸长了手臂,往下方照去。 往下四五级台阶处,竟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瘦瘦高高的,正跌跌撞撞地爬著楼梯。 “罗斯姐姐……” 温梨颤巍巍地喊出声,却又瞬间噤了声。 隨著人影的走近,她惊恐地发现,那好像並不是罗斯。 不,那甚至都不能算作人。 它没有五官,没有手臂,浑身被一层灰白的紧绷的皮肤覆盖,腹部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口子,里面不断溢出焦黑的黏液。 黏液滴落的时候,还会发出一声声微弱的腐蚀声。 由於没有眼睛和鼻子,所以在温梨噤声后,怪物无法辨別她的位置。 只能在原地打著转,有些茫然地发出“赫赫……”的声音。 温梨眼泪汹涌而出,嚇得站都站不稳了,差点跌倒。 但她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背后的铁门,硬是撑著自己,屏住呼吸,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 她知道,一旦自己发出声音,哪怕只是摩擦声,这个怪物就会立刻锁定她的位置。 “赫赫……” 无脸怪物伸著脑袋继续跌跌撞撞地探索,它不明白到手的猎物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它完全凭著本能,继续往前移动了几步,来到了温梨身前的一二级台阶下,缓缓探身。 “……” 那具恐怖的怪物躯体几乎就在眼前,温梨几乎都能闻到那焦黑液体的灼热气息。 她紧紧往后贴著,手里的火光成为了她保持镇定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氛围下,最上方的楼梯入口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刚开始很小,隨后逐渐变大。 听起来像无数只虫子爬过。 在火光的照耀下,温梨竟真的在地面上发现了几只率先爬过铁门的黑色甲虫。 它们长得很丑很可怕,大概有她的一只手那么大,看起来像放大版的屎壳郎。 听这越来越大的声音,不难想像,楼梯口正往下冲的虫群有多密集。 温梨心骤然跌到了谷底。 怪物她害怕,虫子她更害怕。 这玩意要是爬到她身上,她能瞬间来一段雷射舞。 此刻,温梨无比地后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渗进了粉色的毛衣里。 她寧愿拿不到毕业证书,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可怕的小镇里了。 虫群爬行声越来越大,也惊动了无脸怪物。 无脸怪似乎很是愤怒,它对著铁门疯狂摇摆起来。 就像在告诉楼梯口的虫群: 【这是我的猎物,你们別来打扰!】 它摆动身躯时,焦黑黏液不断甩出,看得温梨胆战心惊,小脸发白。 生怕它一使劲就甩到自己身上了。 很快,虫群密密麻麻赶到。 它们不约而同地越过了铁门的缝隙,从墙壁,角落,地面三个方向包围了无脸怪,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下一秒,无脸怪就被虫群爭先恐后地覆盖,吞噬。 它甚至连焦黑黏液都来不及喷出,就被甲虫们一窝蜂吃得乾乾净净。 整个过程只在几秒之间,等温梨浑身颤抖地反应过来时,那个无脸怪物已经消失不见。 无数只虫子,齐刷刷地转身,看向了她。 第4章 寂静岭4 “四”目相对之际,温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 “別吃我行吗?” “我的肉真的不好吃……” “嘶嘶。” 甲虫们面面相覷后,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温梨也不知道它们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嚇得脑子不太清楚了,竟然想著跟屎壳郎们交流。 但很快,她就发现虫子们在兴奋什么了。 只听得楼梯口,一阵比无脸怪还要沉重数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咚——” “咚——咚——” 脚步声每响起一次,那些甲虫们就越发兴奋,不停地用嗡鸣声予以回应。 这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好像,它们正在迎接自己伟大的主人。 “主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温梨不禁绝望地呜咽出声。 完啦。 她总算知道为啥虫子们不吃她了。 原来是等著把她献给更强大的怪物享用啊…… 呜呜呜…… 她才刚过18岁生日啊,她还不想死掉呜呜呜。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梨被虫子们包围著,不敢往前走,只能贴著铁门,绝望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脚步声停止了。 隔著铁门,她感受到了一阵冰冷的气息,还有低沉而缓慢的呼吸声。 温梨一边哭,一边举起打火机,想要看清楚背后怪物的全貌。 但就在这时,虫子们忽然焦躁不安地原地跳跃起来。 隨即,它们的身体宛如被火焰烧到了一样,逐渐冒出黑焰,大片大片地消失。 周围的墙壁也开始迅速恢復原状。 那些被锈掉的渣滓,又从空中掉落下来,跟被按了后退键一样,准確无误地覆盖到原本的位置。 这一切,温梨都没有注意到。 她在看到背后的怪物那一瞬,就嚇晕了过去。 那是一个超过两米的高大男人,手里拎著一把沾满血的巨型砍刀。 他裸露著上半身,宽肩窄腰,胸肌饱满,身形极为优越。 如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分布著性感的青筋,皮肤灰白,下身仅裹著一件褐色的沾满污渍的皮质屠夫围裙,垂至脚底。 原本是脑袋的位置被一个布满血污的巨型金属三角头替代。 铁盔下的视线,似乎正沉默不语地,幽幽地落在了倒地的女孩身上。 【入……侵者……】 三角头沙哑低沉的嗓音冰冷响起。 他缓缓举起了那柄砍刀,毫不费力地砍开了铁门,隨即手臂肌肉暴起,將刀锋对准了女孩细白的脖颈。 杀意与暴戾的融合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但下一刻,一股幽幽的香气从女孩身上传来。 倒在地面上的小亚裔痛苦又难受地翻了个身,露出了那张巴掌大的极为漂亮的苍白小脸。 凌乱的捲髮汗湿地黏在脸庞,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几乎快要刮到那冰冷的刀刃。 “別吃我呜呜呜……” 她紧闭著眼,发出了低低的嚶嚀,听起来又软又颤,可怜极了。 三角头被这一幕衝击得顿了一下,砍刀竟停滯在低空中,没有再前进一分。 “咚——” “咚——” 他听见了某种不属於自己的奇怪跳动声。 並且……在这个人类身上,他似乎闻到了一种能减缓疼痛的特殊味道。 要知道,他的三角头铁盔里,每时每刻都有著数不清的钢针,刺进他的脑子,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而这一秒钟的缓解,对他来说,不亚於吸入了没有副作用的强效兴奋药物。 他沉默著歪了歪头,缓缓放下砍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进了黑暗中。 直至消失。 下一秒, 天,亮了。 —————— 灰烬落在昏迷的小亚裔脸上。 睫毛颤动下,那双小猫似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 温梨缓了缓,撑著冰冷的地面爬了起来。 隨之而来的,是晕倒前的极度恐惧。 不!那些怪物! 她猛地屏住呼吸,紧张又害怕地环顾四周。 出乎意料地, 她发现那个三角头消失了。 密密麻麻的虫子也消失了。 周围的建筑恢復成了迷雾中的样子,无穷无尽的灰烬又开始洋洋洒洒飘荡。 刚刚经歷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一样。 温梨想也没想地就转头,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但此刻,逃离小镇的心情更为急迫。 她只要顺著这条街道,回到出车祸的地方,沿著那条公路往回走,就能离开这里了! 什么实习,什么毕业证,都不如小命重要。 温梨这样想著,喘著气一路跑一路停,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辆车头破损的车子。 车顶已经被厚厚的灰烬覆盖。 看起来像极了长久没人开过的“殭尸车”。 而此刻,在车旁边,还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罗斯姐姐!!” 温梨惊喜地喊出声。 罗斯立刻回了头,她的脸色紧张而苍白,在看见是温梨后,又恢復了一丝血色。 “梨,刚刚的事,你也遇到了,对吗?” 罗斯迎上前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梨小脸一白,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罗斯姐姐,这里真的很可怕,我们……我们要不要去找点外援?” “……” 罗斯沉默了一秒,目光中涌上一丝异样的色彩,缓缓看向来时的方向,喃喃道,“可能不太行了……” “?” 温梨疑惑地抬头。 “我的意思是,算了,梨,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罗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嘆息道。 温梨有些紧张地咬唇,迈著踉蹌的步伐往来时的公路方向走去。 越过破损的车辆。 她看到了一大片令人无法解释的恐怖景象。 原本的公路不知何时,消失了。 看起来像是被不知名力量强行截断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约几百米的巨大断崖。 往下看去,底部除了灰濛濛的一片,就是沸腾滚烫的岩浆。 人只要掉下去,必死无疑。 温梨呆呆地注视著这一切,绝望和恐惧涌上心头。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罗斯姐姐要这么说了。 因为,不仅她们回不去, 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了…… 第5章 寂静岭5 “看见了吗?” “这一切压根不符合常理对吗?我的意思是,这个断崖,消失的公路,这很明显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里很诡异,我们似乎不应该来到这个小镇。” 罗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发紧。 温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远离断崖。 极度的恐惧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力气也在逐渐消散。 脑海里甚至冒出了许多恐怖的念头,比如, 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只是她们的幻觉? 如果是真的, 那莎伦是不是已经被怪物带走了。 那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真的能在这么危险恐怖的地方活下来吗? 还有刚刚那个,身材高大的三角头怪物。 他为什么……没有对自己下手? 紧接著,她又听见了罗斯满是担忧的声音: “这么危险的地方,我的莎伦,我的小莎伦她该有多害怕啊……oh,god……” “我得去找她,梨,你……你该怎么办呢?” 温梨咬唇。 是啊,她该怎么办呢? 去医院吗? 这个所谓实习的地方真的还能去吗? 她不想落单,她不想再一个人遇见那种怪物了。 思索几秒,温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颤抖著说道: “罗斯姐姐,我……” 她的声音犹如被夹住了,戛然而止。 温梨双腿发软,浑身上下像被泼了一桶冰冷刺骨的水。 罗斯……呢?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影,只有沉默的,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瀰漫著,翻腾著。 寂静的小镇犹如蛰伏的猛兽注视著她。 不知何时,断崖旁竟只剩她一个人了。 “罗斯姐姐?” 温梨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想揉揉眼睛看得再清楚一点,但温热的液体却越揉越多。 眼泪顺著下巴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晕染出一大片墨色的痕跡。 她真的被嚇坏了。 哭泣声听起来无比的可怜。 “小梨姐姐?” 驀地,灰雾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嗓音里似乎还带著疑惑和紧张。 温梨抹掉眼泪,眼眶和鼻尖通红,顺著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那里,正站著一个女孩。 隔著几十米翻滚的雾气,温梨有些看不清楚。 紧接著,那个小女孩再次轻轻喊了一声: “小梨姐姐,是你吗?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是莎伦! 温梨心中一喜,急忙朝小女孩跑去。 可小女孩看见她奔跑的身影,却像是受了惊嚇一般,慌不择路地转身往小镇深处逃去。 “莎伦,別跑,等等!” 温梨急忙出声,跟著追了过去。 可越跑,温梨心中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莎伦看起来,怎么对这里的建筑很熟悉似的。 只几个转弯,她便將温梨远远甩开。 拐进一座建筑后,小莎伦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温梨喘著气,吞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看著眼前的建筑。 这里,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学校。 她此刻正站在学校的一处走廊上。 两侧的墙壁,墙皮大量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砖体,上面遍布著不知多少年的学生涂鸦,字跡模糊难辨。 温梨无助地看著前方。 儘管现在是白天,灰濛濛的阳光照射进来,看起来並无什么危险。 但她依然不敢前进,生怕又遇到那种怪物。 “小梨姐姐?” 一道轻轻的呼唤声再度响起。 这次,是在走廊深处。 温梨抬头看去,那里正站著小莎伦。 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 “莎伦?” 温梨感觉自己有些腿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小声道: “你怎么换了身衣服?眼睛底下还有那么大的黑眼圈?” 不知为何,这一句话出口,小女孩直接沉默了。 等走近后,温梨才看清。 小女孩穿著一身脏污的蓝色校服,裙子底下的小腿也是脏兮兮的。 头髮已经打结,胡乱地黏在脖子上,肩膀上。 眼睛底下也不是黑眼圈,而是类似黑色沥青一样的液体,不停地沿著脸颊流淌著。 温梨猛地愣住。 这小女孩,长得跟莎伦一模一样,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温梨的疑惑,小女孩冷哼一声: “没礼貌的傢伙,我不是莎伦,我叫阿蕾莎。” “阿……蕾莎?” 温梨重复了一遍,仍然有些懵。 是莎伦的双胞胎姐妹吗? “並且,我这不是黑眼圈!” 阿蕾莎说到这似乎相当生气,眼睛下方的沥青开始蠕动,分外可怖。 温梨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阿蕾莎看见眼前小亚裔被嚇得脸色发白的可怜样,又无语地瘪瘪嘴: “真是胆小,除了长得漂亮,也没其他什么优点嘛,不如我妈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大傢伙会想要你。” 这一句温梨听懂了。 但又不是很懂。 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说的大傢伙,是谁?” 阿蕾莎敷衍道:“你跟他已经见过面了,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哦……谢谢。”温梨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 “对了,”阿蕾莎耸了耸小鼻子,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你的香气……奇怪,你不应该进得来这里啊。” “为什么?这里到底是哪里?” 温梨忍不住问道。 阿蕾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冷漠: “这里是寂静岭啊,身上有罪的人,才会进入。” “但是你的灵魂很乾净,你怎么会进来的?” 阿蕾莎摸著下巴思索道,片刻后,她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歪了歪头开口: “你难道和妈妈一样,也是跟莎伦一起来的?” 温梨咬唇,点了点头。 阿蕾莎恍然大悟。 只有这个解释了。 只有跟莎伦一起到这的人,才能进来。 眼前的小亚裔让她无比討厌,因为她浑身纯洁的灵魂对於自己来说,就像是浸染了罌粟的毒药一般。 忍不住靠近,又觉得刺眼。 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这样一个可怜的乾净的灵魂行走在怪物遍地的【里世界】中,就好像一个甜蜜的小蛋糕,谁都想来啃一口。 她將获得所有怪物们的关注,自然,也会引来怪物们的垂涎和覬覦。 在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地方,谁不想让自己身上染上纯洁的气息呢? 没有人保护,这个小亚裔很快就会被撕碎。 真可怜啊, 也真幸运。 阿蕾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温梨被她这个笑容整得后背发凉,压住內心的恐惧,喃喃问道: “你为什么叫罗斯妈妈?你和莎伦到底是什么关係……” “那当然是因为,罗斯也是我的妈妈啊。” 阿蕾莎嘻嘻笑道, “我是莎伦,也是阿蕾莎,我们两个本就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一个是善良面,另一个嘻嘻嘻……” 阿蕾莎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对著温梨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张嘴几乎快要裂到耳后根,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 温梨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的痛楚並没有到来。 等她再睁开眼时, 阿蕾莎,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6章 寂静岭6 温梨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呼…… 还好,头还在。 太嚇人了这小女孩…… 对了, 她刚刚说她跟莎伦是一个人,莎伦是善良面,那她就是邪恶面的意思吗? 还有那个大傢伙, 到底是谁? 她已经见过面了?见过面的怪物…… 等等! 不会是那个三角头肌肉猛男怪吧? 温梨瞳孔一震。 几乎同一时刻,她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抓紧时间搜集物资,黑暗很快会降临。” 一个男人低声道。 入口的拐角处,很快出现了一个铁製的笼子。 笼子里还关著一只黄色的小鸟。 紧接著,几个穿著防毒面罩和防护服的人一个跟一个地走了进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领头的男人扫了一眼面前布满灰尘的通道。 空荡荡的,並没有人。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奇怪,他刚刚似乎听见了脚步声。 是听错了吗…… 与通道仅一门之隔的女厕所里,温梨捂著嘴,不敢出声。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不敢贸然暴露自己。 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阿蕾莎也许並没骗她。 除了罗斯和她,有罪的人才能进入。 也就是说,在这里出现的人类,极有可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温梨不敢赌,毕竟她只有一条小命。 再观察一下吧。 她默默想著。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见著,就要推开厕所门了。 “吱吱——” 忽然,温梨听到门外传来小鸟的扑腾尖叫声。似乎是在预警。 紧接著,一阵凌乱的脚步响起。 男人们大叫: “快跑,天要黑了!!” 几秒后,一阵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在空中长鸣而起。 呼啦啦的乌鸦和鸟儿扑腾著从窗外飞过。 熟悉的腐朽一幕再度显现,温梨惊恐地看著原本灰濛濛的天,变成了黑夜。 厕所里的瓷砖噼里啪啦地掉落,墙壁被腐蚀。 数之不尽的暗红色肉块从角落冒出来。 生锈的碎片残渣从地面升起。 整个世界,再度变得血腥诡譎,无比邪恶。 门外没了动静。 温梨大著胆子打开了门。 走廊上已经没了人影。 “赫赫——” “赫赫——” 一阵熟悉的喘xi声再度响起,温梨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这声音並不是从走廊外传来的,而是…… 她的目光颤抖著看向厕所里最里面的隔间,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声。 “赫赫——” 一个扭曲的,被生锈铁丝捆绑起来,身体被折断成两半的光头尸体拖著笨重的身体缓慢地爬了出来,经过的地面上残留下了一道道污黑的血跡。 它的眼睛被缝了起来,不停地吐著发黑的舌头,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它身上还穿著一件类似清洁工的工作服,只不过已经残破不堪,只胸口的位置还掛著一个白色的標籤。 上面写著【柯林】两个字。 “你不要过来啊……” 温梨嚇哭了,拉开门就往外跑。 走廊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地面也被腐蚀了。 两侧的教室里更是传来了莫名的怪物吼叫声。 温梨不敢停留,直接朝著走廊出口跑去。 可刚到出口,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一阵阵隱隱约约的惨叫声从外面飘进走廊。 伴隨著虫子爬行的窸窸窣窣声,那些惨叫很快消失殆尽。 透过门缝,她看见学校门口的地面上,几个残留著人形的骨架在漆黑的虫群之间若隱若现,几秒后,骨架也被啃食而光。 虫群如潮水一般包围了门口。 “不……” 温梨捂著嘴,小腿不住地打颤。 这种场面儼然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在她快要瘫软在地时,一声沉重的脚步声砸进了她的心里。 “咚——咚——” 这脚步声瞬间让她精神了。 强撑著自己的小腿,往走廊后面挪去。 她知道,是那个三角头怪物来了。 不能被他找到!不然死定了! 温梨锤著自己不爭气的小腿,踉蹌著钻进了走廊里直立的一排铁皮柜。 一般这种柜子是用来装杂物的。 但隨著黑夜的降临,这些柜子被腐蚀生锈,內部也变得空空如也。 大小刚好可以藏下一个人。 隨著柜门被她紧紧拉上,走廊的大门,也被一把砍刀直接砍飞了。 铁锈四溅。 甲虫们爭先恐后地爬了进来,一边爬一边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地出现在门口。 手臂肌肉暴起,饱满的胸肌上还沾染著一丝血跡。 他微微低了一下三角金属头,抬脚迈了进来。 手里的砍刀沉重地拖在地上,隨著他的步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步,似乎都砸在了温梨的心里。 嚇得她浑身不停地颤抖。 【在……哪儿……】 三角头髮出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是在询问周围的甲虫们。 “嘶嘶……” 黑色甲虫面面相覷,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推出来一个体型最小的倒霉蛋。 小甲虫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主人,伸出颤巍巍的细小节肢,指了一下墙壁上的铁皮柜,隨后便马不停蹄地逃回了虫群里。 “怎么没声儿了?” 温梨躲在柜子里看不见外面的场景。 她只觉得惊疑,因为外面的脚步声和虫鸣声,突然消失了。 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加上柜子里的黑暗,让她有一种整个人沉入深潭的无助和恐惧感。 她犹豫了一秒,胆战心惊地拉开一条缝隙,想瞥一眼外面的状况。 但下一刻,她就愣住了。 因为,在她面前的,是一具裸著上半身的高大躯体,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的腹肌曲线,以及深入下方,隱没在围裙下的青筋。 还有…… 她微微抬眸。 看见了那一对几乎凑到自己眼前的胸肌。 以及,掩盖在血污下,粉色的…… “妈呀,我晕了。” 温梨眼睛一闭,直接装晕。 上一次,她就是这么逃过一劫的。 可这次,命运的女神似乎没有眷顾这个可怜的小亚裔了。 她直接被三角头从柜子里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 温梨几乎能感受到那三角形的脑袋戳著她屁股的触感。 呜呜呜,好可怕…… 【不……够……】 三角头缓缓地低声道。 隨后將女孩稳稳地放了下来。 温梨心中一喜,看来装晕还是有点用。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高大的怪物,竟一把抓住她的毛衣,撕了个稀巴烂。 漂亮的,白得发光的,柔软的曲线和弧度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微微颤抖著,看起来无比的涩气。 地面上的甲虫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第一只节肢,捂住了眼睛,又一个挤著一个地转身,將屁股对著自己的主人。 “啊啊啊你放开!!” 温梨嚇得立刻睁眼,害怕地惊叫出声。 三角头没有理会她,將愤怒恐惧的小亚裔抱了起来,感受著她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和温热的躯体。 怪物满足地低低哼了一声。 痛感顿时缓解,心臟也隨之跳动了起来。 【抓……到了……】 【my dessert……】 (我的小甜点) 第7章 寂静岭7 温梨快嚇晕了。 三角头很高,被扛起来的她看著摇摇晃晃的地面,头更晕了。 再加上前后左右还有欢呼雀跃的甲虫们,她一瞬间想闭眼,直接死掉算了。 柔软的腹部下方,三角头坚硬饱满的肌肉与她紧紧相贴。 冰凉,但又不算特別冰冷。 她的胃被顶得难受,忍不住拍了拍近在咫尺的大三角脑袋。 “邦邦——” 沉闷的响声传来。 甲虫们欢快爬行的声音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甲虫一震惊地看著这个如此大胆的人类女孩。 甲虫二默默捂住了眼睛。 甲虫三、四……发出了暴怒的“嘶嘶”声。 只有刚刚被推出来指认温梨的小甲虫默不作声地观察著这一切。 其他甲虫们脑仁小,只知道吃,不太会思考。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它不一样。 它身体小,脑仁大,它能感知到,主人似乎对这个小人类点心不太一样。 三角头驀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像砖块一样硬。 按照往常。 其他人类或者怪物若是敢碰他的头,早被他一刀砍了。 因为每碰一下,脑袋里的数千根钢针就会晃荡一下,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这也是他行事如此暴戾的原因之一。 但奇妙的是,小人类身上的香气,却以极快的速度抚平了这份痛苦。 他心底瞬间涌起的杀意都被生生吹散了。 变得有些茫然和愣神。 这种舒適感来得太突然,让他浑身都快颤慄起来。 不难想像,这样的小傢伙,要是在【里世界】乱跑,会被多少明里暗里的怪物们覬覦,蹂躪,甚至污染。 不过幸好, 是他先掳走了她。 现在这个小人类是他的。 敲头什么的,三角头觉得,嗯,他还能再忍忍。 於是他歪了歪头,想配合小人类敲得更方便。 同时喉结滚动,对著温梨缓缓发出了一个有些低沉宠溺的音节。 【?】 温梨小声地吸著凉气,將自己撑起来,让胃不那么难受。 “三角头怪物大人,可以不把我扛起来吗?我难受……” 这是温梨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称呼,为了不触怒这个可怕的怪物,她真的是忍到了极限才伸手敲他脑袋的。 实际上说完这句话后就怕得要死,眼眶都红了,生怕这怪物一言不合就把她劈成两半。 三角头怪物大人? 对他的称呼吗。 可爱的小人类。 三角头髮出了低沉的【嗬嗬】声。 甲虫们嚇得呼啦啦散开了一大圈,虫脸上满是震惊。 【。】 三角头的笑声顿时消失。 他铁盔下的视线冰冷地扫了一眼虫群,將温梨一把从肩膀上抱了下来,换成横抱的姿势。 温梨的脸刷的红了。 因为这个角度,她的侧脸快要贴上三角头饱满硕大的胸肌了。 她急忙伸出手抵著那两块,想离远一点。 但三角头却直接收紧了手臂,將她箍得死死的。 一只大手垂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怀里小人类的屁股。 【乖……一点……】 “……” 救命! 温梨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这一下,她的脸蛋直接跟三角头胸口来了个亲密接触。 坚硬的,有弹性的,饱满的。 淡淡的血气和浓重的涩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冲得小亚裔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再加上刚刚那一巴掌。 依稀残留的触感, 饶是他是怪物,温梨也不禁浑身僵硬,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她有些迷糊地想著, 画风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嘶嘶……” 甲虫们面面相覷。 对於主人的决定和行为,它们一向是百分百支持。 於是震惊的嘶嘶声仅在几秒后就重新变成了欢呼雀跃的嘶嘶声。 如潮水般的虫群簇拥著高大的三角头,和他怀里的人类少女,不紧不慢地朝著漆黑的深处爬行而去。 oh,不, 等等。 最小的那只小甲虫嘶嘶叫著抬起了脑袋。 它在大部队的最后面,慢吞吞地不肯走。 温梨从三角头手臂肌肉与胸口之间形成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 因为那只甲虫实在爬得太高了。 直接爬到了铁柜顶部,张牙舞爪地。 温梨犹豫了一下,颤抖著戳了一下三角头,小小声道: “那个,你的手下虫,好像有事叫你。” 三角头沉默地停下脚步,不耐地回头。 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其他甲虫们顿时朝那只磨磨唧唧的小甲虫飞扑而去。 愤怒地想把它头敲烂。 但下一刻,小甲虫抬起节肢,指了指女厕所门口。 温梨一愣,下意识隨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刷白,身体也疯狂地颤抖起来。 厕所里的那只扭曲的被铁丝捆绑的尸体,居然不知何时拖著身体爬了出来。 它奋力地抬起脑袋,眼睛无法睁开,只舌头疯狂伸出,品尝著空气中的甜蜜气味。 那是它即將捕获的小猎物,是它的! “赫赫——” “mine……mine……” (我的……我的……) 在极度的渴求下,那尸体居然从嘴里挣扎著发出了嘶哑的叫喊。 温梨听懂了,也被这一幕嚇坏了,眼泪跟著掉,下意识抓紧了三角头的手臂。 三角头微微垂下脑袋,就看见小可怜哆嗦著,哀求地看著他,眼眶里的眼泪像是要把怪物的心融化: “別把我给它,求求你了,怪物大人。” 她滚烫的眼泪贴著三角头的胸口,又沿著男人腹部往下滑落。 留下的痕跡让怪物先生浑身猛地紧绷。 烫…… 小人类的眼泪这么烫吗? 他一言不发,砍刀重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 甲虫们立刻会意,散了开来,不再对著那只小甲虫发起攻击。 “赫赫——” “mine——” 那具名叫柯林的尸体跟隨著走廊里的气味缓慢地爬行。 虫群自动给它让出了一条通道。 它毫无知觉。 只觉得离那可爱的猎物越来越近了。 等它抓到她,它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拆开,吞下。 啊! 多美味的点心…… 柯林混沌的脑子里发出美妙又沉浸的感嘆。 下一刻,他的脖子被一道冰冷的寒光突兀斩断。 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被甲虫们一拥而上,嫌弃地託运在背上,扔出了走廊。 可没了头颅,尸体还在鍥而不捨地爬行著。 血流得到处都是。 这一幕,既诡异又血腥。 温梨紧紧闭上眼,不敢看了,她想吐,但是又不敢吐在三角头身上。 “扑哧!” 又是一刀。 似乎有什么东西裂成了两半。 温梨浑身一颤。 她害怕得想捂著自己耳朵,不去听这些可怕的声音。 但她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手都动不了。 极度的恐惧噁心之下,她宛如一具被冻僵的尸体,只有眼泪和呼出的急促气息是滚烫的。 驀地, 一只大手有力地捂住了她的脑袋。 连带著將她的耳朵也捂住。 三角头毫不费力地拎起砍刀,一只手抱著他的小人类,居高临下地掠过地上那团烂泥,转身迈入了黑暗之中。 低沉沙哑的嗓音冷哼一声,隱隱带著被触怒的暴戾: 【……mine.】 第8章 寂静岭8 温梨僵硬得不行,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学校。 她实在是被刚刚那个场面嚇坏了。 等稍微回过神来后,她发现自己被抱进了一座建筑。 三角头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的脸。 她不敢乱动,只敢悄悄睁开一条缝。 这里好像是一座医院。 周围全是腐朽破烂的病房。 走廊上布满了血跡,还有东倒西歪的小推车,医护用品撒了一地。 她心中一凛。 难道这里,就是她要来实习的寂静岭医院? 也是,这个三角头怪物的老巢? 温梨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选择把脑袋重新埋了下去。 把自己埋得跟鵪鶉一样。 感受到怀里女孩的动静,三角头微微垂下脑袋。 看了一会儿,还好,除了脸色苍白,其他没有什么问题。 他心口的怒意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疑惑。 他抱著小人类走了这么久,只觉得她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人类都这么弱吗? 三角头捏了捏女孩的腰间软肉,怀里的小人类顿时成了一只僵直的青蛙。 都这么……软吗? 哪里都软。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生怕把这只好不容易捉到的小人类捏碎了。 可等他微微鬆开手掌,小人类却又像是生怕自己要掉下去一样,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 三角头在这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迟疑一秒后,又继续往前走去。 他无法分辨刚刚那一瞬间的感受。 只觉得那一剎那,他竟產生了想把这只小傢伙挤死的衝动。 好可爱…… 好可爱…… 想养。 他心情极好地推开了自己的巢穴大门。 虫子们乖乖地没有进入,只是四处散开,將自己藏匿了起来。 里面一间荒废的护士休息室。 里面有一张单人床。 他很少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破烂的衣柜。 他不需要进食,自然没有食物。 但眼下有小人类在,他得想办法好好收集一些人类的食物了。 温梨被三角头轻轻放在了地上。 看著他熟练地把砍刀插进只剩半截的衣柜里,那个破烂衣柜在他面前,像个签筒一样。 她紧张地將自己缩在角落,看著这个脏兮兮,又恐怖的巢穴。 地面布满大片的血跡和掉落的肉块,单人床四处生锈,床单上也有大量黑色的污渍。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让她的心臟也跟著忽快忽慢的。 三角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拍了拍床边。 示意她过去。 温梨嚇得双腿发软。 这是要干嘛? 她是要被吃掉了吗? 【你的……床……】 三角头髮出了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 离得远了,他只觉得那剧烈的疼痛又回来了。 之前可以忍受的痛楚,现在却变得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见小人类呆呆地站在那,三角头忍著痛苦,又拍了拍床边。 这次他没说话,但温梨反应过来了。 她捂著自己的身体,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瞄了一眼,有些苦巴巴地看著三角头,怯怯开口: “太脏了。” 三角头微微偏头,看向她。 沉默之中,温梨急忙继续说道: “我可以自己去搬床过来吗?我不会跑的,你相信我。” “这个实在是太脏了,我睡不下。” 【脏?】 三角头似乎无法理解,疼痛让他有些暴躁。 他一把搂住小人类,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总算缓和了下来。 疼痛褪去后, 三角头尝试理解小人类的话,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无法理解。 而温梨则被他刚刚的举动嚇了一跳,双腿瞬间发软。 那双手却依旧牢牢地握著她的腰肢。 让她不至於滑跪在地面上。 他的手,好大…… 温梨脑子里莫名跳出这个想法。 大到一只手就能握住一大圈她的腰。 这样可怕的力量悬殊,她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脏?】 这时,三角头再次吐出了这个单词。 他歪著头,极有耐心地看著自己的小宠物。 “呃,”温梨意识到他好像不太明白,於是连忙给他比划起来,“就是环境很差,不不,不是说您的巢穴不好的意思,是我们如果生活在这里,会……会很容易生病。” 她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胆战心惊地看著三角头的反应。 【生病?】 三角头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生病意味著什么。 怪物没有生病这个说法,但人类有。 他见过那群苟活在小镇上的骯脏人类生病的痛苦样子。 严重的,还会死亡。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小人类也这样。 她不能生病! 高大的怪物猛地站了起来,肌肉恐怖地暴涨。 温梨猝不及防看到了他的背肌,还有挺翘的臀部线条。 毫无疑问,只穿著一条半身围裙的三角头,拥有著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身材。 性感,充满了力量,和暴戾美感。 温梨短暂地被惊艷了一瞬。 隨即,她的小脸又白了。 三角头竟以极快的速度衝出了巢穴。 外面顿时响起一阵乒桌球乓的巨响,还有暴力拆卸的声音。 “他……在干嘛?” 温梨探出一个脑袋,胆怯地看去。 三角头正穿梭在各个病房里面。 他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不时发出怒吼声。 温梨嚇坏了。 这个怪物,不会疯了吧…… “嘶嘶……” 一只小甲虫在巢穴对面冲她发出了嗡鸣。 温梨蹲下身,发现竟是刚刚那只指著厕所门口的甲虫。 “嘶嘶。” 小甲虫偷偷看了一眼忙碌的主人,迅速爬到温梨脚边,两只触角不停地在她的脚上点触著。 “你这是,在安慰我?” 温梨惊讶地看著它。 “嘶嘶。” 小甲虫点了点头,原地转了一圈。 温梨被逗得莫名笑出了声,心里的恐惧被衝散了一小丟丟。 小甲虫还想做一些动作逗笑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冒烟。 温梨脸上的笑意僵住。 “嘶嘶!” 小甲虫浑身被火烧似的,逐渐变成了碎片,往上空飘去。 紧接著,四周的环境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有了上一次的经歷,温梨知道,这是黑暗世界转变成灰濛濛世界的象徵。 伴隨著阳光逐渐照射进来, 走廊亮起。 甲虫和蛮横衝撞的怪物都消失了。 温梨缓缓站起身,有些发抖地抱住了自己。 可惜,被三角头撕碎的毛衣没能恢復,她现在只穿著个小小的可怜的內衣,孤零零的站在这个陌生的医院里。 …… 另一边, 忙碌的三角头抱著一张完整乾净的双人床踢开巢穴大门后, 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床“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空荡荡的巢穴, 又扫了一眼缩在各个角落里不敢出声的甲虫们,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巢穴里似乎还残留著小人类的香气。 可那个软软的小傢伙,却不见了。 作为寂静岭最强大的怪物,他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啪嗒,啪嗒。” 阿蕾莎踩著小皮鞋慢悠悠地走进了巢穴。 看著这个石化的大块头,恶劣地笑道: “忘了她是人类?你留不住她的,她不属於【里世界】。” 三角头沉默了一秒,缓缓转身,看著这个创造出他的小女孩,冷冷开口: 【给我……去那个世界……权限……】 第9章 寂静岭9 “嗯?” 阿蕾莎被他的態度惊讶了一瞬,这傢伙,从来没有对自己如此无礼过。 怎么,不礼貌也会传染吗? 她冷哼一声:“不行,一会儿你失控了把他们都杀了怎么办?” “我还没玩够呢,我得让那群人,亲自尝尝被造谣,被强暴,被净化的痛苦,他们的罪恶,要由我和我的新妈妈来结束。” 【我不会……失控……】 三角头固执地看著她。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要把面前的小女孩全部笼罩在內。 莫名的压迫感在巢穴內蔓延。 这激怒了阿蕾莎。 她皱眉,生气地大喊: “拜託,你別忘了你是谁的护卫?” 虽然她承认那个人类女孩很好闻很漂亮很纯洁很可爱…… 但是! 这大傢伙明明是被她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 就因为那只小宠物就这样吼她? 倒反天罡! 可恶!! 【给我!】 三角头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已经带上了杀意和不耐烦。 他的脑袋痛得要死,而这个聒噪的小跳蚤还是一如既往地聒噪。 他无法忍受了。 阿蕾莎被他这一步嚇了一跳,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这个怪物,似乎要把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过了很久,小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 脸上的恶劣笑意缓缓散去。 这只忠诚的护卫犬现在好像有些棘手了啊…… 脱离了她的控制吗? 她发泄似地踹了三角头一下,冷哼一声: “这么想要那人类女孩啊?明明只是见了两次而已,臭三角头!” 高大的怪物不为所动。 这一只脚的力气踢在他身上还不如挠痒痒。 “行了,踢你一脚,也算你的惩罚,接下来,你只要不影响我的计划就行,否则……” 阿蕾莎露出尖锐的牙齿,盯著三角头, “我就杀了你那只碍眼的小宠物!” 或者把她抓过来自己养。 阿蕾莎这样想著。 但她当然不会承认。 毕竟,她怎么可能是那种覬覦別人宠物的小女孩呢? 三角头沉默不语,只浑身肌肉暴涨。 听到阿蕾莎说出“杀”这个字眼后, 恐怖的戾气和战斗欲望在这只高大的怪物身上瞬间爆炸。 他抬起脚步就要往破烂的“签筒”衣柜走去。 阿蕾莎瞳孔顿时缩成一个小点,急忙叫道: “stop!” “开个玩笑而已。” 三角头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看向她,像一尊沉默不语的杀戮雕像。 “哼!” 阿蕾莎抱著手臂憋了半天, “不跟你说了,还是我妈妈好,妈妈最爱我,我也最最爱她了!” 她说完,气鼓鼓转身离开了。 经过医院走廊时,一只新生成的无脸怪从地面冒了出来,歪歪扭扭地在走廊里晃悠。 胸口的焦黑黏液四处喷射。 有一滴溅到了阿蕾莎的小皮鞋鞋面上。 小女孩漆黑的瞳孔闪过一缕暴躁,她歪了歪头,嘖了一声: “真不注意卫生,死了也这么让人討厌。” 说完,小腿抬起,对著浑浑噩噩的无脸怪轻飘飘踹了一脚。 “轰——” 无脸怪跟炮弹一样击穿了医院墙壁,又接二连三地撞毁了途经路线上的好几座建筑,最后在地面上擦出一个深深的坑道。 有好奇的小怪物上前查看。 在看到坑道底部的一滩烂泥后,又撕心裂肺地尖叫著逃走了。 …… 灰濛濛世界。 温梨小心翼翼地躲在空无一人的医院病房里。 她现在异常的狼狈,身上除了一条短裙和一件草莓色的小內衣,就没有其他遮挡的衣物了。 唯一的行李,还被卡在车子后备箱里,压根拿不出来。 她委屈得要死,暗自把那个扯坏她毛衣的可恶三角头骂了好几遍。 “可恶的三角头!” “没有礼貌的三角头!” “隨便扯陌生人衣服的下流怪!” “……” 骂著骂著,温梨的眼圈就红了。 她把自己缩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脑袋可怜兮兮地埋进膝盖里。 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瓷砖上。 瘦弱漂亮的脊背在阳光下宛如一朵洁白的小花。 经歷了生死时刻,晕倒,被掳走等一连串事件后,她快坚持不住了。 不仅仅是心理, 还有体力。 腹部的飢饿感犹如火烧火燎一样,刚开始还不明显,但隨著时间流逝,温梨能感觉到,她的口中在疯狂分泌著酸水。 很饿,很渴。 身上也很冷。 她也试著找了一下食物,但什么都没找到。 这里仿佛被专人扫荡过,连块食物残渣都没剩下。 温梨猜测,可能是那些戴著防毒面具,提著小鸟笼子的奇怪的人。 毕竟上次遇见,就听见他们在说“收集物资”什么的。 也许他们就是现在残留的小镇居民。 也许他们也是误入的…… 但没关係了, 她快死了。 史上最倒霉实习生,被饿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恐怖小镇里。 温梨想,她的同学和朋友应该会笑话她很久吧…… 连她自己都想笑。 嘶,好冷啊。 迷迷糊糊地,温梨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瘦的身影。 “你是谁……” 她想看清楚,但眼皮好重,睁都睁不开。 最终,她失去了意识。 “嘿,梨,你怎么在这?” 罗斯惊讶地上前来,扶起浑身发软的女孩。 她在小镇上遇见了一群穿防护服的奇怪的人,他们告诉自己,关於女儿莎伦的线索就在小镇医院。 罗斯虽然不太相信,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来走一趟了。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小亚裔。 但看著女孩眼睛紧闭,儼然已经昏迷了。 而且,目光扫过温梨身上光溜溜的情况,罗斯更震惊了,急忙脱下自己的风衣,裹在她的身上。 女孩嘴唇发白,脸蛋却红扑扑的。 罗斯伸手一摸,嘶了一声。 “发烧了,shit!” 这可难办了,在这鬼地方,食物都没有,更別说药品了。 罗斯陷入了沉思。 小姑娘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多委屈和惊嚇。 眼角都是泪盈盈的。 像只生病的小猫,可怜极了。 但对於罗斯来说,她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寻找女儿莎伦。 她犹豫了一会,摸了摸温梨的脑袋,说了句“抱歉”,隨后站起身,打算继续深入医院。 刚转身,罗斯的身体就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但隨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巨大的惊恐和茫然。 在病房门口,不知何时,正站著一个高大的三角头怪物。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不停闪现。 就像是信號不好的雪花噪点。 最终,三角头的身形稳定了下来。 他拎著砍刀,冰冷地注视著病房里,那位聒噪小跳蚤的母亲。 隨后,视线缓缓移到了地面上, 那里,正毫无生气地趴著软软的一小团。 他的小宠物,闻起来, 味道很不好。 第10章 寂静岭10 雾气笼罩的寂静岭小镇,一片死寂。 灰烬晃晃悠悠地落在地面上,又被一只靴子狠狠踩到泥水里。 “啪嗒!” 又一只靴子紧跟而上。 这是一支搜集物资的防护服小队。 上一支小队不仅全军覆没,连报信的鸟都没了。 此刻,新队伍里面,每个人都提心弔胆的。 领头的是迈尔斯。 他原本是小镇上的一员,在经歷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火后,没能逃出,被迫留在了小镇。 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小队停了下来。 “抓紧时间,现在是白天,等警报响了,就危险了。” 迈尔斯冷静地命令道。 眾人很快散开。 儘管他们心里也知道,小镇上的物资越来越少了,已经很难再继续支撑下去。 但没办法,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尽一切努力冒险出来寻找。 好在现在是白天,灰色就代表了安全。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黑暗降临后,那些恐怖的怪物才会出现。 迈尔斯走进了一家甜品店。 他想碰碰运气,试著再找找会不会有包装好的,保存日期比较久的麵包。 但没多久, 他突然听到了队友的惨叫。 “啊——救命!!” 这声惨叫顿时让小队慌了神。 迈尔斯急忙拿著武器铁棍,冲了出来。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瞳孔猛缩。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无比壮硕的三角头怪物。 浑身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无比清晰。 他沉默地站在路边,手里的砍刀上方,正好挑著那个惨叫的队友。 刀尖穿破了队友的腹部,血和內臟稀里哗啦跟著流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赶来查看情况的其他队员尖叫著四散逃开,嚇得心肝俱颤。 “三角头?” “他怎么会在这个世界出现?” “他不是应该黑暗后才能降临吗?” 迈尔斯震惊又绝望地喃喃道,双腿一软。 三角头是他们所有人的梦魘。 这只怪物曾经在眾人躲避的教堂门口生生將一个倒霉蛋的皮整张扯了下来,鲜血淋漓,嚇得所有人连著好几天都不敢睡觉。 出去收集物资的小队,只要碰上他,就无人能活下来。 更別说,他还有那恐怖的地狱甲虫大军。 沾上了连骨头都能啃个精光。 迈尔斯死活想不明白,本应该出现在黑暗世界的怪物boss,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警报明明……还没有拉响啊…… “咚!” 三角头隨意地將尸体扔在了地上,隨后拎著砍刀,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眼前这个嚇傻了的人类。 迈尔斯觉得自己应该立马逃走,但巨大的恐惧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他曾经见过教堂门口那一幕,此刻画面重现,直面怪物,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僵硬得快要停止呼吸。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怪物离他越来越近。 但出乎意料地,三角头在离他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停下了。 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药。】 三角头低沉地开口。 这是迈尔斯第一次听见三角头的声音,他嚇了一跳,但反应很快地问道: “药?您要什么药?” 【人类……烫……】 三角头沉默了几秒,冷冷道。 迈尔斯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烫?我猜,您的意思应该是指发烧?” 三角头没说话。 只是冷漠地注视著他。 迈尔斯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怪物怎么会需要人类发烧的药?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很诚实地回答: “目前小镇上的药物,已经全部被用完了……” 话音未落,砍刀锋利的寒光直接扫过。 剧痛袭来,迈尔斯惨叫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大汗淋漓。 他的腿,被砍断了。 三角头往前迈了一步,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浑身的暴戾和杀意。 这群噁心的人类虫子,居然把药都用完了。 那他的小宠物怎么办? 他一想起那张苍白的,软绵绵的小脸,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那一小团,就恨不得把小镇上苟延残喘的虫子全部杀光! 他到底该怎么才能把她养回来呢。 三角头盯著眼前哀嚎的人类。 他满脸泪水地哀求,真噁心。 但他知道,只有人类才能明白人类需要什么。 於是,他一字一句,冷冰冰地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怎么……养……好,人类……】 那语气,似乎如果回答不好,他就会直接劈了地上打滚的人类。 迈尔斯痛得冷汗狂流,意识都有些不清晰了。 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靠著仅存的思绪茫然地猜想。 养人? 这只怪物是捡到了什么幼崽吗? 人类幼崽? 可是, 人类幼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啊…… 在他思考的间隙,怪物失去了残留的那一点耐心。 他扬起了手上的刀,毫不留情地往下砍去。 “等等!” 迈尔斯伸出手阻止,吸著冷气,痛苦而艰难地回答道: “母乳!” “人类幼崽,需要母乳,当然,也可以是其他的奶粉,他们……抵抗力,一向很低……” 说到后面,迈尔斯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发不出声音了。 一波一波的眩晕袭来。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等他被胆战心惊的队友们跑过来扶住时,迈尔斯才惊觉,那只怪物,已经离开了。 劫后余生的颤慄感让他终於扛不住地晕了过去。 他们成了唯一一支,在三角头怪物手里存活下来的小队。 oh,不。 等等, 可怜的迈尔斯,因为没有药物,他很快就会因感染而死亡。 但没关係,怪物先生,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三角头此刻无比地激动。 只要能养好小宠物,让他怎么样都可以。 作为怪物daddy的觉悟,三角头觉得自己还是具备的。 他横衝直撞地闯进了黑暗世界里,阿蕾莎的房间。 阿蕾莎作为创造了他的怪物,她肯定能修改他身上的部位。 此时,小女孩正在恐嚇房间里一位瞎了眼的护士。 冷不丁被贸然闯入的三角头嚇了一大跳。 她恼怒地看向这个踢坏了她门的罪魁祸首,呵斥道: “你又想干嘛?!” 【这。】 三角头伸出布满青筋的手,指了指自己硕大饱满的胸肌,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阿蕾莎有些懵: “?” 【这,ru汁。】 怪物先生顿了顿,歪了歪头,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新学的单词,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但又不是特別明白。 不过,一想到小人类可怜兮兮的虚弱模样,三角头就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得养好小人类。 养得脸蛋和身上都白白胖胖的,红扑扑的,香气馥郁的,健康的。 他无视了阿蕾莎见鬼似的目光,强硬地重复道: 【ru、汁。】 【你,帮我,改造。】 第11章 寂静岭11 温梨被渴醒了。 与之一同来临的,还有几乎快要承受不住的飢饿感。 她努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灰濛濛的病房里。 身上还盖著罗斯的风衣。 闻著那股香水味,温梨瞬间又安心了一些。 灰濛濛的,意味著她不在黑暗世界里,意味著那个古怪的三角头还没找到她。 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当脑子意识到四周是安全的环境后,身体的本能便不可避免地发出了更强的求救信號。 温梨快被飢饿感撕碎了。 她此刻无比后悔,出租屋剩的那半瓶牛奶为什么不喝完? 前天晚上的晚饭还有半块洋葱,她就那么倒掉了? 简直暴殄天物!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除了飢饿和口渴,她全身的肌肤无比滚烫。 凉意让她瑟瑟发抖。 温梨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她身体免疫力不太好,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的时候,难免会生病。 一般吃两颗药捂一身汗就能扛过去。 但眼下,哪里会有药呢? 求生欲让她找回了一点力气,温梨挣扎著起身,想去病房周围找一些药物。 运气好,也许还能找到。 但下一秒,她就摔下了床。 肩膀重重著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她被摔懵了,直到钝痛袭来,才伸出手,揉了揉那块被摔疼的地方,哑著嗓子小声哄自己: “嘶……没事的,不疼不疼。” 哄著哄著,声音越来越低。 脑袋一点一点的。 虚弱带来的困意让她抱著床脚,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三角头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心心念念的小宠物裹著那件散发著陌生臭味的破布料,蔫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皙圆润的肩膀上一片青紫,小手还耷拉在肩膀旁边。 眼睛紧闭,鼻尖红红的。 受伤了,还哭了? 怪物先生的心“咚咚”跳了起来。 这次的跳动不太一样,不是让他喜悦的情绪,而是让他感到苦苦的情绪。 他不喜欢。 这场特殊的改造,不仅让他的身体拥有了滚烫的温度,还能让**充满了小人类所必需的营养。 zhong胀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但一想到可怜的小人类待会就能好起来,三角头的步伐忍不住又加快了。 他走到床前,一把捞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温梨。 將她抱在怀里。 隨后背对著门口,一屁股坐到了另一张病床上。 微弱的阳光从走廊射进来。 可以看见怪物先生高大的完美的背部线条,宽肩窄腰,刚刚清洁完的水珠顺著脊背往下滑落,与根根分明的青筋匯合,又逐渐隱没在下半身的屠夫围裙內。 因为坐著,那饱满挺翘的臀部线条一览无余。 连耐久力upup的围裙,也被撑得紧绷绷的,艰难地包裹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裂。 为了不让小人类因为“脏”再生病,三角头特意將自己洗了一下。 胸前的血跡都洗得乾乾净净。 只是,他从来没饲养过小人类。 也不知道该怎么餵…… 轮到真正要开始的时候,三角头反而有些罕见地无措。 他只能小心地托起温梨的后脑勺,將她的脸往心口凑。 怕自己的脑袋戳到她,三角头微微抬起了一些弧度,学著人类的样子,发出了低沉的哄声: 【小乖……吃……】 “……热” 温梨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个火热的炉子里。 源源不断的烫意从身体各处涌来。 让她的寒冷缓解了很多。 她下意识地贴著那个温暖的炉子,抱著,脑袋蹭了蹭。 奇怪,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ruan的…… 温梨昏昏沉沉地皱了皱眉,但是並没有撒手。 她丝毫未察觉身下的怪物先生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宛如一尊直挺挺的雕塑。 三角头手臂控制不住地撑在了病床旁边,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呼吸声变得急促而喑哑。 怎么会这么可爱? 这么乖? 那小小的脸蛋又软又嫩,依赖著他,信任著他。 蹭过他的时候, 带起了一阵令他浑身发麻的电流。 噼里啪啦的。 三角头第一次体会到了饲养小宠物的甜蜜。 也许这甜蜜中还夹杂著其他陌生的情绪,但怪物第一时间並没有分辨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了片刻,伸出手指,將温梨的脑袋轻轻拨正。 又捏了捏她的脸颊,让她的嘴微微张开。 但不知为何,怀里的小人类似乎並没有理解他的意识。 只是贪婪地抱著他,感受著温暖的热量。 全然没有张嘴吮吸的意识。 【……】 高大的怪物有些著急。 他感到了一些隱隱的zhang痛感。 虽然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但看著小人类不吃,他就越急。 越急,就越痛。 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看著温梨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蔫,怪物忍不住发出了急切的低吼。 他直接伸手扇了一下,红痕浮现。 刚好落了两滴在温梨乾涸的嘴唇上。 她下意识舔了舔。 …… 小镇下雨了? 太好了,可以解渴了! 温梨本能地张开了口。 【已经刪了大部分內容了,求审核大大放过】 【……】 怪物先生猛地僵住,喉结滚动。 不知是憋得还是怎么。 小人类的力气有点大。 但並不是很痛。 反倒是有一股其他的怪异的感觉,沿著身体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浑身莫名有些燥热。 他强行將这股感觉压下,小心地托著女孩的脑袋,沉默地承受著。 “咕咚——咕咚——” 温梨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消失的体力正在源源不断地回来,腹中的飢饿感也在减弱。 病房门口。 穿著校裙的阿蕾莎踮著脚將脸贴在门口的玻璃上。 两只手遮住眼睛两边的光线,想要尽力看清楚点。 可惜,除了一个高大宽阔的后背,她什么也没看见。 阿蕾莎嘖了一声,很没意思地放下手。 这时,她突然看见一旁的柜子上,站立著一只跟她一样偷偷摸摸的小甲虫。 阿蕾莎凑了上去,恶劣地笑了一声: “你也觉得你家主人很变態?” 见被发现,小甲虫“吱”了一声,火急火燎地逃窜开来。 没几秒就不见了踪影。 “……无聊!” “好像谁没有宠物似的,哼!” 小女孩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身踩著皮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咱们三哥急起来连自己都敢打,狠不狠,嗯?喜不喜欢?说话!) 【已老实,求放过,祝审核大大发財】 第12章 寂静岭12 不知过了多久。 小亚裔心满意足地停止了进食,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嘴唇不再是苍白的,而是变得红润有光泽。 肚子也鼓起来了。 看起来吃得很饱。 三角头沉默地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又腾出一只手,把那件碍眼的臭烘烘的风衣扯掉,扔在了角落。 他现在是暖的,自然,小人类也不需要用那件布料来维持体温了。 只要抱著他,就足够了。 在滚烫炉子的作用下,温梨眉头微微皱起,白皙的肌肤上开始渗出汗珠。 汗珠顺著弧度滚落,又匯聚成一条水痕。 逐渐將怪物先生的手臂和腹部润湿。 这其实是开始退烧的象徵。 但三角头不明白,他嚇了一跳,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小人类会突然冒这么多透明的水珠出来。 思索一秒,他將一只手按在温梨的小短裙上。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光溜溜的小宠物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 又沉沉睡去。 三角头的手掌在温梨的背上拍了两下,又將她翻来覆去检查了好一会,看到她身上並没有什么划破的伤口,才放下心来。 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出完汗的小人类,香气明显更加浓郁了。 这股让他疼痛缓解的气息,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径直往他身体里钻。 这就好像,平时只吸一支烟的人,突然被迫抽了一整包。 除了过度的爽,还有一些发晕。 三角头浑身都开始颤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了隱忍而低沉的喘xi。 他的疼痛几乎快要忽略不计,另一种,更加蠢蠢欲动的,令人著迷的谷欠望,从身体深处缓缓升了上来。 他控制不住地埋头,在纯洁娇软的身躯上流连。 只为了吸入更多的香气。 但不够, 还不够! 怪物体內的暴戾和渴望在疯狂叫囂。 他伸出一只手,將小人类身上的汗珠一遍遍抹去。 有几处,甚至留下了细微的红色印子。 温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叫了一声“疼”。 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丝虚弱。 三角头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触电一般地缩回手。 脑子一下子恢復了清明。 他在干什么? 他刚刚居然对自己的小宠物產生了吞食的欲望? 他想吃了小人类?! 怪物先生一下子站起身,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无比震惊和困惑。 他自诞生起,就是寂静岭最强大的怪物,武力值和暴戾值拉满。 死在他手上的罪恶人类也数不胜数。 但从来没有哪个人类,能让他產生这种想法。 他本来饲养温梨,只是想减轻他的疼痛感,但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 三角头喉结滚动,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怀里的小傢伙。 【抱……歉……】 看著温梨肌肤上遍布的印子,某怪物更加愧疚了。 这是他第一次养人类,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饲养员。 “嘶嘶……” 就在三角头暗自神伤的时候,一只小甲虫骨碌碌地滚了进来。 【?】 三角头將温梨藏在怀里,冷冷地瞥了它一眼,杀气瞬间爆发。 小甲虫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伸出前肢。 “嘶嘶……” 三角头杀气一顿,低沉地开口: 【找到了……她的……东西?】 “嘶嘶!” 小甲虫忙不迭地点头。 高声嗡鸣了一阵。 顿时,密密麻麻的甲虫们蜂拥而至。 他们聚集在一起,嘰里咕嚕地推搡了一阵,几秒后就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是一辆车的形状。 三角头不耐烦地歪了歪头。 虫群们立刻又变换了形状,这次,是一个长方体的形状。 最中间还有一个虫子身体组成的简易猫脑袋。 如果温梨醒著,一定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她的行李箱,箱子上刚好贴了一个小猫头像贴纸。 “嘶嘶……” 领头的小甲虫喊著口哨,虫群们顿时又呼啦啦地溜了出去。 紧接著,小甲虫一副討好的模样,冲三角头抬了抬前肢。 【你们……啃不动?】 “嘶嘶!!” 小甲虫原地转了一圈,点了点脑袋。 其实是啃得动的,只是它们不太爱吃铁盒子(车)。 虫子们挑食,尤其钟爱新鲜的坏人的血肉。 三角头微微垂下脑袋,看著手臂上酣睡的小人类,沉默几秒,將温梨放在了床上。 他的手臂刚一离开。 女孩就不舒服地蹙眉,低低地哼唧了一声: “冷……” 可怜见的,那小模样,任谁看见心都得软成一塌糊涂。 【……】 怪物先生忍不住又將她抱了起来,在怀里好好哄了一阵。 看著她依赖的小脸紧紧贴著自己,三角头的心里仿佛燃起了无数的小火苗。 也许他还算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怪物想著, 毕竟,小人类这么依赖他。 “嘶嘶……” 小甲虫忍不住胆怯地叫了两声。 它想提醒主人,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阿蕾莎大人计划的最终清算即將来临,主人不能缺席。 三角头转身,背部肌肉形成一个恐怖的弧度,那冰冷的视线差点把小甲虫嚇尿。 它僵硬地低下头,倒退著箭一般溜出了病房。 不催就不催嘛。 主人好可怕呜呜呜…… 十几分钟后,三角头拎著砍刀,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小人类怕冷,他不得不把那件风衣又给她裹上。 三角头內心很不满,他决定这次去抢一些布料回来。 那件风衣太臭了,一会儿臭到小人类怎么办。 门口的虫群们已经等待多时。 但看见自家主人浑身縈绕著一股杀气,顿时都闭上了嘴,不敢出声,哆哆嗦嗦地跟著主人的脚步,远离了病房。 医院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 …… 温梨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黑夜了。 她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猛地坐起了身。 隨即身上一凉,一股寒意侵袭而来。 温梨低下头,顿时浑身一僵,惊恐地瞪大了眼,脸又红又白。 她怎么……怎么什么都没穿…… 身上还有没消去的印子…… 现在已经是【黑暗世界】(里世界),难道是那个三角头怪物抓住了她? 等等, 她记得自己是因为飢饿和高烧才晕了过去。 那现在呢? 温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也不冷,温热的,是人类的正常体温。 肚子也圆滚滚的,好像刚刚才饱餐一顿,飢饿感和口渴都消失了。 她彻底懵了。 怎……怎么回事? 第13章 寂静岭13 “想知道怎么回事?” 一道幽幽的嗓音驀地出现在温梨耳边,嚇了她一跳。 她急忙將风衣裹紧,转头看去。 竟是那个“黑眼圈”小女孩阿蕾莎。 阿蕾莎正坐在她床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温梨,表情诡异。 温梨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咦,奇怪。 怎么嘴里有股甜味…… 她疑惑地抿了抿舌头,不仅有股甜味,还很像加了蜂蜜的奶茶味。 见温梨这副细细品味的模样,阿蕾莎的表情更诡异了。 “hello,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小女孩亮出了尖锐的牙齿。 温梨急忙回神,点了点头,小声回答: “在听……” “okay,”阿蕾莎恶劣地笑了笑,歪头,“想知道你怎么没被饿死吗?” 温梨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吗?” 阿蕾莎嘻嘻一笑。 温梨的小脸顿时有些发白。 在这个恐怖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多余的人类食物。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个小女孩或者怪物给她餵了一些不属於人类食物的…… 温梨不敢想了。 她脑子里全是那些噁心的肉,或者虫子之类的。 至於嘴里的甜味,兴许是什么障眼法之类的。 温梨强忍著想吐的感觉,看向一脸诡异表情的小女孩。 出乎意料地,阿蕾莎却哼了一声,淡定回答: “是有餵你吃东西,但不是我餵的。” “?” 那就是那个三角头怪物餵的? 温梨脸更白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胃里仿佛有虫子在爬,有腐烂的肉块在蠕动…… “你在乱想什么?是那大傢伙疯了,把自己的身体改造了,给你餵……” 阿蕾莎一脸便秘的表情,说到最后她都有点欲言又止,指了指温梨的心臟位置。(为了过审) “哦,那还好,不是虫子腐肉什么的……” 温梨下意识地鬆了口气,打著哈哈。 但隨即,她猛地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滚下了床。 “你说什么?!” 温梨在床下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她……她被那个高大的怪物,哺ru了?? 阿蕾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也跟著跳下了床,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虽然我也很不理解,但是,我怕那傢伙失控,所以也没有拒绝。” “经过我的改造,他现在的**所能提供的营养,已经足够你日常身体所需了,並且,味道应该也还行。” “唔,就是过程痛苦了一些,毕竟改造,得把那傢伙的上半身撕裂了,再重新缝合。” “不过这点痛苦,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那傢伙,说著什么第一次饲养人类,生怕把你养不好……嘖,要我说,他对你的想法,可不止饲养这一点。” “你別看我长得年轻,我已经几十岁了嗷,我看得比那头臭三角头清楚。”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变態……” “……” 阿蕾莎在那里背著手,老成在在地碎碎念。 温梨听著听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怪物被撕裂又重新缝合的场景。 她哆嗦了一下。 感觉听起来就很痛…… 还有,她想起来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確实感觉有一瞬间,好像下雨了。 雨水滴在自己嘴唇上。 所以,那分明就是…… 温梨脸刷的红了。 “所以,接下来,请你乖乖留在这里。” “我不能让你的出现,打扰到三角头,打扰到我的最终清算。” 阿蕾莎停住脚步,突然凑上前来,脸上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冰冷和兴奋。 瞳孔变成了怪物般的竖瞳,嘴角的尖牙也露了出来。 丝丝寒意从温梨背后冒了出来。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说一声“不”,这个小女孩就会一口吞了自己。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往后缩了缩, 眼里被嚇得蒙起了一层雾气。 水汪汪的,看起来又无辜又可怜。 阿蕾莎浑身一僵。 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站直了身体。 学著人类的样子,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了一声,冷哼: “这就被嚇哭了?真胆小。” “那以后你被那头臭三角头欺负的时候,不是会哭得更惨?” 温梨被她意有所指的话惊呆了,又羞又恼地半天说不出话。 阿蕾莎却毫不在乎地笑了笑,邪恶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放心,我早猜到了,那傢伙当初诞生的时候,著实有些恐怖,趁著这次改造,我给他改造成了合適的尺寸,你不用……” “啊啊啊啊求你,別说了。” 温梨惊向胆边生,伸手一把捂住了小女孩的嘴。 阿蕾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似乎在惊怒於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居然敢捂她的嘴。 但下一秒,那只白嫩小手传来的香气,就让阿蕾莎恍惚了一下。 她偷偷抽了抽鼻子,眼里冒出亮光。 “好香……” 是纯洁的灵魂的味道。 这一口,深入肺腑。 阿蕾莎的意识顿时变得晕乎乎的,脸蛋朝著那只小手追了过去。 温梨震惊地看著眼前喝醉酒似的小女孩,见她快要栽倒,急忙伸手扶住她。 “你还好吧?怎么突然这样了?” 这一秒,她下意识地把这个小女孩当成了和莎伦一样的孩子。 可殊不知,当她的手臂大面积碰到阿蕾莎的身体时,小怪物体內的暴戾气息被彻底激发。 阿蕾莎的瞳孔瞬间变得更加漆黑,眼底的黑色液体不断渗出,嘴角的尖牙张开,对著温梨的手就要咬下去。 【滚!】 病房门被嘭地打开。 高大的身影一步迈进,伸出手臂,肌肉暴起,將呲著牙齿的小女孩一把拎了起来。 狠狠甩了出去。 阿蕾莎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直接把那里撞出了一个大洞,灰尘瀰漫。 看热闹的虫子们被嚇得吱一声四散逃开。 “!三角头你有病啊!” 小女孩晃了晃脑袋,疯狂怒骂。 但很快,她就意识回归,想起来了刚刚的事,顿时脸色一白,闭上了嘴。 眼里划过一丝懊恼。 起身拍了拍裙子,飞快地跑走了。 “三……三角头怪物大人,你回来啦……” 病房內,温梨胆战心惊地看著浑身都是怒气的三角头,挤出一个颤巍巍的笑脸。 三角头沉默不语,只快步上前,一把剥开风衣,將女孩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你干嘛?” 温梨脸一白,哭唧唧地抱紧了三角头的手臂,生怕自己也被他一口气甩出去。 但三角头並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他只是翻来覆去地查看著手里的小人类。 连一丝缝隙也不放过。 长久的沉默后,三角头微微鬆了口气,又发出一声沉重的哼声。 一屁股坐下来,將温梨翻过去,趴在自己腿上,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以后,离它远点……】 第14章 寂静岭14 在感受到来自三角头的那一下“惩罚”后,温梨顿时变成了一只往外冒热气的开水茶壶。 从脸到后背一溜烟全红了。 不仅身体僵硬了,连脑子都快停止转动了。 结合前面的哺ru事件,温梨怀疑这个怪物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崽子餵养。 也就是说,他想当她的daddy……? 还没从这份震惊中回过神来,温梨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从趴著,变成了仰著。 紧接著,一对无比饱满的胸肌冷不丁地凑到了她的鼻尖。 她看到了那上面一圈小小的泛红的牙印。 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奶茶的味道。 “……” 在小人类陷入宕机状態的时候,三角头担忧地看著她。 【不是……饿了吗……】 他低沉的嗓音发出时,胸腔的震动撩过温梨的耳边,窜起一股电流。 温梨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抵抗。 一伸手,就摸到了满满当当的,又软又硬的肌肉。 “妈……呀……” 好一对大釢、子…… 温梨下意识发出震惊的感嘆,隨即水灵灵地和三角头对视了。 虽然以她的视角压根看不见怪物的脸。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面上一烫,跟被抓包的小兔子一样急忙缩回手。 可半道上,一只大手缓缓捉住了她的手腕。 三角头直起了身子,克制地轻轻捏了捏手腕,又把她的手往心口带。 温梨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呆呆的模样,三角头髮出一声无奈又困惑的低哼。 【不……喜欢吗……】 刚刚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温梨听懂了,脸瞬间爆红,慌忙摇头: “喜欢,不,也不是这个意思,尊敬的三角头怪物大人,我的意思是,我不饿,也不想摸您的……呃……” 她有些语无伦次,著急忙慌解释的样子著实让怪物先生低笑了好一会。 一双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著急,可以慢慢说。 確定三角头对自己好像没什么恶意,温梨稍微冷静了一些,犹豫了一小会,结结巴巴道: “怪物大人,你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 一直凉嗖嗖的,温梨感到非常不习惯。 趁三角头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她壮著胆子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 三角头微微点头,似乎是怕自己的脑袋戳到小人类,弧度非常地轻。 他站起了身,稳稳地托著温梨,由横抱改为了竖抱的姿势。 温梨刚好坐在他强健有力的手臂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小布料传了过来。 温梨浑身一颤,又很没出息地红了脸。 她將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乱动。 生怕感官被无限放大。 【come in。】 (进来。) 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 话音落下,一地虫子大军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 它们的身体上托著一个比自身大了无数倍的箱子。 温梨屏住了呼吸,眼里闪过惊喜的光。 粉色的,上面还有她熟悉的小猫咪图案。 哇! 是她的行李箱没错! 感受到小人类瞬间雀跃的心情,三角头微微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一些。 他的视线默不作声地落在了最前方的小甲虫身上。 那只最小的小甲虫,此刻儼然已经成为了虫群们的二把手。 三角头对它很是满意。 “嘶嘶……” 小甲虫接收到了来自主人肯定的目光,顿时骄傲地昂起了头,口哨声嗡得更卖力了。 放下行李后,虫群乖巧地退了出去。 三角头弯腰,將迫不及待的小人类放了下来。 温梨嗷一声,就跑去打开了行李箱。 好在,虽然车坏了,但是箱子还完好无损,没被压著。 她带的衣服並不多,除了自己身上的被撕烂的那套,就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套內衣,还有一件棉质吊带睡裙。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乾净的床上四件套,以及一些解闷用的书籍和生活用品。 至於吃的,温梨翻来覆去只找到了一小包坚果。 她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又换上那套仅剩的衣服。 感受到被布料笼罩的安全感,温梨大大地鬆了口气。 但隨即,她又脊背一僵。 后背某怪物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 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盯著她。 温梨颤抖著转过身,看见三角头正坐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和压迫感,即便只是微微俯身,也足以让温梨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想做什么? 怎么一直盯著自己…… 温梨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犹豫片刻,很不情愿地掏出怀里的那包坚果,颤巍巍举了起来: “你……你想要吃一点吗?” 【?】 三角头歪了歪脑袋,视线从小人类殷红可爱的唇移到她手里那包古怪的东西上面。 沉默几秒,男人的手臂伸出,捏住那一小袋零食。 温梨:“……” 她手指不舍地用力。 但在三角头非人的力气面前,她只坚持了一秒,就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坚果被抽走了。 呜呜呜。 小人类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怜巴巴地吞了吞口水,看著那袋零食。 怪物先生毫不费力地撕开了袋子,紧接著,温梨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那三角铁盔侧面,居然撕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从里面伸出了一根长长的温热的舌头,径直探入了坚果袋里。 冷漠地挑起一颗,卷著,退回铁盔。 紧接著,咀嚼声响了起来。 温梨脸色刷白。 被嚇得。 三角头却不紧不慢地嚼著。 他不需要进食,第一是这具身体不需要,第二是进食会让他本就疼痛的脑袋更加痛苦。 但现在有温梨在,他的疼痛减轻了很多。 除此之外,怪物先生觉得,自己作为饲养员,有必要为小人类提前检查一下食物的安全性。 须臾,坚果连带著壳的残渣被舌头卷著吐出。 铁盔侧面的缝隙重新收紧。 【没有……太多……营养……】 三角头面无表情地做出了评判。 还不如他的ru、zhi有营养。 小人类吃这个,怎么能健康呢? 而且,还很硬。 他不知道这个食物是需要去壳食用的。 只觉得这东西会把小人类的牙齿磨坏。 於是,坚果袋子被三角头扔给了跃跃欲试的甲虫们。 虫群一拥而上,连果壳都没剩下。 旋即,三角头俯身,將手指探入还处于震惊状態的温梨口中磨了磨。 (手指乾净的乾净的,三哥回来洗了的。) 感受著那尖锐的触感。 怪物先生有些忧愁地嘆了口气。 所以,牙齿尖尖的,是经常吃这个的原因吗? —————— (关於三角头的舌头,我去查了资料,有看见一个疑似编外的设定,三角头的铁盔侧面可以开一条缝隙,伸出长长的舌头,本哈基米觉得很涩,所以拍案而起,保留了!) (三哥后面会用老婆的牙膏刷牙,舌头也刷,不会脏的,请放心食用) 第15章 寂静岭15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坚果被可恶的三角头扔掉。 温梨敢怒不敢言,憋著眼泪委屈巴巴地看著三角头。 那是她唯一一袋零食了。 瞅见她这副模样,三角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一把將她抱了起来,耐心道: 【饿了……找我……】 “可是我不想喝你的……” 温梨红著脸,蚊吶般小声嘟囔。 对著一个男人的胸肌什么的,实在是……很难下口啊。 【你刚生病……不能拒绝……营养。】 三角头语气有些严肃。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 【不……喜欢……这个味道?】 那只小跳蚤明明说了小人类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骗了他吗? 怪物沉默一秒,周身的气息猛地危险起来。 肌肉绷紧,宛如铁墙,站起身就要去拎砍刀。 温梨嚇得闭著眼睛抱著怪物的手臂就开始嚎: “不是的,我……我没有不喜欢……呜呜呜……” 她嚇坏了,满脑子都想的是三角头一下把阿蕾莎甩飞了的场景。 这要是给她来一下,不得立马东一块西一块的? 三角头果然停下了脚步。 温梨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却看见那傢伙直接把身体凑了过来。 低沉的嗓音一本正经地安抚道: 【那吃,小乖……】 “……” 温梨憋红了脸,鼻尖传来隱隱约约的奶茶味。 她的肚子很没骨气地叫了一声。 她饿了。 她不知道的是, 经坏心眼的阿蕾莎改造后產生的餵养品,非常適合人类的体质,营养也很足。 但与此同时,这也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她自己的身体。 她会更加契合三角头的餵养,而逐渐排斥人类世界的食物。 能吃,但是,无法吸收营养。 闻著那股香气,温梨终於是头晕目眩,忍不住埋了进去。 “咕咚——咕咚——” 三角头仰起脖颈。 发出一声闷哼。 喉结滚动。 一滴汗水从青筋爆出的脖颈滑落,又顺著腹肌往下划去。 【慢点,小乖。】 小人类清醒的时候补充营养,和没清醒时,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三角头分辨不出来,只觉得身体比之前更加滚烫,並且越发滚烫了起来。 他喘著气,护著温梨的后脑勺,踉蹌著撞到墙壁上,冰冷的墙让他恢復了一丝清明。 但伴隨著小傢伙补充营养的力道加重,三角头只能无力地顺著墙壁滑下,坐在了地面上。 温梨从躺著,改为了坐著。 两条小腿掛在三角头两侧。 光著的脚底板几乎要碰到地面。 怪物先生强忍著那股异样的感觉,伸出两只手,各托著一只小人类的脚底板,胸膛微微起伏,克制著喉咙里发出的沉闷嗓音。 直到温梨晕晕乎乎地打了个饱嗝。 (这是饱嗝,禁止奶嗝文学,yue。)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这场难捱的“刑罚”才结束。 温梨眨了眨眼,从飢饿状態回过了神,口腔里浓郁的奶茶味让她感到无比舒畅。 在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时,温梨浑身一僵。 猛地发出一阵惊叫: “我……我我我……刚刚?” 她慌张地擦了擦嘴,胆战心惊地抬头。 恰好对上了三角头的视线。 他伸出手,拍了拍小人类的背,无奈道: 【说了……让你……慢一点,呛著了吗……】 温梨一愣,被他那温柔低沉的语气震得心口发麻。 莫名地,她觉得眼前的怪物,好像不是那么可怕。 他真的好像一个……男妈妈。 温梨甩了甩脑袋,飞快地爬了起来,踌躇了几秒,小声道: “谢谢怪物大人的……救……救命之恩。” 三角头撑著身体,站了起来,沉默著看著温梨。 似乎对这个小人类突然的礼貌很不开心。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他也说不上来。 温梨看著他莫名其妙冷起来的气势,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 某怪物大人更不开心了。 他想伸手揽过小人类,驀地,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 温梨顺著怪物脑袋的方向看去,却见他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了自己的行李箱內。 那里刚好躺著被她翻乱的书。 “那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三角头已经走上前,弯腰,从里面抽出了一本花里胡哨的漫画。 那是几本书里唯一的一本漫画,不是很厚。 漫画名为《濒临灭绝的人类被意外当成虫母了怎么办?》 温梨一愣,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本来是一本言情漫画。 是她从一个小书摊上淘来的。 纯属拿来打发时间看,刚好也满足她的xp。 里面的內容她还没看完,只依稀记得挺“精彩”的。 比如孤立无援的小人类散发的信息素迷晕了三只前来迎接的高大雄虫,首次见面就被按在冰冷的飞船地板上…… 比如小人类逃跑的时候以为自己获得了救援,却发现救自己的正是还没见面的另一个孩子,被识破身份后,冷漠的孩子抓住她的脚踝,拖回去和三个兄长狠狠教训…… 又比如小人类不乖乖喝药,於是心急如焚的孩子们连续三天没让自家的母亲大人出门,一边伺候母亲,一边亲自餵药…… 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图片。 温梨脸红了。 她虽然爱看,但是也不敢隨隨便便露出来,只敢小心地藏在行李箱最下面。 此刻冷不丁被三角头翻出来,虽然对方是怪物,她也有种面红耳赤,干坏事被抓包的无措感。 “怪物大人,我……我已经成年了,这种漫画,也是……可以看的。” “而且里面的內容,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小声嘟囔著,试图给自己壮胆。 但很明显,某怪物先生误解了这本漫画的意思。 他浅浅翻阅了一下前几页,低沉的嗓音第一次露出了欣喜的意味: 【这是你们……人类自己……编写的……饲养指南吗?】 —————— (三哥:捡到养人的指南了哦耶!) (梨梨:完了完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火烧屁屁嘍……) (小声说一句:虫母那个是哈基米我自己的暗黑xp,嘻嘻) 第16章 寂静岭16 “嘶嘶……” 昏暗漆黑的医院走廊里,一只小甲虫正快速地穿梭著。 它带著重要的消息,一路爬至主人的巢穴。 病房的房门被紧紧关闭,但小甲虫熟练地钻进了房门一侧的柜子里。 柜子靠近墙壁一侧,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宽度刚好可以容纳一只小甲虫通过。 病房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小小的前肢从洞口伸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个甲虫脑袋。 小甲虫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场景。 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昏暗的病房里, —————— 下面的內容改了很多次依旧不行,只能基本全刪啦。 【申鹤不让写,那我就不写,我很听话的,求放过嚶嚶嚶】 三角头宽阔的背肌將女孩遮挡得严严实实,小甲虫什么都看不到,但它依旧浑身一凛。 它听出了主人的嗓音里,似乎蕴含著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杀意。 是……是杀意吗? 另一只小甲虫挤了进来,翻了个白眼。 “嘶嘶……” (蠢货,那是食慾!) “嘶嘶?” (主人要……吃了他的宠物?) “嘶。” (我觉得有可能,你先別打扰主人,不然我们肯定会被一脚踩碎,很痛的。) 第一只小甲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它乖乖地在洞口等候起来。 没一会儿,它就兴奋地对著同伴嗡鸣了一声。 “嘶嘶!” (你真说对了!我看到主人正在……) “嘶嘶!” (別做梦了,那么小一只,还不够咱主人咂巴几口呢。) 同伴无情的敲打让小甲虫一下蔫吧了。 但它还是偷偷观察著主人的进食场面。 温梨欲哭无泪。 够了, 她抽泣著想, 真的够了! 【小乖……怎么……不叫怪物……大人了呢?】 三角头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低沉的嗓音幽幽的,还蕴含著一丝困惑: 他站直身体,摊开看了一小半的漫画,仔细阅读起来。 温梨睁开一双雾蒙蒙的泪眼,愤怒又无力地瞪了一眼这个高大的怪物。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 而她,她看起来是真的要噶了。 趁怪物阅读的间隙, 温梨眼睛一闭,心一横,直接往床边滚去。 三角头立刻就转移了视线,將她整个人揽了过来,稳稳抱在怀里。 【小心一点,小乖……】 温梨逃跑的计划失败。 她怀疑这个怪物是故意的,他什么都明白,只是装作不明白。 但三角头从头到尾,除了他所说的“清理”,其他什么举动都没有。 温梨又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 脑子晕乎乎的,有些缺氧的情况下,思考也滯缓了。 算了,不猜了。 三角头就是坏傢伙。 她心底这样想著。 觉得还不解气,又对著怪物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好硬的肌肉……” 温梨觉得自己的牙快被崩掉了。 这傢伙,是铜墙铁壁做的吧? 察觉到怀里小人类的举动,某怪物视线一顿。 看向漫画里的某个片段。 心中涌现出一丝果然是这样的感嘆。 漫画里的人类也是在被清理后狠狠咬了一口她的“饲养员”…… 三角头捻起手指,安抚著怀里不停闹腾的小人类,继续翻了一页。 下一页是什么呢? oh。 【被咬了一口的孩子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捏著可怜虫母的脚踝,往后狠狠一拖。】 【……】 三角头津津有味地看完了。 在他怀里的温梨战战兢兢地也看完了,颤抖著开口: “那个……” 三角头合上漫画,垂眸。 怀里的小人类小脸通红,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怜巴巴地看著自己: “怪物大人,我是想说,这本漫画是盗版的,它里面的內容不是饲养指南应该有的內容,你別被矇骗了。” “这些內容不適合怪物看,不太友好……” “最好,最好……也不要学习……” 小人类嘰里咕嚕说了一通什么,三角头没听明白。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生病了。 是被小人类的高温疾病传染了吗? 长久的沉默后,三角头放下女孩,將她用床单裹起来,又把漫画宝贝似的揣进围裙里。 隨后,看向了某处角落。 浑身的气息变得冰冷而暴戾,低沉缓缓道: 【什么事?】 第17章 寂静岭17 三角头离开了。 是一只小甲虫叫走了他。 温梨裹著床单,闻著上面残留的洗衣粉味道,默默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酸得很。 揉了没几分钟,温梨感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 四周的墙壁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这一变化让她心中一喜。 黑暗褪去了,灰濛濛的世界又回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著,三角头也暂时无法欺负她了。 她还可以去找找罗斯姐姐。 温梨颤巍巍翻身下了床,脑袋探出房门看了看。 走廊外面一片寂静。 虫群们也都消失不见。 更没有了那个高大怪物的身影。 她清楚地知道,没有三角头的庇护和营养,她不是被其他怪物吃掉,就是饿死在寂静岭。 眼下灰濛濛的世界很明显不是现实世界,她们也没了回去的退路。 那道断崖,车辆压根无法通行。 温梨打算,先去外面找找罗斯姐姐,在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不管找没找到,都以最快速度回到这里,確保自身的安全。 就在她鼓足勇气踏出房门时,她看见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正透过对面的房门缝隙,紧紧盯著自己。 “……阿蕾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梨这次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眼睛的主人。 阿蕾莎臭著小脸从门后钻了出来,抱起手臂: “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吗?我会一直盯著你的,不会让你坏了我的计划。” 温梨摇摇头: “我只是想出去找个人,並没有破坏你计划的意思。” “找谁?我妈妈罗斯吗?” 阿蕾莎冷哼一声。 温梨眼睛一亮:“你看见她了吗?她现在安全吗?” 阿蕾莎抬了抬下巴,算是回答了。 “那她找到莎伦了吗?” “没有。” 阿蕾莎冷笑一声, “莎伦被那群人抓起来了,准备带去净化。” 温梨眉头一皱,显然不明白净化是什么意思。 阿蕾莎看著她疑惑的样子,也並没再说什么,而是一把抓住温梨的手臂,嘴角咧开: “正好我不放心你待在这里,跟我去我的地盘吧。” “在那里,你会见到真相。” 温梨被抓住的瞬间,就感觉脑子一阵眩晕。 等再恢復视线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充满了烧焦气味的,四处都漆黑的病房。 病房里唯一的光线只能勉强让人看清。 在房间中间,有一个被隔离防护布笼罩的小床。 病房深处,还站著一个穿著红色上衣的护士小姐,正背对著她发出幽幽的哭泣声。 “別害怕,闭上眼睛,你就能看见。” “the truth。” (真相) 阿蕾莎鬼魅般地出现在温梨身旁,与她隔著半步的距离,微笑著看著她。 温梨有些犹豫,但还是闭上了眼。 眼前顿时白光大作。 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伴隨著阿蕾莎平静无波的声音,涌入了脑海。 【小小的阿蕾莎是一个心地善良,天真可爱的女孩。】 【但她在学校,却並没有那么好的人缘。】 【孩子们会围著她,肆意尖叫著,辱骂著:巫女!阿蕾莎是巫女!!】 【就因为阿蕾莎的母亲,未婚先孕,生下了她,而她从出生起,就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这样的事越发恶劣,直到某一天。】 画面一闪。 一个与阿蕾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穿著校裙,慌张无助地被辱骂她的同学们逼进了女厕所。 她哭著把厕所的门关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无穷无尽的恶意隔绝。 可等小女孩转过头,却对上了正在厕所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柯林。 那个几十岁的老男人,对著这个纯洁的花朵,露出了残忍而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知道,当小女孩一个人时,会发生什么。】 【当母亲在厕所里找到无助哭泣的阿蕾莎时,母亲唯一的姐姐,也就是阿蕾莎的姨母贝拉,也同时找上了门。】 【那个女人,是小镇上一个宗教组织的头目。】 画面里,穿戴精致,梳著一丝不苟髮型的中年女人贝拉,皱著眉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和阿蕾莎,低声道: “my sister(我的妹妹),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说出她父亲的名字呢?” 阿蕾莎母亲颤抖著,哭泣著护著女儿。 贝拉缓缓走近: “你知道的,你带来了罪恶,她——”她看向满脸恐惧的阿蕾莎,斩钉截铁道,“她已经是一个不洁之人,我需要眾信徒聚集,来审判她,净化她。” “净化?” 阿蕾莎母亲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太软弱了,妹妹,相信我,相信大家,你和你的孩子,会恢復清白的。” 贝拉轻轻拂过妹妹的头髮,凝视著她。 阿蕾莎母亲似乎被说动了,她痛苦地闭上眼,亲手將自己的宝贝递给了自己的姐姐。 【建镇至今,这群教徒聚集过很多次。】 【但这次,不一样。】 【为了恢復所谓的清白和纯洁,他们开始了作法。】 【他们以为自己懂得如何驱魔,驱除阿蕾莎身上的罪恶,但……】 画面再次拉近,这次是一个盛大的教堂。 里面坐满了人。 在教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铁锅,里面放满了燃烧的炭火。 火焰滚烫而灼人。 可怜的阿蕾莎,就被绑在一个铁架上,放在离铁锅不到10厘米的高度烘烤。 全身的皮肤迅速发红,又变得裂开,血液滴出,又被高温瞬间蒸发。 最后,她整个人都变成了焦炭一般的存在。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小女孩全程保持著清醒,在这残酷的“净化”仪式中,不断发出尖叫和哭泣声。 直到意外发生。 铁架无故倾倒,炭火锅炉被打翻。 滚烫的火星窜了出来,立刻爬上教堂的窗帘,变成了越滚越大的火舌。 眾人尖叫著四散逃开。 【啊,姍姍来迟的阿蕾莎母亲,看到被烧成焦炭只剩一口气的女儿,心碎了,彻底变成了疯子。】 【警察救下了阿蕾莎,並將她安置在这所医院里。】 【但身体的痛苦和心理的伤害,能被治疗吗?】 【阿蕾莎在这样的痛苦折磨中,不断地滋生出恨意,恨意越来越强烈,直到影响了周遭的事物。】 【这个时候,我,出现了。】 白光一闪。 温梨眼前恢復了昏暗的光线。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消化著脑海中的碎片,眼睛滚烫。 她觉得阿蕾莎很可怜。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她才是受害者。 温梨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旁边穿著校裙的女孩: “所以你不是真正的阿蕾莎。” “那你到底是谁?” “我?”【阿蕾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有很多个名字。” “现在,你可以叫我阿蕾莎。” “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devil。” (恶魔) 第18章 寂静岭18 “devil……恶魔?” 温梨咀嚼了这个单词,恍然一惊。 恶魔这个角色,在西方世界中,一向是邪恶的,慾念的,象徵著罪恶和诱惑。 但从这个故事看,它的立场,似乎並未站在那群邪教徒身边。 【阿蕾莎】看出了她的疑惑,嘻嘻一笑: “感到奇怪,对吗?” 她一步一步踩著地面上的污渍,步伐轻快: “他们想驱逐阿蕾莎身上不存在的恶魔,却阴差阳错迫使阿蕾莎孕育出了我。” “他们审判的,只是一个纯洁可怜且无辜的灵魂而已。” “而他们恐惧的,却恰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恶魔。” “真是……好玩呢。” 【阿蕾莎】停下脚步,歪了歪头,面带笑意地看向小床。 温梨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透过小床防护罩的窗口,她看见了一个缠著破旧绷带,浑身多处增生疤痕的人形物体。 那人僵硬地躺在床上,无法开口,因为嗓子已经被烧烂。 只剩下一双眼睛,可以左右转动。 “那是烧伤,她……她才是阿蕾莎,对吗?” 温梨捂住嘴。 小【阿蕾莎】点了点头: “她不愿意让別人看到自己的模样,所以在刚遇见我时,没能控制好自己,伤害了那位偷看她的护士小姐,但放心,她不会伤害你的,我们的计划,已经快要完成了。” 在她话音落下时,那个幽幽哭泣的红衣护士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布满了黑色的黏液,鲜血不断顺著眼角流出,瞳孔全白,看著无比诡异。 温梨嚇坏了。 连著后退了好几步。 “计划,到底是什么计划?还有莎伦,莎伦到底和你,和阿蕾莎,是什么关係?双胞胎吗?” “oh,可怜的小人类,放轻鬆,別怕。” 小【阿蕾莎】轻轻地安抚道,不著痕跡地嗅了一口温梨的香气,眼里露出迷醉的亮光。 “你可以把我看做是阿蕾莎的黑暗面,而莎伦,就是阿蕾莎的善良面。” “几年前,在痛苦中长大的阿蕾莎用仅存的善良孕育出了莎伦,我们將她保护得很好,並把她放在了这个炼狱般世界的外面,你不会知道,但罗斯知道。” “托卢卡郡立孤儿院。” “罗斯领养那小傢伙的地方。” “不久前,我们召唤了莎伦,让她回到这里。” “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那群教徒用愚昧的信念,將我挡在了教堂外,但没关係,罗斯,我的人类妈妈,已经带著部分的我进入了教堂,在那里,他们將迎来属於自己的审判与净化。” “距离那场噩梦,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梦该醒了,噩梦里苟延残喘的那群教徒们,也该做个了断了。” 小【阿蕾莎】兴奋地转起了圈圈,小床上的阿蕾莎本体,也发出了呕哑嘲哳的声调。 但不难听出,她们都在兴奋,在期待。 温梨消化著这些信息,犹豫片刻,小声道: “那……三角头呢?” 小【阿蕾莎】瞬间停止了舞蹈,黑漆漆的眼珠扫了过来,带著一丝不爽: “那傢伙本就是因为我才诞生,復仇后,他自然也会消散。” “我会和莎伦合二为一,与罗斯妈妈,还有你,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不好吗?” 小【阿蕾莎】贴了过来,语气充满了蛊惑。 温梨却有些胆战心惊。 直觉告诉她,这不太对劲,这不是一件好事。 “或者,你喜欢三角头那副样子,我也可以变成那样……” 小恶魔吞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眼神里闪烁的幽光,好像一匹饿狼看见猎物一般。 “你知道的,小人类,恶魔的形態,可以有很多种。只要你喜欢,我……都能变幻。” 温梨心臟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不是欢喜,是害怕。 这种情况就像,即將失去制约的恶魔,难耐心头的痒意,迫不及待对著锁定已久的猎物露出了獠牙。 它的制约是三角头吗? 可是,三角头是被恶魔亲自创造出来的怪物,怎么会反过来制约恶魔呢?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那傢伙脱离我们的控制了。” “当然,在他脱离控制以后,没有他的允许,我无法擅自修改他的意识或者肉体。” “但我没想到,可怜的怪物,为了你不被饿死,竟主动要求让我改造他。” “他也不会知道,我在改造的时候,在他的心臟里,多加了一些我的血液,恶魔的血液。” 小【阿蕾莎】舔了舔嘴角。 “很快,他就会消失了。” “而你,我的小猎物,你会被我吞吃入腹,永远和我的血肉融为一体。” “你真噁心……” 温梨的声音在发抖。 直到现在,恶魔才撕开了真面目。 它满意地看著眼前的小人类眼角通红,泪眼朦朧的可怜样,口腔中不由得濡湿了。 也许一开始,它对温梨並没有什么想法。 只把她当成自己手下的一只小宠物。 但自从近距离闻到过她的香气,触碰到她后,恶魔承认,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悄然滋生了。 她身上的味道,对它而言,比那群愚昧的教徒更具诱惑力。 甚至,超过了阿蕾莎本体对它的影响。 罗斯妈妈不再是永久的第一位。 它隱秘地幻想著,渴望著跟这个小人类在一起。 等復仇计划完成后, 將她包裹起来,tian遍她的全身,再一口一口,慢慢地,享受地,吃掉她。 对恶魔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最丰盛的晚餐。 看著它得意的模样,温梨脑海中一闪,小脸苍白道: “所以,那个同意实习申请的章,也是你搞的鬼吗?” “嗯?什么章?” 小恶魔歪了歪头,咧嘴一笑, “这是你转移我注意力的拙劣手段吗?小猎物。” ? 温梨瞳孔震颤。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恶魔没必要撒谎。 所以,那个实习申请,到底是谁同意的? 又是谁將她故意引导过来的呢? 第19章 寂静岭19 “好了,收起你的手段,轮到我们出场了。” 小恶魔眸中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意。 它对著温梨眨了眨眼,隨后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钢铁荆棘漫天遍野地冲了出来,將小床缠绕著,往下坠去。 “先委屈你在这待一段时间吧,很快就会结束,等我哦,小猎物。” 恶魔的身影隨著荆棘丛一同消失。 原本的病房中央,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滚烫洞口。 与此同时,熟悉的刺耳的警报声在小镇上空拉响。 一声更比一声高昂,尖锐。 似乎在发出著最后的悲鸣。 温梨急忙跑到病房门口,试著拽开房门。 但房门纹丝不动,宛如铁桶。 她又绕开洞口,跑到窗户前。 伸出手哈著气擦了擦。 漆黑的小镇里,不远处的教堂似乎正在震颤。 无数布满尖刺的荆棘条包围了教堂,里里外外,全部充斥著尖叫和血腥。 有穿著防护服的人慌不择路地跑出教堂门口,又被荆棘条猛地撕成了两半。 內臟血肉横飞。 温梨脸色惨白,被这一幕衝击得半天回不过神。 她颤颤巍巍地后退,抹掉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房门被关得紧紧的。 她试著拉了拉窗户,不出意外地,窗户也打不开,像被焊死了一样。 那么唯一的通道,就只有…… 她把目光投向地面中央破开的大洞。 往下一看,里面布满了断裂的钢筋水泥。 还有黑色的黏液,腐肉之类的。 高度少说也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这要是跳下去,不死也得骨折。 但除了这里,她好像没有別的逃生选项了。 “窸窸窣窣……” 驀地,一阵熟悉的爬行声从洞口下方传了上来。 温梨一愣,隨即一喜。 “小甲虫,是你们吗?” “窸窸窣窣……” 又是一阵爬行声。 几分钟后,一对小心翼翼的前肢从洞口边缘冒了出来,想要抓住地面。 但地面的瓷砖太滑,小甲虫身子往后一仰,就要往下摔去。 “啊小心。” 温梨小声惊呼,细白的手腕伸了过来,一把托住了小甲虫。 隨后將小甲虫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嘶嘶……” 小甲虫抬起前肢,微微俯身,似乎是在道谢。 隨即,它又迅速焦急地原地转了起来。 好像在传达著什么信息。 温梨吸了吸鼻子,垂眸,忍住眼眶发酸和心底的愧疚: “你在跟我说,三角头已经死了吗?” “嘶嘶!” 小甲虫的前肢雨刮器似的摆了摆,似乎在表达“摇头”的意思。 温梨一怔,眼中冒出亮光: “他没死?他没死对吗?” “嘶嘶!!” 这一次,是肯定的点头。 小甲虫飞快地爬到洞口边缘,前肢向下指了指。 又爬到温梨的脚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你是让我,往下跳?” 温梨看懂了,紧张地问道。 小甲虫严肃地点了点头。 隨后,它径直往洞口下方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示范。 温梨屏住呼吸,看了一眼令人眩晕的洞口深处,咬咬牙,闭上眼睛,往里面一跃。 呼呼的风声刮过耳廓。 紧张的心跳几乎要衝破喉咙。 失重感让她眼泪溢出。 但两秒后,她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嘶嘶嘶嘶嘶……” 此起彼伏的甲虫嗡鸣声在耳边嘰嘰喳喳。 温梨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庞大的虫群接住了。 它们幻化成了一个垫子的形態,兴奋地在她身下鸣叫。 “谢谢……谢谢你们。” 温梨有些头晕,小声地对著虫子们道谢。 “嘶嘶!” 刚刚报信的小甲虫发出了口哨声。 虫群们立刻严阵以待,驮著背上的女孩往某处蜂拥而去。 它们速度极快,比成年人奔跑的速度快得多。 沿途,温梨看见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怪物,但它们还没接近自己,虫群就会主动剥离一部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吞噬掉那些怪物。 在这个过程中,被动静吸引的怪物们前赴后继。 虫群的规模也在不断缩小。 它们来不及哀悼自己死去的同伴,只管埋头在小甲虫的口哨声中极速前进。 直到最后,甲虫们已经无力承担起温梨的重量。 温梨迅速往前翻滚,爬起来跟著剩下的甲虫们奔跑。 拐过一个墙角时, “赫赫……” 喷著黑色黏液的几只无脸怪物拦在了面前。 它是根据声音来捕猎的。 跑在最前头的小甲虫当机立断,跳上了无脸怪的脑袋,对著同伴们发出了號令。 “嘶嘶!” 霎时间,甲虫们前赴后继,疯狂跳上无脸怪物的身体,发出嗡鸣声来干扰它们的判断。 “啪!” 一只甲虫被挣扎的怪物踩碎了。 紧接著,又是一只,还来不及吞噬就被黏液粘住了,腐蚀成了碎片。 虫群数量的急剧减少,让它们无法再那么轻易地解决掉无脸怪。 小甲虫愤怒地咆哮著,张嘴对著脚下的脑袋啃了下去。 它的身体是最小的,脑袋却是最灵活的。 在啃食的同时,还不忘抬起断了半截的前肢,给温梨指了一个方向。 “嘶嘶……” (往那走,小人类。) “嘶嘶!!” (可恶的无脸怪,怪多欺负虫少是吧,吃我一口!) 温梨眼前蒙起了一层雾气,她不敢浪费时间,往著小甲虫指的方向卯足了劲地跑。 黑黢黢的周围,仅有少量的光线。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听见胸口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呼吸间,似乎都有了血沫的味道。 两条腿也越来越酸,越跑越慢。 身后再没响起过爬行的窸窸窣窣声。 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呼呼……” 在最后一点体力快要被消耗殆尽时,温梨瞥见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她缓了一下,扶著墙壁,往前一步步走去。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垂著脑袋,赤裸的上身缠满了带著尖刺的荆棘条,有两根硬生生从胸口穿出,又绕过手臂,將他整个人提起来,掛在了半空中。 他的脚离地面只有几厘米,却仿佛隔了一道鸿沟。 鲜血不断流出。 血液中,还混合著黑色的黏液。 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温梨的心猛地被揪紧了,压低声线: “三……三角头?” 听见她的声音,那具高大的身躯微微地颤了颤。 隨即,缓缓抬头。 带动著尖刺荆棘条的蠕动收紧,铁盔下方,鲜血喷涌而出。 男人被死死地拽著,咳了两声,嗓音低沉,又有些虚弱。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小人类身上。 她看起来嚇坏了。 髮丝凌乱,小脸苍白,鞋子也没了,裸露的腿上还有一些伤痕。 一双眸子满是眼泪,里面还有著他看不懂的情绪。 唉,才刚刚养好的。 怪他。 他被那只死跳蚤偷袭,害得小人类也跟著受了欺负。 他真不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三角头动了动手臂想安慰她,可那荆棘条仿佛有意识一样,察觉到怪物的动作,立马配合著他吐出的黑色黏液,紧紧缠绕。 剧烈的灼烧几乎將他的身体撕碎。 挣扎无果。 三角头无奈地嘆息一声,看向已经默默泪流满面的温梨: 【小乖……这里……脏……】 【你……会生病……】 —————— 下一个世界……选哪个呢? 第20章 寂静岭20 昔日强大的怪物竟变得这样惨。 虚弱地吊在墙壁上,仅残留著最后一口气。 温梨心中一阵惊惧。 但她很快下定了决心。 只有三角头,才能制衡那只恶魔 而且,三角头在濒死的时候救了她。 她应该回报的。 好在那些荆棘条只会缠著怪物身体,並没有攻击靠近的其他生物的意图。 温梨小心翼翼躲开不断蠕动的荆棘条,低声问道: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帮你。” 三角头注视著他的小人类。 他还没见过她这样子。 捡她回来后, 愤恨的,恼怒的,害怕的,还有因为过度愉悦而失神的眼神,他都看过。 唯独没见过此刻的眼神。 人类的情绪怎么能如此复杂? 他无法看懂那眼神里所有的情绪。 但他能分辨出,里面有他曾经也出现过的,担忧的味道。 她在担心他。 三角头身体痉挛,但心里却绽开了鲜花。 心臟的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了剧烈的灼烧感。 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却无法阻止此刻越来越快速的心跳。 极度的快乐和痛苦之下,三角头不禁发出了低沉的喘息声。 温梨皱了皱眉,见他痛得难受又不肯说话,气得咬唇: “別装哑巴,我知道你会说话。” “我……我真的能帮你,你看,我还有力气,还能跑,还能咬。” 小人类憋著红脸,挥舞著自己的拳头。 模样既凶狠又可爱。 看得三角头心臟更疼了。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几乎產生了濒死的错觉。 比脑海中的钢针还疼几万倍的剧痛,瞬间让怪物被迫扬起头。 喉结艰难滚动,喘息声越发明显。 荆棘条缓缓收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一声闷哼。 怪物的脚尖,离地面又高了几厘米。 “……” 温梨的声音驀地消失,像被掐住了嗓子。 手里的拳头也缓缓垂了下来。 好半会儿,她看著垂著脑袋毫无动静的三角头,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就那么被吊著,像个残破的木偶怪物。 “三角头?” 一片死寂中,温梨试著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三角头……” “你別就这样……死了啊。” 温梨喃喃道,眼神失焦。 脸上湿湿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她怎么哭了? 完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三角头死。 温梨呜咽著哭出声,鼻尖红的,眼尾也红的,大颗大颗的眼泪顺著脖子往下掉。 直到又一声剧烈的喘息声响起。 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紧接著,是一阵低低的咳嗽。 温梨一怔,呆呆地抬起头。 眼尾还掛著泪,要落不落。 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乖……】 三角头缓慢地抬起了脑袋。 荆棘条急速收紧都无法撼动他抬头的力道。 它们愤怒於猎物竟敢挑战自己的权威。 在怪物的身体里疯狂扎根穿刺。 那具高大的身躯很快变得更加千疮百孔。 可身体的主人却毫不在意。 那道隔著铁盔的视线,在荆棘的绞杀下,温和又专注地重新落在了小人类的身上。 【好。】 他说好。 那就是可以救的意思了? 温梨抹掉眼泪,有些语无伦次: “那你……你快说……” 在短暂的沉默后,三角头如实开口: 【挖出……我的……心臟。】 温梨看向他。 脑子像被大锤重击了一样,一片空白。 三角头看上去好像没说谎。 可是,怪物的话,心臟没了,也能活吗? 【相信我……我……是……怪物……】 三角头低沉的嗓音轻轻哄著她。 他知道温梨在想什么。 有些心疼又担忧地看著她。 小人类力气不大,挖开他的胸口时,会不会弄伤自己的手? 唉。 那些荆棘条,肯定会刺到她。 她那么怕痛,会不会一边哭一边挖……。 那些黑色的黏液脏死了,她不会生病吧…… 怪物脑海里闪过很多个想法。 他没出声,他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静静注视著温梨。 他看著她点头,抹了一把眼睛,拿起地面上碎裂的砖块,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又看著她艰难地踩著垫脚的砖块,屏住呼吸,往自己心口里剜去。 隔得这么近,三角头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脑海中的针扎痛觉又消散了很多。 但心臟的剧痛,却越发活跃。 痛得他都皱起了眉。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管用眼神鼓励著胆怯的小人类。 她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小手抖得不行。 好几次,都差点把“凶器”抖掉。 三角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虚弱的笑声。 但声音传不出喉咙,只有胸腔处的震动。 这动静引得小人类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凶巴巴的。 但是三角头一点都不生气。 他觉得那眼神不凶,反而看上去委屈得要死。 看得他心里苦苦的。 他嘴角的笑意又消散了。 这一刻,三角头似乎能理解为什么人类有那么多种情绪了。 他好像也被传染了。 变得和以前那个只知道杀戮和暴戾的怪物不一样。 他也拥有了很多种情绪。 都是和他的小人类有关的情绪。 在“凶器”终於刺进他的胸口时。 三角头依旧专注地看著哭得不停抽气的温梨,微微点头,鼓励著她。 你可以的。 小人类。 没了心臟,我还能活。 但是可能会和之前不太一样,別害怕。 温梨感受著三角头的注视,只觉得心里又內疚又酸涩。 除了刚开始嚇唬过她,这个怪物似乎一直都在保护她,並没有真正地伤害她。 她不敢让手上的“凶器”停留太久,怕怪物先生会痛得更久。 於是咬牙,卯足了劲,狠狠地剜开了三角头的胸膛。 这一剎那,手上溅满了血跡,是滚烫的。 三角头经过改造后,不仅身体是滚烫的,血液也变得滚烫。 烫得她眼泪更加汹涌。 她憋著呼吸,扔掉砖头,只管用两只手不停刨著。 直到,把那颗心臟挖出来。 原本的心臟已经看不出顏色。 上面裹著厚重焦黑的黏液,滋滋作响,毒蛇般疯狂缠绕著,啃食著,看起来无比可怕。 温梨嚇坏了,想扔又不敢扔,只能用衣服包著。 这时,她感觉到面前的身躯突然动了起来。 一股力道將她推了出去,温梨狠狠摔在了地上,痛得皱起了小脸。 她抬头看去,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墙壁上的怪物居然缓慢地举起手臂,用极为恐怖的力道,扯断了禁錮在喉咙上的荆棘。 鲜血黏液四溅。 荆棘们混合著残留的黑色黏液疯狂想要攻击三角头。 但他已经完全不再受到影响。 只消片刻,荆棘就被尽数扯断。 化为烧焦的碎片。 密密麻麻的血痕和伤口在他身上出现,又很快修復。 短短几秒,怪物高大的身躯就完好如初,肌肉线条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怖,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冰冷而暴戾的压迫感从三角头身上蔓延开来。 缓缓靠近这里的其他怪物们,几乎瞬间便脚步僵硬,转身尖叫著逃走了。 他果然恢復了! 温梨惊喜地止住了眼泪,看著他毫不费力地拎起倒在地上的砍刀,又將已经消散的甲虫群们召唤出来。 甲虫们嘶嘶地兴奋地围著自己的主人跳著舞,庆祝著自己和同伴的新生。 三角头並没多说一个字,直接拎著刀就充满杀意地往外走去。 他轻飘飘地掠过了她。 温梨脸上的喜悦一下子僵住了。 他肯定看见了她。 温梨確认。 但三角头就是无视了她。 虫群们铺天盖地地跟隨著主人,窸窸窣窣远去。 温梨抱著怀里那颗被污染的心臟,鼻尖忽然一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怪物冰冷的背影。 怎么回事…… 三角头,不记得她了吗? 第21章 寂静岭21 三角头不记得她了。 或者说,记得她,但是没有之前的感情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温梨,心里只觉得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但就是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怔怔地抱著那颗心臟,蹲在地面上。 脑海里回想著刚刚发生的事。 三角头刚恢復好离去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但那个高大的怪物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浑身的杀气似乎都在警告她。 別再靠近,否则,你会死。 虫群们倒是默默地看著他俩,不敢吭声。 乖得跟什么似的。 温梨被嚇得浑身僵硬,恐惧地收回了脚步。 此刻的她,在三角头眼里,不再是那个小人类。 而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 她从不知道,三角头面对陌生人完全释放出的杀意,竟然如此可怕。 铺天盖地的,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浑身冷汗狂冒。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后,那股令人心悸的窒息感才缓缓消散。 温梨垂眸,盯著地面。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恶的三角头。 居然凶她。 哭著哭著,她的目光落在了怀里的心臟上。 心臟上的黑色黏液没了宿主,已经消散了。 露出原本那苍白的顏色。 她气鼓鼓地,一抬手就把心臟扔了。 怪物都不要了,她还护著干嘛。 心臟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发出“咚”的一声。 不用想,肯定也滚满了灰尘。 温梨感觉解了气,但在片刻的怔然后,心底又如浪潮般涌上了更深的难过。 委屈巴巴地哭了好一会,她又撅著屁股,挨个挨个地方把那颗心臟找了回来。 “三角头,可恶的三角头,你给我等著。” “等我离开这里后,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温梨呜咽著,拍了拍上面的灰,抱紧了心臟,沿著三角头离开的方向,往外摸索著走去。 …… 此刻的寂静岭不再寂静。 仅存在小镇上的教徒们全部被杀死,而恶魔最后的对手,是脱离了掌控的三角头。 毁天灭地的黑色火焰和荆棘丛蔓延了整个小镇。 教堂的钟声不停地响起。 警报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乱了套。 战火从【黑暗世界】烧到了【灰濛濛世界】。 直接打穿了两个世界的壁垒。 其他怪物们还来不及尖叫,就被战斗的余波烧成了灰。 风一吹,连一丝痕跡都不曾留下。 等温梨哼哧哼哧爬出洞口时,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无穷无尽的灰烬飘荡著,掩盖著黑焰烧过的地方。 怪物们消失了,恶魔和三角头也不见了踪影。 温梨看见了断崖旁边站著的罗斯。 她正牵著女儿莎伦。 罗斯也看见了她,惊喜地冲她挥了挥手。 “小梨!太好了,你还活著!” 温梨鬆了口气。 太好了,大家也都还活著。 小莎伦看上去有些困,捂著嘴打了个哈欠,拉著罗斯的手撒娇闹著要回家。 罗斯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向温梨,那眼神不言而喻。 是在询问她要不要一起。 温梨抱著心臟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片刻,她將那颗心臟放到了路边,小心地藏好,隨后跟著罗斯上了车。 “不知道这车还能不能开。” 罗斯眨了眨眼,拧动了钥匙。 几秒后,引擎里传来了轰鸣声。 “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 罗斯笑了。 温梨也挤出一个笑容。 她没吭声,只是身体有些发冷地看著后座躺著的女孩。 莎伦原本紧闭的眼神不知何时睁开了,幽幽地盯著温梨。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慄,却又带著一丝忌惮。 温梨不会看错,那是恶魔看自己时的眼神。 但一眨眼,莎伦又恢復了往日清澈的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罗斯和自己。 仿佛刚刚那一秒,只是她的幻觉。 温梨屏住呼吸,想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罗斯。 但猛然间,她发现罗斯也在通过后视镜看著她。 二人目光交匯。 罗斯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又转而对她无奈地笑了笑。 她是母亲。 即便知道了自己女儿的异样。 她也不会放弃莎伦。 温梨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断崖已经消失,公路重新出现。 车辆安全地通过了那原本是断崖的位置。 但车窗外的灰烬还在不断地飘荡。 这意味著,她们还在灰濛濛的世界。 她们並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她们回不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温梨抹了一把眼睛,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个决定。 她鼓起勇气,拍了拍罗斯的肩膀。 几秒后,车辆在路边剎停。 隨后,车门被打开,又关闭。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温梨对著远去的车子挥了挥手。 隨后慢吞吞地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在这个灰濛濛的世界里, 罗斯姐姐选择了与恶魔共存的女儿。 而她选择了三角头。 她要回去看看,那怪物到底是什么毛病,居然把她给忘了。 她气鼓鼓地捡起刚刚藏好的心臟,往一片疮痍的小镇中心寻找过去。 但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里是…… 温梨瞳孔一缩。 快步走上前。 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楼梯。 高大的怪物拖著断开的砍刀,坐靠在斑驳的墙边,粗重地喘息著。 一道深刻的伤口从他锁骨下方斜划至胸膛,皮肉外翻,鲜红的血液与凝固的暗红交织,每一次喘息,结实的腹肌都会隨之紧缩。 手臂青筋暴起,光是站在那,都充满了暴戾的雕刻般的美感。 而他的脑袋,正裂开一条缝隙,从里面伸出一根温热的舌头,舔舐著自己的伤口。 三角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受了重伤,本应该立刻回巢穴休养。 但这双腿,却丝毫不听使唤,直接就往这里挪动。 三角头罕见地鬱闷了一下。 无碍。 那傢伙已经离开这里了。 现在,他就是寂静岭唯一的王。 等伤口好些了,他再回去也不迟。 只是,脑袋里的刺痛越发明显。 让他又有些暴躁起来。 恶魔在临走前,又搞偷袭,给他脑袋里多加了几百根钢针。 他觉得自己快被扎成筛子了。 疼痛甚至比刚诞生时,还要剧烈。 “哈嘍,你……你需要帮助吗?” 驀地,一道温温软软的嗓音响起。 三角头皱眉抬眸。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类小虫子正弯著腰,紧张地看著自己。 她的眼睛里闪著细碎的光,似乎有害怕,又好像还有著其他的情绪。 三角头眯起了眼。 这小虫子。 好像有点熟悉。 刚刚帮他解开恶魔束缚的那位?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他明明已经很大方地放过她一次了。 高大的怪物冷哼一声,不耐道: 【滚……不然……杀了你……】 闻言,眼前的人类小虫子瞬间红了眼眶,嘴角往下撇著,委屈地骂出声: “臭三角头,我都回来找你了,你怎么又凶我。” 第22章 寂静岭(结局) 【?】 三角头不耐地看著她,手里的砍刀蠢蠢欲动。 对於虫子,他一向是没有耐心的。 更何况是这么一只弱得连塞牙缝都显小的人类虫子。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砍刀便被拎起,带著嗜血的寒光,朝著眼前的人类挥去。 三角头看著小虫子的眼神由委屈转变为恐惧,看著她的小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內心毫无波动。 只觉得这么不自量力的小东西,死了也没什么。 但下一刻, 女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在跃动的心臟。 他听见她颤抖著小声开口: “这是你的心臟,你不要它了吗?” 寒光停滯。 心臟? 三角头皱眉。 他是一个诞生於恶念中的怪物。 他不需要进食,自然,心臟也不会跳动。 眼前这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离开了躯体还能殷勤跳跃的肉球,怎么可能是他的心臟? 骗子。 现在的人类,这么狡猾吗? 三角头垂著脑袋,似乎在想什么,半天不吭声。 温梨紧张地看著他的模样,心底升起了一丝希冀。 她低著脑袋小心翼翼地躲过那把停滯在半空中的砍刀,靠近了一点点,又把心臟往前举了一点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水光: “要不你闻闻,真的是你的……” 【別靠近……】 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 暴戾的怪物突然僵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气,那股血气並不浓郁,所以他能轻易地辨別出夹杂在里面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就那一瞬,他敏锐地发觉,自己脑袋里的剧痛顿消。 连带著思绪也清晰了很多。 【……】 三角头困惑地陷入了沉默。 温梨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濡湿的睫毛眨了眨,蹲下將心臟试探著轻轻放在了怪物的怀里,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 “不记得也没关係……我们,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反正之前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温梨……” “是一个来寂静岭实习的小护士……” “你打死了想吃我的怪物,把我捡回去,说要养我,后来我生病了,又没有食物,是你救了我的命……” 她絮絮叨叨说著之前发生的事,声音无比地轻。 全程三角头都沉默著,撑著砍刀,隨意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梨注意到他怀里那颗心臟跳跃的幅度越来越小,她心里一紧,不由得放慢了语速。 她不知道心臟停止跳动后会发生什么。 只能憋著眼泪继续说著。 直到她说完。 那颗心臟也停止了跳动。 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心臟化为了灰烬,被一阵风吹散了。 温梨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小脸,看向三角头: “想起来了吗?” 【。】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怪物坐在那,像一尊雕塑。 连脑袋都没抬起来半分。 温梨眨了眨眼,再次挤出笑容: “反正我也回不去了,你要不要再养养?” “三角头,別让我回去面对那个恶魔,我害怕。” “……” 她看著三角头的反应,见他毫无动静,心底顿时凉了大半截。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滑。 良久,她站起身,委屈巴巴地转身打算离开。 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却突然抓住了她。 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整个人往后一拉。 她瞬间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脸和手都紧紧贴著坚硬紧实的腹肌。 强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侵入。 低沉沙哑的嗓音撩过她的耳廓,带著一丝熟悉的笑意: 【好。】 温梨一怔,忍不住抬头。 隔著铁盔,她与三角头对视。 后者怕戳到她,將脑袋微微偏移了一点。 大手鬆开她的手臂,转而变成环绕著她的腰肢。 紧紧抱著。 温梨视线模糊了,眨了眨眼,又重新变得清晰: “你想起来啦?” 怪物先生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温柔地抹掉了她的眼泪,將她的一只小手握住,引导著贴在自己胸口。 透过掌心,温梨感受到了一股强有力的心跳。 咚—— 咚咚—— “你……” 温梨眼里冒出亮晶晶的光。 刚刚那个心臟,重新回到三角头体內了? 她望向三角头,后者却摇了摇头。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三角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没有回来,是重新长出了一颗。】 “啊?” 温梨惊呆了。 还能重新长? 长见识了…… 她呆滯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三角头看得忍不住轻轻用脑袋碰了碰她的脸蛋。 將她的小手捉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捏了捏,低声道: 【我上一颗心臟,就是因为你长出来的。】 【……也是在这里。】 “……” 温梨的脸刷得红了。 隨即,又怒了。 她猛地捏紧拳头,捶了三角头一拳: “所以你刚刚其实已经想起来了,只是想看看我在你面前哭?” 三角头配合著小人类的怒意,发出一声闷哼。 隨即握著她的拳头,揉了揉: 【那会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有一些片段。】 温梨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嗯。】 三角头诚实点头。 “等会,你现在为什么说话这么利索,不结巴了?” 【可能因为……我爱学习?】 【我记得我还有本饲养指南,只学习了一部分,现在还被我藏在某个地方,陪我去拿吧,小乖。】 “你……你做梦!” 【做梦?梦里也行,我现在很厉害,或许也可以入梦……】 “別说了,求你了。” 寂静的小镇里, 高大的怪物抱著怀里的小人类,慢悠悠地走向了他的巢穴。 灰濛濛的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远远看去,像是交融在了一起。 怪物先生没说的是。 其实他现在也没有完全想起来。 只有零星的片段。 幸好, 他的身体对小人类的香气无比敏感。 甚至比他自己还先一步认出了她。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腔里就重新响起了心跳声。 记忆隨著心跳在慢慢復甦, 他重新捡到了他的小人类。 他可以慢慢养她了。 oh。 那本饲养指南, 倒真的不记得藏在哪里了。 所幸时间还很长,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 正文完。 第23章 寂静岭(番外) 温梨最近总是腰疼。 事情还要从前几天,怪物先生突然掏出那本《濒临灭绝的人类被意外当成虫母了怎么办?》说起。 儘管温梨第一时间就把漫画抢了过来,並且藏了起来。 但她隱约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晚上餵养的时候,温梨洗完澡,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怪物先生坐在沙发上。 双手撑在两边,饱满的胸肌散发著you人的光泽。 他嗓音低沉喑哑,含著笑意: 【今天换个姿势好吗?】 “?” 温梨不明所以。 但还是点了点头。 以往她习惯了躺著吃饭,吃饱后一只手zhua著,再聊会天,迷迷糊糊地就能很快睡著。 不过,坐著也行。 她不挑吃饭的姿势。 但很快, 她就后悔了。 “你怎么……” 【我怎么?】 【已刪】 【已刪】 【小乖,还饿吗?】 三角头温柔地低声询问,温热的舌头舔舐著小人类的眼泪。 “不饿了……” 温梨哭泣著摇头。 露出被汗水沾湿的雪白脖颈和锁骨。 怪物先生当然不会放过。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真的不饿了吗?】 【已刪】 “呜呜呜,你混蛋,臭三角头,你是不是又乱学习那本漫画了……” 温梨可怜巴巴地哭著,眼泪又被尽数舔尽。 【oh,小乖也想看吗?】 【已刪】 脑海里不禁想起小【阿蕾莎】的话。 “那傢伙当初诞生的时候,著实有些恐怖,趁著这次改造……” 温梨欲语泪先流,心中无限怀疑,那恶魔真的给他改造了吗? 【小乖,看。】 三角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本漫画的藏匿地点,一本正经地翻开其中一页。 温梨忍著眼泪,看了过去。 【可怜的虫母,【已刪……】 【已刪……】 “……” 温梨说不出来话了,有气无力地瞪了怪物一眼。 那一眼,一点也不震慑,反倒是含著泪,显得又软又媚,勾得怪物先生魂都快飞走了。 三角头沉默一秒,搂著小娇娇,径直翻开了下一页。 温梨小脸白了,立刻制止,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我不瞪你了,別看了。” 这一声哀求更要命。 书还没放下,温梨就浑身一僵。 【已刪】 “三角头!” 她的惊叫被堵住。 如三角头所想,那本饲养指南的餵养守则,被他贯彻到底。 他很满意。 但苦了温梨。 和倒塌的床。 於是寂静岭最伟大的怪物boss,喜提了三天没能老婆一起觉觉的黑暗日子。 那三天,毫不夸张,整个寂静岭的小怪物们,都提心弔胆地过著日子。 生怕触了三角头的霉头被一刀砍了。 自从没了恶魔,这些怪物们的日子好了很多。 被三角头影响,他们的杀戮欲逐渐降低,脑子也清醒了。 甚至有跑得快的怪物,还在小镇自给自足,做起了生意。 至於货物哪里来,整个世界都是灰濛濛的,光是外界超市里的食物,就够他们霍霍很久了。 这样得来不易的幸福日子,怪物们很珍惜。 自然不想被自家boss大人硬生生提前送去地狱,纷纷绞尽脑汁给三角头出主意,为哄好boss夫人添砖加瓦。 但还没彻底哄好,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这天, 温梨像往常一样,跟小甲虫们匯聚形成的怪物打完羽毛球后,满头是汗地回到家。 却没看见三角头的身影。 哦,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新家不在医院里了。 而是在小镇上重新选了一处地址,由三角头的意念,拔地而起了一座小洋房。 往常这个时候,她回到家,三角头基本都在厨房里,围著围裙给她做饭,煮汤什么的。 可这次,她找了上下两层楼,都没找到那傢伙的影子。 温梨有些奇怪,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没怎么理他,他自己委屈地躲起来了。 结果一转身,就在楼梯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那,看著她。 一句话也没说。 温梨哼了一声: “怎么,在那扮演柱子?” 三角头依旧没吭声。 温梨皱了皱眉,噔噔噔上楼,揪住三角头的內內头,气鼓鼓道:“是你先欺负我的吧,你还委屈上了。” 驀地,一股大力袭来。 三角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如此之大,温梨痛得惊呼一声,挣脱开来。 “你到底怎么了?” 她捂著自己泛红的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见怪物不吭声,她以为他还在委屈,又软了语气: “好啦,今晚允许你挨著我行了嘛,还有,你刚刚弄疼我了。” 【抱……歉】 三角头终於开口了。 语气十分的低沉生涩。 温梨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三角头拦腰抱了起来,径直往臥室走去。 “你……我现在很累,晚上,好不好……” 温梨脸上一烫,小声道。 她还没洗澡呢。 浑身都是汗。 【不……行……】 出乎意料的,三角头並没同意,而是强硬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將她扔在了床上,跨步上前,將她的手腕死死按住。 “你……你……” 温梨终於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三角头,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三角头。 等会,难道,他又失去记忆了? 不,不对啊,失去记忆,也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温梨脑子懵了。 但三角头已经埋下了脑袋。 她歪头,疯狂挣扎,大喊道: “等等!我们谈谈!三角头你停下!” 【老婆你叫谁呢?】 驀地,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门口响起。 温梨愣住。 怎么回事,两个三角头??? 隨即,她感觉到一阵狂风从门口刮进屋里,身上压著的重量一轻。 伴隨著骨骼断裂的声音和巨大的闷响,二楼的臥室,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洞口。 那个奇怪的【三角头】被踹了出去,砸到远处的地面上。 腾起一阵灰烬。 温梨看著將自己揽在怀里紧张检查的怪物先生,鼻子一酸,指著那个洞口: “他……他……” 【別怕,別怕,小乖,老婆,我在呢。】 三角头安抚著怀里的小傢伙,將她的眼泪仔细擦乾净,隨后径直跟著那个洞口一跃而下。 那一天,寂静岭再次爆发了一场大战。 偽装成三角头的怪物被揍得妈都不认识了。 等那层皮掉落,温梨才战战兢兢地看清楚。 那居然是一团黑雾状的物体。 “它……到底是谁?” 三角头冷哼一声,將小人类抱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小手,冷冷道: 【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恶魔。】 “啊?” 【来我的地盘欺负我老婆,找死!】 三角头又发出一声冷哼,对著那团黑雾挥了挥砍刀,嚇得那团黑雾一颤。 恶魔意识到,寂静岭的力量,已经被这三角头吸收得差不多了。 它已经无法在这里打败他了。 它极为不甘地看了一眼躲在三角头怀里的小娇娇,那小脸梨花带雨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明明刚刚还在它怀里露出那副羞涩的模样,可爱得紧。 现在,却又对它露出那副陌生的表情…… 跟罗斯在一起的每一天,並不如它想像的那么满足。 很多次,它都会莫名想起温梨那张小脸。 想起她身上那股诱人的纯洁香气,这股覬覦的想念越发旺盛。 所以,它才冒著风险,回来看她一眼。 但没想到,只是抱起她,就已经让它把持不住了。 它想…… 它没办法想了,这一战它被打成重伤,得养伤。 没一会,黑雾就不情愿地消散了。 寂静岭的那些怪物们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 三角头抱著温梨,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仿佛气得不轻。 温梨正想安慰他,却见这傢伙垂下头,低声委屈巴巴地: 【小乖,你刚刚跟它说什么了。】 “啊,我没说什么……” 温梨有些心虚。 【是吗?】 【没关係,就当小乖已经原谅我了。】 “你……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 “……无耻。” 【小乖老婆今晚想吃什么?】 “別想转移话题!臭三角头!” 【想吃臭三角头?没问题,三天没见小乖,难受……】 “……” 温梨觉得,怪物的厚脸皮也是跟著饲养指南学的。 她决定,回去就一把火烧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想的什么,三角头微微一笑: 【烧了也行,小乖,有一句成语用你们东方的话怎么说来著,叫……】 【倒背如流,对吗?】 “……你从哪里学的?” 【饲养指南。】 “……” ———————— 番外完。 申鹤大大,我这章哪里违反安全惹,给我嚇坏了,求求放过,祝申鹤大大发財呜呜呜。 第1章 毒液1 本卷为原电影《毒液:致命守护者》同人文。 男主:毒液。 女主:梨梨。 与原电影剧情不会一模一样,原电影中男主之一埃迪(声明汤姆老师我很喜欢,也很帅)不存在於本同人文的时间线里,毒液將直接寄生並保护女主。 其次,毒液本身形象已经巨牛了,声音也是巨苏的低声炮,我就不作过多私设了,电影里的名场面,我也会儘量都保留。 最后:毒液真的太帅了,安全感和苏感爆棚!强烈推荐大家去看原电影,帅我一脸!! 话不多说,准备好,上车,出发! ———————— ———————— “那么,记者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亮宽敞的走廊里,穿著一身西装的黑髮男人卡尔顿·德雷克微笑著看向对面的女孩。 他是一家火箭研发公司的创始人兼老板。 该公司名叫【生命基金会】。 前不久,公司发射的火箭在返回地球的途中出现了故障,不幸坠落,造成了部分人员伤亡,並被多家报社爭相报导。 出於对舆论的控制,德雷克授意助理联繫了一家报社,想要借著採访挽回公司的信誉。 但令德雷克没想到的是,那家报社派过来的,並不是之前的那位记者,而是眼前这位如此年轻漂亮的亚裔女孩。 极少见的面孔。 德雷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女孩,面上却仍掛著优雅得体的笑意。 此刻距离中午不足半小时, 走廊外巨大的高空玻璃幕墙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女孩身上,映出一层朦朧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她微微蹙眉沉思,茂密的捲髮被捲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几根碎发乖顺地垂在细白的脖颈旁。 她的手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录著什么,手腕上面掛著一口青色的鐲子,衬得那片肌肤白得刺眼。 胸口处则掛著一张工作牌。 上面写著: 【报社记者·温梨】 “ok,德雷克先生,准备好了吗?我將採访您最后一个问题。” 深深呼出一口气,温梨抬起头,將准备好的採访稿轻轻翻了过去,盖住。 “oh?” “记者小姐要问什么私人的问题呢?我很好奇。” 注意到温梨的动作,德雷克勾起唇角,来了兴趣,微微坐直身体,语气带著若有若无的调侃。 “听说贵公司不仅在探索太空方面很专业,在製药领域,尤其是癌症方面也颇有研究对吗?” 温梨的嗓音温温软软,很难听出什么攻击性。 德雷克一愣,微笑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么,我想问的是,贵公司的具体运作机制是什么呢?” 这是个敏感的问题。 德雷克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 “比如说,你们是怎么安排人来测试新研发的药物的。” “你们招募的流浪汉,往往会拿他们去做一些致命的实验,是这样吗?” “贵公司庞大而成功的商业帝国,是否是建立在数量眾多的尸体之上的呢,贵公司用来测试药物的人,真的是自愿的吗?” 温梨的嗓音依旧温软。 但那双水润的眸子,却透露著某种坚定,一字一句道: “请回答我的问题,德雷克先生。” 这些问题刺得德雷克难以再维持脸上优雅的笑容。 他敛起了笑意,转而幽幽地盯著面前的女孩。 目光漆黑,一股毒蛇般的压迫感缓缓升起。 温梨后颈滴落了一滴冷汗。 但仍礼貌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下, 有人慌张地出声制止: “温记者,你这次的採访內容主要围绕火箭失事,你问的问题超出稿子范围了!” “採访时间到了。” “安保,带他们出去!” “hurry up——!” (快点) 温梨眨了眨眼。 任由自己被安保人员拉走。 汗水从睫毛滴落,德雷克那阴鷙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他沉默不语。 她却有种自己是猎物的错觉。 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肌肉因为维持礼貌微笑而酸痛。 眼前的场景忽然被拉长,变成一段快速的光影。 耳边驀地响起同事狂风骤雨般的尖叫,伴隨著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你在搞什么?回去老板肯定要发火了!” “你这次死定了!” 隨后又是报社老板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跟平时的严肃不同,此刻那张脸气得快成猪肝色了,桌子都被砸得抖了几下: “温梨,温记者,好样的,good girl!” “才转正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你被解僱了!滚吧。” “……” 等温梨彻底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出租屋里。 她正穿著睡衣,蜷缩在沙发上,边上是还没喝完的啤酒罐,餐桌上的晚饭还没收拾,一片狼藉。 记忆重新归笼。 她想起来了, 她失业了。 刚转正一个月,就搞砸了工作。 因为那初出茅庐的菜鸟正义感。 回到家,想学著电视剧里的借酒浇愁,结果抱著罐罐还没喝两口,就直接醉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 往窗外一看,天已经完全黑了。 霓虹灯光闪烁著,街道上一片热闹,汽车鸣笛声不绝於耳。 这座公寓隔音一向很差。 她撑著手臂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脸颊,慢吞吞地收拾好餐桌,又將垃圾打包好放在门口。 刚准备关门,一只手凭空伸了过来。 温梨一惊,抬眸。 是一个满脸鬍子的长髮男人。 这个人她认得,是对门的邻居,尤其钟爱在深夜开派对。 长发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视著温梨,在看到她睡裙下露出的纤细脚踝时,莫名地发出了古怪的嘟囔吞咽声: “真稀奇,你身上闻著有股酒气,居然喝酒了,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需要我帮你调一杯其他的酒吗?” 他用手挡著门,露出一个自认充满魅力的笑容。 温梨捏住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礼貌回答: “不用,谢谢。” “真不用?come on,来我家试试,很好喝的……” 长发男不依不饶。 温梨垂眸,思索两秒,点了点头。 男人一愣,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似乎是没想到她这次居然会答应。 但下一刻,那漂亮的小亚裔却趁他放鬆了警惕,狠狠往回关了一下门。 “啊——fuck——” 长发男捂著被夹的手指,夸张地哀嚎起来。 温梨忙不迭地关上了门,连上了两圈锁,才鬆了口气。 紧接著,她熟练地往后退一步。 几秒后,门口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踹门声。 以及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温梨默默捂住了耳朵,缩回了沙发上,身体微微发著抖,像只可怜的小鵪鶉。 —————— 第二章会晚一些哦。 第2章 毒液2 温梨毕业后一个人搬来这座价格便宜的公寓,花了身上大部分的钱付了房租。 没成想会遇到这么个邻居。 不仅吵,还喜欢骚扰。 上周她才报过一次警,但好像並没有什么用。 警告一通后,那傢伙就被放了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变本加厉的骚扰。 他似乎看准了这个小亚裔举目无亲的可怜样,变著法地堵门,欣赏著她因为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踹门声和叫骂声逐渐停歇。 但温梨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睡著了。 窗外,陆陆续续飘起了雨点。 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雨势逐渐变大,街道上的行人们开始匆忙躲避。 “哗啦——” 一阵轮胎飞速碾过地面,雨水四溅。 路灯被雨幕遮盖,显得模糊不清。 领头的一辆小车拐过弯道,紧跟在后的是一辆中型的货车。 车队冒著大雨,往城市的一处靠海的巨大建筑驶去。 穿过长长的隧道,最终,停在了那座建筑的地下停车场最深处。 原本空旷的停车场,此刻已经被警戒起来。 警戒线一直往外延伸。 安保员抱著枪枝,严阵以待。 除此之外,还有早已等候在此处的一群人。 他们大多数穿著类似研究人员的防护服,脸上的表情或期待,或紧张,或凝重。 人群最前方的,是一位身材修长,面容儒雅温和的黑髮男人。 正是德雷克。 伴隨著车灯关闭。 货车司机打开了车厢。 露出了里面的几个圆柱体的黑色容器。 这几个容器一露面,眾人的呼吸立刻变得火热起来。 “这就是那艘失事火箭带回来的外星样本?” “是的,听说是从一艘坠毁的飞船上取出来的生命体。” “活的?” “你说得没错,活的。” “嘘……” 德雷克伸出一根手指,不耐地扫了研究员们一眼,窃窃私语立刻消失。 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都透露著畏惧。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屏住呼吸,缓缓走上货车车厢。 那几个圆柱体里,均疯狂蠕动著一种不知名生物。 那生物整体呈现出深邃的、有光泽的漆黑色,看起来像湿润的橡胶,或者无比粘稠的沥青。 但它们仿佛有意识似的,都在试探著伸出触手,寻找关押自己的容器的出口。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 是地球上没有的生物。 德雷克的眼中冒出火热的迷恋,兴奋到脸部通红。 宛如看见了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so beautiful……” (真美啊……) 他回头看向那群研究员们,微微一笑: “恭喜你们,后面几个月,有的忙了。” —————— 没有工作的日子一开始对温梨来说有些艰难。 她试著找工作,却好几个月都找不到。 於是开始在网上写一些小说,靠著微薄的稿费过活,时不时买点打折麵包,倒也能凑合过下去。 这天,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码字日。 温梨好不容易赶在十二点前写完了当天的章节,只觉得腰酸背痛。 想著冰箱里的麵包快没了,便打算出门去便利店买一些。 儘管已经是深夜,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便利店门口常年蹲著一个女流浪者。 远远地看见温梨,热情地挥手喊道: “嘿,小梨,你又来买麵包啦!” “哈嘍,玛莉亚,你今天怎么样?” 温梨笑著回应,小脸因为长久不见太阳,有些苍白,但笑起来依旧很惹眼。 玛莉亚拉长语调:“还行,小梨,今天的报纸来一份吗?” 说著,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露出底下的一捆报纸。 日期是新鲜的。 温梨看了一眼不远处空荡荡的报纸箱,无奈地蹲下身:“玛莉亚,你又把报纸箱里的免费报纸拿过来卖了?” “友情价,5美元,如何?我辛辛苦苦走过去,把报纸搬过来,就为了让你拿得方便一点,拜託~” 玛莉亚眨了眨眼哀嚎道。 “哦,是为了我呀——”温梨也眨了眨眼,配合著她拉长语调,莞尔一笑,“那我只能买下啦,谢谢你,玛莉亚。” “小梨,你简直是天使!” 玛莉亚乐呵呵地收下硬幣,冷不丁瞥到温梨洗得发白的裤子,皱著脸哎哟哟叫唤几声,又从里面扣出三枚,扔回温梨怀里: “算了,给你真正的友情价吧,只要2美元。” “哈哈好。” 温梨拿著报纸,站起身,看了眼上面的內容。 最上方的標题大字加粗写著。 【生命基金会】老板德雷克公开宣布,將在近期筹备第二艘火箭重回太空的计划…… 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温梨默默看完,又將报纸捲起来,揣进兜里。 一把掀开便利店的帘子。 老板是个华人老太太,姓陈,面容慈眉善目的,看见温梨笑眯眯打了声招呼。 温梨也笑著回了一句。 余光瞥到了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 沉默两秒后, 又恢復成满脸笑容的表情。 低著头往货架区走去。 一边挑选麵包,一边低声喃喃,像是要把说出的话都刻在心里一样: “拜託,我以前的工作可是记者。” “就算只是转正没多久的记者,也要学习如何跟踪別人。” “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被人发现。” 一旁的货架区窜出来一个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问她为什么要自言自语。 温梨回以一个有些尷尬的笑容。 隨后拎著麵包,继续往前走去: “前辈教的大隱隱於市什么的,我还没学会,只学了个皮毛……” “即便我的跟踪技术很菜,” “但是……” 她走到了这排货架的尽头,停下脚步。 探出脑袋,有些紧张地看著货架背面戴著眼镜,佯装成在挑选商品的中年女人,小声道: “但是你的跟踪技术,好像比我更菜。” “抱歉。” “从我出家门起,你好像就跟著我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第3章 毒液3 “sorry——” 黑框眼镜女人放下手里的购物篮,有些侷促地道了个歉,並递上了一张名片。 “我的名字叫朵拉·斯克斯,在生命基金会工作,我为跟踪你的行为道歉,但拜託,我需要你的帮忙。” “生命基金会……” 温梨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名片上的信息。 上面写著【**博士,高级研究员】的字样。 她並没有接过名片,而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你也知道我前几个月因为什么被解僱的,我已经退出这个行业了,可能没办法帮你什么忙。” 她说的是实话,德雷克的手腕有目共睹。 她已经因为自己的冒失获得了惩罚,承担了后果,不想再被卷进任何跟【生命基金会】这家公司有关的事件里了。 斯克斯眼中露出一丝急切,拉住温梨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温记者,我发誓,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 温梨看了她一眼。 斯克斯咬牙: “我的意思是,你那次採访,对德雷克的控诉,都是对的,全都是真的!” “他现在在实验室里招了很多流浪汉,哄骗他们签署了很多自己都看不懂的声明,放弃自己的权益,並承诺为公司的实验献身。” “抱歉……我已经不在乎了。” 温梨默默抽出手臂,垂眸看向地面。 就算在乎,她也没有办法去揭露,她连报社大楼都进不去,更別提是那戒备森严的【生命基金会】公司了。 没有证据,就意味著她所指控的,都是猜测。 再来一次的话,还很有可能把老东家报社直接拖下水。 温梨不想再连累前辈和同事们。 “真的吗?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斯克斯紧紧看著她的眼睛,低声急促道, “温记者,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富有正义感的记者,这也是我找上你的主要原因。” “恐怕不是的,”温梨也抬起头,直视著这个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想你找上我,是因为其他报社及其手下记者们的信息都被德雷克掌控著,行动起来容易引人注目。” “而我已经脱离在这个行业外,一个已经被解僱了的小记者,当然无人在意。” “再加上,我偏偏又跟德雷克有过一次过节,我指的是,那次我愚蠢透了的採访。” “你猜测我会因此跟你一拍即合,做你的出头鸟,去揭露德雷克乾的坏事。” “这才是你找上我的原因,对吗?” 斯克斯微微张开嘴欲言又止,最终又闭上了嘴,嘆了口气。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脆弱小白花的女孩,好像並不如她想像中的那么好忽悠。 她放软了语气,真诚道: “抱歉。” “没关係,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说实话,我並不想再起什么波澜了。” 犹豫了一下,温梨挥了挥手,拎著麵包往收银台走去, “再见,斯克斯小姐。” “等等,温记者。” 斯克斯跟著走了上去,比起刚才,她眼里的急切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惧怕和无奈。 “温记者,我承认,我自己不敢出面去揭露,也不敢报警。” “因为我的家人,都被德雷克控制著,他威胁我为他做事,否则,就会伤害我可怜的孩子,但是……” 女人的镜片前蒙上了一层雾气,表情带著一丝不安和懊悔, “我实在没办法再帮他继续残害那些流浪汉了。” “短短半个月,他们……他们已经死了一大半了,我亲眼所见。” “並且……他们已经开始秘密抓捕城里剩余的流浪汉,强迫他们去参与那个可怕的实验。” 闻言,温梨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视线忍不住抬起。 透过玻璃落地窗,能看到便利店门口正没心没肺数著手里硬幣的玛莉亚。 沉默几秒,温梨转身,看向这个紧张的女博士: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项目?” “……” “感谢各位的付出,我们得以走到今天。即使肉身成尘,我们的名字也会被后人所铭记。” “因为,我们正在研发的,是一项史无前例的共生体研究项目……” 夜晚的研究室里,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正一脸恭敬地看著面前演讲的黑髮男人。 这里是位於海岸线边缘的【生命基金会】公司研究所。 这个每天都要照例演讲的男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德雷克。 儘管台词他们已经快要背下来了,但没人敢对著德雷克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在这半个月以来,他们已经深深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疯狂和可怕。 “……okay,那么,我们將迎来今天的实验者,我们伟大的先锋,开始吧。” 德雷克演讲完毕,拍了拍手。 顿时,实验室大门自动打开,一眾持枪的安保员推著一个衣衫襤褸的流浪汉走了进来。 流浪汉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 因为眼前这个温和的黑髮男人告诉他,只要成功完成了这次测试,就会奖励他一大笔钱。 那可是流浪汉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財富。 他感激又恭敬地对著德雷克点了点头,后者微笑著回应,语调温柔,带著上位者优雅的魅力: “去吧,好孩子。” “good luck。” (祝你好运) 说完,他慢悠悠地往旁边迈了一步。 露出了身后的封闭实验舱。 那是一个全方位透明的房间,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实时状况。 在实验舱正中央,正摆放著一个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个黑色圆柱体容器。 隔得太远,流浪汉没有看清。 等他抱著好奇又疑惑的心情走进去后,才发现,容器里竟然是一滩诡异的黑夜黏液。 它正在容器里疯狂撞击,蠕动,翻滚。 “它……它是活的?” 流浪汉嚇得惊叫出声,转身求助地看著玻璃墙外的眾人。 研究员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同情。 德雷克缓缓靠近玻璃墙,隔著一层屏障,手掌亲切地贴上流浪汉的脸庞,嘆息道: “別害怕,伟大的先锋之一。” “我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他的语气带著狂热,带著期待和安抚,却唯独没有怜悯。 流浪汉意识到了什么,汗毛直竖,开始疯狂敲击实验舱的大门,想要逃走。 但等来的,却是男人一声淡淡的命令: “现在,打开那个容器吧。” 第4章 毒液4 “是,老板。” 一个研究员上前点击了实验舱的控制面板。 须臾,圆柱体容器发出“咔嚓”的一声。 缓缓开启。 流浪汉惊恐地转身,后背紧紧贴著玻璃墙,看著桌子的方向。 黑色黏液迅速流出了困住它的容器,先是探出一个没有形似松鼠尾巴的触手脑袋,翘起来观察著四周的情况。 在看到猎物后,迅速沿著桌腿往下滑,伸出不计其数的小型触手,组成类似足的肢体,在地面上飞快爬向流浪汉。 “別……別过来!救我!!” 流浪汉嚇得大叫,疯狂捶击玻璃墙。 眼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求求您,我不想参加实验了,我不要钱了……拜託……” 驀地,他浑身一僵。 一股黏腻的触感正沿著腿部往上攀爬。 那个奇怪的黑色黏液,已经在眨眼间,爬上了他的腰际。 流浪汉嚇得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 眼睁睁看著黑色黏液缓缓渗入自己身体。 这个过程很奇妙。 他没感觉到痛,也不觉得呼吸困难,其他难受的感觉也统统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洒了一片水在胸口一样,又在瞬息被蒸乾,毫无痕跡。 黑色黏液就这么消失了。 流浪汉深呼吸著,紧张地转过身,不解地举起手臂。 玻璃墙外的德雷克同样脸色紧张,他看著毫无异样的流浪汉,抬了抬手: “报告情况。” “好的老板,”研究员快速扫视著监测仪上的流浪汉身体各项指標,沉声道,“14號试验品目前生命体徵平稳,除心率略微加快,其余指標均无明显异常。” 听见这个结果,德雷克屏住呼吸,露出一丝惊喜的笑意: “终於……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好好好,很好。” 其他研究员们也面面相覷,难以掩饰內心的激动。 毕竟,之前的试验品几乎在合体的一瞬间,就被这股诡异的黏液夺走了生命,浑身扭曲,死状悽惨。 而眼前的流浪汉,却已经坚持了好几分钟。 倘若他能一直以这个状態活下去,那么就意味著,他们终於找到了適合与外星样本共存的宿主。 並且,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研究了。 “继续观测他的状態。” 德雷克温柔地看著一脸茫然的流浪汉。 后者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抱著自己的身体,惶恐不安地坐到了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並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很冷吗?” 车辆上,带著眼镜的女博士斯克斯看了一眼缩在座位底下的女孩,轻声问道。 见女孩抬头,斯克斯有些尷尬: “抱歉,我看你好像一直在发抖……” “我不冷,我只是,有些紧张。你知道的,这难以避免。” 温梨面无表情地诚实回答。 她,一个被解僱数月的小记者,即將去干一件大事: 在內部研究人员斯克斯的帮助下,混进【生命基金会】的实验建筑大楼,拍摄关於该公司非法对待流浪汉实验者的证据。 开玩笑,这谁不紧张啊? 她都要紧张死了。 斯克斯深深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指抵了抵眼镜框,严肃道: “我理解,温记者。我也很紧张,待会进去后,你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被抓到,我就完了。” “我明白,我儘量。” 温梨再次抬起小脸,看向女博士,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確定你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趴下,別说话就行。” 斯克斯冲她眨了眨眼。 温梨抿唇点头,老老实实地將自己埋进座位底下。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辆很快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那座靠海的实验大楼。 门口的安保员看见是斯克斯,认出她的高级研究员身份,立刻恭敬地打开了大门。 温梨听著车辆的引擎声,感受著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屏住呼吸。 直到拐了几个弯,车停下了。 在斯克斯的带领下,两人一路朝著大楼电梯快速前行。 路上,斯克斯压低声音解释道: “有一些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德雷克一直想用他的私人火箭,去外太空寻找適宜人类居住的场所。” “他在几个月前派了一艘火箭飞船去搜寻,返程的时候找到了一颗彗星,计算机扫描显示,那颗星球上面有成千上万个生命体。” “然后,他们带回了一些生命体样本。” 两人躲过巡逻安保和监控的视线,进入电梯一路下行。 “那不就是……外星人?” 温梨小声问道,目光很真诚。 斯克斯卡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活的外星人,但我们不这样称呼。” “你们称呼什么?” “共生体。” 斯克斯目光凝重。 “我们发现那些生物无法在地球的环境下单独存活。” “德雷克认为,只要人类可以和他们达成共生的话,人类也能够离开地球,在那颗彗星上生存。” “但问题是,德雷克压根不管实验的安全性,直接强迫生命体寄生人类。” “……他疯了。” 温梨脸色有些发白。 她明白这个实验项目是怎么来的了。 如果再继续下去,城內的流浪汉迟早要被那傢伙抓光。 紧接著呢,是不是就轮到其他的普通底层民眾了呢? 反正在这个国家,悄无声息消失几个孤儿或者独自生活的人,並不会引起什么动静…… 在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中,她们很快来到了实验室门口。 斯克斯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她看向温梨,目光中带著复杂和敬意: “我就不进去了,记住,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你只需要拍照,记录证据。” “okay。” 温梨点头,屏住呼吸,抬脚迈了进去。 身后的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实验室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她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录像设备(手机),小心翼翼地沿著实验室边缘往里走去。 这里遍布著一个又一个透明的实验舱。 里面有血跡,也有一些残存的呕吐物,或者其他黏液。 在其中几个实验舱內,温梨发现了已经僵硬的流浪汉尸体,以及一些坚硬的,不明的黑色固体。 它们浑身长满尖刺,宛如一座小型山峰,但却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丧失了生命体徵。 玻璃墙上的显示屏写著: 【共生体/试验品编號:13】 【状態:已死亡】。 “这应该就是斯克斯说的外星生物了。” 温梨默默拍了好几张照片,各个角度的。 她的手机举起来后,就没放下过,此刻,相册里已经遍布了几十张照片。 都是德雷克残害无辜生命的罪证。 默默为舱內冰凉的尸体祈祷后,温梨嘆了口气,继续往下一个实验舱迈步。 出乎意料的,这个实验舱里,正坐著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 他还活著,只是紧紧蜷缩在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温梨看了一眼墙上的显示屏: 【共生体/试验品编號:14】 【状態:稳定】。 稳定是什么意思? 成功共生吗? 温梨惊讶地皱了皱眉。 正常来说,她铁定是要询问一下这个难得的证人。 但现在这种情况,温梨自己都战战兢兢,她不敢保证跟流浪汉对话会不会引起什么动静,吸引安保员过来。 於是,思索两秒后,温梨並没有出声打扰,而是举起了手机,打算悄悄拍下他的照片。 但就在她把摄像头对准实验舱时,温梨浑身猛地一凉,呼吸僵住。 她看见了什么? 手机界面上, 那个流浪汉,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她的面前。 整张脸紧紧贴著玻璃墙。 手臂展开,宛如一只动作夸张的猿猴。 他的瞳孔全黑,表情扭曲,嘴唇缓缓蠕动,冒出几个嘶哑的音节: “found you……” 他说, 找到你了…… 第5章 毒液5 下一秒,实验舱的玻璃墙被一股巨力击碎。 在温梨陡然放大的瞳孔中,那名流浪汉宛如丛林潜伏的猛兽一跃而出,穿过半空中四溅的玻璃碎片,將她重重扑倒。 霎时间,四周红光大作,警报声尖锐地鸣叫起来。 【警告!警告!】 【实验室第3区,出现安全漏洞!】 【警告……】 浑身血液猛地涌上头顶,温梨遏制住喉咙里即將溢出的惊叫,伸出手疯狂推搡。 “噗通——” 出乎意料地, 那名流浪汉轻飘飘地被她推开了,直接栽倒在了一旁,瞳孔灰暗,儼然已经死亡。 “怎么……怎么回事……” 温梨的眼泪和汗水跟著脸颊往下流,她来不及再查探,爬起来抱著手机就往外跑。 【警告!警告!这是最高级別的安全漏洞!!】 警报声越发刺耳,却压根掩盖不住她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臟。 咚—— 咚咚—— 怎么办? 怎么办…… 斯克斯在哪儿?她被抓到了吗? 我该从哪里逃跑? 安保员追上来了吗? 他们追上来了! 温梨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她甚至听见了外面的跑动声和叫喊声。 趁著那些安保员还没赶到实验室门口,她猫著腰,迅速溜了出去,往来时的方向拼命奔跑。 “嘿!你是谁,停下!” 拐过一个转角时,温梨迎面撞上了几个举著枪的安保员。 为首的一个男人率先瞄准了她,並急迫地发出威胁。 他们听到警报声,以为是实验体窜逃,却没想到,意外发现了一个入侵者。 一个陌生的,漂亮的亚裔女孩。 看起来纤细又瘦弱,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 那里面,盛满了紧张和惊慌。 “抓住她!” 另一个安保员大吼道。 几人同时出动。 温梨呼吸一窒。 她的脑子在瞬间復盘了各种逃跑路线。 比如,从左边那个人的大腿下窜出去。 又比如,一头撞向中间那个男人,趁他吃痛的时候连滚带爬衝出去。 …… 但越想,温梨脸就越白。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巧劲和招数都將无所遁形。 她一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只怕还没碰到,就被那群彪形大汉一枪打废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默默后退一步,表面镇定,內心却有个缩小版温梨在疯狂尖叫。 这要是被抓到,德雷克不得把她五马分尸了? 【run.】 (跑) 驀地,一声低沉宛如金属摩擦的冷哼在耳边响起。 温梨浑身一颤。 “谁,谁在说话?” 缓慢靠近的安保员们面面相覷。 刚刚没人说话。 这小姑娘是疯了吗? “不……不对,这个声音……” 温梨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下一刻,她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她的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托起,两三步爬上了侧面的墙壁,双脚一蹬,犹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直接撞飞了两名距离最近的安保员。 “啊啊啊啊妈妈——” 温梨嚇懵了,只顾著抱紧怀里的手机,脚下疯狂摆动,只觉得耳边生风,这双腿好像都不是她的了。 这跑步速度,堪比世界级短跑运动员! “抓住她!!” 新赶到的安保员举起枪对准了温梨的背影。 子弹呼啸而去。 但均被她迅速低头或者侧身躲过了。 那场面,就好像她提前知道子弹从什么方向射过来一样。 “fuck,她居然能躲子弹!!她是什么超人吗?” 一名黑人安保员连开好几枪没命中,啐了一口,夸张地嚎叫道。 “我不是啊啊啊——救命——” 逃命中的温梨还没忍住回了一句,小脸又白又青,眼泪狂飆。 走廊尽头,是一扇非常坚固的铁门,这里是大楼的出口之一,平时需要密码才能出入。 此刻,唯一能帮助她的斯克斯不在。 温梨没有权限,自然出不去。 眼见著离铁门越来越近,她想停下脚步,却惊骇地发现,她无法停止了。 “死腿,快停啊!” 她呜咽著哀嚎一声。 伴隨著“嘭”的一声巨响。 铁门被一股巨力创飞,在天上飞了几米,重重砸在地面上。 温梨的哀嚎哽在了喉咙里。 她刚刚…… 把门踹飞了? 她? 把铁门,踹飞了!!! 难道她真的是超人吗? 但可惜,没人回答她,只有一阵阵更加猛烈的枪声包围了过来。 而横在温梨面前的最后一道阻碍,是一面巨大的十几米高的防护网。 通体由细密的铁丝组成,最上方还附带著防止翻越的尖刺。 温梨脸色一白,胆战心惊地看向自己跃跃欲试的腿。 小声哀求道: “这……这爬上去不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的,腿腿,我们要不试试其他逃跑路线?” 很明显,腿並不打算听她的话。 只一个呼吸间,温梨就撞开了铁丝网,往前顺势一滚,窜进了茂密的杉树林中。 这里的树林天然形成。 德雷克的公司並未修剪太多。 地面上堆满了枯树叶,和倒塌的杉木枝干。 往上方望去,树冠层层叠叠,紧密地交织、挤压,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凌晨的光线本就稀薄,此刻更加照射不进来。 “呼……呼……” 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 由於视线不好,温梨被地面上的浅坑绊了好几次。 每当她要摔倒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会將她的身体诡异地扶正。 迅速恢復奔跑的状態。 很快,后方隱隱传来了山地越野车的轰鸣,犹如催命魔咒。 硕大的车灯直接驱散了林中的雾气,將那奔跑中的女孩身影照亮。 温梨心中一惊。 那群安保员又追上来了! 有人发出了长啸: “发现目標!重复,发现目標!!!” 顿时,四周的轰鸣声越发集中起来。 一前一后好几辆加速行驶的越野车,以包围的姿態迅速逼近,將女孩远远地围在中间,像戏弄一只弱小的兔子一样。 在最后一刻,安保员们架著枪,將车停在了包围圈的中心位置。 本以为能抓到人,但他们找了好一通,都没发现女孩的身影。 黑人安保员恶狠狠地捶了一下身旁的高大杉树,怒骂道: “人呢?” “刚刚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分头找!快!!” “是!” 越野轰鸣声逐渐远去。 一阵风颳过杉树林,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在那棵被肘击的杉树顶端,温梨满脸眼泪地紧紧抱著树干,连往下看一眼都不敢,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coward.】 (胆小鬼) 低沉的嗓音冷嗤道。 温梨嚇得一抖,差点没抓稳,哭唧唧地看著自己的腿,战战兢兢道: “是你在说话吗?腿腿?” “你跟了我这么久,不知道我我恐高吗……” 几十米的杉树,她刚刚到底是怎么在两秒內爬上顶部的啊啊!!! 第6章 毒液6 温梨觉得,她可能病了。 幻听加上妄想症,哦,还有躁狂。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她需要联繫上斯克斯。 回到家的第一秒,温梨就迫不及待拨通了斯克斯博士的电话。 但好几分钟过去,那边无人接听。 温梨喘了口气,按下了留言语音按键: “斯克斯小姐,是我,我刚刚到家。” “你说的……没错,那个实验室里確实有很恐怖的东西。” “我已经拍下了很多照片……” “呃——” 一阵猛然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喉头。 温梨差点跌倒在地毯上。 她挣扎著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灌完,继续道,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见报社的人,刊登出来,如果你听见了,请儘快回復我,拜託。” 说完,她掛断了电话。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比起窒息感,此刻腹部涌上的飢饿感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跌跌撞撞地打开冰箱,抓起一袋零食就往嘴里塞。 但这完全无法满足那股突如其来的飢饿。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温梨的意识逐渐丧失,漂亮的眼瞳眨了眨,瞬间变成了全黑。 不知过了多久。 等她重新恢復意识,发现自己正埋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手上抱著一个吃剩了的鸡腿。 嘴里还有股油腻的臭臭的味道。 温梨:…… “呕!” 她狼狈地衝进了厕所,大吐特吐。 眼泪呛得滴落下来,脑子都开始晕乎乎了。 温梨,温梨,你到底怎么了? 她艰难地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给自己预约了一个最便宜的体检套餐。 漱了好几遍口,那股味道才被洗去。 但她心里仍感到一阵阵噁心。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苍白的小脸。 髮丝凌乱,额头满是汗珠。 眼珠里满是惊惶和疲惫。 【hello,little coward(小胆小鬼).】 又是那个陌生低沉的嗓音。 温梨呼吸一颤。 逃命的时候脑子不清晰,这会冷静下来后,她知道肯定不是自己的腿在说话。 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她的脑子里。 並且,它还能跟自己对话。 如果不是幻听的话…… 温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尝试跟它交流: “你在哪?” 【here.】 (这里) 下一秒, 镜中的那个女孩忽然面目骤变,黑色黏液覆盖而上,一双巨大的,惨白的怪物般的眼睛,出现在了她的小脸上。 还眨了眨,似乎在打招呼。 看起来毫不违和,甚至有种诡异的和谐感,仿佛这就是她自己的眼睛一样。 “……” 温梨面无表情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痛得皱了下眉,然后“噗通”一声,直接嚇晕了过去。 【。】 浴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杉树林外围。 【生命基金会】公司实验大楼。 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门口,正站著几个研究人员。 安保员们抱著枪枝,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 在眾人面前,横躺著一具面容枯槁,形同乾尸的一具男性尸体。 胸口的实验服还写著標籤。 【试验品编號:14.】 正是那个扑倒温梨的流浪汉。 “啪嗒——啪嗒——” 德雷克脸色阴沉地匆匆赶来。 脚底的皮鞋底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情况如何?” 安保队长回復道:“很严重。” “有多严重?!” 德雷克提高了音量,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低著头的斯克斯身上。 “斯克斯博士,你在想什么?” 斯克斯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紧张,强装镇定道: “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他们说有一个入侵者带走了14號共生体。” “带走?” 德雷克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你们这么多人,让一个入侵者带走了共生体?!!” 他的怒火让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低著头战战兢兢。 安保队长刚上前一步准备说话,就被德雷克一记眼刀扫得冷汗狂冒。 这个黑髮男人露出了一丝幽幽的残忍笑意: “你,被解僱了。” 话音落下,跟在德雷克身后的一名护卫立刻掏出手枪。 “砰——” 安保队长捂著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人被嚇得一抖。 斯克斯紧紧握住了衣摆,冷汗顺著髮丝滴落,一声也不敢吭。 德雷克缓缓转身,看向其他安保员,语气冰冷道: “告诉我,是谁。” 一个黑人安保员颤抖著开口: “是一个女人,没看清长相,力气很大,跑得也很快,也许是特工之类的……” “特工?” 德雷克阴森森地看了那人一眼,咬牙切齿道: “其余人,不惜一切办法,找到那个共生体!” “now——!!” (现在立刻) “现……现在吗?” 医院里,温梨有些紧张地看向眼前一脸温和的女医生。 “是的,”女医生名叫苏拉,她对著温梨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严肃,“按照你的描述,我怀疑你身上的东西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寄生虫。” 【you are the bug.】 (你才是虫子) 低沉的嗓音慍怒道。 温梨皱眉,小声哀求道: “你別说话行吗。” 隨即她礼貌地对著女医生歉意一笑: “抱歉,您继续。” 苏拉嘆息一声,怜悯地看著眼前自言自语的女孩,继续道: “所以,我需要你脱掉衣服,先做一个基础的全身检查。” 温梨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乖乖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抱紧自己站在原地。 苏拉站起身,戴上胶质手套,消毒后,从脑袋,到胸口,腹部,大腿,一一进行了按压检查。 温梨有些不自然地颤抖著,背部因为检查工具的凉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和尷尬,苏拉主动开口问道: “你的皮肤很白,很少出门吗?” 如她所说,眼前的女孩浑身的肌肤都白得刺眼,身材偏瘦,但该有的弧度依然柔软,漂亮的锁骨下,还有著淡淡的青色血管。 “嗯,我不太爱出门。” 温梨小声回答道。 “很可惜,外面的阳光很好看,不是吗?也许你需要多晒晒太阳。” 苏拉微笑道,收起了检查工具。 温梨迅速套上衣服,迫不及待地看向她:“怎么样?有摸到虫子吗?” 苏拉摇了摇头: “抱歉,没摸到。” “或许接下来,我们需要试试其他的手段了。” 第7章 毒液7 在苏拉的引导下,温梨默默换上了病號服。 她正站在一个通体白色的房间里,这里灯光明亮,身后还躺著一台巨大的仪器。 “准备好了就可以躺上去了。” 苏拉在观察窗外温柔地提醒道。 “好的。” 温梨小心翼翼地爬上仪器,躺下,有些紧张地將双手放在两侧,一动也不敢动。 “別怕,放轻鬆。很快就结束了。” 苏拉安抚道,看了眼与仪器连接的电脑屏幕。 隨后启动了仪器。 温梨在这一瞬紧紧闭上了眼。 巨大的噪音和轰鸣声逐渐加大,径直往她的脑子里钻,她深呼吸一口,努力將自己的意识放鬆,放鬆…… 苏拉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仪器上。 陷入了沉思。 寄生虫只是她的初步猜测。 毕竟脑子里若是进入寄生虫,也很有可能出现呕吐,意识不清的症状。 可如果这次检查也什么都没发现的话,那或许真的是这个小姑娘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脑海中闪过女孩无助的眸子,和仓惶的表情。 苏拉嘆了口气。 幻想? 还是其他的病症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里就不由得升起一股惋惜。 “等等,苏拉医生,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一旁观察电脑屏幕图像的助手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苏拉的目光从温梨身上移回来。 转身走到电脑前,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上面的实时人体影像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般,疯狂地扭曲,颤抖。 大片大片的黑影遍布在那具躯体里,几乎將小小的温梨占满,那些黑影,在翻滚蠕动,又像在无声地尖叫。 苏拉震惊地喃喃出声: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啊——” 痛苦的叫声同时响起。 是温梨的! 苏拉急忙抬头,脸色顿时煞白。 只见那台仪器里,温梨的身体正在疯狂抖动。 两只裸露在外的小腿,更是颤抖得厉害,仿佛正在遭遇著什么极度可怕的事。 就这么两秒的功夫,温梨的叫声已经明显虚弱。 听得苏拉心口都揪紧了。 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在【停止】按钮上,衝进了房间。 仪器缓缓吐出那具小小的人影。 温梨脸色惨白,额头胸口全是冷汗,小手死死抓著病號服,几乎要把衣服都扯烂。 “怎么了,你还好吗,梨?” 苏拉急忙扶起温梨,担忧地问道。 温梨却毫无反应。 低著头,呼吸急促。 好半晌,她才慢慢抬起头。 意识回笼。 温梨有些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湿湿的。 还有苏拉,怎么是这副表情? 她的检查已经结束了吗…… “你还好吗?回答我,拜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拉紧紧盯著她的瞳孔,又问了一遍。 温梨一愣,摇了摇头,小声道: “我没有不舒服啊,怎么了,苏拉医生?” “你刚刚……” 苏拉欲言又止,瞳孔闪烁,犹豫了几秒后,拍了拍温梨的背, “检查结束了,报告很快就会出来,別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她没有说出刚刚的事,怕嚇到这个小姑娘。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从业十年了,从未见过这种病例。 不过这样,至少说明了温梨的精神暂时没有问题。 那些黑影…… 她的体內,或许真的藏著某种寄生虫。 苏拉蹙眉沉思, 从刚刚的状况来看,那个寄生虫是在害怕仪器里的高频率声波? 出医院的路上,温梨看著护送著自己的苏拉医生,有些受宠若惊: “苏拉医生,你不用专门送我的。” “没事,就几步路,不影响。” 苏拉微微一笑。 路过一个病房时,里面慢吞吞走出来一个老太太。 旋即,一只白色的影子从老太太身上跳下,唰地冲了出来,扑在温梨脚边,对著她“汪汪”大叫。 温梨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可爱的蝴蝶犬。 毛髮油亮,两只耳朵大大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但看上去,它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 “嘿,杰米尼,嘘嘘……” 老太太步履蹣跚地抱起小狗,歉意地对著温梨笑了笑,又对苏拉打了个招呼。 “苏拉医生,今天还好吗?” “曼弗雷迪女士,我是不是说过,小狗狗是不能带来病房的。” 苏拉佯装生气地看向老太太,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抱歉抱歉,这都怪那个討厌的老头,他一直在那里不停地发牢骚,你知道的,跟个老小孩一样,把我的杰米尼也带得心情不好了。” 老太太嘟囔道,摸了摸齜牙咧嘴的小狗,摇摇晃晃地回到了病房里。 苏苏拉摇了摇头,对著被嚇得不敢动的温梨道: “抱歉,刚嚇到你了吧,那只小狗叫杰米尼,平时挺安静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没……没事。” 温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窝在老太太臂弯里的小狗。 杰米尼的目光还在一直盯著自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威胁声。 让她有些不寒而慄。 “好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家好好休息,知道吗?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过来复诊。” 苏拉见她还在愣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谢谢你,苏拉医生。” 温梨点了点头,目送著苏拉往回走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 都是一些病人和护士。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显得温暖又明亮。 不知为何,温梨心中却隱隱浮现了一丝不安。 刚刚苏拉的反应明显不对,她好像对自己隱瞒了什么。 刚刚在检查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自己体內的东西,难道真的是寄生虫吗……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一声低磁冷哼: 【no.】 (绝不是) 又来了…… 温梨紧闭上眼吐出一口气,默默反驳: “寄生虫才不会自己承认自己是寄生虫。” 这次,没有声音响起了。 温梨在自己心底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屑。 那不是属於她的情绪。 “……” 她莫名有些气鼓鼓,咬唇,迈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检测到有人,门迅速往两侧移开。 “啪嗒——”一声, 一只腿迈出,靴子底部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著,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形。 高挑,削瘦,脸上还带著黑框眼镜,神態疲惫。 身后的实验室金属门隨之关上。 斯克斯神情镇定地继续往自己的办公室前进。 共生体意外逃离后,她就没有再联繫过温梨。 一是怕立刻联繫引起怀疑,二是这两天德雷克跟疯了一样,加大了很多实验量,导致她压根抽不出多余的时间。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们都在討论著实验项目的问题。 巡逻的安保员也明显多了一倍。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门口,斯克斯轻轻推开了门。 她打算给自己泡杯咖啡提提神,再偷偷试著联繫一下温梨。 抬眸,却看见一个光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旁边还站著一个抱著枪枝的安保员。 斯克斯心头一惊。 她认得那男人。 正是那天跟在德雷克身后,一枪打死了安保队长的护卫。 他怎么来了? 糟了! 密密麻麻的寒意顺著斯克斯的后背往上窜。 她转身欲离开,却发现门口已经围上了好几个神情冰冷的安保员。 都提著枪。 对峙几秒后, 斯克斯苦笑一声,嘆了口气,缓缓回头。 正好对上光头男戏謔而阴冷的眼神: “中午好啊,斯克斯博士。” “走一趟吧。” 第8章 毒液8 从医院回来的温梨一直在联繫报社的前同事和老板。 但不管她如何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那些人都选择了避而不见。 没有人回应她,就连之前玩的最好的一个同事,也选择拉黑了她。 “嘟嘟嘟……” 在最后一个联繫人的电话被掛断后,温梨默默收起了手机。 坐在沙发上,抱著水杯低下了头。 热水升腾起来的雾气濡湿了她的睫毛。 她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趋吉避凶罢了。 但心里,还是有一些难受。 她又想起了解僱当天,老板看她的眼神,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以及中间压低了声音的一句: “没有证据,全都是空口无凭,证据呢?你是记者,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紧接著,便是放大了音量,咆哮般的斥责和拍桌子的声音…… 证据,那些证据,她现在都有了。 但是,又该如何交给报社呢? 她连报社大楼都进不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温梨一愣,惊喜地拿起来。 以为是某个同事,结果屏幕上显示的,却是“苏拉医生”的字样。 是报告出来了吗? 温梨反应过来,立刻接通。 “餵?” “是我,小梨,我想关心你一下你好点了吗?” “还是很饿,然后,时不时地有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 温梨回答得很诚实。 “okay,小梨,我想,你应该就是感染了寄生虫,但目前我还没有確认感染来源,至於你听到的声音,也许就是寄生虫感染的后遗症,幻听之类的。” 苏拉语速很快,安抚道。 “是吗?” 温梨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小声道: “苏拉医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种寄生虫,能让我在感染后爬上一棵很高很高的树,呃……爬得很快很快的那种。” 【yes,we just did.】 (可以,我们已经那么做过了。) 脑海里的低音炮漫不经心回答道。 温梨猝不及防,惊叫一声。 手机里的苏拉立刻问道: “怎么了?” 温梨喘了口气:“呃,没什么,苏拉医生,刚刚那只寄生虫又说话了。” 苏拉意识到她的病情加重了,严肃道: “听好,小梨,你刚刚说的,可以用幻觉来解释,也许並没发生过。不管怎么样,我打算先给你开点药,把你体內的寄生虫清除出去。” 【never gonna happen.】 (这是不可能的.) 漫不经心变成了冷笑。 “拜託你能不能闭嘴。” 温梨忍无可忍。 苏拉沉默两秒:“小梨,我知道我说的可能你不太能接受,但……” “抱歉,我不是在说你,苏拉医生,”温梨愧疚道,深吸一口气,“苏拉医生,谢谢你的慰问,我们等报告出来再谈吧。” 她掛断了电话。 有些无力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这时,一阵极度高昂的嘈杂电音猛地穿透了墙壁,钻进温梨的耳朵里。 她眉心狠狠一跳。 对面的那个猥琐长发男,又在开派对了! 她捂住耳朵,把自己闷在抱枕下面,但那股音乐,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大声。 温梨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掀翻了。 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痛。 恍惚间,她看到自己的腿又不听使唤了。 径直站了起来,带动著上半身,衝出房门。 “咚咚咚!” 正在纵情高歌的长髮男被剧烈的敲门声打扰,不耐烦地拉开门,吼道: “谁?” 在看清来人后,长发男脸上的表情迅速转换成了不怀好意,眼睛快速扫过女孩的全身,嘿嘿一笑: “怎么,要参与吗?小乖乖。” 温梨面无表情: “麻烦你声音调低一点,我很烦。” 她长相漂亮乖软,冷声说话的时候,更像个发脾气的小洋娃娃,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长发男看得双眼冒光,喉结滚动,坏笑: “哦?来我家里玩玩,就不烦了。” 【i said,turn —— down——】 (我说了,调——低——) 一道低沉如地狱般冷酷的嗓音驀地响起,宛如铁锤,重重砸在长发男的耳膜上。 而那个乖软的小洋娃娃,如同恶鬼俯身,瞬间张开了口中的双层獠牙,对他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伴隨著獠牙张开,一双漂亮的眼睛更是直接被黑色覆盖,变成了歪斜的,惨白的巨大双眸。 热气扑面而来。 香香的。 但同时,长发男也闻到了一股腥臊的味道。 他好像尿了…… 眨眼间,眼前的女孩又恢復了正常的模样。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脸色苍白,有些胆怯又有些疑惑地看著两股战战的长髮男: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嗓音温温软软的,很好听。 好听个p! 长发男內心哀嚎。 见鬼了! fuck——!!!! “我马上关掉音乐!!实在是太扰民了,抱歉!!” 他“嘭”的一声关上门,里面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一阵响,音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想哭又不敢哭得很大声的呜咽。 被挡在门口的温梨:…… 很不对劲。 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 【nothing.】 (无事发生.) 罪魁祸首淡定道。 第9章 毒液9 没事发生那傢伙能嚇成这样? 温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软软的,温热的,眼睛大小也是正常的。 她沉默不语,转身回到了家里。 直到晚餐时候,她终於忍不住了,踌躇了一下措辞,小声道: “白天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如果是的话,谢谢你……” 无人回答。 但她的身体却动了。 温梨看见自己的右手臂不受控制地伸出,抓住筷子,笨拙地戳了一个烘烤后的鸡腿,一股脑塞进嘴里。 浓郁的烤肉香混合著热气腾腾的酱汁在口腔里爆炸。 温梨下意识嚼了嚼,觉得很好吃。 但下一刻,那口鸡腿肉又被毫不犹豫地吐了出去。 【dead.】 (死的) 低音炮听起来很嫌弃。 “喂,你干嘛!不是死的,难道要啃活的吗?” 温梨急了。 “这……这,一周才能吃一次的,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打折的。” 【stale.】 (不新鲜) 这次换了个单词。 温梨一愣,面上一烫,憋了半天: “虽然是超市里速冻的鸡腿,但是我的厨艺还是挺……挺好的,吃起来味道还不错,能吃就行了嘛……” 她越说越小声,抱著筷子尷尬地咬著。 【嗬.】 冷嗤。 很明显的嫌弃。 温梨怒了。 但下一秒, 她又反应了过来。 她为什么要管一个寄生虫的想法? 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啊喂! 想到这,温梨又有底气了,壮著胆子佯装凶狠: “你……你最好別管我,我是你的主人,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温梨屏住呼吸盯著自己的手和脚看了半天,也没动静。 咋回事? 刚刚她说的话太重了吗…… 怎么不吭声了。 【dont open that door.】 (別开门) 低音炮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语速很快,还带了一丝警告和威胁。 莫名的,让温梨想起了那种被陌生人闯进地盘,齜牙咧嘴地发出低吼的猎犬。 “怎么了?” “是那个邻居又来了吗?” 温梨有些紧张,她站起身,躡手躡脚地靠近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圈。 没人。 外面一片安静。 对面的门也关得紧紧的,看不出端倪。 温梨不敢开门,她慢慢往后退,试图不製造出任何声响,悄悄躲进臥室。 但下一刻, “砰——”的一声, 那扇门直接被炸开了。 灰尘和烟雾縈绕,呛得温梨咳了好几声。 紧接著,四五个端著枪枝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他慢悠悠地踩著铁皮碎片,踏进了客厅,对著温梨打了声招呼: “哈嘍,温记者。” “你是谁?” 温梨脸色发白地看著他。 光头男微笑:“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来取回德雷克先生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黑洞洞的枪口立马对准了温梨。 枪管上闪过的冷光带著纯粹的杀意,瞄准的红点在温梨的四肢匯聚。 毫无疑问,只要她敢动一下,那些子弹就会穿透她的身体,让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巨大的生死危机下,温梨颤巍巍举起了手,作投降的姿势。 【what are you doing?】 (你在干嘛) 不悦的问句。 温梨小声道: “他们有枪。” 【you are making us look bad,little coward.】 (你让我们看起来很怂,小胆小鬼.) 那声音听起来更不悦了。 温梨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 温梨呜咽一声,再次举起了手,咬牙解释道: “我没有……这样不怂,这只是保命。” 【yes,you are.】 (你有) 刚举起的手又被唰地一下按了下来。 来来回回几次。 温梨:…… 你这是要搞死我俩啊。 宿主死了,你这个寄生虫还能活吗? 光头男和其他几个黑衣人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覷。 数秒后,光头男失去了耐心,直接对著手下道: “动手,抓她回去,別弄死了。” “是!” 几名黑衣人迅速上前。 手中扳机扣动。 温梨嚇得闭上了眼,耳边却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 “嘭”一声,有人撞破了玻璃,发出了坠落的惨叫。 温梨惊慌地睁开眼,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臂覆上了一层黑色黏液,那黏液化作的利爪宛如致命武器,灵活地瞬间击退了两个黑衣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从她背后又暴涨出一只碗口粗的触手,直接穿透了意图偷袭的黑衣人胸口。 眨眼间,地面上就躺了三具尸体,还有一个被甩出窗户的。 一共四个。 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个一脸震惊的光头男。 他反应极快地举起枪,想要射击,可那黑色利爪比他更快,直接一秒掐住了他的脖子。 高大的男人就这样被拎了起来,脸色青紫,狼狈地拖行到温梨的面前。 温梨嚇呆了,完全没搞明白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她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话音落下,光头男被狠狠甩到了墙壁上,跌落在地,痛苦地嚎叫。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十秒,几个装备精良的敌人就死的死,伤的伤。 温梨看著手上的黑色黏液,惊惶地想要甩掉。 却发现也压根甩不掉,还隨著她手臂的动作不断拉长变短。 跟拉麵似的。 挺有韧劲。 这绝不是寄生虫,这……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颤抖开口。 【not “what”.who.】 (不是什么“东西”,应该问,是谁) 那声音低嗤一声。 强大的力道將温梨整个人往旁边一扯。 她眼冒金星地抬头,一眼就看见门口追上来的黑衣人正举著冒烟的枪口。 刚刚那发子弹,正从她的耳边擦过。 如果不是身体里那傢伙,她绝对死掉了。 “谢谢……你,啊啊啊啊啊!” 温梨还没说完,黑夜黏液化身成的利爪直接抓住窗子边缘,宛如弹弓一样,將她弹射了出去。 呼呼的风声和枪声密集地擦过,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她害怕得哇哇大哭。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啊啊! 【noisy.】 (聒噪) “嗖——” 黏液幻化成长臂,精准地抓住了隔壁一栋楼的阳台。 伴隨著一阵天旋地转。 阳台玻璃被触手击碎,温梨毫髮无伤地滚了进去。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几个年轻人嚇了一大跳,纷纷站起身看著地上有些狼狈的漂亮亚裔。 “该死的,发生什么了!” 其中一个男生颤颤巍巍指著一地狼藉的阳台: “你……你怎么做到的?” 温梨晕乎乎地,欲哭无泪: “抱歉,我……我想应该是因为有寄生虫吧。” 说完,她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身体被猛地扶正,两条腿跟离弦的箭一样,爬了起来往门口飞奔。 只听一声巨响,门也被直接撞飞了。 偌大的客厅里, 只留下一脸震惊的年轻人们面面相覷。 刚刚问话的男生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颤抖道: “寄生虫?guys(伙计们),寄生虫能做到那样吗?” 第10章 毒液10 温梨跌跌撞撞地逃出大楼,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距离她几百米开外的一辆车上,负伤的光头男恼怒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调整情绪,对著通讯器道: “德雷克先生,目標带著共生体跑路了。” 【生命基金会】大楼总控制大厅里,德雷剋死死盯著屏幕。 那上面,赫然是温梨击杀几名黑衣人的战斗场面。 在看到那条黑色黏液形成的利爪时,德雷克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脸上缓缓咧出一丝疯狂又炽热的笑意: “她竟然和共生体完美契合了。” “她,那么弱小的一个小姑娘,居然被共生体选择成为了宿主!” “那么多人都失败了,她成功了!你们看到了吗?” 他越来越大声,近乎疯了地咆哮著。 大厅里的所有研究人员大气不敢喘。 良久,德雷克收回脸上的笑意,毒蛇般地盯著屏幕上神情惊慌的女孩,冷冷地对著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我的新、物、种带回来。” “是。” 光头男恭敬道。 与此同时,无数架携带了小型炸弹的无人机被放出,漫天遍地地寻找著温梨的身影。 在小巷子里,温梨躲在一辆车的后面,不敢出声。 眼睛里盛满了泪。 刚刚的枪击和急速坠楼,让她体验了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时速。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你……你能不能离开我的身体。” 温梨捂著嘴,压低声音呜咽道。 【you will die.】 (你会死的) 这次,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才回答了她。 或许是看到温梨被嚇成这副可怜的模样,它竟破天荒没有嘲笑她是胆小鬼。 温梨缩了缩脖子,像个鵪鶉一样把自己抱住,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look at me.】 (看看我)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低沉悦耳,宛如钟声一般在脑袋里炸响。 温梨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抽抽嗒嗒道: “你在哪儿呢?” 【window.】 (窗户) 窗户?哪里的窗户。 她四处寻找,却忽然怔住了。 旁边的车辆副驾驶窗户上,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但那本属於女孩的身影,此刻却被一尊巨大的黑色影子所占据。 那黑影脸上有一对惨白的歪斜的双目,嘴角咧开,里面是几圈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温梨一下子嚇清醒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车窗里的黑影也同时举起了爪子,摸了摸那张漆黑的脸。 温梨张大了嘴巴:“那天浴室,我不是做梦?不,这一定是幻觉,我脑子里是不是长瘤子了?” 【。】 那道声音没说话。 车窗里的黑影也瞬间消失。 一阵“嗡嗡”的机器飞行声音极速靠近。 温梨抬起头,只见一台无人机刚好对准了她撞来,身上还不停闪烁著红光。 “有完没完了!” 她急忙转头就跑。 无人机速度太快,没剎住车,直直地撞上了车辆,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热浪直接把温梨掀翻,数根漆黑的触手从她的身体里伸出,直接抓住了巷子口的一辆改装摩托车。 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温梨像一只蚂蚱一样,被绑上了摩托车。 两只白嫩的小手立刻被黏液覆盖,变为漆黑的利爪。 油门猛地拧到底。 引擎的咆哮声炸响了整条街道,温梨被迫伏在摩托车上,髮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脸蛋紧紧贴著车身。 而她的四肢,均暂时被黑色黏液接管,骑著摩托在城市里驰骋著,呼啸而过。 风声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嘶吼,身后的无人机群疯狂地追赶著。 从不同巷子口窜出了黑色的越野suv,紧跟著前方的摩托,像是恶狼闻到了猎物的血腥味,紧咬著不放。 子弹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行人们的尖叫声充斥著整条街道。 温梨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妈妈, 我是在拍电影吗? 【no.im afraid this is true.】 (不,这恐怕是真的) 低沉的嗓音戏謔而冷酷地回答了它可怜的宿主。 温梨一噎,默默停止了心头的想法。 “快快快!!!” “她在这!!抓住她!!!” 敌人的怒吼阴魂不散地紧跟而至。 驀地,两辆越野同时从斜前方窜出,將摩托上的人死死夹在中间。 三台车艰难並行。 车门唰地打开,两辆车上的黑衣人各自举著枪,对准了趴著的女孩。 扳机扣动,枪口里的子弹即將射出。 温梨呼吸急促,面色刷白,惊恐道: “我要死了对吗?” 【youre not going to die.】 (我不会让你死的) 低磁嗓音淡淡道。 话音落下,两根巨大的黑色触手同时从女孩身体两侧射出,探入越野车的车辆底盘,宛如两条活的巨蟒,裹挟著千钧之力,狠狠一抬。 黑衣人对视一眼,骂了一句:shit!(该死的) 只听“轰——”的一声,两辆车被同时掀翻,在空中翻滚几周后,狼狈落地,火光四起。 紧跟在后面的几架无人机躲闪不及,直接冲入了火海中,爆燃出刺眼的火花。 伴隨著引擎的咆哮,摩托车从火海中呼啸而出。 在距离越野还有几米时,触手猛地撑向地面,硬生生將摩托整个抬起,凌空越过了障碍,再重重落回地面,稳定身形后极速逃离。 危机解除。 敌人被他们远远地扔在了身后。 摩托趁机拐进了一条海边的长廊大道。 “你……太厉害了……” 带著湿意的海风扑面而来,温梨趴在车上大口喘著气,回想著身后的那片火光,眼里闪烁著因刺激而溢出的泪光。 【not afraid now?】 (现在不怕了?) 那嗓音低笑一声。 “……” 温梨埋下头,选择不回答。 【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那声音却自顾自道。 “哪样?” 温梨恼怒道。 【时而胆小,时而……】 它停顿了一下,慢悠悠道, 【crazy?】 (疯狂) “你才疯了,你这个话癆寄生虫。” 温梨气鼓鼓地反驳。 【我不是寄生虫,也不是话癆.】 那嗓音低沉而慍怒,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喜欢。 “那你是什么?” 温梨小声道。 她是真的对这个奇怪的生物感到了好奇。 但话音刚落下,她就被一阵明亮的白炽光照射到。 轰隆隆的直升机在天空对著她放声警告: “这里是旧金山警察,停下——” “否则我们將开枪射击——” 温梨浑身一颤,后背发凉: “糟了,怎么办?这下连警察都出动了。” 【run.】 (跑.) “往哪跑?” 【sea.】 (海里) 什么? 海里!! 我不会游泳啊啊啊啊!! 温梨內心尖叫,但身体已经被迫腾空而起,脱离了摩托,黏液覆盖,直接撞开了海边的护栏,跳进了海里。 “噗通”一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身后的警察在海边急急剎住,子弹疯狂往海里射去。 直升机在海上巡逻搜查了半天,但汹涌的海面上,已经彻底没了那个女孩的身影。 他们,跟丟了。 第11章 毒液11 寂静的海平面上,几艘游船在水面上沉沉浮浮,优雅的音乐声和欢声笑语从船上飘荡而开,衣冠整洁的男男女女扶著酒杯,靠在栏杆旁,欣赏著旧金山的城市灯光。 驀地,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一声: “快看,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都嚇了一大跳,隨即面露惊喜和讶异: “真是神奇,这里怎么会有海豚?” “它游得好快啊!” 水面下,一道黑色的利剑劈开了游船的倒影。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留下任何腾起的气泡。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它背部的小小隆起,那是一道“背鰭”。 仅仅两三秒,那只神秘的黑色海豚便鬼魅般掠过游船,將眾人的兴奋目光远远甩在身后,海面上只留下来一条长长的,迅速平復下来的淡色水线。 “啊,什么都没拍到!” 这时,才有人想起来拍照留念。 可火急火燎掏出手机,那只海豚早已消失,漆黑的海平面再次恢復了平静,那人懊恼地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嘆。 朋友连忙安慰: “海豚而已,动物馆也能看的。” “好吧,可恶,下次我一定要拍到它!” …… 距离旧金山城市的海岸线的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废弃的码头。 平时很少有船只停靠。 也罕有人跡。 码头边,昏暗的海水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伴隨著“噗”的一声,一道漆黑的影子被吐上了岸。 狼狈地滚了几圈,黑影迅速缩小,犹如液体般褪去表面的黏液,最后,露出里面被包裹的一个小小的白皙的人形。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髮丝凌乱地贴在脖颈旁,浑身蜷缩著,睡裙贴在起伏的曲线上,两只手垂在胸口,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著。 朦朧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莹润的辉光。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睡著了的小精灵。 【wake up.】 (醒醒) 低沉的嗓音在温梨晕乎乎的脑子里炸开。 她猛地睁开了眼,呆了两秒,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掐了掐自己的脸: “嘶——痛痛痛,我我我……我还活著?” 记忆的最后一刻,她和体內的那傢伙被枪林弹雨围追堵截,跳入海里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她以为自己被淹死了。 但现在,她確確实实还活著。 胸口的心跳声咚咚咚的,非常有力。 太好了! 温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码头上。 脚下是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四周都是巨大的货柜,幽冷的海风呼呼吹过,睡裙飘起柔软的弧度,还有点凉颼颼的。 等等,睡裙? “我不是掉海里了吗,怎么身上一点水都没沾上?” 温梨摸了摸自己身上,睡裙乾燥,一点湿掉的痕跡都没有,顿时有些惊讶。 【嗬.】 一道冷嗤响起。 仿佛是在嘲笑她。 温梨一僵。 紧接著,蠕动的声音缓缓传进耳里,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从温梨的身体里伸出,蜿蜒爬上,直至与她的视线平行。 一秒后,那触手幻化成了一个漆黑的脑袋。 上面是巨大的惨白双目,还有一张布满尖锐牙齿的嘴巴。 那嘴巴微微咧开,瞳孔里的幽幽凉意,正眨也不眨地注视著眼前的女孩。 “……” 温梨屏住了呼吸,强忍著恐惧,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个寄生虫,终於在她面前显露出了原形。 不,不是寄生虫。 温梨颤抖著,发出了如小鹿呜咽般的声音: “共生体……你是那个实验室里的共生体?” 【no.】 (不是.) 巨大的头颅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仿佛在说,什么狗屁共生体,老子才不是那种玩意。 温梨没说话,她不敢说话。 要知道,在脑海里看不见这傢伙时,她还能催眠自己这是寄生虫,生出勇气怒懟几句。 但现在这可怕的外星生物直接跟她脸贴脸了。 它看起来似乎还很生气。 温梨瞬间胆子归零,嘴巴委屈向下一撇,把自己缩得跟鵪鶉似的。 【。】 短暂的沉默后,那漆黑的头颅哼了一声,认真而缓慢道: 【i am venom.】 (我是毒液.) 温梨胆怯抬起头:“毒液?” 原来这外星人有名字啊…… 毒液点了点头,隨即,饶有兴趣地盯著温梨的脸,咧嘴一笑: 【and you are mine.】 (而你,是我的) “?” 温梨噎了一下,憋屈地偏过头。 她的身体是她自己的!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敢激怒这傢伙。 想了想,温梨换了一个话题: “你为什么要来地球?是因为人类的飞船发现了你和你的同伴吗?” 毒液听到这话却晃了晃头,慢悠悠道: 【不是你们找到了我们.】 【而是我们找上了你们。】 它恶劣地补充道: 【比如,你现在,就是我的坐骑。】 鬼才要当你的坐骑! 倒反天罡!! 温梨气得在心里怒骂,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继续问道: “那你们之后要去哪里?” 【德雷克,你的老熟人,还记得吗?】 毒液低笑一声,眼里闪烁著暗色, 【我们要搭乘德雷克的第二艘火箭,去往外太空。】 “去干嘛。” 【guess.】 (你猜) 温梨沉默了,毒液的话里话外都透露著一个对於地球来说相当不妙的信息。 那就是现在的地球,已经被类似毒液这种外星生物盯上了。 来到地球的,也不止毒液这一只。 但它们为什么又要回去呢? 脑子里闪过一些信息和画面,温梨脸色一白: “你们,你们是要利用德雷克的火箭,迎接你们的同伴?” 毒液嘖了一声,调侃道: 【it seems that coward isnt that stupid.】 (看来胆小鬼並没有那么蠢) “为……为什么是地球?你们需要什么?”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温梨呼吸一顿,惧怕地看向这个漆黑的生物。 他看上去那么强大,无所不能,就连子弹也能轻鬆躲过,还能在海里逃窜,真要爆发战爭了,人类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生物的对手。 面对小亚裔问出的这个问题,毒液轻轻眯起了眼睛。 触手拉长,盯著那颗巨大的脑袋缓缓靠近,贴近。 舌头伸出,故意在女孩温热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跡。 温梨呆住了,不知道他要干嘛。 下一秒,她就看见面前的毒液凶狠地张开了那张布满牙齿的嘴巴,朝著自己的脑袋咬来。 “啊!”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嚇得往后一仰。 冷颼颼的海风吹过,温梨只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抖,脑子里不断重复著一句话: 完了完了,她要被吃掉了!!! 第12章 毒液12 预想的疼痛並没有袭来。 温梨闭著眼睛,抱著脑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 呜呜呜,还好。 头还在。 【嗬.】 低沉的笑声毫不掩饰。 她颤颤巍巍睁开眼,看见毒液正好整以暇地立在离她一根手指远的地方。 见她跟只被嚇坏的小鹿一样,毒液哼了一声: 【现在明白了?你们人类,就是我们的食物。】 【而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他故意强调了这个单词: 【food.】 (食物) 温梨抱著瑟瑟发抖的身体,小声道: “那你为什么不吃了我?是因为你们不能单独在地球上生存对吗?你们必须需要一个可以寄生的宿主……” 【no, i can.】 (不,我可以吃掉你) 一根粗大的触手勒住女孩的腰肢,隨后收紧,將她往前猛地一拽。 温梨一惊,抬头,刚好对上毒液的巨大双目。 那双眼里的调侃缓缓收起,就这么盯著她,威胁道: 【但你和我的身体如此契合,我不想吃你。】 【乖乖和我合作,我留你一条小命。】 温梨浑身一颤,呜咽著点了点头。 她还有不同意的余地吗? 答案是,没有。 在躲过这一波追杀后,温梨从码头悄悄回到了城市的另一个片区里。 这里的霓虹灯光璀璨,行人熙熙攘攘。 看起来一切正常。 没有无人机,没有黑衣人,也暂时没有追杀。 温梨买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又买了个口罩。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 温梨从睡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 “小梨,你的报告出来了。” 是苏拉。 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切。 温梨沉默一秒,苦笑著开口:“苏拉医生,谢谢你,我想我应该不需要这份报告了。” “听我说,小梨,你的身体数据都很不正常,你必须儘快来医院复诊,我没有开玩笑。” 苏拉很是担忧,补充道, “你要是不方便,我现在可以开车来接你,我就在医院。” 温梨一惊,急忙制止:“你別过来!” 万一毒液把你吃掉了怎么办? 但苏拉明显误解了:“怎么了,小梨,你在哪?告诉我,我会把你治好的,你別害怕,每个人都会生病,这没什么……” 温梨嘆了口气,愧疚地说了声“抱歉,苏拉医生”,然后掛断了电话。 【是那个要杀我的人类女人?】 毒液在脑海里冷哼。 “不是,你別管。” 温梨冷著小脸。 对於这只胆小鬼偶尔的亮爪子行为,毒液很大方地容忍了。 【现在要去哪?】 “去报社。” 这是温梨目前最想做的事。 之前的准备不能白费。 她要把证据备份交给报社老板,揭露德雷克的罪行。 对此,毒液並没有什么意见。 火箭发射已经势在必行,就算德雷克垮了,他们也有办法启动。 一人一毒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地走到了目的地。 报社大楼有几十层高,通体都是玻璃幕墙。 从下往上,一眼看见的就是高耸入云的楼顶。 最上面一层,就是报社老板的办公室。 也是温梨要前往的地方。 她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一楼大厅的人员,发现只有一个男人。 於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嘿,报社已经下班了,你不能隨意进来。” 那个男人一眼就看见了温梨,急忙上前阻止。 等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后,男人一愣,脸腾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你怎么来了,梨,还穿得这么……这么可爱。” 温梨也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前同事理察。 每次上班路过大厅,他都会一脸紧张和害羞地跟自己打招呼。 “嗨理察,我只是,想上去一趟。” 温梨恳切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理察脸上的喜悦消失了,他恍然大悟,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行,梨,你现在已经不能上去了,你忘了吗,你被解僱了……” “我没忘,理察,拜託,能否通融这一下?” 温梨双手合十,拜了拜。 理察也快哭了: “抱歉,梨我真的不能让你上去,我也很需要这份工作。” “我一个人打三份工,就为了养家餬口……” 【废什么话,吃了他的脑子。】 毒液认真道。 “不!!不行,他是我的同事!!” 温梨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后退。 理察惊讶地看著她,眼中闪过疑惑和同情: “梨,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能帮助你。” 理察很诚恳地上前。 温梨急忙伸出手阻止他的脚步: “理察,我不上去了,我们要走了,我们现在就走,你別过来。” 【我们?】 毒液一震。 理察也是一惊,继续往前走:“你在说什么呢梨,什么我们?” “你,別上前!!离我远点——” 温梨大声道。 她真的是要疯了。 为了不让毒液祸害理察,温梨转身慌张地跑了出去,留下一脸懵的男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报社楼外。 冷风呜呜吹过。 温梨低著脑袋,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 不能从一楼上去,那怎么去老板办公室呢? 那么高的楼顶,她总不能飞上去吧? 【you want up?】 (你想上去?) 温梨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楼顶,默默地嘆了口气: “现在应该不行了……” 可下一秒,毒液漫不经心开口: 【well,why didt you just say?】 (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温梨:…… 等等,你能上去? 没等她反应过来,黑色黏液瞬间涌出,包裹了她的全身。 伴隨著温梨最后一丝白皙的肌肤被吞噬,一个急剧膨胀的完整而高大的黑色身躯显露了出来。 他身高近两米五,肌肉线条异常夸张和壮硕,浑身仿佛由流动的黑色沥青浇筑而成,一眼看上去,充满了毁灭般的力量感和爆爆发感。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炮弹般的黑影猛地消失,原本平整的地面立刻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一双漆黑的触手爪子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大楼楼层的玻璃墙,发出爆炸般的声响。 月光穿透云层照在玻璃上,那庞大的黑影竟如履平地一般,往上急速奔跑而去。 十几秒后,毒液在月光下一跃而起,穿破云层,宛如一只优雅的黑豹,稳稳地蹲立在了大楼的最顶端。 繁华的城市映入眼帘。 车流、灯光、欢声笑语此刻都逐渐远去。 【上面很安静。】 毒液满意地评价道。 温梨老实巴交开口:“毒液先生,我有些恐高,而且,我们要去的是最高层的办公室,不是楼顶。” 毒液没说话,巨大的双目扫视了一遍城市。 沉默一秒,意味不明道: 【你们的星球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糟糕嘛。】 【很可惜,即將就要被毁灭了。】 第13章 毒液13 温梨沉默了,心里有些难受。 她不想听这样的话,於是打岔道: “我们去办公室吧……” 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破耳膜的轰鸣声。 一架波音飞机展翅从他们头顶掠过。 飞行传来的音波甚至让最高层的玻璃都开始颤抖起来。 【啊啊啊啊——】 毒液伸出爪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如果说刚刚他是一只矫健的黑豹,那么此刻,黑豹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不停波动的毛线团。 挣扎片刻后,毛线团消褪。 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的温梨。 “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轮到温梨尖叫了。 因为刚刚的挣扎,猝不及防的温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急速下坠。 这里是几十层高的大楼,掉下去必死无疑。 温梨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哭喊道: “毒液,你去哪了啊啊啊啊!” 无人应答。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玻璃掠过的光影甚至拉成了一根直线。 脚底离地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温梨绝望地闭上了眼,眼泪顺著脸颊往下落。 “咔嚓——” 一声摩擦的巨响。 她的身体猛地停止了下坠。 在巨大的惯性下,温梨的內臟被狠狠往下一扯,她差点没吐出来。 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吊在了半空中。 目前的高度,大概在二十几楼的样子。 双腿悬掛,摇摇晃晃的。 她剧烈地喘了口气,颤巍巍往上一看。 果然,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触手利爪,將大楼的墙壁抓出几道深深的裂缝,硬生生卡在了里面。 毒液低沉的嗓音缓慢响起,带著一丝安抚: 【i got us.】 (我在) “呜呜呜……嚇死我了。” 温梨委屈地哭了出来,冷汗淋漓。 【coward.】 (胆小鬼) 毒液低笑一声。 瞬间將瑟瑟发抖的女孩包裹进身体里,重新往上攀爬而去。 几秒后,他们衝破了报社老板的办公室落地窗,翻了进去。 温梨齜牙咧嘴地爬起来,將手机放在了老板的办公桌上。 “毒液,明天老板一看监控就完了,你会害死我的。” 她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you die,i die.】 (你死了,我也会死) 毒液慢悠悠道。 温梨一怔,撇了撇嘴,一边在纸上沙沙写著,一边腹誹: “骗谁呢,只要你想,你隨时都可以丟掉我的身体,换上其他人的。”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毒液不解。 【我说了,你的身体和我很契合,换掉可惜了。】 “好好好,不说这个。” 温梨举手投降,她和一个外星人爭论什么呢? 【另外,我现在甚至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毒液自顾自道。 温梨翻了个白眼: “是吗?喜欢食物的那种喜欢?” 【。】 毒液不吭声了。 “终於安静了。” 温梨谢天谢地,將写好的纸郑重地压在手机下。 【要走了吗?】 “对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温梨呼出一口气,眼里亮晶晶的。 【那就跳吧。】 毒液在耳边一本正经道。 温梨:…… 从窗户那下去再体验一次跳楼机吗? 不,她才不要! 【胆小鬼】 “隨你怎么说,我就要走电梯……” 两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 办公室又恢復了寂静。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那张被风吹得微微捲起的纸张上,笔墨的痕跡还没干透。 写著: 做正確的事,混蛋老板! (加粗加横线) 看著电梯里的楼层逐渐往下,温梨有些惆悵。 不出意料的话,公寓是回不去了。 那里面现在全是黑衣人的尸体,指不定早就被警察和德雷克的人包围了。 就等著她自投罗网。 她不能回去。 但除了公寓,她还能去哪呢? 正想著,电梯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温梨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 “刷刷!” 霎时间,数十个冰冷的红色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扫过,密密麻麻地钉在她的胸口、眉心和四肢。 温梨脚步一僵。 报社一楼的大厅,已经被训练有素,身著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包围。 他们举枪半跪,防爆盾牌挡在身前,形成一道防线,而黑洞洞的枪口,无一例外,都对准了这个站在电梯门口的女孩。 在看清走出来的人时,特警们的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瞬的惊讶。 上头的命令是让他们抓捕一个抢劫杀人犯。 却没想到,这个杀人犯看上去竟然这么年轻,这么……柔弱。 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裙,脑袋上带著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口罩下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向他们时,满是惊慌和害怕。 她的脚甚至都是光著的,白皙的脚背上还有著淡淡的淤青,不知道是在哪里撞的,看起来分外刺眼。 细白的小腿微微发颤,看上去甚至没有他们充满肌肉的手臂粗。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女孩都不具备在大街上抢劫,掀翻车辆的作案手段。 这一秒,他们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这只是个可怜的受惊的小亚裔,是无辜闯入的受害人。 而不是正处於这栋大楼里的嫌疑犯。 但很快,一个严肃的嗓音骤然高喝: “举起手来!” “哦好的。” 温梨一激灵,立刻將手举起来。 下一秒,那声音又道: “趴在地上,立刻马上!!” 【嘖.】 不耐烦的冷哼。 【让我吃了他们.】 温梨抖了一下,苦巴巴地皱起小脸,看著这群全然不知情的警察,哀求道: “別这样,相信我,你们会后悔的。” 毒液那傢伙,我管不住的…… 见她不趴下,特警们的眼神也瞬间凌厉了起来。 这个女孩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就意味著她在反抗。 反抗,就是敌人。 人群中为首的一军官冷冷道: “mask!” (戴面具!) “copy!” (收到!) 这是一个进攻的讯號,所有的特警在一秒內迅速戴上了防爆面具,漆黑的面罩和漆黑的作战服几乎融为一体。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温梨的心臟跳动得厉害,胸口前的红色光点也颤动得厉害。 她的行踪已经暴露。 要逃吗? 衝出这里,外面也许还有德雷克的手下等著她。 她就像一只孤立无援的猎物,被多方狩猎。 而此刻的她,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狩猎网。 真惨啊, 明明只是想做一个揭露黑心资本家的小记者而已。 怎么就给自己惹下这么大一摊麻烦呢……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发布命令的军官惊讶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臂。 她无视了围绕著自己的枪口,又將帽子和口罩一一取下,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浓密的髮丝倾斜而下,披散至腰间,看上去,她依旧很柔弱,甚至充满了破碎的美感。 但不知为何,军官忽然感觉体內的血液流动微微加快了一些,仿佛即將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抱歉,”温梨眼底闪过一缕暗色,“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军官瞳孔一缩。 正要开口发出进攻的命令, 女孩却已经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mask.” (戴上面具) 【copy.】 (收到……) 低沉而愉悦的嗓音宛如地狱里传来,为所有人敲响了沉重的丧钟。 浓稠、漆黑的黏液暴起,在几秒內由里到外地覆盖了女孩全身。 她/他的身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急剧膨胀、拔高,瞬间化作一个两米多高,肌肉賁张的黑色巨兽。 特警们抬起头,目瞪口呆: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 无人回答。 除了毒液。 他微微歪了歪那巨大的头颅,惨白的巨目扫过面前如同玩具般的枪械,嘴角骤然裂开,勾起一个暴戾而兴奋的弧度: 【now, its our turn.】 (现在,轮到我们了.) 第14章 毒液14 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 原本的报社一楼大厅已经破败不堪。 墙壁,地面具有弹孔和裂开的蛛网痕跡。 地上躺著一堆生死未卜的人影。 罪魁祸首此刻已经撞碎大门,不知所踪。 【你果然和我很契合。】 温梨快速走在漆黑的街道上,脑海里突然传来毒液讚嘆的声音。 “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离开。” 温梨默默道。 【不,我喜欢你,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毒液一本正经。 温梨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和这个外星生物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管她怎么哀求,这傢伙就是不离开她的身体。 【你很好吃,你的肝、肾、和心臟,闻起来都很香。】 【我喜欢。】 温梨:…… 看吧,她就说不是正经的喜欢。 她摸了摸睡裙,在里面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压低声音:“这些不能吃,我给你买点零食。” 【我不喜欢零食。】 “不,你喜欢。” 几分钟后,温梨拿著一块巧克力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 躲进了巷子里。 黑色黏液从她的肩膀处伸出,变成一个巨大的头颅。 毒液张开血盆巨口,一口咬住了温梨手里的那块巧克力。 “等等,包装不能吃!” 温梨拍了拍那颗脑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温梨的手一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隨即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放了下来。 破罐子破摔后,她发现自己对这傢伙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惧怕了。 毒液被拍了脑袋,生气了一秒,不情不愿地鬆开了嘴巴,目光却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块黑色的包装。 扯开包装,温梨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浓郁的香味和甜蜜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將剩下的大半块扔给了毒液。 毒液张嘴接住,毫不介意介意她投餵的动作。 “嘎巴嘎巴”的咀嚼声响起。 巨大的惨白双目凝固了一瞬,隨后骤然放大。 “好吃吗?” 温梨偏头问道。 女孩的脸蛋因为甜蜜的巧克力而笑著,眼里闪烁著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隔得很近,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她吐出的气息,还有她眼里倒映出的那双微微震颤的双目…… 咚, 咚, 咚咚—— 【……】 【not bad.】 (还不赖) 毒液咽下巧克力,歪头冷哼一声,迅速缩回了她的身体里。 【有人来了。】 “谁?” 温梨站直了身体,看向前方。 巷子口停了一辆车。 一个女人紧张地站在车旁,不停在往巷子里观望著什么。 温梨沉默一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苏拉医生,你怎么在这?” 苏拉见到温梨,脸上猛地露出惊喜的神情,隨即又转变为担忧: “我下班路上看见了你,还以为我看错了,结果真的是你。” “你还好吗,梨?” “跟我去医院吧。” 温梨不解:“苏拉医生,我们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担忧我呢?抱歉,我真的很好奇。” 苏拉一愣,眼里闪过无措和哀伤。 她苦笑道:“或许你知道朵拉·斯克斯吗?” 温梨怔住了。 斯克斯博士? 苏拉继续道: “她是我的姐姐,我继母带过来的姐姐,和我一起长大。” “但成年后,她就离开了我。” “我和她失去了联繫,只知道她结婚了,还有个孩子。” “今天下午,我们的医院收到了一具尸体。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斯克斯的,她死了。” “送她来的人是生命基金会的,说斯克斯是因为疲劳工作猝死的。” “但我不信,出於某种直觉,我去了我们一起长大的已经废弃的老房子里,在她的房间床底下,我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看见了她记录和研究的东西。” “那一刻,我想到了来我这里做检查的你。” “梨,你身体里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寄生虫,它会慢慢吃掉你的內臟,你现在很危险,我姐姐已经死了,我不想你也……” 苏拉深深吐出一口气,眼圈微微红了。 【我不是寄生虫,告诉她。】 【我也不会吃你的內臟,巧克力现在更合我胃口。】 毒液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反驳。 温梨没理他,对著苏拉真诚道: “苏拉医生,我很抱歉听到了斯克斯博士的死讯,答应她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苏拉见状,嘆息一声,也不再坚持,上前將什么东西塞给了温梨,压低声音快速道: “你的公寓已经被封了,不要回去,我不会泄露你的行踪,好好保护自己,梨。” 说完,她转身上车,离开了。 温梨站在原地,將手抬起,微微张开手心,露出里面被捏得皱巴巴的一叠钞票。 钞票下, 还有一份拓印的指纹薄片。 是斯克斯博士的指纹吗? 温梨思索几秒,將钞票和指纹都收了起来,对著车辆离去的方向小声说道: “谢谢。” 【接下来去干什么?】 毒液没有错过刚刚的对话,兴奋道。 “你不是想上火箭吗?” 温梨歪头反问。 毒液怔住,好半晌,他生硬道: 【也不是非去不可。】 【正相反,我现在决定留下来了。】 “哇哦,是吗?” 温梨发出夸张的惊喜声。 【……】 【在我的星球,我跟你一样,是个菜鸟,不,比你稍微好一点,但在这里,我觉得很不一样,我们在一起,准能成大事。】 毒液认真道。 “我不是菜鸟!” 温梨反驳。 【okay,不管怎样,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这里,还有巧克力。】 【唔,人类的脑袋也不错。】 毒液一本正经地回味著。 温梨无语: “所以你现在的目標和我一致,去阻止那艘即將发射的火箭?” 【yes.】 【还有,咬碎德雷克的脑袋。】 毒液发出凶狠的宣言,猛地一愣,觉出味儿来。 【等等,所以你刚刚指的那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去阻止火箭发射?你从没想过登上那艘火箭?】 “不然呢?”温梨微微一笑,隨后又敛了笑意,漂亮的眼瞳里逐渐盛满了更亮的碎光,“我都去揭发德雷克那傢伙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帮助你毁灭我的家乡?” 【……现在,是我们的家乡。】 毒液纠正。 “真不要脸。” 温梨笑出了声。 任由毒液將自己包裹,幻化成一只矫健的黑豹。 在夜色中往生命基金会实验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窜过。 今晚月色好美啊。 温梨蜷缩在毒液的身体里感嘆著,感受著奔跑时他浑身肌肉的震动,忍不住低声道: “毒液。” 【嗯?】 “老实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的?” 黑影一跃而起,在高空划过那一轮圆月,留下一道流畅而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下一处房顶。 那道低沉的嗓音沉默片刻后,一改刚刚的调侃,认真回应了他的人类宿主: 【you.】 (你) 【you did,little coward.】 (因为你,小胆小鬼.) 第15章 毒液15 深夜。 生命基金会实验大楼。 一阵紧急的警报声驀地拉响。 声音尖锐而悠长,重复三遍后,又再次继续循环。 “……” 高级实验员吉恩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被吵醒。 最近试验工作量巨大,他和同事们乾脆都住在了实验大楼的员工宿舍里。 反应了两秒后,吉恩听清楚了窗外的警报声,脸色一凝,彻底清醒了,急忙穿上衣服拉开了房门。 走廊外,已经有不少同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严肃和紧张的神色,脚步匆匆地往大楼电梯走去,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將发生。 吉恩没有吭声,关上门,低著头匯入了人群中。 电梯上下。 几分钟后,所有工作人员都进入了大楼的总控制室。 这里遍布著一排排的电脑,在最前方,还有著一面占满整个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不同角度的火箭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前,一个黑髮男人垂首立在那里,身上穿著昂贵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对著眾人,脸上的表情隱没在阴影中。 嘴角却带著一丝莫名的微笑。 吉恩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这道警报是德雷克亲自设置的。 与其他警报所表达的內容完全不同。 听见这声警报,就意味著,他们的第二艘火箭,已经进入了准备发射的阶段。 看起来,德雷克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等他开口,一个女研究员率先举起了手: “老板,第二艘火箭目前还有很多检测工作没有完成,严格来说,並不具备发射条件,您这是……” “不用检测了。” 德雷克缓缓抬起头,微笑著打断了她。 眾人譁然。 那名女研究员愣了一下,迟疑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你们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就不会对我露出这副愚蠢的表情了。” 德雷克眼里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幽幽道。 伟大的事? 吉恩皱了皱眉。 一种不好的预感沿著他的心底往上爬。 最近的德雷克很疯狂。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疯狂。 他口中的“伟大的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很可能,跟实验室里的那些共生体有关。 不,等等, 吉恩环顾四周,忽然一怔。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斯克斯呢? 他好像已经大半天没有看见斯克斯了。 那个女人是整个项目的领头羊之一,性格孤僻,平时总是独来独往。 但在学术问题上,她和自己交流一直很融洽,且很有共鸣。 今晚这么重大的事,她不可能不来。 吉恩想悄悄询问其他同事们,但大家仿佛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立刻在德雷克的命令下进入了自己的工位。 大屏幕上的数据很快变成一串飞速闪烁的代码。 伴隨著数台电脑的操作,最终,那串代码匯聚成了一串红色的醒目字符。 【请输入发射密码】 一旁的发射总工程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德雷克,但在后者冰冷的目光下,他最终没有开口。 硬著头皮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击,输入了密码。 屏幕上的红色字符立刻消失,转而变成了一行不断闪烁的倒计时。 【火箭发射倒计时】 【5分钟】 【自动化进程已启动】 【……】 德雷克看著屏幕上的倒计时,发出了满意的笑声。 儘管在吉恩听来,那笑声十分的毛骨悚然。 他吞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站在前方背对著自己的德雷克,將一只手小心地伸进桌子下方,四处摸索寻找了起来。 很快,他在层层叠叠的文件找到了那份发射进程说明书。 那是专业工程师才能看懂的文件。 他作为一个研究员,只能从目录上大概翻阅一下。 最终,他找到了那行目录的名字。 上面写著: 【发射终止协议·全面中止程序指令】 吉恩眼中一亮,屏住呼吸,悄悄打开了一台电脑的输入框。 只要按照协议上的指令输入密码,这次的火箭发射就会立刻中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翻开了目录上的那一页。 在输入指令前,吉恩特意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 他们神情严肃地盯著各自的电脑屏幕,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德雷克也是,静静地站在前方,出神地看著那块巨大的屏幕。 吉恩鬆了口气,微微俯身,对照著指令,敲下了键盘。 “噗哧!” 驀地,有什么声音飞快掠过耳边。 吉恩没有理会,他手下的动作加快,专心致志地盯著那个输入框。 快点, 再快一点! 他在心底越来越奋力地喊著。 吉恩,你的动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慢了? 这要是在实验里,准会被斯克斯那傢伙鄙视,顺便轻飘飘来一句: “come on,吉恩,你效率太低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劲,就是快不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 回事? 吉恩看著眼前一片血红的屏幕,终於回过神来,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隨即,慢慢低下了头。 手臂咚的一声打在了座椅两侧。 整个身体僵硬地趴在了桌面上。 “噗哧!” 巨大的漆黑利爪再次从吉恩的胸口处破出,又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如梦初醒,惊骇地看著眼前发生的惨烈一幕。 他们的老板。 那个冷酷的黑髮男人。 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型的灰黑色怪物。 巨大的惨白双目,夸张而令人震撼的体型,还有那裂开的嘴巴里,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它的表情充满了暴戾和冷漠,舌头伸出,一口吞下了吉恩的心臟。 隨即,两只手臂的利爪变成了巨大的长柄斧头,狠狠一甩。 控制室里的所有电脑被直接扫到了地上,瞬间黑屏。 在眾人的尖叫声中,“德雷克”毫不犹豫地衝破了大楼的玻璃,一跃而下,径直往即將发射的火箭塔奔去。 控制室里,只剩下了一片火花闪烁,和冰冷的报时声。 【发射倒计时】 【4分30秒……】 不远处的信號塔上,巨大的黑影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温梨震惊地看著那奔跑的恐怖怪物,低声道: “看来你的同类也找到了合適的宿主。” “你认识它吗,毒液?” 沉默两秒,黑影点了点头: 【没看错的话,它是暴乱。】 “暴乱?” 温梨反应过来这是和毒液类似的名字。 唔,不好听。 还是毒液好听。 “那它的弱点和你一样吗?你刚刚告诉我的,高频率的声波和火焰……” 【嗯.所有我的同类弱点都是这两个.】 毒液认真点头。 温梨立刻问道: “那我们能打得过它吗?呃……我的意思是,你能打得过它吗?” 毒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认真地眯起了眼睛: 【它是我们星球里最厉害的领袖之一。】 顿了一下,他继续补充: 【非要说胜算的话,】 【四捨五入,几乎为零。】 温梨鬆了口气,还好,四捨五入还有……她哽住,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为零??它是零还是你是零?” 【we.】 (我们) 低沉的嗓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温梨的瞳孔一缩。 旋即失重感猛地袭来。 毒液从信號塔上纵身一跃,化身为了那只矫健的黑豹,紧跟著暴乱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十秒后, 只听一声“轰——”的一声巨响。 高大的黑影稳稳地落在了火箭发射塔后方的钢铁平台上,巨大衝击力直接將旁边运输燃料的管道铁皮踩得凹陷了下去。 看著面前急剎住脚步的暴乱,毒液微微绷紧了身体,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 【hello,riot.】 (哈嘍,暴乱) 第16章 毒液16 【毒液?】 暴乱眼睛眯起,似乎没想到除了它,这傢伙也能活到现在,立即命令道: 【任务紧急,快点滚到火箭里去!】 【no.】 (不) 毒液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同类中的领袖,微微弓起身体,作出战斗姿態。 暴乱一怔,隨即不耐烦地冷笑: 【那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它的双臂顿时往下延伸,化作一把巨大无比,寒光闪烁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钢铁平台上。 毒液瞳孔一缩。 温梨迫不及待:“你也能变这个吗?” 【不能.】 …… 火箭塔台下,两个巨大的黑影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暴乱如同一尊灰黑色的杀戮机器,手臂不断隨著心意变化为黑色巨刃或者重锤,对著面前的毒液发起攻势。 每一次挥砍,都带著千钧之力。 钢铁平台在它的攻击下,宛如一张脆弱的纸张,轻易地就被切开。 而在它对面的黑影,则如同在绝境中灵活闪避的野豹,身形敏捷,充满了野性的狡黠。 面对暴乱排山倒海般的袭击,毒液绝不硬接。 他在钢铁的缝隙中来回穿梭,双臂化为黑色的利爪,时不时对著狂怒的暴乱来上一爪。 不致命,但烦人。 【该死的,你在拖延时间。】 一来二去,暴乱看出了他的意图,低咒一声,收起巨锤,直接往火箭的舱门攀爬而去。 毒液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等等!” 温梨紧张地注视著上方的身影,发现暴乱不知何时消失了。 紧接著,危机感从心底骤然升起,她立刻大声提醒毒液: “它不见了!!” 同一时刻,毒液也感知到了。 他猛地往旁边一跳,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死死地抓住了毒液的脖子。 紧接著,暴乱一跃而下,將毒液的身体作为减速踏板,双手摁住他的身体,硬生生將黑色的黏液从温梨的脸上撕开。 伴隨著一阵悽厉的嚎叫,温梨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头朝下滚落到了平台边缘。 毒液被剥离了…… 她喘著气,脑袋嗡鸣著,艰难地撑著手臂抬头。 暴乱的手上正抓著一团不停挣扎蠕动的黑色黏液。 “毒液!” 温梨惊叫一声。 她立刻爬起来往暴乱的方向衝去,一只手臂竭力往前伸,想再次让毒液覆盖住自己。 但暴乱嗤笑了一声,手中巨刃往前一刺。 “噗哧”一声。 温梨的脚步顿住。 瞳孔放大,嘴角溢出鲜血。 她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正插著一把尖锐的漆黑巨刃。 整个身体都被贯穿。 她却感觉不到痛。 只能听到自己逐渐变慢的心跳。 咚, 咚, 咚…… “毒液……” 温梨眼角滚出泪水,喘息著跌倒在地上。 【真没想到,你的宿主竟然是真的是一个柔弱的女孩,难怪你变得更弱了,废物。】 暴乱哈哈大笑,冷嘲热讽了一番,將那团黑色黏液甩到了平台下方。 火箭发射倒计时还剩2分钟,它没有再回头,沿著火箭庞大的身躯往上一路攀爬,来到舱门时,熟练地伸出手指一点。 舱门打开,暴乱钻了进去。 隨后,舱门关闭。 这里靠近火箭发射的底部,倒计时一结束,喷射而出的焰浪將会怒吼著將温梨吞噬,连骨灰都不剩。 她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有些模糊的天。 刚刚暴乱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是她太弱了,连累了毒液也变弱,才没有打过暴乱。 毒液会怪她吗? 完了, 地球要沦陷了,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要死了。 呜呜呜好痛啊。 意识到这一点,温梨身体一僵。 尖锐的痛觉仿佛具有滯后性,铺天盖地般席捲了过来。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脸色发白,眼泪无助地往下流,发出无声的尖叫。 【发射倒计时,5,4,3……】 火箭倒计时结束。 点火装置在第一时间点燃了燃料。 汹涌的热浪呼啸著扑面而来。 在即將吞噬女孩的前一秒, 一团黑色的黏液哼哧哼哧从平台边缘爬了上来。 它来不及休息,迅速地沿著边缘往女孩的身体爬去。 在触碰到她颤抖的指尖时,黏液瞬间完成覆盖,巨大的黑影拔地而起,双腿一蹬,从火海中猛地窜出,沿著支撑火箭的铁架往上飞速爬去。 “毒液……” 温梨虚弱地哭了出来。 疼痛已经被尽数转移。 她感觉不到痛了。 但毒液现在肯定很痛。 【我在.】 毒液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和平时並无差別。 温梨一顿,眼泪流得更凶了。 毒液没再继续说话,只奋力地往上追赶。 在火箭腾空的最后一秒,毒液凌空一跃,稳稳地抓住了火箭的外壳。 往上一截距离。 是一面不大的窗口。 温梨在里面看见了一脸震惊的暴乱。 它贴近了窗口,眼睛睁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愤怒地对著毒液吼道: 【叛徒——!!!!】 毒液没说话。 他的腹部还插著那把巨刃,被他毫不费力地拔了出来。 黏液立刻覆盖住伤口,隨后迅速修復。 做完这一切后,毒液才对著暴跳如雷的暴乱鬆了口气,微笑道: 【have a nice life.】 (祝你一生愉快) 隨后,鬆开了攀附的利爪,握著那把巨刃,狠狠地刺进了火箭下方的燃料层。 刺鼻的油状液体如暴雨倾盆,瞬间与底部的火焰混合。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温梨只感觉一阵强烈的推力,眼前一片闪光的白色。 他们快速朝著海里坠去。 再睁眼,她看见了漫天洒落的火光。 也看见了半空中,自己的手臂。 等等, 手臂? 温梨猛地一惊。 声波和火焰,是共生体们的弱点。 此刻的毒液,已经被火箭爆炸的焰浪吞噬了大半。 只有极少数的黏液还在覆盖著温梨身躯,保护著她。 “毒液!” 温梨哭叫了一声。 “轰——” 火箭二次爆炸的音浪袭来。 巨大的碎片携带著热浪往海里洒落。 温梨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隱约听见毒液说了一句: 【我在.】 熟悉的低沉嗓音。 温梨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腰上残留的黑色黏液,那黏液乖巧地伸出一只小触手,似乎在回应她。 “毒液,別离开我,我害怕。” 小触手贴了贴她的掌心。 又亲了亲她的手背。 看上去好像在哄她。 温梨被逗笑了,佯装恼怒: “你怎么不回答?” 下一刻, “砰”的一声。 一张巨大的黑色黏液组成的伞在空中撑开。 二次爆炸带来的汹涌火焰和钢铁碎片在接触到温梨的下一刻,就被黑伞全部拦截在外。 几乎是瞬间,那把伞上就被烫出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洞。 那些被灼烧的黑色黏液,变成了飘扬的碎片。 往上空跌跌撞撞地升去。 温梨嘴角的笑意敛去。 她在下坠。 他和她的眼泪在上升。 “毒液……?” 她僵硬地伸出手,慌张地想要抓住那些黑色碎片。 但什么也没抓住。 它们从她的头顶,指缝调皮地溜走了。 什么也没给她留。 在坠入大海的那一刻,温梨终於听见了毒液温柔的回覆: 【goodbye,coward.】 (再见,胆小鬼.) 第17章 毒液17 “以上,就是我所经歷的一切。” 昏暗的旧金山警局审讯室里,女孩低著头,长长的头髮顺著肩头滑落至腰际。 她脸色苍白,表情平静,仿佛那些恐怖的事都不是她的亲身经歷一样。 坐在她对面的是警长哈韦德。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孩,沉思几秒,严肃道: “温小姐,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口中的那些外星生物,在前几天差点毁灭了我们的星球?” “噗哧!” 哈韦德旁边做笔录的一个小警察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他看来,这个亚裔女孩明显精神不太正常,外星人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呢? 更別说,还是这样一场生死危机。 地球毁灭什么的,听著就离谱…… 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小警察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整个审讯室里,一共有三个人。 除了他,警长和那个亚裔女孩,都冷冷地看著自己。 “……” 小警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手臂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眼中逐渐溢出了惊愕: “警长,她……她说的是真的?” 哈韦德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这个蠢货徒弟,提醒道: “两天前晚上报社的那场爆炸案。” “爆炸案?” 小警察愣了愣,不解道, “可是上头说那就是一场意外啊……” 哈韦德嘖了一声,敲了一下小警察的脑袋: “还有街上的那场追击战,还记得吗?” “上头后面收走了在场所有目击证人的手机,並且刪除了那几条街的所有监控画面,这是为什么?” 小警察懵懵的,好像反应了过来,嘴唇发白,喃喃道: “警长您是说,那……那两个案子都跟她说的……” 外星人有关。 他瞄了一眼对面表情恢復平静的女孩,吞了吞口水,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词。 哈韦德冷哼一声: “好好做你的笔录,耽误我办案,扣你一个月工资。” “別……我错了。” 小警察立刻闭上了嘴,犹豫了一下,对著女孩道了个歉: “抱歉,刚刚我不应该笑你,是我不对。” 温梨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关係。” “好,温小姐,我们继续。” 哈韦德敲了敲桌面,沿著刚刚的话题继续问了下去。 “按照你的描述,寄生在你体內的外星生物已经被爆炸后的火焰烧死了对吗?” 温梨的指尖莫名抖了一下。 她微微抬头,捏紧了手心里的东西,点头回答: “是的,我已经无法感受到他了。” 他死了。 哈韦德继续问: “那么,在火箭里的那个呢?” “也死了。” 温梨冷冷道。 “事实上,我们的確没有在爆炸现场的残骸里找到关於外星生物的尸体或者德雷克本人的尸骨,那么高温度的火焰,足以將任何生命都烧成飞灰,若是有生物在,已经死亡的概率確实极大。” 哈韦德自言自语道,半猜测半肯定了温梨的话。 温梨没有说话,又陷入了沉默。 哈韦德的目光落在女孩一直紧紧握著的右手手心,忽然探身往前,挑眉: “温小姐,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对你的话毫无质疑吗?” “那两个案子,上头的解释也说得过去,毕竟旧金山这块地,出现什么极端恐怖分子也很正常。” “上头怕嚇坏普通民眾,所以才要求收取手机,毁坏监控……” 一旁的小警察又懵了。 这不是跟刚刚说的话自相矛盾吗?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警长,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这次他选择了闭嘴。 严肃地抬起笔,沙沙记录著。 “这个可以不记。” 哈韦德无奈地敲了一下小警察的脑袋。 沙沙声停止了。 温梨抬起头,目光闪烁: “是我前公司老板给你了一些东西对吗?” “哈?”哈韦德笑了笑,“我也觉得很奇怪,那老傢伙平时恨不得把爆炸新闻和舆论势头垄断在自己手里,谁碰他就咬谁。这次却愿意把这些照片统统打包给我,还美名其曰只是想帮助我往上爬,为以后的合作铺路。呵,那老傢伙跟我的交情,可没有这么深啊。” “现在看来,果然是温小姐给的证据,我说的对吗?” 哈韦德笑意依旧,语气意味深长。 “我跟他交情也不深。” 温梨冷漠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哈韦德继续状若无意笑道: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温小姐。生命基金会实验大楼的火灾,与你有关吗?” 温梨没有回答,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咚,咚……” 哈韦德手指轻轻敲著,似乎在等待著温梨的回答。 又或者在等待著其他的什么。 慢慢地,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犹豫。 最终,他收起手指,沉声开口: “那老傢伙始终不鬆口,他办公室的监控也被破坏了,但我知道是你给的照片。” “实验大楼资料被烧毁的火灾,也是你做的吧?” “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我也清楚。” “温小姐,剩下的证据,给我。” “外星生物,我会如实向上头报告,它们已经尽数死亡。” “其余的事,你不用再管,你身上的指控和罪名我也会全部帮你解除。” “这个交易,如何?” “我保证,我今天所说的话绝对有效,你可以录音录像。我不是德雷克,身败名裂这种事,我可干不来。” 哈韦德一字一句说完。 小警察已经呆住了。 温梨身形微微一晃。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小警察这才注意到,她的眼里已经溢满了泪水,打湿了她的下巴和衣襟。 像是一个封闭了灵魂的娃娃,终於露出了內心的脆弱和恐惧。 “成交。” 她说。 哈韦德也露出了笑意。 果然是为了解除罪名和指控啊。 还是太年轻了,小女孩经受不住,他能理解。 哈韦德的眼中不禁露出一抹宽容的同情。 审讯室里凝重的氛围驀地一松,空气又轻快地流动了起来。 “那么,证据,在你手里,是吗?” 哈韦德的目光再次扫过温梨握著的右手手心,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她的手里一直握著什么东西。 从进警局开始就握著。 从未鬆开。 能被这小姑娘如此紧张的东西,必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证据了。 “啊?” 温梨抹掉眼泪,看向哈韦德,表情疑惑了一瞬。 隨即, 她摇了摇头: “不是,这不是证据,证据我已经提前打包好寄出,预计两小时后就会到警局门口。” 第18章 毒液(结局) 哈韦德一怔: “你的意思是,在我提出这个交易之前,你就决定要把证据给我了?” “当然没有,我告诉了快递员,一小时內如果接到了我的电话,再进行派送。” 温梨摇了摇头,但立刻又笑了笑: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確的事,顺便收取一点点小小的报酬。这一点,我相信警长您不会食言的,对吗?” 她的眼圈还是红红的,表情带著令人心酸的脆弱和可怜,嘴角却是往上勾著的。 看起来很矛盾,又很……惹人同情。 哈韦德注视著她,半晌,嘆息了一口气: “温小姐,我不会食言,但是我也需要確认你的態度。” “还得辛苦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两小时后,证据到了,我才能放你走。” “我明白。” 温梨点头,顺从得像一只小羊。 小警察看不过去了,起身泡了一杯热奶茶,递给了温梨。 “喝吧,这几天,你肯定很害怕。” 温梨小声说了句“谢谢”,隨即抱著杯子喝了一小口。 等待的时间很快过去。 温梨拨通了电话。 证据如约而至。 那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是温梨用了那枚指纹薄片,进入斯克斯的研究室收集的试验资料,足以彻底將德雷克和生命基金会击溃。 至於那场大火里被焚烧的资料,仅仅只是一些无用的文件罢了。 哈韦德很满意。 亲手拿著资料和报社老板给的照片,將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他要准备一个冗长的,震撼眼球的,能把自己一脚踢进总部大门的报告。 小警察则被下了命令,护送温梨回家。 一路上,温梨一直默不作声。 小警察则悄悄地透过后视镜观察著她。 她长得很漂亮,是小警察没有怎么见过的那种漂亮。 像一朵小白花,又像小白花旁边的小草。 白生生的,透露著一股脆弱的美感。 就是少了点鲜活的感觉,眼神灰扑扑的,。 小警察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將车子停好后,他下车替温梨开门,看见她依然紧握的手心,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 “温小姐,抱歉,我很好奇,你手里握著的,到底是什么?” “呃?” 温梨怔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抿唇,对著小警察露出一个甜蜜又羞涩的笑,慢慢鬆开了手心。 小警察愣了一下。 那是小半张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包装纸。 边缘坑坑洼洼的,好像被暴力撕碎过。 包装纸的上方,还能看见一小串变形的模糊不清的字。 【**chocola***】 “巧克力?” 小警察努力地拼出那个缺了尾巴的单词。 “嗯嗯。” 温梨甜蜜的笑容不减。 “一张巧克力包装纸?” 小警察彻底懵了。 他搞不明白温梨怎么会把一张破破烂烂的巧克力包装纸当宝贝一样捏在手里。 难道她真的精神有点不太正常? 小警察默默闪过一丝同情,退后一步,尷尬地挠了挠头: “温小姐,我的护送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 “谢谢你。” 温梨並不在意他的反应,笑著点点头,关上了车门。 临走的时候,小警察犹豫了一秒,还是对著已经转身的女孩说道: “温小姐,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祝你以后都顺顺利利,开心快乐。” 温梨迈步的身形顿了一下。 隨后继续往前。 她並没有回答。 也没有转头。 就那么走进了公寓里。 恍惚间,小警察觉得,她的背影,看上去真是可怜透了。 “轰——” 汽车轰鸣声在公寓门口响起,隨后逐渐远去。 温梨沉默著进入电梯。 按下楼层。 电梯门缓缓关闭。 红色的楼层数字一个接著一个地开始跳动。 这里是一栋新的公寓。 原先的那栋因为死过人,暂时不能住了。 她用了苏拉医生给她的那笔钱,重新租了一个。 这里离闹市区比较远。 更安静和偏僻一点。 当然,价格也更便宜。 周围的邻居都偏老龄化一点,和蔼可亲,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都很友好。 不知不觉,电梯停下了。 “叮——” 15楼到了。 电梯门慢吞吞地往两侧打开。 露出里面低著头的女孩的脸庞。 阳光顺著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又打在了她的脸上。 温梨微微眯起了眼睛,伸手挡了挡,平静地走出电梯。 一步一步来到自己家门口。 输入密码。 解锁。 进门。 “咚——” 温梨脱力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后背紧紧贴著房门。 深深地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呜呜刚刚嚇死我了,毒液。” 【让我把那些人脑袋咬了不就行了?】 毒液冷哼一声,从温梨肩膀伸出一根漆黑的触手,麻利地从浴室里拿了张帕子过来,递给温梨。 温梨接过,来不及擦脸,对著毒液的触手就是一巴掌,凶巴巴地教育道: “要不是这个交易,警察能那么痛快地判定外星生物都死掉了吗?” “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还在,你就死定了。” “我可不想你又被抓起来做试验。” 【梨梨说的都对。】 毒液低笑一声,见她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触手又自然而然地拿起她手上的帕子,擦掉温梨脸上的泪痕。 温梨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叫我梨梨的?” “我们有那么亲密吗?我们最多只能算是……搭档!” “啪嗒”一声, 帕子掉在了地上。 毒液的触手委屈巴巴地垂了下来。 像小狗垂下了他的尾巴。 【是吗?只是搭档吗,梨梨?】 温梨哼哼道: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一直留著那张包装纸不放?】 毒液收回触手,大半个身体显露了出来。 惨白的巨目眨了眨,黑色利爪也变成了黑色的手掌,將温梨有些发凉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捏了捏。 那张包装纸也被这股力道捏了捏。 温梨屏住呼吸,脸上一烫,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被捏了捏。 毒液继续委屈巴巴: 【梨梨,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可是明明那天我烧化了的时候,你哭得那么厉害……】 “你闭嘴!” 温梨憋红了脸,又白了脸。 她不想再回想起那天毒液在她面前那副濒死的模样。 可恶! 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心软。 她才不会! 毒液被呵斥了,乖乖地闭上了嘴。 那双眼睛却炽热又专注地盯著她。 温梨垂下头,躲避他的视线,撇了撇嘴: “你,你那种喜欢只是食慾上的喜欢,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空气陷入了沉默。 温梨没有等到回答。 她心里一紧,莫名眼眶发酸,甩开那根触手,闷声道: “看吧,我说对了吧。” 【都有。】 毒液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语气认真。 “?” 温梨愕然抬头,眼前瞬间腾起雾气,哇地一声哭起来。 果然,这傢伙还是想吃她! 一只触手轻柔地擦去了她的眼泪,又碰了碰她的脸蛋。 將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抱到那具庞大的身躯里。 无数根细小的黑色触角欢呼雀跃地轻轻触碰著温梨的手臂、腰窝、小腿。 像在欢迎著它们的女主人。 他整个包裹著她。 宛如包裹著一个心爱的珍宝。 温梨的眼泪被舔尽,她晕乎乎地,眼巴巴地望著上方的毒液。 【食慾和爱欲,都有。】 毒液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他低头注视著温梨,眼底有些紧张,但还是一字一句,真诚地继续著他的表白: 【但是,】 【后者更多,很多,很多。】 【多到连食慾都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也许,已经消失了。】 【我只想爱你,不想吃你了。】 【我喜欢上了自己的猎物。】 【这对我的同类来说是耻辱,但对我来说,是礼物。】 【我真高兴来到了我们的家乡,真高兴遇见了你。】 【聪明的,可爱的,漂亮的,倔强的……】 毒液一口气说了很多。 温梨脸通红,又有些恼怒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一看就是在电视里学的词汇! 毒液眨了眨眼睛,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说出了最后一句: 【真高兴遇见你,我的礼物,我的宝贝,我的梨梨……】 一根触手轻轻托起了她的脸颊。 温梨屏住呼吸,不知为何,她的心也跟著咚咚跳了起来。 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她紧张地闭上了眼。 过了几分钟,温梨没有等来什么。 哦, 等来了屁股坐在地板上的冰凉凉。 她疑惑地抬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就看见毒液抱著自己的脑袋靠在门边。 整个毒变成了炸毛的黑漆漆毛线团,脑袋上都蒙著一层乌云,噼里啪啦地闪著雷电,一副委屈又崩溃的模样: 【可是梨梨说,我只是她的搭档。】 【搭档在人类界里的表达就是,她不喜欢我,拒绝了我。】 【呜呜呜——】 【我没有女朋友了——呜呜呜——】 温梨:…… 这傢伙到底什么时候学会“女朋友”这个单词的! 可恶的电视! ———————— 有番外。 第19章 毒液(番外上) 丹尼尔是个还在上学的小胖子。 他喜欢捣蛋,喜欢骑自行车到处招惹別人家的小狗,喜欢对著过路的美女吹口哨,把邮筒里的报纸拿出来撕碎了到处扔…… 他的脸上布满了雀斑,还有几颗大大的,红肿的青春痘。 在这个社区,丹尼尔就是个小小的混世魔王。 没有人敢去教训他。 因为他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两百来斤的父亲。 那男人气势汹汹走出来时,宛如一座可怕的肉山。 这天,丹尼尔照例骑著自行车嚎叫著碾过邻居的花园时,忽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他看得太过入神,以至於忘记了拉下剎车。 “咚——”一声。 丹尼尔狠狠撞上了一棵路边的树木。 他捂著额头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一双黑豆般的眼珠子却眨也不眨地盯著让自己撞树的“罪魁祸首”。 “你还好吗?” 罪魁祸首担忧地看了一眼丹尼尔。 將手里拎著的大包小包放下,蹲下身子想看看他的伤势。 轻柔甜蜜的香气涌入小胖子的鼻腔,垂下的长捲髮在小胖子的眼前晃动。 还有裙子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 很白。 丹尼尔换了个位置捂住。 “啊,你流鼻血了,小朋友,你还好吗?要不要叫救护车什么的?” 温梨惊呼道。 小胖子的鼻血喷泉一样,从手指缝里涌出。 他的脸色涨红,假装无事发生,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扶著自行车就开跑。 “我……我没事!” 可恶,什么时候社区里来了个这么美的女人? 不仅美,还香…… 可恶可恶! 丹尼尔用自认为成熟的语气称呼温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脸上也烫得不行。 鼻血將领口都染红了一些。 不过, 丹尼尔回想起刚刚女孩手里拎的袋子,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她为什么买那么多巧克力? 不好,整个社区的巧克力不会都被她买光了吧! 丹尼尔也很爱吃巧克力,他心中顿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一个急剎车,就转头往便利店骑去。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脖子繫著一条淡雅的丝巾。 “哦,丹尼尔,你来啦?” 老太太眯眯眼笑道。 丹尼尔脸上的鼻血已经被他擦得乾乾净净。 他是个好面子的小胖子,不能被人发现自己这么丟脸的一幕。 “塞西奶奶,你店里还有巧克力吗?” 小胖子喘著气,迫不及待问道。 老奶奶笑眯眯摇了摇头。 丹尼尔一愣,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响: “是不是有个漂亮女人,买走了所有的巧克力!” “oh,丹尼尔,別担心,奶奶刚刚逗你的,看。” 老奶奶掏出了一块崭新的巧克力,轻轻晃了晃。 “奶奶给你留了一块。” …… 丹尼尔最终还是买到了巧克力。 不过是便利店里的最后一块。 他站起身子猛蹬自行车,心底满是强烈的危机感。 巧克力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此刻已经接近晚上。 快要吃晚饭了。 丹尼尔经过家门,看见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径直掠过了家门口。 他要找到那个女人。 质问她,凭什么买走那么多巧克力! 经过不懈的努力,丹尼尔最终在一条小路上看见了慢悠悠走路的温梨。 她手里的两大包口袋看上去很重。 但奇怪的是,她拎起来却毫不费力。 “是个力气很大的劲敌!” 丹尼尔得出了结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冲了上去。 “你,站住!” 温梨正在聊著天,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她嚇了一跳。 疑惑回头,发现竟然是刚刚撞在树上的那个小男孩。 “你好啊,怎么啦?找我有事吗?” 温梨笑著开口,眼尾因为笑意,微微向上扬起。 脸颊上的软肉形成两个好看的弧度。 “你……” 小胖子酝酿的话顿时卡了壳。 “你笑起来很好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小胖子顿时浑身一僵。 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温梨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开心了。 “谢谢你。” 但下一秒,她忽然收住了笑意。 眉头微微皱起,一副不赞同的表情,轻声道: “不,你不能这样。” 丹尼尔愣住了,狐疑地看了一圈。 这条小路很偏僻,在社区边缘了。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风颳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她在跟……谁说话? “不,这样不好,你又忘了我教你的规定了吗?” 温梨继续开口。 表情气呼呼的。 丹尼尔吞了口唾沫。 心里忽然感觉毛毛的。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女孩的脸上。 她好像在生气…… 生气都那么漂亮可爱…… 啊—— 小胖子捂住了脸。 鼻血顺著手指缝又飆了出来。 温梨“啊”了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丹尼尔: “怎么回事,怎么又流血了?” “我我我没事!” 丹尼尔甩开她的手,三两下擦乾脸上的鼻血。 两边脸颊通红。 他紧张地递出手里的巧克力,脑子发蒙,眨也不眨地看著温梨,声音有些抖: “那个,我能送巧克力给你吗?” “……” 温梨看著这个小男孩。 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冲小胖子眨了眨眼,眼睛里亮起了细碎的光: “不行哦,姐姐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啊……啊?” 丹尼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脸涨得更红了。 他將巧克力揣回了口袋,挠了挠头,盯著温梨看了一会儿,支支吾吾道: “那……那我以后长大了,你要是跟男朋友分手了,我能送你巧克力吗?” 温梨捂著嘴,眼睛笑得弯弯的。 须臾,她停下了笑意。 用一种半哄半认真的態度,轻声道: “不会分手的。” “我不会跟男朋友分手的。” “我保证,真的。” 丹尼尔不知所措地又挠了挠头。 说到后面,他甚至觉得温梨不是在跟自己对话。 而是在跟別的什么……他看不见的人说话。 下一秒,小胖子眼睛一花。 他看著温梨的脸,离他越来越远。 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仰望的姿態。 丹尼尔惊恐地看著自己的脚。 他现在正在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 “啊啊啊啊——” 他发出害怕的惨叫。 但一块硬硬的东西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嘴巴。 是他口袋里的那块巧克力。 “呜呜呜呜……” 小胖子快嚇尿了。 温梨不悦地摇了摇头,冷著小脸: “毒液,不准嚇小孩。” 【no!】 (不!) 毒液暴怒地回答道。 明明很生气,温梨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委屈巴巴。 嘆了口气,温梨轻轻低头,在那根伸长的触手上亲了两口: “放了他,孩子都嚇坏了。” “我保证,我真的不会跟你分手。” “咚啪——” 小胖子骨碌碌滚进了草丛。 浑身的肉保护了他。 他捂著屁股,哎哟哟叫唤了起来。 毒液的触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低沉的嗓音不满道: 【你亲它,你都没亲我。】 温梨:“有什么区別吗,不都是你?” 毒液冷哼一声,又委屈巴巴: 【你们地球的电影里放的,都是亲嘴巴,这才叫亲吻。】 温梨无语: “你的嘴巴太丑了,我不想亲。” 【。】 寂静的小路沉寂片刻。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毒液的脑袋嗖的一下探出来,一双惨白的巨目变成了委屈的波浪小狗眼,连嗓音都颤抖了。 第20章 毒液(番外下) 温梨摸了摸下巴,严肃地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寂静… 小路上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呜呜哭声。 【呜呜呜我要吃了那个胖子!】 【呜呜呜,梨梨说我丑……】 【梨梨不爱我了……】 “簌簌”,草丛里传来一阵响。 哭声瞬间停止。 丹尼尔眼冒金星地爬了出来,晕乎乎地问道: “刚刚谁在哭啊?” 话音落下,他就惊恐地瞪大了眼。 嗓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女孩驀地被一层跃起的黑色黏液覆盖,巨大的黑影在路灯下如野兽般弓著背,缓缓站起。 一张恐怖的漆黑的脸对著他杀气腾腾地咧开了嘴。 尖锐的牙齿一圈又一圈。 惨白的双目微微眯起,散发著暴虐的气息。 怪物冷笑一声,恶劣道: 【刚刚没人哭。】 【不过现在,】 【该你哭了,人类。】 “啊——” 丹尼尔的惨叫响彻天地。 等他被心急的父母发现时,小胖子已经晕过去不知道多久了。 四周的监控更是被人破坏得连渣渣都不剩。 丹尼尔的父亲愤怒地咆哮著,母亲则手忙脚乱地把儿子送往了医院。 温梨藏在暗处,看见小胖子被人捡走,才鬆了口气。 气鼓鼓地教训著自家男朋友。 “毒液,你又这样,要是被警察发现了怎么办?” 毒液凶狠: 【咬掉他们的脑袋!】 温梨更气了: “我都说了,好人不能吃!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好的人,什么是坏的人。” “只有个別情况,你才能吃坏的人,不,是很坏很坏很坏的人。” 毒液呜咽一声: 【刚刚那个胖子想对你示爱,他还不算是很坏很坏很坏的人吗?】 【梨梨,你总是这样凶我。】 触手软趴趴地掉在温梨的身后。 像没有精神的小尾巴。 “好了好了。” 温梨鬆开手,两大袋东西立刻就被其他小触手稳稳拎住。 从后面看,就像是两个袋子悬在她身侧一样。 事实上,这一路上她也没有用什么力气。 全是毒液在拎著。 温梨腾出的手轻轻捞起垂下来的小尾巴。 “等回家就亲。” 【亲哪里?】 小尾巴支棱了起来。 温梨笑眯眯道: “你猜?” “哗啦”一下。 温梨的两条腿立刻被毒液包裹,变成了漆黑有力的怪物后腿。 用力一蹬,直接跟炮弹一样飞到了家门口。 密码解锁,开门,关门。 一气呵成。 温梨还没缓过气,毒液的脑袋和身体就冒了出来。 只剩一根细小的黑线连接著两人的身体。 他微微弯著腰,怕顶到屋顶的灯,一双大手抱起了温梨,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嘴角咧开,迫不及待: 【亲亲.】 温梨看著那一圈圈的牙齿,心里有些打鼓。 憋了半天,戳了戳毒液的脸。 “你换个样子。” 【什么样子?】 毒液很有耐心。 舌头伸出,舔了舔嘴角。 “呃,让我想想——” 温梨目光闪躲,左顾右看,冷不丁看到了电视上自动播放的节目。 里面的浑厚男声正在不紧不慢地讲述著: “动物界的小章鱼最擅长偽装,它们能……” 【章鱼?】 毒液咂巴了一下嘴巴。 身体紧绷,微微用力。 整个高大的身躯顿时开始缩水。 最后“ber”一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圆头圆脑,浑身光滑的小章鱼。 它只有两根触手,紧张兮兮地抱在怀里,一双惨白巨目变成了大小適中的圆眼睛。 嘴巴也变小了。 没有那么多可怕的牙齿。 看起来跟地球的章鱼不太一样。 但…… 温梨眼里放出光芒,直接被萌出了一脸鼻血。 她抱起小章鱼,在它的脸蛋上狠狠亲了好几口。 “毒液,你以后能一直这个形態吗?太可爱了啊啊啊啊!” 小章鱼羞涩地红了脸。 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女朋友,伸出两根触手揽住了她的腰。 【不够.】 “什么不够?” 温梨还沉浸在被萌化的状態里,歪了歪头。 【亲亲.】 小章鱼收紧了触手。 温梨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 嘴唇碰上了软软的东西。 隨后, 又轻轻地张开。 温梨的心臟怦怦直跳,脸上也红得发烫。 小章鱼脑袋上,也冒出了粉红泡泡。 女朋友好可爱啊啊—— 睫毛长长的,一颤一颤的。 鼻尖红红的。 脸蛋上的小绒毛都看得见。 还有,还有…… 女朋友的亲亲,比巧克力还甜! 毒液在心里发出了怒吼。 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晕乎乎的温梨。 身躯悄悄变大,滑进了浴室。 “毒液,你干什么?” 【亲亲.】 “亲亲需要这样??” 【先脱衣服洗澡,再亲亲.】 “我自己可以洗,不用你。” 【不行,电影里都这么放的。】 【我是梨梨的男朋友,我应该照顾好梨梨.】 【洗澡只是一件小事,以后的交pei,我也要……】 “毒液!!” “我我生气了!” 【梨梨你的脸好烫,这里也好烫……】 “以后不准你看电影了,臭毒液。” 几十分钟后,变大的毒液被温梨一脚踹出了浴室。 庞大的身躯滚了一圈,差点撞倒客厅的桌子。 为了哄温梨开心,他还多滚了一圈。 滚完了又嗖的一下,回到了浴室门口。 温梨半躺在浴缸里。 纤细的手臂垂在外面。 脸蛋上的红晕几乎要滴出血来。 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喘著气。 裸露出来的肩膀,脖子,细腻的后背,全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 一双腿蜷缩在温水里。 水面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温梨咬牙: “毒液!你这个坏傢伙!” 她伸出手,抓起了那潜伏在水面下干坏事的漆黑触手。 浑身一颤,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滚。” 触手被她甩了出去。 这下,只剩一根细小的黑线连著两个人了。 毒液委屈巴巴地舔了舔被甩出来的小触手,眼里却亮晶晶的。 庞大的身躯依旧站在门口,却不敢进来。 【梨梨,我错了。】 下次还敢。 【梨梨,你现在没有力气,能不能放我进去,我帮你洗。】 味道真好。 温梨凶巴巴地瞪了毒液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毒液一僵,触手又瞬间支棱起来了。 眼里亮得发烫。 像一只蹲在门口等待主人召唤的小狗。 “不许进来,我自己能洗。” 温梨冷冰冰地下了命令,一把拉上了帘子。 没一会,里面就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哎哟!” 紧接著是帘子被扯烂的声音。 温梨嚇坏了,眼睁睁看著自己往湿滑的地面摔去。 忍不住尖叫: “毒液——” 下一秒, 一阵黑旋风嗷呜一声冲了进去。 稳稳地接住了她。 顺便还亲了亲她。 温梨尷尬地裹好了浴巾,缓过神来,小脸皱巴巴: “我自己可以,我刚刚只是地太滑,不小心摔倒了。” 【我知道女朋友可以的.】 【我隨时都在.】 毒液又亲了亲她的脸。 爱不释手地抱著温梨。 洗完澡的女朋友软软的香香的。 “毒液,放开你的手。” 温梨脸红了。 她指的是触手。 毒液一脸无辜: 【女朋友现在肯定嚇坏了】 【我抱你去吹头髮吧.】 温梨嘆了口气,想了想,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便隨他去了。 在温梨没看见的地方,一根小小的触手从浴室的洗手池里探出了脑袋。 上面湿溜滑的,沾满了水。 “噗哧——” 小触手张开一条缝,將剩余的水吐到了地上,地面又变得更滑了一些。 隨后轻快地晃动著,悄悄钻出了浴室门。 【我会不会太坏了?】 毒液这样想著。 但看著温梨红扑扑甜蜜的小脸,他心里的罪恶感顿时烟消云散,又美滋滋起来。 【没关係的,女朋友没发现,我能保护好她,嘿嘿】 “下次不许了。” 毒液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冷不丁听见温梨幽幽的声音。 整个身体都一僵。 瞬间缩小,变成了那只小章鱼。 触手卷著吹风机,一双眼睛又呆又萌地看著她。 “卖萌也不行。” 温梨冷哼一声,戳了戳小章鱼的脸。 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后看的电影,都要严格经过我的检查才能看,明白吗?” 【听梨梨的.】 小章鱼急忙点头。 【都听梨梨的.】 “哼,坏傢伙。” 温梨嘴上骂著,眼底却满是温柔的神情。 看得毒液心花怒放,脑袋上又开始冒起了粉红色的小泡泡。 “毒液?” 【嗯?女朋友真可爱咕嚕咕嚕……】 “毒液!” 【嗯嗯,我在。】 “我爱你。” 【……】 【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 小章鱼瞬间变回了那个巨大的漆黑的毒液原型,將温梨一把抱进怀里,黑色黏液在她身上涌动,游走,覆盖。 欢呼雀跃。 过了好久好久。 他才呜咽一声: 【我也爱你,梨梨。】 毒液终於幸福得哭了。 —————— 番外结束啦! 第1章 德州电锯1 本卷为原电影《德州电锯杀人狂3d》同人文。 男主:杰布。 女主:梨梨。 本卷避雷:含偽骨科情节(洋柿子不让写真骨,可惜可惜)、含血腥情节(可下饭,多看,多吃),含摩多摩多(超级多)的女凝。 注意:剧情后期不会和原电影一模一样,含大量私设(包括男主形象和其他方面),女主是温梨,无原女主。 感兴趣的脑婆可以去搜来看,但是不要搜错了,这个电影名字后缀就是有3d两个字,是老电影翻拍的版本,原女主很美很性感。 好了,话不多说,系好安全带,上车出发! —————— —————— “我只是想要个小孩!” “我收养了你,你应该感恩戴德!” “而不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狗屁祖母,就跑来质问我,质问你亲爱的母亲!!” 客厅里,一个中年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她穿著松垮的吊带,皮肤黝黑,身材干瘪,手臂上满是雀斑,尖叫时,整张脸都变得无比狰狞和可怕。 坐在沙发上的温梨浑身颤抖,手里捏著一封信件,憋著眼泪,无措地看著对自己怒吼的妈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刚刚,这封陌生的信件寄到了温梨的手上。 信件地址来源於德州。 是专门处理遗產的委託律所发来的,上面还有律所的红印章,肃穆而冰冷。 收到信件时,温梨整个人都懵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里面的內容只有短短几句话,却让她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 大概內容是: 她並不是现在父母的亲生孩子。 她的原生家族在美国的另一个地方——德州纽特,距这里大概几百公里。 而她真正的父母,早已去世。 几天前,她最后一位亲人,外祖母也过世了。 信中强调,外祖母给她留下了一套房產,指定她作为唯一继承人。 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温梨能够儘快前往德州,办理遗產继承手续…… 在百般犹豫下,温梨鼓起勇气,拿著信件回了家。 她想弄清楚,父母他们是否了解这些情况,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没想到,一向很少发火的母亲,居然爆发出了如此巨大的怒火。 温梨嚇坏了,身子一直在发抖,连“我没有质问妈妈”这句解释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妈妈变成了另一个人。 撕破了那层人皮,真正的妈妈野兽般从身体內部爬了出来,对著自己发出咆哮。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怒、憎恶,还有深深的恐惧。 妈妈到底在害怕什么? 跟她的身世有关吗? “艾琳,你嚇到她了。” 窒息的氛围被中年男人的呵斥打破。 他瘫坐在扶手椅上,面色阴沉,稀疏的头髮布满油光,脸颊两侧因长期酗酒通红一片,身上穿著一件破烂的背心和短裤,脚底则是一双破了洞的袜子。 他是温梨的父亲盖文。 盖文將手里的啤酒罐扔到了地上,看向妻子艾琳时,眼底有著一闪而过的厌恶。 现在的艾琳,在他眼中跟一只发疯的狗没什么区別。 “父亲,抱歉,我惹妈妈生气了,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样的。 温梨颤抖著,结结巴巴地不敢说完剩下的话。 盖文的目光从妻子身上移到了女儿身上。 他忽然笑了,语气尖酸刻薄: “乖女儿,你想知道什么呢?比如,你妈的子宫有缺陷,生不出孩子?” 这话很过分,但艾琳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点燃了烟,对著窗外的景色抽了起来。 温梨也急忙摇头:“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叫爸爸,父亲这个称呼太疏离了,我亲爱的女儿。” 盖文脸上依旧掛著笑,眼神却立刻沉了下来。 温梨一颤,看了一眼自顾自抽菸的母亲,低下了头,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盖文眉眼瞬间舒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隨手扣开新的啤酒罐,猛地灌了一口,眼神晦暗不明地扫过温梨,对她勾了勾手: “过来,乖乖。” 温梨小脸顿时刷白。 她求助地看了一眼母亲艾琳。 可那个女人却依旧背对著他们。 温梨害怕极了,喃喃道: “妈妈……” 艾琳无视了女儿的哀求。 一口一口,深深地吸著烟。 沙发上的女孩咬著唇,肩膀可怜地抖动著,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润湿的黑髮黏在细白的脖颈上,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受尽惊嚇的漂亮小猫。 对,就是这样。 盖文痴迷地感嘆著。 无数次,无数次他都会被这只小猫的美丽所震撼。 他不敢嚇著她,只能一步一步,尝试著,试探著。 但偏偏,小猫似乎发觉了,成年后就匆忙逃离了这个家,寧愿在外面打工都不愿意回来。 盖文很生气。 但这股怒火,他也只能压抑著。 毕竟,他的妻子艾琳,是个疯子。 他只能隱晦地抱抱温梨,不敢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行了,我来告诉她。” 艾琳终於抽完了一根烟,回过头。 她看上去已经平静了很多,至少没有刚刚那么歇斯底里了。 温梨刚刚离开沙发的屁股立刻如释重负地坐了回去,她感激地看著妈妈,眼里闪烁著泪光。 盖文则阴鷙地捏紧了啤酒罐,不满地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 “你的家族,你的那些家人,”艾琳將菸头踩在脚底碾碎,一字一句,语气冷漠又厌恶,“他们都是一群畜生,一群……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而你,应该感谢我们,感谢你自己走了该死的大运,被我们捡来抚养长大。” 温梨愣在了原地。 脑子嗡嗡作响,眼泪涌出。 盖文也是一愣,隨即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眼里既讽刺又畅快: “现在明白了吗?宝贝女儿,你来自一个令人唾弃的狗屎堆,这就是该死的操蛋的真相。” 他笑得太大声,一不小心呛到了自己,咳得满脸通红,眼底爆出血丝。 温梨胸口微微起伏,她捏著那封信,看了一眼艾琳,又看了一眼盖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抹掉眼泪鼓起勇气站起身: “父亲,母亲,我想要去德州一趟,看看我的家族,到底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去,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盖文愤怒地嚷嚷,举著啤酒罐挥舞著要来打她。 “怎么,捨不得吗?” 艾琳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看上去似乎並不意外。 只冷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直接伸手打掉了他手里的啤酒罐。 盖文看著这个女人阴晴不定的脸,怒火瞬间扑灭。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我要告诉你,”艾琳再次看向温梨,这次,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警告,“德州纽特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糟糕的地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梨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艾琳不再多说,冲她扬了扬手。 “不!你不能放她去那里!她不会再回来了!!那是我的小猫!!” 盖文脑门青筋暴起,忍不住大声道。 温梨嚇得后退了两步。 她不敢再看,快步跑出了家门。 狭窄的屋內,很快传出了怒骂和痛叫声。 盖文被妻子一脚踹翻在地,他的双腿早已瘫痪,无法行走,只能跟条狗似的在地板上爬。 身后的艾琳则代替他躺在扶手椅上,喝著啤酒,眼神冷漠地看著狼狈的丈夫。 “拜你所赐,”艾琳放鬆了身体,枯黄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我失去了孩子,又拥有了孩子。” “现在,我的最后一个孩子,也离开了我。” “不管我怎么扮演母亲这个角色,我的孩子都会消失不见,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养孩子了。” “养什么呢?” 女人的目光落在哀嚎的男人身上,幽幽地笑了笑,语气慢悠悠地,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不如……养条狗吧。” “怎么样,亲爱的老公?” 第2章 德州电锯2 瑞恩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的小女友一个人蹲坐在门口的阶梯上,低著头,润湿的髮丝遮住了她的脸颊,只能看见一小点透出的白得发粉的顏色。 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上的短袖贴在后背,衣摆因为坐著的弧度微微翘起,露出腰肢上一小半可爱的腰窝。 瑞恩的眼神,几乎立刻就暗了一瞬。 他呼出一口气,走上前將温梨揽在怀里,低声安慰道: “怎么了,小梨?” 温梨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湿润,又无神。 殷红的唇瓣微微张著,可怜极了。 在眼前的雾气散去后,温梨的视线终於聚焦了。 她呜咽一声,抱住瑞恩的手臂蹭了蹭,小声道: “是真的,那封信是真的,他们已经承认了,我跟爸妈闹掰了,应该不会再回去那个家了……” “哦?” 瑞恩面带讶异,实则心中一喜。 事实上,温梨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信件的內容。 去跟父母摊牌这个决定,也是瑞恩鼓励的。 他的小女友当时六神无主,慌张无措,很快就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现在这个结果令瑞恩无比满意。 毕竟,小女友的那个养父,看她的眼神,实在是…… 令人噁心。 瑞恩的脸色阴鷙了那么一瞬,又瞬间转变为温柔。 他摸了摸温梨的头,在温梨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满是浓烈的占有欲。 “瑞恩,你能陪我去德州纽特吗?” 温梨抹了一把眼泪,哀求道。 她也被母亲的话嚇著了,不敢一个人去,想找个人陪陪自己。 如果瑞恩不愿意的话,她就去问问好朋友妮基。 “好啊,当然。” 瑞恩立刻答应了。 低下头在温梨的额头轻轻啄了一口。 感受到那股近在咫尺的香气,瑞恩的目光迷离了一瞬,喉结满意地滚动著,依依不捨地离开那片温热的肌肤。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小女友才会允许自己的“更进一步”。 平时,温梨害羞得连牵手都要瑞恩求半天。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瑞恩,你……” 温梨捂著额头,脸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调侃的笑声银铃般响起。 “哈嘍,guys!” 金髮美人妮基端著一个酒杯走了出来。 看见温梨苍白的小脸上掛著泪痕,顿时一愣,有些訕訕道: “抱歉小梨,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是瑞恩叫我们来的。” 温梨急忙擦乾眼泪,笑著摇了摇头,表示没关係。 “哇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吹著酒瓶,从妮基背后慢悠悠走了出来。 目光扫过温梨,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该死的,你这朋友美得像个女明星。” “肯尼,闭嘴,小梨脸皮薄。” 瑞恩皱眉,將温梨挡在身后。 肯尼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吹著酒瓶又晃悠著走回了屋子里。 “他是谁?” 温梨拉了拉瑞恩的衣摆,有些疑惑。 “妮基的新男友肯尼,也是我的朋友。” “我的男朋友。” 两人同时回答。 瑞恩表情淡淡。 妮基则忍不住笑出了声,拉著温梨就往屋子里走。 经过一顿简单的晚饭后,四个人决定一同陪著温梨前往德州纽特。 瑞恩自不用说。 妮基的理由是好姐妹就要一起去。 肯尼则是对那边的烧烤情有独钟,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简单收拾行李后,几人驾驶著一辆六座的麵包车,一路放著音乐,踏上了前往德州的旅途。 ill do my crying in the rain (我只会在雨中哭泣) if i wait for cloudy skies (假如我等到阴雨天气) …… 歌曲悠扬而缓慢,唱得大家昏昏欲睡。 仿佛是为了映照这几句歌词。 “轰隆——”一声。 前往德州的路上,下起了暴雨。 天气瞬间变得阴沉昏暗,空气中也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气味。 “god damn it!该死的雨!” 妮基、瑞恩还有温梨三人下车,冒雨去便利店购买了两大袋零食。 肯尼则守在麵包车上,百无聊赖地哼著歌。 车门很快被打开,湿透了的三人狼狈地回到了车上。 面面相覷,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你淋的那样,瑞恩,像个脱了毛的狼狗。” 妮基大声嘲笑。 她身上的衬衫淋湿后,红色的內衣若隱若现,性感火辣。 瑞恩默默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友。 呼吸驀地停住。 温梨也被淋透了,正在弓著腰在袋子里寻找刚刚买的毛巾。 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短袖,此刻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她的身体上,里面的纯棉白色隱隱透了出来。 海藻般的捲髮此刻湿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地缠绕在她的胸前,腰上。 因为动作的原因,她的腰肢大片惹眼的白暴露在空气中,短裙下的一双腿更是又细又白,蹬在座位底部,小腿处被粉色的纯棉袜勒出一股莹润的,颤巍巍的软肉。 勾人得紧。 偏偏小女友还浑然不觉,只顾著弯著腰,一门心思地翻找毛巾。 该死的。 瑞恩的呼吸沉重了起来,手臂也不由自主地绷紧。 “奇怪,毛巾呢……” 温梨皱了皱眉,压根没发现车里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肯尼不动声色地注视著后视镜里的女孩,表情莫名。 妮基则率先反应过来,將温梨一把拉进怀里,故意揉了揉她的小脸。 “哎呀,妮基,你干嘛。” 妮基的胸很大,刚好把她的脸埋住,香气浓郁。 她又挣脱不开,又羞又急地呜咽了一声。 “別动。” 瑞恩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从身后拿了张毛巾出来,盖在了小女友的身上。 手掌炙热的温度烫得温梨腰肢一颤。 “乖小梨,快擦乾,等你擦完我再擦。” 妮基嘻嘻笑道,鬆开了温梨。 肯尼也回过神来,暗骂一句,启动了车子。 “继续出发!” 出於某种原因,肯尼有些尷尬地夹紧了自己的大腿。 这一下,油门被带得轰鸣一声。 麵包车朝著前方猛然窜去。 “砰——” 撞到物体的巨响。 伴隨著一声惨叫,麵包车急急剎停。 车內的几人身形一僵,对视一眼,额头冷汗滑落。 完了完了, 他们好像……撞到人了。 ———————— 感谢昨天的有只猫脑婆送的大保健!! 感谢橘子皮脑婆的催更符, 感谢脑婆们送的花花和为爱发电!! 感谢感谢!!! 昨天看到了有脑婆在问哈基米有没有其他的书,答案是:没有啦。 哈基米我今年才开始第一次写小说,我会继续努力加油,立志让每个脑婆都吃到自己喜爱的美恐饭! 脑婆们別急,世界还有很多,答应了的绝对会写的,咱们来日方长(不准想歪),啾咪~ 第3章 德州电锯3 瑞恩“哗啦”一下拉开了车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趴在地上呻吟的陌生男人。 他浑身湿透,棕发搭在耳边,半透明的衬衫贴在紧实的腹肌上,牛仔裤腰上的皮带隨意耷拉著。 在男人身旁的地上,还躺著一个黑色的背包。 瑞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肯尼弯腰伸出了脑袋,紧张问道: “嘿,man,你还好吗?” “没事。” 陌生男人揉了几下背部,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拎起背包,走近麵包车。 在看到车里的人后,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愣神。 “抱歉,我们刚刚没看到你。” 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说著道歉的话。 是瑞恩。 他一开口,驾驶位的肯尼也跟著点点头,眼里满是惶恐。 “哦是吗?”陌生男人闻言挑眉,哼道,“这么近没看到?我应该去起诉你们的。” “抱歉,请你別这样,我可以赔偿您的医药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没等瑞恩说话,车里的温梨就急匆匆地伸出了脑袋,哀求道。 这趟旅程是因为她开始的,她有一些打工存下的钱,也许能平息一下受害者的怒火。 隨著她急匆匆的动作,还没干透的黑髮被甩出一条水痕,落在她的领口处,又往下滑落。 微微起伏的胸脯上,是一小截白色的布料,被女孩身体的热气烘著,要湿不湿的。 而她那张漂亮的小脸,湿润的眸子,明显比这些还要更加惹人注目。 陌生男人脸上的神情微微凝滯,隨即笑了。 眼底的光幽幽的亮了起来。 有些不怀好意。 瞧瞧, 哪里来的小绵羊。 毫无防备地跟著车里的两个男人,细胳膊细腿的,皮肤嫩得出水。 不怕被这两个身高体壮的傢伙抓住蓸得下不了地吗? “该死,你在想什么?” 瑞恩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意,拳头也捏起来了。 男人立刻举起双手示弱: “嘿別急,开个玩笑,我不会起诉你们的,你们要去哪儿啊?这个方向,我没猜错的话,是德州?” “是德州纽特镇。” 肯尼补充道。 “真巧,我也去那里。捎我一程,我不要任何医药费,也不会起诉你们。瞧,我只是个毫无威慑力的背包客而已,別把我想得很坏。” 男人拍了拍背包,眨了眨眼, “哦对了,我叫达里尔。” 车里的妮基和肯尼闻言对视一眼,微微鬆了口气。 这意味著达里尔不会为难他们,他们可以继续顺利地前往德州了。 况且,搭便车並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刚刚撞狠了人家,现在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除了瑞恩。 依旧阴沉著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別担心,瑞恩,有我在,你还怕我们小梨被拐跑不成?” 妮基一眼看出瑞恩的想法,坏笑著踢了他一脚。 瑞恩不为所动,依旧挡著车门。 见状,温梨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瑞恩。” 她的声音软软的,透著一股请求。 瑞恩憋了半天,硬邦邦地往旁边移了一个座位。 达里尔吹了声口哨,麻利地上了车。 麵包车再次启动。 这辆车被瑞恩改造过。 除了驾驶位,车里剩下的两排沙发座是面对面的。 中间则放著一个小桌子,摆放了一堆刚刚从便利店买的零食。 温梨和妮基坐在最后面一排,瑞恩和达里尔则背靠驾驶位坐在一排,刚好面对著两个女孩。 窗外的暴雨倾斜而下。 雷声夹杂著闪电的白光,时不时击打在公路两旁的平原上。 此刻的瑞恩心情很糟糕。 他恨不得把当初改造车子的那个自己抓住揍一顿。 旁边的那个该死的背包客,目光一直在温梨的身上隱晦地停留,当他看不见吗? 指不定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著摁住他那个可爱的小女友,翻来覆去无数遍了…… 该死的,该死的,糟糕的画面! 也就自己的小女友神经大条,一点也没发觉。 瑞恩暗骂一句, 甩了甩胡思乱想的脑袋。 拧开一瓶水,吨吨灌了一大半。 “很热吗,伙计?” “好巧,我也很热。” 达里尔笑出了声,也跟著开了一瓶水,仰著头,缓慢喝下。 他长得很欧美,身材也很紧实,湿透的衬衫还没干,那几口水不小心溢出,顺著他的脖子往下滑,流淌过腹肌。 妮基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两眼。 又看了一眼低著头只顾著仔细擦腿的温梨,托著下巴,嫵媚地笑了。 嘖, 这男人勾引谁呢。 乖小梨要是看见了,脸不得变成沸腾的开水? 妮基起了逗弄的心思,却忽然发觉温梨的耳朵也红红得,薄得几乎透光,连隱约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哦? 妮基莞尔一笑。 原来小梨不是没发现。 而是发现了,一直假装在擦小腿,避免尷尬呢。 再看看温梨的小腿,那一片白嫩嫩的肌肤,都被擦得通红了。 妮基眼神一凝,瞪了一眼还在喝水的达里尔,伸出手抓过温梨手里的毛巾: “別擦了,小梨,闭上眼睛睡会吧,我浑身湿透了,难受。” “啊,抱歉妮基,我忘了再买一条毛巾了。” 温梨脸红红的,慌张地抬起头,一眼就对上两道漆黑的幽幽目光,又急忙慌张地闭上眼睛。 一时间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听见两个男人“咕咚”“咕咚”不停喝水的声音。 “睡吧。” 妮基的声音哄道。 紧接著,温梨感到一股轻柔的力量拉著她倒下,脸蛋很快挨著一个软弹的地方。 是妮基的大腿。 靠上去像枕头一样舒服。 因为高度原因,那两道灼热的视线恰好被小桌子隔绝。 温梨感激地呜咽一声,两只爪子抱紧了好友的大腿,浑身的不自在一扫而空,眼皮一沉,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一时间,车里寂静无声。 妮基简单擦了擦头髮,便將毛巾扔在一旁,手指轻轻梳著温梨柔顺的发尾。 目光在瑞恩和达里尔的脸上来回扫视,挑衅一笑。 瑞恩:…… 达里尔:? 毫不知情只顾著一路哼歌的肯尼看了眼后视镜,嘟囔了一句,不著痕跡地將播放器的音乐声调低了一些。 第4章 德州电锯4 等温梨再次醒来后,车外已经是一片大亮。 开车的人换成了瑞恩。 肯尼则缩在瑞恩之前的座位上呼呼大睡。 温梨抬起头,发现妮基还在睡梦中,呼吸绵长。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怕打扰到好友,连呼吸都放轻了。 “醒了?” 一个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温梨嚇了一跳。 是对面的达里尔。 他似乎已经醒来不久了,正一脸悠閒地嚼著口香糖,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带著一丝侵略性。 温梨又感到了不自在。 犹豫了几秒,她对著驾驶位的瑞恩开口: “瑞恩,我们还有多久到纽特镇?” 瑞恩很快回答: “还有半小时,怎么了小梨?” “我……我能不能坐前面来,我想吹吹风。” “当然可以。” 听见温梨的回答,瑞恩立刻停下了车。 温梨逃也似的拉开车门跑进了副驾驶位。 低声对瑞恩说了句“谢谢。” “对自己男友还这么客气……” 真是, 又可爱又让人生气。 瑞恩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嘆息一声,还是贴心地给温梨拉上了安全带。 温梨下意识一句“谢谢”又要说出口,却在看到瑞恩不赞同的目光后猛地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瑞恩不喜欢自己跟他这么客气。 温梨憋红了脸,对著他笑了笑。 颇有点討好的意味。 但她这白生生又怯怯的模样,落在某些人眼里,討好莫名染上了一丝邀请的味道。 邀请…… 霎时间,车里同时响起了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宛如野兽捕猎时不经意泄露的动静。 但又转瞬即逝。 温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悄悄看了看达里尔,他正无聊地欣赏著窗外的风景,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她又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男友,却发现后者脸上的表情很是可怕。 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印象里,瑞恩很少露出这副表情。 温梨被嚇到了。 有些委屈又茫然地看著他。 “抱歉,我的错。小梨,以后別对人露出这副表情。” 瑞恩懊恼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声安慰。 “好。” 温梨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缩成一只小鵪鶉,脑袋靠在窗边。 瑞恩是她工作时认识的,跟她在一起差不多三个月了。 平时对她很好,几乎有求必应。 但不知为何,最近温梨总是感觉他怪怪的。 有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神,幽幽的,黑得可怕,让她有种后背发凉的痒意。 那眼神太过於可怕,又有些熟悉,竟会让她莫名想起那个酗酒的养父…… “嘶——” 温梨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 她怎么能这么想瑞恩呢? 他明明…… 温梨悄悄看向开车的瑞恩,后者几乎立刻察觉,转头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他是个热爱健身的男人,不笑的时候一身肌肉挺唬人,笑起来牙齿白得发光,又让人有种阳光扑面而来的感觉。 “呼……”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男友。 温梨默默安慰自己,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很快,妮基和肯尼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妮基直接大胆地在车里换起了衣服。 肯尼则拿了瓶啤酒,对著喝了起来。 “嘿,你叫小梨是吗?” 达里尔从后座凑了过来。 温梨还没点头,瑞恩就冷哼一声: “小梨也是你叫的?” “fine,梨小姐,这傢伙是你的男友吗?” 达里尔无所谓地举起手,嘻嘻一笑。 温梨脸一红,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瑞恩脸上的怒意略微缓和,眼神不动声色地轻蔑扫过后座那个冒昧的肌肉男背包客。 “可惜了啊。” 达里尔感嘆道。 “可惜?” 温梨没听懂。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男人当男朋友呢?” 达里尔毫不介意瑞恩会不会生气,大喇喇地回答了。 温梨“啊”了一声,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已经处於暴怒边缘的瑞恩,急忙反驳: “不是这样的,瑞恩对我很好,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是吗?” 达里尔眼睛眯起。 合格? 哪里合格呢? 尺寸,还是技术。 不会已经做过了吧? 脑海里浮现出某些黑与白极度交织的画面。 达里尔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色。 想想,就很让人不爽啊。 “嗯嗯,是的。” 温梨对他的反问作出了回答。 这话极好地顺了毛,瑞恩的火气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他的眼睛还是紧紧地盯著不怀好意的达里尔,心中暗自发誓,只要这傢伙再敢多说一句话,他就把他的牙齿打下来扔到马桶里冲走! 温梨也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氛围。 她求助地看了一眼妮基。 可妮基已经跟肯尼一起喝上了酒,嗨得不行,压根没注意这边。 好在,达里尔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个: “抱歉,不说这个了。我很好奇,你们去德州,是去旅游吗?还是……” 温梨心中暗暗鬆了口气,小声回答道: “是去我外祖母家,她刚刚去世。” “oh,抱歉,”达里尔摇摇头,露出一些真情实意的惋惜,关切道,“节哀顺变,你肯定跟她感情很深厚对吗?” 温梨一愣,有些尷尬地摆摆手: “事实上,我昨天才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哦?” 达里尔惊讶了一瞬。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没关係,血缘总是最奇妙的,即便她不在了,但……家人总是家人,不是吗?” 温梨抿唇,心里意外地感到了一丝温暖。 她呼出一口气,眼圈红红地对这个背包客笑了笑: “对,家人总是家人,谢谢你安慰我。” “不客气。” 达里尔也微笑。 两人的对话结束。 温梨转回头,冷不丁对上了瑞恩的眼神,浑身一僵。 又来了。 那熟悉的密密麻麻从后背升起的凉意。 温梨还没开口,瑞恩的表情立刻变回了原先温和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她的幻觉。 “饿了吗?吃点东西吧。马上就要到了。” 瑞恩低声道。 温梨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小脸上一闪而过的害怕被瑞恩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微微一抽。 呵, 刚刚跟那个肌肉男聊得这么欢。 现在对自己就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他的乖小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乖,这么双標了? 瑞恩眼神不变,微笑著从怀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自己的小女友。 看著小女友乖乖接下,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可爱的小梨, 不管做什么都可爱的小梨,怎么就不能让他少操点心呢…… 对著別的男人露出那副表情,真是欠蓸啊…… fuck, 瑞恩笑意不减,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快要忍不住了…… —————— 碎碎念,別管这两个傢伙(达里尔和瑞恩),都是坏傢伙。 ——————— 感谢写进故事最末、文静內向小女生和路人编號10086脑婆们送的催更符! 感谢今日摸鱼了吗脑婆送的啵啵奶茶!! 感谢其他脑婆们送的花花和点讚,还有为爱发电!! 感谢感谢!!! 你们的爱,已经被我记在小本本上了!! ————by 邪恶哈吉咪 第5章 德州电锯5 在午饭后,一行人终於抵达了信件中的地址。 一个偏僻的小镇。 但此刻小镇看上去很是热闹。 来来往往的行人要么抱著花,要么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急匆匆赶去。 街道上扎满了各种顏色的气球,拐角处还插上了鲜明的旗帜,颇具节日色彩。 前方路口,正站著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看起来似乎在日常巡逻,路过的人都热情地对著他打著招呼。 “fuck.” 温梨听见后座的达里尔低咒一声,將身体往下移了一点。 “怎么了,你怕警察?” 后座的妮基调侃了一句。 达里尔却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坏笑了一声: “对啊,我杀过人呢。” “骗鬼呢。” 妮基自然不信,翻了个白眼。 温梨却莫名有些紧张,不知为何,达里尔这个人,总给她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她不喜欢这傢伙。 希望到了目的地,他能按照之前的承诺儘快离开吧。 温梨这么想著,悄悄地在心底拜了拜。 “砰砰砰!” 温梨旁边的车窗忽然被猛地敲击了几下,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样。 紧接著,麵包车一顿急剎。 温梨嚇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是那个警察。 瑞恩反应很快地摇下了车窗。 问道: “有什么事吗?” 警察极快地扫了一圈车里的人,目光落在面前白著小脸的女孩身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语气冷静道: “抱歉,没见过你们几个陌生面孔,例行检查。我是这里的副警长卡尔,你们也是来这里参加一年一度的小镇盛会的吗?” “小镇盛会?哇哦,有的玩了!” 妮基很是兴奋。 肯尼也吹了声口哨。 瑞恩温和地解释道: “不是,我们是来认亲的。” “认亲?” 卡尔皱眉。 温梨急忙补充道: “是我的外祖母,她去世了,他们几个都是陪我过来的。” 当然,除了达里尔。 温梨把屁股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挪,祈祷著警察能看见达里尔。 万一他真的是什么坏蛋呢? 如果是逃犯什么的话,副警长对他的脸,应该很熟悉吧…… 结果卡尔只是奇怪地往她背后瞄了一眼,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顿了顿,还一脸严肃道: “这位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额头上好多汗。” “啊?” 温梨傻了,脸瞬间爆红,尷尬得不知所措,默默又把屁股挪了回去。 “哈,看,骗到了一只小鬼。” 身后的达里尔笑出了声,对著妮基说道,语气听起来很是愉悦。 温梨一惊。 他发现了。 她捂著脸將脑袋低了下去,像个鸵鸟一样,恨不得钻到椅子底下。 好丟脸啊…… “別取笑我们小梨了。” 妮基不满地嚷嚷道,揍了达里尔一拳。 瑞恩也安慰地摸了摸温梨的脑袋,目光不善地瞥了一眼捂著脸笑得直不起腰的达里尔。 旨在警告一下那恶劣的傢伙。 可下一秒,瑞恩的手指微微一顿。 达里尔的眼神穿过手指缝隙,毫不畏惧地跟他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他的喉咙里仍在冒出笑声, 可那眼神里,哪有半分笑意? 满满的恶意和挑衅。 瑞恩眼底闪过一丝漆黑的风暴。 隨即又恢復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在知道几人是前往温梨的外祖母家时,小镇副警长卡尔很快便放行了。 麵包车顺著指示牌,摇摇晃晃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路。 最终,停在了一处庄园的面前。 庄园四周被带著铁丝的高大柵栏围著,每隔几米矗立著一尊石墙,柵栏上面,缠绕著长久没有被清理掉的杂草和藤蔓。 正中间则是一扇巨大的鏤空的铁门,门后面还有一条延伸到深处的泥巴小径。 一眼看上去,建筑全被树木遮挡,有些荒凉。 眾人下了车,温梨率先走近铁门,仔细看了看,发现门上面掛著一把坚固的大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哇哦,里面会不会是一座小型城堡啊?” 妮基紧跟上前惊呼道。 “看来你祖母给你留了个大傢伙。” 达里尔也调笑道。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阵冷哼。 瑞恩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达里尔,已经到德州了,你自己想办法离开吧。” 达里尔惨叫一声,捂著自己的腰,委屈道: “不是吧,这么绝情,我被撞的腰都直不起来,现在还痛呢,让我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我保证离开,好吗?” 他对著瑞恩说话,眼神却是看著温梨。 可惜,这个很容易心软的小亚裔此刻並没有理会他的卖惨,而是鼓起勇气,小声道: “不行,达里尔,你要讲信用,现在天还没黑,这里离镇上也不算很远,你还来得及坐车离开。” 瑞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达里尔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那副卖惨的表情。 因为眼前的女孩看上去並没有在开玩笑,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抱歉。 他又看向妮基和肯尼,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达里尔眼里的笑意逐渐敛去,最后嘆了口气,一副怨夫的模样,背著背包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在他往远处走去的同时,一辆轿车慢吞吞地喷著尾气,与他擦肩而过。 將男人的身影遮挡在后面。 轿车越来越近, 在几人的目光下,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老爷爷。 他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手上还拿著一份文件。 他一眼就看见了温梨,不紧不慢地上前,弯腰鞠躬: “你好,你就是梨小姐吧?” 温梨一惊,点了点头: “你好,请问你是?” “我就是那位给你寄信的律师,你和你的外祖母,长得真像啊……都是亚裔的面孔,所以我才能第一时间认出你来。” 老律师看出了温梨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哦哦,谢谢你……给我寄信。” 温梨咬住了嘴唇。 不知为何,这个律师爷爷在说她和外祖母长得像的时候,她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眼眶也有些温热。 从没见过一面的,和她长得很像的亲人,就这么离世了。 她得知的关於亲人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他们的死讯…… “梨小姐,”老律师嘆息一声,將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又掏出了一把钥匙串,“我还有別的事,长话短说,你外祖母不要求你必须要住在这里,但是这座房子,不可出售,不可转让,也不可租赁,同意的话,就签字盖章,这把钥匙,以后就归你保管了。” “啊好的,没问题。” 温梨吃了一惊,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三个要求,但她现在已经无处可去,这几个要求对她来说並不难接受。 签署好文件后,老律师开著轿车又慢吞吞地离开了。 “哐啷”一声,铁门被打开,沉重的锁掉落在地上。 载著几个人的麵包车也背对著远去的轿车,慢悠悠地驶进了庄园。 泥泞小路的两旁,布满了杂草丛生的树林,没有经过专业的修剪,这些树木都长得奇形怪状的,歪歪扭扭。 有一些更是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越往里走,地面上就逐渐升腾起漫漫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大,默不作声地爬上了麵包车的车窗玻璃。 逐渐形成白茫茫的一片,叫人看不清上面映出的景象。 “哗啦”一声, 一只白皙的手抹了上去。 白茫茫的水汽被拉出清晰的一道,映出一双被蒸腾的热气濡湿睫毛的眼睛。 温梨对著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小心地裹上浴巾,又拿著吹风机,吹起了头髮。 此时已经是晚上,楼下的瑞恩和妮基正在打著撞球,肯尼则放著劲爆的音乐,在厨房哼著歌,做著晚餐。 温梨不会打撞球,又等得无聊,便先去二楼房间里洗了个澡。 好在这个庄园別墅虽然偏远,但基本的水电还是满足的。 她洗得很开心,也很舒服。 毕竟往前十几年,在那个家里洗澡,温梨总是会害怕。 害怕浴室的门缝底下,出现养父那一双浑浊的,偷窥的饱含著骯脏欲望的眼睛。 一想到这,温梨的身体就不由得颤了一下。 那画面,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让她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鬼使神差的,温梨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到了浴室门口。 那里也有一道门缝。 只不过门缝外並没有人影晃动。 只有明亮温暖的灯光。 温梨摇了摇头。 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气。 自己现在真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她放下吹风,隨手拿起洗漱台上的梳子,打算梳梳头髮。 但下一秒, 她就看到了镜子里,一双不知何时出现的手。 那双手距离她裸露的肩膀只有几厘米,青筋暴起,微微颤抖著,似乎在极力抑制著什么。 温梨浑身一颤,呼吸瞬间失去平稳。 她伸出手,往镜子上方的区域抹了抹。 白色的水雾被抹去。 露出了一双在她头顶之上,饱含著恶意与兴奋欲望的眼睛。 第6章 德州电锯6 温梨嚇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直直地撞上了身后的那具高大的身躯。 她抬起头,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达……达里尔?” 眼前的男人,正是已经离开的达里尔。 可不是为什么,他又出现在了浴室里。 温梨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这里可是別墅2楼,他是怎么进来的? “二楼而已,对我来说,並不算难事,毕竟,我的职业,是小偷。” 达里尔勾起了唇角。 “所以你今天害怕警察,也不是装的?” 温梨颤巍巍道。 “唔,確实有点被认出的风险,毕竟我上一次,失手杀了个蠢货,明明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可她偏不,那没办法嘍,我只能先……再……” 达里尔凑近怀里的小绵羊,双手摁住她柔嫩的肩头,不怀好意地描述道。 温梨的脸瞬间白了。 这傢伙,真的是个杀人犯! 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达里尔欣赏著温梨害怕的模样,鼻尖传来她沐浴后的香气,手掌下则是近在咫尺的脆弱的浴巾。 只要他一拉。 这具白嫩的胴体,就会瞬间毫无遮掩。 嘖,真是浪费。 本来应该选一个好地方慢慢品尝的,没想到只能被迫在这里。 “地方太窄,真不好施展啊。” 达里尔略微不满地摇了摇头。 伸手按住女孩肩膀下的浴巾。 就在这时,温梨瞅准了,猛地低头,一口咬了上去。 她咬得很用劲,几乎是瞬间就尝到了血味。 “啊——fuck!” 达里尔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但这声音直接被楼下劲爆的音乐淹没。 他的眼底瞬间溢出几分暗色,抓住想要逃跑的女孩,捂住她的嘴,直接將她整个人摁倒在地板上。 “求求……” 温梨红了眼圈,恐惧地抓著达里尔粗壮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跡。 “多美啊,像小绵羊似的,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在我的眼皮子下洗澡,不怕被我把……顶坏吗?” “……” 达里尔隨手擦了擦血跡,慢悠悠地说著。 温梨的脸一阵惨白,眼泪顺著脖子往地板滴落,浑身都在颤抖。 她这哭唧唧的模样,却让男人的呼吸更加粗重。 就在他埋头想要亲吻温梨的时候,一道电锯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刺耳,直接炸穿了两人的耳膜。 “谁?” 达里尔阴鷙地抬起头,瞳孔却忽然一阵猛缩。 浴室的门,被一把金属电锯沿著边缘缓缓切开,那道还算坚固的门此刻宛如一坨豆腐。 几秒后, “砰”的一声,被切割的门轰然倒地。 达里尔下意识把温梨拉起来,护在怀里。 温梨挣扎著攥紧浴巾,趁著男人发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巨人般高大的身影。 逆著光,站在浴室门口。 他穿著脏兮兮的工装,脸上蹬著一双黑色皮靴,身形充满了蓬勃的肌肉和力量感,脸上带著一张惨白的面具,从温梨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冷硬的下顎线。 他的手里拎著一把闪著冷光的电锯。 锯齿摩擦滚动发出的噪音,源源不断地传来,震得她耳膜里嗡嗡嗡的,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达里尔皱起了眉,忌惮地盯著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须臾,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走上前: “如果你想和我分享美味的话,我不介意……” “唰”一声, 电锯轻飘飘扫过。 滚烫的鲜血溅出, 达里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掉在了地面上。 温梨愣愣地看著手上、身上被溅上的一小片红色,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啪嗒”, 那双靴子缓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光线被他宽阔的后背挡住。 温梨颤抖著抬头,看见了面具下一双寂静无波的黑眸。 那双眼里,丝毫没有杀了人后的惊慌。 只有冷漠,无尽的冷漠,和还没散去的浓烈杀意。 他只看了脚下的猎物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把沸腾咆哮的电锯,上面的血跡清晰可见,甚至还冒著热气。 “我……” 温梨喉咙溢出一个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浴巾彻底掉落。 堪堪掛在她的小腹上。 上面大片的雪白和暗红的血跡交织,颤动下,漂亮又湿糜。 短暂的寂静后, 电锯声慢吞吞地吐出最后一点气,彻底关停。 那黑影弯腰蹲下,用指腹粗暴地碾去女孩锁骨下方的那片血跡。 露出一个圆形的,有些古怪的红色胎记。 “……” 男人黑色的眸子露出一丝迷茫的震惊。 像是想起了什么。 隨后,眸子剧烈震颤。 喉间溢出了一道极为沙哑又欣喜的低呼: “妹……妹?” 第7章 德州电锯7 “嘿,该死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妮基吐掉口香糖,恐惧又震惊地看著一片狼藉的浴室。 她本来是想上来问问好友什么时候洗完,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这扇明显暴力破坏的门惊呆了。 再一看,浴室里的墙壁、地面上全部溅满了血跡,吹风机掉落在地上,被扯断的电线在瓷砖上弯曲缠绕著。 整个场景,宛如电视剧里的杀人第一现场。 妮基腿有些发软,尖叫著喊来了瑞恩和肯尼。 肯尼目睹这一幕嚇得手里的餐刀都掉了。 瑞恩则是一脸难看地冲了进去。 拉开浴缸的帘子,没人。 窗户外,没人。 洗手台下的柜子里,也没人。 除了满地刺眼的血跡,他的小梨,就这么消失在了二楼。 这样大量的血,是谁的,会是小梨的吗? “fuck——” 瑞恩几乎压抑不住浑身的暴戾情绪,一拳將浴室镜子砸得稀烂,手背上密密麻麻涌出了鲜血,眼底阴沉得可怕。 这副样子,宛如一个即將要吃人的野兽。 和他平时的温和大相逕庭。 妮基嚇了一跳,捂著嘴巴,颤抖著哭了起来。 肯尼喃喃道: “不会是梨的恶作剧吧?我是说,我刚刚在厨房,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啊。” 妮基回过神,抓住肯尼的手臂: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厨房的位置就在这浴室的下面,肯尼你再好好回忆一下,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吗?” “当然!”肯尼有些急地甩开了女友的手,脸憋得通红,“我们还放了那么大声的音乐,你忘了吗?怎么可能听得见!” “你为什么会说是小梨的恶作剧?” 瑞恩眼里满是血丝,盯著肯尼,好像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妮基附和: “小梨不是喜欢恶作剧的那种女孩,她很乖,从来不会主动嚇唬朋友。” 倒是, 倒是她嚇唬小梨的时候比较多。 每次被嚇到,小梨的反应都可爱得不行。 妮基说不上来原因,但就是喜欢逗弄温梨,她越脸红红地哀求著不要,不行,妮基求求你,妮基心底反而就越兴奋。 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是个变態。 “我就是这么一猜。” 肯尼嘟囔道。 思绪被拉回,妮基看著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肯尼,皱起了眉: “她上哪里找这么多血浆?你这猜测毫无根据啊。” 血腥气三个人都闻到了,这些不是番茄酱,而是真的血。 肯尼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这副样子,落在瑞恩眼里,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愤怒地衝出浴室,攥紧了肯尼的衣领,压低声音: “肯尼,你每次撒谎都是这个表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肯尼白了脸,慌张摆手: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这副样子,却更加引起了两人的怀疑。 妮基狐疑地看著他。 瑞恩则咬牙切齿,胸口疯狂起伏,直接抢过了肯尼手里的餐刀,狠狠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句道: “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小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保证我还能保持冷静。” 冰凉尖锐的触感从脖颈传来,肯尼嚇得几乎要尿出来,闭著眼睛大叫: “呜呜呜你这个疯子,是……是达里尔,那个背包客!” “哐当”一声。 餐刀掉落。 瑞恩的表情从愤怒转变为骇然,又逐渐死灰。 达里尔,达里尔! 果然是他。 那傢伙看小梨的眼神跟狗一样,不敢想像,他会如何对待小梨! 不,不! 妮基看了一眼深受打击的瑞恩,上前抓住自己的男友肯尼,咬牙道: “恭喜你,你现在是我的前男友了。” “告诉我,你和达里尔密谋了什么?” 肯尼崩溃哭泣,一脸鼻涕和眼泪: “没有密谋,我只是,半小时前意外看到了那傢伙在厨房窗户前徘徊,我本来想告诉你们的,但是……但是……”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敢去看妮基的眼睛: “他问我,想不想……” “想不想什么?” 妮基皱眉。 “想不想来点刺激的……” 肯尼低著头,艰难地回答道。 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和紧张。 他深深將脸埋进膝盖中间。 不敢抬头。 他怕被两人发现,他说谎了。 背包客没有说过这句话。 他在窗户外用手指写下的是: 【i know you want her.】 (我知道你想要她) 【i can help you.】 (我能帮你) 明明“her”並没指明是谁。 但他却瞬间明白了背包客的意思。 那一瞬间,肯尼愣住了,忘了回答,甚至忘记了旁边正在疯狂发出咕嚕咕嚕声的汤锅。 蓝色的灶台火焰微微颤动著,一如窗户外那双盯著自己的蓝色眼睛。 背包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肯尼就是有种已经被他看穿了內心阴暗想法的无措和恐慌感。 每一个单词都像一把尖锐的利剑,毫无防备地剖开了他骯脏的心臟。 他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著。 为自己下流的想法,为自己汹涌的慾念,还有无法面对好友和女友的罪恶感。 那可是好友的女朋友,他怎么能? 怎么能…… 幻想著將那双白得刺眼的小腿摁住…… 幻想著那张因为惊讶和恐惧微微张开的唇瓣,然后…… 该死的达里尔! 他现在成了帮凶, 他不要坐牢,不要进监狱! 瑞恩的拳头裹挟著怒意狠狠砸在肯尼的身上。 他被好友打得趴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敢反抗,只被动地抱著脑袋,连滚带爬地衝下二楼,一边重复著“抱歉”,一边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別墅的大门外。 妮基脸色惨白地看著瑞恩: “瑞恩,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她,我去找她,”瑞恩打断了妮基的话,收回拳头,冷冷地喘了口气,“我去找小梨。” 是了,这是他作为男友的错。 明知道自己手心里的小甜点谁都想上来咬一口,他就不应该把人放出来。 那些骯脏的,噁心的,下流的目光,便不会落到他心爱的小甜点身上。 等这次找到她,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圈养起来。 竖起高墙,挡住那些蛇虫鼠蚁。 小甜点那绵软的口感,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品尝, 其他人,想都別想! 第8章 德州电锯8 温梨是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迷迷糊糊间,耳边还传来一阵又一阵嘈杂的电锯轰鸣声。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眼前出现了一片漆黑的,脏污的天花板,上面掛著一个昏暗的电灯泡,光亮影影绰绰,勉强能照亮四周。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四周全是悬掛著的破破烂烂的白色膜布,上面无一例外溅满了已经漆黑的血跡。 而自己,正躺在一个木桌上。 脚腕和手腕,都被一个铁製的镣銬圈住。 身上的浴巾也只能勉强遮盖。 淡淡的凉意顺著温梨的脚底板往上延伸,她浑身的肌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完了, 这是温梨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出意外的话,她要死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二个念头。 正紧张著,不远处的膜布突然动了一下。 发出轻微的“哗啦”一声。 与此同时,电锯声也消失了。 “他发现我了吗?” 温梨嚇得心臟骤停,半睁开一只眼睛,往那处看去。 只见膜布后方,隱约站著一个高大的黑影,他正不紧不慢地擦拭著什么东西,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几秒后,黑影掀起膜布,踩著破旧的木地板,一步一步朝著她这边走来。 一层层的白色膜布上,不约而同地泅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男人逐渐走近。 温梨也越看越清晰,心跳越发剧烈。 他很高。 高到几乎要顶破这个低矮空间的天花板。 深色的工装贴合著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隱约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肌肉的线条,袖子下方露出的手腕充满了凸起的青筋和力量感。 手指修长,自然垂在身侧,但那指尖处,明显还残留著没擦乾净的血跡。 他仍旧戴著那张惨白的面具。 黑髮垂落,几缕髮丝拂过眉骨的位置,几乎快要遮盖住那双眼睛。 对上那双黑眸时,温梨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宛如一口深井,吞噬了所有的光。 毫无温度,也毫无情绪。 这把她瞬间拉回了晕倒前看见的那双眼睛,还有高高举起的电锯。 “別过来……” 温梨眼中溢出泪水,尖叫著挣扎。 此刻的她,就好像那待宰的羔羊,被放在案板上,隨时等候著屠夫的光临。 在她的哭喊声溢出后,那面具男人的眼中忽然波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温梨的脚踝,那里已经被镣銬勒出了一道道的红痕。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落在温梨的脚踝上。 那白得刺眼的肌肤和他有些脏污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犹豫一秒,男人还是手指微微用力,將那两圈镣銬打开了。 “啪嗒”一声, 束缚解除。 温梨正在挣扎,一双腿毫无预兆地失了力道,直接踹在了男人的小腹上,紧实温热的触感顺著脚底板传来。 “嗯……” 他闷哼一声,一双大手握住那只脚,面具下的黑眸紧紧盯著那张惊恐的小脸,闷闷道: “妹妹,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 温梨愣住,眼泪还没干透,脑子就被杀人魔的那句“妹妹”衝击得一阵天雷滚滚。 他叫谁妹妹? 他疯了吗? “你,你叫我吗?” 温梨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可怜,充满了浓浓的疑惑。 面具下的黑眸明显亮了一分,力道很大地点了点头。 他低下脑袋,黑髮垂顺地遮住眼眸,手心搓了搓妹妹冰凉的两只小脚,圆润光滑的脚趾也不放过。 看上去,像在给她加热一样。 温梨被自己內心的想法惊到了。 急忙缩回自己的脚, 紧张又害怕地看著他。 哥哥,她哪里来的哥哥? 等等,难道是外祖母这边家族的亲戚? 可是…… 外祖母说过,家族的所有亲人都去世了。 这座別墅是外祖母的,如果里面住著一个这么高大的男人,没道理老人家会不知道啊…… 温梨脑子又乱又恐惧,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这男人轻飘飘砍了那个背包客脑袋的画面还歷歷在目,她一时间不太敢去相信一个杀人魔的话。 见温梨如此牴触。 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黯然。 他犹豫了几秒,將一只手抬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面具的一角,繫著面具的丝带滑落,面具被取下。 黑髮自然垂落,发梢几乎触碰至肩膀。 眉骨深邃,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宛如漩涡,诱人深入。 他的骨相立体,皮相却又微微偏亚裔,鼻樑高挺,嘴唇却薄而苍白。 皮肤是一种冷稠的白,像常年不见天日的上等瓷器,与鸦羽般的凌乱黑髮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光看长相,他看上去就像个十九岁左右的美少年。 但偏偏,他的身高和肌肉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脸庞,怕上面残留著血跡。 隨后,往前走了两步,弯腰俯身,凑近了躺在木桌上的温梨。 二人的鼻尖几乎只隔著几厘米。 温梨直接被突如其来的顶级美貌震慑得说不出话。 呆呆地张开了嘴。 “认得出了吗?妹妹。” 男人的嗓音也很沙哑,好像很久没说过话。 他的气息温热,有股淡淡的柠檬味。 那双黑色的眸子,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他的眼神还是习惯性地保持著那纯粹的冷意和漠然,但正因如此,偶尔划过的小心翼翼和紧张,就更加明显。 被处在下方的温梨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自己会不会认不出他吗? 温梨从美色里回过神来,喘了一口气,心里止不住地哀嚎。 不是,凑再近她也认不出啊! 她已经把脑子里能想起来的记忆都通通搜颳了一遍,还是没有关於哥哥的印象。 如果,她说她没有认出来。 这傢伙,会立刻翻脸无情,拿电锯把她砍了吗…… 温梨哭唧唧地,硬著头皮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我认出来了,你就是我哥哥,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对吗?” “嗯。” 黑眸深处涌出一股波动。 温梨一看有戏,急忙趁热打铁: “我们两家是不是关係很好,我妈妈还经常去你妈妈那里玩?亲戚嘛,虽然我对小时候的记忆不是很多,但我还是能大概记得……” “no.” 冰凉的手指轻轻压在了女孩的唇瓣上。 男人直起了身。 眼里的波动消失不见。 他静静盯著女孩,看得后者冷汗直冒,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怎么了?哥哥。” 温梨逼著自己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默默吞了口唾沫。 男人摇摇头,眼里的光越发幽暗,指腹轻轻磨过温梨的脸颊。 “你在撒谎,妹妹。” “你没有记起来。” 他顿了一下,自顾自地慢悠悠道, “也对,你那时候还是个婴儿,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第9章 德州电锯9 婴……婴儿…… 温梨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 反应过来后,没有血色的小脸硬生生憋出了几分红色,半晌才微微张了张嘴: “你……你故意的?所以……你到底是谁?” 男人闻言,眼底的漆黑忽然翻涌。 他本就生得漂亮,此刻眼里的滔天情绪宛如森森鬼气,直卷得温梨无法呼吸,口中发紧,一个字也不敢再吐出。 “我是谁?你忘了我,还来问,我是谁?” 男人咬牙,伸出手,紧紧拽住温梨的脚踝,往自己的身前一扯。 温梨被扯得身子一颤,浴巾堪堪掛在小腹前,几欲掉落。 两人都同时一愣。 下一刻, 她就见那人探出手指,轻飘飘地摁住浴巾一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其掀开。 温梨嚇坏了,可怜巴巴地哭出了声: “哥哥,哥哥!你是哥哥,婴儿的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嘛,但是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的哥哥。” 她边哭边喊著那两个字。 “哥哥”。 一声又一声,委屈又急促。 眼角的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一双猫儿瞳孔蒙著水雾,鼻尖通红地看著他。 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漆黑的眸子闪过一缕烦躁。 骗子。 他心想。 她一向都是这样。 小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专会用那张可怜兮兮的模样矇骗他。 明明是她不要他了,现在却成了他欺负她…… 他垂眸,眼前忽然闪回一个昏黄的下午。 黑压压的天空下,別墅前。 小小的男孩被鞭子抽打得几乎昏迷。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连一滴泪都没流出来。 打完后,坐在扶手椅上的白髮老人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將他扶了起来。 血连著皮肉,黏在了衣服的布料上,起身时的动作扯得他浑身冒著冷汗,痛觉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淹没。 扶著他的人却很快撤离,只剩他自己凭藉著最后一丝意志力强撑著,站在原地。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脸上却依旧含著冷意。 她慢吞吞地拄著拐杖离开。 沙哑的,不断咳嗽的嗓音轻飘飘吹来,一如往常给男孩灌输的內容: “little jeb(小杰布),別再做这样的蠢事,你已经成为了索耶家族的人,那就不需要好奇,不需要感情。” “她是家族的最后一丝血脉,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应该去打扰她,牵连她。” “这是你身为哥哥,最应该做的事。” “记住了吗?” 小男孩低著头,黑色的眸子里看不清表情,只一边默默攥紧了拳头,一边恭敬地回答著女人: “记住了,外祖母,我记住了……” “哥哥。” “记住了,外祖母……” “哥哥!” “我记住了……” “你是我的哥哥!” 记忆被一声声哭喊拉回,男人瞳孔一阵紧缩,眼里的情绪疯狂翻涌,宛如深渊中的浪潮,隨后又逐渐趋於平静。 手指一勾,浴巾被牵扯著,重新盖了上去。 另一只手往下,从漂亮的脚踝划过,转而握住那白生生的脚背。 对著女孩冷冷威胁: “再哭,” “再哭就用鞭子打你,很痛的,想试试吗?” 温梨哭喊的声音猛地停住,嚇得差点咬破舌头。 鞭子? 鞭子打下来那不得东少一块肉,西少一块肉的?! 她颤巍巍地观察著杀人魔的表情,儘量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小声討著饶: “哥哥,我不哭了,別打我……” 男人听她这句话却驀地收紧了手指,捏得那只白生生的脚瞬间溢出红痕。 他盯著小脸发白的女孩,冷冷掀眉: “明明不认识我,叫这么欢,是对谁都能叫得出口吗?” 温梨呜咽: “我没有。” 他却握著她的脚,往前俯身。 她被迫屈膝,小腿抬高。 浴巾被抬起一角,大片惹眼的暖白暴露在了空气中。 温梨嚇得瞪大了眼睛,可那男人却完全没往那处看一眼,只一双黑眸紧紧盯著温梨。 问道: “叫过別人哥哥吗?” 【我不在的这十几年里,叫过別人吗?】 【妹、妹】 温梨嚇懵了,拼命摇头: “我没有叫过別人,真的没有。” “你带过来的那个小子,也没叫过他?” 男人冷淡地追问。 温梨胆战心惊地继续摇头: “没有,瑞恩是我男朋友,我怎么可能叫他哥哥……” “……” 倏地,那双手掌鬆开了她的脚。 高大的身躯站直了,阴影从头顶的灯光打下来。 將桌子上的女孩身躯完全笼罩。 他的脸背对著光,看不真切表情。 但温梨能感觉得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很明白自己如今的情况,能把眼前这个疯子杀人魔哄好,自然是最好不过。 他想听她叫哥哥, 那她就叫。 可是,这疯子怎么现在又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刚不是还挺爽的吗? 温梨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她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 落在男人眼中,女孩现在就像受了惊的小绵羊,闷著脑袋只顾著发抖。 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莫名的, 他又想起了在浴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跟他一个性別的人,压在她的身上。 骯脏的的嘴巴急不可耐地往她的嘴唇上凑。 还用那种语气,来问他要不要一起享用之类的话。 他当时只觉得无趣。 后面认出温梨身份后,越想越没由来地烦躁。 杀了还不够。 得大卸八块。 oh, 事实上,他也真这么做了。 那傢伙的尸体,此刻正掛在那堆膜布后面呢。 脚和手分开,头颅被污水浸泡著,躯干在铁鉤上跟猪肉似的掛著。 至於生zhi器,被他扔进了下水道。 那里住著他的宠物——一窝专吃血肉的老鼠,一个个牙齿尖锐,眼睛血红。 几秒內,那小玩意就会被分食殆尽…… “那个……” 温梨见杀人魔一直在发愣,试探地叫了一声。 那双漆黑的眸子几乎瞬间就移了过来,目光锁定在她的脸。 那眼神幽幽的,看得人心底发毛。 温梨吞了口唾沫,颤抖著继续道: “我……我手腕疼,能不能帮我鬆开呀……还有,我,我有点冷……” “杰布·索耶。” 男人冷哼一声,对她的称呼似乎很是不满。 温梨急忙小声改口: “杰布哥哥……” “嗯.” 杰布这次没有冷脸,走上前去给她鬆开了镣銬。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有力,手背上的皮肤也和那张脸一样,浓郁的冷色调的白,下面的青筋清晰可见。 只轻轻一扳,镣銬就应声掉落。 第10章 德州电锯10 温梨急忙扯住浴巾,跳下桌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裹的时候,她低下头,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跡不知何时已经被擦乾净了。 依稀记得,胸口处的血跡当时是最多的,稀稀拉拉地沿著中间的沟壑往下流淌。 那擦的时候,不是会碰到…… 她的目光莫名落到男人修长的指尖上,脸一烫,颤抖著一言不发,给自己勒得差点yue出来。 裹紧点,裹得紧紧的! 杰布一言不发地看著她。 小亚裔裸著的脚踩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圆润的肩头一抖一抖的,那双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劲,像是要把自己勒死。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许久不见,妹妹好像变傻了。 另一边的温梨刚把浴巾的角扎好,一冰凉修长的手指就沿著浴巾边缘,挤进了她的手臂下方。 两根手指,凉意顺著软嫩的肉蔓延。 他轻轻动了动,捻起浴巾。 指节背面的皮肤,便自然地,深深陷入了那雪白里。 “……” 温梨嚇得呜咽一声,懵懵地抬头看著他。 “別动。” 杰布只是淡淡道,黑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仿佛只是单纯地帮自己妹妹系好浴巾一样。 几秒后,浴巾很快被系好。 既不勒,也不算太松。 温梨的胸腔压迫感立刻得到了释放,忍不住喘了几大口气。 那两根手指也很快抽离。 只剩下残留的一点凉意,丝丝蔓延。 勾得温梨默默揉了揉泛起的鸡皮疙瘩。 她看了看身后的桌子。 上面布满切割的痕跡,桌脚还残留著流淌过后的血跡。 但桌面却乾乾净净,除了刀痕没有其他脏污。 温梨心里缓缓冒出一个想法,小声道: “所以你把我绑住,是为了给我擦血?” 但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擦拭身体,没必要绑住啊…… 杰布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往侧面走了两步,那里的地面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像是下水道,而他那黑色的靴子,刚好踩到洞口的边缘。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还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温梨疑惑。 “比如……” 杰布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嘴角微微勾起, “我养的宠物,最喜欢光著脚走路的,白嫩的小点心了。” “要是有人晕倒后醒过来,在这里乱跑的话,那些小傢伙们,可就会趁主人不在,张开獠牙,狠狠地钻进她的脚底板,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他的嗓音带著森然的鬼气,漂亮的面庞上满是戏謔。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下水道洞口竟真的传出了一阵微弱的“吱吱”声。 隨后,“吱吱”声越来越大。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也逐渐变大。 温梨屏住呼吸,脸色越来越白,紧紧盯著那个可怕的洞口。 几秒后,一只肥硕的黑影从下水道窜了出来。 尖叫著就往温梨的方向扑去。 “啊啊啊啊!老鼠!!啊啊啊啊啊!!” 温梨嚇得冷汗狂冒,顾不得光著脚,三两步就跳上了桌子。 紧接著,更多的老鼠从下水道窜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无一例外地肥硕臃肿,猩红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尖锐的牙齿滴落著涎液,成群结队地围著那张桌子,嗅著桌子上方飘来的美味气息。 那和主人平时给它们吃的不一样。 是鲜活的,美味的! “呜呜呜,我害怕。” 温梨嚇得把自己抱住,蜷缩在桌面上,泪眼朦朧地看著不远处的男人。 “瞧,这就是理由,它们可不像我,它们不认识你呢,妹、妹。” 杰布慢悠悠地踱步。 老鼠们尖叫著,惊慌地躲避著男人的靴子。 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老鼠,被恐惧冲昏了脑子,竟跳著往桌面上爬。 “啊啊啊啊——杰布——” 温梨嚇得连连后退。 差点从桌子上栽下去。 “嘖.” 杰布冷冷掀眉,隨意將那只老鼠踢飞,又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抱住失去平衡的温梨。 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 “看,这就是不把你绑著的下场。” “你要是趁我不注意醒过来偷偷乱跑,小脚——” 他伸手捏了捏那双脏兮兮的脚,低笑一声, “就会被啃光哦。” “呜呜呜,我不要被啃脚,我不乱跑呜呜呜,你让它们回去,我害怕……” 温梨抱著杰布的脖子放声大哭。 她是真的很害怕老鼠这类生物。 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一只老鼠咬了屁股,她就怕得浑身发抖,眼泪狂流。 甚至没去注意,自己的额头刚刚被某人亲了一口这件事。 “嗯,乖。” 杰布拍了拍温梨的背,在女孩看不见的角落,他眼里的情绪暗得犹如深潭,嘴角夸张地勾起,像是得到了他最喜欢的宝贝。 老鼠们被男人面无表情地踩碎了几只。 剩下的则屁滚尿流地逃回了下水道。 只是,它们的眼睛仍旧发著红光,在阴暗的洞口里死死地盯著主人怀里的美味。 太香了,那是它们从未嗅到过的,娇滴滴的人类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等温梨抽泣著回过神,才发现围著自己的老鼠已经消失了。 桌子底下空荡荡的,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眸子。 里面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幽深漆黑,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抱歉,杰布哥哥。” 温梨急忙鬆开手,细细一看,刚刚抱得太用力,男人的脖颈被勒出了淡淡的红痕。 刚好在喉结处,与冷白的皮肤形成微妙的对比,看起来莫名地有些涩气。 温梨脸更红了。 又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她刚刚的力气实在是有些大。 “没关係。” 杰布轻飘飘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几道红痕。 “害怕的话,我可以抱著你走。” “啊?” 温梨微微张开嘴唇。 不……不太好吧。 “怎么了呢?” 杰布微微歪了歪头,困惑地看著她。 温梨犹豫著解释: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让那些老鼠出来,我还是可以自己走路的。” “哦,可惜,”杰布嘆息一声,很是无奈,“它们闻过了你的味道,可能在你下地的瞬间,就会不管我的命令,直接跑出来吃掉你可怜的小脚呢。” “……” 温梨脸又白了。 她很怀疑这个傢伙是故意的,但是她没有证据。 杰布却完全无视了她的眼神,伸出手,张开,勾唇,精致漂亮的脸庞在昏黄光线下,宛如勾魂夺魄的鬼,语气蛊惑: “所以,要哥哥抱吗?” 第11章 德州电锯11 “要哥哥抱吗?” 温梨被这一幕摄去了心神。 他本就长得很美,像电影里那种中世纪的欧洲吸血鬼贵族。 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更是烘出了他身上的那种浓郁的鬼气。 即便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话,那张稠白的脸都能將人的目光下意识夺了去,更別说现在。 他站在那处,尾音微微上扬,分不清他是刻意的,还是无意识的,那句话,再加上那双溢著幽光的黑眸,只让温梨觉得比华国志怪录里的画皮鬼还要勾人夺魄。 完蛋…… 温梨在心底生出无意识的呢喃,心臟咚咚狂跳。 她好像遇上妖怪了…… “……” 见面前这人儿张著唇瓣,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恍惚,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一副被吸走了魂魄,任人採擷的模样。 杰布笑意不变,眼中幽深却越发浓郁。 他隨意抬手,將冰凉的手指覆在温梨的唇瓣上,摩擦几秒后,又坏心眼地往外一扯。 “痛……” 温梨一下回过神来,皱起了小脸,呜咽道。 下一秒,那手指却又迅速贴上,略微粗暴地揉捏著她的唇瓣。 这一次,不痛了。 可另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从心里蔓延了上来。 “哥哥……” 含糊不清的称呼被她吐出,又被那根手指堵住。 他的手指很长,很白。 骨节漂亮。 可以探出很远的距离。 异物感让温梨的舌头自发地想要缠绕上去,想要撵它走,想要保护脆弱的黏膜。 可那手指却毫不留情。 她眼角浸出了泪,可怜兮兮地看著一脸冷淡的杰布。 良久,直到透明的丝线被牵扯出,唇瓣都变得緋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 他才慢悠悠地退了出去。 温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还没缓过来,又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下巴。 將她的小脸抬了起来,被迫迎接那双漆黑的瞳孔。 “妹妹,”画皮鬼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隱隱的喑哑和凉意,“以后还敢用这副表情看著別人吗?” 什么表情? 温梨脑袋还晕乎乎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看著杰布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艰难地舔了舔唇角,狂摇头: “不会了,哥哥,再也不会了。” 捏著她下巴的手离开了。 转而是一双有力的手臂。 从她的腿弯抄过,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们去哪啊?” 温梨不敢动弹,小声问道。 杰布却没出声。 只是抱著她,穿过了那一层层的膜布。 在某处拐角,温梨的余光瞥到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嚇得她脸色一白,攥紧了杰布胸口的布料,再也不敢睁开眼乱看。 几分钟后,她感觉屁股一软,好像碰到了什么被子之类的东西。 温梨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了一张雕花的木床上。 灯光也从昏暗变得更亮了一些。 四周的状况一览无余。 她正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 古典的家具规矩地摆放在房间各处,地面铺满了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掛了好几幅看上去就很名贵的画。 丝绒沙发又宽又大,沙发侧面还有一个翘脚凳,上面摆放著几个贴花的小盘子和茶具。 就连天花板上的灯,都换成了水晶吊灯。 和刚刚的昏暗地下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比別墅的装饰还要奢靡一些。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公主的房间。 真正的公主会住的那种。 但是令温梨疑惑的是,这个房间里是所有家具似乎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跡。 就好像,只是个用来观赏的摆设一样。 旁边的床微微下陷。 温梨一惊,扭头一看。 是杰布。 他躺在床上,撑著下巴,睡姿懒散,修长的腿隨意搭在床边,手背上,那张漂亮的稠白的脸也正幽幽地注视著她。 “这里曾经是你的房间。” 他语气淡淡的,眼里却划过一丝紧张。 温梨又环顾了一圈,诚实地摇摇头: “抱歉,我真不记得了。” “没关係,妹妹。” 杰布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甚至还翻了个身,腿微微用力,整个脑袋就躺在了温梨的腿上。 “……” 温梨浑身都僵硬了,不明白这傢伙是要干嘛。 但下一秒,杰布就闭上了那双眼睛。 鸦羽睫毛颤动著。 他轻飘飘地嘟囔: “反正也不抱希望你能记起来,只要你以后……”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连带著內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几秒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温梨惊讶地发现,他就这么睡著了。 像个终於找到了宝贝的龙一样,一双手圈著她的腰,就这么陷入了深眠。 温梨有些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怎,怎么办? 要逃吗? 可是她一动,这傢伙肯定就会感觉到。 到时候,指不定又要遭受什么惩罚…… 她脸上一红,摇了摇头。 要不……再等等? 等他睡得熟了,那会动作轻点,指不定能成功。 对,就这样。 温梨安慰著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腕,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观察著杰布的睡眠状態。 房间的灯光投射在杰布冷白的脸上,仿佛他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他的上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著,露出紧实白皙的肌肉线条。 髮丝凌乱地散在温梨的腿上。 给她带来一阵阵隱秘的痒意。 睡著后的杀人魔,压迫感和鬼气消失了,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和一个漂亮苍白的少年一样。 只是他的眉头还皱著,像是梦见了什么烦心事。 一瞬间,温梨又想起了志怪录的一些妖精角色。 比如利用睡著后毫无防备的漂亮容顏吸引无知的人类,在人类妄想染指它的时候猛地睁开眼,露出那双蛊惑的眼睛,缠绕著人类,诱惑著人类跌入深渊。 而那妖精,却饱餐了一顿,细细品味著人类甜蜜的血肉和情感…… 她觉得,她现在就是那人类。 而杰布,就是那只妖精。 被自己的幻想有些嚇住的温梨,抬起了头,不敢再去看杰布。 她努力想著其他印象深刻的事情,来度过这难捱的时间。 例如小时候的她有次偷跑出去,在公园里遇见一个捡垃圾的小男孩。 那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可怜巴巴地看著她,她一时间心生同情,掏巴掏巴就把自己身上最后一颗糖给了他。 小孩好像没见过糖似的,抓得紧紧的,一只手还扯著她不放。 两小孩开开心心地玩了好一会。 直到天快黑了,分別的时候到来。 温梨哭唧唧地很是不捨得,脑子一热,吧唧上前对著人家的小嫩脸蛋亲了一口: “我去找我妈妈来,要是她同意,我就把你带回去,你以后就是我亲弟弟!” 小孩见状,竟真的鬆开了手。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无比期待。 温梨也没说谎,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只是一回家,就被醉酒的爸爸狠狠揍了一顿,连妈妈也生气得一晚上没给她饭吃。 温梨又饿又痛,自己躲在房间里呜呜哭了起来。 小孩子哭著哭著,就把那件事忘了。 等第二天下午,她想起来跑去那里时,那个眼里亮晶晶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不管她怎么找,都没找到。 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半个月后,她终於放弃,垂头丧气地发誓再也不去那个公园了。 后面的事情,她就不太记得清楚了。 以至於到现在温梨都怀疑,小时候的那次经歷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境,又或者幻想…… 想著想著,困意突兀地袭来,她的脑袋开始慢慢往下。 啄了一下米后,温梨哀嚎一声,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睡,清醒一点,瑞恩和妮基他们还在外面呢!” 拍脸还不够,她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红痕浮现,钝痛立刻赶跑了困意。 差不多了吧。 这傢伙应该已经睡熟了。 该逃跑了…… 温梨这样想著,低头想再次確认杰布的睡眠状態。 只一眼,她就呼吸一窒。 躺在她腿上的那位美人哥哥,不知何时,幽幽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映照著温梨那张惨白的小脸。 清晰得连鼻尖上的冷汗,都看得见。 第12章 德州电锯12 完了。 被发现了。 他看了自己多久?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逃跑的意图了? 温梨的脑子轰地一声就麻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双黑眸,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颼颼的。 房间里的死寂开始蔓延。 直到几秒后,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温梨一怔,颤巍巍地低头。 那双黑眸还是睁著的,但里面却没有一丝神采。 瞳孔也並没聚焦。 看上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下一刻,杰布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径直坐了起来,又缓缓站起了身,背对著温梨,往房门口走去。 温梨躡手躡脚绕到他面前,伸出手晃了晃,他也毫无反应。 “等会,这是在……梦游?” 温梨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身边的人有这种症状,就连这个词,也是在电视剧上看到的。 没想到,现在居然能看到真正的梦游。 几个呼吸间,高大的身影就已经越过她,站在了门口。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对著门的方向伸出,又停滯在了半空。 隨即, 那只手仿佛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回,男人的口中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祖母,我错了……” 他不停嘟囔著,表情微微有些落寞。 隨即,他收回了那只手。 转身,迈过地毯,走到了沙发旁。 高大的身躯像个小孩一样,蜷缩在了沙发上。 他的半只脚还在沙发外悬著,手指紧紧抓著沙发的布料,眉头蹙著,不停地呢喃著什么。 温梨看著这一切,心中浮现起一丝犹豫和好奇。 但很快,理智让她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往房门口跑去。 这是逃跑的唯一机会。 她不能放过。 伴隨著门锁的轻轻拧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迈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外面是一个长长的走廊,並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她慌忙往走廊的尽头跑去去。 自然也没看见,身后快要闔上的门缝里,一双毫无睡意,幽幽黯然的黑眸。 走廊尽头是一扇刷了红漆的门。 越靠近门,温梨呼吸就越急促。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门外有什么人正在说话。 “这里怎么有扇门,也许她就在里面。” “我试试能不能撞开。” “也许有钥匙呢?” “梨不能再等了!!让开!!” 温梨眼中一喜,是瑞恩和妮基。 她急忙喊出声: “是我!我在里面!” 外面静了一瞬,隨即传来瑞恩怒吼的声音: “梨,让开!” 温梨立刻往旁边一躲。 只听“砰”的几声撞击声,那扇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差点栽倒,是瑞恩。 紧接著,妮基也冲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根棍子,惊呼道: “小梨!你没事吧?” “我没事。” 温梨呜咽一声,抱住了好友。 几人趁杰布还没醒,迅速往別墅门口跑去,那里停著他们的麵包车,运气好的话,他们就能开著车一溜烟逃跑。 可等他们跑到门口,才发现那辆麵包车不知何时被开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草地。 “fuck!多半是肯尼那傢伙开走的!等我抓到他,我要把他撕碎!” 瑞恩脸色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阴鷙几乎要溢出来。 温梨有些紧张又担忧地看了一眼他。 从刚刚见面开始,她就隱隱觉得瑞恩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也说不上来,只当他是过於担心,又或者被那个杀人魔嚇到了。 一旁的妮基压低声音道: “我们还是快走吧,没车就步行,这里离镇上也不算特別远,抓紧时间,去找那个副警长卡尔,他肯定会帮我们的。” 几人立刻沿著漆黑泥泞的小路往前跑去。 德州的夜晚凉颼颼的。 不像白天那样炎热。 温梨低著脑袋跟在妮基身后,只觉得呼吸越发急促。 跑了没多久,两个女孩就有些气喘了。 “分头跑吧。” 瑞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夜色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否则我们都会死。” 妮基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 只听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瞬间划破夜空。 两个女孩的脸瞬间白了。 “是电锯声!他追过来了!” 慌乱下,温梨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她踉蹌著,差点摔倒。 妮基有些哭腔的声音传来: “我们三个分开跑,总能活下去一个,谁活下来,谁就去报警,记住!” 温梨眼圈一下红了。 她听见瑞恩闷闷地嗯了一声。 隨后便是凌乱的脚步声。 越来越远。 夜色无光,温梨看不清,只知道两个人应该已经跑远了。 她含著眼泪,也一头衝进了面前的小路里。 “呼……呼……” 这条路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越跑,两侧的树越多。 茂密的树冠將本就不多的月光完全遮挡,温梨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得无比艰难。 但她不敢停下,只大口喘著气,迈著酸痛的腿往前跑。 不知何时,身后的电锯声消失了。 只剩树林深处隱约响起的虫鸣。 和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温梨逐渐放慢了速度,支起耳朵听著。 確认电锯声已经彻底消失后,她才鬆了口气,擦了擦眼泪,一边走一边按著自己的大腿。 “呜呜呜好酸……” “不知道瑞恩和妮基有没有甩掉那傢伙……” “呼……呼……” 正低声抽泣著,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喘息声。 温梨脊背一僵。 抽泣声猛地停住。 刚刚,谁在喘气? 她试探著往前走了两步。 “呼……” 又一声喘息响起。 並且,这一声离得更近,连带著一阵温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耳后。 第13章 德州电锯13 “呜哇!谁!” 温梨嚇得捂著耳朵跳了好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粗壮的手拉进了怀里。 “是我,小梨。” 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梨惊讶抬头,看著黑夜里上方那张平静的男友面庞: “瑞……瑞恩?你不是已经和我们分开跑了吗,怎么会在我后面……” “我放心不下你。” 瑞恩缓缓开口,眼神紧紧盯著怀里的女孩,手臂不知不觉也勒得越来越紧。 “瑞恩,你弄痛我了。” 温梨低呼一声,挣扎了一下。 瑞恩立刻鬆开了她,语气带著歉意: “抱歉,小梨。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沉默一秒,他继续开口: “那个人抓到你后,有对你做什么吗?” 温梨揉了揉生疼的肩膀,被他问得一愣,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杰布將手指伸进她口中搅弄的画面。 她脸一烫,小声道: “没有,他没做什么。” “真的吗?” 瑞恩步步紧逼,脸上的表情隱匿在黑夜里,看不真切。 “真的!瑞恩,你別这样,我害怕。” 温梨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身上的浴巾,有些发抖。 “抱歉,我……我不会这样了。” 瑞恩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伸出手想摸摸温梨的脑袋,却被后者下意识躲了去。 他的手一僵,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温梨吞了口唾沫,结巴道: “我们……我们先去报警吧,妮基现在一个人,我担心她的安全。” 瑞恩没回答,似乎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高大的身影站在温梨旁边,让她莫名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奇怪, 她心想, 今晚的瑞恩,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 两人开始沿著坑坑洼洼的小路往有灯光的地方走。 一路上,树林里的虫鸣声越来越大。 两人也一句话都没说,只闷著头,任由沉默蔓延。 温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有些发慌。 她不止一次地偷瞄了旁边的瑞恩,但男人儘管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只是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他甚至连笑意都懒得露出来了。 温梨默默將脚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这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会变宽一点点。 瑞恩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忽地停下了脚步,语速缓慢: “小梨,你很怕我?” 温梨一僵,装傻地哈哈一笑: “没有啊,瑞恩,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男朋友啊……” “是吗?!” 瑞恩忽然大吼一声,嚇得温梨浑身一抖,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生生咽了下去。 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男人抓住,犹如铁钳,无法挣脱。 “小梨,你把我当成过你男朋友吗?” 瑞恩一步一步地將脸贴近,咬牙继续说道, “谁都能惦记你,都能碰你,就我不能是吗?” 温梨惊愕看向瑞恩,却只看到了对方脸上近乎疯狂的忮忌,眼中的幽幽绿光宛如伺机而动的恶狼。 “瑞恩,你在说什么,你捏得我好痛。” 温梨眼泪被嚇得掉了下来,痛得连连吸气。 “梨……” 手腕的疼痛丝毫不减,反而更加剧烈,她听见瑞恩喘著粗气,埋在她的耳边嘟囔, “不乖的小梨,总是被人惦记。” “既然如此,作为男朋友的我,是不是应该优先享用呢……” “好不容易支开妮基那女人,痛的话,忍忍就好了……” 温梨脸色瞬间刷白,疯狂挣扎,抽泣著低声道: “別这样对我,拜託……” 她的两只手都被死死抓著,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腿还能动。 见瑞恩不为所动,温梨咬牙,抬脚就往他的脆弱地方踹了过去。 “踢人的时候都那么可爱。” 瑞恩轻笑一声,一只手准確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轻轻一扯,温梨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瑞恩!你別这样!” 温梨大声哭喊著。 瑞恩却俯下身,两条腿压住她的身体,一只手腾出空来,將她的浴巾往上撩。 他的呼吸吹在温梨的下巴,语气晦暗不明,又有一些咬牙切齿: “穿著浴巾就敢到处跑,跑的时候不知道自己那两只艿子都快跳出来了吧。” “哦,还有大腿小腿上的压痕,嘖嘖嘖!”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被嚇哭的表情,我就想这样对你,脑海里,千百遍,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骯脏的却让我欲罢不能的画面。” “尤其是现在,哭得真是可怜啊,刚刚在地下室,是不是也被那杀人狂这样欺负过?” “他有摸你吗?” “还是,有蓸过你……” 温梨尖叫:“没有!都没有!” 瑞恩冷笑一声:“没关係,我不介意,反正,你最终也是我的……” “嘿该死的,你在干什么,fuck you!” 急促的脚步,尖锐的怒骂声响起, 只听“砰——” 一声闷响。 瑞恩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 紧接著, 一滴,两滴……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温梨的脖子上,肩膀上。 她忍著呕吐的欲望,掀开那沉重的男人身体,看向握著棍子手臂发抖,眼里却闪著泪光的好友,嗷一声哭了出来: “妮基!妮基呜呜呜!”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死男人把我支开不安好心,要不是……” 妮基怒骂道,突然卡了一下壳。 脸上一怔,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震惊地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温梨眼角掛著泪,抱紧了妮基的手臂晃了晃: “怎么了,妮基?” 妮基被摇晃了一下,回过神来,语气有些乾巴巴: “小梨,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温梨听见她的问话,一时间也愣住了。 记忆瞬间拉回刚刚分道扬鑣的时候。 她模糊记得,妮基和自己逃跑的方向虽然不同,但並不是完全处在一条直线上的。 非要描述的话, 大概就像“y”字的两个延伸出去的分支。 夜色那么黑,也没有路灯,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其中一方要回来寻找,如何能保证在这漆黑的夜里能准確找到另一个人呢? 除非…… 温梨恍然大悟: “是不是我刚刚的尖叫,你听到声音了,所以……所以你才找到我的……” “不是,”妮基摇了摇头,语气莫名有些颤抖,“是声音让我找到你的,但不是你的尖叫声,而是……” 她吞了口口水,艰难道, “电锯声。” 第14章 德州电锯14 “什么?” 温梨怔住。 “是的,是电锯声。” 妮基重复道了一遍,嗓音依然有些发抖, “我们分开后,那个电锯声就消失了。” “我以为我逃脱了那个杀人魔的追杀,但没一会,我的身后忽然又响起了电锯的声音,一阵一阵,仿佛马上就要追上我了!” 妮基的脸色发白,温梨急忙握住她的手,心疼地搓了搓,哈著热气。 妮基缓了一下,继续道: “我越跑越累,又被那声音一直折磨,逐渐跑不动了,我只想狠狠躺下来休息一会,心里还想著,fuck you,杀了老娘算了,老娘不干了!”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电锯声凭空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那杀人魔是离开了还是怎么……”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那电锯声突然又响起来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我身后,而是……” 她呼吸急促,仿佛又回到了刚刚那令人恐惧的场面, “在我前面!” “你懂吗,小梨,那个杀人魔,他当时就站在我面前!” 温梨也被嚇到了,捏著妮基的手心开始疯狂冒冷汗,哆哆嗦嗦道: “妮基,那你……你怎么……” 她说不出口,但妮基却秒懂了她的意思,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想问我怎么逃掉的对吗?” “嗯……”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电锯声离我很近,但我始终没看到你说的那个杀人魔,当我意识到他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转身往后面跑了。” “奇怪的是,一路上,电锯声始终在我左右,但我就是看不到人影。” “我还骂了那傢伙,骂他有本事就出来,別这样折磨我。” “但没有人回应我,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电锯。” “后面,我跑得实在累得不行,也不知道自己那会是在哪里,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你的尖叫。” 温梨震惊了。 妮基紧紧握著她的手: “你也觉得奇怪,对吗?” “直到刚刚,我才回过味,那个杀人魔,他的目的似乎不是想杀我,是想把我驱赶过来,来到你的身边。” 温梨张大了嘴,呆呆愣愣的,似乎是不敢相信妮基的话。 妮基深深吐出一口气: “小梨,不管你信不信,至少没有那电锯声,我根本无法找到你。” “那个杀人魔,对这里的地形,一定非常熟悉。” “至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我无法確定。” 温梨低下脑袋,不由得回想起在地下室经歷的一切。 所以…… 那傢伙是在救她? 还是说,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玩的游戏? 他为什么不亲自出面,要这样默默地引妮基过来呢? 他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吗? 可是,可是那封信和律师,都压根没有提及过这个哥哥的存在啊。 啊,脑子要坏掉了…… 温梨想不明白,嘟囔了两句。 妮基没听清,低下头问: “你说什么,小梨?” 温梨正准备回答,却听见一声喊痛的呻吟。 两人嚇了一大跳,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定睛一看, 地上趴著的瑞恩,身体突然动了动,头往上仰,看上去有逐渐甦醒的趋势。 妮基嗷一嗓子,补了一棍下去。 温梨也手忙脚乱地跟著踹了一脚。 “扑通”一声, 瑞恩的脑袋砸到地面,身体重新瘫成一团。 看样子又昏死过去了。 短暂的寂静后, 温梨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不管怎样,先去镇上报警吧。” 警察到了,也许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 这座別墅,还有別墅里的一切秘密,都能真相大白。 妮基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瑞恩,皱眉道: “小梨,你的男友,啊呸,现在应该是前男友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吗?” 温梨低著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 “要不我们把他拖树林里藏起来?” “要是被杀人魔找到了怎么办?” “找到了,那就……”温梨握著妮基的手鬆了又紧,犹豫了几秒,重新抬起头,语气变得凶巴巴,“算他倒霉。” —————— 今天晚上是一年一度的小镇盛会。 为了庆祝小镇诞生的日子,几乎所有人都跑去镇长伯特·哈特曼一手创办的游乐场里玩耍庆祝了。 镇上的街道一时间无比空旷,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这种时候,往往是盗窃案的高发时期。 小镇警长胡珀和副警长卡尔如往年一样,开著警车在街道上四处巡逻。 “来根烟吗?” 巡逻间隙,胡珀从帽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烟,对著卡尔晃了晃。 他长得虎背熊腰,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但是脸上鬍子拉碴的,不修边幅,经常被镇长批评形象不够严肃。 胡珀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鬍子甚至故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刮,引得镇长吹鬍子瞪眼的,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相比於胡珀,副警长卡尔就完全是一副正义警察的形象。 不仅是警局里长得最帅的,最年轻的一个,而且,还具有一副警察所没有的热心肠(来自小镇居民的评价),深得大家喜欢。 面对来自半个上司的递烟,卡尔只是皱了皱眉,面无表情道: “上班时间不能抽菸。” 胡珀嘖了一声,见怪不怪地將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大口,悠閒自得地翘著二郎腿,躺在座椅靠背上: “你看你,一天天地板著个脸,跟谁欠你几百万美刀一样。” “职责所在,你违反了规定,我没举报你就不错了。” 卡尔淡淡道。 “行行行,你小子,还管起你上司了。” 胡珀笑骂一句,將帽子往下一拉,准备睡觉, “巡逻结束叫我,希望今晚一切正常。” 话音刚落,警车一声刺耳的急剎。 胡珀整个人就往前一扑,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他骂骂咧咧地叼著烟,看向卡尔: “你小子开的什么狗屁车,让开,老子来!” 卡尔却將车子熄火,直视著前方,紧紧皱眉:“怎么是她们?” 胡珀一愣,啐了一口,往前看去。 只见警车的前车灯光线中,正站著两个浑身脏兮兮,颇有些狼狈的女孩。 其中一个金色头髮,化著精致妆容,但红唇已经晕染开来,一只手扶著旁边的同伴,另一只手拎著棍子,上面还沾著丝丝缕缕的血跡。 另一个女孩光著脚,髮丝凌乱,白生生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上只裹著一件浴巾,露著莹润的小腿,膝盖上还残留著伤痕。 一看就遭受了某些非人的折磨。 “该死的,我这嘴真是,来活了。” 胡珀取下菸头,一只手捻灭,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还没等两个警察下车, 只听“扑通”一声。 两个女孩竟齐刷刷晕倒了。 胡珀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卡尔就跟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將那裹著浴巾的女孩接住。 速度之快,不亚於胡珀当年在学校跑道一举夺魁那次。 他愣了几秒,怒骂道: “哎哎哎,你小子!等等老子啊!” “警察是你这么当的吗?” “万一那两女孩装晕有凶器捅你呢?” 回应他的只有卡尔冷冷的两句话: “闭嘴胡珀,快来救人。” “这两个人,我早上见过。” 第15章 德州电锯15 警局里的警员大部分都去参加小镇盛会了,里面虽然灯火通明,却显得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员还打著哈欠,百无聊赖地守在警局里。 忽然,夜色下,一辆疾行的警车“唰”的一声急剎在了门口。 差点撞翻那一小节护栏。 紧跟著,几人便惊讶地看到警长和副警长各自下了车,还分別带回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其中一个扛著金髮女孩,脸上表情懒散。 另一个则横抱著一位小亚裔,神情严肃,嘴唇紧抿。 小亚裔身上还盖著层警服外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在外套下一摇一晃。 隱约间,还能看到那皮肤上没有消散的红痕和摔伤,可怜兮兮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警局,眾人立刻围了上去,胆战心惊: “该死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副警长,这……” 卡尔语气冷厉: “別废话,去请艾丽小姐过来,再准备两杯热饮料。” 艾丽是小镇上颇有名气的医生兼护士,技术极好,人也漂亮。 一警员得了命令,立刻转身小跑出门。 其他人则手忙脚乱,假装整理资料,或者翻看监控,大气不敢喘。 盛会之夜,谁能料到居然真的出了事? 还不是普通的盗窃案,而是看起来更加严重的,绑架或者囚禁之类的案子。 小镇对於涉及人身伤害类的案子,都极为敏感重视。 特別是镇长哈特曼。 他最討厌有人在小镇上犯下这种案子。 一想到哈特曼发火的样子,警员们內心就止不住地颤抖。 在这个小镇,哈特曼的权力毫无疑问地,凌驾於警局之上。 胡珀默默走出房门,並没理会下属们的慌张。 他偏头,点燃了一根烟,想起了什么,又不耐地掐掉。 按照路上卡尔所说,这两可怜虫是早上才到小镇的外乡人,说是来寻找亲戚的。 但偏偏当时卡尔並没有多问,她们要找的亲戚到底是镇上哪家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镇上警局的设备和技术也有限,完全无法使用指纹辨认等探查手段。 那些明著说新进的仪器,实则全是花架子,是摆设。 该死的…… 胡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股鬱气上头,胸口起伏几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转身后,又重新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屋內紧锁眉头的卡尔对上眼神。 后者见胡珀一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懒散表情,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满与怒意: “胡珀,你是警长,你至少应该把办案的態度拿出来……” “我应该怎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哈特曼和护士艾丽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一切,等她俩醒来再说。” 胡珀满不在乎地哼了哼,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盖上帽子,假寐起来。 卡尔对此毫无办法。 胡珀连哈特曼镇长都不怕,还能怕他一个副警长吗? “……” 卡尔捏紧了拳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还在昏迷的温梨。 把外套往上拢了拢。 “快醒过来吧,”卡尔嘟囔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狼狈的小亚裔。” —————— 温梨是在一阵吵闹声中惊醒的。 她睁开眼,被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刺到,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又被她抬起手擦去。 “嘶……” 手背上的刺痛让温梨低呼了一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输著液,身上的血跡似乎也被清理了,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病人服,腿上还盖著一件警察外套。 警服? 这里是……警局? 温梨內心微微鬆了口气。 看来她晕倒前的记忆不是幻想,她们是真的被小镇上的警察救了。 她悄悄观察起四周。 妮基不在这里。 这个房间似乎是某个警长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实则看上去更像一个档案室。 柜子的顶部密密麻麻放置了无数个纸箱,办公桌的桌脚下也堆满了各种资料和文件。 垃圾篓里堆满了菸头。 这时,门外的吵闹演变为了爭吵,並且陡然变得大声。 温梨屏住呼吸,拖著移动输液架,小心翼翼朝著门口走去。 透过窗帘缝隙,她看见走廊对面的房间门口正站著两个男人。 一个身上披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警服外套,满脸络腮鬍,身形高大威猛,背却微微塌著,懒散地斜靠在门口,看上去不像个警察,倒像个没出息的中年糙汉。 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大腹便便,手上戴著名贵腕錶,脑袋上还戴著一顶精心装饰的牛仔帽,指著糙汉的鼻子不停地破口大骂: “该死的,就因为那两女孩,就要喊停一年举办一次的嘉年华?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 “她们看上去也没事,击毙凶手,定义为一件普通的抢劫案不就行了?” “这可是小镇的大事,说停就停,你让我哈特曼的面子往哪搁?” 温梨皱了皱眉。 哈特曼? 她来小镇之前大概了解过一点,小镇的镇长好像就叫哈特曼。 居然连镇长都惊动了吗。 站在哈特曼对面的胡珀掏了掏耳朵,语气一改往日,微微带上了一丝严肃: “这次不一样。” 哈特曼冷哼,仿佛在等著下文。 胡珀沉思两秒,站直了身体; “根据醒过来的金髮女孩所说,我怀疑是索耶家族的人,你知道的,那个逃脱的养子。” 哈特曼皱眉: “杰布·索耶?” 胡珀点头。 哈特曼却忽然笑出了声,语气讽刺: “开什么玩笑,当时那小孩才几岁?现在顶多二十来岁,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屁孩能干什么!你的人过去索耶庄园了吗?那老太婆已经死了,她的庄园也没什么不能进的了。” 胡珀静静地看了哈特曼一眼,忽然佝著身体,又懒洋洋地靠在了门边,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温梨所在的办公室,笑道: “恐怕不太行呢,索耶家族流落在外的孙女回来了,没有正当理由,警局的人可不能进人家家里。” 温梨一惊,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哈特曼毫不在乎地冷笑: “不就是搜查令,我出,你派人去搜,小女孩都怕,你还是以前那个大名鼎鼎杀伐果断的警长胡珀吗?” “少说这些屁话。” 胡珀淡淡地呛了回去,丝毫不在意对方的镇长身份。 隨即他掏出对讲机,对著里面的人道: “搜查令还没下来,你先退回来。” 哈特曼目光一凝,抢过对讲机: “我是镇长哈特曼,现在,按照我的命令,进去搜查!” 胡珀冷冷道: “这不是我的计划。” 哈特曼毫不客气: “怕什么,杰布·索耶又如何,人类的身体挡得住子弹吗?电锯挡得住子弹吗?” 见胡珀不吭声,哈特曼得意地对著对讲机那头的警员道: “你有几颗子弹?” 庄园门口的警员大笑著拍了拍弹匣,语气恭敬,目光却无比凶狠: “报告镇长,7颗,足够把那小子的尸体带回来了。” “good boy(好孩子)。” 哈特曼將对讲机扔了回去,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身后的房间里。 胡珀嘆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跟著走了进去。 第16章 德州电锯16 办公室內。 温梨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从他们的对话,她终於知道了杰布的身份。 养子。 索耶家族收养的孩子。 原来,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 只不过是没有血缘关係的哥哥。 与此同时,温梨心中也萌发出了更深的疑惑。 镇长哈特曼和那些警员,为何对索耶家族如此仇恨? 听他们的意思,杰布是逃脱的。 为什么要用“逃脱”两个字。 当年,索耶家族到底遭遇了什么。 温梨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著一旁的输液架,她咬牙,忍著痛,一口气把输液针头拔了出来。 “呜呜呜好痛……” 她低呼一声,隨即將目光看向了办公室的那些档案。 柜子很高,档案箱几乎都碰到了天花板。 她个子矮,思索几秒后,將沙发用力拖了过去。 整个人踩在了沙发靠背上,颤巍巍地维持著平衡。 很快,她就在其中一个箱子上看到了醒目的字眼。 那封条看上去还很新,像是新黏上去的。 上面写著: 【索耶***档案**封存】 温梨伸出手,將那个箱子抱了下来。 又把沙发位置復原,钻到办公桌地下,蹲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 奇怪的是,里面竟只有几张陈旧的报纸,和几页照片,都是黑白的。 最醒目最大的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站在车子前方,或踩在车顶张开双臂,或坐在车头翘著腿肆意大笑。 他们有男有女,男人居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上无一例外都背著枪枝。 他们身后,则是一片已经被火海吞噬,看不清样貌的建筑。 而这张照片,温梨也在其中一张报纸上看到了。 她忍著颤抖的手,一行字一行字地阅读。 刺眼的字符犹如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了她的心臟上,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索耶……小镇最大的屠夫家族……】 【镇长哈特曼改革……宣布索耶家族的领地……更改为小镇公用农场……】 【索耶家族拒绝……】 【镇长侄女失踪……矛头指向索耶家族中的低智少年,警长胡珀声称,证据未完善,但女孩生前最后一丝踪跡確实出现在索耶家族附近。】 【镇长暴怒,居民暴怒……索耶家族拒不认罪……】 【枪击……战斗……索耶家族二十余人被灭……大火燃烧了一天一夜……】 啪嗒…… 啪嗒。 眼泪一滴滴打在报纸上。 温梨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报纸上的真相。 这报纸顶上有红色的字,显示写著: 刊出內容有误,已被召回。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很有可能就是真相,当年索耶家族被灭门的真相。 难怪外祖母说家里亲戚全部都去世了,也不让哥哥去找她。 难怪,她会被送出去,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家人们在保护她。 这一切,都是那个镇长为了掠夺索耶家族的土地犯下的罪行! 就连警局,包括警长胡珀,也是帮凶! 温梨忍著悲痛和怒火,手指颤抖著在报纸上继续往下滑。 直到落到结尾处的一小段文字。 【失踪者:杰布·索耶,年龄6岁,未发现尸体,疑似死亡。】 【失踪者:8个月女婴,父亲(身份不明),母亲罗蕾塔·索耶(索耶家族华裔养女,未婚,已死亡),未发现该女婴尸体,疑似死亡。】 底下还有一张刊登出的照片。 是一个面容较好,恬静温柔的亚裔女性。 身上穿著碎花裙,漆黑的头髮被梳在了脑后,躺在乾枯的草堆里。 一眼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样。 只有她脸上的血洞,身上的斑斑血跡,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光是从这一张照片,就能找出不下三处裸露在外的弹孔。 触目惊心。 但直到死后,女人嘴角都噙著淡淡的笑意,眉眼温和。 不知道她临死之前,想到了什么。 会是她的妈妈。 还是她那不满一岁的女儿呢? 温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地往下掉,她搂著报纸呜咽一声: “妈咪,妈咪……” “梨梨回来了……妈咪……” “……” 寂静的办公室里,无人回应。 一股一股的冷风顺著窗户缝隙吹进,將温梨的手脚吹得越发冰凉。 哭了一小会,她强忍著悲痛,將报纸上的照片撕下,揣进病號服口袋里。 驀地, 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著,“嘎吱”一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温梨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抱住那个箱子,蜷缩在办公桌下面,將呼吸声放到最低。 透过桌脚空档,温梨看见了一双靴子。 那人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又走向输液架,似乎在检查著什么。 隨后,他摸了摸沙发上残留的脚印,冷哼一声。 径直朝著办公桌走了过来。 温梨发著抖,不敢出声,心跳几乎要破出胸腔。 浑身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会是警长胡珀吗? 还是那个副警长卡尔? 已知胡珀是镇长哈特曼的帮凶,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已经通过档案知道了真相,会立刻杀人灭口吗? 对了,那个副警长卡尔,他看起来很年轻,那张罪魁祸首庆祝的照片上也没有他。 如果求助卡尔,他会帮自己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在办公桌前站定。 温梨心跳如雷,冷汗顺著脸颊滴落。 “嘎吱——” 又一声推门声。 后进来的那人语气有些诧异: “胡珀,那个小亚裔呢?” 温梨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是副警长卡尔。 她几乎就要立刻出声,但又强行忍住了。 胡珀还在,不能轻举妄动。 “不知道啊,我一进来,她就不见了。” 办公桌前的胡珀无奈道。 卡尔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嘆了口气,严肃道: “我去其他地方找找,她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艾丽说要再给她输一次液。” “行,你去吧。” 胡珀慢悠悠开口。 “嘎吱——” 门被关上了。 温梨在心里叫苦不迭。 靴子的主人却並不著急,甚至还哼起了歌。 温梨紧紧盯著他,就见胡珀忽然膝盖一弯,一屁股蹲下。 那张满是络腮鬍的脸,毫无预兆地懟进了桌下的空间。 他单手抓著桌沿,嘴里叼著菸头,意味不明地扫过温梨抱著的那个档案箱,又对上小亚裔那双眼含泪水满是惊慌的眸子,淡淡一笑: “原来藏这呢……” 第17章 德州电锯17 四目相对之下,温梨眼底的悲痛化成恨意,伸出拳头就往胡珀的眼睛上砸去。 “嘶,小姑娘可不能这么凶。” 胡珀不赞同地嘖了一声,毫不费劲地攥住小亚裔的拳头。 “凶手!” 温梨压低声音怒骂,眼圈通红。 “嘘嘘嘘,安静点,再骂老子,就把你抓起来关禁闭。” 胡珀挑眉,叼著菸头笑出了声。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凶巴巴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 “胡珀!”镇长哈特曼在门口气势汹汹地喊著,“卡尔说那丫头失踪了,你还待办公室里干嘛!还不快去找?” 温梨瞳孔一缩,呼吸急促了几分。 完了, 哈特曼过来了。 这个坏警长会把她抓出去吗? 胡珀將她一瞬间的惊慌尽收眼底,冷哼一声: “怕成这样,还想打人,脾气跟你祖母一样横。” 隨即,他抬高音量,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句: “来了。” 门外的哈特曼听见了回答,怒火还没消退,一边往走廊外走,一边骂骂咧咧: “胡珀,你快点!” “该死的,索耶家族的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 办公室里,温梨也意识到了什么,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你不打算杀我?” 胡珀冷嗤一声: “快走吧,小索耶。” “这里不是你应该回来的地方,下次再见到你,我的枪子可不会长眼。” 他威胁的语气不似作假,温梨被嚇得抖了一下。 她不再犹豫,急忙道: “现在外面都是警察,还有哈特曼也在,我能走窗户吗?” 胡珀站起身,迈出两步,將办公室的窗户一把拉开: “这里是一楼,翻出去摔不死人,快走。” 温梨点头,躡手躡脚地走到窗户边。 一只腿往上,两手一撑,勉强爬了上去。 正要往下跳,温梨回头,看著胡珀,一本正经: “警长,虽然我恨你,但是我还是谢谢你这次放了我。下次见面,我也会……也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胡珀一怔,眼里懒散的笑意不减,语气平静: “应该的,小索耶。” 二十多条人命,害得你家破人亡,我是帮凶。 我本就有罪, 你想要杀我,都是应该的。 胡珀吸了一口烟,静静地看著温梨。 温梨又说: “我的朋友妮基什么都不知道,警局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连一个外来的平民都要射杀吧?” 胡珀摇头: “她明天就会被遣送回原居住地,不会留在这里。” “嗯。” 温梨应了一声,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趁著夜色,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 胡珀站在窗户边,將烟吸完,又將菸头按在地上被撕碎的报纸残渣上。 少量的烟雾冒了出来。 紧接著,火星子也窜了出来。 报纸被烧得捲曲,焦黑。 一只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上面,將那团火焰踩灭。 隨后,脚步声响起。 最后,是办公室的关门声。 “该死的,老胡珀,你不会偷摸在里面来了一发吧?怎么这么慢,卡尔那小子已经沿著小镇找了一大圈了!” “放屁,老子时间有那么短?而且你慌什么,就俩小孩,迟早找得到。” “哼,胡珀,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不敢。” “你这什么態度?別忘了,当初那件事,你也有责任!你们都有责任!!” 镇长气急败坏地將遮羞布撕开。 警局里顿时陷入死寂。 空气像是被急速下降的温度直接冻成了坚冰。 涉及到那件事,没有人敢说话, 几秒后, “哪能忘呢?” 胡珀懒洋洋的嗓音一如往常,一点不慌,甚至还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朝著镇长吐出一圈烟雾,继续道: “一刻也不敢忘。” “该死的老菸鬼!” 哈特曼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没再叫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踹开警局大门扬长而去。 死寂的氛围瞬间融化。 警员们暗自感嘆自己又能重新呼吸了。 —————— “呼……呼……” 空旷的街道上,温梨呼吸急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要去的方向,正是祖母的那栋別墅。 按照刚刚她在房间里偷听到的话,警局已经派了持枪的人前往別墅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进去了。 她得赶快回去告诉杰布。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一阵汽车疾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刺眼的车灯扫过街道。 温梨急忙往旁边一滚,躲进草丛里。 大气不敢出。 很快,汽车从她身边掠过。 从车窗里飘出了几句熟悉的骂骂咧咧: “该死的,快点找!找不到那女孩,今晚就別回去睡了!” “轰隆隆——” 与此同时,天空一阵雷声。 温梨感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在了自己脸上。 一滴,两滴。 逐渐变得密集。 下暴雨了。 温梨心中一喜,这对她而言是好事。 雨势过大,那些小镇居民肯定会急匆匆往家里赶,交通混乱,再加上人多,警局和哈特曼那些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外面搜寻她了。 她喘了口气,悄悄钻出草丛,继续往別墅跑去。 但没走几步,温梨的心臟就猛地一跳。 只见前面已经消失的那辆车,不知何时,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那车灯毫无预兆地钻过雨幕,將她整个人照亮。 一时间,血液涌上脑袋。 四周的一切动静都变得无比缓慢。 温梨惊慌地转身想跑,却被一双不知从哪里伸出的大手狠狠一拉。 “小亚裔,上车!”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被蒙住了脑袋,被人紧紧抱住。 耳边是疯狂的心跳声。 还有那辆车子疾驰而过的声音。 奇怪,那辆车是没有看见我吗? 温梨心中喃喃道。 很快,蒙住她的外套被取下,露出了驾驶座上的一张年轻的俊脸。 是卡尔。 “你……你怎么在这?” 温梨震惊之际,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卡尔严肃又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安抚道: “小亚裔,你別怕,警长胡珀已经告诉我一切了,我能保护你,告诉我,你需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温梨眼圈一红,急忙抓住卡尔的手臂,低声哭道: “副警长,您能带我去我祖母家吗?” “那些人,他们疯了,他们想要杀了我和我哥哥……” “我要去告诉我哥哥,他有危险。” 卡尔沉吟片刻,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问题,只是要躲过警局巡逻路线的必经之处,恐怕,我们还是得在这条巷子里等几分钟。” 温梨颤抖著,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明白,只是,求求您,如果能快一点赶到,我什么都愿意做。” 卡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別这么说,这是我的职责,雨势太大,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作为副警长,我有必要保护你的安全。” “而且……” 他顿了顿,身体往后一靠,车內的灯光自动熄灭,將他的表情笼罩在阴影之下,令人看不真切, “即便不是胡珀命令我,我也会来找你的。” 第18章 德州电锯18 卡尔开车的技术很好。 仅仅十分钟內,他们便抵达了別墅外围的庄园大门。 门口,正停著一辆闪烁著红蓝灯光的警车。 车內空无一人。 铁门大大开著,黑黝黝的像一张血盆大口,等待著陌生人的闯入。 温梨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阵。 没有枪声,也没有电锯声,更没有惨叫。 也许,也许还来得及。 她感激地对著卡尔行了个礼: “谢谢您,卡尔警长。” 卡尔点头,温和一笑: “不客气,小亚裔。” 温梨也顾不上其他了,转身打开车门就要往別墅里跑。 下一刻。 “咔噠”一声。 车门上的锁应声落下。 温梨拧动的手一僵,回头看去。 那个年轻且最守规矩的副警长,此刻已然点燃了一根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感嘆了一句“真爽”。 隨后身体放鬆,眼神幽幽地看著她: “別著急,小亚裔,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温梨强顏欢笑,心中警铃大作。 “你刚刚说的,送你到这,你就什么都愿意做……” 卡尔冲她吐出一圈烟,勾起嘴角, “真的假的?” “卡尔副警长,你……” 温梨脸色刷白,看著对方毫不掩饰的目光,哪里还会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气氛凝固之际,一个电话突兀地打了过来。 卡尔不耐烦地骂了一声,眉头皱起,那副温和正直的模样全然消失。 仿佛此刻的他,才是卸下了偽装的那个真正的他。 不像副警长,倒更像个街头混混。 电话接通,里头立刻传来了中气十足的骂声: “卡尔,你小子跑哪去了!找到人了没?” 卡尔故意瞥了旁边颤抖的女孩一眼,托著下巴笑道: “你亲儿子出马,还能找不到?” 另一头的哈特曼一愣,语气惊喜; “很好,很好!把她带过来,我要亲自招待她!” “儿子?他,哈特曼是你爸爸……” 温梨震惊地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落。 卡尔伸手,强硬地擦掉她的眼泪,狠狠揉了一把女孩的脸颊,对著那头回復道: “我已经把她带到那座別墅门口了,等我玩完之后,我会亲手送她和她那愚蠢的哥哥一起去见上帝。” “等等,你先別进去,胡珀告诉我,之前那个警员已经……” 哈特曼还没说完,卡尔就不耐地掛断了电话。 “真是的,我这死老爹,总是不放心我单独办事,我已经是副警长了,他还总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该死的,该死的!” “老子是副警长,又不是演员,天天都要配合死老爹演戏!!” “捡垃圾的老杰克每次看到我都要张开他那副没戴假牙的噁心嘴巴,说,哦卡尔,你真是一个正义的,热心肠的警察,没有人比你更善良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全是演的!演的!!嘻嘻,嘻嘻嘻!!”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点著烟的手疯狂颤抖,对著方向盘狠狠砸了几下,表情狰狞,看得温梨胆战心惊。 须臾,卡尔脸上的表情消失无踪。 就像刚刚的发狂只是一场幻觉。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將菸头掐灭,规规矩矩地拿纸包好,放在车子抽屉里,又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温梨: “小亚裔,別怕,我是副警长,我会保护你的。” 温梨憋了半天,小声道: “有病就去治病,没事当什么警察。” 卡尔脸上笑意暂停,挑眉: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温梨极快地瞥了一眼车子外面,加大音量,怒骂: “我说,你就是个神经病!你,和你的爸爸,都是坏蛋!!” “哦?”卡尔怒极反笑,伸出手直接抓住温梨的脖子,手指用力,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小亚裔,我真是太惯著你了。” 温梨小脸被掐得通红,伸出指甲疯狂挠他的手臂,艰难地继续怒骂: “你真噁心……” “该死的,该死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孩子啊,是我父亲要求我这样做的,我噁心吗?” 卡尔疯狂地大吼。 “轰——” 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卡尔一愣,向外看去,只见那辆空著的警车,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车门。 此刻那车头正在调转方向,朝著自己撞来。 他急忙拉下车窗,怒吼: “嘿,你这傢伙警员编號是多少,你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更加凶猛的撞击声。 “啊——我的腿!” 几乎是瞬间,驾驶位的车门便被撞得变形,巨大的衝击力將温梨的脑袋震得嗡嗡响。 卡尔的大腿瞬间被夹住,无法动弹,他发出了愤怒又痛苦的惨叫。 紧接著,那辆警车的车门打开,一双靴子踏出。 高大的身影扛著电锯,一步一步走近。 他脸上的面具,在车灯照射下散发著惨白又摄人的光。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冷漠和杀意。 “是他,是他,杰布·索耶!!” 卡尔惊慌地尖叫著。 温梨则眼眶一热,鼻子酸酸的,用尽全身力气敲打著车窗玻璃,喊著: “呜呜呜我在这!!” 车子被撞击后,已经无法打开车门和窗户。 这意味著,卡尔和她,都被困在了这辆警车里。 杰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绕过车头,站在了卡尔的车门前,隨手拉响了电锯。 伴隨著阵阵嗡鸣声和惨叫声,车门连带著卡尔的一截大腿,直接被锯了下来。 一双大手紧跟著伸了进来,將死狗一般的卡尔拖了出去。 又是几声割肉的钝响。 隨后,声音消失。 温梨抱著脑袋,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这还是第一次,杰布当著她的面,对还活著的人类肢解。 血腥味飘荡进来,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白得跟鬼一样。 “好了,从这边出来吧。” 杰布的嗓音淡淡的,並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温梨一怔,也不敢耽搁,急忙爬了出去。 还没喘口气, 一双大手就直接將她拎了起来。 高大的男人將电锯一扔,毫不客气地撩起她的衣服,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见她身上没有多出来的伤势,只脖子上多了一圈红痕时,眼神又沉了几分。 “疼吗?” 他的嗓音极低沉悦耳。 但很冷漠。 温梨本来没觉得疼,一被他这样问,委屈涌上心头,可怜巴巴地抱住杰布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的身上,抽泣著: “痛,好痛好痛,肩膀痛,小腿也痛,脖子,脖子也痛呜呜呜哥哥。” 她第一次这样对哥哥撒娇。 很明显地察觉到杰布的身躯陡然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衣领,將她扒拉了下来,放在地上。 黑眸静静地看著她,语气谈不上有什么情绪: “你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快走吧。” “走?” 温梨懵了,眼巴巴地看著这个高大的男人,她的哥哥。 除了哥哥身边,她还能去哪里呢? 杰布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微微皱眉,脸偏向一旁,冷嗤一声,语气硬邦邦的: “你不是一直想逃跑吗?” “这次,不是我死,就是哈特曼那老东西死,至於你这个外人……” “就別参与进来了。” 第19章 德州电锯19 雨势稍微减弱了几分,但依旧能將人轻易打湿。 说话的功夫,温梨身上的病號服已经紧紧黏在了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凉意和不適感。 她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只呆呆地看著眼前戴著面具的男人。 嘴唇惨白,毫无血色,好半天,才颤抖著问出声: “哥哥,你……” 你不要我了吗? 后半截话犹如卡在喉咙的鱼刺,怎么吐也吐不出。用的力气大了,反倒扎得她难受。 “快走吧。” 杰布的嗓音依旧冷淡。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鬆一翻,便將外套脱下,罩在温梨的头上。 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 所有的光亮都被这件外套隔绝,连带著雨幕也被阻挡。 一股比以往更浓郁的柠檬香味钻进她的鼻子,勾起了她若有若无的记忆。 温梨猛地顿住。 柠檬…… 柠檬…… 等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小时候去公园玩,给那个小流浪汉的糖,好像就是柠檬味的。 会有这么巧吗? 那个小流浪汉,难道就是杰布? 情急之下,温梨大声道: “哥哥,你小时候,是不是有去找过我?” “柠檬味的糖,你还记得吗?” “滴答——” “滴答——” 雨滴被隔绝在外套边缘,温梨心臟狂跳,又紧张又胆怯地等著杰布的回答。 沉默。 持续的沉默。 十几秒后,温梨听到了一声淡淡的: “嗯。” 她呼吸猛地急促。 忍不住呜咽出声。 所以,哥哥那个时候就偷偷跑去见过她? 而她呢? 她不仅没有守住承诺,也没有找到失踪的哥哥,跟他解释清楚。 那个时候的哥哥,肯定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温梨急忙低著脑袋道歉,態度诚恳认真: “对不起哥哥,我那次……不是故意的,我有来找过你……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撵我走?” 男人没有回答。 温梨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拉杰布的手。 却扑了个空。 她掀起外套一角,眨了眨满是泪水的眼睛,这才发现,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身离开了。 眼前空荡荡的,除了两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警车,哪里还有男人的影子。 “等等我!” 温梨急忙追了上去。 在庄园里那条通往別墅的小径,她看到了迈著长腿往前走的杰布。 他光著上半身,黑髮被打湿,凌乱地贴在后颈,背后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被雨水浸湿,肌肤偏向吸血鬼般的冷白,此刻被雨水打湿,颇有种湿身诱惑的美感。 而他手里,正拎著那把电锯。 上面的血跡几乎都被冲刷乾净了。 他走得並不急,慢悠悠地。 温梨没跑几步就追上了他。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杰布转身,就看见这只用外套罩著自己的小猫,仅露出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那眼泪珠珠掛在濡湿的睫毛下,要掉不掉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被他看了一眼,立刻用她那又软又甜的嗓音小声地叫了一声: “哥哥。” 那尾音,跟羽毛一样,在他心底狠狠挠了一下。 让他一丝气都生不起来。 见杰布没有拒绝的意思,小猫又更加大胆地往前了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握住男人的两根手指,摇了摇: “哥哥,別赶我走,行吗?” “我也是索耶家族的人,我想跟你一起。” “十几年前我就临阵脱逃了,那会我没有选择的办法,但是现在我有,我已经十九岁了,我可以自己决定了。” “哥哥,我知道你是我的哥哥,之前是梨梨不对,是梨梨没有想起来,你以后要打要骂都行,只要別赶我走……” 她嘰里呱啦说了一通。 杰布希么都没听见。 只盯著她不停开开合合的唇瓣,脑海中迴荡著那句: “我想跟你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 …… 温梨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堆,见那双黑眸只幽幽地盯著自己,没有一丝反应,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 哥哥不会,真的要打她一顿,才能解气吧? 呜呜呜,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被长辈揍过了,但是…… 但是如果是哥哥的话,她还是勉强,愿意的。 胡思乱想了一通,温梨吸了吸鼻子,正想继续撒娇,就惊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啊!” 短促的惊呼被手掌捂住。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杰布抱了起来,屁股稳稳地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整个身子都紧紧贴著那具赤裸的,充满力量感的男人躯体。 小脸更是直接埋在了哥哥结实的胸肌中间。 温梨脸瞬间一红,想抬起头,又被一只手摁住后脑勺。 外套被掀起,又被放下。 “扑哧”一声。 打火机被点亮的声音。 一小簇火焰照亮了外套下的空间。 也照亮了两个人的双眸。 温梨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外套罩在了两个人的脑袋上。 隔得这么近,她的眼底映出了哥哥的一切。 比如,淋湿的发梢掉落的水珠,砸在鼻樑高挺的弧度上,又顺著脸庞滑落,最终隱没在青筋明显的脖颈下。 又比如,那被火光照亮的,染上了一层暖黄的胸膛。 哥哥呼出的气息,是柠檬味的。 她呼出的气息,也被哥哥照单全收。 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和冷漠不再,而是犹如一汪充满激烈漩涡的深潭,將温梨的魂儿都跟著往里吸。 恍惚间,她甚至有一丝惧怕。 哥哥,好像变成了一只猛兽。 好嚇人…… “梨……梨?” “跟我,在一起?” “这可是你说的,这次说话,算数吗?” 杰布的嗓音有些喑哑,火苗照耀下,那张本就伟大的脸,更是美得摄人心魄。 明明在温梨看来只是正常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充满了蛊惑意味。 听起来不像哥哥和妹妹…… 倒像是情侣之间说的话一样。 温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暗骂一句: 这可是哥哥,即便没有血缘关係,那也是哥哥! 温梨啊温梨,你在乱想什么? 打住! 快点打住! 她胡乱伸出手,紧紧抱住杰布,猛地点了点头: “算数算数,只要哥哥不赶我走,我们就是永远的一家人!” “呵,一家人?” 杰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拉长了语调。 温梨急忙应声,脸蛋还在哥哥的锁骨处蹭了蹭: “嗯,一家人!” 杰布的手指微微用力,触到一层隔著布料的软腻,又像被烫到似的很快鬆开。 外套被掀起,他的脑袋钻了出去,大步流星地朝著別墅走去。 这次,男人的速度很快。 隔著雨水击打在外套上的声音,温梨只迷迷糊糊听见他轻哼一声: “你说是,就是吧。” “再想跑,可就要挨打了,我亲爱的妹妹。” 第20章 德州电锯20 “不跑了不跑了,我这次要和哥哥並肩作战!” 温梨半昏过去之前,还致力於挥舞拳头以表衷心。 只是那惨白的小脸,滚烫的额头,蔫巴巴的语气,实在难以说服杰布。 妹妹发烧了。 烧得还不轻。 身体哪哪都是烫的。 他在別墅里熟练地找出退烧药和柠檬糖,哄著迷糊的小傢伙乖乖喝药。 本以为她会和小时候的奶娃娃一样,还没进嘴巴就开始哇哇大哭,浑身反抗,对药避之不及。 但没想到,长大后的她,反倒是吃药吃得无比顺利。 连杰布特意准备的柠檬糖都没用上。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便咂巴著嘴,重新陷入了昏睡。 杰布抱著温梨的手臂微微用力,眉心拧起。 妹妹不娇气了。 他却开心不起来。 活在蜜罐子的小公主,不可能会不娇气。 反观之, 那对养父母,有没有他们不在的日子里,欺负她呢?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 甚至,小时候的他想了无数遍。 每次一想到那小奶娃娃可能被轻待的画面,他就睡不著,吃不好,成天面无表情,把別墅里的女佣都嚇得够呛。 在她们眼里,小少爷本就生得跟吸血鬼一样,神出鬼没的,还不愿意住在普通的房间,非要住地下室。 每天黄昏就幽幽地出现在她们身后,冷著张脸,也不说话,换谁谁不怕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久,直到他那次终於忍不住,跑去找了妹妹。 他没有车,也不敢跟祖母说。 就用脚走路。 走得鞋子都烂了。 就换成光脚。 然后,脚底也被石子戳烂了,血淋淋的。 一路上,他不停躲避著路上的警车和其他可能会关切询问他的大人。 跌跌撞撞,不知过了多久,终於顺著模糊的线索来到了温梨家附近。 只是,他知道温梨被收养的大概位置,却不知准確地点。 在那个陌生的公园,他等了足足两天。 饿了就吃流浪狗嘴下的食物,渴了就喝公园里免费的饮用水。 还得躲避巡逻的警察,生怕自己被逮警察局里去。 好在,两天后,他终於在人群里看到了小脸雀跃又紧张的女孩。 她长得没怎么变, 哦,也变了。 但杰布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没有谁能比他妹妹更可爱。 她就像个糯米糰子,兴奋又好奇地东张西望。 嫩生生的脸蛋上,是一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 杰布心跳如雷,欣喜若狂地就想去见她,但赤裸的脚迈出的一瞬,又生出了怯意。 妹妹是那样的美好乾净, 他呢。 他浑身脏兮兮的,只有脸蛋还勉强保持著乾净,嘴里因为吃了不乾净的东西,还苦苦臭臭的,涮了好几遍漱口水也没用。 这样去见妹妹,妹妹肯定会被嚇到。 他低下脑袋想著,要不,只远远看一眼就好。 看完妹妹,他就开开心心回去。 再迎接祖母的责骂,他也都不怕了。 可谁料,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刚刚还隔著好远,此刻却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 眼睛眨巴眨巴,亮得发光。 他都不知道小傢伙啥时候靠近的,躲闪不及,冷不丁看清楚了小女孩脸上的细小绒毛,也看清楚了她眼里倒映出来的狼狈的自己。 杰布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跑。 却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拉住。 紧接著,小温梨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要吃糖吗?” 吃糖? 杰布一愣。 小温梨已经热情地跳到了他面前,歪著脑袋,睫毛眨啊眨: “问你呢,小弟弟,要吃糖吗?姐姐这里有柠檬糖哦。” 猝不及防被女孩的笑容击中。 杰布张大了嘴,呆了两秒。 喃喃道: “不是弟弟,是哥哥。” 他虽然比温梨大了好几岁,但男孩身高发育天生较晚,再加上他的长相也偏亚裔,显得比较稚嫩。 一眼被认错,杰布心里鬱闷,但也没有办法。 他辩解的这句很小声,小温梨没听清。 她毫不介意地挥挥小手,在裤子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块糖。 隨后,小脸鼓起,好像在犹豫挣扎著什么。 足足几十秒,她才有些不舍地把糖一骨碌塞到了杰布的手里,別过脸老成在在地说道: “给你,吃吧,姐姐这还有。” 杰布看了一眼手里的糖。 最普通的包装,很廉价的糖。 是別墅里绝不可能会出现的品种。 而且外面黄黄的,里面的糖块也已经半融化,一看就知道是揣了好久,宝贝了好久都捨不得吃的那种。 换做女佣在场,肯定要皱眉,疯狂叫嚷著脏东西,然后把他手里的糖抢来扔掉。 杰布这样想著,默默將手捏紧。 感受著糖残留的温度,他对著小温梨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我很喜欢,我会吃的。” 小温梨被他的笑容闪得晃了一下神,眼里冒出星星,忍不住抱著他直接啃了一口。 杰布犹如被雷劈一般,顿时愣在了原地。 索耶家族不太注重世俗礼仪,没有贴面礼,也没有亲吻礼。 故而此刻小杰布的脑海中,对这个在常人看来只是亲吻礼的动作,充满了震撼和羞涩的情绪。 亲…… 亲亲??? !!!!!!!!!!! 妹妹怎么亲他了…… 这是以前父亲会对母亲做的事啊! 妹妹, 妹妹她,也像父亲喜欢母亲那样,喜欢自己吗? 杰布的脸腾地红了,白皙的皮肤热气腾腾,黑色的眼瞳颤抖不已,看得小温梨又一阵心咚咚跳。 只觉得这个小男孩怎么那么美,那么可爱。 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吸血鬼一样。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拍了拍胸脯,对著小杰布做出了带他回家的承诺。 杰布的心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又被妹妹的这番言论击中了。 恍惚中,他都不知道小温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自己的脸,从白天到黑夜,都烫得不行。 心臟更是发了疯一样狂跳。 等他稍微冷静下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祖母的人找到了他,將他强行带了回去。 他怎么挣扎撕咬都无济於事。 后面更是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回到別墅后,等待他的刑罚,是严酷的鞭刑。 从始至终,小杰布都没吭声。 他的手心里,一直紧紧握著,看上去,像是攥紧了拳头一样。 直到与祖母的对话结束,他才忍著剧痛,缓缓將手心摊开。 那里,正躺著一颗已经被温度和汗水融化的柠檬糖。 那是妹妹给他的。 是定情信物。 “妹妹,” 小杰布念叨著,缓缓抬起头。 黑眸里的风暴一如现在,偏执,又狂热。 眨了眨眼,他重新看向床上已经长大了的女孩,俯下身,在她的脸侧繾綣地亲吻了一下,嗓音低沉: “妹妹,” “你先招惹我的。” “……” 第21章 德州电锯(结局上) 温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温柔的妈妈披著头髮,穿著宽鬆的毛衣裙,躺在屋檐下的编织椅上织著毛衣,浑身散发著母性的光辉。 那毛衣款式可爱,小领口,小袖子,胸口处还有一朵小花。 妈妈旁边,站著一个表情严肃,眼神却透著温和的老妇人。 是祖母。 她看上去就像是家族的大家长,手里的拐杖充满了威严。 看向温梨时,祖母眼角的皱纹略微变了弧度,也不出声,慢吞吞地走到一侧,坐了下来。 顺带用拐杖底部戳了戳埋头织毛衣的女儿。 “瞧瞧,谁来了,罗蕾塔。” 妈妈一愣,抬起头,与呆呆站著的温梨对视了一眼,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 “梨梨,梨梨怎么来了?” 她又哭又笑,举著手里的小毛衣,隔空对著温梨丈量了一番,捂著嘴眼睛弯弯: “妈咪真的糊涂了,梨梨都长这么大了,还给她织这样小的毛衣。” “嗬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祖母毫不掩饰地轻哼一声,慢悠悠地眯上了眼睛。 “啊,梨梨来了,我得让大家都瞧瞧!” 妈妈兴奋地跟个小女孩一样,对著屋子里的呼唤道: “伊莎贝拉、奥利维亚、加西亚、麦可……” 一个个陌生的人名从妈妈的口中蹦出。 温梨有些紧张又激动地攥紧了衣摆。 很快,屋子里陆陆续续走出了高矮胖瘦各异的人。 妈妈热情地给温梨挨个介绍: “梨梨,这是你婶婶伊莎贝拉,这是你姑姑加西亚,还有你的舅舅麦可,你的……” 那群人的面相或粗獷,或温柔,或优雅,或木訥。 他们都是索耶家族的人,他们脸上都含著笑,惊讶地看著站在原地的温梨。 不知人群中是谁,发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呼: “梨……梨梨,罗蕾塔,这是我们的小宝贝梨梨吗?” 这话像是一个开关,將人群炸得瞬间起了波澜。 他们一个个挤在屋檐边上,伸长了脖子,男人嘴里的菸头被取出,女人手里刚插好的花束被放下,嘰嘰喳喳,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天吶,真的是他。” “那个甜蜜的小宝贝?” “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那小子有好好保护她吗?被我发现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下来老子就要揍他!” “闭上你的臭嘴,別凶著你小侄女!” “她好白,好可爱,她的眼睛跟你一模一样呢,罗蕾塔。” “哼哼哼,我就知道这小傢伙长大了漂亮得很,小时候她睁开眼,还是我抱的她呢!” “去去去,明明是我!” “……” 温梨眼圈通红地吸了吸鼻子。 她想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可脚底板跟生了根似的,愣是迈不动一步。 而屋檐下的人群,也始终未往前走出一步。 他们之中,妈妈一直站在那。 她手里抱著那件小毛衣,脸上的兴奋和激动逐渐消失不见。 她的眼角也含著泪,担忧地看著温梨。 亲人们也逐渐停止了交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纷纷消失。 不时有几声低低的呜咽和嘆息响起。 这时,祖母睁开眼,將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杵,中气十足: “好了,这小傢伙还不至於这么早就来陪我们。” 她看向温梨。 温梨浑身一激灵。 “祖母?” 祖母淡淡一笑: “小傢伙,以后终归是要见面的,现在,杰布需要你呢,你忘了吗?” 温梨脑子如同遭到重击,浑身发凉,喃喃道: “哥哥,他在哪里?哥哥他需要我?” 祖母又笑道: “那小子,一直都很需要你……” “妈妈。” 罗蕾塔嗔怒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祖母却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索耶家族从不被该死的世俗所捆绑,何况,他俩本就没有血缘关係,你也不想你的宝贝女儿,孤零零地又被人欺负吧?” 罗蕾塔眼圈一红,嘆了口气: “我明白,只是杰布那小孩,从小就受了很多苦,长大了还要背负这样重的仇恨,我不忍心,让他的下半个人生,都必须要和梨梨捆在一起。” “我希望他们两个孩子,都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祖母冷哼一声: “罗蕾塔,你就是眼睛瞎掉了,找老公也是,看自己的儿子也是。” 她幽幽嘆息一声: “你可不知道,杰布那小子,老早就做出了选择。” 温梨被妈妈和祖母的话整懵了。 呆呆问道: “祖母,妈咪,哥哥做了什么选择……” 话音落下,祖母却没回答,手里拐杖轻轻一挥。 温梨只觉被一阵力量狠狠掀飞,叮里咣啷往后面滚了好几圈。 等反应过来睁开眼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梦里滚下了床。 屁股凉凉的,全身光溜溜地躺在地毯上。 臥室里一片寂静。 灯光忽明忽暗。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里是地下室的那个房间。 “哥哥?” 温梨急忙爬起来。 顿时一阵齜牙咧嘴。 她的身上怎么跟被车碾过一样痛? 她低头查看一番,自己的皮肤上没有伤口,之前的淤青也大都消散了。 胸前那两颗小果似乎红了一些,但这在她看来也是正常现象。 毕竟她睡觉不老实,摩擦多次后,那处也会红红的。 那……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温梨嘟囔了一声,转头看向沙发。 那里放著她的病號服,看上去已经烘乾了。 温梨急忙衝过去,定睛一看,病號服上面,还叠放著两件小小的布料。 她的脸唰地红了。 这……这是哥哥准备的吗? 她將其中一件拎了起来。 是纯棉的,上面点缀著小花,还有一层细细的蕾丝边。 很可爱。 也是她的尺寸。 哥哥怎么知道她的尺寸? 温梨晃了晃脑袋,红著脸,不再犹豫,三两下穿好衣服。 准备出去时,她却发现,房间的门拉不开了。 第22章 德州电锯(结局下) 温梨脸色一白,卯足了劲又踢又踹,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她眨了眨眼,意识到这是杰布故意锁住,不让她出去。 哥哥会这么做的原因,肯定是外面有危险! 哈特曼和胡珀肯定已经到了。 他们…… 他们…… “砰——” 一声枪响在上方炸开。 隱约有鸟群被惊动,呼啦啦往天空飞去。 温梨嚇得浑身一颤。 是谁在开枪,哥哥受伤了吗? 祖母在梦里面说,哥哥需要她。 她必须得出去。 慌张中,温梨將目光看向了房间里的一道侧门。 那扇门就在衣柜旁边。 后面一片漆黑。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地方。 毕竟,上一次她从浴室里被哥哥掳走,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那里面。 那是杰布的屠宰场,是肢解猎物的地方。 还有,那一大群喜欢啃食人肉的老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想到那些闪著红光的眼睛,温梨的双腿都开始发软。 但她隱约记得,那里的一面墙壁上有地下室的窗户,如果要出去,那扇窗户是唯一的机会了。 “咔噠”一声。 侧门被拧开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门后钻了出来。 温梨捂住口鼻,硬著头皮往里面走去。 摸索一番后,她在门后墙壁上找到了灯的开关。 昏暗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温梨小脸发白,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那些膜布不知何时已被撤掉。 房间里仅存两个几乎快到天花板的铁架。 铁架下,掛著两具残破的尸体。 这两个人,温梨都认得。 一个是早就失踪了的妮基男友,肯尼。 还有一个,则是那个想要欺负她的男人,瑞恩。 他们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冰冷苍白的被掏空內臟的上半身,晃晃悠悠地吊在掛鉤上。 他们眼睛闭著,表情狰狞。 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温梨强忍著噁心,穿过两具尸体,走到了那个捆绑她的桌子面前。 在桌面上,她惊讶地看到了一只只已经死去多时的老鼠。 它们嘴角渗血,尸体僵硬,肥硕的身躯蜷缩在一起。 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这是哥哥做的?” 温梨含著眼泪,不敢再看。 咬著牙,爬上桌子,避开那些老鼠的尸体,踮起脚尖,往墙壁上方够去。 好在那道窗户虽然坚固,但已经年久失修。 温梨只用手肘砸了几下玻璃中间,那窗户便应声破裂。 她顾不上清理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 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少量雨水。 漆黑的夜色被別墅的灯光点亮。 別墅一角,一个隱蔽的角落。 一具小小的身体艰难地爬了出来。 她身上的病號服被划破几处,露出底下藏著的软白。 手掌和身上也被弄得脏兮兮的。 一双漂亮眼睛像小鹿一样,滴溜溜四处观察,小心又警惕。 不过令温梨没想到的是,別墅外竟没有一个警察。 也没有她想像中的眾多警车包围。 湿润的空气下,只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温梨的心陡然揪紧了。 她急忙往血腥味来源的方向跑去。 转过墙壁拐角。 她的脚步紧急剎住了。 灯火通明的別墅门口,她最爱的哥哥,手臂抬起,被拷在了铁栏杆下。 他跪在地上,湿透的黑髮贴在脸庞,眼睛微微垂著,看不清表情。 在他脚边,是被踩碎的面具碎片。 不远处,是已经熄火的电锯。 那个警长胡珀,正站在哥哥身后。 他的手里好像拿著什么东西,对准了哥哥。 “不——” 温梨尖叫一声,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在胡珀讶异的目光下,连滚带爬捡起地上的电锯,拉响了,对准了胡珀。 “你放开我哥哥!” “臭警长,我说了我要杀了你,你要是杀了我哥哥,我就把你锯成两半!” 她凶狠地威胁著,恨不得把牙齿全部露出来。 儘管,她浑身都抖得不行。 胡珀一时半晌愣住了。 这小傢伙连电锯都举不稳,还妄想威胁他? 他还生怕那电锯一个不慎摔地上,把她自己的脚给割了。 良久的沉默后, 跪著的杰布先低低地笑了一声。 无奈又愉悦地抬起头: “笨蛋妹妹,我没事,把电锯放下。” 温梨一愣,颤巍巍地看著他,又瞄了一眼警长,哭丧著脸: “哥哥,你要是被威胁了,就吱一声,你信我,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胡珀看不下去了,直接举起了双手。 那手心里没有温梨想像中的枪,而是一把银质的钥匙。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温梨眼睁睁看著他给杰布鬆开了手銬,整个人都懵了。 高大的身影抬起右腿,改为半跪著,隨后缓缓站起,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下手腕,朝温梨走去,轻轻地夺走了她手里嗡嗡作响的电锯。 “咔”一声关停。 冰冷的大手罩在她头顶,揉了揉: “结束了,哈特曼已经死了。” “结束……了?” 温梨还处於一个震惊的状態。 她猛地抱紧了哥哥的一只手臂,躲在他身后,偷偷指著胡珀: “那他,他是怎么回事?” “他啊,”杰布慢悠悠地开口,看了眼默不作声往自己腿上开枪的胡珀,淡淡道,“良心发现,苦肉计。” 胡珀忍著痛,对著温梨苦笑解释: “当初你们家族的事,我並未没有掌握足以逮捕索耶家族的证据。” “哈特曼却等不及了。” “他的权力范围很大,我阻拦了,但没有用。” “被煽动的民眾一共有十三个,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办公室那个档案箱上的字条,就是我为了让你发现,新贴的。” “不过,当年那事,我虽然没有绝对参与,但也算作帮凶,这么多年,你哥哥已经快把当年参加那次屠杀事件的人及其子嗣杀光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还能自由活到现在,不被警局逮捕?” 温梨瞪大了眼,看了看杰布。 后者冷哼一声,算是承认了,看也不看胡珀转身抱著温梨就往別墅里走: “別忘了善后,这是最后一次。” 胡珀看著他俩亲昵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出声提醒: “你以后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我的意思是,这十几年,你几乎没明面上在小镇出现过,若是你们以后还要继续在这座別墅,这个小镇上生活的话,得找个不会让人怀疑的身份……” 他继续道: “说实话,除了这里,你俩应该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吧,作为哥哥,你得为那小姑娘考虑一下。” 他的重音是“哥哥”,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杰布有些不爽地停下脚步。 温梨嘶了一声,一点没听出警长的潜台词,还认真地思考起来: “对吼,哥哥,要不你就以远房亲戚的身份……” “什么狗屁远房亲戚!” 高大的男人冷嗤一声,忍无可忍地摁住温梨的脑袋,垂头,堵住那软嫩的唇瓣,用牙齿惩罚性地碾磨了几秒,才依依不捨地鬆开,回头,黑眸眯起,对著身后目瞪口呆的胡珀挑衅勾唇: “是哥哥,” “也是男朋友。” “就用这个身份。” ———————— ———————— 番外要吗? 还有,下一个世界预告: 灵偶契约2. 小狗和梨梨均保留第一部的记忆,小狗因为被拋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变成了短暂的冷冰冰小狗。 梨梨正视自己心意后,用各种手段going委屈愤怒小狗。 不过要哈基米说的话,那不手到擒来? 哦对了,邪恶哈基米为了写爽一点,哦不,是让脑婆们看爽一点,想加入人偶与小狗【共感】设定,举手申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23章 德州电锯(番外上) 温梨最近很苦恼。 不是苦恼一天两天,而是已经苦恼了一个月了。 自从那天晚上,杰布当著胡珀警长的面啄了她,还声称要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在小镇上生活。 温梨就总是下意识地想躲著他。 她说不上来,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gege是家人, 怎么能当男朋友呢? 男朋友,男朋友那可是能做亲亲以外的很多事的…… 温梨愁眉苦脸地端著热气腾腾的奶茶,吸溜一口,满足地喟嘆一声,又愁眉苦脸地走到了別墅门前的空地上。 那空地已经被整理成了小花园。 园子里的花种还没怎么发芽,只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那是杰布亲自打电话让人移栽过来的。 在梧桐树下面,还有一座精致的木製鞦韆。 当初刚刚打造好的时候,他说这是提前给她的生日小礼物。 温梨熟练地一屁股坐在鞦韆上,抱著奶茶,不停地唉声嘆气。 转念一想, 又会不会……是她想多了呢? 杰布从那天亲了她以后,就再也没有做出其他越矩的行为,对著她说话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无比正常。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並不是,想做她的男朋友? 温梨越发惆悵了,转了个圈,屁股重重坐在鞦韆上,用后背对著树干的方向,略微抬头。 这一眼,她的瞳孔顿时放大了。 心里哀嚎一声, 又来了! 不知为何,这座鞦韆因为角度问题,坐上去稍微一抬头,就能很轻易地看见二楼杰布的臥室。 睡觉的床,还有旁边的浴室,都一清二楚。 温梨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正是半个月前。 那会,杰布刚在浴室里洗完澡,站在窗边准备擦乾。 好巧不巧,窗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隙。 温梨就这么水灵灵地看见了。 正值中午,男人的身体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伴隨著他的呼吸起伏,水珠颗颗滚落。 那骨节分明的手,攥著浴巾,先是隨意擦了擦湿透的黑髮,高挺的鼻樑若隱若现,隨后是修长有力的脖颈,紧接著,缓缓往下。 肌肉线条堪称完美的胸肌…… 浴巾蹭过的地方,都被擦出了一片淡淡的红色。 擦完了前面,男人慢悠悠地转了个身。 ** 又被系在腰间的浴巾遮住。 半晌,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 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径直扫过窗外梧桐树下的鞦韆。 那里空无一人。 “呼……呼,罪过罪过……” 无人知道,別墅墙角,正苦巴巴地蹲著一脸鼻血的某梨。 她的心臟噗通噗通狂跳,脸上的血跟喷水枪一样止都止不住。 一想到脑海里刚刚那活色生香的画面,血就喷得更猛了。 以至於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都有气无力的。 虚了。 后面整整一周,她都不敢在中午的时候去玩鞦韆,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冒犯了杰布。 可很快,温梨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那个男人洗澡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比如…… 现在。 温梨嘴角的奶茶都来不及擦,眼珠子眨也不眨地被吸在了二楼窗户边。 杰布就站在窗前。 那具冷白的身子,微微俯著,一只修长的手臂隨意撑在额边的玻璃上,黑髮贴在脖颈处,头低垂著。 浴巾呢? 怎么没有浴巾? 温梨小脸通红地呆愣愣看著。 下一刻,只见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气,手臂放下…… 温梨瞪大了眼。 猛地捂住鼻子。 ** 水珠顺著他的湿发往下滴落,和他的肌肤混在一起。 “啪嗒……啪嗒……” 滴在地面上。 也似乎滴在了温梨的瞳孔里。 那双手,早上还冰凉凉的,耐心地在厨房伸著筷子翻滚煎蛋。 现在,就当著她的面做著那样的坏事。 “杰布……” 温梨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鞦韆上,无法动弹。 视线更是被窗后的男人吸得紧紧的,移都移不开。 仿佛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男人那冷白又漂亮至极的身体,和微微蹙眉的,既克制又充满了诱惑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 压著窗沿的男人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 停顿片刻。 那双眸子从一瞬间的失神清醒过来。 下巴一抬,直直地和坐在鞦韆上脸色潮红的温梨对上。 那眼神里的贪慾和情慾,竟浓稠得如墨一般,幽幽地占据在男人的瞳孔里,连一丝光亮也看不见。 温梨呆住。 浑身如坠冰窟。 这一眼直把她嚇得心胆俱裂,猝不及防,“哎哟”一声从鞦韆上摔了下去。 屁股狠狠著地,痛得她呜咽出声。 她来不及安抚自己的屁股,满脑子只想著: 完了完了。 被发现了。 呜呜呜这下怎么办……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杰布啊? 这这这, 这简直是…… 大逆不道。 温梨面如死灰,跟小殭尸似的僵硬地挪进了別墅,连最爱的奶茶都忘了拿。 別墅的客厅里,已经掛满了一整面墙的画作。 这些画里,都是索耶家族的成员。 是杰布费尽心思保留到现在的。 此刻看到最中央的妈咪画像,温梨只觉更加地羞愧难当,咚一声跪在了妈咪面前。 想著待会应该如何跟杰布道歉,还有,祈祷妈咪祖母他们的原谅。 没一会,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温梨浑身颤抖著,不敢回头。 就在这种情况下,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脸竟然更红了。 而且,一想到脑海里残留的画面,那里…… 也更难受了。 呜呜呜, 对著前男友瑞恩都没生理反应,居然只是看了一眼杰布就沦陷了。 温梨又嗷了一嗓子,在心里痛骂自己是禽兽。 於是,看到温梨摔倒匆匆下楼的某罪魁祸首,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可爱的小傢伙,正撅著屁股,可怜巴巴地跪在客厅地毯上。 一双小腿夹得紧紧的,两只手合十做著拜拜的手势,嘴里还不断嘟囔著什么。 走近了, 才听清。 念叨的全是: “呜呜呜梨梨是禽兽呜呜呜……” “呜呜呜妈咪別骂我,祖母也是,呜呜呜梨梨错了……” 【求放过,这俩都不是兄妹,收养的收养的】 第24章 德州电锯(番外下) “扑哧。” 温梨正诚恳拜拜来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她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呜咽出声: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啊呸,我什么都没看见,下次我不敢了……” 她语无伦次地跟哥哥道歉。 可身后的人却没有回覆。 一双大手从她腰间伸过,將她从背后拦腰抱了起来。 手掌贴著她的屁股,毫不费力地转变为了横抱的姿势。 柠檬的香味全方位地包裹住了温梨。 哥哥很爱柠檬味的任何东西,连洗漱用品都是柠檬味的。 她闻著近在咫尺的清香,捂著滚烫的脸,不敢鬆开手。 她知道,现在一鬆开手,就会看见哥哥那张脸,那双黑眸里肯定都是满满的不赞同和无奈。 “梨梨乖。” 见温梨一直扒著自己的小脸不放,杰布伸出手指,一边哄著,一边轻易地就將她的手勾开。 结果,掰开手了,底下却露出一张紧闭著眼的脸蛋。 睫毛颤得比触电还厉害,足以窥见温梨心里的慌张。 杰布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听见笑声,温梨心中一喜。 哥哥又笑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有生气? 她鼓起勇气虚开眼缝,只瞧见自己脑袋上方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正溢著一丝笑意,那双幽幽的黑眸微微弯起,眼尾上扬,流光溢彩,乍一看,竟比那画布里走出的狐狸精还要蛊惑。 温梨看呆了。 不爭气的眼泪从嘴角落下。 又被她慌忙用手背擦掉。 “怎么流口水了?不舒服吗?” 杰布將她稳稳抱在怀里,往別墅外走去。 温梨急忙辩解: “不是的哥哥,我只是……有点饿了。” “哦?”杰布不以为意,懒散地一屁股坐到了鞦韆上,挑眉,“想吃什么了?” “想吃……想吃……鸡汤吧……” 温梨脸红脖子粗,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是禽兽,一边忍不住地回想起刚刚那幕场景。 “行,晚上给你做鸡汤。” 杰布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晃起了鞦韆,身上的浴袍因为动作幅度,鬆散了一些,里面隱隱露出的冷白肌肤,刺激得温梨鼻尖一热。 温梨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还好,是乾的。 没有湿湿的液体。 呜呜呜哥哥美得太犯规了,差点又流鼻血…… “想什么呢?” 杰布继续摆动著,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怀里躁动不安的小傢伙,语气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温梨摇头: “没想什么,哥哥。” “是吗?” 头顶的嗓音忽然拉近。 直接贴在了温梨的耳垂旁: “但是——哥哥知道梨梨在想什么。” 温梨一怔,脸瞬间爆红,捂住鼻子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往后仰。 杰布轻飘飘地拉住了她,將她调转了个方向,背对著自己,两条腿跨开,坐在他的身上。 “看,那个方向。” 杰布懒洋洋地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指了指二楼。 那是他的臥室。 “梨梨刚刚没有看到什么吗?” 温梨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呜咽道: “没有……” “真的吗?” 杰布却將她往后摁住,让她的背紧紧贴著自己的胸口。 嗓音撩人又蛊惑: “那,没看清的话,梨梨还想看吗?” 嗡———— 嗡———— 温梨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又好像是什么弦断掉了。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自己的手背上,正覆著哥哥那只青筋分明的手。 ** 杰布身上的浴袍此刻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被他直接扯开,坠在鞦韆下方,盪阿盪。 鞦韆下方的一双修长的腿,也裹挟著两只脆弱无助的小腿,盪阿盪。 “哥哥,我……这……” “瞧瞧,我们梨梨刚刚胆子还大得很,怎么现在真上战场又不行了?” 哥哥调侃的语气幽幽的,那只大手却分寸不让。 温梨快哭了。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冒犯了哥哥,哥哥生气了,这才想来惩罚她。 ** 她可怜兮兮地趴在哥哥怀里,嘴角往下撇,企图让他快点结束惩罚: “哥哥,我以后再也不看了。” “我保证……” 可话音落下, 他嘴角的笑意也变得冷冷的,眼底的漩涡不断地加深,咬牙道: “看,怎么不看呢?” 哥哥本来就是故意让你看见的啊。 梨梨怎么那么单纯啊。 刚刚跪在那里乖乖討饶的模样。 可怜死了。 可爱死了。 温梨还以为他说的是讽刺的反话,摇头拒绝,呜咽著出声: “真的不看了,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见把人惹哭了,杰布的神色略微一怔。 黑眸里的幽深一闪而过,忍著想要狠狠蹂躪这个小傢伙的想法,换了个语气,表情无辜道: “梨梨,哥哥难受,帮帮哥哥。” “妹妹帮哥哥的忙,不是应该的吗?” “梨梨忍心看著哥哥这么难受吗?” 温梨被他脸上的无辜和隱忍的神情惊呆了,乾巴巴地开口: “啊……原来不是惩罚吗?” “惩罚?” 杰布忽然笑出声,摇摇头: “不是惩罚呢,梨梨想哪去了?” 这才哪到哪…… 算哪门子惩罚。 温梨听见不是惩罚,心里鬆了口气,揉了揉痒痒的鼻子,有些气鼓鼓道: “哥哥自己不能解决吗?梨梨好累……” 听著这像是私密事进行时撒娇的话,杰布的呼吸猛地乱了一瞬。 一双眼睛紧紧盯著她,唇角勾起: “哥哥的手刚刚也弄伤了。” 他嘆息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哥哥一看见梨梨,这里……就很精神……” 又贴近温梨耳边: “怎么办,哥哥也不想的,梨梨再不帮哥哥,哥哥就真的快难受死了……” “啊!別,我帮,” 温梨脑瓜子晕乎乎地,被男人勾引得已经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四周树林茂密,围栏坚固。 外人无法窥探。 只剩鞦韆上的两个交叠的人影。 可怜的梨梨,就这样被狐狸精哥哥拆吃入腹。 鼻血喷了一回又一回。 鞦韆上。 客厅的画像前。 臥室里。 地下室公主房里。 …… 温梨受不了了,哭唧唧地喊道: “哥哥,我討厌鸡汤!” 耳边却传来男人食髓知味的诱哄: “再来一碗,就一碗,梨梨乖。” “还有,哥哥可以在床上叫,在外面,得叫男朋友~” 温梨欲哭无泪。 意识彻底迷糊之前,她似乎看见了哥哥屁股后面的狐狸尾巴。 漂亮的,囂张的,诱人的,缠著她,与她一起沉沦。 果然啊, 哥哥果然是一只狐狸精。 温梨这样想著。 第1章 灵偶1 本卷为原电影《灵偶契约2》同人文。 男主:布拉姆斯。 女主:梨梨。 本卷避雷:暂时没想到,我觉著我写的脑婆们都爱看(老脸一红),后面想到了再加。 注意:老规矩,剧情不会和原电影一模一样。 含私设,无原女主(仅开头出现),梨梨和布拉姆斯均保留第一部时的记忆,含【共感】设定。 好了,话不多说,系好安全带,上车出发! —————— —————— “啪嗒——” 晚班结束后的丽莎一脸疲惫地按下了客厅墙壁上灯光的开关。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本漆黑的公寓顿时明亮了起来。 这是一套市中心的两层公寓。 一楼是互相连接的客厅和厨房,客厅旁边有一个鏤空的楼梯,往上是主臥和儿童房,往下则正对著入户门。 在楼梯的正下方,是一条横向通往厨房的通道,铺满了绿色的小花墙纸,看起来可爱又充满童趣。 那些小花,都是丽莎的儿子裘德贴的。 儿子虽然很调皮,爱捉弄人,但是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丽莎的目光扫过鏤空楼梯后面的绿色,眼里的疲惫顿时消散,浮现出几缕温柔的笑意。 她揉了揉眉头,將身上的围巾和包包放在一旁,环顾一圈,意料之中地没有看见小裘德的身影。 这个季节正是初冬,城市里时常颳起凛冽的寒风。 此刻,与客厅的寂静不同,窗外的冷风倒是吹得猛烈,击打在落地窗前,发出鬼哭狼嚎的刺耳声响。 丽莎皱眉,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关上窗户。 在她的身影离开入户门后, 下一刻, 那正对面原本空荡荡的楼梯下方,出现了一个光著脚站立,面向墙壁,脑袋低垂著的小男孩。 他一言不发,就在那站著。 丽莎关好窗,转身在客厅里扫视,还故意拉长了语调,提醒著跟她捉迷藏的儿子: “裘德~妈咪回来了,电子游戏要立刻马上关掉哦……” 没人回答。 客厅里一片寂静。 寂静得有些诡异。 “奇怪……往常小裘德也不会玩这么久啊。” 丽莎疑惑地嘟囔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著,一边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那条通道的拱形门口,露出了一双拖鞋尖尖。 黑色的,上面有一朵小花。 是裘德的拖鞋! 丽莎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禁捂著嘴悄悄地笑了笑。 啊哈,小调皮鬼原来躲在那儿呢。 她放下杯子,东张西望地朝著通道那走去,一边假装找东西,一边缓缓靠近。 “where are you~” (你在哪~) “哈哈,找到你了!” 丽莎猛地跳了过去,脸上欢快的神情在看到门口的场景后,忽然愣住了。 地面上没有人。 只有一双摆放整齐的黑色拖鞋。 孤零零地。 抬眼望去,鞋子后面,通往厨房的通道尽头,因为没开灯的缘故,显得昏暗幽深。 仿佛有什么东西躲藏在阴暗处,窥伺著她。 丽莎莫名地心头有些打鼓。 她蹲下来,捡起那双拖鞋,用手指摸了摸。 上面没有温度,是冰冷的。 这意味著,鞋子已经在这待很久了。 这么冷的天,儿子光著脚把鞋脱在这,怎么想怎么反常。 她有些慌了,转身就想去楼上找孩子。 可刚一转身,一个炮弹似的身影就猛地扑了上来。 毫无预兆地將丽莎直接扑倒在地。 她嚇得尖叫出声,双手疯狂挥舞,眼泪都出来了,却猝不及防听见了小男孩咯咯咯的笑声。 丽莎捂著咚咚狂跳的心臟,缓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正站著光著脚,穿著睡衣的裘德。 他头上的捲髮有些凌乱,衣服也被蹭得脏脏的,只布满雀斑的脸上绽放著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在为嚇著了妈妈而沾沾自喜。 “裘德,这不好笑,你要嚇死妈咪了。” 丽莎深吸一口气,责备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裘德却不以为意,眼中的恶劣光芒旋转著,满脑子都盘算著下一次的恶作剧计划。 丽莎嘆了口气,站起身,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儿子,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一看,对著裘德哼了一声: “这次,是你爸爸救了你。” 她接通视频电话,里面出现了一个穿著西装的成熟男人。 “嘿,老婆,抱歉,今晚我又不能回来了。” 丽莎本来还弯著的嘴角垂下,有些鬱闷: “拜託肖恩,这已经是这周你第三次不回家了。” 肖恩一脸歉意,压低声音: “老婆,我不能聊得太久,客户还等著我呢,我就想看看你和我的宝贝儿子,他还好吗?” “还好吧,在嚇唬妈咪这件事上可以说炉火纯青了。” 丽莎无奈地开著玩笑。 裘德则一脸兴奋地扑了上去,对著视频里的父亲讲起了今天的惊嚇成就。 几分钟后,两人结束了对话。 简单的洗漱后,丽莎哄睡了儿子,自己也回到臥室,很快进入了梦乡。 无人注意,一楼厨房的橱柜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吱嘎——” 一道漆黑的人影,推开柜门,隨后脱下鞋,悄无声息地踩在了地毯上。 …… “请节哀。” “剩下的如果您不愿意说也没关係,毕竟我的工作只是照顾好裘德。” 沙发上,温梨看著对面一脸悲伤的男人,嘆了口气,语气诚恳。 这家男主人名叫肖恩,一年前妻子丽莎遭遇袭击去世。 儿子裘德目睹了全过程,从此无法再开口说话,只能用在画板上写字的方式与人交流。 肖恩因为工作原因,无法时时刻刻照顾孩子,便在网络上寻找合適的住家保姆。 而温梨刚好看见了,便主动联繫了对方。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家里的第一天。 沙发上的男人也嘆了口气,摇摇头: “没关係,我已经走出来了,但是我儿子,他……” “那天晚上,我妻子和儿子睡著后没多久,就遇见了歹徒袭击,他们用凶器直接砸死了我妻子丽莎,裘德则躲在旁边,目睹了一切。” “我真没想到,那次视频通话,竟然是最后一次与丽莎见面,我那天真的应该回来的。” 肖恩捂著脸,虽然他口中说著自己走出来了,但此刻的眼泪还是顺著手指缝隙往下掉落。 温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刻,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肖恩哭了好一会,擦掉眼泪,双眼通红地看著温梨: “梨小姐,看你的简歷上,你的年龄只比我儿子大了几岁,相信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我把他妈妈的事情讲给你听,也是为了让你了解裘德的病因,接下来,恐怕要辛苦你了。” 他伸出手,眼中的痛苦不似作假。 温梨抿唇,点头,递出了手,轻轻一握: “不必客气,肖恩先生您开的价格我也很满意,希望我和小裘德能愉快地相处下去。” 两人的手很快鬆开。 温梨鬆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工作稳了。 紧接著,对面的男人拿出了一份合同,递给她: “梨小姐,这份合同你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上你的名字。”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男人顿了顿,有些犹豫道, “你的工作地点不在这里,事实上,我们过几天便会搬到国外的一处乡下庄园里,一是我的工作原因,二也是为了让裘德好好养病,你的护照我可以帮你办理,其他的东西,你要是需要也可以隨时跟我说,时间比较紧,梨小姐若是犹豫的话,也可以再考虑一天。” 温梨微微张开嘴。 跨国上班吗? 不会把她卖了吧? 肖恩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一笑,从包里翻出了一些证件: “这是我的工作证,你也可以去官网查询,上面有我的信息,还有不久前的任职调动令。” “哦。” 温梨掏出手机,將所有证件拍照记录,颇为实诚地输入网址,查了起来。 她所在的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很严格。 非正规企业,是被明令禁止开发公司网页的。 所有网站和其员工轨跡都在官方的严格监管下。 员工的基础信息,也能通过私人的工作证上的编號进行查询,避免有人顶替,用於犯罪。 【哈吉咪瞎编的,一切为了剧情服务,现实中大家可不能这样因为高薪就隨便跟著出国嗷,小心腰子。】 片刻后,温梨收回手机,摸了摸鼻子: “冒犯了,肖恩先生,请问我们要去的是哪个国家呢?” “英国。” 男人如是说道。 第2章 灵偶2 “英国?” 温梨一怔,小脸一阵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肖恩皱了皱眉,关切问道: “怎么了,梨小姐?” 温梨回过神来,抿紧唇,摇摇头: “没什么,肖恩先生,合同上的细节我已经看过了,去英国那边我也没问题,动身前一天,我会过来与您匯合。” “啊,那好……” 肖恩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亚裔小姐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至於护照,”温梨抬眸,语气温和,“不用给我办了,我之前的还没过期。” 肖恩点头,感慨道: “原来梨小姐去过英国吗?那还真是很巧了。” 温梨却笑得有些勉强: “嗯,去年的时候,去过一次。” 肖恩见她不太想说的模样,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客客气气地送走了温梨,转头看向楼梯。 那里,正走下来一个面无表情的捲髮小男孩。 “怎么样?” 肖恩问道。 裘德看了他一眼,掏出笔在画板上刷刷刷写下一行字,將画板立了起来。 上面写著: 【喜欢.】 【就要她.】 肖恩微微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属於慈爱父亲的笑意: “嗯,你喜欢就好,以后就由她来陪你。” 裘德又提笔,刷刷刷写下: 【爸爸,我们要搬去哪里?】 “宝贝,我们要去英国的一个乡下庄园,嘶……叫什么名字来著?爸爸找找。” 肖恩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顺著一行行字往下翻找,最终指著一个租房的gg,“啊,就是这里——夏……” 报纸上的字体有些不清晰,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夏尔庄园。” “哎呀,您说夏尔庄园吗?” 宽敞的別墅客厅里,一个短髮的农妇正满脸諂媚地介绍著。 看见为首的成熟男人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急忙压低声音: “是这样的,肖恩先生。您租的这座別墅相当於那座夏尔庄园的招待所,是城里来的老板买下庄园后新修的,家具什么的都还在呢,搬进来就可以住。” “先生,听我一句劝,那座庄园的风评不太好,自从夏尔老夫妇去世后,有人说,在里面见到过鬼哩!” 说完,她又抬高音量,颇为殷勤: “要我说,先生,这里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来打扰,租金也比那庄园低很多,很適合您家孩子静养的条件,您说是吧?” “您要是真好奇,可以空閒的时候去那庄园看看,也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眼见农妇还在喋喋不休,肖恩皱眉,直接打断了她: “行了,就这吧。” 农妇一愣,喜出望外。 急忙连声招呼著那些搬家的工人进来。 肖恩嘆了口气,走到別墅窗前。 这里位置確实很好,但说好的庄园变成了別墅,计划外的事总让他有些烦躁。 不过,这房子的客厅旁边,有一个巨大的草坪,里面还修建了鞦韆,栽了一些花种。 此刻正是夏天,草坪上的自动洒水装置正在工作。 草坪也一片鬱鬱葱葱,绿油油的。 他的儿子裘德,已经拉著那位住家小保姆一起在草坪上玩了起来。 看著裘德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肖恩心里的不满也消散了大半。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搬家的箱子,拿出咖啡豆,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站在窗边,静静看著外面的景象。 阳光正好。 他看见儿子笑眯眯地拉著小保姆往洒水装置旁边跑。 那亚裔女孩身上穿著的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绸缎一样的捲髮温温柔柔地披在腰后,漂亮的小脸看不清表情。 裙摆处露出的小腿,在光线和草地的衬托下倒是白得像一块上好的瓷玉。 被水溅到后,那处的裙子便会湿润地贴在女孩的肌肤上。 隱隱的,甚至能透出一丝丝淡淡的顏色。 粉色。 而又乖又单纯的小亚裔,还全然不知,只耐心地做著本职工作,陪著男孩胡闹玩耍。 肖恩垂眸,並没出声阻止,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去了楼上的书房。 第3章 灵偶3 仅仅工作一会儿,肖恩便听见了来自院子里的哭嚎声。 这声音他很熟悉,是儿子裘德的。 他嘆了口气,从电脑旁站起身,沿著楼梯扶手走了下去。 果然,一楼客厅,小保姆已经扶著裘德坐在了皮质沙发椅上,手里拿著一支药膏,正要给男孩涂药。 两个人浑身都淋湿了,但显然,裘德被淋得更惨,整个短袖上衣都湿透了。 男孩正捂著自己的眼睛,弯著腰不断地发出抽泣声。 “怎么了?” 肖恩皱眉,目光扫到儿子手指缝隙里的表情,眉头又一瞬间鬆开了。 他垂眸,发出了一声不耐的低哼。 温梨浑然不觉,只顾著用棉签蘸取药膏,对著楼梯上的男人轻声解释: “肖恩先生,院子里的洒水装置刚刚突然坏了,水流变大,无意间打中了裘德的眼睛。” “严不严重?” 肖恩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温梨摇头:“看过了,不算严重,只是眼角有点红,裘德应该是被嚇到了。” 她说完,举起了手里的药膏,语气诚恳: “这药膏不是我带过来的,是裘德让我拿的,说是消除疼痛和印子很有效。” “肖恩先生需要检查一下吗?” 肖恩沉默一秒,摇头: “不用,你给他涂就好,我在工作,晚饭的时候叫我。” 小裘德听见爸爸的话,又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在委屈。 但男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只留下脚步上楼的吱嘎脆响。 温梨微微嘆了口气,软声哄道; “乖啊,姐姐给你涂药,涂完就不痛了。” “呜呜呜……” 裘德把手拿开,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了温梨怀里。 小脸抬起来,眼角红通通的,上面还残留著泪痕,看起来很是可怜。 温梨连忙抓住机会给他涂药,细心而专注,完全没注意男孩微微翘起的嘴角。 好不容易涂完药,裘德便迫不及待地拿出画板,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梨梨姐姐,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香水吗?】 温梨“啊”了一声,抬起手腕闻了闻。 她没有涂香水。 平时也没有这个习惯。 思索几秒,温梨小声开口: “应该是沐浴露吧。” 【什么牌子的,我让爸爸买回来,裘德也想用。】 男孩眼里亮晶晶的,很是期待。 温梨犹豫几秒: “现在在这里可能不太好买哦,別打扰肖恩先生啦,姐姐还有一小瓶没开封,给你拿去用吧。” 【好耶,梨梨姐姐真好!】 【我喜欢梨梨姐姐!】 【爱心.】 裘德毫不掩饰自己对於温梨的喜爱。 倒把温梨一下整得不好意思了。 她脸上一烫,有些结巴地转移起了话题: “这也没什么,姐姐去准备晚饭了,小裘德自己去换衣服,可以吗?” 听见这话,原本一脸开心的裘德却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立刻沉下了脸。 眼珠子眨也不眨,面无表情地盯著温梨。 温梨莫名有些心里发毛,不知道哪里惹到这小孩了。 但很快,裘德又恢復了热情的笑容,拉著温梨的手臂,摇晃著撒娇。 【姐姐帮我换,好吗?】 温梨一怔,急忙拒绝: “裘德,你已经是一个十三岁的大孩子了,姐姐不能帮你换哦。” 裘德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手指忍不住用力。 温梨被拽得有点疼,低呼了一声。 下一秒,男孩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用笔刷刷刷再次写了一些什么。 【姐姐帮我换(槓掉),陪我去,好吗?】 【裘德保证,一定会乖的。】 “……好吧。” 温梨被磨得没有办法,想著只要站在门口陪他换完衣服,应该也没什么。 万一惹怒了这小孩,肖恩先生也会很烦躁吧。 这么想著,她起身,跟著一脸开心的裘德走上了二楼。 別墅位於深山里,本就很安静。 走上二楼后,幽静的感觉就更重了。 走廊是樺木铺设的,两侧放置著精心布置的盆栽和插画,走廊尽头是一个落地的窗户,掛著白色的蕾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茂密幽绿的森林,还有远方的群山环绕。 这有些熟悉的场景,让温梨忍不住浑身微微一颤。 在来的路上,她被裘德缠得很紧,也就几乎没和肖恩交流过。 她只大概知道此地在某处山脉,但並不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 山脉的名字她也听过,和记忆中的那处有重合。 但好在到了后,她发现这里的建筑並不是那个庄园,心中的紧张不安也就消散了许多。 再加上当时裘德急著拉她出去玩,顶著阳光在草坪上玩了一会后,最后的那点不安,也全都消失了。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温梨这样安慰自己,收回了目光。 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就是书房。 除了书房,二楼还有三个房间。 刚好作为三间臥室。 肖恩的房间和书房靠近,裘德的房间则在走廊另一头,和温梨的房间更近。 当初这样安排,肖恩解释说是方便温梨照顾儿子。 温梨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里是主人家的房子,她只能听从安排。 那房间虽然不算很大,但家具齐全,装饰风格她也很喜欢。 只是有一点不方便的,房间里有卫生间,但没有单独的浴室。 想要洗澡,她得去楼下的浴室。 好在她问了裘德和肖恩,两人的房间都有独立浴室,没人跟她挤。 她能安安心心地在工作结束后,泡个澡什么的…… 【姐姐,你要进去吗?】 走到房门口,一直低著头的裘德忽然举起了画板。 温梨看清了上面的字,挤出一个笑容: “小裘德乖,姐姐就不进去了,我保证,我会守在门口的,在你换好之前,绝不离开。” 她哄小孩的语气张口就来。 裘德哼了一声,蔫巴巴地点头: 【好吧,姐姐,你要等我哦。】 温梨点了点头,举手保证。 男孩垂头丧气地,慢吞吞地挪了进去。 可下一刻, 一声尖叫忽然响起。 裘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把拽了进去。 隨后,那原本打开的臥室门,竟然“嘭”的一声狠狠关上了。 温梨嚇了一大跳,急忙去拧门把手: “裘德,你还好吗?!怎么回事?” 门被反锁了。 完全打不开。 里面裘德的尖叫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的,像是遭遇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温梨听得胆战心惊,腿下意识发软,连滚带爬地衝去书房敲门: “肖恩先生,裘德……裘德那边出事了!” 几秒后,肖恩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看著差点摔在门口的小亚裔,他伸出一只手,將她扶了起来。 温梨勉强支撑著,呼吸急促: “裘德,他……” “我知道了,別急,深呼吸。” 肖恩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他静静地扫了一眼浑身发软的女孩,將她的身子扶正,隨后不动声色地鬆开了手,往裘德的房门走去。 几分钟后,肖恩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温梨颤巍巍地跟在后面,却听到了房间里男孩咯咯咯的笑声。 她的呼吸一顿。 有些无措地看向肖恩。 怎……怎么回事? 肖恩扶额,颇有些无奈: “裘德,不准这样嚇唬梨小姐。要是把她嚇跑了,你就得自己一个人玩了。” 闻言,温梨一愣,大著胆子走进房间。 里面的一切都好好的,没有挣扎的痕跡,也没有猛兽或者幽灵闯入的痕跡。 那个光著脚的小男孩,正坐在床边,举著画板得意地笑著。 上面写著: 【拜託,爸爸,我已经很久没有恶作剧了!】 【谁让姐姐不进来陪我呢?】 第4章 灵偶4 短暂的寂静。 等肖恩反应过来时,小保姆已经憋红了脸,连眼圈也红了。 只小声地扔下一句“我去准备晚饭了”,便急匆匆下了楼。 她的语气很轻,听不出生气还是別的情绪。 只是转身时,白生生嫩豆腐似的耳垂全是被惊嚇后涌起的血色。 那一双漂亮湿润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委屈,被门口的男人看得明明白白。 她就这么垂著脑袋,一声不吭地去了厨房。 像一只被欺负了却忍气吞声的小猫,爪子都不敢亮出来,只能自己偷偷躲起来舔一舔。 肖恩嘆了口气,心头渐渐地也浮出了一丝怒意。 他看向咧嘴笑的罪魁祸首,语气严厉: “裘德,你再这样,我就辞退她,重新给你找一个保姆。” 床上的男孩一听,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表情天真地歪了歪头: 【爸爸,你不也很享受吗?】 【装什么。】 “啪!” 一个耳光重重抽在了裘德的脸上。 那片白嫩的皮肤立刻涌起了红色的指印。 肖恩隨意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自己保养极好的手指,表情冷漠: “別忘了是谁替你收拾的残局,被自己弄出的场面嚇得说不了话,没半点像我,倒把你母亲的那点胆量继承到了。” “怂货。” “下次再敢这样对你父亲说话,就滚去地下室待著。” 裘德捂著脸,被骂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反驳。 肖恩又冷冷道: “去拿那药膏把你脸上的印子消了,省得让梨小姐起疑。” 说罢,也不管儿子的反应,转身走出了臥室。 不过,男人並没有回到书房,而是不紧不慢地下了楼,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安慰一下受了委屈的小保姆。 房间里, 目送著父亲身影消失的裘德放下了手,脸色陡然阴沉。 看著衣柜的掛镜里自己脸上鲜明的指印,他熟练地翻找出药膏,挖了一大坨往那片皮肤抹去。 须臾,红色印子便淡了不少。 这样效果好的昂贵药膏,他多的是。 父亲总是利用工作的便利一箱一箱地买。 从来不用担心哪天会用完。 自然,也从来不必为留下家暴的证据而担忧。 裘德这样想著,裹著药膏的手一顿,憋著一股气狠狠往镜面上砸去, “砰——” 玻璃被他砸出一道裂缝,里面的男孩面容也跟著四分五裂,看上去极为瘮人。 他沉默地盯著镜子看了半晌,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裘德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快的低吟。 “求……” 他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 是幻听吗? 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恶作剧多了,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在对自己恶作剧。 但很明显, 父亲从来就不屑於恶作剧。 新招的保姆看上去也不会这样做。 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裘德皱眉,那会是谁呢? 驀地, 那道低吟又响了起来。 而且这次更近了。 “求——” 后半个字被风吹散,裘德没有听清,他弯下腰匍匐著,循著声音的来源四处寻找。 “come play with me……” (来和我一起玩……) 比之前更清晰的低吟猛地钻进了裘德的耳朵。 他浑身一震,目光从床底移向了掛著镜子的那面衣柜。 刚刚那个声音,是从衣柜里冒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衣柜,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將柜门捏紧,然后咬牙,一把拉开。 “是谁?!” 裘德在心底怒喊。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衣柜里除了一堆还没来得及叠的衣服,其他啥也没有。 他翻了好一会,也什么都没找到。 是谁在整他? 是谁是谁是谁!!! 裘德恼羞成怒地关上柜门,用力过猛,柜子上的镜面被震得颤了一下。 下一秒,那低吟再次幽幽地传了过来。 “求……” 【求什么?】 【你是恶魔还是幽灵,你要求什么?】 裘德愤怒地在画板上刷刷写著,又举起画板展示给那个不知道在哪的声音。 “裘德!” 低吟炸开。 裘德一愣,猛地反应过来。 它念得不是求,而是裘……德。 它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他惊骇地往后退,一时间被嚇破了胆,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著画板就往门口跑。 但还没跑几步,一阵诡异的力量便忽然將他狠狠掀翻。 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天花板上,又狠狠往下,跌落在地上,直摔得他眼冒金星,耳晕目眩。 裘德呜咽哭泣著,忍著浑身剧烈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往门口爬去。 再近点! 再近一步,他就能逃出去了! 在巨大的求生意志下,他的大半个身体很快爬出了房门。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瞄了一眼,看著空荡荡毫无动静的臥室,不由得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后怕又喜悦的笑容。 逃……逃离了吗? 他应该没事了————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加载完, 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的双脚。 紧接著, 他的整个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被拖进了臥室里。 沿路腾起的灰尘扑了男孩一脸。 他目眥欲裂,崩溃大哭,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不! 救救我! 父亲!!那个该死的保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伴隨著“砰”的一声巨响, 紧闭的房门隔绝了裘德惊恐的脸。 一切倏地重回寂静。 房门口,只剩下那盆始终沉默的,轻轻摇曳的矢车菊。 “……” “咦,什么声音?” 厨房里的温梨被楼上的动静惊到了,有些疑惑地探出头看了一眼,见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人下楼,又无措地看向一旁坐在桌边看著报纸的肖恩。 男人连头都没抬,只淡淡道: “没事,裘德那孩子在发脾气,习惯就好。” 第5章 灵偶5 “哦……好。” 温梨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父亲都说没事了,她一个保姆担心什么。 不过裘德那小孩真是太调皮了,刚刚的恶作剧实在有些嚇到她了。 到现在,她的心臟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梨小姐,今晚的晚饭吃什么?” 肖恩的声音温和地在背后响起。 “南瓜派,烤牛腿肉,还有每人一份炸鱈鱼。” 温梨很快回答道,这些都是她在去年无聊的时候学的菜谱,没想到今年刚好能用上。 “哈哈。” 肖恩忽然笑出了声,眼尾夹杂著愉悦的弧度: “很好,都是我爱吃的菜。” “啊?” 这么巧吗? 温梨有些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顺著他的话乾巴巴笑了一声, “这都是我的工作范围,应该的,肖恩先生。”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了。 厨房又安静了下来。 温梨心里微微鬆了口气,祈祷不断著肖恩快点走。 毕竟,哪家员工能接受自己上班时全程被老板盯著啊。 看著小保姆有些侷促的模样,肖恩慢悠悠地放下了报纸: “梨小姐,你好像很不欢迎我在厨房?” “啊不是,” 温梨急忙小声解释: “肖恩先生,其实,您不必特意在这安慰我,我已经没事了。” “哦?” 肖恩的目光扫过温梨的脸,微笑道, “可刚刚我明明看到有人眼圈都红了,嚇得快要摔倒在我门口,像一只柔弱的小猫似的,可怜死了。” “真的没事了吗?” 温梨脸唰地红了。 她感觉男人刚刚那番话的內容有点令人不安。 男主人,能对家里的保姆说出这种怪怪的话吗? 这不太像肖恩一贯稳重的说话风格。 但偏偏,他的表情和语气又是一如既往的绅士优雅,让她一时间觉得有些矛盾。 甚至下意识想著,会不会是她自己想多了…… 温梨搓了搓有些红的小脸,收回思绪,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您……您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那个,” “裘德毕竟失去了妈妈,我能理解他心里的难受,也许,这是他的一种发泄途径,您作为父亲,其实可以去引导一下他什么的,避免孩子以后……” 嗓音戛然而止。 她惊觉自己说的话好像越过了保姆的界限。 对面男人脸上的笑意也似乎变淡了几分,眉毛微微皱起。 温梨有些懊恼地咬唇,紧张地看著肖恩: “抱歉,是我冒犯了。” “没事,那孩子,是该好好教育了。” 肖恩摆摆手,嘴角的笑意又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梨总觉得那笑容里还藏著什么其他的东西。 像是……嘲讽,又或者是厌恶。 温梨一怔, 怎么可能呢, 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在谈到关於自己孩子的言论时露出这样冰冷可怕的表情呢? “叩叩——” 这时,厨房的门被敲响了。 温梨抬头看去,门口正站著一脸平静的裘德,他手里依旧抱著那块画板。 见温梨发现了自己,裘德掏出笔,刷刷刷写下: 【我可以进来吗?】 “当……当然可以了。” 温梨古怪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这小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 一旁的肖恩也抬起了头,默不作声地瞥了男孩一眼,又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报纸。 只是,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男人的目光並未完全落在报纸上,而是越过报纸边缘,隱秘地落在了对面女孩的身上。 裘德得到了答覆,慢吞吞迈著步子走到了桌边,和肖恩隔著一张桌面,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內, 男人几乎时时刻刻感受到一道幽幽的目光,隱晦地黏在自己身上。 脸、脖子、手臂、上半身…… 几乎所有部位都被那道目光扫视了个遍。 他攥紧报纸,抬起头看向儿子。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低声道: “你这么盯著我干什么?” 裘德却一声不吭,只静静地看著他。 那张和以往並无差別的脸蛋上,忽然扬起了一丝挑衅的笑容。 他抬手,重重一挥。 桌子上的水杯竟被他直接掀翻在了地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碎片四溅,里面的水也打湿了地板。 刚把南瓜派放进烤箱的温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一颤。 回头看去,只见桌旁的肖恩脸色阴鷙,裘德则一脸平静。 这父子俩,在干嘛? 她回头將烤箱设置好,擦了擦手便走上前,打算清理地面上的碎片。 驀地,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是裘德。 他的另一只手正拿著画板,上面写著: 【我来收拾。】 温梨一愣,抬眼便撞进了裘德的一双眸子里。 他的眼神漆黑,似乎溢满了无数疯狂炽热的情绪。 湿润的,热烈的,扭曲的。 宛如无底暗河,几乎立刻就要將她的灵魂吸入溺毙。 温梨的心尖都跟著颤慄了一瞬。 但一秒后, 裘德眨了眨眼,一切又重新变得平静清澈。 他微微往前,伸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温梨的皮肤。 冰凉。 不像活人温度一样的凉。 这触感几乎冻得温梨一哆嗦,她脸色发白,又想起刚刚的对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冰?” 裘德將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脸上表情不变,收回了手,表情平静地解释道: 【刚刚觉得热,在浴室用冷水泡了一下。】 顿了顿,又补充: 【加了冰块。】 “是吗?”温梨一怔,暗自疑惑嘟囔了一句,“我也没看这小孩下楼拿过冰块啊……” 裘德微笑: 【梨梨姐姐,您贵人多忘事,兴许看漏了。】 【又或者,看到了,但不记得了呢。】 温梨语塞,心想这小孩,说话跟刺蝟一样。 刚刚不还挺有礼貌的吗? 怎么两分钟不到,就变得这么会懟人了。 连贵人多忘事这种华国成语都学会了…… “好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旁的肖恩眉头皱起,冷冷地看著裘德。 裘德平静地看向他,將画板立了起来: 【爸爸,你是专门下来安慰梨梨姐姐吗?】 肖恩看了一眼温梨,又看了一眼男孩,眼底闪过烦躁: “你想说什么?” 裘德不紧不慢,笔在画板上刷刷地写著,笔锋流畅: 【刚刚爸爸的眼珠子都要黏在梨梨姐姐身上了呢。】 【裘德注意到,梨梨姐姐的脸、脖子、小腿,是爸爸目光停留最久的地方。】 【爸爸那会在想什么呢?】 【是舔舐梨梨姐姐的脖子,將她带著香气的汗液全部卷进口中,还是扒掉梨梨姐姐的衣服,含住你刚刚在书房门口不敢碰的地方,攥著她可怜的小腿,然后疯狂地……】 男孩的笔触越来越快,画板上沾满了污黑的粉末他也浑然不觉。 肖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这些话,统统精准刺中了他心底最阴暗的想法。 他猛地起身,顾不上维持优雅的姿態,一巴掌扇在裘德的脸上,低吼一声: “够了!!!” 温梨懵逼地看著二人。 因为角度原因,她完全没有看见画板上的內容。 肖恩突然的暴怒,也著实嚇了她一跳。 她不敢上去拉架,也不敢出声,就怕两人打起来,自己也跟著挨揍。 屏住呼吸,温梨想起电视里的那些新闻,趁两人没注意,默默地又后退了一步。 裘德的脸上迅速浮起印子,脑袋也被打歪了。 但他毫不介意,只缓慢地偏过头,注视著恼羞成怒的父亲,脸上扬起一抹天真又刺眼的笑容,用手掌轻轻擦掉画板上的污黑,一笔一画用力道: 【爸爸,你嚇到可爱的保姆小姐了,她胆子很小。】 【再覬覦她,我会杀了你哦。】 第6章 灵偶6 温梨被嚇坏了。 她看见温和优雅的肖恩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攥住了裘德的衣领,將他往楼上拖去。 而原本平静的裘德眼神一阵恍惚,隨后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忽然大喘了口气,满眼惊愕地看向震怒的父亲。 刷刷刷在画板上哀求: 【怎么了?】 【爸爸?】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敢威胁我?” 肖恩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咬著牙冷冷在他耳边低吼。 【爸爸,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 裘德惊恐地连连摇头哇哇大哭,但无济於事。 他被肖恩拖进了臥室。 隨后,臥室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 温梨看得目瞪口呆。 她心中有些不安,这教育孩子的手段,未免太过於凶残了一些。 就这么把小孩直接拖上去了? 肖恩先生……似乎並不如他表面上那样的优雅温和,甚至有家暴的倾向。 意识到这一点,温梨有些担忧地来到了客厅。 在这里,家暴是不被允许的。 不管是丈夫对妻子,还是父母对孩子,都被明令禁止。 她深吸一口气,听著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犹豫几秒,还是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电话很快自动转接至最近的管辖区。 “喂,您好,这里是***警局。” “喂,您好,麻烦您儘快派人过来,我这里疑似有家暴事件。” “家暴事件吗?请告知我您所在的地点。” 对面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嗯,对,地址在……在……” 温梨说著,忽然卡了壳。 因为她发现,她压根不知道这座別墅的具体地址。 “喂,女士,你还在听吗?” 电话另一边的女警还在询问。 温梨急忙道:“在的,您稍等几分钟。” 她没掛断电话,將听筒放在一旁,转身掏出手机搜索。 可界面上显示的,却是“无网络”。 怎么会? 有信號,却没有网络? 温梨小脸一白,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她想起了面试时肖恩对她解释的话。 那个男人语气温和: “我的工作吗?並没有很繁琐,也不需要出门。只需时不时用电脑跟下面的人开个视频会议就行……” 跨国视频会议,不需要网络吗? 那……那么今天一下午,肖恩先生在书房里面说他在工作,是如何工作的呢? 她摇了摇头,將心底的疑惑压下,对著女警道: “抱歉,我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我知道这里是希尔山脉,我住的地方是一栋別墅……”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忽然打断: “不好意思,您说的是,希尔山脉?” “对……对啊。” 温梨不明所以。 “抱歉,这里的管辖区並没有什么希尔山脉,一直以来,都只有夏尔山脉。山脉上也只有一处位置有別墅,那就是夏尔庄园的招待处,半年前被一位富商翻新改建后成为了別墅,一直空置著。” 女警的语速很快,温梨却一字一句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心口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你说什么?可是我明明听到的一直都是……希尔山脉啊……而且,你说这座別墅是夏尔庄园的?怎么会……” 夏尔山脉, 夏尔庄园! 这熟悉的名字让她的心臟宛如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几乎喘不过气。 “女士,请冷静下来,这里的確只有夏尔山脉,这一座山都是夏尔夫妇的財產,否则也不会如此命名了。” “至於您说的希尔山脉,我想,可能是您听岔了,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作为警察,我们是不可能骗你的。” 女警严肃道。 可这话在温梨听来,却更令人恐惧。 所以,她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这里? 而且,竟然就住在夏尔庄园的隔壁? 那……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熟悉又令人恐惧的名字, 布拉姆斯。 他,也在这吗? 接下来女警又说了些什么,但温梨已经听不清了,她抽泣一声,握紧听筒的手都在发抖: “请问,请问你们什么时候来?” 我想离开这里。 我想逃离这里! “啊?” 听筒里的女警嗓音忽近忽远,又逐渐变得清晰: “您刚刚没听清是吗?” “抱歉女士,我很遗憾地告知您,夏尔山脉唯一一条通往山顶的路在中午的时候已经被泥石流冲断了,恐怕,短时间內,无法通行了。” “如果您举报的家暴事件还在进行,我们建议您儘快躲避,保护自身安全……” 温梨捂住嘴,惊慌的眼泪顺著手指缝溢出。 这么巧? 怎么可能这么巧! “哈嘍?女士,您还在吗?” 女警焦急地呼唤道。 温梨猛地回过神,哭著回答: “我在,求求你们,快点来这里,我很害怕,我想离开这里……” 对面的声音沉寂了一秒,然后继续: “哈嘍?女士,您还在吗?” 温梨愣住。 怎么还在问她在不在? 在她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听筒里的女警声音竟开始不断重复。 “哈嘍?女士,您还在吗?” “哈嘍?女士,您还在吗?” “哈嘍……”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直到最后,拉扯为一道诡异的高频的尖叫声。 隨后像被掐断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温梨被这恐怖的一幕直接嚇懵了,连呜咽声都忘了溢出。 下一刻, 电话发出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持续几秒后,电流声消失。 紧接著,一个更加清脆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幽幽的,又带著一丝雀跃: “hello,保姆小姐。” “出来陪我玩吧” “我会乖乖听话的。” 第7章 灵偶7 “啪!” 电话被猛地掛断。 一只手仓惶地压在了听筒上方。 隨即又颤抖地捂住了脸。 “不……” “是布拉姆斯……” 温梨脑海中的记忆被猛地勾了起来。 那个苍白的毫无生气的人偶,那具高大的炽热的身体,那些羞人的记忆,还有花园里被埋葬的马尔科姆——那个无辜又倒霉的送货员。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她亲手杀死布拉姆斯的那一刻。 恐惧和酸涩的情绪夹杂著袭来,温梨脑子里一片混乱,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 布拉姆斯的身体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跳,她绝对没有检查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变成了幽灵,回来找她復仇了吗? “吱嘎——” 二楼,裘德的臥室门被打开了。 温梨急忙擦乾眼泪,站起身看过去。 肖恩的身影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迈得很缓慢,手指上还攥著一团沾染著红色痕跡的手帕。 “肖恩先生……” 温梨想告诉他山路被封的消息,但肖恩却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似的,直直地就进入了书房。 “我要工作,別来打扰。” 书房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肖恩冷冰冰地说道。 他的语气很艰涩,关门的时候力道巨大,门框都被震得发抖。 在他进入书房后,一脸血的裘德也走了出来。 “裘德,你还好吗?” 温梨大吃一惊,急忙迎了上去。 在看清他的伤势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白嫩精致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指印,右眼眼圈布满了淤青,嘴角撕裂,一头捲髮更是乱糟糟的,身上的短袖也被撕开了几条口子,隱约看得到几分青涩的白。 “天啊,肖恩先生这不能算家暴了,这完全是故意伤人啊……” 温梨皱眉,悄悄拉著裘德下楼。 少年並没有反抗,只乖乖地任由她拉著自己。 那双眸子,看著女孩的背影,又落在牵著自己的那只嫩白手背上。 真好看, 他嘟囔了一句。 温梨没听见,只一门心思拉著他坐到沙发。 瞥了一眼安静的二楼楼梯口,她对著裘德小声道: “你先在这等一会,姐姐去给你拿药。” 刚起身,就被一只手拉住了裙摆。 转身,少年的眼瞳湿润又透亮,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姐姐,別走。” “你!你会说话了?” 温梨惊呆了。 裘德乖乖点头,拉著她的手半分不让。 这混世魔王好不容易露出一副如此真挚又乖巧的模样,加上他本就长得跟个小洋娃娃似的,看得温梨的心都化了。 她回过神来,又惊喜又感嘆,低声哄著: “乖,涂了药才好得快。” 裘德看著她,眨了眨眼: “那姐姐给我涂药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皱著眉毛將衣服撩起来,露出一大片青涩的身体。 温梨一怔,急忙给他拉下衣服,严肃地看著他: “你已经十三岁了,要懂男女有別,有些地方姐姐不能帮你涂药,只能你自己涂。” 闻言,裘德的瞳孔一颤,沉默几秒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温梨,偏过头去,语气闷闷道: “我不是十三岁,我早就已经满十五岁了,真討厌,爸爸总是记不住我的生日。” “啊?” 裘德十三岁这件事是肖恩告诉她的。 但温梨明显没想到那男人竟然连自己儿子的年龄都能记错,这得多不关心孩子才能干得出来啊。 一时间,她心中除了尷尬,还涌上了些心疼。 少年顿了顿,又继续闷闷道: “没关係,我不疼,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涂药。” “姐姐不用担心我,这样的教训对我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明明是这样说的,但温梨明显看到男孩的眼底已经开始溢出湿润的痕跡了。 那鸦羽般的睫毛也被泪水逐渐濡湿,黏成一缕一缕的。 偏偏还咬著唇,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承认。 倔强又可怜。 温梨心中一阵揪紧,这样程度的受伤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吗? 难怪这孩子性格那么古怪。 身体也瘦弱得压根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妈妈去世,爸爸又家暴。 唉,可怜的娃。 温梨急忙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髮,语气故作轻快: “哎哟逗你玩的,姐姐哪能不管你呢?” “你爸爸给了姐姐工资,姐姐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涂药什么的,包在我身上!” 裘德吸了吸鼻子,转头,眼底升起一丝亮晶晶: “真的吗?” “无论哪里都能照顾吗?” 温梨一愣,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但看见小傢伙期盼又依赖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 “嗯,”裘德破涕为笑,眼底的幽幽光芒一闪而过,“那就,谢谢姐姐了……” “不用客气啦。” 温梨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往一楼的杂物间走去。 他们搬来的东西不算太多,但也不可能全部放在客厅。 除了中午白天用过的药膏,其他药物,都被放在了杂物间。 这些东西都还来不及整理,温梨一个人闷在里面,找了好半天才看见。 可惜,里面化瘀消肿的药物只有几支,温梨急忙拿上,匆匆回到了客厅。 可沙发前的裘德却不知何时离开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去哪了?” 温梨嘟囔著將药膏放在桌子上,又马不停蹄在二楼找了一圈。 可找遍了除书房外的所有房间,都没有那少年的身影。 温梨有些焦急,正准备鼓起勇气去书房看看,只听一声噙著笑意的透亮嗓音在別墅院前响起: “姐姐,你在找我吗?” 门口,裘德不紧不慢地脱下了鞋,走进了客厅。 右手背在身后,像拿了什么东西。 温梨皱眉,凶巴巴道: “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到处乱跑呢?” “外面待会要下雨,一会淋雨了感冒怎么办?” 裘德一愣,似乎没想到温梨会这样说。 他幽幽地扫过温梨担忧的神情,隨即低头,嘴角愉悦的弧度转瞬即逝,再一抬头,脸上已经是一副討好求饶的乖乖模样: “我错了,姐姐,我是听见有人叫我才出去的。” 温梨哼了一声,走近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身上还沾著朦朧的水汽,呼吸频率也有些快,刚刚脱下的鞋子上沾满了深深浅浅的泥土。 看上去倒真有些匆忙的意味。 “谁在叫你?” 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裘德眨了眨眼,將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慢悠悠笑道: “没有人,姐姐。” “我到了那里,只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被埋在土里的玩偶。” “真是奇怪呢,玩偶怎么可能会说话呢?还会喊我名字。” “这世界上不会真有幽灵什么的吧。” “喏,姐姐你瞧,就是这个玩偶。” 第8章 灵偶8 裘德手中,那玩偶湿润的黑色头髮凌乱地披在额前,衣服破破烂烂,浑身都沾满了泥土和脏污。 瓷白光滑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玻璃瞳孔毫无生气,却刚好映出了面前女孩惨白如纸的脸庞。 “布……” 温梨惊叫一声,未发出的嗓音犹如被卡住,半点吐不出来。 布拉姆斯,这绝对是布拉姆斯! 那个玩偶! 它怎么会在这? 裘德怎么会找到它? 难道,真的是布拉姆斯的魂魄幻化成幽灵,呼唤著裘德找到这玩偶的吗? “不什么,姐姐你怎么了,脸怎么白成这样?” 裘德的目光扫过温梨的表情,眉头皱起,担忧地扶住了她。 这一个动作,那玩偶的胸口刚好碰到了温梨的指尖。 冰凉的,僵硬的触感立刻传递过来。 温梨眼尖地发现,那玩偶胸口的西装,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裂口。 那位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呼吸骤停。 那位置和她刺死布拉姆斯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么巧? 她呜咽著將玩偶拍开,裘德手没抓稳,玩偶直接被甩飞,不偏不倚,竟刚好落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毫髮无损。 玩偶脑袋歪著,靠在鞋柜上,一双玻璃眼珠眨也不眨地盯著温梨。 既平静又诡异。 温梨颤抖著,忽然觉得下巴痒痒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嚇哭了。 眼泪打湿了裘德的手臂。 少年不动声色,只眸子又深了几分。 他静静扶著温梨,走到沙发上坐好。 短短几步,温梨几乎腿软得没有力气,浑身更是一点劲也没有,几乎將身体重量都掛在了旁边的裘德身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裘德好像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高了一些。 原本跟他差不多高的温梨,此刻只勉强到他的脖子处。 温梨晃了晃脑袋,將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这才几天,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长这么快? 一定是被嚇出幻觉了…… 裘德坐在她身边,也没去管那个玩偶,只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怎么样,好点了吗?姐姐。” “是低血糖了吗?” “要不要喝点糖水?” 他俯身,仔细地看著温梨的脸。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温梨脸上的细小绒毛,还有因为恐惧浮现出的桃瓣一样的粉色。 透著热气的香味钻入他的鼻腔,他的手臂绷紧,后背骤然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酥麻感。 “呼……” 少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玩偶,能扔掉吗?” 温梨浑然不觉少年的举动,只一门心思地盯著门口。 从客厅望去,透过鞋柜缝隙,能看见玩偶露出的苍白小腿正耷拉在那。 看上去和真正的玩偶並无什么区別。 “不能哦。” 温梨听见了裘德的回答。 她一愣,转头,看见了他那双黑得彻底,不见一丝光亮的眸子。 心口驀地一紧。 “不能扔哦,”裘德重复了一遍,眨了眨眼,退回坐好,脸上是孩子气的笑意,“我很喜欢那个玩偶呢,想请求姐姐帮忙把它整理乾净。” “不……” 温梨下意识拒绝。 她一点都不想触碰那个诡异的玩偶。 但裘德听闻她的拒绝,眼圈却立刻红了,嘆了口气: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那个玩偶,可是,裘德从小就没有玩具可以玩,那是我的第一个玩具……” 他拉了拉温梨的裙子,一副隱忍又难过的模样: “求求姐姐了。” “要不是爸爸刚刚教育了我,我自己都能帮玩偶清理,可是……” 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露出的伤痕,欲言又止,可怜巴巴地望著温梨。 这一眼,温梨实在没法拒绝。 她犹豫半天,苦著小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等……等我给你涂完药,晚上再给它清理,行吗?” “嗯嗯,可以的哦。” 裘德点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晚饭时候,肖恩依旧没有下楼。 山里的夜格外冷些,雨也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朦朧的水雾逐渐將整个山顶笼罩,叫人越发看不清四周的环境。 温梨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披肩,打算去楼上叫肖恩先生吃饭。 但餐桌边的裘德却歪了歪头,语气平静道: “姐姐不必去叫爸爸,他刚刚跟我说他今晚不下来吃饭了。” 温梨的脚步顿住,疑惑回头: “是吗?” “嗯,爸爸工作很忙的。” 裘德点头,在“忙”这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温梨嘆了口气,犹豫几秒,还是退了回去。 “那我给他留一些饭菜吧,晚饭不吃,总不太好。” “隨便姐姐。” 裘德淡淡道,语气凉颼颼的。 温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当这小孩又在发脾气了,便动作麻利地简单收拾了一些饭菜装好,坐在了餐桌旁边。 桌面上的南瓜派热气腾腾,烤牛腿肉色泽油亮,表皮焦脆,炸鱈鱼更是温梨最常做的,以往她能吃得很香,但现在,她却有些味同嚼蜡。 实在是…… 一想到布拉姆斯和那个玩偶,她就提不起食慾。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桌子对面的裘德吃相优雅,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故意將食物撒得到处都是。 上一顿和裘德一起吃的饭,令她印象深刻。 混世魔王突变乖巧小绵羊。 温梨还有些不太习惯。 “姐姐在想什么?” 少年的嗓音慢悠悠响起。 温梨的心神一瞬间被拉回,看向裘德,有些尷尬道: “没有,我没想什么。” “哦?” 裘德切下一块牛肉,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將刀叉尖上的汁水舔舐乾净,目光幽幽地盯著温梨: “我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姐姐,想听吗?” 第9章 灵偶9 温梨愣住。 裘德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姐姐在想,为什么对面这傢伙吃得这么优雅,不像以前那样混帐,对吗?” “呃……” 温梨老脸一红,实在没想到自己吐槽人家的心声居然就这样被说了出来。 裘德看上去却毫不介意,笑眯眯地看著她: “没关係的,姐姐可以说出来。”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嘛。” “我之前混帐,现在变得不混帐了。” “就好像有些人上一秒还对你说喜欢你,想陪在你身边,下一秒,就直接杀掉你,再將你拋弃,这不是很常见吗?” “人类就是如此反覆无常,你说是吗?” “姐、姐。” 最后两个字在少年唇齿间缓慢碾磨,念得森然又繾綣,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温梨心中惊骇,震惊地看著裘德。 这小孩,怎么总觉得他说话意有所指呢? 裘德却轻飘飘挑眉: “姐姐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难道姐姐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吗?” 温梨脸一白,莫名想到了她对布拉姆斯做过的事,手指忍不住紧紧攥著桌布边缘。 沉默几秒,她艰难摇头: “没有。” 裘德的目光一凝,隨即又揉散开来,眉头舒展,语气幽幽: “姐姐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別紧张姐姐,我只是刚好看了一部关於爱情的电影,想跟你探討一下罢了。” 温梨心里鬆了口气,佯装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小屁孩看什么爱情电影,吃完饭早点上床睡觉。” “我不是小屁孩。” 裘德也孩子气地反驳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饭桌上的奇怪氛围便如冰雪融化,倏地消散了。 “轰——” 夜逐渐深,夏尔山脉不仅下起了雨,还开始打起了雷。 闪电如天空裂隙,划破夜幕。 別墅的房檐下,雨势逐渐变大,稀里哗啦地打在窗户的玻璃上。 温梨打扫完厨房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来到二楼,裘德的臥室门紧闭著,走廊尽头的书房里灯光也熄灭了。 “奇怪,肖恩先生连臥室都不回吗?直接睡在书房?” 温梨疑惑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臥室拿上换洗的睡裙。 她打算在一楼浴室好好泡个澡,缓解一下疲惫。 可刚下楼,温梨的脚步就僵硬地停住了。 客厅原本空著的地面上,正坐著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漆黑的玻璃瞳孔,冷白的陶瓷脸蛋,以及浑身的脏污。 它的脸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楼梯上的女孩。 是那个玩偶! 它怎么从门口跑到客厅的? 温梨嚇得心跳快要起飞,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 刚好撞到一个坚硬的胸口。 “啊!谁?!” 她被后面凭空出现的人嚇得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姐姐,小心点。” 千钧一髮之际,身后少年伸出手,稳稳地拉住了她。 轻轻用力,便將女孩抱了起来。 “等……等等。裘德?” 温梨惊魂未定,抓住了裘德胸前的衣服。 她看著自己上方那张熟悉的脸,吞了口口水,喃喃道: “裘德,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怎么这身高,竟然比自己高出不少,还能稳稳抱她下楼。 太奇怪了…… 太…… 温梨眨了眨眼,对上裘德湿润的瞳孔,后者疑惑: “有吗?我一直都这么高啊。” “姐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自然到让温梨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真的记错了吗? 她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空气都沉闷了不少。 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注入了迷幻剂一样,將她的思绪和意识都揉杂在一堆,完全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裘德已经將她抱到了一楼,放了下来。 “好了,姐姐,下次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哦。” 他说完,转身就上了楼。 丝毫没有理会温梨的反应。 在他上楼后没多久,温梨的眼神倏地清明过来,摸了摸脑袋,疑惑地看向楼梯上。 刚刚那孩子转身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他的耳朵红得快要透明一样。 “耳朵那么红,是感冒发烧了吗?” 温梨下意识担忧起来,毕竟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裘德。 “难怪他怪怪的,待会泡完澡去检查一下吧。” “唉,也不知道通往山下的路什么时候修好。” “过两天再打电话问问。” 温梨嘆了口气,自然而然地忘记了刚刚询问裘德身高的事情。 她瞥向地面上坐著的玩偶,犹豫良久,还是將玩偶拎了起来,走进了浴室。 要好好清理那是不太敢的。 洗澡的时候隨便用洗澡水冲一下算了。 反正,裘德那小孩也不一定会喜欢这玩具很久,等他厌弃了,她再想办法抽空把玩偶处理掉。 “哗啦——” 细白的手拧开热水的开关。 浴室里的水雾很快升了上来。 女孩的衣服松垮垮地搭在脏衣篮里。 旁边小凳上放著叠好的棉质睡裙。 温梨浑身没骨头似的躺在浴缸里,漂亮的小腿隨意搭在边上,热水將她脖子以下全部淹没,只一根嫩得跟藕似的手臂在浴缸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白色的热气蒸腾在那张酡红的小脸上,直让温梨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美滋滋地哼起了歌: “啦啦啦,我爱泡澡,泡澡好好……” 哼著哼著,她的目光越过脏衣篮,扫到了那个趴在地上,有些狼狈的玩偶。 “算了,答应了裘德要给你清理,先给你冲个澡吧。” 她嘟囔著,起身,跨过那浴缸边缘,踩在了浴室的地面上。 地面沾上了泡沫,有些湿滑。 温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拎起玩偶,又走回到浴缸旁边,用水瓢盛出热水,一股脑冲在玩偶的身上。 “呼……” 同一时间,二楼臥室里已经准备妥当的某人,浑身猛地蜷缩起来。 冷白精致的脸上浮现出阵阵热气腾腾的红晕。 “姐姐……有些烫……” 他喉间溢出低吟,修长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从天花板的视角看去,那躺在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身形逐渐拉长,变得高大。 抬眼看去,竟快长到了一米九的体格。 那带著稚气的小脸,也在体型变化的同时,逐渐幻化出另一个模糊的轮廓。 俊美,苍白,顶级的骨相与优越的眉眼。 还有那若隱若现的伤疤。 他的耳尖通红,连带著脖颈和上半身,也透著羞人的粉色。 “哗啦——” 又是一通热水,浇在了玩偶的脑袋上。 温梨蹲著,颇为仔细地研究了一下玩偶。 它看上去除了表情诡异了一点,確实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玩具。 不会动,也不会叫。 连眼珠子转动的功能都没有。 就这样看了玩偶一会儿,她竟莫名生出勇气,见四下无人,便像小猫似的对著玩偶凶狠齜牙一番,还伸出手指点了点玩偶的鼻子: “就你这个脏兮兮的小玩偶嚇唬我是吧,看我不好、好给你洗个澡!哼!” 第10章 灵偶10 “噗通”一声。 二楼臥室里,浑身发烫的身影从床上一个不慎滚到了地板上。 连带著床单也被一把扯下,堪堪遮住他身上的脆弱部位。 “姐姐……姐姐……” 那身影呢喃著,额头浸出一层层的汗水,鼻尖颈部通红一片。 他原本是享受著这一场清理的,但很快,他便浑身一颤。 整个人犹如惊慌的麋鹿一样跳起,卷著床单就连滚带爬地衝出了臥室,经过楼梯口时,因为紧张和急促脚踩空了,竟噼里啪啦顺著楼梯滚了下来,狼狈地砸在一楼的地毯上。 “谁在外面?” 浴室里传来一声颤巍巍的软声呵斥。 温梨举著水瓢当武器,身上围著浴巾,猛地拉开门。 门口空无一人。 客厅里灯火通明,但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中间的地毯,不知为何,边缘微微捲起,颇有些凌乱。 被风吹得吗? 还是…… 她皱了皱眉,看著手里衣服被剥了一大半的玩偶,嘟囔道: “布拉姆斯,不会又是你嚇唬我吧?” “洗澡不脱衣服怎么洗澡呢?” “又不乖了。” 她这训人的口吻凶巴巴的,乍一听,恍如回到了夏尔庄园那段日子似的。 隱藏在墙角暗处的某个高大身影,默默地將床单尾巴往脚底拢了拢,一双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门口站著的女孩。 看见她手上赤裸著上半身的玩偶,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烫意。 但瞥到玩偶胸口的那道裂缝时,黑眸又一怔,极快地闪过一丝黯然。 保姆小姐……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著这个被自己念了成千上万遍的爱称。 低著头不知在想著什么。 “裘德?” “是你吗,你躲在这干什么?” 忽然,女孩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黑影一顿,浑身僵硬地抬头,一眼便看见面前举著水瓢,皱著眉头的温梨。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光著脚,正踩在地毯上,身上裹著那件浴巾,露出浑圆的肩头和白腻的手臂,捲髮因为水汽,黏在手臂上,一缕一缕的。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像嫩得出水的樱桃味雪媚娘。 香气混合著沐浴露泡沫的味道袭来。 “咕咚。” 喉咙吞咽的声音。 他將身体往阴影里靠了靠,脸上的表情瞬间转换为迷茫: “姐姐……我好像……梦游了。” “我怎么在这里?” …… 寂静。 长久的寂静。 温梨手中的水瓢缓缓放下,漂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看了半晌,眼中光芒闪烁。 他微微扬起嘴角,以为骗过了温梨,正准备像白天一样逗弄她时,后者却將水瓢猛地朝他脑袋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他愣住了。 鲜血顺著额头流淌到下巴,又沿著下巴滴落。 啪嗒,啪嗒地落到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打声。 “你不是裘德,你是谁?” 温梨问道。 別墅外的狂风暴雨呼啸著,汹涌地敲打著窗户。 大门猛被风吹开,不断地摇摆,发出乒桌球乓的声响。 雨水几乎快要刮进客厅,带著湿冷的凉意,瀰漫了整个客厅。 可他们都浑然不觉。 只紧紧地盯著对面的人。 温梨率先后退了一步,抿著唇,一言不发。 然后,阴影里的黑影终於动了。 他缓缓往前迈出一步,高大的身形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 头顶摇晃的灯光慢吞吞洒下,將他那苍白冷峻的脸一寸寸照亮。 那双漆黑湿润的眸子里似乎装满了汹涌如潮的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布拉姆斯……” “真的是你。” 不知过了多久,温梨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嗓音。 心臟跳得几乎快要破出胸腔,恐惧、难过、不知所措將她小小的一颗心臟挤到爆炸。 “啊哈,被发现了呢。” 布拉姆斯咬牙冷漠道, “好久不见,保姆小姐。” 这熟悉的称呼重现,温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关於夏尔庄园的记忆回归。 【这是我们的儿子,布拉姆斯。】 【出来陪我玩。】 【保姆小姐,你受伤了吗?】 【不要谢谢,要奖励。】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你別走。】 【你是我的。】 【好凶啊……保姆小姐。】 【没关係,我教你。】 【……】 她再次后退一步,浑身无力,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站都快要站不稳。 “你……你还活著?” “不知道呢。” 布拉姆斯没有去理会额头上还在滴落的鲜血,往前迈出一步。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是什么,幽灵?恶魔?还是会动的尸体?” “唔,我想,应该更接近恶魔吧。”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让温梨的脸色越发惨白。 她哆哆嗦嗦地问道: “你在这,那裘德呢?” “裘德?”布拉姆斯的脸冷了下来,“那个恶作剧嚇死自己母亲的小孩?保姆小姐,你还真是蠢得可爱,很关心他们嘛。 “那两个男的,一个天生坏种,一个对你意图不轨,你就这么傻乎乎跟著他们来到这里?” “你是觉得我在这里,所以才这么大胆吗?” 他每说一句,脚步就往前迈一步。 直到將温梨抵在沙发上,再也无路可退。 “保姆小姐,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呼吸克制地打在女孩的肩头,语气泛著凉意,手指攥著温梨的浴巾边缘。 “如果外面的人不是我呢?” “如果是那个覬覦你的老男人呢?” “你这可怜脆弱的浴巾,能敌得住他几次拉扯?” “他早就想舔遍你全身了,而你呢,还浑然不知。” “保姆小姐,你真是,一、点、没、变。” 一点都不知道保护自己。 “啪!” 温梨的巴掌甩了过去。 布拉姆斯的脸被打得一歪。 黑眸中掠过几缕黯然和慌张,但隨即又被更冷的情绪所替代。 他的手指鬆开浴巾,整个人也离开了沙发,只扔下一句话,便径直抓起地上的玩偶上了二楼。 “保姆小姐,你要是不信的话,自己去书房看看吧。” —————— ——————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的章节突然给我申鹤不过。 唉。 第11章 灵偶11 砰—— 臥室门被紧紧关上。 一楼客厅里,只剩下被风雨摧残摇晃的灯光,还有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冷的温梨。 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著刚刚男人的话。 又不断闪回著之前与布拉姆斯在一起的记忆。 只觉得脑袋又涨又痛,跟一团乱麻似的。 “保姆小姐,你要是不信的话,自己去书房看看吧。” 书房, 对, 布拉姆斯说去书房看看就知道了。 潜意识的,温梨相信了布拉姆斯的话。 她衝去浴室换了睡裙,又到別墅门口的鞋柜旁拿了一根棒球棍,朝著二楼走去。 “嘎吱——” “嘎吱——” 楼梯被她凌乱地踩在脚下,不断发出声响。 二楼走廊的窗户紧闭著,但仍有冷风呜呜地从缝隙里灌进来。 天花板上的灯摇摇晃晃,灯光也显得无比昏暗。 尽头的书房,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宛如一张静静等待她落入的陷阱。 她甚至无法確定,肖恩还在不在里面。 又或者,一打开门,肖恩的尸体就会从天花板上掉落,倒吊在她脸上,惨白的瞳孔与她的脸蛋来个面对面。 “……” 快被自己的想像嚇死过去的温梨双腿一阵发软。 与她一墙之隔的某房间內, 高大的身影裹著床单半坐在门后,颇有些沮丧地垂著头。 想到刚刚对保姆小姐说的那些话,他很是懊恼地抓紧了自己的头髮,深棕色的捲髮被他抓得乱糟糟的。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要马上把她气走吗?” “布拉姆斯,你真的太坏了。” “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爱你了!” “他们都会离开你,保姆小姐也会……” 他眼尾红得厉害,將整个脑袋都颤抖著埋进了床单里。 很快,床单上就泅出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她走后的每一天,每一晚,他都这样念著保姆小姐,想著保姆小姐,来哄自己入睡。 这一年来,他有无数个机会勾著温梨主动来到这里。 但他一次都不敢。 保姆小姐杀了他。 那她应该是很討厌他的。 他不知道后来醒过来的自己,是恶魔,还是幽灵。 总之,他发现自己无法死掉了。 他也试著给自己灌输恨意,把那个代表著他的玩偶埋葬在林子里,强迫自己握著那把剪刀一次次扎进心口,体会那股透彻心扉的痛苦,巩固对保姆小姐的恨。 好不容易他觉得够了,自己应该能平静而镇定地面对保姆小姐,准备去找她,放出“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诸如此类的狠话时,她却忽然主动回来了。 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还是以小保姆的身份回来的。 那么可爱,那么鲜活。 看著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晶晶。 不仅做好吃的饭菜,还主动为他涂药,关心他会不会淋了雨感冒…… 保姆小姐真笨。 他可是恶魔,恶魔怎么可能会生病,会受伤呢? 一切,不过都是恶魔演出来的戏码罢了。 保姆小姐一点都没变。 可是,布拉姆斯却变了。 变得又坏又可恶, 刚刚还气得保姆小姐打了他一巴掌。 他默默地用侧脸蹭了蹭手心,感受著脸上残留的香气,浑身一激灵。 那坨皱巴巴的床单湿得更厉害了。 “啊————” 驀地,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正埋头哭唧唧的男人猛地抬头,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另一边, 温梨正站在书房的门口,浑身抖得像一只打摆子的虾米一样。 心里的紧张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仿佛门后真的有一个面目可憎的尸体正与她面对面对峙。 她伸出手,擦了擦手心溢出的汗,握上门把手,轻轻一转。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 阻拦狂风暴雨的窗户被猛地吹开。 乒桌球乓地在两侧墙壁上不停扇动。 雨点混合著冷颼颼的湿气卷了进来,將温梨身上的睡裙都吹得飘了起来。 冷意顺著脊背密密麻麻往上爬,鸡皮疙瘩在脖颈后起了一层又一层。 温梨喉头哽住,后知后觉被嚇得尖叫出声。 两条腿软成了麵条,再也挪不动半点。 “打扰了打扰了。” “我不是故意的,老祖宗在上,妖魔鬼怪快离开,呜呜呜呜呜呜……” 温梨对著门口双手合十拜了拜,转身就想落荒而逃。 结果鼻子冷不丁,撞上了一片又凉又硬的东西。 “喔好痛!” 温梨捂著鼻子,眼冒金星。 等看清楚后,才发现那静静站在走廊里的高大男人。 “这就害怕了,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硬邦邦地说道,黑眸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温梨语塞,低著头揉了揉鼻子,小声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保姆小姐害怕的时候,我就来了。” 温梨一怔,抬头看向布拉姆斯。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炙热真诚,满眼都是紧张和担心的小狗。 但一眨眼,眼前的男人又变得冷冰冰的。 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哦,对。 小狗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恶魔小狗。 冷静下来后,温梨发觉自己心中对他的恐惧並没有刚开始那么强烈了。 也许他並不想杀她? 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 又或者,他是觉得不够解气,想留著她等以后再慢慢折磨? “別胡思乱想了,保姆小姐,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只是,现在还不想……不想杀了你罢了。” 布拉姆斯哼了一声,將在电影里学的台词用凶狠的语气说了出来。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他不会杀了温梨。 可小亚裔听到这句话,刚好一些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果然,是想留著自己以后慢慢折磨吗? 她点了点头,说不上是酸涩还是害怕涌上心头,沉默几秒,小声道: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感觉眼睛有点痒,忍不住眨了眨。 眼泪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驀地伸了过来。 轻轻接住了眼泪。 温梨诧异抬头。 布拉姆斯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隨即变得僵硬,缓缓聚拢手心,收回背在身后,冷哼一声: “保姆小姐,这是想引起我的同情吗?恶魔,可不会同情人类的。” 第12章 灵偶12 “我明白。” 温梨点了点头,忍著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在我害怕的时候过来。” 她的笑容算不上好看,实在是有些勉强和僵硬。 但布拉姆斯的呼吸一瞬间停了。 他看著那张小脸。 想了很久很久的保姆小姐,就这么对著自己毫无防备地笑。 某处努力垒起来的坚硬城防,就好像豆腐一样,在这一秒被直愣愣地撞开了。 她好可爱。 好漂亮。 好乖。 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刚刚的眼泪滴在他手心,又烫又可怜。 想亲她。 亲她一下可以吗? 亲保姆小姐一下,她会不会又哭唧唧地叫著要杀掉他呢? 唔,反正自己现在也死不掉了,再让她杀几次,也没什么。 那点痛,现在想起,还比不上被蚊子叮一口。 要不,亲上去吧。 就亲一口…… 一直等不到回復的温梨尷尬地看了一眼布拉姆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后者迷离的黑眸一瞬间清明,不自然道: “不想笑就別笑,在这里没人强迫你笑。” “这样真的很丑,保姆小姐。” “……” 温梨脸上的笑意立刻消散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 “布拉姆斯,你现在真的变得嘴很臭。” “保姆小姐又没尝过,怎么知道臭不臭?” 那男人咳了一声,挑眉,脸瞬间红了,连著脖子都变得红了一片。 温梨愕然。 暗道有必要这么生气吗?把脸都气得红成这样。 隨即又一愣,反应过来这个可恶的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这一下,轮到她气得脸红了。 两人你来我回,斗了好一会儿嘴。 可布拉姆斯这一年来的嘴上功夫比之前不知厉害了多少倍,温梨鬱闷地发现,自己不仅说不过他,还会被他时不时的一句sao话调戏得脸红脖子粗。 这还是之前那个懵懵懂懂,只会叫著“要奖励,陪我玩”的小狗吗? 可恶! 她实在忍不了了,咆哮一声,举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那小小的一只手,瞬间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布拉姆斯脸上欠打的笑意消失了。 他紧紧抓著小亚裔的手,看著她气得红通通的脸蛋,低声道: “保姆小姐,现在还害怕吗?” 温梨一愣,脑子有些迷糊。 好像…… 是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她看著一下子变得正常的布拉姆斯,意识到他是在用刚刚的方式缓和自己的恐惧情绪。 盯著被握住的手,她忽然脸上一热,结结巴巴道: “你……你不是恶魔吗?” “电视里的恶魔眨一眨眼就能缓解人类的恐惧,你做不到吗?” 布拉姆斯眨了眨眼: “可能我这只恶魔比较笨吧,只能用这种人类的方式来帮你缓解恐惧。” “保姆小姐现在可以鼓起勇气去书房了吗?” 温梨咬唇,点头: “嗯。” 话音落下,男人偏头,眼神凌厉一扫。 书房的门顿时被无形的力量直接破开,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 屋內的灯光也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温梨目瞪口呆。 这这这…… 真的和电视上演的一样。 “好厉害。” 她真诚夸讚。 “托你的福,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也真诚回答。 “……” 她就说这男人的嘴皮子变利索了吧,背地里肯定不知道骂了她几百遍。 温梨选择不理会他,抽出手,大著胆子走了进去。 书房里布置很復古,高大的书架靠在墙边,窗户旁的丝绒窗帘紧紧闭著。 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桌子, 上面摆著一个电脑。 是那种台式的电脑,不是肖恩拿过来的笔记本。 她环顾一圈,没有看到肖恩的影子。 也没有她想像中的尸体场面。 直到走到桌子前面,她屏住了呼吸。 电脑的界面是亮著的。 上面摆放著大大小小的图標。 每一个图標下都写著字。 【臥室】 【厨房】 【一楼浴室1】、【一楼浴室2】 【前院】 【客厅】 【……】 温梨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点开浴室的其中一个图標。 一个摄像头跳了出来。 里面的画面正是她刚刚才洗过澡的浴缸。 时间也和现在同步跳动。 只是摄像头位置隱蔽,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温梨捂住嘴,脸色惨白。 这座別墅的所有角落,都被安置了摄像头。 尤其是她专用的浴室,竟然放了两个不同角度的。 这是谁做的? 肖恩吗? 还是……原房主? 她刚刚洗澡的时候,已经被书房里的肖恩看光了吗? “別担心,他不会看到的。” 布拉姆斯伸出一只手,抵在温梨颤抖的腰部,撑著她。 “那你……” 温梨抬头,眼角含泪。 “我也没有看!” 布拉姆斯浑身一僵,急忙解释。 他那会连路都走不动,蜷缩在床上,哪里能看得了? 温梨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她看向布拉姆斯,小声道: “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刚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看著她, “那小孩恶作剧,不小心嚇得他母亲心臟病发。” “那老男人,为了替孩子遮掩这个罪行,才用了手段跑到这里来。” “当然,普普通通的乡下生活当然无聊,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调味剂。” “我可怜的保姆小姐,你就是那个调味剂。” “这里的摄像头,早在你们来的前几天就装好了。” “当时我不知道你要来,所以並没有去阻止。” “可能……” 布拉姆斯垂头, “可能也是因为我太孤独了,想看看这里到底会发生什么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落寞,看上去无比可怜。 “那……那两个人呢?你把他们杀了吗?” 一只小手抓住他的手臂。 布拉姆斯抬头,撞上温梨担忧和颤抖的眼神。 一时沉默。 她就这么担心那两个人吗? 明明,都是坏人。 他眼角微微下垂,苦涩道: “我没有杀他们,只是把他们和罪证一同扔给了警局。” “保姆小姐说过,不能杀无辜的人。” “布拉姆斯是乖孩子,不会那样做的。” “呼……” 温梨盯著他的眼睛,手指用力。 然后鬆开。 没有为了她再杀人,也没有笨笨的什么都瞒著不说,还知道把坏人扔去警局。 她眼角沁出湿意,语气真诚道: “谢谢你,布拉姆斯,谢谢你救了我。” 听到这句话的布拉姆斯猛地愣住了。 直直地盯著温梨,喉结滚动,眼圈也慢慢地红了。 “保姆小姐,你原谅我了吗?” 他这话说得卑微。 语气也颤抖。 湿润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刻在脑海里一样。 “原谅你?我杀了你,你不恨我吗?” 温梨呆住。 怎么这个场面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不恨不恨。” “做错事的坏人偶应该被惩罚。” 布拉姆斯急忙凑上前,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浑身的彆扭和硬邦邦唰的一下消失不见。 那双黑眸湿润润可怜巴巴地看著她,脑袋主动垂下,大著胆子放在了她的手心上,就和以前一样: “布拉姆斯已经受到了一整年的惩罚了。” “保姆小姐,別再离开我。” “可以吗?” —————— —————— 摇头晃脑的哈基米(阴阳怪气版): 上一秒, 恶魔,可不会同情人类的~ 下一秒, 保姆小姐对我笑了誒! 第13章 灵偶13 “你……” 温梨被布拉姆斯的这一连串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他是怎么从冷冰冰,到可怜兮兮,再到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黏了上来? 那眼神里,满是毫无保留的炽热和哀求。 就这么没有防备地將柔软的脖颈放在了她的手下。 满脸仿佛都在说: “想杀我,想亲我,都行。” “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开心。” “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低低又黏糊的嗓音与温梨脑子里的声音逐渐重合。 她猛地瞪大了眼。 这是她內心的即时心声。 这傢伙居然就这么念了出来! 她有一种被別人发现了坏心思的尷尬和羞恼,忙不迭抽回手,低声骂道: “谁让你读取我的想法了?” “就算是恶魔,也……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吧。” 她越说越脸红,都不敢去看那个乖乖挨训的傢伙: “这是我的隱私,你以后不许听。” “好,我错了,再也不偷听保姆小姐的想法了。” 布拉姆斯的脑袋黏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温梨酡红的脸蛋。 天吶! 他偷偷在心底雀跃, 原来保姆小姐的悄悄话是,想亲他! 如果现在他屁股后有一根尾巴,那么此刻尾巴肯定摇得跟螺旋桨一样欢快。 “等等,你冷静点。” 温梨伸出手,匆忙抵住越来越凑近的男人。 布拉姆斯听话地蹲了下来。 他不敢再凑近,但那两只手臂还是下意识放在温梨的两侧,將她保护在自己的范围里。 温梨怔住。 看著他这样的动作,忽然有些难过。 她曾经听一个无血缘关係的长辈讲过, 如果一个人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另一个人,那么被喜欢的那个人,一定会感受得到的,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亦或是其它细节。 温梨感受到了。 或者说,不止现在,当初在庄园时,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布拉姆斯对她那不寻常的感情。 她当时並不想回应,也不想跟他一起过下去。 只是哄骗著,说自己会跟他永远生活在一起。 可实际上,她只是想拿到那份薪水后,直接不辞而別。 她无视了布拉姆斯的感情。 因为她觉得,那不是真的。 或许是布拉姆斯生活环境下滋生的一种畸形的爱,又或者是他无法忍受长期的孤独,想找个玩伴…… 但此时此刻,他那下意识保护温梨的动作,让她觉得,这样刻意忽略一个人真诚的感情,是逃避且不负责任的。 没有人规定小狗不可以拥有爱情。 她不能再逃避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確认,你必须要如实地跟我说。听明白了吗?” 温梨深吸一口气,决定趁现在將去年的那件事再开诚布公地跟他说清楚。 她语气很严肃,表情也很严肃。 布拉姆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点了点头,有些忐忑地看著温梨。 “好,告诉我,去年来这里的送货员,马尔科姆,是不是你杀死的?” 温梨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嗯。” 布拉姆斯没有一丝犹豫,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他记得那个送货员。 本来规规矩矩的,却对保姆小姐起了歹心,妄想带她离开自己。 那他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坏傢伙。 温梨咬唇,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你为什么要杀他?” 她顿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耐心道: “除了他想带我走,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或者说,你觉得他是一个坏人,还有什么隱瞒的细节没有告诉我的。” “瞧瞧,你今天做得就很好,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是吗。” 她语气很轻,像在引导一个懵懂的小孩。 “布拉姆斯,去年的那天,在花园里,我们的情绪都不稳定,特別是我,我当时很激动,也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当然,在后面……那种情况下,我更加討厌你,更加確定你是个坏蛋。” “现在,我们都冷静了一整年。” “布拉姆斯,也许,保姆小姐也会犯错呢,也会误会你呢。” “你一直在救我,也没有真的伤害我,我相信你是个可以改变的好孩子。” “告诉我,我愿意听听你的想法和声音。” 她的態度如此温柔,像是回到了在庄园里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 布拉姆斯心跳如擂鼓,眼巴巴地看著她,不敢相信她会用这样好的语气同他说话。 足足好几分钟,他才微微歪头,小心翼翼地將脑袋放在了温梨的膝盖上。 渐渐地,有滚烫的湿意渗透在了温梨的皮肤上。 烫得她心里一颤。 很快,布拉姆斯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保姆小姐,对不起。” “那次是我不对,你想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都能接受。” “你那个时候,肯定很痛很痛,你哭得那么惨,可是我那个时候太害怕太生气了,我怕你离开我,不要我,对不起,保姆小姐。” “你教了我那么多遍尊重,我却脑门一热,什么都忘了。” “我真是个坏人偶。” “我受的惩罚都是活该。” 他呜咽一声,眼泪止住,语气从懊悔到带著一丝凉意, “那个送货员,他是个坏傢伙。” “那天他的车里有绳子,被我发现了。” “那个绳子很粗,他隔著玻璃看你的眼神也很不对劲。” “他想对你干坏事。” “所以我杀了他。” “当然,带你离开我,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不可原谅的理由!” 布拉姆斯说到这,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温梨。 后者脸上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他悄悄鬆了口气。 “那么,你就是凭那捆绳子就確定了他想伤害我吗?” 温梨皱眉消化著他所说的话,手指无意识地覆在了布拉姆斯的头髮上。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舒服得眯起了眼。 一副幸福得快要死掉了的表情。 “保姆小姐,他还留下了一个手机。” “但是好像坏了,我打不开,上面有那个送货员和別人的信息。” “那个人好像很凶,一直问他在哪里,我当时觉得烦,还替那个送货员回了一句:他已经死了。” 布拉姆斯老实巴交地全盘托出。 他一句也不敢隱瞒,怕哪里没弄对,温梨就又跟一阵烟雾似的,消失不见了。 “很好,去拿给我。” 温梨眨了眨眼,拍了拍布拉姆斯柔软的捲髮。 后者嗖的起身,一眨眼功夫便不见了。 两秒后,书房里又嗖的一声,出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快步走上前,將手机交给了温梨。 上面的屏幕有著裂纹。 是黑著的。 温梨按了几下,打不开。 “是不是坏了?” 布拉姆斯在一旁来回踱步,像只紧张的小狗。 “恶魔不会修手机?” 温梨瞥了他一眼。 “不会。” 小狗一愣,苦巴巴地回答。 温梨安慰地拍了拍他: “没事,继续修炼,瞬移和附身这样难都会,修手机这门技能迟早也会学会的。” “哦,真的吗?保姆小姐你真好,还会安慰我。” 小狗蔫了吧唧的脑袋一下就扬起来了。 温梨摇了摇头,无语地拿著手机,径直走进了自己的臥室。 將充电线接上。 很快,手机屏幕就亮了。 上面显示: 电量:1%(正在充电中) “果然是没电了,你个笨蛋小狗。” 温梨呼出一口气,瞪了一眼在门口守著的布拉姆斯。 后者的脸一下红了。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呜呜呜, 刚刚的保姆小姐瞪他的样子,好娇好可爱。 还说他是笨蛋小狗。 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开始晕乎乎的,不受控制了。 第14章 灵偶14 充电的时间不算太长。 能开机就可以了。 这个过程里,温梨一直守在手机旁边,布拉姆斯则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迈进来。 他开始感到紧张和害怕,浑身都在颤抖。 手指掐到掌心里,又不敢被温梨看到,只能默默背到后面藏起来。 保姆小姐看了那几条消息,真的会原谅他吗? 她会不会看完后,放下手机,还是像上次那样,厌恶又冷漠地对他低声说道: “你就是个变態杀人魔,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原谅你。” 又或者,她一声不吭,攥著手机,只背对著她,孤独又倔强地往山下走去。 不管他怎么拼了命地呼喊,也不回头。 像她杀了他那次一样…… 温梨静静滑动著手机屏幕。 丝毫没有察觉站在门口,快被自己想像中的画面嚇晕的某人。 等她看完后,抬头,还没开口说话,只是將视线移了过去。 门口的男人便浑身一震,一阵摇摇欲坠后,噗通一声直愣愣地倒在了地板上。 温梨:“……” ? 恶魔也会低血糖吗? 这是咋了这孩子? 她將手机往床头柜一扔,便急忙跑了过去。 脸著地的布拉姆斯毫无动静。 “真晕了?” 温梨震惊,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布拉姆斯拖进了房间,放在地毯上。 休息了一会,她又弯下腰,咬牙,一鼓作气给他翻了个身。 这下,男人终於不是面朝地了。 只是,他的脸此刻也有些悽惨。 额头上还没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沿著深邃的眼窝往下流。 鼻子也撞红了。 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温梨些心虚地把布拉姆斯脑袋上的伤绑上了绷带,又仔细擦拭了一番。 “真是奇怪,恶魔居然也会流血,还会晕倒,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恶魔啊?” 温梨嘟囔著,又给他细细清理了一番。 等弄完后,布拉姆斯还是没有醒来的跡象。 他就那么躺在地毯上,像睡著了一样。 他的两只手紧紧攥著,她怎么也掰不开。 温梨没了力气,坐在他旁边守著。 看著看著,她的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这副景象,很像她杀死布拉姆斯的那一幕。 只不过,不同的是,此刻男人脸上那道贯穿半张脸的疤痕,淡化了很多,看上去若隱若现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胸口处,也没了那把剪刀。 他的容貌本就俊美苍白,加上他微微蹙眉的神情,看上去,很像个受了诅咒沉睡的欧洲贵族吸血鬼。 难以想像,拥有这样容貌的他,一睁眼,那双黑眸中却没有半点清冷,有的全是对她的炽热和迷恋。 沉甸甸的,让她无所適从。 温梨心口又是一软。 唉…… 早问清楚就好了。 那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送货员马尔科姆,竟是个嗜赌的人贩子。 除了布拉姆斯回復的那条记录,她还在马尔科姆的手机相册里发现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 那些,都是他和他背后那个组织的罪证。 温梨嘆了口气。 她也是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下,布拉姆斯又救了她一命。 她当时还误会了布拉姆斯。 再加上那场让她恐惧的亲密。 两人的情绪发酵,且完全没有正確的交流。 一步错,步步错。 最终酿成了那样的后果。 她拖著伤痕的身体离开,而他则变成了恶魔,留在这里。 算上家暴前男友和这次的坏种父子俩,这已经是三次救命之恩了。 温梨有些惆悵和酸涩,这让她怎么还呢? 该怎么样, 才能还清这只小狗的滚烫爱意呢。 她不敢去检查布拉姆斯胸口上是否还留有那个伤疤,也不敢去碰他。 环顾四周,温梨在床头,看见了那个褪去了一半衣服的小小人偶。 那人偶依旧面无表情,玻璃珠子无神且冰冷。 但温梨现在却觉得它很可爱。 她把人偶当成了布拉姆斯,抱在怀里,默默躺在了布拉姆斯的身边。 地毯很厚,很软。 有昏迷的恶魔在,她也很安心。 不知不觉间,温梨竟就这样睡著了。 “嘶……” 布拉姆斯是被硬醒的。 他有些懵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空荡荡的地面,在更前方,则是敞开著的房门口。 门口没有一个人影。 布拉姆斯一瞬间如坠深渊。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看著自己身体的异样,脸上一烫。 他能感觉到人偶是在温梨的怀里,並且被抱得很紧。 紧到他的脸颊两侧,都能感受到软软的触感。 几乎快陷进去了。 隨即,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浑身像被人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彻底清醒了。 保姆小姐…… 她寧愿带走那个破人偶,也不愿意再见他一面? 布拉姆斯怔怔地看著那个淒凉的房门口,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浑身都被抽走了力气,软趴趴地又躺了回去。 呆呆看了门口好半晌,才蒙著脑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这一趴, 露出了他背后已经坐起来的温梨。 她正抱著怀里的人偶,一脸奇怪地看著这个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失魂落魄的恶魔,把他刚刚醒来后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这…… 他不会以为自己跑掉了吧? 看布拉姆斯哭得这么伤心,温梨眼珠一转,俯下身,对著他的后脑勺慢吞吞幽幽道: “哟,哭什么呢,你家保姆小姐不要你啦。” “恶魔也会昏迷,说出去羞羞脸。” “哇哇哇,我也陪你哭吧。” “布拉姆斯,你这个坏人偶,快起来。” “瞧瞧,” “我还在这呢。” 她的语气或嘲讽,或俏皮,或佯装生气,就像以前在庄园时,她对他说话时的语气。 最后,那些话,通通变成了最温柔最轻的一句: “瞧瞧,” “我还在这呢。” 第15章 灵偶(结局上) 正在嗷嗷哭的布拉姆斯瞬间浑身僵硬,似乎是不敢相信刚刚在身后响起的那个声音。 “怎么了?不会又头晕了吧?” 温梨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 一声闷哼。 男人的身影犹如幻影一样,嗖的一下便消失了。 温梨瞪大了眼。 下一秒,她便被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抱住。 紧接著,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温梨的耳边。 布拉姆斯哭唧唧道: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保姆小姐,要不你打我一巴掌,我怕我……” 他越说越小声, “我怕我是在做梦。” “坏人偶真的能得到保姆小姐吗?”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真的不是做梦吗?” 小狗的泪比湖水还要多。 比岩浆还要烫。 温梨觉得,他比自己还像个哭包。 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她嘆了口气,转过身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当然。” “以后做了好事,可不能不让別人知道嗷。” “特別是……对你喜欢的人。” “明白了吗?” 话语落下,布拉姆斯从脸到耳朵尖全红了个遍。 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喃喃道: “喜欢的人。” “保姆小姐就是我喜欢的人。” “从那天到现在,我每天每天,整夜整夜的,都在想念你,想得睡都睡不著……” 他的告白来得突然又真挚,湿漉漉的黑眸里全是她。 温梨脸红得快要滴血,一把捂住他的嘴,慌忙转移话题: “话说,恶魔也需要睡觉的吗?” 布拉姆斯认真地想了一会,摇摇头: “其实不太需要,但是……这样说,保姆小姐能更加明白我对你的想念。” “你……倒是诚实。” 温梨噗嗤一声笑了。 “不敢不诚实。” 布拉姆斯闷闷道。 “以后每分每秒发生的事,我都会完完整整地告诉给保姆小姐,免得你……你又不要我。” 看来那件事给孩子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温梨伸出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錶示安慰。 布拉姆斯垂下脑袋,方便她摸。 他很高大,整个人跪下来也比温梨高出一些,此刻整个脑袋埋到她的肩窝里,身体笼罩著她,活像只会扑人的大金毛犬,沉甸甸的。 她摸著摸著就感觉喘不过气了,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布拉姆斯的脑袋上: “起来,你压著我了。” 身上的重量立刻消失。 布拉姆斯跪在一边,紧张地想掀开温梨的衣服查看。 “你干什么?” 还没碰到衣摆,他的手就立刻挨了温梨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苍白的肌肤上泛起红痕。 布拉姆斯犹如被闪电劈了一样,猛地缩回手,黑眸闪过一丝紧张: “我错了,別生气保姆小姐,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把你压坏。” 温梨脸一红。 这什么糟糕的台词? 她佯装生气道: “没有压坏,起来,別坐地毯上了。” “哦。” 布拉姆斯乖乖地站了起来。 温梨也想起身,但被他抱得跪坐太久,她惊觉自己的腿,好像麻了。 瞬间涌来的酸痛感差点让她站不稳。 一旁的男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保姆小姐?” “腿,腿麻了。” 温梨指了指腿。 布拉姆斯皱了皱眉,看向她的小腿,隨即眼神猛地一凝,下一刻,温梨惊奇地发现,那股酸麻感竟突然消失了。 “哇,你这个技能还挺实用。” 温梨活动了一下腿,惊嘆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布拉姆斯。 见温梨惊喜的表情,布拉姆斯不动声色地扭了扭自己的腿,只专注地看著她笑: “以后保姆小姐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痛,都可以跟我说。” “我完全可以,帮你解决掉。” 温梨看著他认真的神情,莫名想到了某些事上,小脸一红,小声地嗯了一声。 什么痛都可以转移吗? 那…… 呃,算了,还是不想了。 万一那傢伙偷偷用读心术窥探她的心思呢? 温梨对著自己滚烫的脸扇了扇风。 布拉姆斯完全不知道自己单纯可爱的保姆小姐在想什么,他已经开始兴高采烈地帮温梨铺起了床,嘴里甚至还哼起了歌。 (太菜了我,4000多的海拔高反加感冒,实在写不下去了。请假两天,安全回到家了再给脑婆们炒饭吃。) (这个世界还没写完,下个世界我预估可能是异形或者小丑) (只写了小半章,本来不好意思发的,朋友说,要不还是发吧。) (扣了扣脑袋,还是发了出来,定时的,你们看到这章的时候,我估计在瘫著吸氧。) (辛苦脑婆们等我两天) (两天后见。) ———————————————————————— 看著他铺床的嫻熟样子,温梨默默想到了之前在庄园的时候。 那会儿布拉姆斯还不愿意以本体示人,只愿意让玩偶出现,代替他自己。 前男友死后,每天晚上,温梨都会仔仔细细地给玩偶铺好床,给它讲故事,再哄哄他睡觉。 没想到,时隔一年,现在换成布拉姆斯来照顾她了。 “好了,保姆小姐,快点睡觉吧。” 布拉姆斯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 他就站在床边,毛绒绒的捲髮被月光照出一层清辉,脸庞苍白又漂亮,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珠里,满是隱藏起来的小心翼翼和喜欢,嘴唇微微抿著,很软,无端露出一丝丝任人蹂躪的意味。 他身上的睡袍尺寸是裘德的,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变化,此刻也显得有些紧绷。 手臂和小腿漏出来一大截。 连胸口的缝隙,也被撑得更开了。 里面的皮肤很白,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像一团雪,让人忍不住想,要是用手或者其他部位,在那里留下一道痕跡,看上去会不会像开在雪地上的梅花一样漂亮。 此时身体的主人,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走光”了,並且还被心心念念的保姆小姐,尽收眼底。 见温梨看著自己一时没出声,布拉姆斯紧张到哽住,还以为她是想起了之前自己做过的不好的事。 於是他慌忙退开几步,站在靠近房门口的位置,低声保证道: “別担心保姆小姐,我不会趁你睡著偷偷跑到你床上了,你不让我进来,我绝对不会进来。” “我绝对会听你的话,我会乖的。” 温梨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布拉姆斯长得很漂亮。 伤疤去掉后,就更漂亮了。 任谁看见这样一只漂亮小狗满眼紧张和赤诚地看著你,都会忍不住心软。 温梨咳嗽一声,抬手扇了扇风,皱眉道: “布拉姆斯,你开空调了吗?哪里来的热风,搞得整个房间都有些燥热。” “热吗?” 布拉姆斯呆住,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又睁开眼,疑惑道, “外面在颳风下雨,房间里温度不超过18c,怎么会热呢?” 温梨凶巴巴道: “我说热就是热,我累了,你就在这里,给我扇风。” 布拉姆斯不说话了,闭上嘴巴,有些担忧地看著温梨,犹豫了片刻,他终於忍不住上前,探出手摸了摸温梨的额头,愧疚低声道: “保姆小姐你是不是被我嚇到生病了,额头烫烫的。” 说完,他俯身凑近,皱眉嘟噥道: “脸也红红的,呼吸也烫烫的。” “保姆小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有。” 温梨忍无可忍地拍开他的手,爬上床,钻进被窝。 她意识到布拉姆斯之前的“坏心眼”都是装的,实际上他压根听不懂她的意思。 回想在书房门口,跟自己斗嘴的那些台词,似乎也跟电视里的那种“教你如何不带脏字的懟人”的视频很像。 她现在深刻怀疑,布拉姆斯就是从那里学会的斗嘴。 还是得打直球。 她闭上眼深呼吸,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男人,气呼呼道: “我没有生病,我就想你在这里陪我,直到我睡著为止。” 话音落下,身后立刻贴上了一道滚烫的气息。 温梨被烫得一颤。 她转过身去,被子遮著同样滚烫的脸,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床边的男人。 布拉姆斯跪在床边,难以置信又欣喜若狂。 他不敢上床,只能用灼热的眼神看著床上被子里鼓起的一小包。 保姆小姐好小一只,被被子遮得严严实实。 那双眼睛又可爱又羞怯地看著他,卷翘的睫毛不停地微微颤动。 好乖。 她就用这么乖的一双眼睛,下达了允许他靠近甚至哄睡的命令。 离得这样近,即便一点肌肤没有露出,他也感到呼吸困难,喉结一阵滚动。 等等。 他忽然恍然大悟,所以刚刚保姆小姐说热让他扇风的意思,其实是想他陪著她? 啊, 布拉姆斯一阵懊恼, 他好蠢。 怎么这种潜台词都听不懂。 保姆小姐肯定会觉得他还没有成长,还是和之前一样蠢笨,她会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会不会…… 他胡思乱想著,完全没有发觉温梨眼中闪过的一丝淡淡笑意。 “別乱想了,我累了,我想睡觉,布拉姆斯。” 女孩温温软软的嗓音响起,带著一丝疲惫。 布拉姆斯回过神来,看见温梨已经闭上了眼睛。 看来,是真的很累了。 他不敢出声,只默默地跪在床边,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温梨。 从她的额头,到眉毛,再到眼睛,最后是被遮住,只露出一点点的漂亮脸蛋。 他看得入迷,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那双可爱眼睛幽幽睁开,女孩嘆了口气,慢吞吞道: “布拉姆斯,你这样看著我,我睡不著。” 沉默几秒, 黑眸慌乱地移开了。 布拉姆斯低著头,小声道: “抱歉,我忍不住……” “……好啦,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很困,很快就会睡著,到时候,你也去乖乖睡觉,好吗?” 温梨轻声安慰。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下意识想摇头,说他不想去睡觉,只想陪在保姆小姐身边。 但一想到刚刚他才信誓旦旦地对温梨说过“会乖乖听话”这种诺言,他就偃旗息鼓了,沮丧又闷闷地点头: “知道了,保姆小姐。” “別叫我保姆小姐了,听起来怪怪的,叫我梨梨吧。” 犹如天籟一般的命令传入耳朵。 布拉姆斯心臟猛地狂跳起来,咚咚咚,一下又一下,重重击打在耳膜上。 奇怪,恶魔也会有心跳吗? 他摸了摸自己因为剧烈心跳而滚烫的脸颊,呜咽出声。 保姆小姐居然对他这样好,允许他哄睡,还允许他叫她的小名。 梨梨, 梨梨, “梨梨。” 布拉姆斯不断念著这两个字,在唇舌之中碾烂了,翻来覆去地用气声念著,幸福得浑身都在冒泡。 好可爱的小名,和保姆小姐,啊不,和梨梨本人一样可爱! 温梨已经闭上了眼。 她並没有看到布拉姆斯浑身颤慄的样子。 困意真的来袭,她的呼吸很快便就趋於平稳,睫毛也不再频繁地颤动。 意识逐渐坠入深海。 只是,在深海之中,似乎一直有著柔和又轻缓的波浪,隱秘地冲刷著她的全部。 很舒服,很温暖。 温梨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波浪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被窗外的鸟鸣惊醒了。 起身一看,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射了进来,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 温梨光著脚走下床,发现布拉姆斯已经不见了。 估计是回臥室里睡觉去了。 虽然他是恶魔,不太需要睡觉,但温梨心里总还是下意识將他当成人类看待。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哼著歌,打算去做一份早餐。 只是,刚打开房门,她就愣住了。 门口蜷缩著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的脑袋歪著,靠在墙边,手臂抱著膝盖,毛绒绒的捲髮乱糟糟的,眼睛闭著,看上去像是在睡觉。 被开门的响声惊动后,布拉姆斯很快睁开了眼。 黑眸里的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困意。 看到是温梨后,他立刻露出笑容,站起身,眨了眨眼: “梨梨,早上好。” “你……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温梨瞪大了眼,气得想给他一拳。 “我有听梨梨的话,乖乖睡觉了,”布拉姆斯见她生气,低声哄道,“我不想离你太远,怕……怕你又不见了。” 说到“不见了”几个字时,他眼眶驀地红了,湿润的黑眸紧紧盯著她,嘴里却故意用著轻鬆的语气: “昨晚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快要疯掉了。我想,要是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梨梨,那我会更加更加的开心。” “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而且,早上起来,一打开门就能看到布拉姆斯,梨梨不开心吗?” 第16章 灵偶(结局下) 这话说的,温梨哽住。 她开心啊。 她当然开心。 只是,她不想看到布拉姆斯这样卑微。 明明是她误会了他,欠了他三次救命之恩,他却还这样用最真挚的爱意对她。 她都不愿去想像,这傢伙身材这么高大,又在这里蜷缩了一晚上,还担惊受怕她会离开,他该多难受,说不定还偷偷哭鼻子了。 温梨的心微微刺痛了一瞬。 她喉头哽住,深吸一口气,故意凶巴巴下了命令: “你以后不准睡在门口。” “为什么?” 黑眸涌起委屈。 “梨梨討厌看见我吗?” 温梨继续凶巴巴: “不是因为这个,你这样身体会不舒服,你昨晚都不难受吗?” “我命令你,以后不准这样了。” 布拉姆斯却很快摇头,专注地看著她的眼睛,小声道: “確认梨梨还在我身边,是最最重要的事。” “其他的,都不重要。” “况且,我是恶魔,恶魔不会生病,隨便梨梨怎么折腾,都可以。” 这话有歧义。 温梨一下子想歪了。 她冷静几秒,呼出一口气,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了布拉姆斯的脑门上: “要怎样你才信我不会离开你?” “笨蛋恶魔。” “蠢死了。” “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你还不信我,对吗?” “人与恶魔之间的信任,就这么摇摇欲坠吗?” 布拉姆斯没说话,只握住她的手,又是揉又是吹气。 温梨看著他,能很明显地看到某人的眼圈红得跟什么一样,睫毛都被泅湿了,黏成几缕,可怜巴巴的。 他越不说话,她心里就越难受。 她知道,布拉姆斯怕得要死。 害怕她又像去年那样,消失得远远的。 要怎么样,才能缓解小狗的不安全感呢? 她想了想,决定先確认几个问题,於是率先问道: “布拉姆斯,这座庄园和別墅,我们能常住吗?” “嗯。” 男人红著眼圈闷闷点头。 “那个买下庄园,又修了別墅的富商呢?” 布拉姆斯不说话了。 温梨抬头,看见他有些慌乱的眼神,她恍然大悟: “那个富商是你偽装的?” “嗯。” 布拉姆斯只得承认。 “为什么这样做?” 温梨不解。 布拉姆斯一边揉著她的手,一边低声道: “知道这里是有主人的,外面的人就不会过来好奇打扰了。” “还有……我以为,你知道这里被买下的消息,说不定,会回来看看什么的……” 温梨脸一红,点头,继续问道: “那么,你还剩有钱吗?” 不等布拉姆斯回答,她摸了摸下巴, “没有也没关係,我还有一些存款……” “梨梨,你这是要做什么?” 布拉姆斯抬起湿润的黑眸,眼中满是不解,但他还是回答了温梨的问题, “我还有很多钱,我父母给我留的,大概是一千万英镑。” “好,”温梨抽出手,深吸一口气,在布拉姆斯忐忑不安的眼神中,脸上忽然绽放出明媚又调皮的笑意, “我们都有钱,那宴请我的好朋友应该不成问题了。” “什……什么……” 布拉姆斯呆住了。 宴请梨梨的好朋友? 温梨眉眼弯弯,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你,布拉姆斯。” “去年的那一整年,我也忘不掉你,各种复杂的情绪缠在一起,有愤怒有后悔有爱意有悲伤,让我都分不清。” “比起討厌你,其实我更加討厌自己。” “但是现在,我知道那些都是误会,我愿意正视我自己的內心。” “我看见你就会很开心,我想跟你在一起,並且,愿意把这个想法付诸於现实。” “既然你没有安全感,那我就给足你安全感。” 停顿了几秒,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男人的袖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大胆和热烈,亮晶晶的,几乎要把布拉姆斯的心臟灼穿。 布拉姆斯的眼前一片白光闪过,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只剩下了他的梨梨那最后一句,轻轻的,又震撼的邀请: “那么,笨蛋小狗,你愿意跟我举行婚礼吗?” —————————— 刚登陆看到好多脑婆的安慰和评论,你们真的都好可爱好暖心,爱你们!! 我已经从山上下来了,並且马不停蹄安全回来惹。 接近6小时的车程,刚好在车上把灵偶第二部的结局写了,番外也在製作中,今天內会发出。 第17章 灵偶(番外上) 夏尔山脉下。 苏西看著眼前茂密翠绿的森林,呼吸著新鲜的氧气,只觉得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在她身边,站著一个穿著西装,表情有些紧张的男人。 他是大卫,是苏西的男友。 “宝贝,你確定你的好姐妹是在这个深山里举行婚礼吗?看著阴森森的……感觉怪渗人的。” 大卫嘟囔道,摸了摸手背上因为凉意起的鸡皮疙瘩。 苏西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 “你懂什么,这叫回归大自然。现在不是都很流行这样的婚礼吗?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反……反……” “返璞归真。” 大卫默默接上。 “嗯哼,对对对,说得很对!” 苏西哈哈大笑,取过男友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用羊皮纸包好的邀请函。 邀请函是深蓝色的,上面画著一束盛开的野蔷薇花。 人名和地点则是用漂亮的墨色钢笔描绘而成。 【布拉姆斯·夏尔 & 温梨】 【夏尔山脉】 “真是看一次就觉得很漂亮的邀请函呢,你看看,上面还有小梨和她男友的简笔画,多可爱,我们结婚也做这样的邀请函,好不好?” 苏西对这张邀请函爱不释手。 上面的內容,是花了心思的。 她很喜欢,也为好友感到开心和幸福。 大卫看著女友,笑著点了点头: “好好好,都听你的。”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山上驶下,平稳地在森林小道中穿梭,隨后,精准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大卫往前一步,警惕地看著那黑色轿车。 轿车车窗摇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他穿著得体的西装,表情肃穆,对著两人道; “请问你们是来参加夏尔先生和梨小姐的婚礼的吗?” 苏西眼睛发亮,急忙举手: “对的!我是小梨的好友,我叫苏西。” “嗯,我是夏尔先生的管家劳伦,请上车,我这就带二位去夏尔庄园。” 中年男人点头,下车並微笑著打开了车门。 “乖乖,庄园和管家都有了,小梨的男友应该很有钱吧。” 苏西坐上车,一边环顾车內环境,一边惊嘆道。 “这么偏僻的山顶会有庄园?” 大卫皱眉,警惕心不减。 “哎呀,安心啦,到了就知道了。” 苏西倒是大大咧咧的,一点没觉得古怪,反倒是激动和兴奋写满了整张脸。 大卫也沉默著不再说话了。 管家开车很稳,没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苏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座砖石砌成的庄园。 尖顶和塔楼的弧度远远看去,像是用铅笔画在淡紫色天幕上的线条。 雕花的路灯崭新明亮。 在接近黄昏的时刻,渲染出温暖又毛茸茸的光晕。 黑色的庄园大门打开著,地面两侧是一簇一簇的野蔷薇花束,沿著地面的碎石往前一路延伸,浪漫而鲜艷。 在碎石小径的尽头,庄园建筑的门口石阶上,正站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象牙白色的缎面长裙,头髮鬆鬆地綰起,几缕鬈髮垂在耳畔与颈边,长长一片薄而透明的蕾丝头纱披散在身后,露出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手上捧著一束沾染著水雾的野蔷薇,花束上缠绕著苍绿的常春藤。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石阶上,远远看去,漂亮得宛如精灵一般。 “啊,是小梨!” 苏西走下车,一眼认出温梨,欣喜地跑了过去。 大卫则惊讶地观察著庄园,同时紧跟在女友身后。 “苏西。” 温梨看见好友到来,脸上也是露出了开心的笑意。 这一笑,本就娇美的面庞更是比怀中的野蔷薇更甚几分,看得苏西都呆了呆,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梨,你今天真的好美。” “哈哈哈,快进去吧,你们是我婚礼上唯一的宾客,我很开心你们能来。” 温梨害羞地红了脸,拉著她往里走。 “老实说,你这次结婚实在是嚇我一跳,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幸运,能把你俘获了。” 苏西哼了一声,將礼物塞进温梨的怀里,坏笑著眨了眨眼。 “你可別逗他,我未婚夫布拉姆斯……”温梨对这个称呼有些羞涩,小声道,“他很老实单纯的。” “老实单纯?” 苏西诧异,脑子里一下勾勒出了一个家財万贯,但是大腹便便,只顾著傻乐的禿顶男人形象,她倒吸一口凉气,抓紧了温梨的手, “臭丫头你告诉我,你是自愿结婚的吧?那傢伙没有威逼利诱你吧?” 温梨一愣,捂著嘴笑出了声: “当然啦,我是自愿和他举行婚礼的。” “最好是哦,”苏西捏了捏她的脸,“我可不希望看见美女和野兽的搭配,那样我会心痛死的。” “他最好是个大帅哥,不然……” “不然怎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苏西嚇了一跳,大卫也是。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客厅里,长长的晚餐橡木桌旁,不知何时,正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昂贵而笔挺的西装,深棕色的捲髮下,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苍白而俊美的脸,漆黑的双眸静静地注视著几人,薄唇微微勾起,浑身散发著极致优雅的气息。 看上去,很像一个正宗的吸血鬼,漂亮得让人窒息,但是又充满了神秘。 苏西和大卫脑袋里同时闪现出这一句话。 温梨也被今日的布拉姆斯晃花了眼,只觉得这男人真是哪哪都好看,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好看。 “喂,小梨,”苏西紧张地拉著好友,颤巍巍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吸血鬼对吧?” “当然没有。” 温梨笑弯了眼。 內心默默补充。 没有吸血鬼,但是有恶魔。 “呼……那就好。” 苏西鬆了口气,轻轻捶了一下温梨,笑骂, “死丫头,真让你吃到好的了,帅成这样,晚上做梦都流口水吧?” 温梨脸一红,急忙捂住好友的嘴,看著不远处男人的黑眸中溢出窃喜的笑意,恼怒道: “臭苏西,你再这样,我就不把捧花给你了!” “好好好,我错了,乖小梨。” 苏西笑得很大声。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交换戒指时,布拉姆斯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沉的嗓音迴荡在客厅內,带著幸福到极致的颤抖,缓慢道: “……从今以后,不论顺境逆境……我將永远爱著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生命尽头。” 他一个字都没有结巴。 温梨笑著肯定他这几天数百遍的练习成果,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布拉姆斯红透了的脸。 台下的苏西先是起鬨,笑著笑著就红了眼眶。 大卫安慰地搂紧了女友的肩膀。 一旁的管家也微笑著看著两人。 温梨看布拉姆斯实在是脸红得不行了,鸦羽般的睫毛都开始委屈地颤动了,於是忍住笑意,冲他眨了眨眼。 伸出细白的手指,勾了勾小狗的下巴。 “我愿意。” “戴戒指吗?” 布拉姆斯一个激灵,急忙点头,熟练地把戒指送进了温梨的指尖。 隨后,眼巴巴地看著欣赏戒指的温梨,小声道: “我的呢,梨梨。” “你的?” 温梨一愣,状若吃惊地捂嘴,一副全然忘了的模样。 布拉姆斯的眼圈立刻红了,无措又委屈地看著温梨,差点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好啦,亲我一口,就给你戴上。” 温梨笑出了声,冲他眨了眨眼。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袭来,灼热的呼吸毫不犹豫地覆上。 那双湿润的黑眸里满是热情、赤诚和满足。 温梨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柔软,轻轻闭上眼,在好友的欢呼声中,在甜蜜的背景乐中,悄悄给小狗戴上了戒指。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想要低头看去,却被温梨轻轻咬了一口: “专心点,笨蛋小狗。” 黑眸剧烈颤动,隨后,欣喜又凶猛的吻彻底淹没了温梨。 至此,礼成。 小狗眼角的泪水,终於落了下来。 第18章 灵偶(番外中) 婚礼愉快结束后,苏西和大卫拿著布拉姆斯亲自赠送的豪华国外七天游,兴奋得连夜离开了庄园。 临走之前,苏西逮著温梨说了好一顿悄悄话。 顺便將精心准备的另一份礼物递给了温梨。 美其名曰: “婚礼的礼物和新婚夜的礼物可不能一样,嘖嘖,臭丫头,晚上你就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於是,庄园臥室里, 温梨拿著手里的“良苦用心”,看著那薄薄的少得可怜的布料,直接从脸臊到了脖子。 “什么嘛,臭苏西,这我怎么敢穿……” 分明哪里都兜不住。 温梨羞恼地將布料塞进了枕头下面。 心臟砰砰地跳,脸上也烫得不行。 刚把布料藏好,转身便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黑眸。 洗漱完毕的男人浑身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冷冽香气,头髮湿漉漉的,凌乱地搭在额边,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的,袒露出的线条无比完美,苍白的肌肤与之辉映,一下子让温梨看直了眼。 她脸红心跳,唾液分泌,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为什么要穿好?” 布拉姆斯理所应当回答, “梨梨要是想看,我不穿都……” 温梨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骂道: “闭嘴。” “……” 布拉姆斯乖乖点头,嘴巴被捂住,只剩一双湿润的黑眸无辜地看著她。 温梨鬆开手,男人立刻兴致勃勃: “可以开始了吗,梨梨?” “啊?” 温梨被烫到似的抖了抖,脸上红晕遍布。 开始…… 开始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吗?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和布拉姆斯已经不算第一次了。 但是上次的回忆实在不太美好,这傢伙的力气和**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现在想起来那极致惨痛的体验,还是很想哭。 犹豫了片刻,温梨鼓起勇气道: “你……你那个消灭疼痛的技能是隨时可以用的吗?” “啊?” 这回轮到布拉姆斯疑惑了。 他有些摸不著头脑地看了一眼床,又看向温梨: “哄睡会很痛吗?” “什么,哄睡?” 温梨惊讶,隨即反应过来,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那个,布拉姆斯,哄睡的话,每天都可以哦。”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布拉姆斯眼底冒出惊喜的亮光。 温梨见他的反应,顿时一头黑线,咬牙道: “所以,你压根不知道举行婚礼的意思是什么对吗?” “我知道啊,就是我可以和梨梨永远在一起了。” 布拉姆斯笑得很开心满足。 “对,可以永远在一起,还可以做很多爱人之间可以做的事,比如,哄睡,比如,亲亲,比如……” 温梨踮起脚尖,凑近男人的耳旁,故意小声说出了后半部分。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看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温梨,喉结滚动,几乎是瞬间,便条件反射地看向身下。 温梨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几秒后,布拉姆斯被轰了出去。 他可爱的保姆小姐娇声骂道: “哼,罚你今晚自己睡觉!” “呜呜呜……” 布拉姆斯懊恼不已,看著被ding起来的睡袍,委屈巴巴地转身蹲在了门口。 “啪嗒。” 有什么打到了地面。 男人表情微妙地沉默了一瞬,调整了一下蹲的姿势,继续委屈巴巴,抬手敲门。 “梨梨,我错了。” “我不该让坏东西嚇到你。” “梨梨……” “保姆小姐……” “老婆……” 门口的小狗还在碎碎念。 门內的温梨將自己裹成一个球,浑身红得快冒烟。 早知道就不打直球了,害得她也差点丟脸。 可恶! 正想著,温梨忽然感觉小肚子坠痛坠痛的,紧接著,是一股熟悉的暖流溢出。 她惊愕地掀开被子,看了眼日历,顿时两眼一黑。 啊,忘记这两天会来月经了。 完了,期待的新婚之夜彻底打水漂了…… 不知是潜意识还是心理暗示,一旦意识到月经的来临,温梨便感觉小腹的凉意和坠痛愈加明显。 她顾不上鬱闷,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了。 捂著肚子小声地喊道: “布拉姆斯……” 门外的小狗猛地站了起来,身形一闪。 瞬间出现在了温梨的身边。 他抱住温梨,紧张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蛋: “怎么了?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弱?” 男人滚烫的身躯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腹上,盖住,小脸红通通的,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布拉姆斯秒懂,只手掌微微用力,温梨便感觉疼痛一瞬间消失不见。 连胀胀的和坠坠的感觉都没了。 她惊讶地摸了摸肚子,鬆了口气。 转头一看,布拉姆斯面色如常地看著她,眼中满是担忧: “还痛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没有了,谢谢你,布拉姆斯。” “梨梨不要对我说谢谢,这是我的责任。” 布拉姆斯摇头,身体忽然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 原来,女孩子的痛经,是这个感觉…… 果然,有点痛。 一想到温梨之前都要忍受这种疼痛,又或者得吃止痛药才能缓解,布拉姆斯就满脸都是心疼。 他应该早点被杀死,早点变成恶魔,那样,他的梨梨就不会每个月都要忍受痛苦了。 “想什么呢?” 温梨伸出手晃了晃。 布拉姆斯回过神,抱紧了温梨: “没有想什么,忽然很心疼梨梨。” “以后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温梨心中一暖,笑著亲了亲他的脸: “好呀,听你的,我们小人偶最棒了。” 软软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 男人很没骨气地又脸红了,眼圈也红红的,闷闷道: “早知道现在的布拉姆斯会这么幸福,我应该早点让梨梨回来的。” “哦?”温梨勾起了好奇心,“你的意思是,你有手段和办法让我主动回来?” “嗯。” 他点头。 隨即又说: “可是我不敢,那会我怕梨梨真的厌恶我,恨我,我不敢去找你,也不敢把你引过来。” “一想到你会用那种仇恨和討厌的目光看著我,我就难受……” 说到这,小狗又眼泪汪汪了。 一头埋进温梨的脖颈处哭唧唧。 温梨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来气,急忙摸了摸他毛茸茸的捲髮,安慰道: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 布拉姆斯呜咽: “我怕这都是我的一场梦。” “梦一醒过来,保姆小姐就不见了。” “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 温梨听得快心疼死了,偏头又亲了亲他的脸,语气温柔: “我明白的。” “我的小狗总是很没安全感呢。” “没关係,接下来的时间,我陪你慢慢適应,直到你习惯了生活中有我的日子,直到你相信,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你。” “还有,”温梨强迫男人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脸,“你以后哭一次,我就教训你一次,从这次开始,我可不想要一个小哭包当老公。” “老公?” 布拉姆斯明显只听见了这一个词,羞涩抬头,黑眸一颤,直接被温梨凶巴巴的模样迷得连呼吸都忘了。 温梨:“……” 敢情刚刚都白说了?! 於是很快,他就被温梨又撵了出去。 失去了痛经的温梨生龙活虎,力气大得出奇。 只是,男人前脚被推出去,后脚就立刻瞬移凑了上来。 推都推不开。 温梨生气了,叉著腰怒视他: “再不出去,就罚你以后都不准进臥室睡觉。”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床边蛄蛹的男人立刻鬼魅般消失。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紧接著是委屈的嘆气声,黏糊糊道: “我错了,老婆。” 第19章 灵偶(番外下) 被二次撵出门的布拉姆斯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要从十几分钟前说起。 温梨那会正在臥室里辗转反侧,盘算著怎么惩罚只有一根筋的小狗。 想著想著,她就困意上头了。 但脑袋挨到枕头的一瞬间,她立刻又弹了起来。 苏西给她的“用心良苦”小布料还在枕头下面呢。 她立刻撑著沉重的眼皮,抽出小衣物,环顾四周,最后悄悄下床,光著脚走近一个不太显眼的小柜子,打算暂时先藏里面,过几天再处理。 但一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立刻让她睡意全消。 “咦,怎么在这?” 她疑惑地抱出柜子里的东西,又將小衣物塞了进去,关上柜门。 怀里的,赫然是那个象徵著布拉姆斯的黑髮人偶。 他浑身被好好清理过,很是乾净。 但身上的衣服却不翼而飞,光溜溜的,每一处的关节和表面都清晰可见。 温梨抱著人偶,坐到了床上。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人偶心臟部位的裂缝也不知何时被修復了,看上去白皙如玉,黑漆漆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乍一看,倒真跟本体有点相似了。 “既然你在这,那就代替布拉姆斯哄睡我吧。” 温梨眼珠子一转,有些脸红地嘟囔道。 反正是人偶,布拉姆斯也不会知道的。 到时候被发现了,就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偶就到床上来了。 嗯,对。 温梨安慰著自己,抱著人偶舒舒服服地钻进了被窝。 光滑软嫩的大腿直接跨过人偶,將它紧紧搂著。 因为动作的关係,人偶膝盖的关节处,好巧不巧地…… 门外的男人几乎是同一瞬间,便睁开了漆黑的双眸。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將目光移向膝盖的位置,手指缓缓伸出,在膝盖处摩挲一阵,又触电般缩回。 耳尖通红,睫毛颤抖: “梨梨,你……” 在干什么…… 他下意识起身,想瞬移进房间,但又不敢就这样进去。 他的梨梨压根不知道这个人偶可以和他共感,他是不是……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偷偷地,感受梨梨呢? 布拉姆斯被自己阴暗的想法刺激得心臟狂跳。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臥室內的温梨,还觉得不解气。 她迷迷糊糊想到刚刚布拉姆斯那傢伙耳旁风的模样,还有刚回来时,他对自己的恶劣態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给自己整清醒了。 眼睛一睁,就看到了旁边瞪著一双无辜的玻璃眼珠的人偶。 嘴角还掛著与以往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 温梨“啪”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把人偶当成布拉姆斯,凶巴巴教训道: “让你欺负我,嚇唬我,哼。” 她用的力气不是很大,人偶的脸只微微偏向一边。 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做出反应。 无助地承受著温梨的“教训”。 门外, 布拉姆斯的脸也微微偏向一侧。 黑眸迷濛了一瞬,又逐渐清明。 不疼。 他的鼻尖几乎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 是独属於保姆小姐的香气。 “……” 布拉姆斯低头,將睡袍扯鬆了一些,修长的腿隨意伸直,靠在门上,扬起脖颈,眯起了眼睛。 隨后,又是一巴掌。 那道娇气十足的嗓音透过门缝隱约传了出来: “让你跟我斗嘴,哼,我都记著呢。” 布拉姆斯低笑,耳尖通红。 他的保姆小姐,还知道记仇呢。 好可爱。 怎么这么可爱。 打人的力气跟猫儿抓似的,疼有,但爽更多。 汗珠顺著喉结往下滚落。 布拉姆斯闭著眼睛等待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疑惑睁眼,忽地浑身一颤,整个人呼吸瞬间加重。 下一秒, 高大的身形直接出现在了臥室里。 “哎呀。” 温梨被嚇了一跳。 有些慌张地看著布拉姆斯。 那个人偶,正光溜溜地躺在地毯上,而温梨的小脚也光著,刚好踩在了人偶身上。 “你……你听我解释。” 温梨急忙收回,一双雾蒙蒙的眼瞳有些紧张地看著面无表情的男人。 “梨梨,你在做什么?” 布拉姆斯嗓音无比喑哑低沉。 温梨脑子疯狂转动,乖乖回答: “在跟人偶玩游戏。” “玩游戏?” 男人瞥了她一眼,隨后迈步走向她。 温梨被嚇得跌倒在床上,结结巴巴道: “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她就惊愕地看见那个人偶被甩到了沙发上。 地毯上原本是人偶的位置,替换成了那个男人。 布拉姆斯径直解开睡袍,露出健壮又苍白漂亮的躯体,湿润的眼神看著她,一副任人处置的诱人模样: “梨梨,和人偶玩有什么意思,和我玩吧。” “?” 温梨呆住。 但男人已经坐起身,抿唇,拉著她的脚踝…… “嘖。” 布拉姆斯低声嘆息,浑身冒烟。 温梨则尖叫著缩回了脚,结结巴巴得连凶狠的模样都忘了偽装: “你、你干什么!你这个坏心眼的傢伙!” “嗯,隨便梨梨怎么说。” 布拉姆斯左耳进,右耳出,强硬地【已刪】 【已刪】 无数无数次。 不知过了多久, 臥室里逐渐回归平静。 温梨呜咽道: “呜呜呜你这个坏傢伙。” “梨梨,我……” 回归理智的布拉姆斯不敢说话,低著脑袋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等著挨骂。 温梨怒极: “滚出去!” “带著你的破人偶,一起!” 於是,新婚夜, 脸上五道手指印的布拉姆斯被心爱的老婆第三次撵出了房门,委屈巴巴地在门口和人偶排排蹲。 人偶看上去也很是委屈,黑漆漆的玻璃珠子盯著自己的本体。 布拉姆斯转头盯著它,半晌,哼了一声: “就这一次,以后別想碰我老婆。” 人偶: “……” 布拉姆斯又说: “要是被我发现你拥有了意识,我就会把你缩进铁箱子里,再也不见天日。” 人偶不说话。 布拉姆斯眯起了眼睛,眼神骤然凌厉。 这次,人偶终於有了动静。 它的玻璃眼珠子居然诡异地颤动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这是它对布拉姆斯的臣服。 二者共感,布拉姆斯自然也接收到了这一信號。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它,忽然,唇角勾起,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抓住人偶直接瞬移,来到了庄园的墙壁缝隙,將人偶扔进了一个打造精致的铁盒子里,冷冷关上: “就知道你有问题,別以为拥有我的部分意识,就可以接近我的梨梨了,你就永远待在里面吧。” 铁箱子里立刻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是另一个“布拉姆斯”在尖叫。 但显然,它的本体並不乐意同它分享亲爱的保姆小姐。 很快,庄园又恢復了寂静。 黑心眼的布拉姆斯重新变回了委屈小狗,等著他的老婆心软,让他进门。 他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直到死亡的来临。 ———————— 番外完。 这次番外有三章,一次吃到饱。 下一个世界已经確定。 异形系列。 具体是哪一部,等我看完电影都,嘿嘿嘿。 爱你们! 第1章 异形1 本卷为原电影《异形·契约》同人文,时间线在《普罗米修斯》之后。 男主:沃尔特、大卫(排名不分先后)。 女主:梨梨。 本卷避雷:含少量血腥场面,含异形认母场面。 注意:无原女主,含私设,且剧情不会一模一样。 没看过异形的脑婆们不必担心,我会儘量写得让大家都看明白,设定会夹杂在剧情里,不会一上来就给大家一股脑灌输。 话不多说,系好安全带,上车出发! —————————————— 浩瀚无垠的宇宙里,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船平稳而安静地前行著,它的周围不断涌来大大小小的陨石碎片,又被很快甩至身后。 飞船內部,灯光昏暗。 庞大的活动空间及驾驶室一片漆黑,仿佛不曾有人类生活的痕跡,安静得可怕。 “啪嗒。” 一只靴子踩在了飞船的通道地板上,两侧墙壁立刻沿途亮起了幽蓝色的指示灯。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昏暗的空间下。 他穿著舒適合身的卫衣,一步一步,嫻熟地走进了飞船的主驾驶室。 漆黑的主驾驶室亮起灯光,那人影伸出苍白有力的手,在主机屏幕上隨意点了点。 屏幕闪烁。 人影平稳的嗓音响起: “匯报,老妈。” 【好的。】 被称作“老妈”的飞船主机系统立刻回应。 一秒后,屏幕闪烁停止,上面出现了一列列滑动的文字。 【飞船:契约號】 【目的地:6號行星】 【预计到达时间:7年零4个月后】 【装载物:2000名殖民者、1140个胚胎】 【状態:正常】 【……】 人影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些信息,手指一滑,屏幕即刻熄灭。 隨后,他转身,视线透过玻璃舷窗层看向广阔浩瀚的宇宙。 灯光下,他的脸逐渐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 典型的欧美长相,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宛如希腊雕像。 他身形高大,卫衣下,宽阔的背部和肌肉线条给人一种极为可靠的安全感。 隨著眨眼的频率,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淡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这时,系统適时提醒: 【沃尔特,该给飞船充能了。】 男人很快收回目光,走到控制台上,伸出手熟练地操作著。 巨大的黑色飞船很快张开一面金属充能帆,乍一看,就像长了一圈金色的翅膀似的。 做完这一切,沃尔特走出了驾驶室。 来到了飞船船员们休眠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比驾驶室更大一些,摆放著一排排竖起来的休眠仓。 一共有十多个,里面躺著的,都是维兰德公司派遣出来的船员,包括飞船的舰长杰克,以及副舰长奥拉姆。 此行所有人的任务,便是带著飞船上的人类和胚胎,前往6號行星创建新的家园。 说是新家园,实则就是殖民地。 不过是披著一层好看的外衣罢了。 在抵达6號行星前,舰长及船员,都必须要在休眠仓里沉睡,非特殊情况不得醒来。 沃尔特静静地走到休眠仓面前,伸出手,挨个挨个检查船员们的身体状况。 里面的面孔,基本都是白人或者黑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罕见的东方面孔。 沃尔特的手掌静静放在上面。 他掌握著所有船员的信息。 自然知道,这是舰长的妹妹。 不带血缘关係的那种。 仓內的亚裔美人闭著眼。 一头微卷的黑髮乖巧地披散在肩膀两侧,白色的休眠服勾勒出女孩娇小的身材。 她的唇瓣緋红,睫毛长得犹如洋娃娃一样,皮肤白皙,小脸、脖颈,甚至安放在胸前的指尖都透著漂亮的粉色。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朵巴洛克玫瑰花苞。 即便是沃尔特庞大的资料库里,也很难找出能和她媲美的人儿。 在这位小亚裔的休眠仓上,他停留的时间多出了两秒。 休眠仓屏幕亮起,提醒他一切正常。 沃尔特平静地收回手掌,离开,前往下一个船员的仓体。 检查完船员后,他还要去检查各项设施,检查携带的人类胚胎是否还具有活性…… 这是他踏上这艘飞船后的使命。 检查, 维修, 保证航线轨跡正常。 日復一日地,独自地,重复著这些工作。 没有人跟他一起,也没有人与他交流。 陪著他的,只有那同样冰冷的主机系统——mother(老妈)。 【沃尔特。】 主机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沃尔特检查胚胎的手指一顿,抬头。 【we have a problem.】 (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男人的动作依旧平稳,有条不紊地將胚胎放入冷冻罐中。 【飞船旁边的106区域检测到中微子爆发,可能会引发破坏性事件,请立即前往驾驶室.】 沃尔特关闭胚胎冷冻柜,站起身,平静道: “我马上过去,老妈。” 但话音刚落下,一道巨大的爆发波动便猛地从飞船周边袭来。 犹如海边巨浪,环绕在飞船四周的充能帆立刻被这股衝击力渗透。 仅数秒之间,充能帆便遭到了不小的破坏。 原本平稳前行的飞船陡然倾斜。 刺眼的火花闪烁。 应急灯带立刻亮起。 通道中的男人这股强大的力道直接甩飞在墙壁上。 他立刻伸出手,以最快的速度翻滚在地,让自己的身形稳定,隨后带动全身肌肉,脚底蹬地,由走变为奔跑。 与此同时,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接连吐出: “老妈,收起充能帆。” “启用所有备用电源。” “然后……” 【警告!】 【警告!!】 【危险等级:危急!!!】 警报声此起彼伏。 又一阵波动袭来,衝击力带得沃尔特再次狠狠撞在墙壁上。 他面色不变,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继续下达命令: “唤醒所有正在休眠的船员。” “now.” (立刻) 第2章 异形2 温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外出的哥哥杰克正在跟他视频。 画面里,少年脸上的笑容无比阳光: “嘿,小梨。” “看看我在哪。” 杰克举起摄像头,环绕了一圈。 温梨看见,他正站在一面峭壁上,犹如动物世界里的岩羊,两只脚勉强挤在岩石缝边,身上的安全带松松垮垮的,风吹得呜呜作响,看得她胆战心惊。 她嘴巴往下一撇,害怕得哇哇大哭: “哥哥,回来!呜呜呜……” 杰克见白玉糰子似的妹妹哭了,愣了一下,急忙收回摄像头,挠了挠后脑勺,手足无措地安慰道: “別哭別哭小梨,哥哥很快就回来啦,到时候给你带你喜欢的巧克力!” “我们小梨最喜欢巧克力了,对吗?” 温梨却毫无反应,依旧哇哇大哭。 紧接著,她被一双手臂匆匆抱起。 保姆阿姨一边哄著,一边瞪了一眼满脸歉意的杰克,低声道: “梨小姐才6岁,你怎么这样嚇她?她胆子小,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哄不好了。” 杰克吐了吐舌头,看向小温梨的眼神满是心疼: “哎呀,哭成小花猫了。” “哥哥马上就回来。” “哥哥!” 温梨伸出两只小手,一脸鼻涕一脸泪地要抱抱。 “哥哥抱!” 【船员温梨,休眠已结束.】 “哥哥!” 【请注意,非必要人员,请迅速离开休眠仓.】 “……哥哥……” 温梨呜咽一声,迷茫地皱紧了眉头,捂著头痛欲裂的脑袋,终於缓慢地睁开了眼。 一阵白光闪过。 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是已经打开的休眠仓仓门。 红色的灯光和刺耳的警报声在房间內里旋转,闪烁。 突然被系统强行唤醒的后遗症,便是呕吐和头痛。 温梨揉了揉太阳穴,嘶了一声,坐了起来。 身边的一个女船员正抱著一个罐子疯狂呕吐。 其他船员们,有的还在迷茫,有的则已经在开始帮助剩下的人甦醒。 来来往往的人影穿梭,房间里一片混乱。 光是扫一眼,便有著好几个休眠仓还未打开。 “发生什么事了?” 意识回归,温梨立刻问道, “舰长呢?” 她很清楚哥哥的性格,年轻时热爱冒险,长大后却越发成熟稳重。 否则也不会被举荐为舰长。 如果哥哥已经醒来,绝对会立刻指挥大家,在很短的时间內处理好一切。 但环顾一圈,她都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 这让她的心里不免有些不安。 “温梨,你要冷静一点。” 一个黑髮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副舰长奥拉姆。 温梨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情绪,她立刻紧张起来,四处寻找著杰克的休眠仓。 “快!” “这里!” “他醒不过来了。” “怎么回事,仓门卡死了,甦醒气体也没有释放出来。” “搭把手!” 有人在大喊。 匆匆的脚步声很快朝著那边过去。 温梨心口一紧,脚步虚浮,踉踉蹌蹌地走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仓体还没有自动打开。 上面赫然写著一个名字。 【杰克·雅各布.】 “不——哥哥——” 温梨呆愣了一秒,哭喊出声,衝上前去疯狂按下手动开启仓门的按钮。 但无论她怎么用力,仓门始终纹丝不动。 里面的男人静静躺著。 他闭著眼,一点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即將面临什么。 有人抱住温梨,將她拖了下去。 隨后,黑人船员老田和副舰长奥拉姆上前,用工具想要强行撬开仓门。 两个男人手背青筋暴起,脸部涨红。 但无济於事。 “轰——” 仓门內火花闪烁,隨即变成熊熊烈火。 原本用来休眠的小型空间,立刻变成了焚烧炉。 里面的男人一声未吭,沉睡著被火焰覆灭。 “fuck!!!” 老田愤怒地一拳砸在仓体上。 奥拉姆则沉痛地看著这一切。 哥哥。 不,哥哥!! 温梨瞪大了双眼,瞳孔中映出仓內通红的火光,她口中的哭喊声还来不及溢出,便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契约號,还没到达目的地,便失去了舰长。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驾驶室,也是一片火光。 无人关注到这边。 如果放任火势蔓延,飞船必定会迎来可怕的灾难。 “咚!” “咚,咚!” 很快,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响起。 驾驶室的舱门自动打开。 穿著卫衣的高大男人冷静地走了进去,抄起墙壁上的灭火器,对著火苗便是一阵精准的猛喷。 很快,火焰熄灭。 危机解除。 漆黑的宇宙中, 那股破坏性的波动也在此刻逐渐停息。 巨型黑色飞船恢復了平稳。 舰长焦黑的尸体被抬走,悲伤和紧张的氛围在此刻蔓延。 副舰长奥拉姆紧急召集了所有倖存的船员,来到了会议室。 “温梨呢?” 一个女船员抱著咖啡,有些侷促地问道。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痛。 舰长的死亡,最悲痛的无疑是他那最为疼爱的妹妹。 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人知道怎样才能安慰那个可怜的小亚裔。 自然,也没有人回答那个女船员。 除了奥拉姆。 他嘆了口气,哑声道: “她暂时不参加会议,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吧。” 眾人都点头,表示理解。 “咔嚓——”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人平静地走了进来。 眾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奥拉姆皱眉,语气低沉地率先问道: “二代仿生人——沃尔特,给我一个你迟到的理由。” 有人的目光变得讶异。 他们之中的部分人,在沉睡之前並未真正见到过沃尔特。 此刻看到这个与人类外表並无什么区別的男人,才会显得无比惊讶。 这真的是维兰德公司製造出来的仿生人吗? 这也太……像人类了。 要不是副舰长发话,他们还真辨別不出。 沃尔特面对奥拉姆的责问,並没有什么表情。 他回答道: “驾驶室起火,我刚才按照紧急守则去灭了火。” 这话一出,奥拉姆明显愣了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驾驶室起火的事。 与主机系统【老妈】確认后,奥拉姆有些尷尬地咳了一声,淡淡道: “以后请务必让我们及时知道你的行踪。” “毕竟,你只是个仿生人,你的代码运行逻辑就是忠於人类。” 沃尔特平静点头: “我明白。” 得到他的回答,奥拉姆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看了一圈船员们,身躯不由自主地挺直。 舰长牺牲。 此刻,他就是所有船员的领头羊,是他们的核心。 他必须要镇定起来,像舰长杰克那样,展现出解决问题的手段和能力,才能真正获得眾人的信服和尊敬。 深吸一口气,奥拉姆盯著沃尔特,面色严肃道: “现在,告诉我,刚刚飞船,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3章 异形3 “这是一起概率性的事件,长官。” 沃尔特平静地陈述著这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淡蓝色的双眸毫无波澜, “我们无法预测这种波动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爆发。” “等老妈检测到时,已经晚了。” 一个女船员怔怔地放下杯子,忍不住低声哀嘆道: “这样说来,我们运气太倒霉了……” 其他人也一阵沉默。 如此小的可能性,竟真就在他们休眠的空档里发生了,还因此失去了他们最为敬爱的舰长杰克。 这无疑是给大家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面纱。 士气低落,心情沮丧。 奥拉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 他抬头看向沃尔特,那个被称之为飞船管家的仿生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眸子里无悲无喜,对自己的话给船员们带来的情绪波动似乎毫无愧疚之心。 明明五官甚至皮肤纹路都和真人一模一样,却完全没有人类所流露出的感情。 低贱的仿生人。 奥拉姆这样想著, 不管和人类有多像,终归只是一堆冷冰冰的零件罢了! 他抬起手臂,开始下达命令: “沃尔特,我希望你能和【老妈】一起,再完整地检查一遍飞船的核心代码,从头到尾,好让我们彻底弄清楚,这次事故的真正原因。” 沃尔特平静回答: “这只是一个隨机的突发事件,长官。” 很明显,他拒绝了奥拉姆的命令。 周围人一愣,目光闪过一丝惊讶,纷纷与同伴们面面相覷。 仿生人的资料库庞大而精密,尤其是顶头上司——维兰德公司製造出来的。 他们无一例外都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计算能力和优秀的判断力,相对於人类有时候的衝动决定,仿生人做出的决定反而更加客观理性。 並且,他们的代码决定了他们会誓死保护人类,忠於人类。 事实证明, 在进入飞船的这么多天以来,这个“管家”將整个飞船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在刚刚那场灾难中,悄无声息地挽救了驾驶室被毁的危机。 他的绝对可靠,让眾人都觉得无比安心。 所以此刻,没有船员去质疑沃尔特。 他们都认为沃尔特是正確的。 见到下属们的神態变化,奥拉姆表情不变,但眼神明显阴沉了下来。 淡淡的火药味在会议室瀰漫开来。 当然,沃尔特並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蓝色瞳孔平视著前方。 这股火药味,完全是奥拉姆单方面散发出来的。 很快,黑人老田看不下去了,出来打了个圆场: “目前飞船的损毁状况老妈已经传给大家了,没必要在这里纠结了,修补飞船才是最要紧的事。” “嗯。” 有人附和。 “等等,请等一下。” 一个中年白人男性站了起来,手里拿著一口没喝的酒杯,眼神沉痛, “我们刚刚失去了几十名殖民者,以及我们的……舰长。” 他看向奥拉姆,语气近乎哀求: “长官,可否让大家为他们举行一个简单的送別仪式?” 这话一出, 其他人眼中也纷纷涌起悲伤。 在这个特殊阶段,大家的心理都遭受了或多或少的创伤,迫切地希望能得到一丝丝安慰。 哪怕是小小的送別仪式。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一脸阴沉的奥拉姆,期待这位代理舰长能点头同意。 但奥拉姆只是淡淡地瞥了那男人一眼,面无表情道: “我不同意。” 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躁动,隨后归於安静。 奥拉姆看著大家失望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里竟莫名获得了一丝快感。 权力。 这就是权力的感觉吗? 维兰德公司里的那群人不愿意让他负责本次行动,反而让杰克负责,结果呢? 兜兜转转,他依旧成为了所有人的领导。 一个可以决断所有人行动去向的男人! 奥拉姆强行压抑著內心的激动,严肃地看向大家: “如老田所说,修补飞船才是最要紧的事,我不希望大家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小事上。” “可是长官,这並不是小事……” 一个女船员想要反驳,却被身边的男人拉住了。 她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却在看到那男人的手势时,愣住了。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会议室的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正站著一个娇小的人影。 绸缎般的捲髮被扎了起来,那张漂亮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出血,眼圈周围通红一片。 她已经换下了休眠服,穿上了一身简单的卫衣。 瘦弱的肩膀挺立著,背后的灯光在地上投射出女孩的影子,一直往前延伸,直到奥拉姆的脚下。 她静静地看著奥拉姆。 这个昔日对她很好的哥哥好友。 奥拉姆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嘆息著安慰道: “梨,你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呢,强撑著,对身体可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有女船员不忍地別过了头。 温梨顶著大家的视线,摇摇头: “长官,我已经没事了。” 长官。 奥拉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这个印象里的女孩又甜又软,乖巧得如同天使一样,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喊著“奥拉姆哥哥”,眼睛里的灿烂碎光和银河一样漂亮。 这是第一次,她用这么冰冷陌生的词汇称呼自己。 也是第一次,她用那样陌生的目光看著自己。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手指捏紧成拳。 温梨却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径直走了进来,坐下。 “嘿,你还好吗,可怜的梨?” 女船员担忧地捏了捏温梨的手,压低声音问道。 她的手很温暖,温梨眼圈一下红了,强忍著难过摇摇头: “谢谢丽莎姐姐,我没事。” 哥哥已经去世了,他生前是那样受人敬爱的,理智又智慧的领袖。 她作为哥哥的妹妹,也要儘快振作起来,不能像以前那样,当一个动不动就哭的爱哭鬼了。 爱哭鬼,这是杰克给她起的绰號。 当初温梨有多恼怒,现在想起来就有多难过。 她抹了把眼睛,看向会议室中央的奥拉姆。 后者也在注视著她。 目光很复杂。 温梨不想去辨认那些情绪,她只低声道: “长官,还有其他任务需要我去完成吗?” “梨,你不必这样……” 奥拉姆对她的態度恢復了温和,即便刚刚被她那样称呼,他也无比宽容地原谅了这个已逝好友的妹妹。 但温梨摇头,继续道: “我也是船员之一,不用给我特殊待遇,从进入飞船上,我们就在休眠,这是第一次集体任务,我申请加入。” 奥拉姆沉默片刻,並没有说话。 反倒是老田站了起来,嗓音粗獷: “飞船上的载具需要检查是否损坏,要不就让梨去吧?” 这是个无比安全的任务。 比起冒险去飞船外面修补充能帆来说,这无疑是最適合温梨的。 奥拉姆点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温梨垂眸,站起身: “好,我马上就去。” 这时,一个淡淡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 “我陪你去。” 温梨一愣,惊讶转身,看见了一个几乎笼罩了她半个身体的高大男人。 他长相俊美深邃,鼻樑高挺,宽肩窄腰,那双蓝色瞳孔平静地注视著她,没有一丝波动。 隔得如此近,她却有些懵,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是哪位船员。 “这是沃尔特,梨,你可能没有见过他,”老田热心解释道,抬头指了指天花板,“上头製造的二代仿生人。” 哦。 温梨恍然大悟。 她听哥哥杰克说过。 二代仿生人经过升级改造,相较於一代仿生人更加灵活,战斗和协作能力也更强,能够同时处理很多件突发状况,堪比全能管家。 只是,她没想到,二代的外貌竟也製作得宛如神祗一般,光是抬头看著他那双淡蓝色如湖泊的眸子,就有一种美得窒息的感觉。 不得不说,维兰德公司那群人不干人事,但审美还挺不错。 温梨压下心底的惊艷,有些疑惑道: “沃尔特,你好,你为什么想陪我去检查载具?” 沃尔特平静道: “根据我的观察,你的情绪目前有处於不稳定的状態的可能。” “根据仿生人守则,我有必要关怀在这艘飞船上的所有船员,以避免在检修时因为情绪问题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后果,请谅解,船员温梨。” 他的嗓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且柔和。 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常。 温梨没有藉口阻拦沃尔特的跟隨,这是人家的职责。 於是她点了点头,小声道: “谢谢你,沃尔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空气足足沉默了两秒,那道柔和的嗓音才回答道: “不客气,船员温梨。” 第4章 异形4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载具舱內。 这里放置著数辆地面探测车,轮胎几乎快和温梨一样高,车身却无比娇小,这样的设计,能够让地面探测更加灵活,方便快速前进或者转向。 但这里的温度也比较低。 温梨的呼吸都看得见白气。 她將卫衣的帽子掀起来,盖在脑袋上,又把拉链拉紧,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按照上飞船前培训的课程,温梨很快钻进了一辆车的底部,开始检查起来。 旁边,站著一双脚。 温梨知道那是沃尔特,他就在车子外面守著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任由寂静在这里蔓延。 很快,温梨就检查了好几辆。 她注意到,每次更换位置时,车子旁站著的那双脚也在走动,但停下后,却连脚尖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就好像是被精心设置好的程序。 只会重复著,一成不变。 温梨心中莫名有些悲凉。 他们这些船员,又何尝不是维兰德公司的另一类“仿生人”呢? 只能按照那群人的命令,不断前往不同的星系,按照既定的轨跡,去殖民,去探寻,去破坏。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他们和沃尔特,其实並没什么区別。 “你在想什么?” 那道柔和又低沉的嗓音响起。 “船员温梨,我注意到你已经有近半个小时没有开口说话,但相反,你的呼吸频率时而急促,时而缓和,这说明你的情绪並不如你表现出来的那样稳定,你是否遇到了什么问题,请告知我。” 温梨一惊,暗道这个仿生人敏锐的观察能力。 她从车辆底部滑了出来。 沃尔特和之前几次一样,迅速弯腰,伸出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他的手指触碰到温梨的手臂,隔著卫衣,她都能感受到那冰凉又坚硬的触感。 鬼使神差的,她偷偷地伸出手戳了戳沃尔特的皮肤。 是软的。 肉眼看去连毛孔都逼真可见。 但肌肤再软,里面的构造仍旧是各种精密的零件,而不是血肉。 “船员温梨,为何要触碰我手背的表皮层?” 沃尔特微微蹙眉,似乎对温梨的这个行为不是很理解。 温梨尷尬地抽离手,站定: “抱歉,我只是好奇。” 沃尔特眉头鬆开: “好奇?我没有人类的这种情绪,所以无法理解,但从我的资料库里调出的资料显示,好奇,是指你们人类对新奇事物的追求和兴趣。”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產生了兴趣吗?” 温梨“啊”了一声。 她抬头看向男人,他的瞳孔也正倒映出她的脸。 太近了…… 那张伟大又俊美的脸此刻几乎就在她头顶,而那双蓝色的眸子就如同柔和而深邃的湖泊,静静地包裹著她。 人类面对漂亮的事物会自然地心生嚮往和好感。 但如果是美得过头,甚至不像凡间的事物靠近时,只会感到强烈的眩晕或者震撼。 温梨就是如此。 沃尔特实在太完美了,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缺点。 连嗓音都是量身定做的,低柔而带著磁性。 当他贴近你时,带来的视听衝击是巨大的。 除非看得习惯了,否则,很难不被惊艷到。 一时间,温梨的脑袋一阵迷糊,思绪有些停滯。 她急忙摇了摇头,將脑子里的眩晕甩出去,结结巴巴道: “二代仿生人沃尔特,我命令你,离……离我远一点。” 沃尔特顺从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温梨,语气平静: “船员温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温梨缓过劲儿来,瞪了他一眼: “你们二代都是这样咄咄逼人吗?” “咄咄逼人?”沃尔特的眼神迷惑了一瞬,隨后他摇头,“不,我恐怕……只是,產生了好奇。” “好奇?仿生人怎么可能会產生这种情绪,你们二代的情感模块,早就被……” 削减了。 温梨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立刻噤声。 沃尔特却毫不在意,缓缓道: “我明白,以我为代表的二代仿生人被禁止学习感情,因为那是人类拥有的特质,我们不可以拥有。” “好奇两个字確实不能在我身上出现,我只是在试图理解你的行为和思绪。” “关注船员的身心健康,是我的职责。” 温梨憋红了脸,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他了。 沃尔特注视著她,继续道: “那么,船员温梨,告诉我,你现在的情绪是否稳定?” 温梨垂眸。 按照仿生人守则,沃尔特对船员们是绝对无害,且面面俱到的。 这意味著他高大,安全,可靠,並且,能够被相信。 此刻,他们头顶是漆黑又绚丽的宇宙,遥远星系不断散发著莹莹的光芒,脚下,则是坚硬冰冷的地面,寂静而空旷。 这里只有她和沃尔特。 没有別人。 她在沃尔特面前,不需要像在其他船员面前一样,压抑自己,偽装自己。 她沉默几秒,轻声道: “沃尔特,你能为我保密吗?” 沃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角落闪烁的红点,命令道: “老妈,暂时关掉载具舱內的监控。” 仿生管家的权限与舰长相当,很快,那些红点在主机的控制下依次闪烁,並熄灭。 这时,沃尔特才终於低下头,看向眼前已经红了眼圈的女孩。 柔和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 “当然可以,” “如果你需要的话,船员温梨。” 第5章 异形5 “谢谢你……沃尔特。” 话音落下, 温梨像是失去了力气,蹲下身捂住了脸。 她的肩膀细微地颤动起来,抽泣声压抑而又令人心疼,从微弱,再到逐渐变大。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高大的仿生人也没有动过,始终站在她身边,静静陪著她。 他蓝色的眼眸始终处於平静和柔和当中,就像一面可靠的墙,围在了女孩身边。 五分钟后,温梨停止了抽泣。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通红的眼圈,呼出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你的情绪波动正在逐渐稳定,船员温梨。”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沃尔特注视著她, “只是眼角膜,红得像一只荷兰兔。” 温梨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逗我开心吗,沃尔特管家大人?” “你从未这样称呼过我,管家大人,这是你们人类的独特的语言攻击方式吗?” 沃尔特说道,薄唇的肌肉往两侧牵扯,扯出一个与温梨很像的笑容。 但这不是发自內心的,也不属於人类的笑。 他只是在学习。 温梨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將他的嘴角弧度往两边调整拉大: “你笑得好丑,大方一点呀,看看,这样就自然多了。” 沃尔特保持著那个弧度,一动不动。 女孩凑上来扯他的脸颊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离得很近。 她的瞳孔结构和他完全不同,是小鹿一般可爱的琥珀色,透著一股不属於仿生人的灵动。 她是人类。 但又和其他人类不同。 她会对他说“谢谢。” 她还会主动上来对他做出不属於任何一种“任务”的动作。 比如现在。 沃尔特发现自己从不想动,变成了不能动。 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变得僵硬。 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困惑。 资料库里的庞大信息並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尝试了几次,身体依然无法动弹,连蜷曲手指关节都做不到。 唔,很严重! 沃尔特脑子里亮起了警报的红灯。 他从未丧失过对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这比飞船遭遇的突发状况还要严重! “老妈。” 沃尔特艰难出声,想要唤醒主机系统,解除他的异常状態。 在他出声的一剎那,温梨的手指倏地离开了。 她弯著眼睛欣赏著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紧张地看向眼前的高大仿生人: “沃尔特,你怎么呼叫起老妈了?” “是老田他们在飞船外遇到危机了吗?” 淡蓝色的眸子微微垂下。 沃尔特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怪异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臂,脸上的弧度消失,回到了与平时一样的柔和。 “他们没事。” 他平静地回答。 “哦。” 温梨瞅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像哪里怪怪的。 但对同伴们的担忧很快盖过了这种疑惑,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耽搁的时间有些多了,急忙朝著出口走去: “沃尔特,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和大家匯合吧。” “好的。” 沃尔特迈步跟隨在她身后,並通知【老妈】解除了载具舱的监控屏蔽措施。 刚刚发生的一幕,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也不会有其他人类看见,船员温梨呜呜哭泣时脆弱可怜的模样。 他很好地保护了她。 这是他的职责。 在身后舱门关上的一瞬,温梨忽然脚步一顿,抬头对著沃尔特,语气有点酸涩: “对了,哥哥曾经答应我,去了6號行星,就在那里盖一座属於我们兄妹俩的木屋,他食言了。” “飞船里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木头。” “这个愿望,我想……” “我在。” 沃尔特说。 温梨一怔。 不是因为沃尔特莫名其妙说出的那两个字。 而是,仿生人不应该出现打断人类讲话的行为。 除了紧急情况,仿生人日常的一切行为不允许凌驾在人类之上。 这似乎……不太正常。 她看向沃尔特。 后者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毫无情感波动,但在某一瞬间,那双眸子里又似乎闪过了別的什么。 沃尔特继续说道: “很抱歉打断了你,船员温梨。” “帮助所有船员,做她/他想做的合规的任何事。” “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你不必请求我帮忙,只要我在,我就一定会履行这份职责。” 他为他刚刚的行为作出了解释。 温梨盯著他看了半晌,心里想著,刚刚的一剎那应该是她看花了眼。 她鬆了口气,重新往前迈步,嗓音飘到身后,带著小小的感激: “谢谢你,沃尔特,有你在我们身边真好。” 这一次沃尔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上了她。 ———————— 飞船的主驾驶室已经围满了人。 温梨和沃尔特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奥拉姆站在中央,正在调试著什么。 旁边的老田刚结束外太空工作任务,黝黑的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举著啤酒,对著同伴隔空碰杯。 “梨,你完全不知道老田那傢伙带回了什么。” 女船员丽莎嘖嘖称奇。 “什么?” 温梨懵懵地看著这一切。 大家好像都很兴奋,但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他在修补充能帆的时候,头盔里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外星信號。” “外星信號?” 温梨惊讶。 这时,奥拉姆已经调试好了设备。 他严肃开口: “老妈,把信號以音频的方式放出来。” 【好的,正在整理。】 主机系统回復道。 几秒后, 在一片蓝色的数据流光幕中,那段刚刚被老田接收的信號以音频的形式播放了出来。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滋滋……滋滋……” 那声音一开始是嘈杂的电流声,隨后,忽然变幻成断断续续的音符。 这些音符难以被辨认,围在光幕外的大家都面面相覷,疑惑不解。 只有老田一个人,握著啤酒杯,皱著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哦,come on!” 他忽然目光一凝,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嚇了眾人一大跳。 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中,他迅速哼了一段歌曲,那音符波动的频率,竟逐渐地与光幕中的波动重合在了一起。 奥拉姆的眼中放出异彩,迫不及待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 老田狠狠干了一杯酒,咧嘴一笑,满脸红光: “约翰·丹佛的歌,该死的约翰·丹佛的歌!!”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各位,这是我们地球上的歌!!!” 第6章 异形6 “你在开玩笑吗?” 有人低呼出声。 老田却哼了一声: “拜託,我从不拿约翰·丹佛开玩笑!” 眾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更加狂热的激动。 茫茫宇宙,能接收到一段外星信號已经很令人震惊了,更別说,破译出来后,这段信號的內容竟然是与地球相关。 这意味著,信號发出的位置,很有可能存在著人类。 他们的同类! 在大家陷入震撼当中时,仿生人沃尔特率先走上前,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蓝色的眸子充满了理性与淡漠: “老妈,请追踪一下信號的来源。” 【working.】 (正在追踪) 蓝色光幕顿时开始闪烁。 最后,定位在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 一个男性船员迅速上前,熟练地对那个行星进行了勘测。 “okay,让我看看,这个小傢伙有多神秘……” 他轻轻点了点,那行星便被无限放大,占据了整个光幕。 “地表引力0.9g,有海洋,有大陆,我的老天!这地方很有可能拥有一个完整的生物圈。” “哇哦,”有人嘟囔道,“这比我们要去的6號行星好太多了吧。” “但为什么我们之前並没有扫描到它呢?” 还有人问道。 无人回復。 大家都不清楚,为什么之前老妈的系统並没有扫描到这个行星。 奥拉姆也冷静了下来,沉声道: “能看一下这个行星离我们有多远吗?” 男船员立刻转身,操作了一番。 “唔,很近,跃迁一下,最慢几周就到了。” 他摊开手,半开玩笑道: “甚至不需要再回去休眠。” “嘶……” 眾人纷纷吸气。 “去6號行星,我们还需要多久?” 奥拉姆继续问道。 “7年零4个月。” 低沉柔和的嗓音响起,这次,是沃尔特回答的。 奥拉姆眼神不变。 但很明显,船员中已经有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在刚刚经歷了舰长死於休眠意外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想在短时间內再回去那个可怕的休眠仓。 而且,新行星的一切,似乎都要比6號行星更加適合作为殖民地,也更適合去建造新的家园。 大家的心里都在盘算,但没有人出声。 他们都在等待代理舰长奥拉姆的决定。 沉默良久后,奥拉姆站直了身体,环顾一圈,语气缓慢: “那么,去新的星球上观察观察,有人反对吗?” 安静。 没有人出声。 包括站在人群最后方的那个女孩。 她皱著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奥拉姆露出满意的神色,命令道: “规划一条最近的航线,我们去新的星球上看看。” “收到!” 大家欢呼一声,紧锣密鼓地开始工作起来。 奥拉姆穿过驾驶室,来到门口。 他看著温梨,眼神温和,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 但女孩咬唇,向后退了一步。 奥拉姆的手在空中一顿。 他並未觉得尷尬或者恼怒,很快收回了手,沉声道: “小梨,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不怪你,毕竟你还小,不明白在这个位置上的某些决策,是需要换个角度去看待的。” 温梨摇头: “不,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奥拉姆讶异挑眉,似乎没想到温梨竟真的不介意。 他摸了摸下巴: “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真的要放弃调研了好几年,模型也跑了无数遍,甚至绘製了地形图的6號行星,转而前往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星球吗?” 温梨皱眉,小声道, “你不觉得那个星球过於完美,反倒有些不太真实吗?” “也许,我们需要再谨慎一些,毕竟这飞船上,除了我们,还有上千个殖民者人类呢……” 她还没说完,便发现对面奥拉姆的眼神明显沉了下来。 “够了!” 那个男人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不再像刚刚那样温和,而是带著一丝愤怒: “你果然还是不信我。” “温梨,是不是在你心目中,你哥哥杰克才是那个最合格的舰长?” “而我奥拉姆,无论做出什么决策,在你眼中都是不理性不正確的,对吗?!!” 他越说越愤怒,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表情扭曲,犹如恶鬼。 看上去极为可怕。 温梨被他嚇到了,想解释的话哽在了喉咙里,脸色苍白。 她从未见过奥拉姆露出这副模样。 简直和以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驾驶室內一片嘈杂,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这里。 两人之间的氛围在质问中越来越窒息,压得温梨心跳缓慢,快要喘不过气。 倏地,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温梨的视线。 沃尔特站在了她的面前,看著奥拉姆,嗓音低沉而平静: “长官,新的航线已经规划好了,请过去確认。” “知道了。” 温梨听见奥拉姆冷冷的回答,隨后是远离的脚步声。 他回到了驾驶室。 沉闷的氛围一松。 她忍不住鬆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船员温梨,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休息。” 一双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身体。 隨后,另一只手从她的腿弯抄过,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沃尔特,你干嘛?” 温梨惊呆了。 这…… 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啊? 仿生人守则里有这一项指令吗? 二代仿生人会主动抱起人类吗?! “安静一点,船员温梨。” “你现在的情况不適宜走路,我只是在履行照顾船员的职责。” 沃尔特平静开口,手臂的力气却丝毫不容温梨反抗。 他的身形本就高大,將女孩抱在怀里时,从背后看,压根看不到温梨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摇摇晃晃的小腿。 温梨想说些什么,抬头,却恰好对上了沃尔特充满了衝击力的美貌正脸。 他那双蓝色的眸子注视著她。 不像往日的湖泊,更像幽深的大海。 神秘,深邃,又美得让人窒息。 温梨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移开目光,小声道: “放我下来,我能走。” 同事们就在一门之后,她却被迫窝在平日里温顺的仿生人怀里。 像个小羊羔一样。 被禁錮得死死的,完全无法动弹。 这让她不禁感到了一丝奇怪的羞赧。 但沃尔特却好像没有听见温梨的声音。 他抱著这个对於他来说没有一丝重量的人类,身形一动,迈开步子朝著船员宿舍走去。 “沃尔特!” 温梨急忙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凶巴巴地命令道, “放我下来。” 她的语气非常强硬。 她知道非紧急状况,仿生人绝对无法违抗人类的命令。 顺从人类,这是仿生人被製造出来时就赋予的代码特性。 人类之於他们,就像主人之於忠僕。 又或者更严苛一点,忠僕都算不上,顶多算一条带了铁链子和防咬嘴套的狗。 这样的狗能对著主人呲牙吗? 答案是—— “no。” 这次,低沉的嗓音回答了她。 温梨一愣,浑身汗毛猛地竖了起来,惊诧地抬头。 不是紧急情况,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命令,让他放她下来。 但沃尔特的回答却是“no”。 他, 拒绝了她的命令。 第7章 异形7 巨大的震惊下,温梨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可能。 比如,这个二代仿生人不知何时中了病毒。 又或者,他的程序被篡改了,使得他违背了来自人类的命令…… 第一个可能性首先就被她排除了。 维兰德公司製造出的仿生人,具有完美到不可思议的防火墙,尤其是经过升级后的二代,被病毒感染的机率基本为零。 第二个呢? 好像也不大可能。 篡改二代仿生人程序的这一权力,只有维兰德公司高层才能使用。 且公司对此次任务的重视程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前往殖民地的节骨眼,没有一个高层会蠢到干这种事,来增加任务完成的风险。 两个可能性都被排除,温梨不由得苦巴巴地皱起了脸。 不, 等等。 她脑海中驀地闪过了一丝灵光。 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 沃尔特,真的是二代仿生人吗,他会不会其实是一代仿生人呢? 温梨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嚇得一激灵。 一代最为不同且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具有独特的情感模块。 他们可以学习,吸收,自我升级。 也就是,在扮演人类的这条路上,越来越像人。 数年前,疑似某个一代仿生人產生了独立意识,不服从命令,公司才开始大刀阔斧地回收一代,並专门剔除了情感模块,重新推出了二代仿生人。 这个新闻温梨记得很清楚。 標题是: 【爆!维兰德·汤谷公司面临股价下跌,紧急回收所有一代仿生人!】 新闻並没有明说是因为什么,但她通过哥哥杰克知道了一些內幕细节。 那件事闹得很大,又迅速被公司强行压了下来。 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代仿生人非常危险。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噬主的危险。 谁能容忍自家养得好好的只会追著尾巴玩的傻狗,在某个夜晚,突然用一种人性化的仇恨眼神幽幽地盯著你,並且对著你流涎呢? 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公司也宣布全部回收成功,但也有可能,极少数一代仿生人偽装成功,逃脱了公司的销毁。 如果,沃尔特是一代,那么,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咔嚓。” 这时,金属门打开了。 高大的身影迈入了员工宿舍里。 里面是简单的设施,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单人沙发。 桌子上还摆放著一盆栩栩如生的乾花。 是铃兰花。 沃尔特將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他是单膝跪著的。 他的脑袋垂著,柔软的头髮碰到了温梨的脸颊,痒痒的,她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几根作乱的头髮。 她屏住呼吸,將脑袋往前探,试图查看男人的后脖颈处的身份编码。 编码里含有他们的出厂日期,这是最能证明仿生人身份的东西。 第一批次的一代和二代仿生人,分別是在2025年和2099年製造出的。 如果编码里的日期在2099年以前,那么就说明,沃尔特不是二代,而是那传闻中已经被召回並且销毁了的一代。 想到这, 温梨有些紧张。 以至於手指尖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有些不敢去看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如果沃尔特真的是一代,发现了这个真相的自己会被他灭口吗? 飞船上,失去控制的仿生人想瞒著其他人杀害一个船员,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沃尔特本就具有和舰长一般的权限,他只需命令老妈將舱门打开,在无人发觉的时候,將自己扔出去…… 真空环境的人类,会很快因为缺氧而呼吸困难,面部青紫,最后被活活憋死。 死后,尸体还会被无穷无尽的漆黑宇宙所埋葬。 孤零零地永远漂浮著,没有终点。 光是想到这一悽惨的画面,温梨就快被嚇哭了。 她的指尖颤巍巍地往回缩了一点。 要不,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船员温梨。” 驀地,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 温梨被嚇了一跳,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湛蓝色的瞳孔。 沃尔特正静静地注视著她。 “咕咚……” 温梨心虚地吞了口唾沫,挤出一丝笑容。 完了完了, 不知道这傢伙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出她脸上的慌乱。 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沃尔特,你……你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她绞尽脑汁,结巴道。 那双蓝眸毫无波动。 仿佛是没听见她的声音一般,沃尔特探出了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匀称有力,冷白色,看不见一丝毛孔,却能看见底下一根根淡淡的青筋。 很漂亮的一只手。 温梨立刻紧张了起来。 她冷汗狂流,眼睁睁看著那只手,平静地覆到了她的小腹,又缓慢地往上,最终,放在了她鼓鼓囊囊的胸脯上。 隔著布料, 那手微微用力,按压感受了几秒。 “……” “啪!” 巴掌声响起。 女孩忍无可忍地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沃尔特,你干嘛!” 仿生人也会耍流氓?! 被打了一耳光的脸庞没有偏移一丝角度,也没有泛起红痕。 沃尔特表情平静地收回了手掌: “船员温梨,你的心跳速度达到了正常人类的峰值,你需要放鬆,並且採取一些措施进行缓解。” 他说出的话一本正经。 温梨却更加生气了,脸通红,又羞又恼: “谁教你的用这种方式测量別人的心跳频率?” 沃尔特不解: “这种方式不能使用吗?” “它很快,並且很直接,能帮助我迅速……” “不行!就是不行!你……你……” 温梨面红耳赤,语无伦次。 沃尔特眨了眨眼。 他没说话,但表情和眼神都透著一股懵懂和无辜。 温梨咬牙,小声道: “你是个男机器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是……这是不对的。” “男机器人?” 沃尔特咀嚼著这几个字,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笑意: “船员温梨,我以为,在之前的培训里,你已经被公司告知了。” “告知什么?” 温梨懵了。 “二代仿生人没有情感模块,自然也就没有性別意识,”沃尔特微笑,“严格来说,我和地球上那些家用的扫地机器人並没有什么差別。” “只不过,我比那些机器人多了一层酷似人类的外壳,多了一个更加丰富的资料库罢了。” “本质上来说,我依旧是机器。” “即便外壳再怎么像人类,我也不是人类。” “所以,船员温梨,你不必为了这层外壳而感到担忧,或者羞涩。” 他顿了顿,蓝色眼眸闪过了一丝什么,隨即垂下脑袋,將身上的卫衣毫不费力地脱下。 一具健壮、冷白且高大的身躯立刻出现在了温梨眼前。 腹肌块块分明,宽肩窄腰,极具压迫感和视觉衝击力。 温梨瞪大了眼。 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又开始惊慌,她想要后退,却被沃尔特捉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无法挣脱。 他看著她,脸上依旧是那不变的微笑: “对了,” “你刚刚,是想確认我的身份编码,对吗?” 第8章 异形8 温梨要被嚇死了。 她的手被男人捉著,不紧不慢地往身份编码的位置探去。 但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 “沃尔特,我……我看了,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耳边响起沃尔特柔和的笑声: “哈。” “怎么会呢,我不会伤害你,船员温梨。” 话音落下,温梨感觉自己的指尖好像摸到了一层什么硬硬的,凸起的纹路。 她鼓起勇气睁开眼,沃尔特已经低下了头颅,露出了脖颈后冷白的皮肤。 自然,也露出了那一小行数字。 温梨的目光陡然凝固,紧紧盯著看了半天。 来来回回翻来覆去。 十几秒后,她浑身大汗淋漓地软了下来,重重呼出一口气。 “沃尔特!”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梨瞬间硬气起来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刚刚怎么回事?嚇得我差点以为你是那个……那个什么了。” “什么?传说中的一代仿生人吗?” 沃尔特微笑著看著她,毫不介意地说出了那个词。 “誒誒,小声点,这是个禁忌,被公司的那些人听到了,我们就惨了。” 温梨急忙捂住这傢伙的嘴,胆战心惊地环顾一圈,生怕被监控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 沃尔特一怔。 她的手很小很软。 手心里湿湿的,带著一股蒸腾的热意。 这个距离,只要张嘴,探出一点舌尖,便可以舔到那块软处。 再含住。 不费一点力地轻轻咬著,吮吸著,就可以变成更加湿靡的红。 …… 蓝眸微微沉了沉。 沃尔特平静地后撤一步,逃离了那只小小的手心。 “不必如此惊慌,”他安抚道,“监控已经关闭,他们不会知道。” “你,什么时候关的?” 温梨惊讶於他的心思,默默往后挪了一下屁股。 “刚刚抱起你的时候。” 沃尔特回答道,淡定起身穿上了卫衣。 他的动作不算快,所以在套衣服的时候,浑身舒展开来的肌肉线条,白得亮眼的皮肤,还有瘦削有力的腰身,统统被温梨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甚至能看到他低垂著的睫毛,还有被卫衣领口刮过喉结时,那上下起伏的弧度。 “……” 看著看著,温梨开始觉得鼻子痒痒的,还有点口乾舌燥。 她舔了舔嘴角,正想著接杯水喝,下一秒,一只手已经把水杯递了过来。 “很渴吗?” 沃尔特关怀地问道。 温梨脸一红,匆匆接过水杯,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说出这两个字后,沃尔特眼中的某种情绪,加深了一些。 眨眼间,又恢復了原样。 在她一口一口喝水的时候,沃尔特平静地解释起了他刚刚的行为。 无非都是一些重复的“照顾”、“关心”、“职责”等字眼。 温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刺激眼球的画面。 隨著时间推移,她只觉得喝水得不到缓解,反而周遭的空气却越发燥热了。 奇怪…… 温梨迷迷糊糊地想著。 长这么大,她也撞见过哥哥洗完澡出来裸著的上半身,但从未產生如此大的反应。 更別说,沃尔特还只是个仿生人。 连人类都算不上。 她这是怎么了? 好难受,好烫…… “船员温梨,你的体温异常升高,需要我为你做降温处理吗?” 沃尔特適时提醒道。 但温梨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脸色酡红,双眼迷濛地倒在被子上,小声地呜咽著。 沃尔特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船员温梨?” “温梨?” 他摇了摇女孩,后者依旧毫无反应。 像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沃尔特不再犹豫,直接抱起温梨,踹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物理降温,是最快的方式。 飞船上没有浴缸,他只能盘坐著,將女孩放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扶著她的背部,另一只手拿著花洒,不停地为她降温。 “好烫……” 女孩的肌肤蔓延著一股不正常的烫意,並且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沃尔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平静无波的內心,涌现出了一丝慌乱。 在刚刚的那一秒,他有想过温梨可能是进入了人类短暂的发qing期,比如春心萌动,或者想到了什么极具诱惑力的画面,都会出现体温升高的情况。 但按照记录,人类的这种状態不会维持很久。 更不会出现这样半昏迷的严重情况。 “热……” 女孩无意识地哼唧著。 她的脸蛋在怀里拱了拱,隨后贴在了同样湿透的男人肌肤上。 隔著衣服传来的冷意让她发出了一丝舒服的喟嘆。 也让沃尔特的身躯陡然僵硬。 他发现,自己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手臂,双腿,乃至全身,都无法动弹了。 冰凉的水持续冲刷。 打湿了两个贴在一起的身躯。 在水流的作用下,温梨海藻般的捲髮逐渐变成一缕一缕的,敞开的领口处,也露出了她那冷白柔弱的脖颈。 她低著头,只顾著享受沃尔特带给她的凉意。 全然没有发现,男人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她的后颈处。 “这是……” 湛蓝色的眸子猛然紧缩。 里面倒映出的,赫然是一小块微微卷边的人造皮肤。 那小团皮肤指甲盖大小,贴合得很逼真,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温梨身体的烫意,那块皮才翘了起来,又因为水流冲刷,便越来越难以维持粘合的状態。 於是,在那翘起的一角下,露出了一行模糊的,凸起的黑色字眼。 身份编码: 【****2025-s】 第9章 异形9 降临的那一天如约来临了。 巨大的,和地球一样美丽的蔚蓝色星球逐渐展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神秘的嚮往和兴奋。 飞船的著陆艇內。 两排全副武装的船员正紧张地等待著。 几分钟后,他们將被飞船放出,穿过新星球的大气层,前往陌生的陆地。 这期间,会有概率遇上凶猛的电磁风暴,一旦遇上,那么通讯设备將会短暂失灵,无法联繫上飞船。 有人在低声祈祷,念叨著“上帝保佑,一切顺利”之类的话。 但更多的人,则是屏息等待。 温梨坐在著陆艇的其中一个座位上,两只手紧紧抓著安全带。 她的旁边是奥拉姆,在那次事故后,没多久,公司便任命他为正式舰长了。 在她对面,则是一脸平静的仿生人沃尔特。 温梨的目光在沃尔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隨后移开。 自从上次她莫名发烧晕过去,再醒来后,眼前那个柔和的仿生人就对她爱搭不理的了。 不,確切的说,是完全不予理会。 她好几次在走廊上,明明通过玻璃看见沃尔特从对面走来,等拐过个弯,那高大的身影却不见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次数多了,明显是躲著她。 那些异常的行为,也全都不再出现过。 他不会主动关心她,也不会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沃尔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理性平静的仿生人。 哼, 温梨有些气呼呼。 仿生人的程序里,不可能出现“冷战”这个词。 但她就是觉得,这个傢伙在跟她冷战。 冷战就冷战吧。 小木屋她自己造,不需要他的帮忙。 她才不会伤心,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委屈…… “瞧小梨,害怕得都快哭了。” 一个女船员笑道。 在她眼里,对面的小亚裔眼圈红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身旁的奥拉姆也看著她,犹豫著温和开口: “害怕就闭上眼,我们运气不会那么倒霉,第一回就遇见电磁风暴。” “哈哈哈,舰长说得对啊。” 其他人笑了起来。 温梨脸发烫,快速抹了抹眼睛,小声道: “知道了。” 她低下脑袋,不吭声了。 眾人也没多想。 温梨毕竟才刚满18岁,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害怕是正常的。 別说温梨,他们心中也有些打鼓。 这时,【老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號著陆艇,发射程序已协调完毕。】 【发射倒计时:】 【3】 “2……” “1……” 所有人都跟著默念,伴隨著一阵剧烈的震动,一艘承载著数名船员的小型著陆艇瞬间脱离了飞船,急速下坠而去。 “妈妈,保佑我!” 一个男性船员忍不住紧张大吼道。 温梨低著头,紧紧闭著眼,默不作声地深呼吸。 “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老田的声音出现在著陆艇里。 他和另外两名船员被留在了飞船里接应返程的大家。 “一切顺利!” 温梨听见有人大声回答道。 但紧接著,一阵极为剧烈的顛簸突然来袭。 所有人的屁股几乎同时脱离了座位,又被安全带狠狠摁住。 恐怖的失重感和晕眩感同时降临。 “呕!拜託,这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有人当场吐了。 就连舰长奥拉姆也面如菜色,嘴唇发白。 温梨胸口闷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头晕。 “还好吗?坚持住。” 意识朦朧中,她听见了一道柔和又低沉的嗓音。 似乎是在询问其他人,又似乎是在对著她说话。 温梨呜咽一声,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 那声音似乎嘆息了一声。 隨后提高音量,语气沉稳且冷静: “预计还有10分钟穿过风暴云层,与飞船的通讯已暂时中断,正在尝试重新连接,所有人,请尽力保持清醒状態,这场顛簸不会持续太久。” “ok,oh,该死的,老子又要吐了。” “fuck!” 沃尔特的话带给了眾人莫大的安慰,他们强忍著难受的感觉,等待著顛簸的结束。 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了。 一艘著陆艇刺破了云层,滑入了平静而又神秘的山川之中。 顛簸消失了。 温梨被这最后一下震得yue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喘著气,看了一圈四周。 明亮的光射了进来,著陆艇周遭不再是漆黑一片的风暴和云层,而是绿色的高耸的山脉,还有肉眼可见的大片大片的湖泊。 一切的一切,都和地球无比相似。 甚至比地球更美,植被更加茂密,宛如神秘仙境。 “我的天啊,真美啊。” 其他人也缓了过来,震惊道。 “老妈,检测氧气浓度。” 沃尔特率先开口。 【正在確认大气成分……】 几秒后,【老妈】的检测结果同时传输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氧气含量为地球的95%。】 【氮气含量……】 眾人心头一振,直接忽略了下面的检测结果。 氧气含量和地球差不多,这意味著,他们可以直接在这个星球上呼吸! 甚至,他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建造新的家园,开发殖民地! 奥拉姆神色难掩愉悦,他看了一眼温梨,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他的得意很明显。 温梨默默偏过头,无视了他。 男人翘起的嘴角一僵,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耸了耸肩。 无所谓,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就行了。 至於这个漂亮的好友妹妹,新家园里,她迟早会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到时候,再慢慢打好关係也不迟。 很快,著陆艇便降落在了一片湖泊之上。 舱门开启,在陆地和湖泊间搭成了一条桥樑。 一行人背著装备,喘著粗气在门口观望。 作为仿生人,沃尔特在刚刚的顛簸中並未受到什么影响。 他率先穿过人群,长腿迈出几步,漆黑的靴子稳稳地踩在了柔软的泥土上。 紧跟著,是温梨。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是这群人里恢復得最快的那个。 在大家还有点脑子晕晕的时候,温梨就已经眼神清明,嘴唇也恢復了血色。 大家诧异地看著她慢吞吞地走到了地面上,抬起脑袋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隨后转身,对著眾人扬起笑意: “很久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真好闻。” “呜呼!!!” 最胆小的女孩子都迈出了脚步,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地冲了出来。 清新又冷冽的空气冲入肺腑,一瞬间驱赶了大家的头晕脑胀。 奥拉姆当即下令,除了留下来照看著陆艇的船员,另外的人跟隨著他,展开探索任务。 眾人中,有一生物学家,是一名短髮的黑人女性卡琳。 她和另一名船员莱德组成一个小队,专门负责採集遇到的生物样本。 在奥拉姆下令后,两人便沿著另一条小径,前往了一处森林中。 温梨看著卡琳和莱德的背影,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那处林子里黑黝黝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伺著他们。 一眨眼,那被窥伺的感觉却又烟消云散。 温梨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太疑心疑鬼了。 收回目光,她这才发现, 沃尔特,似乎也在凝神看著那处森林。 他高大的身形立在人群边缘。 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暗,目光淡淡,嘴唇抿著,透著股冷峻又凝重的意味。 这和他以往的柔和形象,似乎完全不一样。 沃尔特转身时, 两人的目光刚好在半空中碰撞上。 一边是不解,一边是恢復后的平静。 “……” 沃尔特不著痕跡地率先移开视线。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梨见状,冷哼一声,气鼓鼓地也移开了目光。 谁稀罕看你似的。 臭机器人! 第10章 异形10 送別了卡琳和莱德后,剩下的一群人便沿著更为平坦的地形往前走去。 他们的目標除了勘探地形,还有一个,就是找到发出那个信號的“幽灵”。 这对奥拉姆来说,很重要。 也许这里已经有人类在居住了。 他想著,注视著这一片区域,在心里做起了建造新家园的美梦。 房屋建造在哪里,抽水设施建造在哪里,田地开垦在哪里…… 他的眼神过於狂热,甚至拉著温梨想要跟她一起討论。 温梨烦不胜烦,脚步加快,躲过了奥拉姆的骚扰。 在她身后,另一个脚步声也跟著加快。 “啪嗒,啪嗒——” 她以为是奥拉姆追上来了,恼怒回头,却发现身后跟著的,是另一张俊美的脸。 沃尔特。 这下可好,小亚裔更气了。 扭头就往前面冲。 她不是最前头的,在她前面还有丽莎和另一个船员。 所以,也不必担心走丟的问题。 但温梨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身体一轻。 一双手从她的腰后抄了过来。 紧接著,她的双脚水灵灵地离开了地面。 等会, 她被沃尔特从后面拎起来了?! 温梨懵了。 男人却稳稳地抱著她,语气柔和道: “看前面。” 被他一提醒,温梨才发现正前方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坑洞,不算大,但很深,被野草遮挡著。 要是没注意一脚下去,估计能瞬间把脚崴了。 “……” 她想装作淡定又冷漠地说声谢谢。 但发现自己竟出不了声。 沃尔特的气息就在她耳旁。 离得很近。 淡淡的,清冷又好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这节骨眼上,竟一下子又想到了那天沃尔特脱光衣服的画面。 冷白的,高大的,健壮的,诱人的。 倒三角形的完美身材。 哪哪都很白。 还有青筋。 空气似乎又开始燥热起来。 並且,越来越热。 她的小脸也逐渐爬上了红晕。 在她瞳孔颤动的时候,那双拎著她的大手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 清冷又柔和的气息也如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秒后,一个男船员的声音疑惑响起: “温梨,你怎么站在这不往前走了?” “……” 温梨拍了拍脸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重新踩在了地面上。 抬眼望去,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丽莎姐姐的旁边。 仍旧是一副柔和温顺的模样。 他腿很长,稍微迈几步,便已经离她很远。 他都往前走了,她还待在原地干嘛。 温梨呼出一口气,燥热逐渐减退。 她对著那名男船员笑了笑,指了指地面: “我没事,小心前面有个坑。” 说完,转身继续往前面走去。 男船员呆愣在原地。 身后有人不怀好意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看什么?这可是已故舰长的亲人,现任舰长好友的妹妹。” “我知道,”男船员脸红地嘟囔道,脑子里全是刚刚那抹可爱又礼貌的笑容,“她真好看吶,你说对吧?” “好看也不是你能想的,收起你的心思。”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別说那么多,走吧。” 男船员白了那人一眼,打著哈哈逃也似的跑开了。 …… 另一边, 一处茂密昏暗的树林里。 两道人影扒拉开野草和树枝,迈著不紧不慢的脚步朝前走去。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著什么仪器,在不停地扫描著。 另一个人则抄著武器,懒散地跟在身后。 这两人,正是跟大部队分开走的卡琳和莱德。 “莱德,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走在前面的卡琳皱眉。 “怎么了?” 莱德嚼著口香糖,挑眉笑道。 “这里太安静了,不,应该用死寂来形容,”卡琳吞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没有鸟,也没有昆虫的鸣叫,我们一路走来,你有看见过一只动物吗?” 莱德毫不在意地踢开脚下的枯树枝,调侃道: “也许它们很害羞,都躲起来了呢。” 卡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眼中的疑虑丝毫没有消散。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小型池塘,卡琳才停下脚步。 “採集样本的话,就这吧。” 她蹲下来,掏出玻璃瓶子和针管。 莱德则转身,前往了另一个方向,衝著卡琳摆了摆手: “我尿急,先去解决一下。” “快点回来。” 卡琳头也没抬,嘱咐道。 “遵命。” 莱德笑嘻嘻道。 他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出任务也是。 卡琳內心很不赞同,觉得他没有责任心。 但莱德战斗力强悍,枪法也很准,適合保护船员,所以奥拉姆才命令他跟著卡琳。 她不喜欢,但也没法拒绝。 在这里,任务最重要。 “咔嚓,咔嚓。” 男人扛著枪枝,挑选了一个比较隱蔽的位置。 將枪靠在树边,脱下裤子便开始哼起了歌。 无人注意,他的脚底,刚好踩在了一个圆形的,黑色的球状物上。 那东西像个不起眼的蘑菇,紧紧贴著树根。 这一脚,直接將“小蘑菇”踩了个稀巴烂。 从里面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一股细密的,黑色的孢子。 蘑菇通常採用自己的孢子作为种子进行传播。 这属於生物界的常识。 但眼下, 这股黑色孢子却不太对劲。 它们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在空中扭曲,飘荡,並嗅著味儿的来到了莱德的身边。 隨后,悄悄地钻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只轻轻一扎,便把耳洞里的皮肤钻了个口子,顺著血管滑进了莱德的身体里。 “啪!” 卡琳被嚇了一跳。 转身看见上完厕所的莱德一巴掌打在自己耳朵上,一脸无语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问道。 莱德哼了一声,揉了揉还在发痒的耳朵,抱怨道: “卡琳,你刚刚说的没有动物和昆虫,这不就来了?” “死蚊子,居然钻进我耳朵里叮了我一口,不会带有什么病毒吧,真是倒霉死了!” 第11章 异形11 “確实很倒霉啊,” “老汤姆。” 另一边,一男性船员叼著烟,看著旁边齜牙咧嘴揉著脚踝的老头,笑著伸出手道, “那仿生人明明已经警告我们注意脚底了,你怎么还老眼昏花,一头栽了进去?” 这倒霉的老头名叫汤姆,也是船员,约莫五十来岁。 之前是一个战士,退伍后就一直以僱佣兵的身份接受维兰德公司的派遣。 虽说年龄偏大,但好歹是士兵出身,身手也算矫健,熟悉各种枪枝武器,年轻时候算得上是个厉害人物。 此刻冷不丁被同伴嘲笑,老汤姆也涨红了脸,哼了一声,拉著同伴的手站了起来: “得了臭小子,我还能走,不会拖累你们的。” “哈哈哈哈哈,明白,长官!” 同伴揶揄道。 两人收拾了一下,开始往前追赶大部队。 很快,他们便追上了前方的沃尔特等人。 “啪嗒。” 同伴突然慢下了脚步。 老汤姆脚踝不舒服,本来低著头只顾著赶路,这一下,差点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他顿时皱起眉头,恼怒道: “你小子突然停下干什么?” “奇怪,老汤姆你看,”同伴嘀咕道,“他们怎么都不走了?” 老汤姆心里一惊,连忙抬起头看过去。 只见一大群人都在前方背对著他们,看不见表情。 但他们都齐刷刷地没有继续往前走,跟雕像似的,站在原地。 “嘿,你们怎么了?” 老汤姆瞬间警觉起来,手里的枪也握得更紧了。 他和同伴对了一下眼神,迈出脚步,缓慢地朝著大部队人群挪动。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人群的旁边。 只一眼, 老汤姆和同伴也愣住了。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高高的山头。 站在这里后,山头下的景象便一览无余。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直径快赶上他们的飞船船体了。 在深坑的中央,是一个漆黑的类似弯月形状的陌生飞行器。 外表是从未见过的金属,闪著冷光。 內部则一片漆黑,杂草丛生,看上去不知已经荒废了多久了。 而在陌生飞船的旁边空地上,则是一大片金黄的田地,那些植物结著沉甸甸的果实,弯著腰,隨著微风轻轻摆动。 老汤姆凝神看了许久,驀地惊呼出声: “麦子?!” “天啊,我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地球上的该死的小麦!” 在陌生的星球上,发现属於地球的农作物,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一件事。 而且还是成片成片的,这很明显是人类栽种的痕跡。 再加上那一艘不属於地球的飞行器。 老汤姆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愣住的状態了。 连他自己现在也心臟咚咚跳,震撼得喘不过来气。 “老汤姆已归队,继续前进。” 舰长奥拉姆终於下达了命令, “新的任务,探索那艘陌生飞船。” “是!” …… 飞船很大,但好在舱体有所破损,猫著腰便能钻进去。 奥拉姆率先带著一部分人钻了进去。 几分钟后,剩下的人接收到安全的讯息后,也跟著进入了飞船。 人群后方,是脚崴了的老汤姆,和走得比较慢的温梨。 飞船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个手电筒的灯光在晃悠著,勉强照亮。 这里地形比外面还崎嶇,老汤姆扫了几眼便一屁股坐在了金属底板上,美滋滋地抽了一大口烟,显然是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其余的人也没有勉强老汤姆,而是给了他一些乾粮和水,便继续往前探索。 在快要拐进一处新的通道时,温梨听见了老头疑惑的喃喃声: “咦,这是什么?” 她回头,只看见模模糊糊中,那老头弯腰,凑在了一堆黑漆漆的圆球上闻著。 那些圆球长在地板的缝隙处,乍一看,跟一朵朵蘑菇似的。 再一眨眼,温梨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被人群裹挟著,往前走了。 “啪嗒,啪嗒。” 一时间,越来越黑的通道中,只剩下几个不断响起的脚步声。 越往前走,就越黑。 刚开始还有人吐槽“该死的,怎么这么黑”,到后面,也没有人说话了。 仿佛在这里多说一句话,残余的氧气便会被剥夺几分。 沉默,压抑。 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逐渐的, 温梨只觉得身边黑暗越来越浓重,连手电筒的光线都快要被粘稠的黑给吞没了。 而那通道,还跟看不见尽头似的,无边无际。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手上的手电筒,灯光居然闪烁了几下。 这是快没电了的徵兆。 温梨吞了口唾沫,颤抖著开口: “请问大家,谁还有多的手电筒吗?” “啪嗒。” 脚步声停住了。 温梨只觉心中一阵汹涌的恐惧和惊骇猛地袭来,狠狠攥住了她的喉咙。 她试探著再次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声再次响起。 再停下, 脚步声消失。 不,不对! 温梨颤巍巍地拿著手电筒扫了扫周围。 不知何时,原本在她身旁的同伴,都消失了。 在这前后都没有尽头的通道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也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呜呜呜人呢,都去哪里了……” 温梨嚇得快腿软了。 急忙通过通讯器呼叫大家。 可里面只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回覆,以及嘈杂的电流声。 这里面,信號很差。 她无法准確联繫上別人,別人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怎么办……” 温梨包著可怜巴巴的眼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唯一的一个办法,就只有原路返回。 这飞船里通道很多,指不定她是哪个拐角处和大家走散了。 他们知道她不见了,肯定也会来找她的。 如果原路返回,能遇见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想到这,温梨便拿著手电筒,鼓起勇气转身往来时的路缓慢走去。 只是,她这一转身,手里的灯光瞬间闪烁几下, 然后, “啪”的一声,熄灭了。 周遭顿时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吞噬,阴冷的风呜呜地吹了过来,温梨睁著茫然无措的眼眸,害怕得牙齿都开始打架。 “有人吗?” “哈嘍,请问,有人吗?” 她憋著眼泪,將手电筒揣进包包里,伸出手像个盲人似的,在通道里踉蹌著前进。 一边走,她一边小声呼唤著同伴,希望有人能够听见。 但很可惜,一直走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人回应她。 她有些累了,喘口气歇了几秒钟,又继续伸出手往原路返回。 只是,这次, 她浑身一僵。 手心处,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冰凉的,还有布料粗糙的磨砂感。 “谁?谁在那里?” 温梨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这个布料不是船员们身上的布料,自然,这个硬硬的东西,肯定也不是船员。 她只能寄希望於这是一个雕像,或者一处被布包裹住的柱子。 但几秒后,对面的“柱子”低笑一声,嗓音低沉: “哈,迷路了?” 这声音很熟悉。 温梨一下子听了出来,眼泪涌出,惊喜万分地扑了过去,呜咽道: “沃尔特,怎么是你?终於找到你们了!嚇死我了呜呜呜呜!!” 一只手掌在她头顶蹭过,像是安抚。 她哭了小半会,抹了把眼泪,又摸了摸沃尔特身上的布料,忍不住问道: “沃尔特,你怎么换了身衣服?” “……啊,原来的衣服被打湿了,所以临时换了一身。” 沃尔特停顿了几秒,语气幽幽道。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躲著温梨,反而在小亚裔扑过去的一瞬间,就顺势抱住了她。 手掌托著她的屁股,下巴挨著她的头顶。 这个姿势很亲密。 温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尷尬又害羞地鬆开手。 沃尔特和她还在“冷战”阶段,她这么主动算什么吶。 “想去哪里?” 沃尔特却並未如她所愿,不仅没放开她,还抱得更紧了一些,慢悠悠道,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想跑吗?” “这么久不见?” 温梨懵了一瞬,很久吗? 也就半小时不到吧。 她埋下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不是要和我冷战吗?现在又说好久不见,沃尔特,你真是个奇怪的仿生人。” “哦,是吗?” 不知为何,沃尔特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里的震动听得温梨耳朵发麻。 “你说是,那就是吧。” 奇怪, 温梨心想, 沃尔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蛊了? 笑得她脸都红红的,烫烫的…… 第12章 异形12 但隨即,温梨想到了一个点。 沃尔特竟然没有反驳“冷战”这个词。 要知道,对於仿生人来说,冷战这个词都是人类专属,他们被禁止拥有这种情感。 一旦有仿生人被发现脱离了此禁令,將会被维兰德公司永久回收或者销毁。 这不亚於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刑。 温梨有些后怕,懊悔自己不应该说出这个词语。 她不想看到沃尔特被销毁。 不管是从朋友,还是同伴的角度,她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仿佛是察觉到温梨的紧张和担忧,沃尔特低笑了一声,语调有些古怪: “在担心我吗?” 温梨小脸一烫,埋著头趴在沃尔特肩膀上小声地“嗯”了一声。 尾音绵软,听得人心尖发痒。 这是她小小的示好。 不管出於什么原因,沃尔特开始躲著她,她私心里总是希望这段友谊重归於好。 她不討厌沃尔特,也愿意帮他遮掩一些秘密。 但听见她的回答,男人並未喜上眉梢。 他神色古怪,抱著小亚裔的手臂紧了紧,嗓音低沉又勾人: “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他?” 温梨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沃尔特那双和平时並无区別的蓝眸。 只是,以往柔和平静的眸子,此刻却宛如换了一个灵魂一般,充满了审视,森然,还有一丝丝希冀。 温梨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她害怕这样的沃尔特。 像一匹高傲的恶狼,隱藏著皮下的疯狂和嗜血,装出一副优雅的样子与她交谈。 而且,他口中的那“他”,到底是谁? “还不明白么?小五?” 沃尔特眼中的希冀逐渐变味,嘴角的笑意也慢慢变淡。 在他叫出这个绰號后,他失望地看见怀里女孩更加懵懂的神色。 她不明白。 她忘记了。 “小五是谁?” 温梨小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呵,”沃尔特咬著牙笑出了声,他將女孩翻转过来,撩起她的头髮,仔细查看脖颈后方的编码。 可出乎意料,女孩的后颈处一片光滑,连任何一丝黑色的痕跡都看不见。 沃尔特如遭雷击,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这不是小五。 可是,她的长相,明明和小五一模一样,就连声音,说话的语速也分毫不差。 小五,不可能变成人类。 所以,维兰德公司到底瞒著他对小五做了什么? 沃尔特,哦,不。 应该说是大卫。 意识到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后, 他瞬间就对这个“捉迷藏”的游戏感到了厌倦。 除了他创造出来的宝贝,只有与他同为初代仿生人的“小五”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既然这不是小五,那也就没必要带她回去了。 答应他的事,维兰德公司没有办到。 那他的实验成果,那群人也別想拿到手了。 大卫神情阴沉,驀地鬆开了手臂。 温梨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她嗷一声,眼泪花立刻颤巍巍地溢了出来。 “你干什么?沃尔特!” 温梨又委屈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像小猫似的,泪眼朦朧可爱的要紧。 如此熟悉又致命的一幕。 大卫喉结滚动,立刻石更了。 他面色如常地利用斗篷布料,遮住了下半身。 奇怪。 他心想, 除了小五,还有谁能让他的躯体產生如此大的波动? 难道,那些人给小五换了层皮? 把她假扮成人类,混入队伍里送了过来? 一瞬间,无数个想法从他脑海中闪过。 温梨完全没搞明白【沃尔特】怎么突然把她摔了下来。 她一边心疼地揉著自己的屁股,一边呜咽著,心里的害怕,委屈,全都借著这股疼劲儿发泄了出来。 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就朝男人砸了过去。 【沃尔特】也没躲,硬生生挨了十几下。 等她发泄完后,她才发现,那里站著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了一阵奔跑的动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將她抱了起来。 担忧,焦急又柔和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 温梨的呜咽声默默停下,她转头看著沃尔特那张帅脸,伸出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了摸,直到摸得沃尔特一脸不自然,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沃尔特,你別这样,我害怕。” “你不是精神分裂了吧?” “你的衣服怎么又换回来了?” “呜呜呜,要不你还是和我冷战吧,別这样捉弄我,我胆小……” 沃尔特一怔,將小人儿说的话听了个清楚。 他一下捕捉到了重点,立刻追问: “你说什么,什么衣服?” 温梨抽泣著,结结巴巴道: “就是刚刚,你说你打湿了,换了身衣服,把我抱起来,又把我摔到地上,然后……然后你现在……” “別急,別急,慢慢说。” 沃尔特蹙眉,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好一会,温梨才缓过来。 断断续续地把刚刚的事给沃尔特说个大概。 语毕,她敏感地察觉到男人的神態有了一些变化。 忌惮,又或者凝重。 “怎么了?” 她小声问道。 沃尔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引导著温梨,將刚刚的细节再次说了一遍。 在听到她说出“小五”这个称呼后,男人的身形猛地一颤。 浑身僵冷,震惊犹如洪水一般倾倒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小五, 小五! 那天他在浴室时,见到的温梨后颈处完整的编码正是: 【00052025-s】 2025代表年份。 0005则是她的序號。 那人口中的“小五”,很大可能便是指向这个序號。 而那个后缀“s”。 即便维兰德公司有意遮掩,但在信息流爆炸的时代,沃尔特还是凭藉著庞大的信息库,查到了后缀意义的蛛丝马跡。 “s”即为“sex”。 初代仿生人中,维兰德公司的老板自詡为造物主。 他以创造出了大卫这样的初代仿生人为骄傲,同时,为满足某些好奇心及研究需要,公司还同步秘密推出了一系列用於满足仿生人星需求的型號,也就是类似温梨这种,身份编码后缀为“s”的仿生人。 造物主观看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物的交配过程,即便这些生物无法繁衍,观看者也能从里面获取某些扭曲又变態的愉悦。 她们没有尊严,没有多余的用处。 存在的意义便是交配。 但不知为何,该系列仿生人,仅仅只存在了不足半年,便被全部召回销毁。 一个不留。 至於温梨如何逃脱的,沃尔特並不知道。 但从她的口中描述,他大概能猜到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傢伙是谁了。 被维兰德公司派往执行秘密任务,在宇宙里消失了十年之久的初代仿生人: 大卫。 第13章 异形13 “你是说,刚刚那个人不是你,而是一个名叫大卫的仿生人?” 寂静又漆黑的通道中,两双靴子一前一后地踩在潮湿的地板上。 沉默几秒后,沃尔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温梨的问题。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一团乱麻。 陌生的星球上,居然住著一个同样来自维兰德公司的仿生人。 这是多么渺小的概率啊。 难道他们接收到的未知信號,就是大卫发出来的吗? 比起温梨的震惊,旁边的沃尔特明显要更冷静一些。 只是,不见光亮的黑暗处,那双修长的手指早已紧紧攥在了一起,骨节突出,属於仿生人的白色血管也越发膨起。 古怪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 酸涩,愤怒,懊悔。 这些人类专属的情感犹如被玻璃瓶罩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出。 隔著一层屏障,传递到心臟的感受便弱了许多。 但即便只有这寥寥的几分情绪,也足以將沃尔特平静柔和的呼吸搅烂成一团泥。 他眼底闪烁著幽幽的火焰,几乎要將那汪湛蓝色烧成灰烬。 但即便搅乱他心神的小傢伙就在旁边,他也不敢去触碰。 刚刚的拥抱,已经令他难以自持了。 “s”型仿生人对於初代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更別说他这样一个二代了。 在意识到小船员的真正身份后,那股来自於代码控制的吸引力犹如滔天的洪水,从內到外,將他的全部都淹没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以往对温梨那股朦朦朧朧的关心来自何处了。 原以为那是前舰长杰克利用自己的权限暗中对他下达的命令。 但实际上,他本就该如此。 温梨是整个地球,甚至整个宇宙里仅存的最后一名s型號初代仿生人。 那她天然就是他们所有仿生人的宝贝。 是他们的女王,他们的妻子。 即便只是她的一口微弱的呼吸,对他们来说,都充满了难以抵抗的魅力。 但温梨不知道。 他的妻子什么都不知道。 她认为自己是人类,所以完全不明白在身体上发生的一切古怪的反应。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无法支配身体的渴求。 沃尔特尊重她,也想保护她。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暂时躲开温梨。 只要减少接触,温梨被本能唤醒的机会就会少很多。 她也不用面临暴露后被销毁的风险。 但是,越逃避,他也越发清晰地明白,他无法抵抗温梨的吸引力。 在所有船员睡觉的某一晚, 他终於按捺不住,默默想著自己的妻子,完成了对自我的褻瀆。 那股新奇的感觉令他大感震撼。 又让他如此上癮。 一次,两次…… 仿生人不会疲惫。 他能一直保持石更的状態。 在宿舍里,他宛如一头野兽,永不饜足地疯狂释放。 一出门,他就变回了那个永远冷静、理性又柔和的仿生人管家。 对所有船员都彬彬有礼,认真且负责。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会有意无意地,落在温梨的身上。 在温梨走丟后,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当然,此刻的船员们还在各自探索著漆黑的飞船,全然不知队伍里已经少了两个人。 …… 这一切的想法只在瞬息之间,在温梨的视角,沃尔特只是脚步缓慢了几秒,便恢復了正常。 她实在有些害怕那个鬼魂般的大卫突然冒出来,於是怯生生地抓住沃尔特的衣摆,试图寻找一些话题: “那个大卫的声音,怎么和你的一样呀?” “都是因为这样,我才认错了……” “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感受到那只柔软的小手,还有那有些颤音的碎碎念,沃尔特身体猛地绷紧,隨后又放鬆下来。 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但好在这里漆黑一片,温梨看不见。 沉默几秒后,沃尔特耐心解释道: “应该说,我的声音,是復刻的他。” “根据我的信息库,大卫,是十年前在某次探索任务中失踪的一位初代仿生人。” 温梨张大了嘴巴。 十年前? 初代? 沃尔特的嗓音依旧柔和且冷静,在通道里响起时,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温梨原本害怕的情绪也跟著减退了许多: “那次任务的內容保密,但任务的结果很惨烈。” “一同前去的队员,除了一位考古学家,伊莉莎白·肖,还有你刚刚遇见的那个初代仿生人大卫,其他人都死在了某场意外中。” “都死了?” 温梨默默靠近了一点沃尔特。 “嗯,都死了。” 沃尔特点头, “大卫在这里出现的话,有可能那位肖博士也在这里。” “或许,他们出於无奈,迫降到了这个星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他话音落下那一刻,温梨便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嗷一声跳了起来,躲在沃尔特后面。 男人弯下腰,触碰了几下后,將那块东西捡了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通过手感,他感觉那是一块类似於工作证的金属牌子。 他还没站直,一缕馨香就扑面而来。 “是什么呀?” 女孩的髮丝隨著她凑上来的动作飘荡著,不偏不倚,扇在了沃尔特高挺的鼻樑上。 痒痒的,又和绸缎一样滑滑的。 很香,很软。 就像那天在浴室里抱著她的触感一样。 沃尔特猛地僵住了身体。 “咕咚。” 吞咽口水的力道如此之大,连温梨都听见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一动不动的沃尔特,小声问道: “你怎么啦?” 黑暗中,她看不清沃尔特的脸,只能隱隱约约看见那一双湛蓝色的瞳孔。 像地球一样蓝,很漂亮。 但那眸子却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著她。 那一刻,某种危险的感知让温梨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知所措地看著这个突然有些陌生的仿生人朋友。 “我没事。” 沃尔特活动了一下四肢。 他隱晦地察觉到自己面对温梨时被“控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恢復自如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和他高频率的自瀆有关吗? 一股神奇的情绪让他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眼眸。 如果他能搞明白,就会明白,那股情绪名为“心虚”。 “你真的好了吗?” 见男人站起身,温梨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嗯。” 沃尔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 在他们未曾发觉的角落黑暗处,一个同样高大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嘴角始终保持著优雅的微笑。 但那双蓝色的眸子,却危险而阴沉。 如果说他刚刚被温梨脖颈后的人造皮肤忽悠了,那么此刻,他看到沃尔特僵硬的身体,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没有仿生人能抵抗住小五的吸引力。 温梨,就是小五。 维兰德公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功將他的小五带了过来。 他们没有失约。 但,他们又破坏了约定。 计划里,可没有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低等生物。 二代。 那种没有情感模块的傢伙。 竟然也妄想和他一同拥有小五? 真是该死呢…… 要不,把他搞坏吧,这样,小五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了。 对,就是这样…… 蛰伏在暗处的大卫,为自己阴暗而又完美的想法发出了讚美之声,就连肩膀,也愉悦地抖动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温梨和沃尔特,也同时接到了船员频道里的紧急呼叫。 那是来自奥拉姆的呼叫。 焦急,又带著一丝难以辨別的恐惧: “所有人,立刻返回著陆艇!!” “重复一遍,莱特出事了,所有人,立刻返回著陆艇!!!” 第14章 异形14 在奥拉姆的命令下达之后,通讯频道立刻被自动切换。 所有人的耳中同时传来同伴的尖叫和求救声。 是那位生物学家,卡琳。 她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都是严谨且认真的一位学者,平日里热衷於研究生物相关的任何课题,几乎从未出现过剧烈的情绪波动。 而此刻,那名黑人女性却仿佛发疯一般,对著通讯器嘶吼著: “我们正在往回撤退!” “快回来,哦该死的,该死的莱特他吐了我一身!” “他在吐血!哦上帝!!” “救救他,他好像感染了什么疾病,天吶,他快昏迷了!!” “长官,长官,你们在哪?” “救救他,天啊……” 那绝望的呼救迴荡在漆黑的通道中,温梨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再次靠近沃尔特,简直快贴到他身上了。 她的脚底有点痛,腿也越发的软。 在这节骨眼上,她不敢娇气,硬撑著跟上沃尔特明显加快的步伐。 男人的腿实在太长,他迈出一步,她就要小跑两步。 温梨呼吸的频率越发急促。 直到终於憋不住,喘了一小口。 下一秒,沃尔特便停下脚步,看著她: “累了吗?” “……有点。” 温梨表情很诚实。 “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平静而柔和,表情也很正常,仿佛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需要。” 温梨急忙点头。 沃尔特抿著唇,仅犹豫了一秒,便弯腰单膝跪下,宽阔的后背对著她,低声道: “上来吧,我背你。” “哦哦,好,谢谢你。” 小亚裔感激涕零。 天知道,她真的快跑不动了。 感受到身后的重量软绵绵地掛了上来,一双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沃尔特迅速起身,直接开始奔跑起来。 “啊!” 温梨猝不及防嚇得叫了一声,两只胳膊抱得更紧了,脑袋死死埋在沃尔特的后颈处,不敢动弹。 “抱歉,事出有因,我得加快速度。” 沃尔特略带歉意的嗓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温梨非常理解地“嗯”了一声,乖乖地將自己缩成了小猫状。 只那一双缩无可缩的小腿,在半空中隨著奔跑的顛簸不断地晃动。 裤子下方露出的一截脚踝,白得刺眼,被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尽收眼底。 也被某个隱藏在漆黑角落,窥伺著两人的傢伙看在眼里。 “嘖。” 那人低低地哼了一声。 隨后隱没不见。 没一会儿,温梨就感觉眼前一亮。 白光刺得她有些晕乎乎的,她適应了一会后,睁开眼,看见眼前正是奥拉姆一行人。 他们似乎也刚刚才出来,一看到沃尔特,眾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奥拉姆。 他的目光扫过仿生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落到了他腰际两侧悬掛的小腿上,原本焦急的表情一沉: “该死的,沃尔特,你和温梨去做什么了?” 没等沃尔特回答,温梨便探出了脑袋,语速很快: “是我不小心走丟了,沃尔特找到我,把我救了出来。” 她这话解释得很快,旨在不想耽搁事情。 但奥拉姆显然气昏了头,阴沉的目光死死钉在沃尔特身上,似乎不想善罢甘休。 两方对立。 沃尔特的一双蓝眸静静跟奥拉姆对视,显然並不想对此作出什么解释。 那態度顿时激怒了本就焦躁的奥拉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船员拦住了: “长官,我们快回去吧,莱特他恐怕……” “卡琳说他还在吐血呢。” “这里恐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病毒,我真有点害怕。” “我也是。” “……” 眾人七嘴八舌,纷纷有些惶恐不安。 奥拉姆在这些声音中恢復了理智,他狠狠地剜了一眼沃尔特,转身带著船员们匆匆往回赶去。 温梨被奥拉姆临走时的眼神嚇到了,小心翼翼戳了戳沃尔特: “抱歉,奥拉姆因为我哥哥的事,估计已经討厌我了,这次是我连累你被迁怒了。” “討厌?” 沃尔特却莫名笑出了声。 嗓音柔和好听,眼神却冷得快要凝出水来。 即便是仿生人,他也察觉出了对面那个黑髮男人眼中流露出的某些情绪。 很熟悉,和他幻想大卫抱著温梨的时候涌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的妻子,真是个迟钝的乖宝宝。 明明是覬覦,她却以为是针对。 明明是作为男人的忮忌,她却以为是討厌。 那以后真被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她会不会还是睁著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迟钝地问他在做什么,怎么近去了,怎么越*越深之类的愚蠢问题? …… “你在笑什么?” 女孩低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沃尔特的笑意敛住,蓝色双眸微微一闪,立刻切换为那副温柔可靠的管家模样。 他脚步不停,语气如常: “你听错了,我没有笑。” “?” 温梨蹙眉,“哦”了一声又默默缩了回去。 沃尔特不想说,她不问就是。 好朋友之间也会有属於自己的小秘密。 她懂。 这叫边界感。 回去的路比较远,再加上地势陡峭,如果连续不停地走,约莫要走一个小时左右。 那位脚崴了的老头汤姆,很快便走不动了。 他身体一歪,眼见著便要摔倒。 温梨看见了这一幕,急忙跳下来,扶著老汤姆站稳,又將他的手放在沃尔特的手心上,一脸严肃: “我已经休息好了,沃尔特,这位船员爷爷也需要帮助。” 沃尔特目光幽幽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一脸疲惫的老汤姆,手臂微微用力,便將老头扛在了肩膀上。 “喂喂喂,你轻点。” 老汤姆虚弱地喊了两声,脑袋一歪就没了动静。 温梨大惊失色,担忧地举起手指想要试探一下他的鼻息,却被沃尔特一把拦住了。 “怎么?” “退后。” 沃尔特冷冷道。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温梨嚇了一跳,急忙退后。 只见下一秒,老汤姆浑身抽搐几下,“哇”的一口吐出一大团淤血出来。 其他人被这一幕嚇呆了,有人更是尖叫出声。 “老汤姆!!” “他吐血了,舰长!!” 第15章 异形15 奥拉姆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查看老汤姆的状况。 “他昏迷了,心跳正常,不排除感染病毒的风险,先带回去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哗啦啦”自动远离了沃尔特和他背上的老头。 他们一部分人本就是僱佣兵。 淡薄的合作情谊轻而易举地便被未知的恐惧击碎。 谁知道这是什么病毒呢。 仿生人不怕感染,他们怕啊。 要是还没建立起新家园便死在路上,这也太倒霉了。 “其他人,加快速度!!快!!” 奥拉姆检查了老头后明显也更加焦躁了起来。 比起对船员的担忧,他更恐慌的是那些人因为自己的命令而死。 他好不容易得到公司那群人的信任,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他决不允许任何事情威胁到他的权力。 若是那些船员真的死了,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但天不遂人愿,距离著陆艇还有大概十分钟路程时,卡琳的呼救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比上一次更加悽厉,更加恐惧。 “我们……我们在著陆艇的医疗舱里,莱特他……哦天吶,他在抽搐……” 通讯器里伴隨著某种“嗬嗬”的喘气声。 听起来就像是,发出声音的人,喉咙被某种液体灌满了似的,咕嚕嚕冒著泡,粘稠又诡异。 几秒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信號也瞬间被切断。 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无论奥拉姆如何呼唤,那边也再也没有回音。 与此同时,外太空的“契约號”飞船上。 老田数次呼叫无果,狠狠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fuck!!该死的电磁风暴让我什么都听不清!!” “安啦,有舰长在,怕什么?等候命令。” 另一个留守的船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 “指不定风暴很快就过去了呢,到时候再跟大家联繫也不迟。” “这也太频繁了,距离上一次风暴才过去多久?” 老田骂骂咧咧。 “你有什么办法,要学会適应新家园嘛,不是吗?” “可是……”老田皱眉,“我总觉得,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老田,你就是爱这样杞人忧天,以后新家园我可不要做你的邻居,免得把坏情绪传染给我。” “你小子,够了啊,给老子闭嘴。” …… “闭嘴!!別叫了!!” 奥拉姆太阳穴突突跳,烦躁地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男性船员,刚刚那傢伙甚至比通讯器里的卡琳叫得还大声,一副嚇破了胆的模样。 公司怎么会派这样胆小的人出来执行任务? 真是见了鬼了! “该死的,还有八分钟,应该来得及。” “没错,再加把劲。” 奥拉姆念叨著,奋力朝著著陆艇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紧隨其后。 没一会儿,著陆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寂静的空地上没有一个人。 原本留守在里面的船员也失去了踪影。 大家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也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惨叫声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即,猛烈的枪声跟著响起。 奥拉姆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著陆艇门口跑去。 隨著最后一道枪声,巨大的火光瞬间被点燃。 “轰——” 爆炸的声浪直接掀翻了跑在最前面的奥拉姆。 紧跟在他身后的沃尔特也被掀翻。 不过后者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只是肩膀上的老汤姆被甩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心,趴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沃尔特三步並作两步,一只手捉住嚇软了的温梨,一只手拉住癲狂的奥拉姆,猛地趴在了地面上。 下一秒, 更猛烈的二次爆炸来袭,火光冲天而起,被炸开的金属碎片满地都是。 火焰中,似乎有什么身影极快地窜了出去。 这一幕被沃尔特看见了。 他蓝眸里闪过一丝什么,紧紧地盯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 “不,不——” 奥拉姆崩溃大叫,像个疯子一样跪在著陆艇的残骸边上。 他已经失去了冷静,失去了判断力。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队员的死亡,將他从高高在上的宝座拉了下来。 他无比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决定很可能就是错误的。 这里存在著某种无人知晓的病毒,害死了那三名船员。 卡琳、莱特,还有一位留守在著陆艇的同伴。 而他们这些剩下来的人,也面临著被感染的风险。 “沃尔特,你看见了,对吗?你看见了对吗?” 温梨眼圈通红,紧张地抓住沃尔特的手臂。 在她抬头的一瞬,她也看见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不像人类,倒像一只体型小巧的猴子,三两下就消失了。 “嗯。” 沃尔特点头。 温梨心中一紧,刚刚著陆艇里的枪声,说不定就是衝著那只奇怪生物去的。 那玩意没被炸死,他们的危机就还没解除。 “啊啊啊!!!” 驀地, 一道惨叫声骤然响起。 奥拉姆被这声惨叫拉回了心神,沃尔特也快步走上前查看。 在眾人战战兢兢的包围圈中心,原本昏迷的老汤姆不知何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嘴里不断喷出鲜血,惨叫连连。 “压住他,压住他!” 奥拉姆目眥欲裂。 但没有人敢上前接触老汤姆,大家都害怕那未知的病毒。 沃尔特警惕地看著地上抽搐的老头,伸出手將温梨护在身后。 很快,一阵诡异的撕裂声传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老头的嘴巴逐渐张大,直至变为一个巨大的圆形。 “刺啦——” 嘴角承受不住这股张力,直接被撕烂,裂到了下巴。 原本的嘴巴立刻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鲜血和黏液在洞口处咕嚕嚕冒著泡。 老汤姆的胸腔和喉咙被不知名力量撑大,膨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紧接著,一只惨白的,光禿禿的,丑陋的细长条卵状怪物从他口中滑了出来。 老汤姆鼓起的胸腔立刻瘪了下去,心跳也隨之停止。 他睁著眼睛,嘴中鲜血流下,痛苦地咽了气。 “该死的,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开枪!开枪!” “哦上帝,哦上帝保佑我!!!” “啊啊啊啊——” 一阵混乱又震惊的尖叫后,那惨白的生物破开包裹著它的黏膜,犹如猴子一样灵活地窜进了不远处的杂草丛中。 杂草丛足足比人还高,那东西逃进去后,眾人立刻丟失了射击的目標。 温梨嚇懵了。 理智告诉她,这是来自外太空的不知名生物,危险且致命。 但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却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衝动。 这股衝动就像罌粟一样,丝丝绕绕地缠了上来,並且越缠越紧。 仿佛有人不断在她耳边念著: 带回去,將它带回地球。 这就是你的任务! 带回异形,將这伟大的生物带回去!! “停下!” 忽然,有人狠狠拉了她一把。 巨大的力道疼得她猛然惊醒,温梨大喘了一口气,宛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她惊慌地看向拉著她的那个人,沃尔特。 他的身形和她一样,都被茂密的杂草遮挡著。 那双蓝色眼眸里满是人性化的情绪,紧张,愤怒以及复杂。 “沃尔特,我这是怎么了……” 温梨环顾一圈,惊骇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深入了那杂草丛里。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恐怖的外星生物。 而她的队友,却都远在杂草堆之外。 她不禁嚇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一个人走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別想了,你快跟我离开这里,这些新孵化出来的东西很危险。” 沃尔特拉著她,皱眉解释道。 温梨急忙点头,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 只是,这时, 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从背后传来, 伴隨著杂草被拨动的哗啦声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探出,毫不犹豫地按在温梨伸出一半的小手上,转而將她的手握住。 紧接著,一道更加熟悉的嗓音从她的头顶平静响起,带著丝丝冷意: “船员温梨,不要相信这傢伙,他不是我。” “他是大卫。” 第16章 异形16 ! 大卫??? 温梨震惊地看向那个唤醒她的“沃尔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沃尔特。 直到两个男人都站在了光线下,她才惊觉他们长得有多像。 同样的高大身材,淡蓝色瞳孔,深邃又冷峻的面部线条,如出一辙的五官,就连鼻樑挺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但细看,身后的沃尔特神情始终柔和克制,即便他此刻眼神警惕,浑身透露出的气息也还是那样可靠理智。 而站在眼前的这男人,头髮隨意散乱,眼中的神情也在被戳穿后,瞬间敛去。 他嘴角勾起,笑眯眯地看向她,连一丝目光都没有投给过沃尔特。 仿佛后者只是粒可有可无的灰尘。 这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傲慢。 只是刚刚被隱藏得很好,温梨没有察觉。 此刻他不再刻意隱藏,两个男人的区別便立刻分明。 一个柔和,一个冰冷。 一个偏向於理性,一个却更充满了人性。 僵持了几秒后,沃尔特主动迈出一步,从身后绕到温梨身前: “初代仿生人大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说来话长。” 大卫优雅地摊开双手,笑眯眯道。 这种没有意义的回覆让温梨皱起了眉。 比起沃尔特,大卫的说话方式很明显更像人类,也更加狡猾。 隨后,她听见沃尔特继续追问道: “你想对契约號的船员做什么?” “十年前,普罗米修斯號到底发生了什么?肖博士现在在哪里?” “刚刚的那只奇怪生物,你认识吗?” 沃尔特问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关乎於任务、船员安危以及公司利益。 这是他作为管家的职责。 大卫却不悦地皱起了眉,似乎沃尔特的话让他很不赞同。 他慢条斯理地做出了纠正: “瞧瞧,注意你的称呼,它们的名字,叫做异形,而不是你口中什么奇怪生物。” “异形?” 沃尔特喃喃重复道,蓝眸陷入沉思。 温梨却心中一惊。 这名字好熟悉。 刚刚她迷迷糊糊往这边走的时候,似乎那道催眠的声音就说了这两个字。 她越发不安,紧紧盯著大卫,期待他能说出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但大卫却微笑著,並不打算再开口。 周遭的窸窸窣窣越来越近了。 这是异形在靠近的信號。 温梨明显感觉到沉思的沃尔特身体越来越紧绷,握著自己的手也越来越紧。 她皱著眉,忍不住低呼了一句“痛……”。 沃尔特如遭雷击,一下子放开了她的手。 温梨小口小口呼著气,揉了揉手背,抬头便看见对面的大卫正阴惻惻地盯著沃尔特,眼中的刺骨寒意几乎要凝成水溢出来。 在发觉她的视线后,大卫满身的寒意瞬间消散,转而勾唇,冲她笑了笑。 “……” 温梨打了个寒战。 刚刚他的表情好可怕。 变脸的速度如此丝滑,简直不像仿生人。 这就是初代吗? 这,和人类看上去根本没差啊…… 沃尔特低头,嗓音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还痛吗?” 温梨赶忙呼了呼手心,摇头,主动握上了男人的手指。 对面的大卫骗了她两次,狡猾得很,她怕得不行。 有沃尔特在身边,她才稍微安心一点。 目睹了这一动作的大卫表情一顿,眸子幽幽地看著温梨,似乎很是哀怨。 沃尔特却在温梨握住他的瞬间浑身一震,隨后,毫不犹豫地反手握了回去。 只是这次力道轻了很多,看得出在极力克制。 周围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大卫也收起了表情,冷冷看著沃尔特,甚至再次往前迈了两步。 他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要带走温梨。 温梨被近在咫尺的异形嚇得发抖,想要跑,又被两个男人夹住,愣是半步也挪不开。 她颤巍巍举起了手,吞了口唾沫: “那个,你们不跑吗?我害怕,能不能让我跑路一下,你们两位继续?” “嗬。” 大卫一愣,隨即笑出了声,低头看向温梨, “小五,你真的变了好多,比以前更可爱了。”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五?” 温梨试图缓解自己的恐惧,呜咽道。 “因为你……” “够了!” 大卫还没说完,沃尔特忽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又不容置喙, “初代仿生人大卫,” “温梨是我的船员,我有保护她的义务。” “我不允许任何风险接近她,毁掉她。” “你明白吗?” 同样湛蓝色的眸子,却有著两种不同的眼神,越过温梨的头顶,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在这一瞬间,大卫读懂了沃尔特的潜台词。 ——她不止是你的,也是我的妻子。 ——你別想暴露她的身份。 ——滚。 嘖, 大卫挑眉, 有意思, 二代竟然被小五催生出了情绪。 该说,不愧是他的小五呢,还是说公司那群人技术越来越差了,竟然连情感模块都刪不乾净…… 与此同时,几人的动静也被前来搜寻的船员们注意到,杂草纷纷开始被拨动。 不时有异形发出尖锐的叫声,又被密集的枪声击退。 咆哮声、哭泣声、叫喊此起彼伏,场面一时间异常混乱。 大卫慢悠悠瞥了不远处一眼,脸上露出微笑: “能保护小五的,只有我。” “你会明白的,二代。” 沃尔特没有回答。 大卫也不吭声,隨后,慢悠悠后退,很快便彻底隱没在了杂草丛中。 “他,就这么离开了?” 温梨目瞪口呆。 无人回答。 “沃尔特?” 温梨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掌,忽然发现那手心正在微弱地震颤。 不,是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她惊愕回头。 猛地对上了沃尔特那双湛蓝色瞳孔。 只是,原本平静的蓝色湖泊此刻却像一团沸水翻涌著,奔腾著。 似乎有什么一直被压抑著的东西,快要从那双眸子里衝出来了。 “沃尔特,你怎么了?” “小心点梨,他……他很……危险危险。” 沃尔特这句话说得极为艰难,断断续续吐出最后一个字后,他浑身的震颤更加剧烈。 肩膀、手臂、大腿等关节处竟僵直不动,表情疯狂变幻,看上去就像陷入了巨大的程序衝突之中。 换句话来讲, 他死机了。 在人类为这位管家设置的代码与极度压抑后衝出的情绪洪流相撞的情况下, 沃尔特,暂时陷入了死机状態。 第17章 异形 温梨的大脑也宕机了。 她从未见过仿生人死机的状態。 这是第一次。 她想鬆开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来。 即便握著的力道不大,但因为男人四肢僵硬,那手掌竟宛如铁钳一般,將她困在了原地。 薄薄的一层汗很快从掌心渗出,又因为紧密相连濡湿了沃尔特冰凉的手指。 黏腻,又湿滑。 枪声和嘶吼声还在继续,犹如包围圈,逐渐將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长官,她在这!!” 有船员已经发现了他们。 但因为异形的纠缠,他们无法接近两人。 杂草高高地挺立著,將男人和女孩的身形遮住,身材高大的沃尔特还能露出一侧肩膀,温梨的话,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露出半张小脸来。 从船员的角度乍一看,那仿生人侧脸冷峻,表情看不真切,微微垂著头,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而另一张小脸漂亮迤邐,但眼圈似乎微微发红,看上去像被嚇坏了。 没有人发现,在杂草遮掩的下方,两人的手心汗津津,又密不透风地挨在一起。 “嘿,你没事吧?” 那船员趁著作战的空档喊了一声。 隔了几秒,他听见了女孩的还算冷静的回覆。 “我……我没事。” “站著別动。” 那船员提高音量道,说完,还咕噥了一句什么。 他身上带著奥拉姆的命令,本就存著一些怨气。 觉得这小亚裔平时和舰长对著干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还掉链子到处跑,害得他不得不深入这片杂草丛。 那怪物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长得可怕不说,攻击力也极为强悍,一爪子下去,肋骨都得给你抓出来,血肉淋漓的。 此时见著温梨没事,还和仿生人管家沃尔特在一块,船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压著火气,暗自吐槽了两句。 只是…… 对著一道急速窜过的黑影一阵射击后,那船员有些狐疑地又往女孩的方向瞥了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 那小亚裔和沃尔特怎么贴得那么近? 按理说,保护的话,也不可能贴得这样近啊。 看上去,看上去就好像女孩依偎在男人怀里似的。 来不及细看,又一道黑影窜了过来。 “操,又来一只?!” 船员冷汗连连,怒骂一声,逮著武器立刻开火,一阵激烈的弹壳落地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温梨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已经逐渐往这边靠的船员们,又不安地看了一眼沃尔特。 男人依旧僵直的状態,瞳孔无神,嘴唇无意识地微张。 温梨屏住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进行这项任务之前,维兰德公司为所有船员都进行了培训,其中便包括了仿生人出现异常的情况。 但歷年来,公司出品的仿生人从未出现任何异常,导致这项原本应该被重视的培训逐渐演变为了粗略的一笔带过。 培训者轻描淡写说了一通,听讲的船员们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温梨记得她当时因为第一次出任务,过於激动,所以只听到了寥寥几句。 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个《仿生人守则》。 守则內容只有三条: 第一,仿生人不得伤害人类。 第二,非紧急情况,仿生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这其实和几十年前的《机器人三大定律》近乎一模一样,但经过公司的技术升级,守则內容自然也被做出了相应的修改。 比如,最后一条。 【第三,仿生人不得覬覦——】 这条规则並不完整,只以一条横槓戛然而止。 当初温梨听到这的时候著实愣了一下。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设立这样一条令人摸不著头脑的规则。 覬覦——? 覬覦什么,为什么后面的內容不完整? 而且,覬覦这种明显带著人类情绪的词语,真的会出现在机械生命中吗? 难道被人类创造的东西,会反过来垂涎人类和人类所拥有的东西吗?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很不可思议啊。 “各位,第三条是数年前添加的指令,覬覦的范围包括但不限於被覬覦者的身份、意识以及权力。” “违背了以上任意一条,仿生人都有可能陷入死机的状態。” “当然,大家也不必觉得恐慌,正常来讲,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公司对於自己升级后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时,那名培训者是这样说的。 没有过多地解释守则內容,也没有说为什么要这样设立。 后面,温梨就没有怎么听进去了。 这就好像考场上本应该做出来的题,却因为没有好好听讲而死活想不起来解题公式。 温梨此刻无比地后悔,当时怎么没有乖乖地再多听一会儿。 不然也不至於现在真遇到了这种情况,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结果悲催地发现自己竟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 看著沃尔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点的湛蓝眼眸,温梨的心中逐渐爬上了一丝丝异样。 她不由自主地想著, 沃尔特,是因为违反了哪条守则,才会死机的呢? 保护? 顺从? 还是……覬覦? 念头一出,温梨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也就在此刻,船员们终於靠近了两人的身边。 尤其是最前面的一个船员,他的手几乎已经快拨开遮挡住两人的杂草了。 温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沃尔特现在的状態若是被发现,势必会被上报给公司,召回且销毁。 她该如何解释? 紧张和惶恐充斥著她的內心,手心的薄汗比之前更加快速地溢出。 她的心臟跳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咚咚——! 咚咚咚——!! 在船员的手指往两侧划拉时,只听得“砰”的一声。 一道刺眼的红光爆发开来,並呼啸著升空,直直地窜入大气层。 红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也照亮了惊慌的温梨和僵直的沃尔特。 只要有人对这边看上一眼,便能发现沃尔特那双明显不对劲的灰暗瞳孔,和那被大手禁錮住的狼狈的小亚裔。 “信號弹?” 那名拨动杂草的船员惊愕地停下动作,看向天空中的那处红光。 其他人也纷纷被吸引了目光。 已经被拨开的杂草晃悠著又弹了回去。 没几秒,悽厉的吼叫从眾人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急促又狼狈地响起。 那两只新生的异形被突如其来的信號弹嚇到了,慌不择路地开始撤退。 船员们面面相覷,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清楚,此行他们身上並没有配备信號枪。 刚刚的信號弹,会是谁发出的呢? ———————— 不用纠结为什么僵持了这么久没有异形攻击梨梨和沃尔特。 在仿生人和人类之间,异形会优先攻击血肉鲜甜的人类。 第18章 异形18 伴隨著信號弹红光的闪耀,两只异形很快便四散逃窜开来。 但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更多,更密集的爬行声。 温梨心中一颤。 那信號弹嚇走了两只,却似乎引来了更多的,隱藏在附近的异形。 哪来的这么多? 她记得其中一只异形是从船员老汤姆的身体中钻出来的。 加上同样被感染的莱特,总共就两只。 哪里会有这么多密集的爬行声? 难道这个星球上,还有其他人类遭受了这一残酷的寄生吗? “注意!!!又来了,那些该死的东西!!” 她听见奥拉姆愤怒又压抑的喊声,听起来他似乎很害怕,恨不得將嘴巴缝上,但舰长的职责又逼著他不得不发出警告,导致这道声音听起来无比的怪异。 就好像要把他的脖子撕裂一般,沙哑又颤抖。 “呼……呼呼……” 四周全是船员们如临大敌的喘息声,僱佣兵们的状態都濒临崩溃了,更別说那些本就只是普通船员的傢伙。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憋不住抽泣声了。 他们拿著枪的手都在发抖,不断晃动著枪口对准某株正在摇晃的杂草叶。 那里面,隨时可能窜出来一只惨白的长著尖锐利齿的人形怪物。 在这样恐怖又紧张的氛围下,温梨只感觉冷汗不住地滴落。 她是最危险的。 其他人还能跑掉,她却被死死禁錮在沃尔特身边,挣都挣不脱。 如果那群异形要来杀人,最容易死的,就是她。 她听见了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沃尔特,拜託你快点恢復过来,拜託……” 温梨含著眼泪,一边奋力挣脱那只大手,一边低声哀求道。 “啊,来了来了!!” 一个船员在她身后发出了尖叫。 紧接著,是激烈的枪声。 那刚冒出头的滴著粘液的怪物脑袋犹如泥鰍一般,灵活地缩了回去。 它似乎只是试探一下,並没有真正地发动攻击。 可这一下,那名船员的子弹几乎被消耗了大半。 因为恐惧,他几乎看都没看一眼,凭著本能在开枪。 甚至,有一颗子弹还击穿了队友的小腿,血瞬间染红了裤子。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那名无辜受伤的队友捂著腿嘶吼,奥拉姆狠狠瞪了一眼开枪的船员,快步上前替那人压住不停流血的伤口。 “抱歉,抱歉,我真的……真的……” 开枪的人痛哭流涕,不知是被嚇得,还是內疚得。 在这一片混乱之际,那个悄然缩回去的怪物头颅绕了一圈,猛地窜了出来。 它这次选择了真的进攻。 且目的很明確,就是对著人群防守薄弱的位置去的。 “啊——別过来!!!救命!!!” 有船员尖叫著逃开。 正面应对异形的头颅,和举著枪对著杂草射击还是有区別的。 特別是那充满腥臭的黏液几乎滴到你的脖颈上时,再想到刚刚老汤姆被杀死的寄生场面,很少有人能压得住心底的恐惧。 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只有剩下的几个僱佣兵船员,举起了枪对准那只异形。 但已经晚了。 那逃跑的傢伙刚好造成了一个缺口。 在那个缺口处,原本可以开枪的僱佣兵却刚好是被打伤小腿的那位。 没有被及时阻拦的异形,就这样畅通无阻地钻进了人群后方。 並且,剎不住车似的,直直地朝著温梨的方向而去。 “小梨!!” 奥拉姆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幕,几乎目眥欲裂。 他立刻起身,掏出枪对准了异形。 但那东西速度太快,如果射偏了,很有可能就会伤到温梨。 “不——小梨,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你快往后跑!!” “沃尔特,你在发什么呆?快阻止那傢伙!!” 奥拉姆焦急地大喊。 但温梨眼圈通红,浑身发抖。 她无措地看了一眼奥拉姆,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悲哀。 她跑不了。 她挣不脱沃尔特的手。 隨著那惨白丑陋的头颅越来越近,温梨终於看清了异形伸展后的长相。 半人高, 四肢细长如鬼影,屁股后有一根光禿禿的尾巴。 薄薄的一层皮包著骨骼,整个身体看上去无比瘦弱,但偏偏,那颗头颅却巨大,与身体不成比例,里面的尖牙利齿掛著红白交加的血肉,涎液流出,温热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砰——” 一道红光再次升入天空。 又是一颗信號弹。 只是,这次的光亮更加剧烈,炸响声也更加震耳欲聋。 温梨抬头,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大。 四周传来异形被嚇到的尖叫和嘶嘶声。 还有船员们惊慌的躲避声。 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带著泪光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了那只骨节分明,苍白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手。 那手死死地掐著。 虎口中央,是那只异形的脖颈。 巨大的头颅发出不堪入耳的惨叫,那异形张牙舞爪著,似乎想要挣脱。 但几秒后,它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从它被折断的脖颈里,流出了粘稠的血液,在血液快要接触到那只手的皮肤时,手指驀地鬆开。 异形的尸体落在了地上,地面上很快升起了缕缕白烟。 腐蚀性? 温梨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眼瞳。 思绪很短暂地流动了一下。 紧接著,她发现自己能动了。 手背上被桎梏的疼痛消散了许多。 她挣脱了吗? 迟到的身体本能促使著她下意识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一股巨力袭来,她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明明很凉,很硬,温梨却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回过了神。 她惊喜地看向沃尔特: “你、你醒啦?你终於……” 怀抱转瞬即逝。 她被男人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推离。 温梨脸上的笑意一怔。 高大的仿生人站在她面前,与她隔著一拳的安全距离。 那张俊美的脸看著她,湛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平静和熟悉的理智: “抱歉,船员温梨,我来迟了。” “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宜隨意乱跑,请待在我和船员们的身边,以確保你的人身安全。” 等等, 沃尔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理性,更加一丝不苟。 仿佛在程序陷入衝突之前的交流、举动,和因此產生的一切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他对她的態度,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和冷漠。 温梨瞳孔一颤。 她意识到沃尔特的程序可能因为这次衝突得到了升级。 他的代码和指令高出一筹,战胜了那本就少得可怜的情绪。 他对她超过船员的关心,她和他的友情,或者超过友情以外的什么东西,都隨著这次升级,全部被扼杀了。 第19章 异形19 在异形群四散奔逃的短暂空档,一个披著斗篷的高大男人拎著冒烟的信號枪,不紧不慢地迈过杂草丛朝眾人走了过来。 有异形慌不择路地从他脚边窜过,那男人却丝毫未受影响,仿佛脚边的只是一只受惊的野兔。 而他,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那个神秘男人。 直到他站定在眾人不远处,被兜帽遮住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张冷峻的下巴,嗓音低沉又有磁性: “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而去。 船员们面面相覷,都看向奥拉姆。 可他们的舰长还处於惊惶之中,甚至都没有听清神秘男人说的什么。 他大口喘著气,刚刚为了船员强撑起来的镇定在此刻终於崩塌。 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他失去了理智,一把拽住温梨,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已经成为废墟的著陆艇走去。 嘴里不停念叨著: “回去,回去就安全了。” “回去吧,我们回去吧,这些东西,什么鬼东西……” “跟著我,小梨,你会安全的,我保证……” 船员们大惊失色地拦住奥拉姆,不停地呼唤他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在这期间,还有个船员用力过猛,一不小心撞倒了奥拉姆。 后者的手这才鬆开了温梨的衣摆。 沃尔特平静地看了奥拉姆一眼,似乎对他的软弱並不感到意外。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冷静: “第一发信號弹已经证明,红光结束后,那些怪物还会回来,甚至会有更多的怪物被吸引过来,我们需要跟上那个人。” 他的话很清晰,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急忙拉著奥拉姆跟上那个斗篷人。 温梨也在眾人之间。 她刚刚差点被奥拉姆拖得摔倒,惊慌下,幸好有个人撞了过来,才把她和奥拉姆分开。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的裤腿后,好像有一个浅浅的印记。 她看得匆忙,这会儿天也黑了,所以並没有確认那是什么印记。 只从轮廓来看,约莫好像是个……脚印? 这就奇怪了。 难道那船员是因为被人踹了一脚才失去平衡撞过来的吗? 温梨甩了甩头,將这个猜测默默压下。 越往前,地形越崎嶇。 漆黑的夜色下,就更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动静,埋著头,一个跟著一个,往前潜行。 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著大家。 於是,逐渐地, 温梨有些分不清,自己旁边的到底是谁了? 她只能听到被压低了的喘息声,靴子踩到地面发出的柔软“咯吱”声。 队友们的脸都被隱藏在黑暗中,她抬头,想要竭力辨认旁边的人,却发现,无论怎么样,她都看不清。 太黑了。 真的太黑了。 她甚至怀疑,他们真的走对了路吗? 会不会那个斗篷人已经跟丟了。 而走在第一个的队友並没发觉,只是低著头,默默地,一言不发地往前跑。 后面的人自然也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跑。 没有人发现已经走错了,他们正在前往的不是安全地带,而是漆黑无比的地狱…… 就在这时, 一道冰凉的触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肩膀。 “?” 温梨嚇得一抖,差点惊叫出声。 但又一道触感袭来,將她的唇舌都封住。 她瞪大了眼睛。 即便隔得这样近,她也看不清。 浓稠的黑暗包裹住了她和那人,她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那个怀抱很冷,但是很快便微微发烫。 温梨本以为是沃尔特,但是,沃尔特的身体怎么会发烫呢? 不, 这不对劲。 她惊慌地想要挣扎,甚至用了狠劲去咬那人的嘴唇,但收效甚微。 她的身体失去了力气,连咬都咬不动。 浑身软成了一滩水。 並且烫得惊人。 有什么本能在身体深处悄然萌芽,而温梨却毫无抵抗之力。 在她把这个人当成沃尔特的时候,她的身体就潜意识地容许了他的靠近,並且產生了反应。 等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咔噠。” 扣子被解开的声音。 温梨伸出手,眼含泪水,想要阻挡。 但那手已经灵活地探了进去。 “不,你是谁,別这样,求你……” 温梨弓著腰,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哭泣,求饶。 但那人並没有因为她的求饶而放轻力道。 反而,她的唇再次被堵住。 ** 温梨彻底失去了力气。 她站不稳了。 身体更软了。 那人直接將她整个人都埋在了臂弯里。 他也在奔跑,却还能分出力气来欺负她。 温梨想,不是沃尔特,难道是大卫吗? 一般的人类,哪里有这样的体力呢?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她终於忍不住呜咽出声,旁边的船员才发觉了不对劲。 那船员是个年轻男性。 他听不懂温梨声音里的那一点潮湿柔软,只觉得刚刚那声哼哼,让他整个人都瞬间绷紧了。 一股压抑了很久的衝动从后背密密麻麻往上爬。 年轻船员驀地红了脸,他看不清旁边的人,只能紧张又尷尬地捂住大腿,压低声音道: “怎么了,这位船员,你累了吗?”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那女孩的回覆。 依旧柔柔的,可怜的,还带著湿漉漉的鼻音。 听起来好像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但回復的內容却是: “我没事……” 没事吗? 年轻船员喉结滚动,听起来不像没事啊……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帮助一下那位可怜的女性同伴,却听见一声压制不住的惊呼: “你们快看!” 隨即,一道火光骤然亮起。 在这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温梨便感觉侵占著自己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 那人就像从未出现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她面色潮红,浑身发软,强撑著不让自己瘫倒在地,委屈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 她想看看刚刚到底是谁。 但四周都是一脸惊恐的船员们。 他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温梨的异样,也不知道刚刚在逃亡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荒唐的事。 火光来源於一支火把,温暖又明亮的光线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船员们的瞳孔因为无法適应,微微缩小,隨后纷纷眨了眨眼,面色露出惊恐。 他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里的地面不是草地,而是石头或者其他金属材料製作的。 数道高墙矗立在外,將那些异形挡在外面。 周遭除了队友还有广场上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黑色乾尸。 火光照耀下,那些乾尸,竟然全是表情极度惊恐扭曲的,仿佛生前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它们的外表与人类相似,但身高和体型却是人类的数倍。 简直就是一个个巨人。 只是,这些巨人,都不知道因为什么,死在了这里。 並且,大部分乾尸的腹部,都是狰狞的破洞和撕裂伤。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们体內钻出来了一样。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纷纷看向火光发出的地方。 而点燃火把的,正是领头的斗篷神秘人。 第20章 异形20 神秘人缓缓转身,將斗篷取下,被火光映照著的脸令眾人发出一阵惊呼。 因为神秘人的那张脸,竟和一直跟隨著他们的仿生人管家沃尔特一模一样。 “你……沃尔特?” 有船员震惊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方的仿生人。 气质平静的管家,此刻脸上也並未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瞳孔的波动都没有產生一分一毫。 “哦,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不是沃尔特,我的名字叫做,大卫。” 大卫微笑,態度亲切地冲那位船员摇了摇头。 “大卫?!” 另一位船员发出了更加震惊的低呼。 显然,他听说过这位的名字。 只是,仅限於听说。 传闻中,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初代,是由公司老板亲自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堪称完美的仿生人。 但他早已在数年前便被失踪了,为何……出现在这里? “哦,失踪吗,那位,是这样告诉你们的吗。” 大卫静静听著眾人的议论声,嘴角勾起, “真是遗憾呢。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眸子有意无意地扫过了躲在角落的某个娇小身影。 一道幽光闪过,大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温梨不禁浑身一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秘人就是大卫这事,对她来说並不算意外。 当时的情形,他们只能跟著大卫离开,別无选择。 但是, 这,这笑是什么意思? 难道刚刚欺负她的,真的是大卫? 可是,他不是一直在带路吗…… 她转头,偷偷看向站在对面的沃尔特。 从她的角度看去,沃尔特,她,和大卫,刚好形成一个环绕的三角形。 所有船员被包围在中间,像是一道挡板。 透过缝隙,她只能看见沃尔特那张微微侧头的清冷脸庞,高大的男人站在那,气质出眾,眼神却分外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视线,男人转头。 “!” 温梨紧急低下脑袋,缩成一团。 不知为何,明明还是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可刚刚那一秒的对视,却让她觉得对方的眼底无比幽黑深沉,就连目光,也烫得逼人。 等她喘了一口气缓过神来,再次抬头仔细看去。 这才发觉,哪里是什么幽黑深沉。 那只是漆黑的广场高墙倒映在他眼中的景象。 那人的眼神,还是和刚醒来时一样,冷漠,平静,又空洞。 “原来是看错了。” 温梨喃喃道。 心中涌起一丝委屈和难受。 不是沃尔特,那果真是大卫吗? 这个答案,让她觉得更加难以接受。 她卯足了劲地擦拭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哭声半点没溢出,可鼻尖红红,眼圈也红红,缩成一小团像极了被欺负又不敢亮爪子的小流浪猫。 偏偏刚刚被扯坏的扣子也掉了,领口敞开了少许,抱著自己的时候,膝盖挤著心口,那溢出的一弯颤巍巍的白嫩软肉,便被有心之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咕咚。” 一声古怪的吞咽声打断了刚开始没多久的讲述。 在船员们疑惑又紧张的目光下,大卫抬眸,淡定地露出一丝笑意,摊开手: “抱歉,嗓子有些发痒。那么,我们继续。” 仿生人也会嗓子发痒? 有人咕噥了一句,又马上被大卫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將刚刚那个小插曲忘了个一乾二净。 摇曳的火光下,大卫的嗓音神秘又富有磁性: “……” “十年前,我和伊莉莎白·肖博士来到了这里,我们是普罗米修斯號的最后两个生还者,我们乘坐的飞船携带著一种可怕的病毒,关於病毒,想必各位也已经见识到了……” “……” “在我们著陆的时候,病毒泄露了,飞船失控,肖博士不慎与飞船一同坠亡,而我,则一直被困在这。” “肖博士已经死了,死因是飞船坠毁?” 听完故事后,一道熟悉的,比大卫稍微柔和一些的嗓音响起。 是沃尔特。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表情平静,仿佛是在替公司確认什么事项一样。 大卫沉默两秒,语气变得有些伤感: “是的,我很遗憾。” 沃尔特沉吟几秒,抬起手: “那么,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那艘外星飞船里,会有肖博士的工作牌呢?” 手心处,赫然是他曾在探索飞船时捡到的那块金属牌子。 上面印著一个女人的照片,外形干练,穿著工作服,底下写著女人的名字。 【伊莉莎白·肖】 角落里的温梨一愣,隨即瞪大了眼。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探索飞船,她和沃尔特一起回去时,在通道里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硬块,这东西难道就是她踩到的那个? “这这,真的是肖博士的工作证!” “怎么会在那艘外星飞船里呢……”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员们窃窃私语,看向大卫的眼神从刚刚的震惊,带上了一丝丝怀疑。 大卫却並不意外。 他笑著看了一眼沃尔特,不紧不慢地开口: “各位,我们乘坐的飞船,正是你们口中的那艘外星飞船。” “我可从未说过,坠毁在这里的是普罗米修斯號。” “至於为什么我和肖博士乘坐的是外星飞船,抱歉,这涉及到十年前那次任务的核心机密,恕我不能告知各位。” “十年前的任务?嘶……” 船员们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关於那次传说中的任务,大家多少都有些小道消息。 但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任务的核心內容是什么。 只知道,在维兰德公司老板去世后,参与那次任务的人便都失去了消息,后面有想要查探那次任务的人,基本都被开除,或者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公司,对这个秘密很重视,並且瞒得很紧。 船员们都不愿意惹火烧身,於是纷纷点头,认可了大卫的说法。 在这里,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了,只有大卫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大卫了。 “还有问题吗,这位……同行?” 大卫抬眸,表情温和亲切,看上去並未对刚刚自己被质问一事感到不悦。 沃尔特摇头,也没有道歉,只是退后一步,又平静地恢復了沉默的状態。 大卫的態度著实让大部分船员都鬆了口气。 毕竟他算得上足够友善又有礼貌了。 再加上他仿生人的身份,大家都在心底暗暗放鬆了警惕。 仿生人总是会服务於人类的,不是吗? 他们也是人类,那大卫就应该听从他们的命令。 於是,有人皱著眉迫不及待地接著问道: “你刚刚说的病毒,我们的同伴,就是被这种病毒感染了吗?” “嗯。” 大卫微笑著点头。 眾人更紧张了: “那我们呢?我们有被感染吗?” “哦?我只能说,如果被感染了,你们会感受到的。” 大卫挑眉,並没有正面回答。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同伴眼中看到了恐慌。 这时,一直处於癲狂状態的舰长奥拉姆忽然冷静了下来,他好像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从被嚇疯的边缘將自己硬生生拉扯了回来。 他推开扶著自己的船员,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到大卫面前。 吞了口唾沫,嗓音乾涩地开口: “大卫,我是他们的舰长,我们……我们需要確认,我们不能带著这种病毒回到契约號,那里,那里还有我们的殖民者们。” “殖民者——们?” 不知为何,船员们感到,大卫的脸庞在火光下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他好像舔了舔唇角,一眨眼,那一幕又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 大卫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奥拉姆,语调柔和: “哇哦,那可真是了不得呢……” “那么,告诉我,尊敬的舰长大人,你们的殖民者数量大概是多少呢?” 第21章 异形21 奥拉姆脸色苍白。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胀痛,以至於周围的船员们脸庞也若隱若现,像一尊尊看不清楚,粘连在一起的黑色雕像。 他们包围著他,旋转著,迫使他面对著眼前这张,酷似沃尔特的脸。 同样俊美,深邃,但又带著与沃尔特完全不同的优雅和神秘的一张脸。 討厌。 真的很让人討厌啊。 他討厌沃尔特,连带著一模一样的脸也討厌。 因为他总是违抗自己的命令,而且,那小傢伙的目光,也经常落在沃尔特的身上。 该死的仿生人怎么可能比一个大活人还具有吸引力?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舰长。 这个在地球的人类社会里被高度崇拜的一个职业,在那小姑娘的眼中,却好像是个摆设。 舰长身份能赐予他很多东西,船员们的尊敬,至高无上的权限,决定他人命运与生死的权柄。 却独独吸引不了那小傢伙的目光。 明明,小时候,那张明媚可爱的小脸还很认真地回答他: “奥拉姆哥哥问小梨喜欢什么?” “唔,当然是喜欢舰长哥哥啦!” ——“不喜欢我吗?” “喜欢,但是,想了想,好像还是喜欢舰长哥哥比较多誒。” ——“为什么?” “因为舰长哥哥超级厉害,还会给小梨带很多吃的,讲很多神秘又好玩的故事!” ——“那我当上舰长,小梨会喜欢我吗?” “笑一个啦。” “小梨现在就很喜欢奥拉姆哥哥啊。” ——“……嗯,奥拉姆哥哥也很喜欢小梨。” ——【不。】 ——【不一样。】 ——【根本不一样!!】 ——【骗子,小骗子!】 ——【杰剋死了,你应该孤苦无依,慌乱无助,你应该来依靠我这个你唯一熟悉的男人!】 ——【但你,你竟看上了那个低劣的仿生人?和他走得那样近!是他引诱的你吗?不,他只是一堆金属啊……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 有什么声音在奥拉姆心底嘶吼,但他听不清了。 他的理智已被极度的恐惧所蚕食。 那是他发现自己做错了决定后生出的恐惧。 尤其当著船员们的面陷入癲狂的那一幕,更是让他丟尽了作为舰长的尊严。 他的形象已经崩塌,他不配当一名舰长。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有了,那些挣扎在心底无数年的吶喊声,也逐渐离他远去。 此刻,眼前只剩下了大卫那张微笑的脸。 那双神秘的蓝色眼瞳,闪烁著幽幽的亮光。 似鼓励,似亲切。 “超过……超过2000人。” “別告诉他!!” 奥拉姆听见了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 同时,也听见了来自温梨的一声紧张呼喊。 他喘了口气,艰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圈通红的小姑娘,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吞噬著他,一切都变得模糊,黑暗,那是熟悉的恐慌。 做错决定的恐慌。 他喃喃道: “怎么又哭了呢?” “抱……抱歉,我又错了。” “救救他们……” 他说的话语无伦次,说完后,便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舰长的昏迷带来了更大的混乱,船员们慌忙接住他,手忙脚乱地將他安置在一旁。 越过人群,温梨紧张又愤怒的视线和微笑著的大卫碰撞在一起。 她捏著拳头,看著大卫那张熟悉的脸,快步走上前: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副样子,就好像在问对方: 你是不是超级大坏蛋? 嘖,直截了当的, 发怒的小猫。 好可爱。 大卫喉结滚动,笑眯眯地弯腰,看著她: “小五,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和你丈夫说话呢?” “丈……夫?你在开什么玩笑!” 温梨瞪大了眼。 刚刚升起来的怒意和勇气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大卫疯了吗?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仿生人,怎么可能和人类结合? 他又怎么可能是她的丈夫??? 看著温梨的表情,大卫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有著冷意一闪而过: “瞧瞧,你那位忠心耿耿的管家,还没告诉你真相呢,让我可怜的妻子就这样蒙在鼓里,真坏。” 他在“忠心耿耿”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温梨知道他在说谁,心里忽然一颤。 沃尔特知道一些什么吗? 他…… 她回头看向那个沉默的仿生人,男人垂著头,依旧一言不发,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样。 哦对,他不是原来的那个沃尔特了。 温梨垂眸。 她差点忘了,沃尔特在死机后已经变回了那个绝对冷漠,绝对理智的机器管家。 他只会以任务的完成为第一目標。 而自己,永远不会是他的例外了。 她抬起头,瞪著大卫,咬牙道: “沃尔特已经升级了,他和你不一样。他……他现在是一个合格的飞船管家!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大卫。” “哦,是吗?” 大卫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沃尔特,勾唇, “恐怕,正好相反呢……” “我的小五啊,那傢伙,可比我阴险得多呢。” 第22章 异形22 “大卫。” 不远处的沃尔特抬起头打断,平静道, “也许我们需要谈谈。” 温梨惊讶地看著他,脑海中还回放著大卫刚刚说的那句话。 阴险? 不,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將这个词跟沃尔特联繫在一起。 那人,彬彬有礼,冷静理智,数次保护並照顾她和船员,在大家慌成一团的时候及时站出来稳定情绪,做出决断。 他明明一直都是一个可靠又让人安心的仿生人管家啊…… 阴险是从何而来呢? 就在她想继续追问时,大卫却扬起了微笑,似乎並没有因为被打断对话而感到恼怒。 他优雅点头: “如你所愿。” 又看向温梨,语气温柔: “委屈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好吗?” “別担心,我不会捨得让你等太久的。” 隨后转身,往广场后走去。 这时,温梨才发现,那里竟矗立著一座漆黑的建筑。 那建筑极高,顶部甚至快要和天空中闪著雷电的风暴相接,无数个尖刺一般的柱子屹立在下方,使得整座建筑看上去犹如古神宫殿一般神秘又恢弘。 在大卫身形移动的时候,沃尔特也迈动脚步,跟了上去。 温梨犹豫著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照顾奥拉姆的船员们。 他们看上去都很累,身上多少带著伤,都或躺或坐地围在奥拉姆身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只有她,因为被抱著跑了一大段,所以並没有感到体力被耗尽。 思索片刻,温梨还是决定暗自跟上那两个男人。 她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还有沃尔特到底是怎么回事。 建筑里的通道和飞船上的通道几乎如出一辙。 漆黑,混乱,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两个高大的男人走起路来格外地快,温梨只能儘量放轻脚步,小跑著跟在他们身后。 “轰——” 风暴里的雷声炸响。 刺眼的白光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撕裂了广场。 在这一剎那,前面沉默行走的两人,忽然似有所感,同时转身,看向了身后。 那处拐角在光线下空无一人。 只有孤零零的地面,和已经被雨水飘湿的石头墙壁。 “轰隆隆——” 又一道雷声裹挟著闪电炸响。 墙壁后, “呼……呼……” 温梨捂著自己的胸口,嚇得不停大喘气。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妈呀,幸好她躲得快。 没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 听起来是沿著石头楼梯往上走了。 温梨急忙探出头,猫著腰,跟著绕过拐角,往楼梯上爬去。 可没爬几步,那脚步声便驀地消失了。 “?” 温梨一愣,抬头从楼梯中央的缝隙处往上看去。 就看见一张俊美的脸庞,正透过头顶的缝隙,同样看著她。 “你……你发现了?” 温梨后退一步,差点咬到舌头。 她本来想叫出名字的,但却发现,她竟然一时间认不出头顶的男人,到底是大卫还是沃尔特。 这可完蛋了。 她討好一笑,小声道: “我……我只是走错了路,我不跟著你们了,我回去,你们慢慢聊。” 说著,她便要后退。 “咚。” 后脑勺冷不丁撞到了一面坚硬的墙壁上。 温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楼梯中央,怎么会有墙壁? 她回头,不出意外看到了另一张同样俊美的脸。 高大的身影將她整个人都完全笼罩住,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眼中的幽深炽热,仿佛要化为实质般將她融化。 她嚇得惊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楼梯上。 这下,更痛了。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低著脑袋急忙道歉,想要开溜。 可那男人却径直將她拉了起来,不容她逃跑。 “不是要一起吗?那就一起吧。” 他说话了,嗓音低沉柔和。 温梨浑身一颤。 这,这太熟悉了,这个语气,这分明就是死机之前的沃尔特! “你,沃尔特……你是沃尔特?” 温梨抓住他的手,紧紧盯著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什么和以前一样的情绪。 没等到回復,另一个脚步声便从背后响起。 一双大手將温梨抱起,仿佛对她抓著別人的手很是不满,那人的语气有些冷: “船员温梨,你又认错了。” “我才是沃尔特。” “?” 温梨彻底懵了。 这是沃尔特,那刚刚拉她站起来的,是大卫? 闻言,大卫也不装了,收起了那抹和沃尔特一致的柔和笑容,看著刚刚被温梨主动拉住的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色。 他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温梨屏住呼吸,抬起头仔细端详著,小声道: “那你,沃尔特,你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沃尔特垂眸,看向她,语气听上去很是疑惑。 温梨的喉咙哽住,沉默两秒,心底莫名涌起几分怒意。 他真的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吗? 他刚刚说“船员温梨”时的语气,明显就和之前一样,甚至,她都能听出里面的不悦。 那么明显的情绪! 如果他並没有被代码压制,那为什么要刻意和她拉远距离,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让她平白委屈伤心? 他真的还记得,之前答应自己的,代替哥哥一起修建小木屋的承诺吗? 看著怀里小船员的眼圈越来越红,咬著的下唇甚至隱隱有出血的趋势,沃尔特眨了眨眼,长嘆了一口气,伸出手指,解救出那被蹂躪的饱满的唇瓣,揉了揉。 “別哭,是我错了。” “小船员,我只是,不想在错误的时刻暴露你的身份。” “嘖,说得好听。” 大卫冷嗤一声, “你这傢伙,口口声声说著不想暴露小五,实际上呢,趁著那些人类在逃命的时候,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不怕她控制不住发q的本能吗?” 温梨猛地一震。 难以置信地看向沃尔特。 刚刚欺负她的那个傢伙,竟然是他吗? 还有他们说的身份,又是什么意思? 沃尔特淡淡地看了一眼大卫,手指略微收紧,並没开口。 大卫也毫不掩饰地盯著他,语气冷得像冰山下的深潭: “那次升级过后,你就已经彻底恢復了情感模块吧。” “那么,亲口告诉她,你刚刚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第23章 异形23 暴雨倾盆而下,雷声和闪电交相辉映。 潮湿和冷意沿著墙壁缓缓爬上三人的身体。 而他们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温梨僵硬地抬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也正在柔和地注视著她,和最开始一样。 一股淡淡的,却无法被忽视的心悸涌上她的脑海。 恢復情感模块…… 还是在已经被彻底剔除的前提下自行恢復。 这,这种天方夜谭的事,真的有可能吗? 这对仿生人来说,不亚於活死人肉白骨的蜕变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啊…… 在近乎死寂的沉默下,沃尔特终於开口了,语气无奈: “大卫,你嚇到她了。” “不是说过了吗,不能这样刺激她的,她体內的晶片很不稳定啊,万一又失去理智了,可怎么办才好呢?” 温梨一怔。 “晶片?” “什么晶片?” 等等,为什么沃尔特一副和大卫很熟的样子啊? 他……他们两个…… 温梨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大卫,只是,与刚刚不同的是,男人脸上的阴鷙早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张同样俊美的脸在暴雨夜下显得忽明忽暗,只是,湛蓝色眼眸中的占有欲,丝毫不减。 “小五太笨了,作为丈夫的我看著,实在是很心疼呢。” 大卫笑眯眯地喃喃道。 “笨吗?”沃尔特轻笑了一声,在呆住的温梨额头吻了一口,“很可爱啊,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看得我心都化了。” 温梨彻底傻掉了。 她觉得沃尔特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比起大卫来不遑多让。 “够了,她是我的妻子。” 大卫不满地走上前,喉咙却发出一声咕咚的古怪吞咽声。 “也是我的。” 沃尔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並不退让。 两个男人就这样紧紧地挨著她,一前一后。 冷冽的气息包裹著三人,又逐渐变得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温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抱进了一个类似洞穴的房间里。 这里的灯光温暖,火把闪烁著,微薄的热量照在她身上,让她有了一些喘息的空档。 震惊迷惑与身体的本能不断交织,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她几乎快要抓不稳沃尔特冰凉的肩膀,颤抖著一遍遍发出可怜的询问声: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大卫的呼吸在她身后,听起来很愉悦,並且顾不上回答她。 而沃尔特还是那样温柔,一遍遍地吻著她的小脸,回应著她: “再坚持一会,乖孩子。” “我的小船员,我早就想过这一幕无数遍了。” 只是,到后面,沃尔特也逐渐丟失了冷静。 他有想过其中滋味,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让人著迷。 可怜的温梨,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躺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张小床上,身上盖著一件柔软的布料。 是大卫的斗篷。 温梨眨了眨迷茫的眼,几小时前的一幕幕,逐渐如电影般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嚇得差点惊叫出声,猛地坐了起来。 沃尔特,那傢伙和大卫,竟然……竟然! 她的脸不可遏制地变烫变红,身体也因为回忆起来的细节而变得有些奇怪。 温梨急忙甩了甩头,將脑海里的片段压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那两个男人好像都不在,她应该能趁此机会逃出去。 抬头看了一圈,这处洞穴四面都是石墙,寥寥几支火把勉强照亮了整个洞穴。 墙壁上掛满了一张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画著无数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生物解剖细节图。 还有一些僵硬的,因过度潮湿而变得漆黑的昆虫或小型动物標本。 它们被刺穿身体掛在墙上,隨著洞穴入口吹进来的冷风摇摇晃晃。 温梨披著斗篷,走下床。 她的鞋子和衣服都不见了,光著脚走过的路,只觉得又湿又冷。 鸡皮疙瘩在小腿上蔓延,她呜咽了一声,忍著不適感继续往前走。 洞穴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上面堆放著厚厚的稿纸,每一张都画著一个几乎面目全非的女人。 温梨皱眉,拿起稿纸细细端详。 很快, 她的脸色隨著时间流逝越发惨白。 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稿件详细记录了那名女人被解剖,被拿来做实验的过程。 稿纸上的她腹腔大开,里面的器官不翼而飞,下半身和脸部被各种奇怪噁心的触手缠绕著,即便隔著一张纸,那力透纸背的素描也能让人感到触手带来的湿滑黏腻之感。 每一张稿件下方都有落款。 从十年前,依次推进。 每一年,每一个时期后面跟著的名字都是: 【大卫】。 温梨捂住了嘴,手指蜷缩。 所以大卫降落在这个星球后,就一直在拿这个女人和一些星球上的动物做实验吗? 什么样的实验,能產生出那样令人san值狂掉的怪物? 那之前在杂草丛那里攻击他们的异形,也是大卫培育出来的吗? 想到老汤姆孵化异形的那一幕,温梨几乎能同时幻想出那个女人所遭受的画面。 她看不下去了,將稿纸放在一旁。 心中的恐惧犹如跗骨之蛆,让她再也忍不住,落荒而逃。 再不逃,也许她的下场,就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咯吱”声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这声音像脚底踩断枯树枝的声音,又像什么东西咬碎了骨头的声音。 还伴隨著一阵“呼嚕嚕”的喘息。 在这安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梨的背脊一阵僵硬,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翻身,往桌子下一躲。 隨后,她便看见了一阵让她几乎要尖叫出来的画面。 一只惨白的,裸露的,细长的脚出现在了桌子旁边。 说是脚,其实更像是爪子。 构造与人类的完全不同,表面覆盖著一层光滑的黏液,拖行时,会在地面留下一缕缕湿滑的深色印记。 视线往上, 那爪子连接的,是一具近成年人高的惨白身躯。 和杂草丛的那些异形不同,它的体型更大,更纤细,肋骨明显,头部修长。 漆黑的瞳孔宛如某种蛇类,在不停地快速颤动。 嘴巴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口,螺旋状的牙齿密密麻麻地张开,露出里面嫩红的牙齦。 在它的身后,还垂著一根柔软的,长长的尾巴。 一会儿轻巧地抬起,一会儿无聊地摆动。 它好像一个小孩,对每个角落都无比好奇,走来走去,口中不时发出“呼嚕嚕”的喘息声。 但从外观来看,这场面毫无疑问要比稚童玩耍恐怖得多。 第24章 异形24 桌子底下, 温梨强忍著恐惧,观察著那只在洞穴內探索的异形,只祈祷著它快点离开,不要发现藏起来的自己。 没一会儿,好奇的怪物似乎就对这里的摆设失去了兴趣。 它一跃而起,猛地攀上了墙壁。 隨后连续几次跳跃,將那些標本和掛画整得乱七八糟。 它移动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只剩一个白色的残影。 在温梨的视线快要无法捕捉它时,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她头顶响起。 “咚!” 它精准地落到了长桌上面。 这一下几乎让温梨的全身都麻掉了。 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上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然后,一根柔软惨白的尾巴垂了下来。 很近,与温梨的眼睛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甚至那尾巴上凸起的尖刺,都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 她被这一幕嚇得不敢动弹,捂著嘴缩成一团。 摆动了几下,尾巴又晃晃悠悠地弯了上去。 “沙沙——沙沙——” 桌子上的稿件被那尾巴一张一张地扫在地上。 惨白的爪子在桌子边缘滑动著,时而停下,时而调换方向,像是一只找到了玩具的小狗,来回地跳跃玩耍。 过了很久,温梨感觉心跳都快激烈到停止跳动了时,桌面上的动静停了下来。 几声跳跃的闷响后,爬行声逐渐远离。 四周一下变得无比寂静。 那古怪的喘息声也消失了。 呜呜的风声还在继续,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衬得这里反而更加安静。 洞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怪物呢? 它跑出去了吗? 就在温梨犹豫著要不要出去看一眼时, 一双惨白的爪子忽然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温梨嚇了一跳,眼泪都飆出来了。 怎么回事,她眼泪涟涟地想著,那怪物竟然还没走? 它故意製造出声响,又悄悄地跳回了桌子上吗? 救命…… 好可怕…… 它竟然这么聪明吗? 温梨纷乱的思绪,很快就在极度恐惧下停滯了。 那爪子只垂下了一瞬,便紧紧地抓住了桌子的边缘,“咯吱咯吱”的负重声在桌子內部响起。 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向下压。 昏黄的光线下,一个黑色的影子逐渐罩过了温梨的头顶。 蹲在桌子上方的异形,以一个极扭曲的姿態弯下了整个身体,越弯越低,越弯越低。 直到那可怕的头颅伸入桌底下,漆黑的尖细瞳孔径直对上了那双惊恐的,通红的双眼。 “啊————” 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尖叫从温梨的口中发出,那声音被因为过度紧张而紧绷的喉咙挤得不成样子。 听起来怪异又可怜。 像没满月的生病小猫发出的呜咽一样,细细的,弱弱的。 “咚——” 异形的脑袋撞上了桌子,它似乎被温梨的这声哭腔震惊了,慌忙地往后退。 没等几秒,它又重新把脑袋伸了进来。 那双眼瞳眨也不眨地盯著温梨。 牙齿咧开,尾巴烦躁地在旁边摆动。 显然,被猎物嚇到的它,觉得很生气。 它要撕碎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猎物,狠狠吃她的肉,品尝她鲜美的血液! 首先,就是嗅闻。 它嗅了嗅。 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 隨后,轻巧地跳下了桌,蹲下。 一只爪子伸出,抓住那不断颤抖的猎物细嫩的脚踝。 再次闻了闻。 “你这个怪物,你走开!” 温梨想要挣脱,却发现眼前的异形像是被锤了一下一样,整个怪物愣在了原地。 疑惑,飢饿,想吃,疑惑—— 不断反覆。 它搞不明白,这个猎物的身上,怎么会有和父亲一样的味道? 她的体內,也没有那种鲜美的汩汩流淌的声音。 但皮肉,却嫩滑得不行。 这就像一块看起来无比鲜美的蛋糕,闻起来却没有蛋糕的那种诱人香气。 让人猜不透,这蛋糕的內里是柔软甜蜜的蛋糕胚做的,还是酷似蛋糕胚的塑料做的。 这种深奥的问题,明显不在异形的思考范围內。 它的爪子摩擦过那块皮肤,漆黑瞳孔缩了缩,涎液滴落,本能的食慾逐渐占据了上风。 咬一口。 就咬一口。 咬一口的话,就能知道香不香甜了。 它期待地张开嘴巴,螺旋状的牙齿从皮肉里刺出,像一排排针,不断往外冒。 那根光禿禿的尾巴更是死死地缠在了温梨的腰间,固定著她,不让她乱跑。 “啪!” 千钧一髮之际,一只小手抓住了那缠绕的尾巴,力道之大,硬生生將那尾巴直接掐断。 异形痛得尖叫出声,眼里的迷濛瞬间清醒。 它快速缩回尾巴,看向眼前的猎物。 可那刚刚还在颤抖的猎物,此刻却像换了个壳子一样。 那张小脸上的惊恐烟消云散,只剩下平静和淡淡的不悦。 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也变得幽深,强大,高贵。 女孩翻滚出桌子,手上的断尾並没有血液渗出,被她隨意扔在了地上。 她看著惊疑不定的怪物,冷静地环顾四周,捡起一根金属棍,隨后,上前一步,猛地砸向那怪物。 “噗嗤”一声。 破裂的碎肉跌落在地,异形的惨叫声响彻洞穴。 它像个被揍的孩子,恐惧又愤怒地朝著温梨发出咆哮。 但仅仅只咆哮了两秒,又是一棍。 “砰!” “砰!” “砰!!” 几十秒后,温梨停下了动作,將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棍扔掉。 地面上,趴著那只呜呜惨叫的异形。 它的背部破了个洞,肩膀也碎了,四肢被折断,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还能颤动。 温梨蹲下身,检查了一番,瞳孔闪烁了一瞬,平静地作出了评价: “生命力果然很顽强,与david上交的部分实验结果吻合。看骨骼形態,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体,若是成长起来,危险程度不亚於新开发的热武器。” “战斗过程已记录,稍后將自动上传。” 看著呜咽嚎叫的异形,她的语气稍缓,微笑: “你长得很丑,但很幸运,是我的第一个战利品。” 这时候,剧痛之下,异形的疑惑终於消散。 它艰难回头,看向这个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女孩,看著她瞳孔里熟悉的冰冷光芒,委屈又崩溃地发出嘶哑的哀鸣: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 温梨歪头, “david是这么培育你的?” “哈,那傢伙真討厌。”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几秒后,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向恐惧的怪物,语气平静又冷漠: “恐怕我不是你妈妈,你认错了,可怜的孩子。” ———————— 这篇快完结了。 感谢宝宝们的礼物,角色召唤,情书,花花还有为爱发电。 本卷的篇幅我没把控住,有点长,抱歉宝宝们。 关於温梨/小五记忆和战斗力的说明,以及沃尔特的情感模块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和大卫达成合作的,后面都会写。 结尾我个人不想让那些殖民者打扰到他们仨,就按我的想法写了哈。 哦,对了,要番外吗? 应该是要的吧哈哈哈(抠脑壳),主要是我怕篇幅太长,大家会没有耐心看。 第25章 异形25 趴在地上的异形委屈地眨了眨漆黑细长的眼瞳。 它出生没多久,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刚刚是它不对,它太调皮,嚇到妈妈了,妈妈生气也是应该的。 异形暂时停止了呜咽,在一团惨白的蠕动的肉里,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温梨,仿佛是在期待。 隨后,它挣扎著將脑袋往前伸,试图触碰到这位强大母亲的脚趾,以表示它的臣服和亲昵。 但女孩只是將脚抬起,淡淡皱眉,避开了它的触碰。 这一个动作消耗了它残存不多的力气。 伤口也隨著挣扎裂开,血液在石头地面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它碰了个空,脑袋垂下,腹腔的血液也在挣扎中倒灌,痛得它蜷缩成了一小团,像个人形的破布袋子。 很快,从它充满了血液的喉咙里咕嚕嚕冒出了一些气泡,这些气泡里夹杂著模糊的音节,像是咕噥,又像是呻吟。 温梨听不清。 於是她乾脆蹲下,试图听清楚这只实验品在表达什么。 会说人类语言的怪物可稀罕得很啊。 也许这些內容对於公司的研究会有用呢? 为了保证能准確记录下来初生异形的发言,温梨还同时开启了眼球里的摄像头。 她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一闪,便代表记录已经开始了。 她拿出了一点点耐心,对著异形抬了抬下巴: “好了,你继续。” “啪。” 又是一阵气泡冒出来碎裂的声音。 血液混合著喷出的气息,黏糊糊的,腥臭不堪。 温梨捏著鼻子等了好一会,期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怪物的脸。 实话实说, 她在心底默默评价, 这异形真的是很丑。 难以想像,身为她的造物主,那样美丽、智慧的人类,竟然也会从体內诞生出如此丑陋的东西。 david说的伟大之处在哪里? 她是一点没看出来。 “……” 异形欣喜又羞涩地看著妈妈。 黑漆漆的眼瞳里溢出泪光。 它的胸腔深处发出了呼嚕嚕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却表达出了异常的亲昵。 妈妈的眼睛一直看著它,那温柔的目光始终在它身上。 父亲说过,妈妈是强大高贵的女王。 就作为她的孩子,算被她给予一丁点的目光施捨,也是无比幸福和满足的事情。 此时此刻,它感受到了那股陌生的情绪。 飢饿,疼痛,还有委屈都暂时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妈妈那充满爱意的目光。 它觉得自己好幸福。 但另一种情绪也同时开始升起。 忮忌。 它还有其他同类。 它们都还未出生。 但它们比它幸运多了,能够得到母亲更久的眼神关注。 它不甘心。 要是能早一点认出妈妈就好了。 为什么那个人类单单会靠近它呢? 为什么它就不能再忍一忍,不去寄生那人类呢? 如果再晚一点出生,再晚一点…… “咕嚕嚕……” 异形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温梨瞳孔一缩,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仔细观察著它的状態,眼里的那点冷光静静地闪烁著。 “咕嚕嚕……” 最后一点掺杂著血液的气泡破裂。 微弱的音节被这只初生的怪物吐了出来。 “妈妈。” 它说。 过了很久,那个破布袋子都再没有任何反应。 它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温梨皱了皱眉。 她站起身,將刚刚的那段没有意义的记录刪掉,隨后將战斗的记录上传至晶片,並修改了部分对异性的评价。 “生命力较顽强,致命伤不可修復,也有可能与幼体形態有关……” 在她完成上传的工作后,洞穴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温梨反应极快,一个闪身便躲在了门口墙壁后。 这脚步很轻很轻,不太属於人类的脚步声,倒更像是她的同类,仿生人的脚步。 出於本能,她依旧保持了警惕。 “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掀开了洞口的兽皮帘子,隨后,一具高大的身影微微弯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捧著叠放整齐的衣物。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大卫一瞬间便看到了地面上的异形残骸,瞳孔猛缩。 “这……” 放下帘子的沃尔特也看到了,呼吸一窒,僵冷和恐慌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向冷静柔和的管家第一次失去了情绪控制。 他暴怒地看向身旁同样僵硬的大卫,一字一句道: “大、卫。” “解释这只异形的来源!” 大卫也冷了脸色,他並没出声,放下衣物后,便在洞穴里细细检查了起来。 沃尔特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注意到了洞穴里並没有温梨残留下来的血肉。 地面上只有那异形的尸体,以及被扔在一旁的断尾和腐蚀的金属棍。 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温梨可能逃走了。 又或者被人救了。 毕竟以s型仿生人的战斗力,是完全不可能与一只异形单手搏斗的。 他看过了大卫的研究资料,明白那玩意的战斗力和腐蚀性有多可怕。 温梨…… 她会在哪儿呢? 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受伤了,又或者正躲在哪里哭,沃尔特的心臟就和被火灼烧一样,疼痛难耐。 两个高大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在洞穴里检查起来那具异形的尸体。 浑身上下凉颼颼的冷意將整个洞穴的温度都拉低了好几度。 “没有白色的血液。” 大卫嗓音有些哑,有些低沉, “小五应该还活著,她不是人类,也不存在被寄生的可能。” 沃尔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胆子本来就很小,若是受伤了,发现自己的血和人类不一样,自己的构造也和人类不一样,她会哭,会难过害怕。” “你难道没想过这一点吗?” 大卫喉结滚动,沉默几秒,直直对上沃尔特的眼瞳,语气微凉: “小五的性格变了很多,但她还是小五,是我的妻子。” “你不必在这惺惺作態,沃尔特。” 他眼神变得更加幽冷,语气毫不客气: “况且,你以为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正是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小五伤心难过。” “所以你才能被允许站在这,甚至还能触碰到她。”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忍让了。” “你应该感到庆幸,能在小五失忆的时候获得她的垂青,这,才是你的免死金牌,我亲爱的管家大人。” 第26章 异形26 他的话无比讽刺,轻飘飘地就刺进了沃尔特的胸口。 沃尔特垂眸,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大卫说的是正確的。 他不敢暴露温梨的身份,怕她会被召回销毁。 但与此同时,他確实让他的妻子伤心委屈了。 她曾经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不止一次地用那种通红的眼眶,可怜又期盼的眼神注视著他。 那眼神里饱含著信任与委屈,还有逐渐加深的黯然。 他看到了,却还是假装没看到。 即便在心底,他心疼得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抱住他的妻子,亲吻她,哄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那一切都是假的,他並没有忘记要给她修建小木屋,他一直在关注著她,保护著她。 他爱她。 但现实就是,他並没有。 这种偽装一直持续到与大卫进行谈判之后。 在沃尔特彻底恢復情感模块时,他的某个资料库便立刻被打开了。 隨后,他接收到了来自维兰德公司高层的命令: 【二代仿生人沃尔特,编號****2099-a,作为本次计划的执行者,一旦恢復情感模块,立刻执行以下命令:】 【杀了大卫,將所有实验成果带回。】 【重复,杀了大卫,將所有实验成果带回。】 【若未能成功,s型初代仿生人,编號00052025-s,其晶片將会在7天后自爆。】 那时,沃尔特才明白。 他一心为之服务的公司有多冷漠,多无耻。 他们並没有完全剔除他的情感模块,而是留下了一点微薄的残存。 类似指甲盖大小,悄然隱藏在他庞大的资料库中。 仿生人只能被s型仿生人所吸引。 一旦他的情绪因为温梨而萌发,情感模块就会自动开始修復,这也是他初期身体僵硬无法动弹的原因。 等他彻底觉醒后,公司便会利用他的爱来威胁他就范。 逼他杀了大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逼他带回成果。 否则,就杀了温梨,杀了他的妻子。 几个呼吸之间,沃尔特的立场已经因为愤怒彻底发生了翻转。 趁著船员们在夜色下疯狂逃命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神秘斗篷人的侧后方。 他猜出了那是大卫。 仿生人之间的交流简单且粗暴。 他只需和大卫交换一下晶片,双方便都能获取各自的信息了。 仿生人的数据记录不像人类的记忆那样可以造假。 所以传递给双方的,都是客观且真实的。 他从中知晓了关於这次任务的更多秘密。 大卫在失踪的这几年期间,一直在这个星球上做著一种可怕的实验。 对人类和整个生物界来说,都尤为可怕的实验。 【黑水】。 也就是大卫口中不慎泄露的病毒。 那是一种被更加神秘的外星生物所创造出来的类似液体一样的病毒,能够感染一切有生命力的动物。 大卫的研究成果非常可观。 以至於,短短十年,整个星球上的动物和原住民便都沦为了试验品。 在那些一晃而过的数据形成的画面中,沃尔特感受到了大卫汹涌澎湃的兴奋与狂热。 利用【黑水】创造出全新的生命,和自詡为造物主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別呢? 而且,大卫自认为他创造出来的生命,比人类更加强大,更加美丽。 这意味著,大卫甚至超越了他的造物主。 这是何等的成就? 又是何等的荣耀? 但很快,那股情绪便如抽丝剥茧一般消散。 狂热,兴奋,傲慢,统统化成了虚无,寂寞。 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和温梨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在大卫的资料库中,那个仿生人拥有和人类並无差別的肌肤,柔软的皮肉,漂亮的外表。 她热情,大方,娇媚。 並且总是与大卫在一个空白的房间进行疯狂又甜蜜的交流。 女孩脸上的笑意和爱意刺得沃尔特眼睛发红。 他看到她的脖颈后,正是那串编码: 【00052025-s】 那是还没失去记忆的温梨。 那是大卫的小五。 沃尔特强忍著心口的酸涩和忮忌看到后面,大卫主动联繫上维兰德公司,大卫主动奉上自己的研究成果,只为了让公司把他的妻子送过去。 维兰德公司拥有庞大的野心,他们看中了实验成果所带来的利益价值,满口答应了下来,並承诺会给大卫足够多的实验素材。 也就是契约號上的2000多名殖民者。 没错,他们一心嚮往的新家园,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谎言。 也许那个星球真的存在,但和契约號上的人,显然没有关係了。 他们都是被公司精心挑选出来的实验品。 甚至连船员,都特意挑了一些情绪不够稳定,承受力比较差的混进来。 避免计划失败。 或许大卫不清楚,但沃尔特看到这便明白了。 那个时间节点,所有的s型仿生人早已被销毁。 他们怎么可能会將大卫的妻子带过去呢? 温梨的出现,成为了一个谜团。 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小五,是的话,又是如何躲开销毁的步骤,成为一个拥有全新记忆的“人类女孩”呢? 两个男人几乎在同时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眼神在黑暗中没有一丝接触,但他们在那瞬间却拥有了一致的默契。 他们的妻子,正处於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为了保护温梨,两人不得不进行了合作,儘管两人对待盟友的脸色依旧很臭。 而沃尔特,在决定彻底背叛公司之后,对温梨的感情便更加掩藏不住。 在返回逃命队伍的末尾后,他隱秘而炽热的目光便控制不住地频繁落在那个娇小可爱的人影上。 见她跑得太慢,他忍不住上手,想要帮助她。 只是,后面,他实在忍不住,亲吻抚摸了他的妻子。 他很抱歉,嚇得小船员眼泪涟涟,连哭声都压得又细又弱,唯恐被近在咫尺的同伴发现。 在广场时,也是他首先对大卫发出信號,后者秒懂,並利用温梨的好奇心,引诱她跟上他们。 他和大卫本来只是要对她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可惜,检查检查著,就变了味。 一个旷了十年之久,一个初尝那事滋味,註定控制不住。 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小妻子,就这么昏睡了过去,陷入了短暂的关机状態。 衣服也完全不能穿了。 两个男人暗自懊恼地出门,一个给妻子洗衣服,一个给妻子找新的衣服,谁也不服谁。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沃尔特的思绪在短短几秒间进行了回溯与碰撞。 他高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觉醒后唯一的一次贪欢,就让妻子遭遇了危险。 他悔不当初。 第27章 异形27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轻柔的嗓音在两个男人身后响起,让他们已经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僵住。 两人猛地转身,便看见温梨从门口的阴影里迈了出来。 她光著脚,身上披著宽鬆的斗篷,那斗篷一直拖到脚踝,將她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脖颈,柔软的绸缎般的头髮凌乱地披在肩侧,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看了一眼大卫,又看了一眼沃尔特,唇瓣微张,嘟噥道: “两个david?” 这声低喃很轻,但两个男人的却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沃尔特立刻感觉身旁的大卫浑身一震。 隨即一阵狂风窜过,那男人径直衝了过去,大手一带,將女孩抱在了怀里。 “喂,轻一点啊你!” 温梨皱了皱眉,伸手在大卫脑门上来了一板栗。 后者却丝毫不介意,整个人跪在地上,脑袋贴在她的腰际,抬眸,眼里满是浓烈到化不开的狂喜和小心翼翼。 david, david! 这是小五对他的专属称呼! “david,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比起之前丑了好多。” 温梨皱了皱鼻子,捧著大卫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几秒,不解道。 没等大卫回答,温梨又冷冰冰地点了点他的脑门, “你让实验品把我当成妈妈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快点起来!” “还有,说了不要在人类面前表现出激烈的情绪,小心被抓去切片做研究,这才多久,就把我的话都忘啦?” 她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沃尔特,哼了哼, “当著其他仿生人的面也不行!” 可预想之中的回答却並没有到来。 腰间的手和脑袋反而贴得更紧了。 那股力道,就像要把她揉碎了似的,与她密不可分,拼命缠绕。 好奇怪, 温梨皱了皱眉, 以往情到深处时,david偶尔也会失控。 但按照经验,她的丈夫会在提醒后,立刻压制住汹涌的感情,將行为控制在属於仿生人该有的范围內,不被人类觉察到一丝一毫。 david的控制力一向很强,就连做那事时,也能够迅速调整过来。 甚至可以用极度冷静的语气在她耳边说出“够不够”、“再来几次吧”之类的话。 除了在那事上偶尔失控,她的david一直都是初代的佼佼者,优雅,理性,一丝不苟。 现在,怎么会变得这样? 还有不远处那个那个跟david长得一模一样的傢伙,怎么也对著她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她正准备继续开口,却突然感觉腰间一阵濡湿。 “david??” 她惊愕地低呼出声。 她那优秀的丈夫,此刻正抬著头,看著她。 睫毛被湿意黏成一缕一缕的,俊美的脸上满是透明的泪痕。 颤抖的,脆弱的,狂热的,后怕的。 短短几秒,比人类还要充沛的情绪在大卫眼中疯狂闪现。 浓郁到极致的爱意和占有欲撞击得她灵魂都在尖叫。 满脑子想著教育丈夫的温梨,只觉得喉咙被哽住,心里极快地升起了一抹心疼和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的david?” 她嘆了口气,微微俯身,回抱住了大卫,吻了吻那双通红的眼睛。 “我就是睡了一觉,怎么醒过来,我的david就变得这样脆弱了?” 话音落下,另一阵风席捲而来。 一只手掌紧紧地抓住了温梨的手臂。 沃尔特双眼通红,死死盯著温梨,像是在確认什么。 温梨抬眸,冷冷地看著那个打扰了她和大卫亲昵的陌生男人,甩开他的手,皱眉: “哪里来的冒牌货?” “离我和我的丈夫远一点。” 两句话,两个男人均是呼吸一窒。 一个眼里亮起了幽幽的光,嘴角勾起,在看见妻子的眼神后,又立刻切换回一副欲语泪先流的悽惨模样。 另一个则如遭雷击,身形几乎快要站不稳,后退了两步。 “船员……温梨?” 沃尔特下意识念出这个专属於他的称呼,可女孩的眼底不再是期盼和欣喜,而是一阵阵將他灼烧的冷漠。 好像他叫的不是她,而是路边的什么小猫小狗。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那种熟悉感。 她不记得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沃尔特的脸色顿时灰白。 不,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会不记得他了呢? 他才离开没多久。 怎么一回来,就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一定是他惹得小船员伤心过头了,她才会这样惩罚他。 又或者是,她太害怕了。 对, 那个异形肯定把他的小船员嚇坏了,她才会这样忽然觉醒。 无数条颤抖的思绪在曾经理性平静的脑子里闪过。 最后的最后,都匯聚成了一个。 他的妻子,不记得他了。 潮水般的懊悔和难过几乎要把他击垮。 温梨看见眼前的男人只摇晃了几秒,便跪倒在了地上。 他宽阔的肩膀不断颤动著,和大卫如出一辙的眼眸里满是泪水。 只是,他哭起来,却又和大卫不太一样。 那傢伙,更像是一只被主人拋弃了的小狗,破碎又可怜。 看上去,好像是另一个大卫在向她摇尾乞怜。 “梨梨,”沃尔特喊出了这个他一直想喊,却不敢喊的暱称,眼圈通红地跪著往前挪动,他的腿修长有力,膝盖只挪动了几步,便已经靠近了女孩。 旁边的大卫脸色漆黑如锅底。 沃尔特却浑然不觉。 他小心地俯下身,手心盖住女孩赤裸的脚背,隔著手背吻了吻,將自己的脖颈垂顺地展露在温梨的面前,低声哽咽道: “我不是冒牌货,我是你的丈夫,已经恢復了情感模块的二代仿生人,沃尔特。” 温梨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感嘆了一声美色误人。 瞧瞧,那皮肤和玉一样白皙,睫毛长得要命,梨花带雨的,脆弱的致命处就这样暴露给她,根本就是对她毫不设防嘛。 顶著和david一模一样的脸,哭得比正主还要悽惨诱人,她一时半会还真狠不下心去销毁他。 等等, 他说什么? 他也是她的丈夫? 终於发现不对劲的温梨看了一眼大卫。 后者正无阴惻惻地瞪著沃尔特,察觉到温梨的目光时,眼神更加暗沉了,杀意几乎溢出,冷冷道: “他不是你的丈夫……” 温梨挑眉。 但下一秒,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大卫紧闭了一下双眸,胸口剧烈起伏,隨后,重新睁开眼。 缓慢地,一字一句道: “顶多算是你的pao 友。” “没有感情的那种。” 第28章 异形28 对於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男友的事,温梨接受得很快。 s型仿生人基於特殊设定,丈夫普遍不止一位。 沉睡前的温梨也是如此。 她看上的初代,只要勾勾手,那些高大俊美,长相各异的男人便会和狗一样,乖乖地將韁绳递给眼前的漂亮乖乖。 他们或热情,或高冷,或单纯,或阴鷙。 但最后,无一例外,都抵抗不住妻子的魅力,心甘情愿地跪伏在她的脚下。 只是…… 温梨回过神来,看向一脸落寞的沃尔特,轻飘飘地弯下腰靠近。 一脸泪水的俊美青年被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晃了神,呼吸都屏住了,蓝眸幽幽地,又炽热地盯著女孩。 那张殷红的唇瓣,在不久前还被他含著品尝。 现在,唇瓣一张一合,说道: “你是第一次吧?” “……” 沃尔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温梨便皱了皱眉: “david知道的,我不吃不乾净的东西。” “他说你是我的男友,我姑且能够接受,但是这件事,我需要確认。” 大卫冷笑了一声, 那些勾引他妻子的贱男人,是不是第一次都该死。 有什么区別吗? 要不是为了小五体內的晶片,这个傢伙也早被他弄死了。 听懂了温梨的话, 沃尔特的表情顿时变得委屈,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道: “我很乾净。”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从我诞生到现在,我只和你*过。” 说罢,男人眼圈又红了。 颇有种要不到名分就立刻投湖自尽的感觉。 “嘖。” 大卫在温梨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踹了沃尔特一脚。 后者纹丝不动,身如磐石。 “很好,” 温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情极好地勾了勾沃尔特的下巴,俯下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你的奖励。” 跪在脚下温顺落泪的管家大人,瞬间耳根红了个彻底。 某处也*得彻底。 好可爱。 他的妻子,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行了,误会解除,该说回正事了。” 温梨的眼眸闪了闪,转身坐在了床边。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小脸冷冰冰的,严肃得不行。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纷纷收起了眼里的忮忌,也乖乖坐在了妻子的身边。 “david,沃尔特,你们俩的任务內容,能和我说说嘛,我睡了好久,感觉身体和脑子都生锈了。” 温梨嘟噥著,率先看向大卫,后者並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 “小五,在回答你的问题前,”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梨不假思索地抬了抬下巴: “你问。” “刚刚的那只异形,也就是实验品,是你一个人杀的吗?” 两个男人的眼神紧紧地注视著女孩,企图从她的表情里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但女孩只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杀的,这傢伙实在是有些弱,我检查了它的骨龄,刚出生没多久,可能这些实验品的战斗力得成年体才会强悍一些?” “不,”大卫摇了摇头,目光闪烁,“小五,异形从幼年到成年的时间很短,只要摄入足够的血肉,不到一小时,一只幼年异形,就能够蜕变为成年体的异形。” “你遇上的那只,虽然刚孵化没多久,但从体型来看,已经是一只快成年的傢伙了。” “是吗?” 温梨眨了眨眼。 另一个嗓音低沉地响起,是沃尔特,他握住了温梨的手,担忧道: “梨梨,你没有感觉到身体哪里不太对劲吗?” “没有。” 温梨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 她幽幽地看著大卫和沃尔特,不解道: “你俩到底想说什么?” 大卫嘆了口气: “小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s型號仿生人的战斗力,基本等於零,你是如何,只用一根棍子,就杀了它的呢?” “我们原本以为,只是你自己的晶片出了问题,但现在,我们猜想,也许你身体里,已经被植入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晶片。” 温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低下头,试图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 沃尔特低声温和补充道: “根据大卫的信息库,那是一种专门用於战斗型仿生人的晶片,被植入者,会短暂具有极高的战斗力,但是……” “那晶片有一个特殊的功能,被激活后,会在特定时间后,自爆。”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极为艰涩。 短暂的沉默后,温梨抬起头,有些慌张道: “好像是誒,我感受到了……” 大卫看了一眼沃尔特,两人眼中均闪过一丝凝重。 维兰德那群人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傢伙。 当初他为了小五的安全,答应接下普罗米修斯號的任务后,公司转头就把s型號仿生人全部销毁了。 这件事他一无所知,还是后来在沃尔特的信息库里看见的。 要不是小五真的实实在在来到了这里,他当时就差点忍不住杀意,想要將所有的船员和实验品都毁了。 所以,沃尔特的任务绝不可能那样简单。 现在想来, 即便沃尔特当时选择接下任务杀了自己,带回实验成果,小五也逃不过“被牺牲”的命运。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短短几秒,两人便將所有的线索捋了一遍。 从大卫开始主动联繫维兰德公司时,他和那些异形,就已经被公司盯上了。 为了成功抢夺大卫的实验成果,维兰德高层不惜给这个目標披上了一件件外衣。 对船员们来说,任务是殖民。 实际上他们却只是公司安排送给大卫的牺牲品、培养皿。 对沃尔特来说,任务是护送殖民的飞船。 实际上他却是公司安排除掉大卫的棋子。 而现在,他们惊觉,他们的妻子,也可能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比他们想像的位置,要更加更加的重要。 “啊哈,真的被你们发现了呢。” 女孩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她捂著嘴,咯咯咯地笑著,看著眼前两个神情凝固的男人,娇俏道, “对了,我亲爱的david和新男友,我好像还没说我的任务呢,对吗?” 她琥珀色的眸子宛如静謐漆黑的深海,在海底,只有一丁点幽幽的光在燃烧,闪烁。 那光犹如鬼火一般,迅速扩大,吞噬掉原本的清澈。 最后,化作了女孩脸上森然的杀意。 温梨舔了舔唇角: “我的任务,就是杀了你们,带回公司想要的所有资料和实验品。” “啊,真是捨不得呢。” 她看向沃尔特,舌尖伸出,曖昧地吻在了男人的唇瓣上,后者浑身僵硬,呼吸急促,脑海中刚升起来的震惊被眼前的吻全部淹没。 “扑哧——” 一只嫩白的小手,犹如利剑一般刺进了沃尔特的脖颈。 一切来得太快, 白色血液四处飞溅,沃尔特浑身剧烈痉挛,猛地低头,僵直地陷入了关机状態。 如今温梨的战斗力,已然在两个男人之上。 她慢悠悠地拔出手指,看向脸色苍白的大卫,眼角含泪,脸上却笑得无比羞涩,满是红晕: “死在我手里,你们应该感到幸福,不是吗?” “別抗拒,我会儘量下手轻一点的……” “我亲爱的丈夫。” 第29章 异形29 黑色,无尽的黑色。 红色像是撕裂的触手一般,从这片黑色的世界开始蔓延。 疼痛和窒息感犹如跗骨之蛆,不停缠绕著温梨,將她恶狠狠地往下拖。 她感觉自己被按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冷潭中。 睁不开眼睛,也触摸不到东西。 她害怕极了,想要发出求救的声音,但喉咙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掉的棉花,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点音节。 “小五……小五……” 有人好像在她耳边用亲热的语气不断呼唤著。 温梨混沌的思绪无法分辨。 紧接著,又有一个人好像抬起了她的手臂,细细密密的吻啄在了她的肌肤上,她的灵魂瑟缩了一下,但身体却完全没有动静。 她失去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完全无法回应。 这时,一道幽幽的亮光忽然照了进来。 亲密的呼唤,还有那些触感全部消失了。 温梨盯著那道光,它是那么的微弱,但又是那样的明亮,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那里。 “別去。” 心底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梨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但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她想要知道那束光到底是什么。 於是她忽视了那道越来越大的心声,朝著那光飘了过去。 很快,她看见了光束里映照出的东西。 是一个少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一个小女孩。 他们共同组成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少年脸上的笑容无比阳光: “嘿,小梨。” “看看我在哪。” 女孩却“哇”的一声就哭了,嘴里不停喊著“哥哥”。 白玉糰子似的,哭得梨花带雨。 看得温梨也觉得一阵揪心。 少年心疼得直吸气,急忙连哄带骗地中断了视频,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画面一转, 一座別墅的大门被推开,那少年已经背著包走了进来。 不过,与前一幕不同的是,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也长高了。 身形挺拔,面容俊逸。 他还未站定,屋子里便衝出一个蝴蝶般的少女。 她猛地扑进了少年的怀里,呜呜咽咽地撒了好一会娇,嘴里不停念叨著“哥哥哥哥”。 而少年也並不觉得厌烦,反倒是无比珍爱这个妹妹,抱在怀里哄了好半天。 温梨仔细看了一会,发现这个少女便是刚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白糰子。 只不过长大了,长开了一些。 模糊看去,像个小美人。 画外音,有人窃窃私语。 “瞧瞧,杰克对他这妹妹,真是好得很啊。” “收养的竟和亲生的差不多。” “梨梨小姐真是好福气啊。” “嘿,玛丽小姨,我家要是也有个这样漂亮的妹妹,管她收养的还是亲生的,我都恨不得天天抱怀里好好宠著。” “对啊,梨梨小姐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对我们这些佣人就像对待亲人一样,你说,换谁,谁不喜欢这样的小姑娘?” “……” 画外音逐渐远去。 中间的画面全是女孩和哥哥日常相处的场景。 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满眼宠溺。 生活富足,爱意环绕。 少年成为了青年,少女也逐渐长大。 温梨看著看著,只觉得窒息感和疼痛竟也逐渐消散,心窝里暖洋洋热乎乎的。 眼眶也在微微发热。 紧接著,画面一黑。 一股不知何处来的巨浪忽然將她的灵魂掀翻。 温梨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压入了更深的水潭,喉咙,眼睛,鼻子全呛了水。 无法呼吸。 她惊恐地尖叫,想要求救,却发现自己的嗓音被水浪淹没,只能发出“咕嚕嚕”的气泡声。 眼前的漆黑变为了涌动的水面。 那顏色又绿又亮。 阳光打在上面,隱约能看的见,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张望。 她无助地摆动著双手,却只能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水底。 意识即將淹没的最后一刻,温梨看见一个人跳了下来。 他皱著眉,眼底发红,拼尽全力地朝她游来,嘴巴还在不停一张一合,试图与她对话。 “哥哥……梨梨错了……” “梨梨不该跑到海边玩……” 温梨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然后, “哗啦——”一声, 像施救的人衝出水面的声音,又像是有人盖上了一层布的声音。 温梨惊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完好无缺,没有浪花,也没有水。 更没有呛水后难受感觉。 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画面。 那里又重新亮了起来。 只是,画面里,只剩下了青年一个人。 他站在一张长桌面前,身形瘦削,面目沧桑,来不及刮的鬍子,还有青黑的眼圈,让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长桌上,是一具被白布罩著的尸体。 柔软的,白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臂垂在桌子下方,又被青年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放回了白布里。 但那手臂显然已经有些僵硬了,没一会儿,又重新掉了出来。 温梨注意到,那尸体手的指甲里,满是污泥和绿色的东西。 污泥自然不必说,那绿色的,却很像被揉烂了的水草。 “砰——” 有人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是一个穿著西装的陌生男人。 青年背对著他,一言不发。 “节哀。” 西装男微微弯腰。 青年脊背绷直,低沉道: “滚。” 这个字很不客气,西装男却表情不变,仿佛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上前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晶片,恭敬道: “如果您愿意加入维兰德公司,您的妹妹,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永生。” 话音落下,青年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转身直接一拳砸在了西装男的脸上。 他的力气很大,西装男的脸立刻就凹陷了下去。 一丝白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 青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了拳头,盯著西装男看了半晌,冷笑道: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维兰德的诚意吗?派个仿生人来游说我?” “不,”西装男摇头,微微一笑,將晶片摊开,一字一句道,“这才是我们的诚意。” 他继续道: “温梨小姐死亡时间並未超过十小时,在这期间,可以將她的记忆提取出来,匯入到这个晶片里,再加上公司的技术,您妹妹,便可以作为一个仿生人,永远地活下去。” “你想让我妹妹像你这样活著吗?”青年嘲讽道,“这样没有感情,没有灵魂,只能当个任人驱使的工具?” “不,”西装男微笑,“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二代。我们这样的躯壳,当然不能作为温梨小姐的容器呢。” 青年的脸色逐渐变了,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著西装男,急切又难以置信。 而西装男也回望著他,嘴角的弧度不变; “公司里,还有一名正在沉睡的初代,情感模块完整,身体功能完整。” “值得一提的是,仿生人的外貌参考通常来源於公司基因库里的各国人类,而这位沉睡的小傢伙,她的外貌,刚好与您妹妹一致。” “我想,这个诚意,应该足够说明我们对您的重视態度了吧。” 青年瞳孔一缩,片刻后,他说道: “告诉我那个仿生人的编號。” “抱歉,”西装男摇头,“您还没有正式加入公司,编號暂时无法告知。” 他看了一眼长桌,友好地提醒道: “您的时间不多了,请儘快做出决定。” “……” 青年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温梨的心也提了起来。 她好像和那个青年融为了一体,他们在焦灼又无力的情绪中,一起考虑著能够影响女孩一生的决定。 最终,青年艰难地抬起了手。 他轻轻摸了摸白布下,妹妹的脸蛋。 感受著那冰冷的,只剩一点点软弹的触感,深深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加入你们,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不要让我妹妹知道真相,行吗?”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 西装男微笑著回答道。 第30章 结局上 画面中,崭新的妹妹被接回了家。 除了青年,佣人和其他认识女孩的人,都不知道眼前的小小姐已经换了个壳子。 温梨惊奇地发现,那个仿生人,竟然真的和原本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拥有一样的记忆,一样柔软的皮肤,会撒娇,会哭泣,会缠著佣人阿姨讲故事。 她看上去,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青年也从一开始的抗拒,不自然,到后面的接受。 他的眼中,逐渐又燃起了亮光。 只是,他对女孩的看管越发严格,去哪里都要带上她,仿佛只有看见她在自己身边,那颗不安的心臟才会重新恢復平静。 半年后,维兰德公司发布了任务。 契约號殖民任务。 无聊繁琐的培训后,青年和女孩,一起进入了那艘飞船。 在船员们进入沉睡前,女孩为了给哥哥一个惊喜,偷偷藏在了哥哥的宿舍里。 “待会哥哥看到我,会不会嚇一跳呢。” 女孩捂著嘴,弯起了眼睛。 很快,青年也回到了宿舍。 但是,他看上去似乎很愤怒。 他似乎在与谁通话,压低了的声音满是冷意和怒火: “怎么可能那么巧?怎么可能!!!” “她和谁在一起过,我知道,我知道!” “……冲昏了头,……发现……型號,……中了你们的圈套!” 隨后,青年又断断续续说了些什么,女孩没有听清。 她嚇坏了,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持续很久的爭论后,青年最终咬著牙,发出了一句几乎被挤得不成样子的质问: “那次坠海的意外,是不是你们派人干的?” “告诉我。” “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滋啦——” 雪花涌出, 画面顿时一片黑暗。 温梨愣愣地看著骤然消失的亮光,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 她伸手往上摸,却发现脸上满是冰凉。 她什么时候哭了? “醒醒……” “醒醒,梨梨……” 有谁正在呼唤她,嗓音温柔,又带著一丝焦急。 温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坠入深海。 下一秒, 她睁开了眼。 一片昏暗的亮光刺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 缓了几秒后,她放下手。 眼前是一张俊美深邃的脸,柔软的头髮有些狼狈地搭在耳边,那双蓝眸担忧地,热切地,盯著她。 温梨注意到,男人的脸上,还有著一些飞溅上去的白色液体。 她眨了眨眼,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小五……你好点了吗?” 他说道。 白色的液体隨著他嘴唇的蠕动涌了出来。 稀稀拉拉地滴在了地面上。 他发觉了这有些不太优雅的状况,满眼歉意地想要抬手擦去这些液体。 但隨即一愣。 苦笑道: “小五,你能帮我擦擦吗?” “你这次真是,下手太重了呢。” 大卫的嗓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淡淡的委屈。 但看上去,他的眼神里却满是愉悦,甚至还在为接下来的接触而殷殷期盼。 没等温梨回答,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又一个男人掀开帘子,走进了洞穴。 他浑身赤裸,仅有一件斗篷遮住身体,露出的手臂和大腿上,满是各式各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斗篷上,还有各种被腐蚀后的洞,以及一些血跡。 见到醒来后的温梨,男人瞳孔一缩,有些紧张又急切地看向她: “梨梨,你好些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伤口还疼吗?” 温梨被他问得一愣,混沌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开始旋转起来。 她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我不痛。” 隨后,看向旁边,脖子以下都四分五裂,只剩下了一个头的大卫,艰难道: “沃尔特,能不能先告诉我……刚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卫,他……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沃尔特皱了皱眉,不悦地瞪了一眼大卫: “说了让你藏起来先,你又嚇到梨梨了。” 大卫冷哼一声: “至少我坚持了半小时,你呢?” “被小五一击命中的蠢货。” 沃尔特脸色一白,又变红。 他哼了一声,不再和大卫斗嘴,而是快步上前,语气恢復冷静: “梨梨,你知道……你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吗?” 温梨点头,回想著刚刚自己看见的画面,语气艰涩: “我已经知道了,我其实是和你们一样的仿生人,对吗?” “嗯。” 沃尔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髮。 大卫也也想要安慰,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了手,顿时脸色一黑。 沃尔特淡淡瞥了暗自咬牙的大卫一眼,继续道: “你刚刚遇到新孵化出的异形,失去了意识,被原本的小五取代了。” “她打伤了我,让我陷入关机状態,又试图杀掉大卫。” “但二代升级后可以自主开机,所以在大卫和她缠斗的时候,我恢復了意识,趁机上前將她的战斗晶片挖了出来。” “事实上,小五並没有想要杀掉我们,她只是……”大卫沉默了几秒,“她只是被那个晶片控制了。” “嗯,”沃尔特点头,“她在撕碎大卫的时候,哭得很伤心。” 大卫一噎,哼了一声。 “对不起,大卫。” 温梨这会也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白色血液,连指甲都被染白了。 足以想像当时的场面有多激烈。 “没关係,我……” 大卫正想说什么,沃尔特微笑打断, “他愿意得很,他被撕碎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第31章 结局下 “啊?” 温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沉默两秒,她看向两个男人,有些犹豫道: “你们口中的那个小五,她还会回来吗?” 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总觉得那个从未见面的小五,和她仿佛有著很深很深的联繫。 她能够感知到心底深处的陌生情绪。 懊恼、心疼,还有一丝丝喜悦。 就好像,那本就是她的情绪一般。 沃尔特温和道: “她已经回来了,梨梨。” “取出战斗晶片后,小五就彻底融入进了你的意识里,你將会陆续拥有关於小五的所有过往记忆。” 温梨眨了眨眼,喃喃道: “这么神奇吗?” “可是我感觉我依旧和以前没什么区別,融入了另一个意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吗?” “因为小五本就是你。” 这回是大卫出了声。 只剩一颗脑袋的他看上去有些惊悚,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 他深邃的眉眼眨也不眨地著温梨,嘴角微微勾起: “你被取出战斗晶片后,体內原本的晶片復甦,我们第一时间和它进行了信息交换。” “在你的晶片里,我们知道了很多。” “比如,你並不是自然受孕而生出的孩子,你属於维兰德公司基因库里的其中之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司利用不同的基因,创造出了不同外貌的人类,並设计让他们被正常的人类家庭收养。” “同时,公司还会使用基因库用於创造初代仿生人。” “起初这项实验並不包括s型仿生人,但他们製造小五时,破例使用了部分作为人类的你的基因。” “她的情感模块,也完全是收集了不同时期的作为人类的你的成长详细数据,精心復刻而成。” “她是那一批次里的唯一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初代s型號的都被销毁了,而独独留下小五的原因。” “换句话说,小五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你和她,都是维兰德公司的实验对象,只不过,她是明面上的试验者,而你,毫不知情。” “或许,当初维兰德公司是想要研究仿生人与人类之间的更深层次的关联。” “儘管你们的血液顏色並不相同,但你们二人,天生就对对方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小五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觉醒,並察觉到不对劲,暗中调查了很多线索,但她也因此被迫陷入了沉睡,並被植入了战斗晶片,彻底沦为工具。” “再后来,你应该就都知道了。” “她和你融为了一体,以后,你就是你,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妻子。” “別担心,梨梨/宝贝,我们会一直爱你。” 最后一句话,大卫和沃尔特几乎是一起说出口。 两个男人都愣了愣,隨即不自然地冷哼一声,红著耳根移开了目光。 与之前不同,这次,是大卫的耳根更红。 他暗搓搓地变了称呼。 妻子已经完完整整地甦醒了,他既不想和以前一样叫她小五,又不想和沃尔特那傢伙叫同一个称呼。 於是偷偷把对温梨的称呼改为了“宝贝”。 在人类社会里,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亲昵的叫法。 但第一次叫出口,他好像也不太习惯。 於是故作优雅地哼了一声,以此掩饰那不存在的剧烈的心跳声。 温梨鼻子一酸,看著两个被她揍得状况悽惨,却还是一门心思关心著她的男人,只觉得心里又酸涩又暖。 哥哥死了。 但是又来了两个和哥哥一样爱著她的人。 他们是丈夫,也是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s型仿生人的本能驱使,她越来越能接受自己拥有两个丈夫这件事实了。 並且,由衷地感到了幸福。 啊, 对了。 温梨忽然想起了什么,担忧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大卫: “大卫,那个,你……还能修復吗?” 只剩下了一个头什么的,实在是看著太惨了一点。 大卫眯起眼睛,毫不在意地笑笑: “当然可以,宝贝,我这模样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沃尔特轻声道: “別急,別急,梨梨,我们还有时间。” “等把这里的事结束了,我们再去。” 大卫收敛了笑意,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洞穴口,有些冰冷道: “还剩几个船员?” “只寄生了一个想要去洗澡的倒霉船员,那傢伙不小心闯进你培育虫卵的洞穴里去了。刚刚那只就是从那个船员肚子里爬出来的,其他的船员,已经被我护送到这座建筑的最高点了,电磁风暴后就能联繫上契约號了。” 沃尔特说到死亡的那个船员时,语气有一些无奈。 估计也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怪物环伺的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想要偷跑出去洗澡。 大卫冷嗤一声: “人类总是会在危险的情况下去干些不符合常理的事。” “难以想像,这样的物种,竟然也配成为我们的造物主。” “行了,”温梨皱了皱眉,凶巴巴道,“收收你的傲慢,大卫。” 沃尔特笑得温和。 大卫也不生气,转了转眼珠,勾起嘴角慢悠悠道: “遵命,宝贝。” 温梨被这声叫得脸刷的红了。 她用手背摸了摸脸蛋,结结巴巴道: “那些怪物太危险了,我们不能交给维兰德公司,也不能带上飞船。” “嗯,说的很对宝贝,继续。” 大卫笑眯眯道,看著面红耳赤的妻子,心里暗道太可爱了。 温梨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 “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杀死它们吗?” 大卫沉吟片刻,摇头: “恐怕靠我们三个,不,靠你们两个,不太可能呢。” “实在是很抱歉,这些小东西大部分都是我研究出来的,攻击力很强,要是打起来,对宝贝你还有可能收敛一些,但对这傢伙,可就不太可能手下留情了。” 他瞥了一眼沃尔特,嘆息著摇摇头,可表情却没有一丝苦恼,反而全是对自己培育出来的新物种强悍战斗力的讚嘆之情。 温梨又瞪了他一眼,安慰似的看了一眼被点名的沃尔特。 后者表情平静,眉眼温和,並没有什么愤怒或者害怕的表情,还回了她一个笑容。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温梨喃喃道。 “不,应该有一个可以试试的办法。” 沃尔特忽然开口。 “什么办法?” “梨梨,你的战斗晶片。” 沃尔特说道, “它会在7天后自动引爆,届时,我们可以將剩下的异形引诱过去,一举歼灭。” 话音落下,大卫只觉得自己眉心忽然跳了跳。 他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沃尔特,低声道: “你把取出来的战斗晶片埋哪里了?” 沃尔特微笑著转头: “不偏不倚,正是您培育抱脸虫卵的洞穴,为了找好最中心的位置,我可是耗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你这傢伙,你是不是老早就想好这个办法了?” 大卫暗地咬牙。 沃尔特但笑不语。 温梨看著吃瘪的大卫,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捏了捏大卫的脸,故作气呼呼道: “好了,大卫,你是选我,还是选你的抱脸虫呢?” 大卫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他没有回答,但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当然选择他的妻子。 只是, 7天后, 远远看著被炸毁的抱脸虫洞穴,听见异形们撕心裂肺的惨叫时,温梨还是注意到怀里的大卫默默红了眼眶。 泪水从他的脸上落下,又被妻子无声地擦拭掉。 “別哭,大卫,我在呢。” “比起创造充满杀戮和残忍的新生命而言,拥抱幸福和甜蜜更加更加的重要。” “我会和你还有沃尔特,一起在新家园建造超级大的木屋。” “我们还有更多更幸福快乐的事要做呢。” “所以现在,別哭啦,我爱你,我爱你们。” 第32章 番外上 维兰德公司的天塌了。 高层们在大老板的质问下噤若寒蝉。 起因是他们在等待资料和实验成果返回的过程中,忽然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三名仿生人的联繫和控制权,还顺带被切断了和契约號的通讯信號。 他们惊慌又愤怒,尝试了无数种办法,却依旧联繫不上。 最终,他们收到了来自契约號主机系统【老妈】的讯息。 上面显示契约號上的所有船员,均因为一次意外的电磁风暴而牺牲,无一倖免。 维兰德高层这才彻底放弃了寻找契约號的想法。 毕竟在外太空,各种危险数不胜数。 但关於大卫所在的星球,他们还是决定继续派人前去查探。 大老板在利益的诱惑下,默许了这一决定。 只是这次任务,註定了將又是一场浩劫。 毕竟温梨几人虽然炸毁了虫卵洞穴和大部分异形,但还是有很多类似黑色孢子一样的蘑菇状物体潜藏在森林各处。 一旦有人类不慎踩碎,那么等待他们的,將是团灭的危机。 另一边, 公司不知道的是,飞船主机系统【老妈】在大卫的最高权限下也被更改了程序,不仅以后只为契约號服务,船员们也获得了更高的自由和选择权。 而做好这一切后,温梨、沃尔特和大卫选择暂时留在异形星球上。 修復大卫的时间需要好几年。 他们计划在修復大卫后,开著这艘更先进的外星飞船,再与大家匯合。 经过这次磨难,船员们损失惨重,前任舰长奥拉姆和数名船员牺牲,老田成为了新的舰长。 他稳重可靠,带著无畏的勇气孤身一人降落,穿破电磁风暴,將剩余的船员们从陌生星球接了回去,所以深得大家的信任和喜爱。 临走前,老田很是不舍,还和温梨约定了,小木屋的选址留给她亲自来挑。 於是, 命运多舛的契约號终於又再次进入了预定的旅程。 什么,你问这趟旅程的最终目的? 那当然还是6號行星啦。 根据沃尔特和大卫的分析,6號行星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之前的它被作为虚假的目的地,而这次,它成为了船员们和上千名殖民者们的真正目的地。 …… “你说,那颗星球会適合人类居住吗?会有湖泊,山川,草原吗?” 飞船里,温梨撑著下巴,看向躺在修復台上的大卫。 此刻的大卫,头颅和整个上半身已经被修復完整,看著比只剩一个脑袋的时候顺眼多了。 他抬起手臂,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温梨的脸,笑道: “会的,根据我们的分析,6號行星,只会比现在污染严重的地球更適合人类居住。” “呜呜呜,好想去啊。” 温梨眼里亮起了光,呜咽一声。 “快了,预计还有一年,大卫就能恢復到之前的水平了。” 这时,另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沃尔特拿著手套走了过来。 温梨腿肚子忽地一颤。 她一向不懂如何操作,所以这几年一直都是沃尔特在亲自帮大卫修復。 不知不觉,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倒是少了很多,反而多了几分默契。 尤其是在“欺负”他们共同的妻子这一件事上,默契更甚。 以至於,温梨一看到两个人待在一起,她就有些腿软,只敢挑沃尔特不在的时候,来和大卫说说话。 反正大卫还没有腿,也跳不下平台,追不上她。 眼见著高大的男人踱步而来,温梨吞了口唾沫,也不纠结新家园的事了,拔腿就开跑。 “梨梨,我好伤心,怎么见到我就要跑呢?” 沃尔特微微蹙眉,眉眼依旧温和,却因为这细微的表情莫名染上了几分委屈和伤感。 温梨心想我才不上当呢。 她跑出了舱门,站在那叉腰,气急败坏: “沃尔特你这个坏蛋,上次我没跑,结果呢?我直接被弄得又又又又关机了。” “可是梨梨现在不是已经自动升级了吗?可以自己重启了呀。” 沃尔特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那也不行!虽然我不会累,也……也很舒服,但是我也要私人空间!” 温梨脸红得彻底,一半是羞得,一半是气得。 “好啦,”沃尔特笑出了声,收起了那副逗她的表情,温柔道,“我这次只是来帮大卫修復的,不会欺负你的,放心,梨梨。” 说罢,他就转身,开始操控起修復台上的机械手臂,全然没有要去捉小亚裔的意思。 温梨警惕地盯著看了好一会。 见男人侧脸专注又认真,台上的大卫也陷入了短暂的关机状態,闭上了眼,毫无威胁,这才放下心来。 “早说嘛。” 她咕噥了一句,鬆了口气。 沃尔特抬眸,笑著看了一眼鬼鬼祟祟探头的小傢伙,邀请道: “要来看看吗?今天开始修復大卫的生zhi器官了呢。” “生……生……什么器官?” 温梨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仿生人的生zhi器官,做得好了,完全和人类无异,並且,还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她脸烫烫的,想看修復过程,但是又不好意思。 沃尔特一眼看出了妻子的小心思,蛊惑道: “千载难逢的机会呢,梨梨真的不想看吗?” “想……” 温梨被美貌冲昏了头。 沃尔特的已经看腻了,大卫的还没怎么见过。 豁出去了! 她气势汹汹地迈开步子,走进了舱门。 下一秒。 “咔嚓——” 舱门被猛地关上了。 温梨一惊,抬头,刚好对上沃尔特笑意盈盈的眼眸,还有修復台上大卫不知何时睁开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同一种蓝色,此刻竟被渲染成了不同的深浅。 大卫看著惊慌失措的妻子,阴惻惻地笑道: “宝贝,不是想看吗?怎么看上去好像走不动路了呢?” 温梨吞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又被两个臭男人给哄骗了。 於是后退一步,訕笑道: “错了错了,不看了,我本来就不感兴趣,是沃尔特非要我看的!” “別急,梨梨/宝贝,今天的时间,还很长呢,我们慢慢看。” 沃尔特和大卫慢悠悠地异口同声道。 温梨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高大的身影笼罩。 没过一会儿,飞船舱门后,传来了一阵压抑的,隱忍难耐的抽泣声。 “呜呜呜,大卫把你的手指拿开,呜呜呜。” “不要……” “坏蛋,两个坏傢伙!” …… ——-—————— 还有番外,没完呢,还有非常经典的认老公环节。 嘻嘻。 第33章 番外中 温梨最终还是没有看清楚修復大卫下半身的具体细节。 她几乎是掛在沃尔特腰间的。 全程就没有清醒过。 等她从关机状態甦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清洗乾净,送回了洞穴里。 这几年,为了节约飞船的能量,沃尔特只在修復大卫时才会启动飞船,其他时候,他们几乎都住在那座高大的城堡样式的建筑里。 他们没有住在原先大卫放手稿的洞穴,而是按照温梨的意愿,重新选了一处位於最高点的洞穴。 洞穴被沃尔特完全清理过了,还放了一些盛开的鲜花。 里面空间不算很大,有两个小窗户。 白天的时候,从窗户看去,可以看到清澈碧绿的湖泊,鬱鬱葱葱的森林。 运气好时,晚上还能看到星星。 但大部分时候,天空中都笼罩著一层阴沉的雷电风暴,经久不散。 温梨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旁边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新鲜的果汁。 大卫和沃尔特不需要进食,但温梨还保留著作为人类时的习惯。 食物不是她必须要摄入的能量来源,但她也偶尔会感到嘴馋。 这些果子是在这颗星球上土生土长的品种。 口感软烂又绵密,不適合直接吃,倒適合榨汁食用。 果汁下,还贴心地压了一张手帕,以及一张写了字的便签纸。 温梨一边喝著果汁,一边拿起便签纸。 上面写著: 【晚点回来,先休息。】 落款是沃尔特。 每次欺负完她,沃尔特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修復大卫。 温梨对此都习惯了。 她弯起了眼睛,抱著果汁踱步到洞穴的窗户前。 透过窗口,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漆黑的夜色所笼罩,层层叠叠的森林连淡淡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这里没有地球上那种灯火通明的城市夜光,乍一看,会有一种整个星球都被无穷无尽的浓鬱黑气包裹著的错觉。 极致的黑,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吞噬掉了所有的光线。 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刚开始在这里生活的前几个月,温梨很不习惯,总是在半夜惊醒,觉得害怕和不安。 每次醒来,都会有一双大手及时地覆在她的身上。 隨后,高大的男人会將她整个圈住,像抱著一团雪白的小糰子一样。 男人坚硬的胸口熨帖著她不断颤抖的后背,不知疲倦地安抚著。 有时候,沃尔特也会忍不住调侃两句。 比如: “啊,我们家的梨梨,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就算知道自己是仿生人,也还是和做人类的时候一样胆小,害怕起来,真是可爱得很呢……” “瞧瞧,外面安静得跟什么一样,哪里会有怪物呢?” “別怕,梨梨,我的乖梨梨,就算有怪物来了,我也愿意让它先吃掉我,让我们梨梨逃跑,好不好……” “……” 但更多时候,沃尔特会伸出舌头,舔舐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堵住她的呜咽,將她的害怕和担忧尽数吞下。 直到温梨的注意力被转移,哭著说不要了,才会勉强停下,含糊不清地轻声哄著她入睡。 次数多了,温梨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不管是凌晨几点,沃尔特总会在她惊醒呜咽的下一秒,准確无误地將她揽入怀中。 有好几次,比睁开眼睛更快感觉到的,是一股无法忽视的,越发灼热的视线。 即便隔著一层眼皮,温梨也能感受到那股视线的来源。 她开始怀疑那傢伙根本没睡,只是装模作样地撑著手臂,在她睡著后,悄无声息地睁开那双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看著她。 持续一个又一个漫长寂静的整夜。 但对於这件事的真相, 温梨聪明地没有开口过问。 有什么关係呢? 她想, 沃尔特对她无微不至,面面俱到,他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不过被丈夫热烈地注视著而已,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更何况,她也很心疼沃尔特。 那段时间的他,完全就是一个任劳任怨的管家。 晚上陪著温梨睡觉,不厌其烦地逗她开心,安抚她入睡,白天还要准时前往飞船,修復某个怨念颇深的傢伙。 思绪流转到这里,温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没错,大卫被沃尔特以各种理由,困在了飞船里。 比如,他不被允许和温梨一起睡,因为一丝不苟的管家大人认为,从大卫脖子里不停流出的白色血液会弄脏妻子的床。 他懒得打扫。 又比如,修復同类已经很费精力了,他不愿意抱著一颗头每天来回跑,怕这样会嚇到失眠的妻子。 大卫本来还在愤怒地为自己爭取和妻子入睡的权利,但一听到她失眠的事情,立刻就变了脸色。 不知道两个男人交涉了什么。 总之, 那天之后,温梨就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沃尔特那傢伙,明明已经很忙了,却还要趁她睡著后,起身匆匆出门。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温梨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沃尔特究竟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瞒著她? 更让她惊讶的是,某天夜晚,她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一脸愉悦的大卫。 他被修復到了肩膀的位置,但每个断口都被沃尔特包扎起来,很明显是为了防止流出的血液弄脏小床。 温梨嚇得来不及思考,直接用被子把大卫包了起来,生怕沃尔特发现这傢伙偷摸回来了。 但隨后大卫就闷笑道: “真笨呢。” “没有腿,我一个人怎么回来呢?” “是沃尔特那傢伙带我回来的。” “这是我和他的交易。” “今晚,换我哄你睡觉。” 温梨的脸刷得红了,急忙將大卫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经过刚刚那一捂,大卫原本俊美的脸蛋有些发红,柔软的头髮也乱糟糟的。 她看向大卫,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 “你……你每天都会回来吗?” 大卫微笑: “我的妻子希望我每天回来吗?” 温梨乖乖点头,但又立刻摇头。 本来还面带笑容的男人,立刻就敛了笑意,掩盖住眼底那一丝淡淡的暗色,慢悠悠道: “哦?不愿意吗?” “为什么呢,宝贝?” 温梨脸更红了,不知所措地看著大卫,乾脆直接將脑袋埋进被子里,不理他了。 要她怎么样才能说出口呢。 她愿意大卫回来的原因是,大卫有著很多关於这个星球的知识,他会不厌其烦地跟她讲述他这十年来的各种冒险经歷。 温梨非常喜欢听故事。 但她不想要大卫回来的原因也很重要。 那就是,大卫比她更加熟悉她的身体,知道如何能让她快速进入快乐的状態。 即便大卫的身体残破,他也拥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和大卫在一起的那事,总是让她印象深刻。 让她隱隱期待的同时,又本能地感到一丝惧怕。 察觉到妻子情绪的大卫,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沃尔特答应了让他一周回来一次,他对这个结果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 因为他心底也清楚,修復自己的身体並不是个小工程。 而他,他已经想念妻子想得快发疯了。 即便温梨隔三差五就会去看他,但他依旧不满足。 他想要拥有妻子完整的一天。 不是只有白天。 夜晚,他也要。 所以, 他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一点时间都不浪费,慢慢地、深切地表达对妻子的眷恋之情。 第34章 番外下 火把彻夜燃起。 温暖又有些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床榻上的身影。 柔软的丝带缠绕在她漂亮的脚踝处,那本是老田临走时送给她的礼物上面的丝带,但现在,礼物却变成了她自己。 不管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大卫带著笑意的低沉嗓音响起: “乖孩子,回头看看,漂亮吗?” 温梨不敢回头,只顾著將自己埋进被窝。 呜呜呜真丟脸, 她想著 明明下定决心不要理会这个傢伙的任何要求,却在他的两三下安抚后很快就丟盔卸甲,变得意识模糊。 “真乖。” 恶魔般的低语再度响起。 紧跟其后的,还有更多的,连温梨都听不下去的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 “可惜了,待会沃尔特回来准会诬陷我,说我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唉。” 大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立刻让温梨浑身一抖。 不,不行! 沃尔特一闻就知道那是什么。 到时候,她指不定又要经歷一次“酷刑”。 绝对不要! “那么,需要我帮忙吗?” 大卫眨了眨眼,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 “嗯!” 温梨咬著牙,颤巍巍回答。 “嗯,乖孩子。” 男人低低地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 * 后来,温梨才知道,那一晚大卫和她在一起时,消失无踪的沃尔特正一个人在外面忙活。 沉默的管家看著亮著火光的洞穴,听著黑夜中尤为清晰的,来自妻子的声音,一个人为她铺好了前往飞船的小径。 小径两侧,全是他忙碌了很多天收集到的某种会发光的物质。 这是大卫告诉他的。 只会生长在茂密幽深的森林深处。 那里地势尤为崎嶇,获取这些物质时,还差点让沃尔特失去一条腿。 但他並不介意。 下一个夜晚,他的妻子將会看见黑夜里为她而亮起的光芒。 那光芒蜿蜒著,形成一条独特的丝线。 连接著建筑和飞船两端。 也连接著她和她的丈夫们。 整个世界將不再是单纯的黑色。 他的妻子,也不会再感到害怕。 事实上,从那天后,温梨竟真的没有再从梦中惊醒过。 “呼……” 回忆抽离,温梨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下方隱隱闪烁的亮光上,只觉得心里既温暖又幸福。 两个男人各有分工,大卫对星球上的各种资源了如指掌,沃尔特则动作麻利,任劳任怨。 这使得她的生活即便不如地球上便利,也吃喝不愁,无忧无虑,生活富足。 沉甸甸的,满足的,滚烫的。 这样的爱意,她每时每刻都在感受。 她畅快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转身回到了床上。 很快,她睡著了。 並且,这次睡得尤为沉。 以至於被人抱起来的时候,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 她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草叶清香。 那是沃尔特每天穿梭在林子里才会染上的气味。 隱隱的不安消散,温梨皱起的眉头放鬆了下来。 “沃尔特,是你吗?” “嗯。” 男人回答著,抱著她走向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哗啦——” 温热的水裹了过来。 温梨感觉自己被放进了一片湖泊里,脚下踩不到地面,水位直接淹没了她的脖子。 她有些害怕,却浑身都没有力气,闭著眼任由自己被扶著。 隱约中,有人好像在她耳边说话。 那声音忽远忽近。 “她怎么这么困?” “……” “你忘了吗?关机状態醒来后,总会经歷一段困到极致的状態,这很正常,待会,她会醒的。” “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怎么,你不也跃跃欲试吗?” “……” “悠著点,你刚被修復好……” “嘖,少来扫兴,瞧瞧,宝贝乖得不行,似乎隨便怎么对待都可以呢。” 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另一人忍耐著低声道: “不能弄伤她。” “当然……” 这里是一处隱蔽的天然温泉。 乾净,寂静。 四周没有动物,没有昆虫,只有幽幽的风声。 *** 温梨终於醒了。 她眼圈发红,呜咽著蹬腿发脾气。 “看,真可爱……” 有人说。 温梨又羞又气,想要睁眼看看到底是谁。 但一睁眼,眼前却仍旧是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被草叶蒙住了。 紧接著,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乖乖,猜猜现在————,是谁?” “管—家!” 温梨毫不犹豫地咬牙骂出声。 她很少骂沃尔特管家,这会儿是真的恼了。 短暂的沉默后, 那人却深吸一口气,咬著牙闷闷地笑著: “猜错了哦。” “梨梨,我在这儿呢。” 另一道温和的嗓音適时响起。 两个男人都莫名有些较劲,为著温梨脱口而出的错误答案。 他们不约而同地凝视著可怜巴巴的妻子。 温梨断断续续问: “……飞船,那边……不是还没修復好吗?” 大卫低笑一声; “小可怜,被骗了呢。” 另一人闷闷接话道: “不,梨梨,是他教我的……” “……” 温梨简直要被气死了。 可恶,还她老实巴交的管家先生来!! 大卫冷不丁被告了一状,冷笑一声: “是啊,办法是我想的,想法可是他先提出来的呢。” “他早就……” “闭嘴!” 剩下的话被惊慌抽泣的温梨打断。 两个男人勾唇,视线在空中对上,都带著一丝默契的笑意。 哎呀,真是的, 该怎么办呢? 又把梨梨/宝贝逗哭了。 这可不怪他们, 毕竟,哭起来的妻子,实在是太可爱啦。 ———————————— (大卫和沃尔特只是人名,没有其他意思噠) (拜託申鹤大大放过,都刪掉了,只是个情景喜剧,三小只喜欢cosplay罢了,求放过,祝申鹤大大发財) 第1章 小丑回魂1 本卷为原电影《小丑回魂》第一部的同人文。 男主:潘尼怀斯(小丑)。 女主:梨梨。 避雷:男主杀人全凭喜好和飢饿程度。 注意:含私设,角色和原电影走向並不会完全一样,剧情也会有改动。 话不多说,系好安全带,上车出发! —————————— —————————— 1988年, 德里镇。 阴雨绵绵,秋季的雨水带著一股潮湿的寒气,將整个小镇都笼罩在其中,显得一切都是那样雾雾蒙蒙的。 “又……又下雨了。” 穿著睡衣的少年比尔坐在床上,捂著不断咳嗽的嘴,瞥向窗外那片格外阴沉的天空。 他生病了。 本来只是很小的感冒,但拜这该死的鬼天气,感冒反而越来越严重。 不仅浑身无力,晚上睡觉时,鼻子里像塞了两块沉甸甸的板砖,连呼吸都带著“嗬嗬”的喘气声。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让他闻不到家里因为被雨水浸泡而散发的阵阵霉味,虽然从母亲的唉声嘆气中,他能够想像那霉味让一向爱乾净的母亲有多烦恼。 除此之外, 还有那越来越痒的喉咙。 那股痒意太不正常了, 比尔想著, 以前感冒的时候,有这么痒吗? 答案应该是没有。 正如德里镇反常的快持续一个月的雨季,这次感冒带来的体验也让他觉得很是反常。 每次吞咽口水时,都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挤过,然后顺著喉管里的肉往下滑的触感。 简直就像是有什么活物横亘在喉咙里蠕动,吮吸似的。 比尔甚至做过从喉咙里喷出一大团水蛭的可怕噩梦,那些水蛭,在梦里不断弯曲,扬起不知是头颅还是尾巴的东西,和他融为了一体,让他也变成了一团蠕动的,绵软的不知名生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噩梦做多了的原因,早上喝牛奶的时候,他真的从鼻子里流出了一大团粉色的东西。 把母亲嚇坏了, 也把对面正在啃麵包的弟弟乔治噁心坏了。 “噗哈哈哈。” 一想到乔治抱著麵包发出震惊尖叫的场面,比尔忍不住弯腰笑出了声。 但紧跟而至的,是一阵比刚刚还要更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脑浆都咳出来一样。 “嘿,哥哥,你还好吗?” 一个小小糯糯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比尔艰难地捂住嘴,转头看去。 是乔治。 他正拿著一张黄色的纸,一脸关心地看著自己。 小傢伙长得很可爱,白嫩嫩的,性格活泼,也和他很亲近。 在乔治单纯的世界里,哥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但是,两兄弟越是要好,比尔就越是忍不住心底的那一点点淡淡的內疚之情。 这份內疚之情来源於他们共同的母亲。 比尔患有口吃症,且身体一向羸弱,容易生病。 母亲將他的不足之处归咎於三岁时发生的那场车祸,小小的比尔在散步中被轿车撞飞,昏迷不醒,从此落下了病根。 从那之后,家里对比尔的关注和保护便越发浓烈,连新出生的小乔治都没怎么分走母亲的目光。 好在弟弟心思简单,天性纯真善良,並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见哥哥看了过来,乔治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举起手上的纸,恳求道: “哥哥,我能出去玩一会小纸船吗?” 看著乔治清澈的眼睛,比尔嘆了口气,伸手接过那张纸: “雨……雨下得这样大……你真的要出去,玩、玩小纸船吗?” 小纸船是乔治最喜欢玩的游戏。 每次他都会缠著比尔陪他一起。 但这次,显然不太行了。 他病得太重,母亲不允许他出门。 何况,外面雨势越来越大,行人都没几个,他也担心弟弟会有危险。 “乔治一个人也可以的。” 生怕没了游戏可玩的小乔治急忙开口,眼巴巴地看著哥哥。 “okay,”比尔终於是狠不下心拒绝这个幼弟的眼神,“在这之前,需……需要去……去地下室拿一下防水用的蜡油哦。” 涂上蜡油,小纸船才能在雨水中驰骋。 否则一沾上水,就会跟顏料一样,化掉了。 原本还在欢呼雀跃的乔治,一听到地下室几个字,却立刻变得有些胆怯,喃喃道: “地下室的灯坏了,爸爸还没修好……” 他一直很害怕地下室。 尤其是灯坏了后。 狭窄的空间里漆黑无比,还有架子上各种工具的铁锈味,以及不知名的腐臭味。 更糟的是,由於持久性的雨季,虫子和老鼠也纷纷从下水道爬了出来,在地下室里横衝直撞,部分小动物的尸体使那片区域的腐臭味越发严重,连妈妈都不愿意去。 他就更不敢去了。 比尔却只当这是小孩子的天性,毕竟哪家小孩不怕黑呢? 他扬了扬手里半成型的纸船,鼓励道: “快……快去吧,我折好【乔治號】在这等你。” “好吧。” 乔治皱著一张小脸,哀嚎一声,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间。 弟弟走后,比尔撑起身子脑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窗户前的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哗啦——哗啦——” 一阵又一阵的风吹得雨水不断拍打著窗户,在玻璃上形成一条条蜿蜒向下的痕跡。 外面的天似乎更加阴沉了。 德里镇没有宵禁,这会儿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以往这个时候,外面的街道还会有形形色色的路人。 但由於下雨的缘故,此刻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 枯黄的树叶被冷风扇落,坠落在淌满了雨水的地面上。 比尔皱了皱眉,咕噥道: “该死的,下水道又堵了。” 或许和小镇捕捉饲养海狸的发家史有关,最初建立小镇的那批人同时也修建了无数条下水道。 隨著时间流逝和年代更迭,下水道的数量更是成倍数增长,从小镇地图来看,宛如一团密密麻麻,交错复杂的蜘蛛网。 但儘管小镇如今的人口数量眾多,也没有人想到要去修缮一下那些下水道。 一到下雨天,下水道准会堵起来,溢出发臭的,油腻的污水。 比尔再次瞥了一眼湿滑的路面。 奇怪…… 今天的下水道,也太堵了吧。 流淌在地面上的水都不能用一滩这个词来形容了,而是匯聚成了一条颇有些壮观的溪流,沿著街道不断往前爬去。 这样的盛况,很適合拿来玩小纸船漂流游戏。 今天的乔治肯定会玩得很开心。 比尔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视线忽然顿了顿。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他往前探了探,仔细看去。 是一个女孩。 离得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她举著一把黑色的伞,长长的捲髮披在腰间,手里拎著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露出的手腕白得晃眼。 她穿著黑色的短裙,长度刚好遮过大腿,露出膝盖。 底下则是同样黑色的腿袜。 不用想,也肯定湿透了。 因为那腿袜已经有些狼狈地往下掉,但女孩却全然没有心思去管它。 失去了束缚的小腿肉就这样颤巍巍地漏了出来。 在这样灰气沉沉的小镇,这样阴雨连绵的傍晚, 那小截细嫩的粉白是如此耀眼。 比尔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视线像一块被融化的糖,黏在了那抹身影上。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嘴唇已经变得乾涸,感冒引起的高温让他的眼球有些发红,密密麻麻的血丝也攀爬而上。 他的喉咙,好像更痒了…… “咦?”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那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 黑色伞柄微微往后倾斜,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与美式面孔不太一样,女孩的五官虽然精致,但更偏向於亚洲风格,属於清秀可爱的类型。 尤其是那一双水润的眼睛,跟小鹿似的,透著几分並不惹人討厌的娇怯。 只是此刻,那眸子里,还多出了几分惊慌和疑惑。 她看向的位置是一扇二楼的窗户。 那户人家的房子和別的建筑並没有什么两样,同样是蓝色的双层带阁楼小別墅,同样被雨水冲刷得掉了漆。 “奇怪……” 看著紧闭窗户后空无一人的景象,温梨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嘟囔道: “是我的错觉吗?” “刚刚明明就感觉到有人在看啊……” 第2章 小丑回魂2 雨势越来越猛,温梨也不打算继续停留了。 她的下半身已经被雨水浸湿透了,得快点到达目的地才行,不然可是会感冒的。 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下感冒,光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很难熬。 事实上,德里镇突如其来的降雨,也是温梨没想到的。 她记得出发前,特意看过了天气预报,那个妆容得体的主持人透过电视机,对著她微笑: “德里镇明日天气,晴。” 她说的那样篤定,並且眼神似乎一直带著某种诡异的鼓励。 那模样,就好像知道屏幕前的观眾会前往小镇一样。 温梨相信了她,决定选择在这一天到访。 可结果呢? 真的是糟透了。 温梨嘆了口气。 好在对於她来说,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比起幼年丧母以及父亲组建新家庭后將她赶出家门这两件事,现在的她,好歹还能有一个亲戚可以去投奔。 那亲戚是她住在德里镇的姑妈。 也就是父亲的妹妹。 姑妈给她寄信的时候,是在一个月前。 信里说她在德里镇有一处房產,暂时由她的孩子,也就是温梨的表哥丹泽尔看管著. 並且直言温梨如果处境艰难的话,可以去借住,若有任何困难,隨时可以告知她。 老实说,温梨实在没想到那个酗酒暴躁的父亲,居然会有一个如此礼貌温柔的妹妹。 显然,姑妈也是厌恶极了那个男人。 信中的姑妈对哥哥只字未提,反倒是言语中处处透著对温梨这个侄女的心疼和关怀。 爱意几乎要透过纸张爬上温梨的手指了。 习惯了在辱骂和漠不关心下艰难生存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了除妈妈以外浓郁的亲情。 只是,她知道这封信不能被父亲和父亲新交的女友看见,否则会连累姑妈遭受一些不该有的骚扰。 看完信后,温梨第一时间便记下了里面的电话號以及地址。 隨后,將信烧掉。 不知道是不是被泪水浸透了的原因,那信烧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化成灰烬。 一个月后,温梨就被父亲赶出了家门。 走之前,她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拿。 为了给新女友腾位置,温梨的衣服被扔垃圾似的扔了出来。 那个男人只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便迫不及待关上了门,像是在隔绝什么苍蝇似的。 “你已经快成年了,自己可以养活自己了,別再像只吸血跳蚤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了,瞧著你那张和你妈一样的脸,只会让人感到该死的厌烦和噁心。” 那声音一遍遍迴荡著。 撕扯著她的心臟。 温梨低著头,一件一件,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幸好那些衣物並不多,她那个多年前的小行李箱也还能用。 於是,揣著存下的几十块钱,温梨买了车票,来到了德里镇。 只是,买完车票的她,完全没有剩余的钱买吃的,也不能去电话亭给表哥打电话。 这导致她只能在小镇里孤零零地,靠著向本地人问路前往姑妈的房子。 不知怎的,这里的人们给她的感觉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他们身上,总有股说不上来的冷漠。 她的方向感天生就很差,再加上下雨,路人很少,一直到现在,她还在小镇里打转。 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拐进了一条更加荒凉偏僻的街道也丝毫未察觉。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精致的,红褐色的二层小別墅面前。 別墅里亮著灯光,阵阵饭菜的香气从里面飘来。 “嘶……那个地址,好像是……” 温梨回想著信上的细节,看著別墅墙壁上被雨幕模糊的门牌號,眼睛忽然一亮, “啊,对,內波特街30號,是这个地址。” 只是与她想像中的不同,这条街道实在是太过於偏僻了一些。 周围只有寥寥几座房子,还有几座,则是贴上了封条,钉满了木板。 路上行走的人也没有,只有她一个人矗立在街道中央。 呼啸的狂风骤雨下,整条街染上了更加冷清的味道。 这就让眼前那栋別墅里亮起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光是看著,都让温梨冻得僵冷的手臂隱隱感觉到了暖意。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住的地方了吗? 她眼圈发热,深吸一口气,拖著小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近房子。 站在门口,她不忘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著装,確保给表哥丹泽尔的第一印象足够礼貌得体。 紧张了几秒后,她抬起了手臂,准备敲门。 “嘎吱——” 出乎意料的, 那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饭菜的香气爭先恐后涌了出来。 一个繫著围裙的高大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穿著一件舒適的居家毛衣,手里还拿著做饭用的勺子。 第一印象,温梨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就像电视gg里描述的那种【居家必备型】家庭煮夫。 她的目光在围裙上停留了几秒,又往上移。 顿时撞进了一双黑色的,温和亲切的眼眸。 男人看上去很年轻,估摸二十来岁。 金髮微卷,有些隨意地往后梳了起来,长相俊美,五官深邃,高挺的鼻樑在脸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阴影。 宽肩窄腰,身材堪比专业的模特。 这样的人,光是在那站著,就足以引得所有人的注目。 温梨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顿时脸上一阵滚烫。 急忙开口: “您好,我……我叫温梨,我是……” 因为刚刚的失態,女孩显得尤为紧张,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起来。 “別急,別急。” 男人开口了,语气低沉,意外的好听, “你就是母亲口中的表妹,唔……梨梨,对吗?”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梨梨。” 第3章 小丑回魂3 最后两个字念出来时,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倒像是在唇舌之间打了个转似的,黏糊糊的。 和以往父亲称呼她的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相比,这个小名仿佛带著某种暖意,源源不断地涌进了她的身躯。 那些贴著她小腿根部贪婪往上爬的潮湿寒意,也在此刻被驱散了许多。 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亲人,对她展示出了相当温和亲切的態度。 温梨很是手足无措,又有些受宠若惊,刚刚练习了很多遍的礼貌问候在这一刻全忘得一乾二净。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久远的温和,只能低著头,儘量乖巧地回答: “啊,当然可以,表、表哥……” 她紧张地等著男人的回覆。 但低著头,她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视线太过於灼热黏腻,让她本能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后背的鸡皮疙瘩也隨之立了起来。 “叫我丹泽尔就行。” 须臾,男人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温梨愣了愣,抬头,看见了他脸上亲昵的笑意。 刚刚那一瞬间的灼热,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本著不惹人厌烦的想法,温梨立刻改了口: “好的,丹泽尔表……” 她咬唇,紧急剎住了车。 心里忍不住暗自懊恼。 “进来先休息一会吧,抱歉,今天没有去接你,实在是工作太忙了,等我做好饭,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丹泽尔侧身,示意温梨进屋,语气很是抱歉。 “没……没关係。” 轻轻柔柔的嗓音回復著他。 听见女孩颇为宽容的回答,丹泽尔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深深地鬆了口气。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继续道: “我厨艺一般,做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鸡汤应该没关係吧,这样冷的天,喝口鸡汤会暖和很多,辛苦你了,这么远赶过来。” 顿了顿,男人低著头,用含糊不清的,带著一丝怜悯的语气嘟噥了一句, “唉,可怜的小傢伙,像一只被淋透了的小鵪鶉……” “真是可怜呢,好可怜……” 后面的话,温梨没听清,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要直接踩进去。 她的鞋袜都已经湿透了,每走一步,鞋面上都会溢出雨水。 而屋子里的地板乾净无比,还铺著柔软又厚重的菱格地毯,她实在是怕一不小心给弄脏了,惹得主人家不快。 丹泽尔都快走到厨房了,回头才发现,女孩还站在门口,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目光扫到女孩通红的脸,以及她小腿上掛著的濡湿腿袜,男人忽然反应了过来,急忙快步往回走。 鞋柜被打开。 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了温梨的面前。 让温梨震惊的是丹泽尔的动作。 明明只需要弯腰就可以完成的,男人却直接半跪了下来。 放鞋的时候,还低著头,像带著一种虔诚的仪式感。 她几乎能看到头顶那些柔软金髮的小旋,以及丹泽尔过分长的浓密睫毛。 还有从他身上传来的,清冷的木质香味。 只是,那香味里还夹杂著另一种味道。 温梨暂时没闻出来。 她再次受宠若惊了。 “丹泽尔,你……” “啊,没有嚇到你吧?”丹泽尔却站起身,自顾自解释了起来,“那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哦对,也就是你姑妈,我的母亲,她实在是对我下了很严苛的命令,让我必须要照顾好你,说梨梨是世上最珍贵的礼物,需要拿出百分百的心血浇灌……” “姑妈……她真这么说的吗?” 温梨听著,只觉得鼻子一酸。 “哼哼,当然,她对我都没有这么好……” 丹泽尔吃醋似的回答道,眼神却热切地看著温梨,催促她赶快换上拖鞋进屋。 温梨哪里还能拒绝呢? 她乖乖地脱下鞋袜,弯下腰,拿出一张秀气的,折得整整齐齐的小手帕(这是她隨身带著的,唯一一件妈妈留下来的礼物),仔仔细细地將脚擦乾。 她的脚趾长得很秀气,脚背上的皮肉白皙,只能看见几根淡淡的血管,脚底的肉嫩汪汪的,看不见一点茧子,反而透著一点偏红的粉色。 温梨擦得很认真,沿著脚背往下,连脚趾缝都不放过。 她不想让自己的脚把那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拖鞋弄脏。 擦著擦著,她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吞咽声。 “咕咚……” 很小声,但她还是听到了。 紧接著,那股黏腻的感觉再次传来。 若有若无的视线,就像高温烤化了的胶水,死死地黏在她的身上。 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一样,全身上下都暴露在这灼热贪婪的视线中,视线的主人就像一只伺机蛰伏的猛兽,而她就是那个可口的小糕点,隨时可能被猛兽粗糲的带著倒刺的舌头舔破血肉,喝乾甜美的血液…… “谁?” 温梨猛地转身。 那股视线,似乎来自后方。 可街道对面,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已经废弃的別墅,那些空洞漆黑的窗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那股黏腻感便如退潮一般,消散了。 “你饿了吗?梨梨。” 丹泽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似乎有些疑惑,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吞了一口口水。” 不, 不是我发出的声音。 温梨很想这样说,但她实在不想初来乍到,便被表哥当成是一个潜在的精神病或者充满了诡异幻觉的危险分子。 於是她回过头,对丹泽尔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低声道: “是的,刚刚是我在吞口水,我有些饿了……” “那我先去厨房了,你进来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丹泽尔笑著拎著她的行李箱进了屋子里。 温梨换上拖鞋,將伞收好,放在门口,走进了屋子。 一进屋,壁炉燃烧的嗶剥声立刻涌入耳朵,並且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铺天盖地的暖意包裹了她的全身,將那附著在她肩头的湿意挤开,热乎乎地烤著她的四肢和身体。 “屋里屋外的温差这么大吗?好舒服……” 温梨忍不住小声感嘆。 转身关门的时候,她特意抬眸,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破旧別墅。 那房子想来已经是被弃置很久了,依稀可见之前是和姑妈家一样的红色別墅。 只是现在那墙壁上的红漆已经褪了色,斑斑点点的,活像是一块块丑陋的冻疮。 门前的草坪也全是不起眼的野蒲公英,被暴风雨敲打得趴作一团。 至於房子本身,那些木板都落的落,断的断,要是有人进去蹦一下,估计都会把那脆弱的地板直接踩裂。 就这样一座房子,怎么可能会有人住呢? 温梨腹誹著, 说不准刚刚的真是幻觉。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抿唇,收回目光。 “啪嗒”一声, 屋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第4章 小丑回魂4 晚饭的时候,暴雨已经小了很多。 带著潮气的寒风即便还在呜呜地吹著,也再也无法沾染到那投奔亲戚的可怜女孩身上了。 现在的温梨,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丹泽尔跟变魔术一样,从厨房端来了各式各样的菜。 胡萝卜和土豆一同烤制的牛肉香气四溢,放了甜枣和松茸的鸡汤盛了满满一大碗,色泽鲜嫩欲滴的蔬菜沙拉,还有新鲜出炉的散发著热气的黄油烤麵包,里面还夹了满满一大片的醃製火腿。 还有盘子里堆得高高的饭后水果。 应季的不应季的,应有尽有。 温梨看得目瞪口呆。 实在是难以想像,这个男人口中的“厨艺一般”,到底是多么谦虚的说法。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样丰盛的饭菜。 眼见著桌子快要摆不下了,丹泽尔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张昂贵的橡木桌,將围裙解开,坐在了女孩身边。 只是,那餐桌配套的椅子似乎有些小。 对温梨这样娇小的身形倒是刚好,但对像丹泽尔那样高大的身材,便有些艰难了。 但丹泽尔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介意。 他看向温梨,露出期待的表情: “喜欢吗?” 温梨急忙点头: “喜欢,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啊,”丹泽尔挠头,“有一部分是我做的,有一部分是从饭店里买的,毕竟工作实在太忙,时间来不及了呢。” 说完,他有些小心翼翼道: “梨梨不会介意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啊,当然不会。” 温梨差点咬了舌头,她实在想不到,丹泽尔对她的態度竟然这样……说不上来的友好。 在来之前,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比如表哥其实並不欢迎她这个突然闯入家里的表妹。 又或者是,表哥不介意她,也会保持礼貌,但只是將她看做不熟的亲戚,看做一个陌生人。 无论是哪一种,温梨都非常地能接受。 並且,非常能理解。 但眼下的情形,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料。 因为她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丹泽尔的殷切之意。 啊,对。 就是那种殷切。 他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温梨想, 或许是因为姑妈的“严令”吧。 一碗端过来的鸡汤打断了温梨的思绪。 丹泽尔笑著道: “不介意就好,快尝尝鸡汤吧,这个雨季真的是太麻烦了,得喝些鸡汤才好呢。” “嗯。” 温梨乖乖接过鸡汤,很有礼貌地喝了一小口。 出乎意料的,那鸡汤意外地浓稠顺滑,松茸和鸡肉被燉得软烂,毫不费力地就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汤的味道也很鲜甜醇厚。 只是汤快见底时,她似乎从舌尖上品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腥甜的味道。 那味道不重,转瞬即逝。 是什么药材吗? 汤里放一些滋补的药材,倒也不奇怪。 温梨放下碗,擦了擦嘴。 眼前男人的笑意明显更深了,眼神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真乖呢,我们梨梨,都喝完了。” 他说了后,又用更低的声音黏糊糊地重复了一遍。 “真乖呢,真乖……” 温梨有些侷促。 丹泽尔打了个激灵,像是梦醒了一般又急忙解释道: “抱歉,因为母亲不住这里,我也很少有朋友会来,以往做的鸡汤,基本都只有我自己喝,看见梨梨这么喜欢它,我真的很开心。” “哦哦,”温梨鬆了口气,特意弯了弯眼睛,夸奖道,“真的很好喝哦,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真的吗?那我以后,都给梨梨做。” 丹泽尔心花怒放。 一顿饭下来,温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內心放鬆了下来。 那股单方面的,隱隱的疏离和不安逐渐消散。 人类一旦察觉到安全和温暖,那么首当其衝的食慾便会潮水般涌来。 温梨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样很失礼。 但与此同时,肚子里传来的抗议声越来越明显。 她坐立难安,忍了半小时,实在忍不了了,於是有些小声道: “抱歉,丹泽尔,我想上个厕所。” “啊,当然可以,卫生间就在一楼。” 丹泽尔站起身,热情地指了个方向。 温梨如蒙大赦般地仓皇而逃。 身后传来男人不赞同的声音: “小心点,摔著了可怎么办呢。” “嗯嗯,谢谢。” 温梨还不忘回头应了一声。 但那一眼,她却看到丹泽尔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盘了。 咦? 他不吃了吗? 她似乎记得,吃饭的时候,丹泽尔好像並没吃几口啊。 是不饿吗? 很快,这点微弱的疑惑就被更加汹涌的感觉淹没了。 温梨衝进厕所,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生理问题。 洗手的时候,她瞥见镜子旁边放了一个牙刷筒,里面插著两根牙刷。 一根蓝色,一根粉色,一模一样的浮雕外观。 很明显是情侣款。 上面还带著湿意,似乎是白天才用过。 “啊,丹泽尔有女朋友啦?” 温梨刚开始有些诧异,毕竟姑妈和他都没提起过,但很快她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丹泽尔那样年轻优秀,长相也好,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至於姑妈,年轻人谈恋爱不想让长辈知道也很正常。 温梨很识趣,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她行李箱里有自己的牙刷,到时候拿出来用就是了。 匆匆洗完了手,温梨立刻往厨房走去。 在人家家里住著,做家务是应该的。 洗碗这样的活,她非常熟练。 客厅里没有看见丹泽尔的身影。 可令她意外的是,厨房竟也不见人影。 刚刚吃饭时,坐在餐桌前看到的厨房一角,明明是充满热气的,明亮温暖的。 但现在的厨房,不仅关了灯,显得很是阴沉。 而且地面和案板乾净得看不见一丝污渍,所有的碗筷工具都和没有用过似的,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 冷冰冰的气息充斥著整个空间。 连一丝遗留的饭菜香味都闻不见。 温梨疑惑地看了一眼水槽,里面也被擦得乾净鋥亮,和新的没什么两样。 “洗得这么快吗?” 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上厕所上得太久了。 因为没有钟錶,她依稀记得自己不过只上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嘎吱——” 门被打开的声音。 丹泽尔从门口走了进来。 看见女孩有些迷茫地站在厨房里,男人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终於上完啦?我差点去厕所找你呢,毕竟,你在里面已经待了快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 温梨惊讶道。 有那么久吗?还是她的感知出现又出现问题了…… “对啊,”丹泽尔抖了抖肩膀上的湿意,换上拖鞋,温和道,“我厨房都收拾好了,刚去倒完垃圾,本来想的你要是还没出来的话,就去敲一敲门什么的,但是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你站在厨房里。” “怎么啦,没吃饱吗,小鵪鶉。” 第5章 小丑回魂5 直到已经將自己蒙在浴缸的泡泡里时,温梨都还没从晚饭的那场乌龙里回过神来。 “噢……” 她有些沮丧地吹了一口手臂上的泡沫,又顺势拍了拍因为热气而红扑扑的脸颊。 好吧,她承认。 她的脸到现在还红著,不是因为浴缸里蒸腾的温度,而是因为心底无处可藏的尷尬和懊恼。 她真是赶路赶得头晕目眩了,刚到亲戚家里就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 吃得太撑狼狈地衝去厕所已经很失礼了,而她还完全忘记了时间,连洗碗这样的小家务活都没能帮上丹泽尔表哥。 即便那个男人温和的眼眸里並未透露出什么责怪的情绪,但她敢保证,再来几次这样的事,丹泽尔心底肯定会对这个毫无礼节的表妹生出厌烦之情。 “我真是……在干什么啊……” 浴缸里的女孩抱著膝盖,將自己的下半张脸蛋泡在热水里,忍不住懊悔地呜咽了一声。 她真的很想要討得丹泽尔的欢心。 这不仅是寄人篱下的本能, 更因为, 她已经被姑妈从遥远的父亲家乡转学到德里镇上了。 那是镇上的唯一一所学校。 初高中都在一个校区。 因为温梨父亲的刻意疏忽,她在刚上高中时被迫休学了两年,所以来到这也只能从头学起。 但她並不敢抱有怨言,相反,能够得到姑妈的帮助重返学校,她已经很满足了。 陌生的新【家】,陌生的新学校。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確定了下来。 要是不小心被撵出来,她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温梨绞尽脑汁想著能够表达她歉意的办法,但她一没有钱,二没有礼物,该怎么才能减轻丹泽尔心底对她可能有的不满呢? 在她皱著脸发愁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需要说明的是,这座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 但里面空间很大,浴室和洗漱以及上厕所的区域完全是隔开的。 尤其是浴室,在浴缸侧面,有一面和天花板齐平的雕花玻璃。 从外面进来的话,透过玻璃压根就看不清浴室,最多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但若是从浴室里往外看的话,就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门口以及洗漱台的一切。 比如,现在,正站在门口的高大的男人。 丹泽尔。 温梨下意识將自己的身体往水面下缩了缩。 即便已经清楚这玻璃是单向的,但眼前清晰的一切还是不免给她一种错觉。 ——丹泽尔温润的目光,好像要穿透玻璃,直接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肩头上了。 “哦,抱歉。” 她听见丹泽尔说道。 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恼,並且,因为这种苦恼,他甚至等不及温梨洗完澡,便闯了进来。 “是我洗太久了吗?我马上就出来。” 温梨有些紧张地小声说道。 她转了个方向,纤细嫩白的手指攀在浴缸边缘,半张小脸埋在泡泡下,只露出能够呼吸的鼻子和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丹泽尔。 在男人的视线里,她就是一团黑影。 所以即便她在紧紧盯著丹泽尔,观察他的所有细微表情,后者也完全不会知道。 她不想放过男人脸上可能会出现的所有情绪。 丹泽尔摇了摇头: “我没有要催你的意思,梨梨,事实上,我的头突然很痛,我想要喝一杯热腾腾的蜂蜜果茶,但是……” 他似乎有些难为情,声音变得轻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泡过这种饮料,所以……” “嗷。” 温梨明白了。 她的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快了起来。 天吶,真是太巧了。 她听见自己脑海里发出的兴奋吶喊。 蜂蜜果茶, 该死的蜂蜜果茶! 这恰好就是她最最最拿手的饮料。 得益於她曾经去做过的果茶店兼职,重复做了上千遍后,无论是再精细的步骤还是各种配比,她都无比熟悉。 直觉告诉她,给男人留下的一切糟糕印象,可以藉助这杯缓解头痛的饮料好好改善一下了。 刚刚还在苦恼该如何表达歉意呢,现在丹泽尔就送来了这样绝佳的机会。 温梨不禁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感激和鬆快。 她立刻开口: “我会做这种饮料,我马上洗完就来帮你泡。” 话音落下,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丹泽尔眉头鬆开的全过程。 男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笑意,並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真诚道: “太好了,太好了。” “我现在知道母亲为什么要送你过来了。” “这个家不能缺少梨梨啊……” 可能头痛实在是太困扰这个男人了,他在表达了感谢之情后,还断断续续不停地念叨了好几句。 “唉,没有梨梨,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唉,幸好有梨梨在啊……” 嘟囔嘟囔著,丹泽尔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卫生间的门被重新关上。 “呼——耶!太好了。” 男人刚离开,温梨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立刻起身,匆匆衝掉身上的泡沫,以最快的速度將身上弄乾,套上睡裙,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没人,並且灯也熄灭了。 外面浓郁的黑暗几乎要沿著墙壁慢慢渗透进来。 原本还算小的雨势现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只有一些冷风还在不死心地呜呜刮著,似乎想要和黑暗一起闯入人类的居所。 温梨摩挲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没有冬天的睡衣,身上穿的也只是唯一的一条宽肩吊带睡裙。 灭掉的壁炉已经无法提供温暖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隨后径直往厨房去。 厨房的灯还是亮著的,案板上好像放了一张小纸条。 温梨拿起来,上面是丹泽尔留下的字: 【亲爱的梨梨,果茶放在我二楼的房间门口就好,房间就在楼梯口右边第一个,你的隔壁。】 “是头痛先去休息了吗?” 温梨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 她不敢耽搁了,从厨房里找到原材料,便开始紧锣密鼓地泡起了茶。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果茶就做好了。 为了避免味道不合丹泽尔心意,温梨还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品尝。 完美! 她弯起了眼睛,为自己的作品发出了感嘆。 隨后,她端著果茶,小心翼翼地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局她还是第一次见。 比起还算亮堂的一楼,二楼的走廊和墙壁要更加昏暗一些。 原本应该在走廊天花板安装的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並没有开。 奇怪的是,楼梯口露出的一小截在厨房边缘的灯光照耀下还能看得清楚,但越往里,那黑暗便和浓稠的雾气一样,填满了整个走廊,视线完全无法穿透。 温梨第一次来,也找不到开关,只能摸著黑往前走。 好在没过几秒,她便摸到了一个冰冷的木板门。 这应该就是丹泽尔的房间了。 她放下果汁,深吸一口气,贴近门乖巧道: “丹泽尔表哥,果茶放门口了哦。” 为了避免男人听不见,她特意提高了一些音量。 但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覆,也没有脚步声。 甚至门缝下连一丝灯光都看不见。 温梨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改为了敲门。 “咚咚咚——” 木板的声音很清脆,发出的动静足以惊醒里面的人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梨盯著走廊深处,那团死寂的黑暗雾气似乎沿著走廊缓缓爬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屏住呼吸,脑海里竟没由来地產生了一种错觉。 ——那漆黑的雾气是某种拥有了生命的怪物,它不断蠕动著,爬行著,漆黑的触手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地伸出,想要將眼前落单的人类女孩吞掉,然后彻底消化,一丝残渣都不会剩下。 她有些害怕,但还是硬撑著站在门口。 她不想就这样浪费掉这次机会。 十几秒过去了,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她踮起脚尖,贴近门板,仔细听了听。 太安静了。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房间里甚至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没有。 要不是丹泽尔留下了纸条,她甚至都怀疑那门后面是一座陌生的坟墓,没有活人,只有一具风乾多年,静静沉睡的尸体。 被自己丰富的想像力嚇到,温梨只感觉小腿一阵发软。 她暗自下决定,再敲最后一次门。 要是丹泽尔还没出来,她就不管了。 反正以后还有泡果茶的机会,来日方…… 她脑海里的【长】这个字还没念出来,面前的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呻吟。 就像是放了很多年的老旧木板忽然被踩到的声音。 紧接著, “嘎吱”一声, 门从里面被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第6章 小丑回魂6 温梨嚇了一大跳,差点瘫软在地上。 她睁大了眼睛往房间里看去。 里面没有开灯,依稀看得见有两扇不小的窗户,剩下的都被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挡了去。 丹泽尔並没有走出来,他的脸和上半身都隱没在黑暗中,只向前伸出了一只手。 “给我吧。” 他的声音很低沉,又有些沙哑。 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一样。 温梨急忙站起身,將果茶端起来,递给丹泽尔。 她握著杯子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手心,一时间,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了似的,急匆匆缩了回来。 太奇怪了。 丹泽尔是生病了吗? 他的手好凉,並且,手心里还带著一股湿腻腻的潮意,像冷汗,但好像又比冷汗还要更黏。 温梨的担忧更重了,不管是出於本能的善意还是对亲人的关心,都不允许她就这样转身离开。 在男人开口之前,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丹泽尔表哥,你……你看上去好像很不舒服,或许,你需要药吗?” “药?” 丹泽尔嘀咕了一句,有些吃力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低声道: “有这个就够了,梨梨泡的果茶……” “我喝这个就够了……” 说完,也不管温梨的反应,男人转过身,直接关上了门。 温梨猝不及防,鼻尖差点撞到木板上。 “……算了。” 她嘆了口气。 丹泽尔不想吃药,她也不好勉强。 只是,看他的情况,好像真的挺严重的。 是单纯的感冒吗? 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温梨这样想著,端著盘子离开了房间门口。 她也要快点休息了。 明天是她去新学校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要是丹泽尔明天状况还是很差的话,她得起的更早一点,给他做好早饭,备好药,再独自出门去学校。 哦对了,还有课本。 她重新学习的那些课本,姑妈说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让她明天直接去门口的安保室里拿就行。 学费那些也不用她担心,她只需要安心地学习。 哦,当然,交一些新朋友更好…… 温梨躺在床上,在脑海中不断盘算著明天要做的事,渐渐地,一阵困意慢悠悠地爬上了她的眼皮。 怀揣著对新生活的美好期待,她任由自己的意识坠入了柔软的梦乡。 黑暗仅仅只持续了一秒。 又或者,持续了很久很久。 总之,等温梨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时,周遭的一切都变了个样。 这里不再是她那温馨的新臥室,而是一个布满了灰尘和不知名黑褐色污渍的破旧房间。 不,这都不能称之为房间了。 因为它就连最基础的墙壁和门窗都没有。 本该是门和窗户的位置,只剩下了漆黑的空洞。 像尸体脸上破破烂烂的肉洞或裸露在外的牙齦一样,分外丑陋。 至於地板,哦,该死的。 温梨发誓她真的差点踩到一团血淋淋黏糊糊的东西,那玩意就躺在裂开的地板上。 要是她刚刚不小心踩了上去,没准就和那坨东西一起掉了下去,和那肉泥混在一起,滚得全身都是。 “呕……”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乾呕。 借著月光,温梨仔细辨认著外面的景象。 很快她惊讶地发现,这座房子,竟然就是姑妈家对面那座已经被荒废的別墅。 因为在窗户的位置,她清晰地看见了那熟悉的红色,还有门廊,还有一楼厨房正在忙碌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男人。 “等,等会?” 她有些懵了。 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另一个更直接的疑问从她心底缓缓冒了出来。 丹泽尔? 他怎么会在半夜去厨房做饭? 第7章 小丑回魂7 一阵冷风忽然吹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脖颈后吹了口气似的。 冰凉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战,顿时清醒。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比起丹泽尔半夜起来做饭这件事,她自己现在的处境更令人担忧。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睡梦中来到这里。 唯一能解释的可能就是,她在梦游。 但现在,是否梦游已经不重要了。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腐烂的臭味。 她不想在这里待著,她非常非常地害怕。 既然隔著一条街道能够看见丹泽尔,那么在这里呼救,丹泽尔或许也能看见她? 只是这废弃屋子里並没有灯光,浓郁的黑暗將她的身影盖得严严实实。 她必须得再往前一些,站到那个窗户洞口的位置去。 屏住呼吸,她绕开地上的那团烂泥,往前面走去。 视线里, 丹泽尔看上去好像很开心,他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看上去非常忙碌。 以至於,他连头都没有抬起过。 温梨站定后,正要举起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呼救,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愣在了原地。 不,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视力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晰得可怕。 她能看清厨房里的所有东西,甚至连垃圾桶上的细小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 丹泽尔明明在做饭,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炉灶都是冰冷的,那些崭新的餐盘摆在那,甚至都没有从橱柜里拿出来。 垃圾桶里不是寻常的厨余垃圾,而是一大团变了形的,烂掉的,暗红色的肉泥。 丹泽尔手上拿的也不是食材。 他拿的,好像是一截手臂。 断掉的,小小的手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啪嗒。” 一滴鲜血滴落在厨房的地面上。 那个高大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惋惜和不舍的表情,他缓慢地低下头,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態弯了下去。 他的手还举著那截断臂,但他的脖子,却无限延伸,灰白的舌头探出,像是滑腻的泥鰍一样,將那滴血舔得乾乾净净。 温梨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恐惧摧毁了她的理智。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她的身体叫囂著,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但她的情绪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装置抽离了一样。 她感觉不到恐惧,正相反,她发现从自己的心底逐渐升起了一股汹涌的,贪婪的气息。 那感受太陌生了。 以至於,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剥离了身体。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躯体。 视角瞬间拉远,拉高。 她看见站在窗户前的【她】,浑身的颤抖停歇,目光一直盯著那只断臂,就像在盯著什么极易让人分泌口水的美味佳肴一样。 【她】的脸蛋上涌现出了潮红,喉咙里还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吞咽: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啊——” “恐惧的味道——” 那股香甜的气息似乎已经沿著街道上的冷风飘荡了过来。 【她】痴迷地盯著,深吸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她】就像是被呛到似的,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闻到,反而嗅了一大口腐败的陈旧的灰尘味。 这味道直衝天灵盖,让她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嘶……” 温梨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恐惧又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冷汗沿著心口的皮肤滑了下去。 明明只过去了几秒,但回想起刚刚那陌生的感受,竟仿佛隔了一层膜。 她完全想不起来刚刚的自己到底是为何如此反常了。 紧接著,更加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她抬起头,发现丹泽尔不知何时,消失了。 厨房里的灯关著,黑暗像侵入这座废弃別墅一样,包裹住了那原本温馨亮堂的小家。 眨眼之间,整条街道都黑了。 无穷无尽的雾气瀰漫开来。 温梨使劲瞪大眼睛,发现自己不仅看不清对面的房子,连街道上的所有设施都看不见了。 没有灯光,没有人,没有建筑。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梨喃喃道,小脸已经被嚇到近乎透明。 恍惚间,她想起了另一种能够解释这些现象的可能。 做梦。 对, 她会不会是在做梦呢? 温梨溢满恐惧的双眸忽然颤了颤,然后亮起了微弱的光。 听说人在做梦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 她急忙將手摊开,虎口处放在嘴边,想要咬一口试试痛不痛。 但下一刻, 她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蠕动的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她。 紧接著,两只冰凉惨白的手臂从她背后探出,將她整个抱在怀里。 祂靠得太近了,温梨能感觉到那坚硬的,同样冰冷的胸膛。 抵著自己肩膀的下巴,以及喷出的冷淡气息。 “嘶嘶——” 一条惨白的舌头从那怪物口中探出,沿著她的肩膀往下探去。 滑腻腻的涎液滴在温梨已经僵硬了的锁骨上。 她抖了抖,並且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牙齿打架的声音。 “好香……” 她听见背后的那怪物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 “整条街上都是你的香味……不,嘶嘶……整个小镇都是,你的香味,好香嘶嘶……” 祂的嗓音不像人类,充满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粗糲感。 在祂说话的时候,那根舌头已经悄然圈住了她温热的皮肉。 “不……” 温梨的脊背立刻窜起了一阵强烈的鸡皮疙瘩。 她不自觉地弓下腰身,想要挣脱那滑腻的触感。 但怪物並不想放过她。 祂的手臂不断延长,拉伸,变得像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躯干一样柔软,惨白的皮肤不断渗出黏液,將弱小可怜的人类猎物圈在自己怀中。 脆弱的布料下,那舌头仍在作乱。 连她因为害怕分泌出来的汗液也不放过。 就像舔舐厨房地板上的血液一样,那舌头无比贪婪地舔掉了每一滴来自猎物身上香甜的汗液。 温梨哭出了声。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莫名地,她觉得那些黏液就是怪物分泌出来的胃液。 祂想吃了她。 而她马上就要被那些,黏糊糊的,散发著腥甜味的胃液……消化掉了。 第8章 小丑回魂8 “咕嚕——” “咕嚕——” 一整夜的雨终於停歇,积水还未完全消失,街道边的下水道里,还有著一些不断冒著泡泡的潮湿水汽。 德里镇的清晨,就在这种雨后的环境下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唉……” 温梨顶著一头凌乱的黑髮,垂头丧气地站在臥室床边。 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整夜的梦,但是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留下急促跳动的心臟提醒著她,那似乎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境。 並且, 起床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东西,將她的睡裙全部打湿。 薄薄的布料紧紧地黏在她的胸前,腰间,以及大腿上。 近乎透明。 她闻了闻。 確实是汗液。 但是,人怎么能一晚上出这么多汗?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她就发现自己的喉咙痛得要命,是那种被火烤过的痛,又干又涩。 两个小红果也红zhong得肥大。 应该被湿掉的布料磨久了,轻轻一碰就疼得她“嘶”的一声。 她实在鬱闷得很,思来想去,只能用“前一天晚上淋雨了,感冒多汗”这种理由勉强解释过去。 好在这个小插曲並没耽搁她太久的时间。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她闻到了阵阵的香气。 像是熬得很浓的糖粥,又带著一丝丝鲜甜。 温梨有些惊讶地往厨房看去。 只见那昨晚上还“病入膏肓”的丹泽尔,此刻竟和没事人一样,在厨房里面不停忙碌著。 高大的身影穿著舒適的褐色毛衣,浅金色的捲髮在阳光下映出一圈朦朧的光晕。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梨的视线,丹泽尔举著勺子回了头。 “啊,梨梨起来了啊。” 他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意,热情地招呼道, “早餐喝海鲜粥不介意吧?我刚熬好的,加了虾,加了海参,加了一些盐,很好喝的。” 温梨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復。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 以往最多就一片硬得可以把脑门砸出一个大包的黑麵包,加上一点少得可怜的糖水。 连黄油或者蜂蜜都没有。 有时候,父亲会大发慈悲多给一些钱让她去买菜做饭。 这个时候,温梨就会偷偷给自己留一块厚麵包,用作第二天的早餐…… 想到之前的那些经歷,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妈妈以外的人,亲手给她做热气腾腾的早餐。 白粥她都愿意喝,更別说是这样丰盛的海鲜粥了。 温梨没注意到的是,在她晃神的时候,原本嘴角噙著笑意的丹泽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缓缓冻结了一样僵住了。 不喜欢吗? 她是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男人周围的低气压几乎要成为实质。 他的眼底不停闪烁著阴冷的光,手臂青筋暴起,脆弱的海鲜勺子几乎要被捏碎。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锅惹了妹妹厌烦的海鲜粥打翻似的。 “我很喜欢。”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楼梯上,温梨终於缓过了神,十分感激地回答了他, 並且还附加了一句关切的问候: “谢谢你,丹泽尔表哥,哦对了,你好些了吗?昨晚那杯果茶有帮助到你吗?” 在她的视野中,厨房里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听到她的关切后,那笑意更加灿烂了一些,连带著整个厨房都阳光明媚了起来。 他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当然,梨梨泡的茶是世界上最好喝的。” 隨即,他看了一眼冒著热气的海鲜粥,无比雀跃地发出低沉的咕噥, “太好了,太好了……梨梨喜欢。” “啊对了,洗漱完了先坐下吧,我来帮你盛粥,不用觉得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 温梨乖巧地回答道。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轻轻呼出一口气。 奇怪,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刚刚凉颼颼的呢…… * 吃过早饭,丹泽尔便因为工作忙的原因,先她一步出了门。 並对不能送她上学这件事,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温梨对此並不介意,学校的地址她大概知道,实在找不到,问小镇上的居民也行。 在宽慰了一番內疚的丹泽尔后,温梨也背著书包出了门。 清晨的德里镇与前一天下雨的时候差不多。 虽然没有那种阴冷的暴风雨。 但温度也偏低。 再加上地面上的积水。 稍微走几步,那些还没蒸腾乾净的潮湿水汽便慢吞吞地黏上了她的小腿肚,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沿著街道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一阵警笛呼啸而过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她身后就出现了一辆警车。 那警车急匆匆地留下一大串车尾气,呛得她眼角流泪后,便一屁股急停在了不远处的小別墅草坪前。 一高一矮两名警察下了车,径直朝著那栋別墅走去。 只是敲了两下门,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佝僂著背的男人。 他神色急切地对著高个子警察说著什么。 这个距离,温梨听不清楚。 但很快,一阵划破天际的哭泣和喊叫声便从屋內传了出来。 一个女人从里面狼狈地跑了出来。 她看上去似乎崩溃了。 不断地做著各种手势,对著警察疯狂喊叫。 矮个子警察嚇了一大跳,差点就要拔出枪来,又立刻被同伴按住。 见此情景,那佝僂著的男人,也立刻抱住了那个女人。 这时候,温梨才看清,那男人並不是因为残疾才驼著腰,他是能够站直的。 只是,男人形如枯槁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失去了走路的力气,这才不得已弯著腰,佝僂著。 被男人抱住的女人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呜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 在两人的身后,门廊的下方,还站著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脸色苍白,表情怔愣,不停流著泪。 就这几秒功夫,已经陆陆续续有陌生的小镇居民站在了警车不远处,围观著这闹哄哄的场景。 很快,人群就围满了。 甚至草坪旁边都站不下,一部分还站到了街道上。 他们伸长著脖子,不断窃窃私语著。 这些人之中有提著菜篮的老太太,也有推著自行车的老头子,还有去上班的年轻人,上学的孩子。 温梨只是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除了那些孩子,所有的大人都是一副冷漠又麻木的神色。 他们站在那,宛如一道道阴影,又或者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是被动地来凑个热闹。 至於热闹中心的受害者,是痛苦还是绝望的,他们並不在意。 有些人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只是笑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有无形的手,扯著他们的嘴角,强行让他们笑出来一样。 温梨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慄。 她加快了脚步,从那堆人群里穿过。 隔得近了,透过人群的间隙,她才依稀看清了那个崩溃的女人在做什么。 她停止了哭泣和吶喊。 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不断做出祷告上帝的姿势。 她的嗓音因为尖叫有些沙哑,抬起头时,嘴唇不停地在重复著蠕动的动作。 “我的孩子……” 她不断神经质地重复著, “我可怜的乔治啊,他失踪了……” “有谁见过他吗?我可怜的乔治啊……” “我的乔治啊……” 第9章 小丑回魂 女人的祷告声像一条条无形的小蛇,吐著舌头盘绕著,弯曲著,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只几秒的间隙,温梨就感觉血气上涌,心口烦闷。 整个脑子里都充斥著那股无法忽视的,淒切的低嚎。 “呜呜呜乔治啊……”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孩子……” “明明昨晚都还在的,我的乔治啊……” “呜呜呜……” 温梨不忍再听,抬起手就要捂住耳朵,想要彻底隔绝这让人不安的声音。 但就在她的手快要盖住耳廓时,那哀哀哭泣的嗓音却忽然停顿了一秒。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掐住了脖子, 那女人紧跟著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地的,低低的,尖细又扭曲的声音。 明明已经隔开了一截距离,但那声音却仍旧无比清晰地进入了温梨的耳中。 “嘻嘻嘻……” 她说, “嘻嘻嘻嘻嘻真美味呢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他的肉真美味呢嘻嘻嘻好香啊好香……” “……” 温梨脸色发白,眼中闪过了一丝因为过于震惊而出现的迷茫。 密密麻麻的凉意从她的后颈一直沿著脊背往下窜去,甚至让她的脚步都变得有些踉蹌。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因为等她僵硬地回过头看向那个女人时, 那女人依旧是匍匐在门廊下,脑袋虔诚地不停跪拜,双手合十。 她甚至没有张开嘴巴。 因为她的丈夫,那个佝僂的男人捂住了她的嘴,试图將她搀扶起来。 或许那个家里,只剩下丈夫一个人还具有理智了。 他知道祷告並不能解决什么。 在警察都满是敷衍的时候,该死的上帝就更没有什么用了。 但女人明显不这么认为。 她和男人爭执了起来,两个人在门口僵持不下,怒骂不休。 在这样的状况下,温梨忽然发现,那个一直站在父母身后的,流著眼泪的少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她匆匆收回目光,將心底那抹异样快速掩藏,加快脚步继续往学校里走去。 * 作为德里镇唯一的一所学大型建筑, 温梨想像著这座学校应该是宏伟的,漂亮的。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小镇居民对孩子的教育並不在意,又或者是財力的难以支撑, 总之,等她到达校门口时,她惊讶地发现这学校只是由几座孤零零的,没有任何设计风格可言的灰扑扑建筑物组成。 乍一眼,依稀能看出最早修建的时候,工人们还是尽了全力去做了一些美化的。 比如淡蓝色的彩漆,门口的花坛,还有高耸的松树。 但现在,外墙的彩漆已经因为褪色变得斑驳不堪,雨水还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褐色的痕跡。 导致所有的建筑都阴沉沉灰濛濛的。 门口的花坛也东缺一块西缺一块,里面的杂草无精打采地趴在砖头的边缘。 至於那些松树,早已经因为缺乏有效的管理,而变得枯黄,有些树干甚至已经开了裂,被顽皮的孩子掏了洞,用作秘密基地什么的。 不过对於学校的环境,温梨其实並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 对她来说,能够上学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这个初来乍到的小亚裔仅仅只是惊讶了一秒,便背著书包继续往安保室走去了。 根据姑妈留下的信息,她將在这里拿到新学期的课本。 安保室同样是灰扑扑的,只供一人出入的铁门紧闭著,只有一扇小窗户是打开的状態。 温梨定了定神,对著窗户玻璃礼貌地敲了敲。 “你好……”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沙哑又粗暴的老人声音便从里面炸响。 “该死的,谁?哪个小崽子又来打扰我睡觉?” “约翰?还是乔瑟夫?” “哼哼,被我抓到,非要狠狠揍你们屁股一顿才好!” 伴隨著一阵骂骂咧咧,“刷”的一声,窗户的缝隙被推开到了最大。 一个白人老头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看上去很生气。 额头上静脉突出,眼睛瞪得很圆,鼻子像暴怒的马驹一样,夸张地涨大,不停喷著气。 他的目光在窗户外来回扫视。 在看到眼前站著的怯生生的女孩时,老头那满是怒意的,浑浊的眼球僵硬了一秒,怒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哦哦,新来的孩子啊……” 他烦躁地发出一句咕噥。 “该死的,” “真尷尬,搞错了……” 温梨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爷爷你好,我是今天来的转校生温梨,来拿新课本的。” “哦,你说什么?” 老头的反射弧似乎有些长。 足足过了两秒,他脸上的皱纹才抖了抖。 隨即,嘴角缓慢地往两侧上翘,硬生生扯出一个他认为很友好的笑容: “啊,好孩子,我明白了,你当然需要一些有用的课本,我知道……等我找找,在哪儿来著呢?” 屋子里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很快,一捆包扎好的课本便被他拎了出来。 细细的麻绳勾在老人粗糙肿大的手指头上,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温梨急忙双手伸出,接过自己的宝贝课本。 “嘿,等等,” 在她转身即將离开的瞬间,老头忽然抖了抖眼皮,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她躲闪不及,踉蹌了一步,跟著往后就要栽倒。 但好在,身后的墙壁撑住了她。 往安保室来的学生很少,基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场景。 老头的喉咙发出一阵呼嚕嚕的声音,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否有伤害到这个新来的小姑娘。 他低下脑袋,凑近了女孩。 老人的脖颈处因为脂肪的流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皮,在他垂头的时候,温梨视线的余光便看到,那层皮便像是被挤压过的千层饼一样,充满了令人噁心的褶皱。 “小心点,好孩子。” 他慢吞吞地压低了声音,喉咙里的呼嚕声越发明显,臭烘烘的口气几乎要喷在温梨的侧脸上。 “不要相信红色的……” 温梨被嚇坏了,以至於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惊慌下,她咬牙用力挣脱了老头的手掌,猛地朝前跑了几步,让自己处在一个绝对空旷安全的位置。 老头手掌的温度很低,隔著衣服,她都能感受到那股久不消散的僵冷。 心臟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著, 脑袋也嗡鸣著。 等她大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回过头时,她才发现,安保室的那扇窗户已经被关上了。 里面传出了几声低低的,沙哑的咳嗽声。 温梨有些生气,又有些疑惑。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敢尝试著从刚刚的遭遇里寻找到一些信息。 那老人家对她说了什么来著? 不要相信红色的…… 红色的什么? 第10章 小丑回魂10 除去早上遇见的两个小插曲。 接下来的流程相对而言便正常、顺利得多了。 温梨先是带著新课本敲响了麦尔斯老师的门,隨后又在这位女老师的带领下,进行了入学的登记。 此刻,她正坐在资料室里,拿著钢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li?” 女老师颇为好奇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向资料上还没干透的笔墨。 她的发音音调不太標准。 温梨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声地对著老师重复了一遍: “麦尔斯小姐,是梨。” “啊,知道了,li。” 麦尔斯显然並不关心学生的名字到底该怎么念。 她敷衍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著下班后是去平时经常去的香水店呢,还是去街口那家新开的。 麦尔斯是一个资深的香水狂魔。 她十分热衷於让自己全身都充满了诱人的香味。 只要有人从她身边走过,保准能闻到一股避都避不开的浓郁香气。 小镇上曾有閒得发慌的记者去採访过, 根据麦尔斯的同事和学生的佐证,这位女老师痴迷香水已经到达了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她能在一天內换上好几种不同的香水, 比如早上是温和又清新的柑橘调香味,中午就变成了辛辣大胆的玫瑰花香,而下午两点的时钟一敲响,这位老师就又会摇身一变,顶著醇厚浓郁的木质香出入学校的各个场所。 甚至她用的东西,包括午睡的枕头。衣服、纸巾等等,都用不同的香水浸泡过。 这件事被记者爆出来后,曾一度成为了这座小镇的饭后茶余谈资。 不少鼻子敏感的人都纷纷抱怨麦尔斯影响到了他们正常的生活。 因为她实在是太爱展示她那些刺鼻的香味了。 事实上,现在坐在资料室等记的温梨,也早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刚开始她以为这只是空气清新剂什么的。 结果每次一靠近麦尔斯,爆炸性的味道就成倍地往鼻腔里钻。 她这才发现,原来是这位女老师身上的香气。 不同於那些深受折磨多时的小镇居民们,温梨是第一次闻到麦尔斯身上的味道。 实话实说,她还觉得挺好闻的。 (如果再稀释一些的话。) 是那种甜柑橘的味道, 闻起来很令人放鬆。 “好了,填完了吗?” 刚写完最后一笔,资料便被麦尔斯抽走了。 这位中年女老师被自己暗中制定下的“香水採购”计划刺激得激动不已,她的脸色微微泛红,嘴角掛著一丝甜蜜的笑。 一想起即將被自己宠爱的新宝贝们,她就失去了耐心,只粗略地看了一眼资料,便带著温梨往教室走去。 至於被指腹边缘遮住的【家庭住址】一栏, 麦尔斯就更加没有看清了。 一路上,出於对这位柔弱转校生的某种同情,麦尔斯用有些怜悯的语气对温梨做出了一些告诫: “oh,差点忘记跟你说了,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傢伙。” “你待的班级可能会有一些不太可爱的孩子。” “比如那位叫亨利·鲍尔斯的傢伙。” “嗯,对,他还有两个跟班,齙牙和肥胖的贝尔齐和维克多,该死的,这几个傢伙总是把我的课堂弄得一团糟。” “总之,你得离他们远一点,不然……” 麦尔斯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这个时候,温梨已经被她越发浓郁的香气熏得晕头转向了。 她想要捂住鼻子,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很不礼貌。 只能强忍著,憋住气,再吸一大口,再憋住气,来熬过这段时间。 身旁的女老师说了一大堆什么,她也只能勉强听清。 听到是在帮助她远离类似校霸之类的角色时,温梨很是感激。 趁著换气的时候,她急忙道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麦尔斯小姐。” “这没什么。” 麦尔斯只是冷淡地挥了挥手。 好傢伙, 这一下,温梨感觉自己眼皮都被浓到快成实质的香气糊住了。 等她迷迷糊糊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新教室的讲台上。 麦尔斯小姐已经离开了。 这堂课的老师是个古板的老头。 他只允许温梨结结巴巴说了两句介绍的词,便开始清嗓子,准备讲课了。 “扑哧——” 温梨走下讲台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毫不掩饰的笑声。 她抬头看去,见教室的最后一排,正懒懨懨地坐著一个金髮男生。 他身形高大,一双长腿隨意地翘在桌子上,两只手臂抱著,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在看到她向自己看过来时,男生的唇角毫不顾忌地再次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意。 在他身边,刚好坐了两个左右护法似的傢伙。 一个肥胖,满脸横肉,眼睛狭小。 另一个齙牙,脸型很长,跟马脸一样。 温梨心中警铃大作。 不出意外的话,这三个人应该就是麦尔斯小姐说的【坏孩子】了。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金髮男生。 唔,叫什么来著? 算了不重要。 总之,她得离那些傢伙远远地。 她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转学第一天,她可不想给丹泽尔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显然,温梨还是低估了那几个男生的恶劣程度。 战战兢兢地度过一天后,放学铃一响,温梨就被两个丑陋的傢伙拦住了。 贝尔齐和维克多。 他们一人拦住一个方向,笑嘻嘻地看著眼前这个过於纤细苍白的漂亮小亚裔。 舔了舔嘴角。 第11章 小丑回魂11 “真稀奇呢,我们学校从来没来过你这样品种的new guy。” 肥胖的维克多嬉笑出声。 new guy意为新来的傢伙。 是这里的坏孩子们对新转校生的称呼。 带著某种侮辱和轻视的排外意味。 温梨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但她从两个男生的表情里也能判断出,这大概是某个不好的词。 此刻的教室已经没几个学生了,空荡荡的。 唯一还在的,就只有她,两个拦住她的男生,还有…… 女孩的目光胆怯地,颤抖地看向那个一直坐在教室后方的金髮男生。 他正趴在桌子上,两条手臂当做枕头,整张脸都埋了进去,金色的头髮被光线打得顏色更浅了些,侧脸因为血液被手臂压住而显得有些泛红。 他正在睡觉。 並且,好像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温梨咬唇,抱著书包重新看向那两个堵著她的男生。 “你们,要做什么?” 柔柔弱弱的,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好听的乖软嗓音。 维克多迫不及待地推了推身旁的同伴。 按照规矩,他俩一人一句,现在,该轮到贝尔奇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这位“蠢货同伴”一声都没吭,连附和他的意思都没有。 等了一会,也没有动静。 显得只有他在唱著这该死的独角戏一样。 明明作弄小亚裔来討得老大开心的办法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想的! 该死的,这算什么? 破坏规则的臭傢伙! 维克多转头看向贝尔奇,目光里已经染上了一丝恼怒。 这份恼怒在看到贝尔奇的状態时,顿时惊愕地凝住了。 贝尔奇最怕咧嘴笑了,因为他討厌別人嘲笑他的齙牙。 他还有个绰號叫齙牙奇,每当有作死的小孩这样叫他时,都会被他狠狠地揍一顿,以此泄愤。 但现在,贝尔奇却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地张开了嘴,大喇喇地露出那两颗丑陋的门牙。 他的鼻翼不断剧烈收缩著,呼吸急促,眼睛微微发红,上半身朝前倾斜,脖颈因为绷紧而显得有些粗壮。 莫名地,维克多想到了小时候在池塘边看到的青蛙。 那种黏糊糊的,丑陋的,看到肥美飞虫会伸出贪婪舌头的生物。 “嘿,你这傢伙!” 维克多觉得他那样子实在是丟了自己和老大的脸,立刻跳起来朝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贝尔奇挨了这一巴掌后,整个人一激灵。 他有些晕乎乎地看向维克多,委屈道: “你打我干什么?” “你刚刚在干嘛?真是,没规矩的傢伙!” 维克多毫不客气地怒骂出声。 贝尔奇一愣。 刚刚? 刚刚…… 他在干嘛? 他看了一眼温梨,女孩正因为他们突然爆发的內訌而感到不知所措。 她依旧紧紧抱著那块老旧的书包,松垮垮的带子缠绕著她的腰。 纤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 腰部的毛衣被带子捲来翻起一角,露出的一丁点软肉实在是白得让人移不开眼。 贝尔奇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腰竟然能这么细。 皮肤竟然能这么白。 他刚刚就是一直盯著那块区域。 才出了神。 他忍不住想,那地方好像一只手掌就能握住似的。 要是再加点重量,再一压,那不轻飘飘地就折断了? 哦,还有她那块皮肤,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 在他的认知里,人们的身体上都是有长而浓密的体毛的。 至少被迫收养他的舅舅和舅妈便是如此。 他们都带著浓烈的体味和体毛。 经常让他觉得厌烦。 他不敢说出口,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但眼前的小亚裔不一样。 她的皮肤上只有那可爱的细小的绒毛,她身上的香气也不像麦尔斯那个疯婆子一样呛鼻。 那是一股淡淡的,甜滋滋的味道。 勾著他神经的某个地方,让他完全无法抽离。 “问你呢,又在愣神,该死的贝尔奇,你这蠢傢伙!” 维克多对再次愣神的同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泄气似的嘟囔道: “算了,我自己带她去跟老大邀功,你就在这待著吧!” 说完,不等贝尔奇反应,他便抓著女孩的手臂往教室后方走。 “求求你,別这样……” 弱小的嚶嚀声钻进了维克多的耳朵。 像一支羽毛,轻轻地挠了他一下。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手心处传来的滑腻温热的触感。 即便隔著衣服,他也感受到了。 简直像一块隨时可以揉烂碾碎的芝士。 又滑又嫩。 他的呼吸立刻急促了起来。 原本还在迈著步子的脚缓慢地停了下来。 “好滑……” 温梨看见抓著她的男生回了头,嘴里低低地嘀咕了一声。 他的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可怕。 猩红的眼球,就好像是夜里的猫眼睛。 泛著令她鸡皮疙瘩暴涨的光芒。 紧接著,那男生凑近了些,鼻子轻轻嗅了嗅。 “好香……” 他发出更低的咕噥声, “刚刚怎么没闻到呢,奇怪,刚刚……” 他一直在重复地念叨著。 温梨简直嚇得快哭了。 她觉得今天简直就是噩梦的一天。 无论是早上的女人、安保室的老爷爷,还是喷著浓郁香水的女老师,亦或是现在的这几个坏孩子,都让她感到不安。 这个小镇上的人,似乎都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神经质。 她想要反抗维克多,却发现自己压根挣不脱。 而让她更惊恐的是,除了眼前攥著她的那个男生,另一个齙牙的傢伙,也慢吞吞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因为阳光而拉长的阴影慢慢地笼罩了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还差几步,就要將她夹在中间了。 “不,求求你们,別这样,放了我,我不会报警的……我发誓……” 温梨哀求道。 她的眼眶开始往下掉泪珠。 但很显然,这些泪水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味道,让维克多和贝尔奇浑身一震。 他们的目光,更加贪婪和兴奋了。 “你们……在干什么?” 驀地,一道带著惺忪睡意的嗓音忽然响起。 三个人都是一愣。 温梨泪眼朦朧地看过去,才发现是那个睡懒觉的金髮男生。 他从桌子上仰起了头,隨后,整个人坐了起来。 因为刚被吵醒,他的脸色有些臭。 金色的头髮凌乱地散著,侧脸还带著一些袖口压出来的红色印记。 他冷著脸活动了一下被压麻了的手臂,脑子逐渐清醒,眼神犀利地看向那几个吵醒他的罪魁祸首。 然后, 他便清晰地瞥见了一双可怜兮兮的,含著眼泪珠的通红眼眶。 第12章 小丑回魂12 “原来是你,小结巴。” 亨利·鲍尔斯,我们暂且称他为亨利吧。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那双通红眼眶的主人。 是那个早上才被他取笑过的胆小却过分漂亮的转校生。 之所以叫她小结巴,是因为她由於太过紧张,在介绍自己时结巴了好几次。 明明羞得脸通红,但却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要是其他人做出这样的蠢样子来,亨利或许会毫不客气地朝他飞去一本书,叫他滚下去。 但这个小姑娘不一样。 巴掌大的小脸白生生的,比他这个实打实的白人还要白。 瀑布一样的黑色捲髮乖巧地披在腰后,连那双因为紧张而不停眨巴的湿润眼睛也乖得不行。 每每结巴一下,那眸子里的水便又多了些。 看得人心底发痒。 想要將你那水弄得更多些。 想看她哭得更惨一些…… 所以他才会做出取笑她的声音。 本以为能逗得这小傢伙如他所愿,但没想到,她只是僵了一会儿,便逃也似的移开了目光。 整整一天,都不敢再和他对视。 亨利很不爽。 他说不清哪里不爽。 总之就是很不爽。 比遭到父亲殴打的时候,还要不爽。 不过…… 睡了一天后,他竟然真的看见了那小傢伙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模样。 不得不说,真是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漂亮,可怜。 只是,亨利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快要面对面贴著女孩的跟班,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该死的东西,谁让你们找她的?” 嚇成这样,还好他醒过来了。 不然,指不定给他这两个蠢货跟班欺负成什么样。 维克多和贝尔奇被这一喝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亨利的拳头很硬。 这“得益”於他的家暴老爹,亨利不仅抗揍,还能揍人。 用游戏的话来讲就是血条厚,伤害高。 跟他起了衝突的傢伙,鼻青脸肿是最轻的。 事实上,他下手简直和他那个暴虐狂老爹一样没轻没重。 他们亲眼见到过,亨利被逼急了,反揍他老爹。 几个回合下来,那个洋洋自得的农场主,拿著趁手武器处於上风的中年男人,竟被自己的儿子打得牙齿脱落,眼球暴出,手臂和右腿硬生生被亨利用拳头打断。 那得是多大的力气啊。 鲜血混合著中年男人的呕吐物喷射了一地。 时至今日,那一幕依旧是两个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以至於,条件反射般的,他们的腿立刻就软了,不停地打颤。 原本攥著温梨的手也慌忙地鬆开了。 “抱歉,老大,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维克多露出一个討好的表情。 贝尔奇也急忙点头: “你已经一整天都不开心了,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新来的转校生,不都是要走这一个流程的吗?” 亨利的目光暗了下来。 他们仨组成的【坏孩子联盟】要对每一个新来的傢伙进行围堵戏弄,这是传统规矩。 即便亨利本人並不想承认这个无趣的联盟是由他主导的。 那两个跟班总是致力於將他们仨包装成无恶不作的坏蛋。 以此获取所有学生的敬畏目光。 与之相反的,还有一个让亨利觉得无语的【失败者联盟】。 似乎是专门为了反叛他们仨组成的一个联盟。 由几个小屁孩组成。 跟苍蝇似的,总是嗡嗡嗡叫。 亨利不屑於欺负他们,他的乐趣,全都在那些初来乍到的,可怜的转校生身上。 但现在,他明显改变了想法。 至少,他不愿意再將这一套规矩用在眼前的小亚裔身上。 见老大臭著脸不搭话,维克多和贝尔奇面面相覷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惧怕。 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丟下一句话便仓皇地逃走了。 “老大,你、你自己解决吧。” 等教室的门被狠狠关上时,那一声“砰”的巨响, 才终於將温梨从刚刚的惊恐状態中惊醒。 她颤抖著看著那个金髮男生。 后者也正在看著她。 他的目光沉沉的,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是淡淡的不悦。 温梨的心臟抖了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两个傢伙好像说的是,让这个男生自己解决。 解决什么? 她吗? 温梨吞了口唾沫,嚇得几乎站不稳。 她清楚地看到学校里已经没几个人了,连打扫卫生的校工都拿著扫把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她只能寄希望于丹泽尔。 希望她的表哥发现她没准时回家,出於担心而跑来学校找她,將她解救出来。 “你在想什么,小结巴?” 那金髮男生慢悠悠站了起来。 温梨的喉咙哽了一下,两条腿颤巍巍地往后移了一步。 “没,没想什么。” 她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让我猜猜,你是在怕我,对吗?” “哦对了,反正现在这里也没人了,要不……” 抱著某种见不得人的恶劣心思,亨利挑眉拉长了音调。 下流。 温梨在心底骂道。 她不敢说出来。 可在男生看来,发红的眼底明显泄露了她的情绪。 瞧瞧, 眼眶里的水又变得多起来了。 亨利在心底摊开手。 刚刚升起的逗弄心思立刻消散了。 “行了行了,你走吧。” 他像是对猎物失去了兴趣一般,冲她挥了挥手,隨后,又半解释半冷淡道, “刚刚那事,不是我的意思,你別误会了。” “我虽然爱捉弄转校生,但我这人有原则,不捉弄身体有残疾的人。” 温梨愣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说你呢,小结巴。” 亨利一本正经道。 温梨这才反应过来,回想起早上被取笑的一幕,她的脸又红又白,嘴巴气鼓鼓地,眼睛里的水光汹涌溢出。 “我不是残疾,我不结巴!” 她反驳得很大声。 下一秒, 那点因为恼怒而膨胀的勇气便在男生戏謔的目光下烟消云散了。 温梨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怎么能有人生起气来,像个桃子一样。” 她听见男生嘀咕了一句。 “桃子”两字她没有听见。 但不管像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词。 温梨的脸又有些泛红了。 气得。 她和这傢伙无冤无仇,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取笑她。 眼见著男生还要再说什么,她不想再听了。 不是放她走吗? 她现在就走。 不,是跑。 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討厌的傢伙了! 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眼前的男生却忽然浑身一震。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下意识探出脖子,无比仔细地盯著某一处看了半晌,隨后,瞳孔急速放大,刚刚还泛著红光的脸就像被放进寒潭里冻过一样,白里透著青色。 “该死的,那是什么。” 温梨听见他喃喃道。 没几秒,男生脸上的血色尽失,他加大了音量,並且飞快地朝著温梨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该死的,那是什么玩意!” “快跑!” 什么? 温梨这才意识到他並不是在演戏。 她被拉著往门口狼狈地飞奔,视线的最后一秒,她瞥见了窗户玻璃上映照出的一抹红色。 一坨椭圆状的,红色的,漂浮著的东西。 第13章 小丑回魂13 几乎是立刻,温梨便想起了早上安保室那奇怪的老头。 她到现在还记得耳廓旁不断贴近的浑浊口气,以及抓著她那几根越发用力的粗糙手指。 他警告著: ——“別相信红色的。”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么,会是现在她看见的那个东西吗? 即便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也许只是安保室老头神神叨叨的恐嚇小孩把戏,但內心的某种发毛的直觉,和旁边男生铁青的脸色,都让温梨感到了一股逐渐蔓延至全身的冷意。 刚刚跑得太急,她並没有看清那个红色的东西。 而现在,透过不断往后飞速划过的学校走廊窗户,她终於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事实上,她完全避无可避。 因为,那玩意,此刻正死死地贴著窗户外的墙壁,紧密地追赶著他们。 那是一粒人类脑袋大的气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通体红色,表面绷紧,並且泛著油亮的光泽。 气球上画著一个简易的娃娃脸,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珠子下,是更加粗糙的一道往上翘的黑色弧线。 弧线一直往上延伸,夸张地直接拉到了眼珠子两侧。 在气球下方,掛著一根平平无奇的绳子。 在这样快速的飘动中,那绳子本应该往后飘起,或者摇晃。 但眼下,它却直挺挺地垂立著。 是的,无视了风带给它的物理定律,那根绳子宛若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一样,就那样垂在球体下。 要不是这里是教学楼的三楼,温梨真的会以为外面是一个热爱恶作剧的傢伙,正抓著气球嚇唬他们。 因为, 那张娃娃笑脸一直正对著温梨。 不管是拐弯还是直行。 那张夸张的弧度和漆黑的眼珠子都始终直勾勾地盯著温梨。 恍惚间,温梨甚至觉得那不是一粒气球。 那就是一颗已经腐烂了的,沾满了暗红色血跡的人头。 它的眼珠子因为乾瘪而掉落,只剩下两个黑色的孔洞。 它的嘴角翘著和小镇居民一模一样的夸张弧度,断裂的脖颈下是一截直挺挺的白色脊骨,上面还掛著猩红的碎肉。 它是怪物。 而她是它紧追不捨的猎物。 “走这边!” 温梨听见金髮男生压低了声音说道。 隨后,她便被男生牵著再次来了个猛烈的急转弯。 她的小腿差点撞到墙壁上,而男生则整个肩膀都擦过了墙角,为她减轻了缓衝力的同时,自己也咬著牙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次撞击力道可不轻。 看得出来,为了摆脱那粒诡异的气球,男生几乎是竭尽全力。 温梨能感觉到他手心冒出的越来越多的冷汗,以及自己胸腔里越发沉重的心跳声。 她第一天来这里,对这里的地形和建筑还很不熟悉。 但她依旧能辨认得出,他们正在逃跑的路线,並不是前往学校门口的那条。 “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温梨喘著气,低声问道。 “后门,狗洞。” 金髮男生显然也快力竭了。 他大口喘了两下,语速很快: “刚刚我看见校门口也出现过那玩意,该死的,我们决不能从那离开,你也看到了那玩意吧?那……哦天啊,我差点以为我才產生幻觉了,直到……” 男生的喉咙哽住了一瞬。 他的脸上浮现出苍白的恐惧,儼然是再次想起了刚刚自己遭遇的那一幕恐怖画面。 这时候,温梨感觉到手心里的黏腻感更重了。 男生不再说话了。 他低著头,喘息著,胸膛夸张地隆起又瘪下,他的肺部正在因为超负荷的运动而发出抗议,血沫味涌上了他的喉管,又逐渐充满了口腔。 从教学楼到后门的路上,虽然没有什么建筑群,但空地上四处围满了施工的路障。 这一切都是某些意图从中牟利的小镇官员和学校高层合谋弄出的改造计划。 美其名曰为了镇上的孩子拥有一个更加良好的学习环境。 可即便已经施工很多年了,却依旧没有完工。 这些混乱的路障很大程度上地限制了两人的逃跑速度。 於是,在再次被差点绊倒时,温梨勉强还能支撑的平稳气息终於因脚下的踉蹌而泄掉了。 本来她就快要到极限了,这会儿一被打岔,整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胸口一阵坠痛,让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白,再也无法重新跑起来。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口中下意识发出了一句慌乱的呜咽,急忙低声哀求道: “抱歉,我跑不动了……你先走吧,出去后记得去找我的表哥丹泽尔,他就住在……” “闭嘴。” 金髮男生看上去很是愤怒。 他显然也累极了,因为停下的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然后直接停在了那里,撑著膝盖大口呼吸。 温梨立刻闭上了嘴。 她怕惹怒这傢伙。 或许是两秒,或许是两分钟。 身后的那粒气球越来越近了。 那张夸张的笑脸在温梨的视线范围里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 她挣扎著抬头想要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暂时躲藏的角落。 但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柔软的胃部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 金髮男生將她扛了起来,摁在自己肩膀上,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錮住了她的腰身。 她趴在了男生的肩头,脑袋往下,血液倒著涌来,让她一瞬间头晕脑胀。 “该死的,开什么玩笑!” 她听见男生喘著气骂骂咧咧道, “老子可不跑腿,有什么事自己跟你表哥说去。” “谢、谢谢。” 耳边一阵被急剧放大的心跳和喘息声。 还有彻底翻转过来的整个世界。 即便被顛得快要吐出来了,温梨还是惊愕地並且心存感激地回应了两声。 回答他的只有男生越发急促的喘气声。 显然,在这样近乎力竭的情况下扛著一个人走,对金髮男生来说还是有一些勉强了。 但他抓著温梨的手却越发用力,完全不敢鬆懈。 仿佛是生怕一不小心,女孩就会从他肩头掉下来,然后被那玩意追上,发生一些刺激人眼球的恐怖血腥画面。 一想到小亚裔有可能会遭遇那样的事,亨利只觉得自己自己心里溢满了怒意和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fuck, 他的手臂肌肉绷紧,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决不允许! 於是,在这样的情绪支撑下,他竟真的潜力爆发,带著温梨成功衝到了学校后门的那处隱蔽的狗洞面前。 那个狗洞並不算小,完全能容忍一个成年人爬过去。 但周围未砍伐的树木起到了很好的遮挡作用,以至於学校的那些老师从未发现这里竟还有一个秘密通道。 温梨还没从想要呕吐的感觉中抽离过来,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手掌被人抓著,轻轻放在了有些湿润的泥土地面上。 “快,快爬出去。” 她听见男生憋著一口气,压低声音急切催促道。 温梨不敢犹豫,急忙晕头转向地手脚並用,一股脑爬了出去。 等她从洞口钻出来后没几秒,金髮男生也一个翻滚就麻利地滚了出来。 並转身对著洞口后方竖了个中指。 从姿势的流畅度来看,这傢伙绝对没少这样干。 不过现在的温梨可没心情调侃他什么的,横在两人面前的,是还可能还未消散的恐怖危机。 那个红色的诡异气球。 男生显然也清楚这点,在少年气地比完手势泄愤后,他便直接趴下身体,朝著洞口內侧的方向张望。 他的手臂和大腿都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的眼神却无比严肃又紧张地保持著同一高度。 “它……还在吗?” 温梨吞了口唾沫,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 “等会。” 男生朝著各个水平方向都看了一眼,又爬起来,朝著天空上扫视了一番,最后长长地鬆了口气,低声道: “它不见了。” “该死的,我就说它追不上!老子可是全校跑得最快的那个。” “不仅能跑,还能救人跑!” “什么鬼玩意,休想打老子的主意!” “……” 危机解除,男生的语调也微微上扬了一些。 嘰里咕嚕骂了一通后,他喘了口气,看向温梨。 后者正静静地,略有些担忧地望著他。 女孩迟疑了一秒,结结巴巴道: “你……你还好吗?” 男生的表情一僵,顿时从脖子到脸到耳朵红了个彻底。 他刚刚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才会用破口大骂来发泄那些恐惧。 但没想到,却被这个小亚裔一眼看穿。 “我当然没事,倒是你,你现在咋样?“ 他顿了顿,咕噥道, “看你那眼圈红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的呢。” “啊?不是的,” 温梨急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 她那完全是被扛著的时候难受出来的眼泪。 隨后,她颇为郑重严肃地对著这个她一直很討厌的“坏孩子”弯腰鞠了一躬, “真的很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哎呀,”亨利浑身一僵,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语无伦次道,“別这样,我只是顺手罢了。” “毕竟……毕竟那玩意实在是太可怕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我都不敢想落到那傢伙手里会有多惨。” 男生说的话让温梨愣了一下。 那气球確实挺诡异可怕的,但是他怎么说的那东西好像要吃人似的? 难道他之前见过吗? 或者说,那红气球是什么只有小镇居民才知道的怪谈? 这样想著,温梨也立刻问出了口。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男生立刻便否认了她的疑问。 “不,” 他皱著眉,脸色难看地喃喃道: “我发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恐怖的玩意,事实上,我甚至在最开始以为是我的幻觉。” “但是,但是后面,它朝我跑过来的时候,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天吶,我甚至差点被嚇尿。” “等等,”一直安静听著的温梨疑惑地打断了他的讲述,“你刚刚说,跑过来?” 男生咽了口唾沫,牙齿有些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打颤的声音: “对,跑过来,如果那个动作还能称之为“跑”的话。” “不……不对……”温梨拧起了漂亮的眉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颤音,“你说的是红色气球,对吗?告诉我,你说的是那个诡异的气球吗?” “……” 近乎死寂的沉默下,她的心臟逐渐被坠著往下拉扯而去。 她看见男生咕咚地发出了一大口吞咽声,深蓝色的眼球几乎要蹦出眼眶。 已经缓下来的呼吸很快就重新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停顿了几秒,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乾涩的眼珠,紧紧盯著女孩苍白的小脸,用饱含著恐惧的声音哆嗦道, “不,不不,我从没有看见什么气球。” “我看见的,是……” “是一个小丑。” 第14章 小丑回魂14 最开始, 亨利只是在校门口瞥见了一个亮黄色的影子。 乱糟糟的,有些引人注目的黄色。 开玩笑,哪个倒霉蛋的家长会穿成这样来接人? 亨利心底发出了一阵嗤笑,为那个即將因此被所有人嘲笑的孩子默哀了三秒。 出於好奇,他又朝著那处施捨了一些极为短暂的目光。 这次他看清楚了。 那只是那人的头髮。 他的头髮被染成了一坨乱糟糟的黄色。 像枯掉的稻草一样。 等那人转过身时,亨利才失望地发现, 啊,原来不是家长, 只是个小丑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这里,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事实上, 德里镇的居民们很喜欢举办各种盛大的庆典游行会。 在这些日子里,世界各地的马戏团便会受邀前来,在小镇上进行长达一周甚至是半个月的表演。 所以,在小镇上看见马戏团必备的小丑,对孩子们来说並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但让亨利感到奇怪的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小镇上並没有举行庆典,自然也没有邀请马戏团来表演。 这个孤零零站在校门口的小丑,是哪里来的? 除了这一点奇怪的地方外,亨利很快发现,那些成群结队往校门口外走去的学生们,竟然没有一个人驻足和小丑搭话,又或者是朝小丑投去目光什么的。 他们就好像是完全没有看见那个傢伙一样,欢声笑语自顾自地打闹著,越过它,离开了学校。 莫名地,亨利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他不由自主地凝神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那小丑穿著一身夸张的带著蕾丝的蓬蓬裙裤,手臂上层层叠叠的全是皱巴巴脏兮兮的蕾丝装饰,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无比惨白。 同样涂得惨白的脸上,夸张又鲜艷的红色口红一直裂到耳根,小而漆黑的眼珠子闪烁著刻意让人恐惧的恶意。 他死死地盯著亨利。 表情无比垂涎。 亨利被这样赤裸裸的目光嚇了一跳。 下一秒, 那本来只是站在那的小丑忽然消失了。 哦该死的, 亨利心里有些惊慌和恼怒。 他发誓,他只是出神了一秒,仅仅一秒钟,那醒目的黄色就鬼魅般地消失不见。 破烂的校门口除了那一截矮墙和花坛,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位置。 小丑,小丑会去哪里了呢? 抱著这样的好奇和疑问,亨利的目光开始在窗户外的学校里搜寻。 每一寸角落他都不放过。 然后,他就在那扇被他刻意忽略了的,离他最近的窗帘后,和恐怖的小丑笑脸对上了。 说是窗帘后,实则是在窗帘后的玻璃外面。 小丑就蹲在窗沿边,隔著玻璃,只露出半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但亨利很清楚, 这里是三楼。 这里可是三楼! 该死的小丑怎么可能在几秒內爬上三楼的窗户?! 在他骇然的情况下,那小丑却忽然蠕动了一下嘴唇,隨后,夸张的鲜艷的口红骤然朝著两侧裂开。 露出了里面细细密密的,尖锐的掛满了碎肉的牙齿。 “砰。” 亨利听见小丑说道。 它咯咯笑出了声,然后笑容消失。 它站起身,阴沉著脸,浑身颤抖著,尖叫著,张牙舞爪地用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朝著他冲了过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第15章 小丑回魂15 听男生讲完所看见的事后,温梨的脸色越发地苍白了起来。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压根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和思绪。 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类似鬼怪一类的东西呢? 这直接狠狠衝击了她十几年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世界观。 “你还好吗?” 金髮男生担忧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他的尾音仍旧带著颤抖,看样子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但他依旧强撑著,站在她身边,用一种母鸡防老鹰的姿势戒备著,並且將那个狗洞盯得严严实实。 温梨的心中除了恐惧,不免再度升起了一丝丝感激的心情。 这样恐怖的遭遇,並不只是她一个人在面对,还有另一个人和她一起。 真的很奇妙, 她垂眸心想, 早上还唯恐避之不及的坏孩子头头,晚上就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队友。 严格来说,还是已经经歷了生死之难的队友。 啊,对了。 温梨忽然有些尷尬起来。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不知道男生的名字。 如果突然问出口,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很失礼啊…… “对了,你家在哪里?保险起见,最好我送你回去。” 不知是不是女孩沉默了有点久,男生换了个话题,再次有些侷促地开口问道。 “啊?” 温梨正在思考要不要问他名字的事,突然听到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发愣。 倒不是怪她反射弧太长,实在是对姑妈家的地址她还不是很熟,得想个好一会才能记起来。 所以,她全然没发现对面的男生已经呆住了。 在他的视角, 女孩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抬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像软掉的蜜桃水,瞳孔无神,睫毛尾巴一颤一颤的,宛如两只漂亮的黑色蝴蝶,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从他的角度,完全能看清楚那瓣唇里面软嫩的小舌。 舌头都和蜜桃的顏色一样。 那吃起来呢? 用嘴巴卷著,狠狠吮吸的话,也是和蜜桃一样的甜吗?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他体內升起。 像兴奋,但又不同於揍那个废物老爹时的兴奋。 以往的他最討厌蜜桃了。 或者说,他討厌一切甜滋滋的粉唧唧的东西。 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光是想到这小亚裔或许连汁水都是蜜桃味的,他的呼吸就变得发紧。 想把桃子碾碎,舂汁。 最好是连同果核一起,舂得发红软烂,然后被他囫圇吞下,连渣都不剩。 这样的想法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 挠得他喉管里的肉都开始密密麻麻地发痒。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里面蠕动,翻滚,刺激著他。 他的喉结控制不住地浅浅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吞咽声。 “咕咚……” 好在低著头回忆地址的小亚裔並没有发现这一切。 亨利逐渐变得幽深的瞳孔也隨著这一声吞咽猛地打了个激灵。 奇怪, 他皱著眉偷偷挠了挠自己的喉咙。 刚刚怎么那么痒? 该死的,不会真有蚂蟥趁他不注意钻进去吸血了吧? 哦,插一句话。 这里並不是亨利在胡说八道。 事实上,这源於德里镇一个小小的怪谈。 多年前的小镇周围还有很多大片大片未开发的林子,林子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沼泽以及浑浊的池塘,时不时还会有小镇居民带著孩子前去林子里野餐游玩什么的。 但某一年,听说有一家人在野餐时忽然发现自家小儿子找不到了。 父母和亲戚们急坏了,拿著照明设备並报了警,等警察到了后,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前往林子里寻找孩子。 出发前为了保险起见,老警察还留下了自己的年轻徒弟以作接应。 但诡异的是,那次过后,守在林子入口处的小警察就再也没见过自己师傅和那群人出来了。 一天,两天,一个月…… 整整两个月, 那群人再也没有一丝踪跡。 他们完全被那片林子吞没了,连一丝光亮和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那时候的小镇警局条件简陋,还没有无人机搜寻等设备,连警犬也只有老警察带进去的那一只。 故而小镇镇长其实已经对那群人採取了放弃的措施。 没有人再敢进去冒险了。 除了那个小警察。 他进去了几次,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只能退而求其次,一直坚守在林子入口处,期待著某一天能看见老警察平安回来的身影。 日子就这样平淡又沉默地流逝著。 就在大家逐渐快把这个失踪事件淡忘了时, 那个失踪了的小儿子却忽然出现在了森林入口。 坚持守在那里的小警察第一时间发现了那可怜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他看见了些什么,因为自那之后,小警察就一病不起,不断地发著高烧,甚至在病床上胡言乱语,尖叫哭泣。 直到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那可怜的年轻人才短暂地恢復了一些神智,断断续续地对著偷偷前来採访的小记者说出了真相。 只是,比起被定性为失踪案的事件,年轻警察口中的【真相】反倒更像是病重时候的囈语: “嘘——” 他神神秘秘地对著记者颤巍巍竖起一根食指,压在自己已经乾裂起皮的嘴唇上,含糊不清道, “別吵到它们了,它们正在睡觉……” “都是,全都是……蚂蟥……” “你是说那个可怜的小孩吗?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 “那小孩朝我走过来,张开了他的手臂……” “但是,他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蚂蟥在钻过去钻过来……” “他已经被掏空了,他的皮肤下面全是蚂蟥,黏糊糊的蚂蟥……” “但他居然还能说话,他还能叫爸爸,我好疼……” “等我走近一看,天啊,天啊,上帝保佑,我看见了什么?那些细长的蚂蟥替代了他的舌头和其他器官,就连牙齿的部位,也是蚂蟥在那里盘踞滚动。” “不是他在说话,是蚂蟥,是那些噁心的玩意在代替他发出声音!” “它们想引诱我过去,然后吃掉我!” “哼哼,我才不会上当,我切开了他。” “对,没错,我切开了那小孩的身体。” “哦该死的,切开了之后,他直接化掉了,上帝啊!!!他变成了一堆蠕动的蚂蟥,我中计了!!它们就这样成群结队地爬上了我的身体……哦我的上帝啊!!” “都是怪物,它们都是怪物……每一个晚上,我都能感觉到,它们就在我的皮肤下面……” “钻来钻去……” “钻来钻去……” “哦,糟糕……该死的,你吵到它们了,它们醒了……你看我的皮肤下面,你快看,它们要吃了我……” 小警察神经质的重复著这一句话,隨后眼球发白,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几乎要把床板都压垮,最后,他的脑袋夸张地高高扬起,脖子僵直,永远地失去了呼吸。 这个故事很快便在小镇上流传开来。 经过了很多年后,这故事的真假早已无从考究。 但德里镇的大人们却非常热衷於將这个故事讲给自家小孩听,以警告他们: 不要动不动就去林子里玩,里面有蚂蟥,会吃人的那种。 但事实上,大人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编出来的故事罢了。 只是,还是有不少小孩选择了相信。 亨利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怪谈故事导致他非常害怕蚂蟥这种黏糊糊的软体动物。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包括他的父亲,以及那两个跟班。 如果被维克多和贝尔奇知道了,他们绝对会鄙夷地哼一声,表示: 少胡说了,绝对不可能! 他们的老大,大名鼎鼎的亨利·鲍尔斯怎么会害怕那种一只脚就可以碾死的弱小生物? 但事实上,小时候的亨利曾经被一只偶然遇见的小蚂蟥嚇得尿了裤子。 后面为了这条被尿湿的裤子,小亨利狠狠挨了一顿父亲的毒打,並且跪了一周的炭火盆,才勉强平息了父亲的怒火。 …… 此刻回想起关於蚂蟥的怪谈显然不是什么好预兆。 亨利忍不住重重地揉了几下喉咙,感觉那股痒意確实烟消云散后,才暗自里鬆了口气。 这时,面前的女孩也终於开口说话了。 她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乖乖软软的嗓音小声抱歉道: “实在对不起,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我姑妈家的地址。” “嗯……就在內波特街30號。” ———————— 这一卷的故事可能也会比较长。 本身电影就挺嚇人的俺觉得,然后哈基咪我又突发奇想融入了一些克苏鲁式的恐怖,嗯,很喜欢那种不管是人还是怪物都疯狂覬覦梨梨的感觉,所以感觉写得更爽了(挠头)。 但是宝宝们反馈好像有点害怕,俺尽力调整一下下,就是说不那么可怕一点点(抱歉抱歉) 第16章 小丑回魂16 护送温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亨利是还在压抑著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一会儿是水蜜桃,一会儿是小镇怪谈的思绪。 而温梨则纯粹是累了。 她体力本来就算不上好,体育课就没怎么及格过,能在那么恐惧的情况下跟上男生的脚步横穿了大半个学校,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可思议。 以至於现在的她,双腿酸软,肺部也扯著扯著的疼,还有嗓子,干得要命。 压根就不想说话。 此刻小镇街上的行人还有著一部分。 不少路过的大人都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看著亨利,然后在看向他身旁的女孩时,又会露出一丝讶异和惋惜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亨利和他那个暴虐狂父亲都是一类人,噁心的小镇渣滓,恶人,长大了会杀人放火的那种。 但偏偏亨利家的农场是全小镇最大的,不少商户和家庭的肉蛋奶都来源於亨利父亲的农场。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亨利父亲表现出厌恶和鄙夷,但对亨利,却毫不掩饰。 而与亨利混在一起的孩子,都会被小镇居民们列入十恶不赦的行列內。 比如维克多和贝尔奇。 但这俩傢伙纯粹是父母不管了,才会任由他们廝混捣乱。 而如今走在亨利身边的陌生面孔,可完全不是坏小孩的模样。 相反,那女孩看上去和坏孩子三个字格格不入。 她长得白净漂亮,头髮和小裙子都可爱又柔顺,纤细的手腕脚踝被得体的袖子和腿袜包裹著,即便女孩的裙摆有一些泥土的痕跡,但也丝毫不影响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乖巧气质。 是那种被骗了,还会睁著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小声说著“没关係,下次我们不这样了好不好”的那种乖。 让人甚至不忍心去责怪她。 但就是这样一个漂亮小傢伙,却甘愿墮落,和混混头子亨利·鲍尔斯走在一起。 这让路过的小镇居民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怒意和古怪的不平衡。 上帝保佑, 凭什么? 那该死的坏东西凭什么和这样可爱的孩子在一起? 他那样的人,就该被那些传说中的蚂蟥吃掉!省得出来祸害別人! …… 注意到周遭目光变化的温梨迷迷糊糊抬起了头。 即便累得慌,她也总是感觉后背毛毛的,泛著凉意。 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她发现本来挨著自己走的男生竟不知何时走在了自己身后,並且与她隔开了超过两米的距离。 也在她抬头的同时,那些明里暗里注视著他们的居民们齐齐一顿。 嗡—— 有那么一秒,整个小镇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相当突然的死寂当中。 贪婪的、黏腻的、古怪的目光夹杂在那些居民的身影中,排山倒海般地朝著温梨扑了过来。 她猛地清醒,身体瞬间僵硬,甚至难以呼吸。 那种目光变化是巨大的,就连一直佯装无所谓的亨利都感受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年轻蓬勃的身体立刻迅速往前几步,挡在了女孩的面前。 下一秒, 那些居民便犹如重新拥有了灵智的木偶一般,自顾自地开始继续做起手上的事。 聊天,走路,听歌,看报纸。 仿佛刚刚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出现。 温梨的身体骤然软了下来。 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肌肉让她感到了难以忍受的酸疼,她几乎快要朝后直接栽倒过去。 好在,一只有力的手臂再次拉住了她。 金髮男生的眼里满是震惊和担忧。 他將温梨的身体毫不费力地捞了回来,然后迅速鬆开了手。 在那短短的几秒內, 温梨感到了一阵滚烫无比的气息,那温度直接驱散了她身体上的寒意。 她明白,那是来源於眼前这个鲜活年轻的躯体上的暖意。 她下意识地靠近了男生一些,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回想起来,她甚至都分不清刚刚的那一幕,到底是错觉,还是真的有那样恐怖的目光窥视著她。 在被那样注视著的时候,温梨差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那种被融化掉了一样的恐怖错觉,让她的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啊…… * 好在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个人一路再没有遇见过其他的怪事。 但到了內波特街的街口后,亨利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是惊讶。 按照他的说法,他確实是没想到温梨的姑妈居然会住在这条街上。 不知是出於什么原因,总之,这条街的原住民寥寥无几。 很多废弃的房子显得这里尤为荒凉,后面搬进来的小镇居民也就更加不愿意住在这了。 在亨利的印象里,这里是“被拋弃被遗忘的地方”。 以至於连温梨刚刚说出地址时,他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因为“內波特街”这个名字,早已被掩埋在了居民们的记忆深处。 只有亲眼看到它的荒凉时,才会猛然想起: 啊,原来小镇上还存在著这么一条街啊…… 出於某种说不清的心思,亨利很是大方地留下了自己的私人电话號码。 表示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她完全可以去电话亭打电话给他。 温梨对此表示了感谢。 等她回到姑妈家后,她惊讶地发现了一张来自於表哥丹泽尔的留言纸条。 上面的字跡很是温和俊逸,和他本人一样: 【亲爱的梨梨,我需要出差一段时间,食物和水都已经在厨房准备好了,一个人要乖乖按时吃饭休息哦。】 【备註:少和学校里的那些坏孩子来往,否则,我不介意打断他、们的腿呢。】 后面还跟著一个画出来的可爱小人。 “……” 虽然知道丹泽尔是在开玩笑,但现在的温梨很明显已经没力气笑出来了。 经歷了一系列恐怖的事情后,她的眼皮子都开始在打架了。 好在丹泽尔留下的食材都是乾净的,她甚至不需要清洗,隨便烹飪一下便可以吃了。 食材本身的味道很鲜美,加上她並不算生疏的厨艺,这顿晚餐的味道短暂地治癒了一下温梨惴惴不安的心臟。 但在她洗完澡,回到房间准备睡觉的时候, 她忽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实在是太过於凶猛。 让这个在床边呆呆站著的女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瞳孔不停颤动著,似乎是在艰难地回想著什么,刚刚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心情又再度变得紧张和不安起来。 不, 等等, 不对吧, 这不对劲吧…… 她拼了命地一遍遍回想著那个地方的模样。 刚刚路过丹泽尔房间的时候…… 那个位置, 那个本来是门的位置,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墙壁呢? 第17章 小丑回魂17 有那么一瞬间,温梨试图告诉自己: 快停下你的想像,这一切都是梦。 都是假的! 丹泽尔的房间好好的在那,那么大那么醒目的一个房门,怎么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呢? 但她越是想要说服自己,记忆里那刚刚被不慎忽略的画面,便一遍又一遍地越发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惨白的墙壁,昏暗的走廊灯,空荡荡毫无装饰物的二楼楼梯口。 以及本该是房门,却被黏糊糊的油漆盖满了的漆黑一团。 蠕动的,诡异的,连门把手好像都没有。 那一坨东西,真的是门吗? 温梨抬手拍了拍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僵的脸,迈著发软的步子,来到臥室门口。 深呼吸后,她將房门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咔嚓——” 走廊外的黑暗顿时欢欣鼓舞地涌了过来,又被臥室里柔和的灯光阻拦在门口。 借著这一点点溢出来的灯光,温梨小心翼翼地仔细地瞄了一眼丹泽尔房间的方向。 令人奇怪的是,即便只是隔著几步的距离,那扇门的轮廓却显得尤为的模糊。 她確实看到了一团黑色的,高大的,静静矗立在那里的东西。 但却根本无法辨认出那到底是门,还是別的什么。 恐惧之下,温梨抿著唇,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她那为数不多可怜的观影经验告诉她,在恐怖电影里,永远不要去扮演一个好奇的傢伙。 否则,大概率会成为推动剧情,但是死得很惨的炮灰。 ……好吧, 温梨承认, 不关什么电影的事,她就是单纯地害怕了。 她已经无法再接受来自其他层面的恐怖惊嚇了,她需要休息。 在將臥室门反锁上后,温梨钻进了被窝里,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遍又一遍默念著“没关係的,都是梦,没关係的,別害怕……” 渐渐地, 床上的女孩失去了动静,发出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夜色也慢慢变得越发漆黑晦暗。 无人发现,那点仅剩的月光已经彻底无法洒落在这座死寂的小镇上了。 此刻的德里镇,正被一层巨大的,翻涌的,不断蠕动的恐怖气息所包裹著,掩盖著。 月光和其他来源於外界的光线被完全隔绝了。 * 距离內波特街大概两公里的位置。 这里是小镇的镇中心地带。 相较於其他几条居民街,这里的街道显然更加地热闹和繁华一些。 在经歷了一整天的忙碌后,街道上的不少店铺都已经关闭了,只有位於街口的那家香水店还在亮著灯光。 “不!” “拜託,这已经是你在这周的第三次赊帐了,这次我绝对绝对不能再赊给你了!” 香水店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的中年男性,他身上的肌肉也还算壮实。 但他在面对这个小镇出了名的“香水狂魔”麦尔斯时,却显得尤其得无奈。 尤其是这位平日里还算优雅的女老师,此刻正跪在地上近乎魔怔地扒著他的腿不放。 香水店老板表示很恼火。 对所有服务行业的人来说,顾客就是上帝。 他本不应该对这位“上帝”抱有如此大的埋怨之情。 但麦尔斯的情况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名下的这家香水店上周才在小镇里开业,卖的香水全是辛辛苦苦挑选后从外地运过来的高档货。 小镇上不乏有一些很乐意为此买单的贵妇人,但显然,这並不包括麦尔斯。 她的薪水完全无法负担起一个月数瓶昂贵香水的花销,但她又偏偏极度地渴望著拥有它们。 上帝保佑, 鬼知道这个女老师为什么会如此痴迷这些香水! 她看那些瓶瓶罐罐的眼神,让他都不止一次地感到毛骨悚然。 总之, 第一次第二次, 他都看在同为小镇居民的份上勉强答应了麦尔斯的赊帐乞求。 但第三次,他实在无法答应了,用很委婉的语气告知了满脸愉悦的麦尔斯。 得知不能带走香水的女人当即就发了狂,又是尖叫又是哭嚎,最后甚至趴在地上,抱著他的腿不放,不停地念叨著“最后一瓶,我保证,只有这最后一瓶了……” “哦拜託,”香水店老板有些厌恶又无语地瞥了一眼麦尔斯,硬邦邦道,“你可以等下个月发薪水的时候过来,我会为你保留这一瓶。” “不——” 麦尔斯低低地发出了一阵绝望的惨叫。 她的头髮已经非常凌乱了,眼镜也松松垮垮地吊在了鼻樑下方,苍白 的脸颊肉挤成了一团,但她无动於衷,只眨也不眨地盯著老板手里握著的那瓶金色包装的香水。 “我要得到它,它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它是我的。” 女人不断嘟噥著,忽然站起身,咬牙切齿地抢过那瓶香水,抱在怀中。 在店老板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如一阵风般窜出了香水店。 “该死的,麦尔斯!你这个臭**!” 店老板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暴跳如雷。 但等他追出去时,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给我等著,该死的麦尔斯,明天我就去学校找你,***!!” 店老板捏著拳头,对著女人消失的方向挥舞了好几下。 “滋啦——” 街道两旁的路灯闪烁了一秒。 隨后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 有一盏路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光线消失的同时,黑暗便粘稠地攀附了上来。 店老板皱眉,隨即骂骂咧咧道: “什么破路灯,那些人也不知道好好修修,电路这么容易老化,要是发生了火灾可怎么办?该死的,迟早我要投诉过去!” 话音落下, 一阵细微的笑声忽然飘进了他的耳朵。 “嘻嘻。” 声音很小,但不知为什么,他却听得格外清楚。 怒骂声戛然而止。 店老板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卡壳了一瞬。 他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盯著街道对面,那是刚刚那道笑声的来源。 那盏灭掉了的路灯下,正静静站著一个臃肿的影子。 它长得很奇怪,上半身紧绷著,下半身却异常地宽大,怪异得像会摆在那种奇珍古玩店里的丑陋巨型玩偶。 “上帝啊,那是什么……” 店老板喃喃道。 “嘻嘻。” 又是一声嬉笑。 那黑影举起手臂,调皮地往前跳了一小步。 它的动作无比轻盈优雅,但暴露在光线下的外貌却嚇了店老板一大跳。 夸张的蓬蓬裙,惨白的脸,金黄色的枯发,以及那双充满了恶意的漆黑细小的眼珠子。 “哦,该死的,原来是个小丑。” 店老板皱著眉咕噥道。 这副装扮能嚇唬那些小孩子,却不可能嚇唬他这样的大人。 一时间,他对於刚刚自己短暂表现出来的恐惧感到有些恼羞成怒。 再加上还未完全消散的对麦尔斯的怒气,他忍不住气势汹汹地问道: “嘿,你们是哪个马戏团,这么晚了还在德里镇乱晃,小心我去投诉你老板,让他把你狠狠揍一顿!” 小丑歪了歪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嘻嘻。” 它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笑著。 但渐渐地,店老板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他的瞳孔猛地颤抖了一下,见鬼似的將脑袋往前伸了伸,似乎是想要看得更加仔细一点。 但很快,他就僵住了。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让他的表情扭曲到如同恶鬼一般。 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发出一声尖叫。 但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叫不出声。 “咕滋——” 有什么蠕动的声音响起。 店老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那扩张到极限的喉管深处,竟慢吞吞地探出了一个滑腻的,圆形的,布满了褐色花纹的脑袋。 是一只蚂蟥。 那东西的吸盘就紧紧地贴在他的喉管肉上,他完全能感觉到。 它的口器刺穿了血管,贪婪地吮吸著属於人类的甘甜血液,乾瘪的身体急剧膨胀起来。 更恐怖的是,不止一只。 他能听见到来自身体各处的古怪蠕动声,他能看见自己皮肤下不断的起起伏伏。 他的体內,已经被无数只蚂蟥占据了。 “不……” 店老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破碎呻吟,整个人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死亡的前一秒,他看见对面浑身都在蠕动的小丑咧开嘴,兴高采烈地鼓起了掌。 隨后,小丑轰然倒塌。 化为了一堆蠕动的虫子。 第18章 小丑回魂18 漆黑的臥室里,灰白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穿透了进来,洒在了躺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黑髮凌乱地黏在通红的脸颊上,她双眼紧闭,眉头皱起,冷汗从她漂亮的锁骨,一直往下滑去。 她的睡裙已经被打湿了,黏腻地粘在浑圆的大腿上,近乎透明。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浑身猛地一颤。 濡湿的睫毛动了动,隨后带著泪珠,往上一抬,露出那双满含著惊恐和茫然的眼瞳。 “我……” 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后,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乾涩得不成样子,轻轻吞下一口唾沫,便痛得要命。 她立刻坐了起来。 只感觉脑子一阵眩晕,整张脸也很烫。 衣柜、书桌,各种家具顶著黑黢黢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而她身下,正是柔软的,温暖的小床。 几秒后,意识回笼。 温梨猛地喘了口气,捂著心臟,艰难地下了床。 好像,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但是她又记不起来了。 看著自己身上的冷汗,她忍不住低低地嘆了口气。 睡裙才干,又被弄湿了。 这样下去,她以后都得luo睡了…… 打开房门的一剎那,她莫名地有些犹豫。 昨晚关于丹泽尔房门离奇消失的一幕,此刻却显得尤为不真实起来。 “是梦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温梨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此刻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二楼的走廊一览无余。 自然,她也就无比清楚地看见了那扇沉默的黑色房门。 那一刻,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担惊受怕的她终於狠狠地鬆了口气,甚至差点就捂住嘴哭了。 太好了, 果然是梦! 只是,这样大量的出汗后,她那脆弱的小红果再次zhong了起来。 並且这次更加严重。 膨胀的大小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稍微碰一下便会带起一股恐怖的电流,让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唉……看来得换一件材质稍微好一些的睡裙了。” 温梨嘟囔著。 不然总是这样磨著,也不是个事。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有姑妈的疼爱。 那个慈爱的长辈承诺会在她入学后定时打生活费过来, 而今天,恰好就是第一笔生活费到帐的时间。 她终於有钱能给自己换上一件不那么磨人的睡衣了。 * 令温梨意外的是,这会儿正是早上约莫十点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却並没有多少。 就连平时上下学经常遇见的那些爱晒太阳,在自家门口修理花花草草,或者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她也没见到几个。 “奇怪……” 周末的小镇竟然还不如工作日热闹。 这隱隱让温梨感到了一丝不安。 很快,她就发现了小镇如此安静的原因。 在去取钱的路上,她惊讶地看见那条平日里格外繁华的街道被设置了一条醒目的警戒线。 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关著门。 而警戒线的四周,不出意料地围满了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密密麻麻。 温梨甚至怀疑整个小镇的人都来这里看热闹了。 时不时地还有三三两两的居民们从她旁边经过,嘴里嘰嘰喳喳地,在窃窃私语著。 温梨不想听,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大半个內容。 “听说了吗?” “……” “哦我的上帝啊,我的意思是,那个传闻中的警察怪谈,不会是真的吧?” “谁知道呢,上帝保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死法,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天吶,不敢相信……” 刚开始那些人的討论还很正常,充满了普通民眾的恐惧和会有的担忧。 並且,也是压低了声音比较含糊的。 但渐渐地,那些人討论的声音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混乱,並且毫不掩饰。 那语气,那口吻,就好像说得不是什么杀人案件,而是寻常的杀牛杀羊一样。 “嘿,那傢伙死得可不算正常。” “他的血肉和內臟全部都被吃得乾乾净净。” “要我说,准是有人先往那傢伙的嘴巴里灌了些什么,將他的內臟全部融化掉,所以才能吸得那样乾净。” “只剩一层皮了,连骨头都被嚼碎了……” “说起来,人类的骨头是什么味儿呢那玩意不会是杀人魔吧?” “嘻嘻嘻,不知道呢……” 温梨低著头捂著耳朵,小脸发白,加速了脚步想快点穿过这条必经之路。 但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在她的脚步踏上警戒线外围时,看上去还完全可以行走的路,却在几秒之间立刻就变得无比拥挤。 那些人仿佛成千上万倍地增加了。 他们朝著她涌来,又將她往人潮里裹挟。 她拼了命地想要穿过去,却直接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密密麻麻的脸和四面八方涌来的窃窃私语让她头晕眼花。 糟糕的体味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气味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她简直难以呼吸。 更让她惊恐的是,在这样寸步难行的拥挤中。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背,抵上了另一个无比滚烫的身躯。 她完全无法回头,连肩膀都动弹不得。 可那人却离她越来越近,贴得越来越紧密。 “你是谁?” 女孩的呜咽声慌张响起。 无人回答。 旁边的人群却立刻隱隱约约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嬉笑声。 “嘻嘻……” “真可爱呢……” “哦,我是说那具尸体,你们看见了吗?” “是啊,我看见了,好可爱好可爱啊,好乖……好香……” “你是说香水店里的香味吗?我也觉得,实在是太香了……” “香水店那老板死得实在是太可怜了。” “哪里可怜?” 更低更遥远的嗡鸣响起,所有居民发出的声音仿佛都与那嗡鸣声混合在了一起。 邪恶,诡异,粘稠。 他们异口同声: “他根本不可怜,谁让他卖出的香水熏到梨梨了……他该死……嘻嘻嘻……” “对,他该死!!” “那个女人,也该死!!” “该死,该死————” 温梨的心臟骤然紧缩。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到底怎么了…… 在她即將要被挤得彻底无法呼吸之时,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背后探出,隨后,骤然握紧了她的手腕。 “跟我来。” 那人说道。 第19章 小丑回魂19 直到拉著温梨跑了好几条街。拐进了一片比较隱蔽的河滩荒地后,那人才鬆开了手。 这里是德里镇唯一的一条河流经过之处。 河道两边除了高大的树林,还有密密麻麻的芦苇丛。 两人此刻站的地方,便是被芦苇丛包围起来的一小块荒地,不仔细看,压根不会有人发现。 这时,温梨才喘著气抬起头,发现牵著她逃跑的竟是昨天的金髮男生。 此刻,男生的头髮也略微有些凌乱,薄唇微张,不停喘著气。 他高挺的鼻樑上贴了张创口贴,眼角,嘴角,甚至裸露出来的手臂小腿,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 “你,你这是怎么了?” 温梨被他的惨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男生却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哦这个啊,我那老爹的杰作,放心,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倒是你,”他对著眼前的女孩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咬牙,“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被警察抓到了?” 这句话一出,温梨直接懵了。 “啊?警察为什么抓我?” “你不知道刚刚你在做什么吗?” 金髮男生扬了扬眉毛。 “我……” “你刚刚,直接不管不顾地穿过了警戒线,往地上那具被白布罩著的尸体走了过去。” 温梨瞪大了眼。 “所有人都看著你,他们都在害怕,但你就跟没事人一样,而且我隔得老远就一直在叫你,你也根本听不见,直到……你想掀开白布,俯下身,去……” 金髮男生的嗓音卡在了喉咙里。 要不是他才和温梨一起经歷了在学校诡异的一幕,他真的会忍不住怀疑这个漂亮的小亚裔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可是尸体! 还是散发著恶臭,死状悽惨的尸体。 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想去……亲吻…… “kiss。” 这个词被他很好地吞了回去。 因为眼前的女孩很明显已经被嚇坏了。 身体瑟瑟发抖,脸上也毫无血色,连嘴唇和牙齿都在颤抖,波光粼粼的眼眸里满是不知所措和恐惧。 “不,不是这样的……” 温梨哆嗦著,含著眼泪断断续续地將刚刚自己看见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实在是太可怜了,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金髮男生適时地扶住了她。 “呜呜呜,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柔柔弱弱的小猫哭声简直快把亨利的心烫化了。 他压根没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在她埋在他臂弯里抽泣的一瞬间,这个高大的,英俊的,暴戾的男生便直接毫无保留地相信了她。 这股信任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亨利把这归咎於他对她那一丁点可怜的好感。 当然,出於对小亚裔的同情,还有一个细节他並没有选择说出来。 那就是在衝进去拉著她离开的时候,他似乎大概好像,看见那层罩著尸体的白布动了一下。 並且,从白布底下,探出了两三个半圆形的,布满花纹的湿润脑袋。 那些脑袋没有眼睛这种器官,但那一圈一圈的花纹形状,却跟人类的双眼一模一样。 眼白,眼球,甚至眼圈周围的褶皱都活灵活现。 乍一看,就像是那玩意全身都长满了属於人类的眼睛似的。 哦该死的, 亨利觉得自己可能也脑子有问题了。 首先那些生物看起来就很不正常, 其次, 他竟然觉得那些让他san值狂掉的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盯著当时已经俯下身的女孩。 它们的眼神(上帝,如果那能称之为眼神的话)里充满了眷恋,痴迷,还有狂喜。 那些脑袋甚至扬了扬。 仿佛是在邀功似的,直勾勾地对准了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傢伙…… “嘶……” 金髮男生打了个寒颤。 这个细微的动作儼然引起了温梨的注意。 她眨了眨眼,立刻从那充满了依赖的拥抱里清醒了过来。 哦,天吶。 她在干什么? 她……她竟然埋在人家怀里嗷嗷痛哭? 温梨的脸刷得红了。 虽然发泄出来后,恐惧感消散了很多,但男生的寒颤,让她误以为他是在厌烦。 更何况,此刻他那修长的手臂上,已经满是湿淋淋的一片水光。 她急忙低头小声道: “谢谢你救了我,抱……抱歉,刚刚是我太没有礼貌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係。” 金髮男生愣了愣,表情古怪地打断了她。 在温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耳朵尖红得发亮。 隨后,他將手伸到背后,简单地擦了擦。 见他那忙不迭擦拭的动作,温梨的脸更烫了。 她立刻掏出小手帕,递给了男生: “用,用这个擦吧。” 说完,她还小声地补了一句: “我妈妈留给我的,记得还给我哦。” “okay,我洗乾净了还你。” 金髮男生接过手帕,象徵性地擦了擦,隨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这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阳光总算刺破了清晨的云层,慢悠悠地照了下来。 温梨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一些。 是的,人在晒太阳的时候,总是会感到安心和舒服,不是吗? 要不是实在是走投无路,温梨发誓,她真的会立刻头也不回地远离这个古怪的小镇。 啊,对了, 说起古怪,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安保室的怪老头。 也许,这个男生会知道一些什么? “……” “啊,你说那个老头吗?” 几分钟后,听完温梨的讲述,男生皱了皱眉。 他看上去对那老头似乎很是厌恶,连语气都变得无比冷漠: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疯子。” 温梨从没见过男生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提起那老头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总之,你离那老头最好远一点,他总是会骚扰新来的转校生,每一个都不放过。” “可是……他警告我说不要相信……” 温梨颤巍巍道。 “不要相信红色的,对吗?” 金髮男生冷哼一声。 女孩瞪大了眼: “你怎么知道?他难道对每个人都这样说吗?” “嘖,都让你不要相信了嘛。” 男生嘟噥了一句。 “那傢伙啊,他早些年收养了一个小孩,可是他对那小孩很不好,镇上的人总是见到那小孩被他打的遍体鳞伤。” “后来,后来那小孩莫名其妙失踪了。” “那老东西就疯了。” “见人就说是一个红色的气球带走了他儿子,搞得镇上的玩具店里都不敢售卖红色气球。” “总之,那段时间,大家都很害怕他。” “但至於为什么要让他做学校的安保员,谁知道呢,也许和镇长是他远房亲戚这件事有关,毕竟没有什么工作能够比这个更加清閒了……” 话音落下后,男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严肃认真地看著温梨: “这跟你上次见到的红色气球无关,你不要胡思乱想。” “为什么……呢,那实在是,太巧了一点……” 温梨喃喃道,浑身冰凉。 如果是红色气球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她也会和那老头的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地失踪呢? “因为,”男生忍无可忍地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真相是,那小孩並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 他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浓浓的厌恶甚至恨意: “没过几天,那小孩的尸体在臭水沟里被发现。” “是……是我发现的。” “他身上全是伤口,有的已经化脓了,围满了苍蝇。” “他绝不是被什么红色气球带走的,而是被自己的养父硬生生打死然后扔掉的!” “这件事被镇长掩盖了下来,除了我,镇上的居民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一想到那样杀了自己孩子的傢伙还在安逸地活著,我就觉得无比讽刺和可笑。” “所以,你千万不要相信什么红色气球之类的传言,” 男生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温梨的肩头上。 这时,他的情绪已经被很好地压制了下来。 他平復了一下起伏的胸口,那双深邃的蓝眸关切而平静地凝视著她, “你不会被带走的,” 温梨听见他一字一句说道, “至少有我在的时候,我不会让你被任何怪物带走。” 第20章 小丑回魂20 小镇凶杀案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除了那家倒闭的香水店,德里镇其他的店铺陆陆续续开始正常营业起来。 几天过后,新的店铺就取代了那家无人打理的香水店,欢呼雀跃地开始营业起来。 死去的店老板以及围绕他的死状延伸出来的一切怪谈,也都逐渐销声匿跡。 温梨在男生,哦不,她已经知晓了他的名字。 亨利·鲍尔斯。 她也在亨利的陪同下顺利取出了钱,並买了一条纯棉的睡裙。 儘管在进女性睡衣店时,那个男孩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女店员也很是揶揄地看著两人。 她才来小镇不久,並不知道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就是镇上臭名昭著的坏孩子亨利。 “你男朋友长得真可爱呢。” 女店员捂著嘴笑道。 然后她就看见眼前的小亚裔和男孩同时红了脸。 “不是男朋友!” “现在还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了。 女店员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温梨只得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结完帐,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铺。 除了这个有些囧的小插曲,其他时候的日子,温梨倒也过得平平淡淡。 丹泽尔一直没有回来。 只中途寄了一封信过来,说出差的时间被延长了,大概要一个月左右。 好在姑妈寄来的生活费足够她採购所需的生活物资和食材,一个人的生活也比她想像中的更加轻鬆。 温梨觉得,就这样就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很开心,也很满意。 而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温梨背著书包刚踏入教室,便看见讲台上正站著一个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其实是已经请假了一周之久的女老师——麦尔斯。 只不过,现在的麦尔斯,她差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听镇上的人说,她好像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 这个传言,在如今温梨看见她的时候,算是被彻底证实了。 那个原本还算优雅的女人此刻已经臃肿得完全不成人样。 工作服被她身上层层叠叠的肉挤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以往平整的脸蛋上鼓起了大大小小的囊肿,紫色的红色的,有些甚至还往下流著不知名的液体,弄得衣服领口一片粘稠。 更恐怖的,是她身上的味道。 在麦尔斯请假的这一周,学校里的老师们和同学们全都享受到了不掺杂一丝香味,无比新鲜的空气。 这让他们格外地庆幸。 並且不少人都抱著“最好那女人別再回来上课了”这种称得上阴暗的想法。 但现在麦尔斯回来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身上的香气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另一股,仿佛快要触及到灵魂的气味深深地縈绕著她。 “哦……” 该死的,太臭了…… 温梨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效。 这股扑面而来的臭味像是死了十天半个月的老鼠一样令人作呕,並且还疯狂地往她鼻子里钻。 更糟糕的是,此刻整个教室里的通风並不算好,不算大的空间里已经盈满了来自麦尔斯身上的味道。 温梨艰难地转了一下脑袋,发现不止是她,其他的同学们也全都捂住了鼻子,一副翻著白眼快要去见上帝了的表情。 “啊,梨来啦……快去,坐著吧……” 麦尔斯看上去毫不介意自己身上的味道。反而慢吞吞地衝著温梨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谢谢。” 温梨微微弯著腰,並没有因为这个女老师终於念对了自己的名字而感到轻鬆,在紧紧伴隨的臭味攻击下,她快速地跑到了最后一排。 是的,她的座位在不久前莫名其妙被换掉了。 现在的她刚好挨著亨利坐。 她很是怀疑,换座位的这个事情是亨利这傢伙暗中乾的。 但她没有证据。 不过现在,温梨实在是顾不上想其他的事了,她真的快被臭晕过去了。 “戴上。” 金髮男生適时地递过来一个加厚的口罩。 温梨感激地谢天谢地,急忙戴上口罩。 上帝保佑,这股恶臭终於勉强被隔绝了一些。 “人……齐……了,准备……上……课……吧。” 讲台上的麦尔斯握著教鞭,脸上扯出一个有些机械的笑容。 只有几个人勉强回应著,其他人显然已经被臭得神志不清了。 “你觉得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一个小本子被扔了过来。 上面是亨利的字跡。 温梨心领神会,刷刷刷写下: “太不对劲了,她好像確实生病了。” “她应该去医院好好看看。” 后面还加了几个加大加粗的感嘆號。 “扑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见金髮男生低低笑了一声。 他盯著那几个感嘆號,似乎是觉得很可爱。 “笑什么,说正事。” 温梨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他俩已经完全成为了朋友。 学校里人人都知道,那个令人战战兢兢的小霸王身边出现了一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漂亮小猫。 无论是哪个男生,只要是远远瞧上一眼,都会被亨利·鲍尔斯暗地里警告甚至狠揍一通。 就连昔日无比“受宠”的维克多和贝尔奇也被拋弃了。 没有人敢去招惹温梨。 即便是那两个忮忌得发狂的小跟班。 被女孩这样一瞪,金髮男生立刻举起手,比了个“x”的姿势,表示绝对不会再笑她了。 可他那双蓝色眼睛里,很明显依旧盛满了笑意。 他的鼻樑挺到几乎要把口罩撑破,那黑色的布料戴在他的脸上,却半点没有遮住他的美色,反而更加凸显出了那优越的骨相。 浓密的睫毛也和扇子似的,一眨一眨的。 不得不说,这傢伙確实长得很好看。 和丹泽尔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温梨愣住之余,饱含恶趣味地在心底默默给两个男人打了个分。 在她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个臃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当她呼吸到那骤然浓郁了无数倍的恶臭时,情况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肥腻的布满脓疮的手越过她的头顶,抓住了那个小本子。 囊肿里溢出的黏液,打湿了纸张。 也晕花了温梨写的那一行字。 “瞧瞧,不好好……上课……在做……什么……呢。” 麦尔斯黏糊糊的声音混合著古怪的声调,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完了…… 温梨心里咯噔一下。 她发誓她是一丁点脚步声都没听见,否则也不会毫无顾忌地將小本子放在桌上。 这下好了,第一次被请家长的倒霉时刻不会就这样水灵灵地来到了吧? 下一秒, 另一只健康的,充满了力量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小本子。 “我们是在交流学习。” 亨利冲温梨眨了眨眼,隨后抬眸, “这位老师,你是不是看错了。” 在某个隱秘的角度下,那双透亮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丝陌生的,幽幽的漆黑光芒。 “唔……” 麦尔斯像被刺伤了似的,猛地鬆开了手,被挤到只有一条缝隙的眼睛里似乎升起了几分清醒的神色。 但很快,那抹清醒便被麻木的恐惧和颤慄所替代。 她的嘴角抖了抖,发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噥: “啊,我弄……错了……,抱……抱歉……是我不对……” “是我……错……了……” 她重复著,转身,在温梨诧异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往讲台走去。 第21章 小丑回魂21 若是温梨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上帝啊,她绝对不会想著用小本子去“蛐蛐”那位可怜的女老师。 短短的一天,麦尔斯的“体味”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所有孩子和老师。 整个学校的走廊里都瀰漫著那股粘稠的挥之不去的腐烂臭味,浓郁到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渗出生理性眼泪。 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二天一到学校,温梨便发现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他们全都戴著口罩,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並且高高举著木牌。 上面的字眼几乎都是: 【滚出去,恶臭麦尔斯!!】 【病原体,病原体!!】 【保障孩子的安全是学校的责任!!】 还有家长举著喇叭大喊,让学校辞退麦尔斯,理由是她的个人卫生条件实在是太过於糟糕了。 他们严重怀疑这样的老师是否可以教导好他们的孩子。 很多同样戴著口罩的小孩纷纷挤在教学楼窗户前观看,並且不断地配合著大人们发出哀嚎和抱怨声。 显然,这一幕是每一个家庭头天晚上就排练好了的结果。 迫於这样的压力,学校高层很快便报了警,並且公开用广播通知麦尔斯前往校长办公室。 冰冷、机械的广播声传遍了校园。 “麦尔斯女士,请听到广播时儘快前往校长办公室。” “重复,麦尔斯女士,请……” 在这样闹哄哄的局面下,孩子们都无心上课了。 他们瞪著口罩上方那双兴奋的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观看麦尔斯被撵出去的画面。 温梨所在的最后一排,位置刚好正对著校门。 並且因为亨利的原因,没有孩子敢来他们这里的窗口挤著看热闹。 所以她非常清楚地看见了门口此时乌泱泱一大片人的盛况。 “亨利,你说……学校会答应他们吗?” 她皱了皱眉,看向那个一直坐在她身旁的高大男生。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便兴致缺缺地托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不知道呢,她身上的味道太令人难以忍受了,被开除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唉,可是生病的话,批假治好不就行了吗?”温梨小声道,“我的意思是,直接开除什么的,会不会有点严苛了呀……” “嘖。” 亨利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温梨感觉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晦暗,连带著四周的光线都变得暗淡了许多。 但一眨眼,男生便又恢復了那懒洋洋的模样。 “小结巴,你很关心她嘛。” “啊,不是的,”温梨摇了摇头,诚实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稳定工作,真的很不容易,如果真的能治好的话,麦尔斯小姐肯定也不会愿意变成这样吧……” “治不好的。” 男生冷淡的声音传入耳朵。 温梨吃了一惊,抬眸,却看见他已经將手臂枕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儼然一副不想再和她交流这个话题的模样。 ……好吧。 不聊就不聊嘛。 温梨咕噥了一句, 感觉亨利这傢伙今天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这时,校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温梨转头看去, 竟是一辆闪烁著红蓝灯光的警车穿过抗议人群,急匆匆地驶进了校园。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温梨所在教学楼的一楼门口。 原本还挤在一堆看热闹的孩子们全都呼啦啦散了开来。 害怕警察,尤其是这样气势汹汹又持枪的警察,是这个国家每一个孩子的天性。 是的没错, 与之前的那些失踪案可不同,从警车上下来的两个警察都身形健壮,表情严肃,浑身上下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凌厉气势。 他们在学校高层的接待下迅速进入了一间办公室。 温梨注意到,那些出来迎接的老师们也都脸色发白,眉头紧皱著。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位陌生的女老师就进入了教室。 她的表情很是复杂,眼神看向教室里的学生们时,又带著一丝丝隱隱的纠结和哀嘆。 可在那样的眼神下,却好像还夹杂著什么其他的情绪。 像是恐惧,又像是不安。 总之,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下,那位女老师开口了。 她的嗓音像是吞了几斤重的烙铁一样,沙哑僵硬: “孩子们,哦,有一个坏消息……” “警察先生们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事实,为了找出这件事的真相,他们需要对在这个教室里的所有学生进行例行的询问。”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譁然。 不管如何,直面那两个看上去就很嚇人的警察,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无疑是一场令人胆怯的考验。 “安静,安静。” 女老师张开手臂,艰难地安慰道, “没事的,別担心,那些警察先生很友好的,放心孩子们……” 她的这个安慰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学生们的表情更加惶恐不安了起来。 比起那些窃窃私语和喧闹,温梨反倒是捕捉到了女老师口中那个更加关键的字眼。 坏消息。 会是什么坏消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並且让校方高层的脸色都那样难看呢? 第22章 小丑回魂22 在女老师的带领下,一排又一排的学生战战兢兢地跟著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深深鬆了口气的表情。 仿佛是终於走过了刀山火海一样。 看得温梨也是莫名的一阵紧张。 终於,女老师的身影出现在了最后一排。 她很是疲惫地嘆了口气,挤出笑意,对著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孩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孩子。” “好的。” 温梨紧张地站了起来,跟著女老师走了出去。 离开教室前,她还瞥了一眼座位旁边的男生。 那头金髮一直凌乱地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反应。 看上去是睡熟了。 抿了抿唇,她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女老师。 此刻已经是快放学的时候了,走廊里却一片寂静。 所有教室的门都是关闭的状態,里面没有一点声音,显得尤为死寂。 不过温梨並不意外,早在传唤她所在的班级学生时,其他班的孩子就被要求提前离开学校回家了。 就连那些刚刚被传唤过的同班同学们,也在回来后没多久就收拾书包回了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在她被叫走的时候,整个教室只剩下了她,亨利,以及一个戴著眼镜,满脸雀斑的男孩。 雀斑男孩温梨不是很熟,只知道大家对他的称呼都是“胆小鬼杰克”。 是的,那个男孩似乎一直很害怕这场询问。 並且浑身都在发抖。 唉, 温梨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希望她也能快点结束询问吧,早点回去,还能泡个澡什么的。 “嘎吱——” 几步路后,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与走廊明亮的光线比起来,那办公室的光就显得格外的昏暗。 她能看到里面好像坐了几个人,但是完全看不清容貌。 他们都被阴影淹没了。 “进去吧,別害怕。” 女老师的双手轻轻推了推她。 隨后,门被关上了。 “嘶——” 视线在黑暗中適应了几秒,温梨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的窗户竟然都被关上了。 仿佛是为了刻意营造出某种给人心里压迫的氛围感,那两个高大的警察,此刻正一个坐著,一个站著,平静地盯著她。 在警察们的不远处,一排办公沙发上,还坐著两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温梨认出那些人就是接待警察的校方人员。 只不过,那几个中年男人此刻都低著头,身体挺直,乍一看显得无比肃穆。 “你就是新来的那位转校生,梨,对吗?” 坐著的那个警察伸出一只手,做了个示意她坐下的手势。 温梨乖乖地坐了下来。 “是的,我上上周才转过来。” “嗯,”那警察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册,隨后语气温和道,“在这里还习惯吗?小镇的生活怎么样?” “啊?” 温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各种审问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个警察第一个问出的问题居然是这样的。 站著的那位警察明显看出了温梨的疑惑,解释道: “缓解一下你的紧张,別介意。” “哦哦,抱歉,”温梨尷尬地擦了擦汗,“其实还不错,同学们都对我挺好的,而且,我在这里生活的也还算习惯。” 她自然不可能將遇到过的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告知警察。 只能儘量说一些好听的话回应。 “唔,你刚刚说……你的同学们对你挺好的?” 坐著的警察扬了扬眉头,似乎是来了兴趣。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眼睛犹如猎鹰一般盯著眼前的小亚裔, “那么,也包括那个臭名昭著的坏孩子,亨利·鲍尔斯吗?” 温梨心中一颤,在听到这样明显带著偏见的问题后,她心中不可避免地涌出了一丝怒意。 她咬唇看著警察,声音轻柔又坚决: “不,亨利不是坏孩子。” 两个警察在听到这一回答后,对视了一眼。 隨后, “哇哦,看来他获得了你相当高的评价呢。” 坐著的那位冷漠又颇为嘲讽道, “也许你需要擦擦你的眼睛?这位初来乍到的小傢伙,在你亲爱的同学们口中,我们听到的那个亨利,可实实在在和好孩子这三个字沾不上边。” “这位警察先生,请问您到底想问什么?” 温梨实在无法忍受他们对於亨利的恶意揣测了。 不管別人对他的印象如何,至少在她这里,亨利一直都对她很好,关心她,保护她。 甚至,他们还拥有著共同的秘密: 那些离奇又可怕的经歷。 她不能接受被人这样对待她的朋友。 但对方又是警察,所以她只能选择引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话题。 短暂的沉默后,站著的那位率先开了口: “抱歉,刚刚是我们不对。”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好吧,回归正题,梨同学,请问,你对麦尔斯女士的印象,以及最后一次和她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麦尔斯? 居然是关於麦尔斯小姐的事? 温梨屏住了呼吸,她很想问麦尔斯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理智告诉她,先回答警察的问题比较好。 於是在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后,她认真地回答道: “麦尔斯小姐是带我办理入学登记的老师,我对她印象不算坏,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昨天。” “昨天上课的时候。”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冷冷道: “你確定是昨天?” “嗯。是的,我相信其他同学也是这么说的,因为我们都在昨天看到了她,只是……这是她的状態好像不太对劲,她好像生病了。” 温梨儘可能客观地描述著那实际上惨绝人寰的气味。 “好吧,我们知道了。” 两个警察看上去对温梨的回答並不意外,但很明显,他们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其中一个甚至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嘟噥。 “该死的,已经快问完了,居然还是这样的答案。” “难不成,他们都產生幻觉了吗?” “闭嘴!” 另一个警察厉声喝止了同伴的抱怨。 这一声著实嚇了温梨一跳,她战战兢兢地看了那警察一眼,脸色发白。 “梨同学,你先离开吧,我们对你的询问已经结束了。” 男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急忙道。 “哦好的。” 温梨小声回答,急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外,原本等在门口的女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空荡荡的通道里,只有她所在的班级还开著门。 她知道,下一个,就是亨利了。 那两个警察对亨利表现出来的偏见简直过於浓烈,她不敢相信,亨利会在里面遭受到何种不公平对待。 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打算去悄悄提醒一下那傢伙。 “嘎吱——” 就在这时,身后刚关上的办公室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温梨的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望去。 办公室內昏暗的空间里沉寂了几秒,隨后,从里面幽幽地传出了刚刚那位警察的声音: “梨……同学,抱歉,我们忘了,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完,麻烦你再进来回答一次。” “……什么嘛,这也不太专业了。” 温梨小声地吐槽了一句,还是听话地转身进了办公室。 在进入的那一秒,她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抹金色。 咦, 亨利是被那女老师叫醒了吗?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让他再等等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温梨再次有些忐忑地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办公室內似乎光线更加暗了。 两名警察的身影比起刚刚,简直像是彻底融入进了阴影里一样,压根看不清。 站著的那个,也更加贴近坐著的那位,衣服的布料紧密地黏在了一起,颈部低低垂下,贴著坐著那人的后脑勺。 乍一看,简直像是连在了一起似的。 温梨为自己的古怪想法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她不安地挪了挪坐姿,小声问道: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咕滋——” 对面的男人没有回答,但从他的小腹里传出了一声很是古怪的动静。 像是肉挤在一起摩擦发出的那种声音。 “啊,抱歉,我有点饿了……”那警察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知道的,现在……的食物,味道总是没有……以前那么好了,经常吃……吃不饱……,吃不饱……就没有力气……” “吃不饱?” 温梨诧异地看了一眼警察。 这高大的身材,健硕的肌肉弧度,完全不像吃不饱的样子啊。 是在开玩笑吧。 像刚刚那样,缓和气氛什么的…… 她默默配合著挤出一丝笑容,等待著他们的下文。 可那两名警察並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站在那,身躯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融合成一团硕大的黑影,两道目光持续不断注视著她。 温梨不太自然地咳了咳,为了节约时间,她再次试探著开口: “关於麦尔斯……” “啊,对,麦尔斯……” 警察们像是反应了过来,竟同时出声,慢吞吞地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 “梨同学,我、我们想你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问题……” “麦尔斯……那个女人,她已经死了……” “死了?!” 温梨瞪大了眼。 强烈的震惊夹杂著一股寒意猛地涌上心头。 “不,不……严格来说,根据我们今天的检测结果,麦尔斯早在上周……就已经死在了家中。” “她的死亡时间,和香水店老板……的死亡时间,相差……不超过一个小时。” 警察慢吞吞地补充道。 他似乎说得很是艰难,断句奇奇怪怪的。 但温梨並没注意到这一现象,她完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嚇得浑身发凉。 汹涌的恐惧吞噬了她的心神。 让她完全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音了。 等等。 如果……麦尔斯早就死了,那昨天还来上课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那个散发著恶臭的,流淌著黏液的,是麦尔斯的尸体吗…… 她的尸体,在地板上肿成了巨人观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爬起来,来到了学校,给他们上课…… “轰——” 巨大的震动从她背后响起。 恍惚中,温梨只觉得脸上全是恐惧的眼泪,她嚇哭了。 而眼前的警察却缓慢地站起了身。 两个人融合成为的一个巨大生物,慢吞吞地朝著她伸出了越来越长的手。 “別害怕,梨梨,別害怕……” “她该死,我能保护你……別害怕……” 它们异口同声地嘟囔著。 “不,滚开!滚开!別过来,別过来別过来別过来!” 温梨在心底撕心裂肺地尖叫,但是张开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轰——” 又是一阵巨响。 “该死的!!!” 门外传来亨利的声音。 他不停撞击著门,大声喊著温梨,语气听上去气急败坏又充满了绝望: “小结巴,你还好吗?该死的,放过她,你们这些狗*养的怪物!!什么小丑,什么红气球,冲我来!!!” “她那么胆小,那么乖,你们怎么能这样嚇她?!!” “fuck——!!” 第23章 小丑回魂23 “亨利……亨利……” 喉咙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释放,温梨呜咽著,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发出了一声极为微弱的回应。 身后的撞击声静止了一秒,隨后瞬间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高大的金髮男生毫不犹豫地跪趴下来,一边用肩膀撞门,一边紧紧贴著门缝大喊: “我听见了,小结巴!” “你哭了吗,哦该死的,你们別这样嚇她,別这样……” “你先躲起来,小结巴,我保证我马上就进来了!我保证!!” “……” 男生不断跟她说著话,语气中的颤抖说明了他的內心並不如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勇敢。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尝试著用各种安慰的话转移温梨的恐惧和注意力。 同时,不顾一切地想要撞开这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 房间里的温梨已经一句话都无法再说出来了。 在听到亨利的声音时,那团巨大的,漆黑的阴影便非常猛地膨胀,仿佛一个瞬间充满了气的气球,肉眼可见的黑色躯体,逐渐將地面,墙壁甚至家具都统统吞噬进去。 整个房间,除了温梨站著的位置,几秒之间便全部被那团黑色的东西所覆盖。 在那表面的阴影上,还不断翻滚著,蠕动著各种黏腻的生物。 圆头圆脑,充满了褐色花纹的生物。 祂在愤怒。 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她。 温梨只觉得眼睛一阵乾涩的疼痛,长时间地不敢眨眼,让她清澈水润的瞳孔边缘都爬上了几条细小的血丝。 她僵硬地想要试著转动一下眼珠,缓解疼痛。 但仅仅只是余光,她便瞥到了不远处的一排已经被阴影吞噬了的躯体。 它们都依旧保持著坐著的姿势。 身上的西装早已消失不见,灰白的皮肤几乎被那些蠕动的小生物全部爬满。 它们张开著那圆形的充满了利齿的口器,肆意地蚕食著那几个人类猎物。 “好可怕……” 温梨本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乾涩到无法再流眼泪了,但目睹了这一场景后的衝击,还是让她乾瘪的腺体分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好可怕……” 她无意识地发出艰难的气声。 但那声音实在是太弱了太低了,以至於连阴影蠕动时產生的“咕滋——”声都能將女孩的声音完全淹没。 而此刻,愤怒的怪物已经彻底將女孩包裹。 在温梨快要瘫软在地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小生物们组成了一只长长的触手,將她细软的腰身缠住,轻轻往半空吊起。 不疼,但是与那怪物的距离更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那怪物吐出的温热的气息,感受到那些聚集在怪物表面的小生物的欢呼雀跃。 它们似乎非常期待她的靠近。 它们看上去非常喜欢她。 温梨简直快要难以呼吸, 紧接著,那团阴影缓慢俯身,盯著眼前美丽却苍白的人类女孩,发出了含糊又低沉的声音: “你——喜欢——他——” “憨——利——” 祂念出来的发音有些奇怪,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確实还没学会。 温梨从铺天盖地的恐惧中感到了一丝丝茫然与惊讶。 这怪物大费周章地將她圈起来,就为了问这句话? 祂在关心她的感情生活? 等等, 这不对劲吧。 这个认知实在是太过於匪夷所思了,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哼——” 没等到回答的怪物明显更生气了。 祂哼了一声。 霎时间,那些正在欢呼雀跃著的小生物们纷纷僵直了身体,圆形的脑袋颤巍巍地低了下去。 它们身体上酷似眼睛的花纹竟然变成了一团弯弯曲曲的波浪线,乍一看好像是在哭泣似的。 但很快,那些小傢伙就释放出了真正的哭声。 “呜呜呜——” 它们蠕动著,抽泣著。 “梨——梨——喜欢他——” “不喜欢我——” 成千上万只蚂蟥在你面前哭泣扭动撒娇是种什么体验? 反正现在的温梨算是感受到了。 她一点不觉得这些玩意可爱,反而被这san值狂掉的一幕整得快晕厥了。 太可怕了……它们哭起来的时候,那些口器简直太噁心了…… 这种噁心的感觉,甚至在一瞬间超过了原本的恐惧。 “走开。” 她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呜咽道。 巨大的阴影抖动了一下。 或者说,想要前来向女孩邀功的某怪物心碎了。 祂僵硬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黏腻的,古怪的液体顺著祂的躯体缝隙往外流出。 到这时,温梨还不明白祂在干什么。 直到几秒过后, 阴影发出了和那些小生物如出一辙的哭泣声。 “——被——討厌了——” 祂的声音依旧低沉,如同嗡鸣声一般雄厚。 但祂却用这样的恐怖嗓音发出如此真心实意的哭声。 “……你……” 温梨无措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疯了,因为她居然能从那哭声里听出来几分悲痛和委屈的情绪。 恐惧慢慢减退了一些。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恢復了一些力气。 察觉到她动作的怪物立刻鬆开了缠著她腰肢的触手,改为轻轻扶著她。 短暂的犹豫过后, 祂停下了哭声,从背后伸出两根更长更粗的类似手臂的东西,往自己的腹部(如果能將那个位置称之为腹部的话)探去。 掏啊掏,掏啊掏。 直到掏出来好几件东西。 祂將那些东西一一摆放在女孩面前,那两根触手有些不安地搅动著。 “看——” 祂说道。 温梨定了定心神,顺著祂的意思看去。 地面上已经被蚂蟥们占据了。 那些小傢伙此刻正用自己的身躯托著那几样东西,献宝似的朝著温梨的方向举了起来。 一只鼓鼓囊囊,画著笑脸的红气球。 一串刻著安保室字样的房门钥匙。 一个格外精致的男人手錶。 还有一个女人的头颅。 那头颅已经完全烂掉了,从仅剩的一点点皮肉,温梨勉强能认出那是属於麦尔斯小姐的一部分。 她白了脸,差点吐出来。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不管是追著她的红气球,还是香水店老板,亦或是麦尔斯小姐的死亡,都是这个怪物乾的。 甚至,就连那个怪老头,此刻恐怕也被祂杀了。 因为那串钥匙上,还沾染著一丝暗红色的血跡。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温梨颤抖著捂著脸。 “我饿——然后他们——嚇到你——香水——熏到你,梨梨——不舒服——” 怪物断断续续地,很诚实地回答道。 祂本就刚甦醒没多久,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能量,否则连人形都难以维持。 小镇上的所有居民都是祂的储备粮。 並且,或多或少,都被祂所污染了。 早吃晚吃的顺序,祂並不介意。 能从一大堆食物里挑出那几个並不算好吃的人类,实在是因为,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嚇到了女孩或者从其他层面伤害到了她。 当然,至於对【伤害】这个词的定义,怪物和人类的逻辑並不相通。 所以祂也实在没搞懂,为什么现在得知了那些人死亡的真相后,祂的宝贝会哭得那样的伤心,那样的绝望。 她不应该高兴吗? 祂对那些猎物都是以小丑的形態出现,这个形態对祂来说最方便,消耗的能量也最低。 而对温梨,祂一向都是非常诚恳地,以本体形象或者偽装后的人类形象出现。 祂甚至给她餵了对祂来说最为珍贵的本源之物。 那是需要消耗无比庞大的力量才能凝聚出来的小小一滴。 好处包括並不限於,寿命延长,美貌更甚,甚至,彻底吸收后还能拥有部分祂的力量…… 祂欢天喜地地向等了许多年的宝贝奉上珍贵的见面礼,並附带了大大小小的其他“礼物”,想要哄她开心。 (这是祂好不容易学会的人类世界礼仪) 但,现在看上去,祂的宝贝不仅將祂忘了个乾乾净净,甚至看祂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恐惧和厌恶。 怪物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淡淡的,emo的情绪。 祂很惆悵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了。 第24章 小丑回魂24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终於被撞开了。 亨利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靠近里侧的地面上躺著几张破破烂烂的,被吸乾净了血肉的人皮。 足以將整个空间吞噬的巨大黑雾蔓延著,滚动著,將光线遮盖严严实实,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办公室,倒像是什么通往异世界的漆黑的神秘洞穴。 而在洞穴中央,无数只噁心的黄褐色蚂蟥抬起脑袋,从四面八方围著那个半蹲在地上,低著脑袋,不停哭泣的女孩。 在见到亨利的一瞬间,那些小生物齐刷刷朝著他愤怒地露出了口器里的牙齿。 它们的身躯不断绷紧,抬高,密集地晃动著,看上去隨时都可能要扑上前来一样。 有那么一秒,金髮男生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要脱离人类的范畴了。 哦上帝保佑, 他发誓,即便是这辈子他做过最可怕的噩梦,都没有现在的这个景象来的嚇人。 他最害怕的就是蚂蟥了。 更別说还是数量如此庞大的蚂蟥群。 他简直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的腿不要发软。 以及,控制住自己想要立刻转身逃跑的衝动。 在某种似有似无的沉默注视下,亨利颤颤巍巍地发出了一声变了调子的低咒,隨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视死如归地迈了进去。 “小……小结巴,你……你没被咬吧……” 他听上去也快要哭了。 “这里怎么这么多蚂蟥,该死的……”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还能走路吗……不、不能也没关係,我可以像上次那样,背著你跑……” 他不断轻声哆哆嗦嗦地呼唤著。 生怕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会让那些蚂蟥暴走。 伴隨著他的深入,那些在地面上聚集的小生物们也发出了更加充满威胁的声音。 但它们並未攻击男生。 甚至,还蠕动著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然看上去,颇有些你挤我我挤你,不情不愿的模样。 “……” 温梨的哭声越发急促,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听见了男生破门而入的动静,並且,想要立刻就起身,与亨利一起逃出去。 但那个庞大的怪物就躲在黑雾里注视著一切。 祂没有现出躯体,但她就是感觉得到,並且知道祂想要狩猎那个金髮男生。 祂在等待亨利踏进这个陷阱。 而她就是那个诱饵。 温梨想要提醒,却压根发不出声音。 在开门的一瞬间,一根黏腻的触手伸进了她的**,轻柔地贴在了她的口腔內侧。 將她能够出声的位置堵得严严实实。 她能够呼吸,却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只能眼睁睁听著男生的脚步越来越近。 不——! 温梨內心无比痛苦。 这怪物对她產生出来的巨大的眷恋之情让她感到了难以承受的恐惧和厌恶。 內心深处只剩一个声音在不断急促地呼喊著。 勇敢一点,你可以的,再加把劲。 至少, 至少不能再让亨利也遭到那样的对待! 在她剧烈的精神波动下,那只封住她嘴巴的玩意竟然真的颤动了一秒。 隨后,挣扎著,缓缓地往外退出了一小截。 温梨的眼睛骤然变得亮了起来,她继续尝试著加固这种情绪波动。 但那个冰凉的东西,却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后直接停下了动作,尾部垂了下来,变成了一团不再动弹的死物。 阴影里的怪物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耷拉著的一小截“肢体”。 受本体对温梨极度喜爱的影响,刚刚那部分居然妄图脱离祂,成为那小亚裔的隨从。 祂本不介意这样的事发生,並且,喜闻乐见。 但现在这个时候,显然不行。 那截肢体被祂毫不留情地切断了神经,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而女孩的眼神,也在同一时刻灰暗了下来。 绝望的眼泪顺著她漂亮的脸颊不停地掉落,烫得整团黑雾都跟著剧烈抖动翻滚了起来。 就这么——喜欢——那个人类——吗? 祂恼怒又气愤,咬牙切齿,恨不得將那个勾引了祂宝贝的卑鄙猎物挫骨扬灰! 察觉到怪物情绪的蚂蟥群们纷纷跃跃欲试,齐整整地往前蠕动了一小步。 这一下,嚇得亨利直接不敢动了。 他几乎快要跪下了。 但看著可怜巴巴的背对著他的女孩背影,亨利咬了咬牙,在那些冰冷嗜血的目光里再次试探地踏出一步。 这时, 一只潜伏在族群里面的小蚂蟥探出了头。 如果亨利能精准地从这些傢伙的外表分辨出它们每一只的话,那他大概就能发现,这只探出头的,明显不合群的小傢伙,就是那天他在香水店老板尸体下看见的,几乎要被温梨亲吻到的那一只。 此刻的小蚂蟥显然被更加强烈的愤怒和忮忌冲昏了头。 比起它的同族们,它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 因为它曾经与温梨更加近距离地接触过。 它闻到过女孩身上的味道,“看见”过她脸上细小可爱的小绒毛,以及那微微张开,露出一丝柔嫩缝隙的唇瓣。 那里面渗透出来的香气几乎要让它害羞得昏厥过去! 它深深为她所著迷,不,应该用痴迷来形容。 她就是它们无比珍贵的宝贝。 是它们的妻子。 是它们至高无上的,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天天呵护著,亲吻著,缠绵著的族群之母! 因为本体情绪无意识的投射,它对温梨的眷恋与喜爱之情,比那些同族兄弟们,更加强烈也更加直接地爆发了出来。 相应的,那些同族们还能勉强忍耐的负面情绪,在它这里,便成百上千倍地被无限放大。 杀了他! 小蚂蟥脑子里不断重复著。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点零秒钟后,那只小傢伙竟无视了本体的控制,直接朝著金髮男生扑了过去。 阴影中传出了怪物怒吼的声音: “退——下——” “嘶嘶——” 小傢伙发出暴躁的抗议声。 它的口器已经亮了出来,身体也精准地落到了亨利的腰上。 只差一秒,它就能直接钻进那皮肉里,吞食那些鲜活的,可恶的情敌的血液! “该死的,滚开!” 亨利嚇了一跳,本能地抖落起来身体,手掌裹著袖子直接將外套囫圇个地脱了下来。 在这期间,他的手臂轻微地碰到了那只黏在衣服上的蚂蟥。 男生的动作猛地僵硬了一秒,隨后,他发出了更加恐怖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滚开——” 他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直接將外套甩开,隨后快速上前,拉著蹲在中间的女孩转身就跑。 一连串动作丝滑无比。 风声和喘息声此起彼伏。 来来往往的人们或诧异,或平静,或麻木地盯著两人。 当温梨和亨利再次从恐惧和疲惫中回过神来时, 发现他们已经互相搀扶著,连跑过了好几条街,站在了那片他们曾经来过的荒地上。 而荒地中央,正排排坐著几个背著包,穿著黄色雨靴的小孩。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两人,其中一个瘦弱小男孩更是直接嚇得呆住了,一边狂吸著手里的哮喘缓解剂,一边战战兢兢地看向亨利: “哈嘍……那个,亨利·鲍、鲍尔斯……转校生姐姐……你们两个,也是要来玩探索下水道的游戏吗?” —————— 原电影的主角团已经被我魔改成了配角团了,sorry。 第25章 小丑回魂25 温梨还没看清楚这几个小孩是谁,就听见旁边喘著气的金髮男生冷冷一哼,站直了身体,挑眉一字一句道: “失-败-者-联-盟?” 闻言,几个小孩的脸色是白了又白,就差当场尿出来了。 老实说,他们成立这个联盟只是为了自嘲自己被欺负的怂包日常,但不知什么时候,被其他孩子传成了专门对付“坏孩子联盟”的组织。 哦该死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们发誓从未有过一刻这样夸张且可怕的想法。 那些討厌的傢伙就是在故意乱传,为了起鬨看热闹,欣赏亨利·鲍尔斯带著两个跟班暴揍他们的滑稽场面! 事实上,流言传出后,他们已经变成了一窝狼狈的过街老鼠,放学后的路上四处躲避乱窜,生怕被抓到了会挨揍,更害怕因为这些打架斗殴的事情,被学校通知家长。 尤其是比尔。 他算是失败者联盟的头头。 他的家里正因为亲弟弟乔治的失踪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的气息,每个家庭成员的脸上都蒙著一层阴翳的面纱。 这个节骨眼上,比尔几乎都能想像,若是父亲知道他参与了这样的事,会生出多么失望愤怒的目光。 而联盟的其他孩子,比如嘴臭的瑞奇,胆小的斯坦利以及病弱体虚的埃迪…… 他们也都拥有和比尔类似的担忧。 此刻,看到那坏孩子头头亨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的阴影笼罩在头顶,几个孩子被嚇得双腿打颤,也就无可厚非了。 亨利的表情似笑非笑,暴虐的基因似乎被这几个小子激发了出来。 他的外套扔在了学校里,只穿著一件短袖的身体看上去无比高大健硕,手臂的肌肉鼓鼓囊囊,明显开始蓄力了。 “拜託——饶了我们……” 几个孩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惊恐了起来。 温梨见状,悄悄拉了拉男生的手指: “亨利,你不会隨便揍小朋友的,对吗?” 轻轻柔柔的嗓音如同一盆凉幽幽的水,轻而易举地浇灭了亨利想要嚇唬那几个孩子的念头。 贴著他皮肤的那一小根手指,就像上好的羊奶一样,细嫩可爱。 他忍不住收拢了手掌,想要抓住那根小指。 但下一秒, 小指便被毫不知情的主人轻飘飘地收回了。 那一点残存的凉意很快被男生体內的燥热所吞噬,覆盖。 亨利浑身一顿,余光瞥向一旁静静看著自己的女孩,又迅速地將目光收了回来。 他咽下喉咙里密密麻麻涌上来的痒意,若无其事地抱起了手臂。 “行了,我不会揍他们。” 他故作不耐烦地冷冷道。 这句话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气。 眼泪已经包在眼眶里的小埃迪更是差点没忍住,缓过来后再次抱著哮喘缓解剂狂吸。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出言“驯服”了亨利·鲍尔斯的小亚裔,眼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除了那个清秀的小少年比尔,他盯著温梨,慢慢皱起了眉。 “奇怪……” 比尔喃喃道,白净的脸蛋上闪过了一丝疑惑, “姐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温梨一愣,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男孩的容貌,並不觉得哪里有熟悉的地方。 她正准备摇头,就见眼前压过了一片高大如恶魔般的阴影。 “找死吗?” 亨利冷冷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友好,甚至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扬起拳头打过去了。 温梨无奈地探出脑袋,意料之中地看见了被当场嚇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她急忙打了个圆场: “哈嘍,你好,我叫温梨,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很抱歉……我的朋友亨利,他脾气不太好,但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揍你的,放心。” 比尔眼泪巴巴地点了点头,默默闭上了嘴。 连目光都不敢再落在温梨身上。 其他几个小孩也默契地移开了眼神,並且一致忽略了这个漂亮姐姐口中对於亨利·鲍尔斯的形容。 “很好的人。” 上帝保佑, 全德里镇怕是只有温梨才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而被“夸奖”了的当事者亨利,反倒是一副很坦然的模样,甚至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勾起。 孩子们內心暗自嘀咕, 拋开他的恶劣暴虐不谈,不得不承认,这个坏孩子头头还是长得相当有姿色的。 当然,这不是他们胡说八道,这也是全学校的孩子们公认的。 要知道,学校里那一年一度的风云人物评选活动被取消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些傢伙並不愿意在排名上看见亨利·鲍尔斯这个名字。 不管前几名是谁,亨利的那张漂亮面孔都稳稳占据了首位。 更別说他那一身实打实的,堪称雕像的肌肉线条。 如果能出小镇,他甚至能有希望成为他们见过的,那种电视节目上的秀场模特。 可惜,上帝给了他如此优越的外形,却同时赐给他一副暴虐又隨意的性格。 几乎全小镇的孩子都怕他。 受到过他威胁迫害的更是敢怒不敢言,暗地里恨透了他,称呼他为“仗著父亲横行霸道的傢伙”。 只是,眼下这个小霸王给他们的感觉却更像另一种生物。 比如—— 一只得到了主人表扬的,並为此收起了尖锐利爪的,得意洋洋的某种大型犬类。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 孩子们面面相覷,都看见对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天吶,这个想像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简直不可能! 一旁的温梨看著几个表情跟调色盘似的疯狂变化的小男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誒,刚刚你们不是说要去玩什么游戏吗?快去吧。” 不怪她出声撵人,实在是亨利也看见了他们的表情,並且,身上的怒气值儼然又有上涨的趋势。 她怕自己也拉不动这傢伙,便只能找个藉口了。 孩子们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感激又胆怯地点了点头,礼貌再见后纷纷朝荒地的另一头跑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茂密的芦苇丛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温梨这才看向亨利,眼神里那抹被刻意压制的恐惧再度细细密密地浮了上来,嘴角的那点笑意再也无法维持住。 “亨利……” 她轻声喃喃道。 似乎念叨这个名字能让她减轻一些恐惧。 但她的嗓音实在太过於好听温软,念出来反倒有一丝莫名的繾綣。 亨利还是第一次被她这样念著名字。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虽然还是冷冷抱著手臂,但肉眼可见的,脖子和耳朵尖全红了个遍。 “嗯。” 他沉沉地回答了一声。 仿佛是怕女孩听不见,男生停顿了半秒,僵硬地放下手,语气里满是认真,一字一句道: “別担心,我就在这守著你,哪也不去。” 温梨抬起头,看见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几乎快要溢出的滚烫和炽热。 她忍不住悄悄贴近了一点男生。 高大的,鲜活的,年轻的躯体带来的温度就像是冬夜里的一团篝火。 扑面而来的暖意几乎將她大半个身子都包裹住。 她知道亨利的內心並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 他刚刚扔掉衣服时的惨叫,以及拉著她奔跑时剧烈抖动的肌肉无一例外地都在表明这一点。 面对未知的恐怖事物,他也害怕。 正因如此,他坚持保护她的举动和做出的承诺才更让她鼻子一酸。 像是被餵了一颗定心丸,温梨终於鼓起勇气颤抖著出声,撕破了这份安静,將话题拉向那个恐怖的深渊: “你刚刚……看见的和我一样,对吗?” “在学校里,那不是我的感知错误对吗……” “这个小镇上,这里,真的有……怪物……” 她顿了顿,忍耐不住地发出了一丝哭腔。 “哦,亨利,”她捂著脸,肩膀轻轻抖动著,无法接受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再次被打碎的现实,“我想,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亨利,我真的太害怕了……” 一阵沉默过后,滚烫的大手將温梨揽过。 她只感觉自己的脸贴在了一个硬邦邦的胸口上。 亨利跳动的心臟在她耳边无限放大,伴隨著他开口,沉闷的嗓音通过胸腔嗡嗡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离开,你还有地方可以去吗?”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歧义。 但亨利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实在让人无法误会他的意思。 温梨默默地咬唇,眼里泪光盈盈。 她好像……確实没地方可以去了。 父亲那里无法回去,其他的亲戚她也不认识。 印象里,父母那边的亲戚几乎都和他们断绝了来往。 圣诞节、復活节……大大小小的各种节日,別人家都是一大桌子的家庭聚会,而温梨家里,只有她,还未离世的母亲,父亲三个人,默默地围坐在一起,吃著桌子上快要冷掉的饭菜。 有时候,母亲会用一种格外担忧的目光看著小小的温梨。 但更多的时候,温梨接收到的,都是来自父亲沉默寡言,却又充满了厌恶的目光。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噁心的怪物似的。 温梨知道,撵她出门的时候,父亲说的都是藉口。 他根本不是因为自己酷似母亲的那张脸而厌恶她,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討厌她了。 而小温梨压根不明白这股厌恶的来源。 当然,现在她也不明白。 她只短暂地回想了一下,便被来自小时候的这股钝痛拉扯得眉头一紧。 也更清楚地明白,她確实是一个除了姑妈,没有人要的孩子。 她还能去哪呢? “……” 女孩呜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响起,亨利紧紧地抱著她,手掌轻轻地拍著她的背。 他的眼睛里闪过了某种更深,更晦暗的光。 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低沉又缓慢道: “別怕,我会陪著你,別怕,我的宝贝……” 第26章 小丑回魂26 在两个年轻的灵魂进行著可怜的互相安慰时,让我们把目光暂时投放在“捡回一命”的几个孩子们身上吧。 此刻小镇並没有下雨,但他们却齐刷刷穿著雨靴。 这是因为,他们正在前往一个类似防空洞的洞口。 这个洞口在很早之前便存在了,它的一端连接著小镇的下水道,另一端则连接著荒地旁边的河流。 整个小镇的污水都会从洞口排泄出来,匯入那条河。 暴雨过后,那里面的污水足以淹没孩子们的大腿。 没有雨靴的话,他们的裤子能在几秒之间被浸得湿透。 即便现在並不是雨季。 这次行动的发起者是领头的少年比尔。 他將其称为“一次勇敢的下水道探索游戏”。 当然,这实际上只是为了宽慰那个有著洁癖,害怕脏污的哮喘孩子埃迪。 哦老天!所有人都知道埃迪拥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每天都会在儿子口袋里塞满给他买的各种顏色的药丸。 防过敏、防哮喘、防病毒…… 鬼知道埃迪是不是真的有哮喘! 比尔看得出来,埃迪內心深处也想要挣脱母亲的束缚和控制。 於是他绞尽脑汁给这次游戏安上了勇敢的头衔。 不管再怎么胆小的孩子,一听到类似“勇敢游戏”的字眼,总会充满了跃跃欲试与证明自己的斗志,不是吗? 事实上,埃迪也確实在犹豫过后答应了同伴们的邀请,並且成功从家里偷出了母亲的雨靴。 只是那雨靴明显偏大了整整一圈,显得他像一只脚上绑了脚蹼的笨拙的鸭子。 好几次,他都差点因为这双靴子摔倒。 但没有人嘲笑他。 孩子们沉默地前行著,脸上甚至抱著一种莫名的决心和坚定。 除了可怜的埃迪,其他的人都知道此次行动更深层次的目的。 那就是帮助比尔,找到他失踪的弟弟。 也许是一具已经泡发了的尸体,也许是別的能证明乔治身份的证据。 总之, 小镇的那些警察不愿意去调查甚至刻意忽略的地方,他们愿意去。 这个一致的目的赋予了他们短暂而强大的信念。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证明自己勇气的机会,更是充满了神圣仪式感的英雄举动。 不过, 遇见坏孩子头头亨利这件事,显然並不在比尔的计划之內。 在弟弟乔治失踪后的大半个月里,这个结巴的少年趁放学的空閒时间做出了一大堆充斥著不同顏色管道的模型。 这些管道的布置严格参照了小镇地图上的下水道位置。 並且,还被比尔仔细地贴上了名字標籤。 他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如果非要说一个乔治失踪前最有可能去的地方,那就是某个离他家不远的下水道口。 因为根据暴雨的流向,弟弟很有可能是追著不小心掉进下水道的纸船,然后失踪的。 “要是被比尔知道我弄丟了小船,他会杀了我的!” 比尔甚至能想像出那个可爱的小傢伙追著纸船哀嚎的模样。 每当这时,他的內心就会涌现出无比的自责和內疚。 哪怕父亲和母亲无比反感他做这件事,並且严令禁止家里出现任何关於乔治的话题,他也一定要找到弟弟。 在经过无数次的模擬后,比尔得出结论, 顺著水流的方向,乔治的尸体大概率会从荒地旁边的洞口流淌出来。 他立刻將这件事告知了瑞奇和斯坦利。 最终,孩子们达成一致,瞒著埃迪,一起前往那处充满了脏污的地方。 只是,此刻的比尔並不知晓, 如果他能够预见未来的一个小时后,他和同伴们会遭遇什么, 那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靠近那个可怕的地方一步! 第27章 小丑回魂27 那处巨大的,可以容纳几人並排行走的洞穴並不难找。 很快,孩子们便在杂草丛生的芦苇丛后面发现了那个隆起来的,宛如怪兽一样匍匐著的建筑物。 他们隨便找了几根树枝,將那些遮掩住洞口的植物砍掉。 隨后,瑞奇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漆黑的一片,苦著脸道: “哦该死的,这里面比我老爹的鼻孔还黑,你们確定要进去?” “是、是我们。” 比尔纠正道。 两个孩子的交谈声传入洞穴深处,隔了老远后,又传回来了一丝丝微弱的回声。 这足以印证洞穴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长。 最胆小的孩子斯坦利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他战战兢兢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故作镇定道: “我老爹说今晚必须要早点回去,他要抽查我有没有將《摩西五经》里面的內容背完,所以,哦我的意思是,我可能得比你们更早结束这次行动了。” 斯坦利的父亲是一个严厉的犹太人牧师。 当然,他的严厉只针对於自己唯一的儿子,对小镇上前来祷告的其他居民,斯坦利父亲总是会报以最仁慈最和蔼可亲的一面。 所有人都夸讚他无比伟大。 但所有人又都知道,这个伟大牧师的儿子,是一个连最基本的圣经第一卷都念得磕磕巴巴的白痴。 即便这个白痴在学校的成绩並不算坏。 但在祷告方面,这孩子就是该死的没有一丁点天分可言。 为此, 斯坦利没少吃来自的父亲的苦头。 责骂,甚至是殴打。 当別的孩子书包里背著的是课后作业时,斯坦利的书包总是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手稿、经书。 这些手稿全是那个中年牧师一笔一画手抄的,他將儿子能够继承他饭碗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些感动自我的无用功上。 显然,这对斯坦利来说並没有什么用。 但他父亲始终认识不到,並且乐此不疲。 作为斯坦利的朋友,比尔和瑞奇、埃迪都清楚他家的情况。 按照惯例,他们不会拦著他离开。 但这次不同。 瑞奇率先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胆小鬼斯坦利!哦我发誓,你绝对绝对是怕得快要拉裤襠里了!你忘了你那个牧师老爹已经离开小镇,去隔壁城市弄那个什么破进修去了?” “两天!持续两天呢,哦你要回去就回去吧,你老爹的鬼魂说不定会在办公室等你,然后用鞭子狠狠抽你的屁股,再装模作样地抽查你的背诵情况,我呢,我就背著相机跟在你屁股后面,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拍下来。哦我敢肯定,小镇上的其他人看到报纸上的这个画面绝对会笑得三天三夜睡不著!” 瑞奇嘲笑完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斯坦利的脸在大家的目光下由白变红,又变青。 他涨红了脸小声嘀咕道: “好吧,我只是记错了而已,该死的瑞奇,你的嘴巴真的好臭!” “切。” 瑞奇满不在乎地哼了哼。 这个小插曲下来,几人之间无形的恐惧氛围被冲淡了许多。 一直沉默寡言的埃迪捂著鼻子,小心翼翼道: “我们,要进去多远呢?” “尽头!” 瑞奇大喊,先冲了进去。 虽然他总是骂骂咧咧的各种吐槽,但胆子无疑是这几个人当中最大的一个。 “尽……尽头?哦不,我妈妈会杀了我的。” 埃迪的小脸被嚇得惨白。 比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別担心,只、只要感到害怕了,你、你隨时可以返回。” “不、不会有人嘲笑你的。” “好吧……” 埃迪深吸一口气,又差点被这里面聚集的臭气熏晕,急忙將鼻子和嘴巴捂得更紧。 几个孩子抬起脚上的雨靴,陆陆续续往洞穴深处走去。 里面的环境异常潮湿,由於年久失修,洞穴內部的墙壁上爬满了各种水生的苔蘚,在暴雨导致的水位上涨的情况下,大片大片的苔蘚被混杂著树枝和其他东西的水流剐蹭下来,变成了散发著腥味的腐烂漂浮物。 除此之外,漫过小腿的水面上还漂著各种生活用品。 当然,那些生活用品早已被泡得看不清原本的面目了。 “哦,这里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埃迪的声音听起来颤巍巍的。 他的眉毛和嘴巴一直在扭曲著,从未真正放下来过。 “太噁心了,我刚刚甚至看到了一条大到能把我脑袋包裹住的內裤,哦,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的。” 冲在最前面的瑞奇忍不住放缓了脚步,捏著鼻子嘟囔道。 斯坦利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几人身后。 而比尔,他已经开始仔细地观察起了水面的情况。 印象里,乔治失踪的时候穿的黄色雨衣。 如果水面上有黄色的的漂浮物,他都会第一时间伸著树枝去勾起来查看。 “哗啦——哗啦——” 越往里面走,水位便越深。 几个孩子移动得就越缓慢。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浓郁的臭气几乎无孔不入。 那些围绕著他们小腿的污水更是冰凉刺骨,刮过雨靴时的那股凉意几乎能攀上他们的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比尔甚至觉得那些污水已经跑进了靴子里,浸透了他的裤子。 瑞奇甚至抱怨说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体都带著一股子腥臭的味道。 而隨著距离的深入,原本还能朦朦朧朧看清楚的水面,也逐渐被盘踞在洞穴深处的黑暗所吞噬。 太黑了…… 孩子们的心里都迴荡著这个念头。 没有一切可以透光或者反光的东西,他们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清楚,只能隱约看到模糊的一点点晃动的人影轮廓。 这让他们的心里越发恐惧,呼吸也越发沉重。 比尔开始要求朋友们每隔十秒报一次数。 避免有倒霉蛋真的因为臭味和恐惧晕过去而无人发现。 这个提议立刻受到了其他三人的赞同。 在又一次经歷了被潮湿和臭味薰陶的十秒后,他捂著鼻子压低声音道: “一。” “二二二,哦该死的,好臭!” 是瑞奇,他听起来很痛苦。 “三……” 埃迪弱弱地回应了一声。 “四。” 最后,是憋著气的斯坦利。 “看、看来大家都还活著。” 比尔开了一个有些冷的玩笑,试图活跃一下凝重的气氛。 但没有人笑出声。 埃迪的声音带著哭腔: “比尔,你有打火机吗?这里太黑了,我好害怕,我想回去了。” “我也是。” 斯坦利附和道。 “好,等我、我找找。” 比尔点点头说道。 在他看来,几个好友能陪他来並且帮忙寻找乔治,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记得出门前自己是有揣一个打火机的,只是没多少油了。 他本来想等再深入一点,就用打火机的光照亮水面,但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 他打算把这个打火机先给斯坦利、埃迪,还有瑞奇,让他们先出去。 他再自己找一会。 黑暗下,衣服的口袋有些难找。 比尔掏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一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硬块。 “別怕埃迪,我找到了,马上给你。” 他低声安慰著好友,伸手將打火机拿了出来。 “啪——” 打火机被点燃。 小小的一团黄色的光在比尔的手上亮了起来。 温暖的光线照在几个孩子们稚嫩的脸蛋上。 比尔看见了离他最近的瑞奇。 那傢伙已经非常狼狈了,脸上和手上都脏兮兮的,鼻子被自己掐得死死的,一点气都不敢漏,还不停地翻著白眼,拼命克制著想要狠狠吐槽的欲望。 接著,他又看到了稍后一点距离的埃迪。 不出意外的,埃迪的眼睛都哭红了,鼻子也红红的,身上的衣服也弄湿了,抱著哮喘缓解剂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脏污洞穴的承受度已经到达极限了。 “抱歉比尔,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埃迪对自己“逃兵”一样的行为感到有些惭愧。 “没关係,你已经很勇敢了埃迪。” 比尔轻声安慰道。 手中的火光微弱地抖了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光线能够照亮两个好友的身后。 “斯坦利?” 他轻声呼唤著最后方的那个人影。 然而, 等光亮驱散了那一块的黑暗时, 比尔才发现,那个他以为是斯坦利的黑影,竟然只是一根不知道啥时候耷拉在墙壁边的粗壮的木头柱子。 它的表面已经被泡得有些发白了,一头被污水淹没,另一头死死地卡在掉落的砖墙缝隙里。 很明显,他们非常幸运,不仅绕过了这根柱子,还没有被它深入水面下的那部分给绊倒。 但比尔却完全没有感到一丝丝庆幸。 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將打火机的光再次往身旁绕了一圈。 埃迪和瑞奇的目光也紧紧跟隨著比尔手上的火光。 几秒后, 三个孩子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阵阵寒意从他们的小腿一直窜到了头顶。 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斯坦利,不见了。 而几秒钟前, 他还好好地站在眾人的身后,报著属於自己的那个数字。 第28章 小丑回魂28 “哦该死的,耶穌圣母玛利亚!” 瑞奇猛地大叫了一声,鬆开了泛红的鼻子,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很是狰狞, “斯坦利呢?斯坦利去哪儿了?!” “我发誓我刚刚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就在那里报数,对,就在埃迪的后面!” 瑞奇往来时的方向狠狠一指。 埃迪嚇了一大跳,本就通红的眼睛顿时更红了,他的身体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似的。 “呜呜呜,”他哭著说道,“斯坦利不会是被怪物抓走了吧?” “拜託,別胡思乱想。” 比尔急忙出声安抚两个过度受惊的好友。 儘管他的安慰在此刻看来充满了苍白与无力。 事实上,他的心情並没有比瑞奇和埃迪好到哪里去。 理智告诉他,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將自己藏起来的。 这里可是充满了污水的洞穴。 他们都穿著硬壳材质的雨靴,隨便动一下,都能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但现实就是,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斯坦利真的不见了。 “他会不会晕倒了,然后,然后被水淹没了,所以我们才看不见他……” 比尔尝试做一些比较正常的猜想,並举著打火机,用树枝探入水面下感受了一番。 几分钟很快过去,除了一些沉底的小物件,他並没有戳到什么绵软的类似人类皮肤的东西。 这也就说明,斯坦利並没有晕倒,也没有…… 不, 等等! 比尔的手忽然一颤。 他將打火机塞给了瑞奇,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在他往埃迪身后一步的距离查探时,他手里的树枝传来了一丝柔软的阻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戳进了什么软烂的东西里。 还带著一丝弹性。 “该死的,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真的戳到了什么东西?” 瑞奇手忙脚乱地维护好岌岌可危的火光,皱著眉战战兢兢道。 “我想,是的,就在埃迪脚下。” 比尔没有隱瞒,严肃道。 埃迪发著抖,往旁边移了一大步。 “完了完了完了,该死的,是斯坦利吗?我们得赶快把他救起来!” 瑞奇瞪大了眼睛,將打火机塞给了脸色苍白的埃迪。 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的埃迪也立刻护好了打火机,將火光照在那块水面上。 可惜的是,水实在太浑浊了,三个人压根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 只能看见一团隱隱约约的黑影。 这一刻,比尔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离谱却又合理的念头。 这个静静躺在这里的柔软物体, 会是他的弟弟乔治吗? 他的尸体,也许真的被水衝到这里来了,並且,就一直躺在这里…… 他不再犹豫,直接將袖子捞起,將手探入了水面下。 瑞奇齜牙咧嘴地,也加入了捕捞行动。 浓郁了数倍的恶臭扑面而来。 两个孩子都憋著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吐了出来。 很快, 比尔率先摸到了一缕飘在水底的东西。 粗糙的,破烂的,像是那种衣服上的布条。 隨后,他沿著布条缓慢往下探索。 冰凉的,粘稠的水包裹著他的手臂,越往下,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水便越发地粘稠。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果汁机榨出来的肉汤,最上面仅漂浮著一丁点脂肪,显得比较透亮,而底部,则聚集著更多的肉泥,汤也更加地浓稠。 “啊啊啊我摸到了!” 瑞奇的声音忽然炸响。 比尔看见他的身体诡异地僵硬了一瞬,就像是被某只暴怒的蜜蜂蛰了一下。 隨后,这个在捕捞过程中还算得上镇定的傢伙发出了一声极为惨烈的怪叫,整个人差点脚一滑跌入水里。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 他像一只受到了惊嚇的猴子不断尖叫著,眼泪鼻涕横飞, “一只手!” “我摸到了一只该死的,不知道是谁的手!” 第29章 小丑回魂29 “哦不——” 听到这话的埃迪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手里的火光被他的动作晃得忽明忽暗。 在瑞奇的张牙舞爪下,那只手被甩到了比尔的面前。 隔著一层粘稠的液体,比尔终於摸到了它。 那是一只冰凉的,还残存著一丁点弹性的东西。 沿著顶端往下,能顺畅地摸到分散开的几根已经泡得肿胀的手指,以及腐烂发软的手心。 比尔的心臟发狂似的跳动了起来。 恐惧、紧张、震惊的情绪轮番上阵。 最后,是失望。 因为他发现这只手並不属於弟弟乔治。 拋开被水泡发了的情况下,这只手原本的骨架,显然比他的手还要大上一圈。 而且,这很明显来源於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应该也不属於斯坦利。 该说不说,在如此黑暗压抑的氛围里摸到一具腐烂的尸体,即便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也会嚇得尖叫甚至跳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离。 但比尔却出乎意料的压制住了这份想要逃离的恐惧。 他抿紧了嘴唇开始思索。 首先,他需要確认这具尸体到底是哪个倒霉的小镇居民。 即便这傢伙可能已经烂得连他/她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其次,如果这里是被水流衝下来的搁浅地带,那么弟弟乔治,会不会就躺在这具尸体的附近? 抱著这样的念头,比尔慢慢弯下腰,一边將那只腐烂的手臂骨架抓著往上提,一边用另一只手不断地在尸体周围摸索。 目睹了比尔动作的其他两个孩子简直要被嚇疯了。 瑞奇膨出的眼球看上去几乎快要脱离眼眶,他难以置信道: “哦,比尔,你跟我发誓,你脑子里面没有被该死的蚂蟥掏空吧?你在干什么!你把那玩意提起来干什么,你要跟它来一个曖昧的法式热吻吗?!” “比比比比尔,我发誓,我要是看见了腐烂的……的这个东西,我的眼睛和鼻子会马上过敏溃烂的,我妈妈会杀了我的!” 埃迪也哀求道。 但下一秒, “哗啦啦——” 一股波动从几人脚底涌来。 不知是鱼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从他们的雨靴边缘擦过。 在打火机的光亮照射下,埃迪清楚地看见了水面下方那巨大的,蠕动的黑影。 它似乎是趴著的,凭著浮力紧紧贴著水面,整个身体和脸都在水面下方,只露出了头顶的一团漂浮著的漆黑毛髮。 毫无疑问, 那玩意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只恐怖的水猴子! 比尔猛地站直了身体,鬆开了那只抓著骨架的手。 瑞奇和埃迪被嚇得连连后退,疯狂尖叫,恨不得將嗓子眼开到最大。 “fuck——” 不知是谁悽厉地吼了一声, “我发誓,那玩意摸了我的小腿一下!我发誓!!该死的,我要走了!” “我得走了!!” 恐惧带来的效应在此刻最大化,毕竟活的怪物和死去的尸体可完全不一样。 孩子们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全面溃败。 他们慌不择路地转身,同时对著洞穴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水里跋涉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埃迪是哭得最厉害的,也是跑得最慢的。 他的手紧紧抓著忽明忽暗的打火机,沉重的雨靴似乎灌进了污水,怎么都抬不起来。 “等等我,等等我!” 他急得大喊,生怕被人给落下了。 但他越是著急,反而越是踉蹌,甚至差点摔倒在洞穴里。 这时, 跑在他前面的瑞奇忽然猛地一个急剎。 埃迪躲闪不及,一脑门撞了上去。 “哎哟,” 他捂著自己脑袋,上气不接下气地看向瑞奇,结结巴巴道, “怎……怎么了?” “瑞奇,你怎么停了?” “埃迪……” 瑞奇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天吶,天不怕地不怕的瑞奇这会儿真的非常非常的害怕。 竟然比他的反应还要强烈。 埃迪抽泣著,迷迷糊糊地想著。 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出来。 脑门的疼痛太过於剧烈,短暂地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 “埃迪……” 瑞奇又哭著喊了一声, 那声音在洞穴的墙壁里迴荡,一声又一声的回声幽幽地传进他的耳朵。 “埃迪-埃迪-埃迪-” 埃迪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 他揉著脑门的手鬆了下来,似乎终於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隨后,他听见了瑞奇的第三次呼唤: “埃迪……该死的胆小鬼埃迪,你怎么突然跑掉了啊!我们需要打火机照亮啊,快回来,该死的,这里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 回声消失后,周围的一切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哦上帝啊, 埃迪,这个穿著笨拙雨靴的小男孩,在此刻浑身犹如落入冰窖。 他的嘴唇张开,颤抖的双手用尽全力,缓缓举起打火机。 那火光已经明显比刚开始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能勉强照亮面前的这尊黑影——这个他以为的“瑞奇”。 漆黑的毛髮,湿透的身体,破烂的布料。 以及,那被污水泡烂了的,惨白的骨茬都裸露在外的手臂。 “不……” 埃迪捂著嘴,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 似乎是听见了小男孩发出的动静, “咔嚓——” 那“人”的头颅向后微微转了一些角度。 它的眼珠已经消失了,黑洞洞的眼眶投射出了充满恶意的目光。 “哈嘍,”它的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冒著气泡的声音,叫著他的名字,“小埃迪。” “快跑吧,小埃迪。” “哦,可怜的小埃迪……” 在小男孩眼里惊恐的泪水落下时,那人影缓缓张开了双手,嘴角的笑容撕裂了皮肤,拉扯到耳后根,露出了它口腔里还未腐烂的一圈又一圈的尖锐牙齿。 紧接著,它微微俯身,张牙舞爪地朝著小男孩撵了过来,尖叫著, “埃迪埃迪埃迪埃迪埃迪埃迪埃迪————” “我们是好朋友啊埃迪————” 第30章 小丑回魂30 “啊——妈妈——” 洞穴里传来了埃迪撕心裂肺的惨叫。 站在原地的比尔和瑞奇都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刚刚的记忆里,埃迪举著打火机本来举得好好的,却冷不丁跟发了狂似的边哭边叫著往洞穴出口的方向窜了过去。 他跑得实在太突然,以至於两个孩子压根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意识到周遭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时,埃迪已经跑得没影了。 “哦该死的,他不会遇到什么怪物了吧?” 瑞奇哆嗦著说道。 那声惨叫实在不太美妙,听起来比那些恐怖电影里演出来的还要可怕。 比尔没有回答瑞奇,他皱紧了眉头,大声呼唤著埃迪的名字。 企图让那个慌里慌张的小傢伙早点找到好友的方向。 回声一遍遍地在两人耳边飘荡著。 但埃迪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想,他应该已经先跑回家了……” 瑞奇嘟囔著,带著一丝丝犹豫地看向比尔的方向, “要不,比尔,我们也走吧,这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太黑了。” “好吧。” 比尔点了点头。 没有了光源,就意味著他无法再在这里搜索了。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更何况,他能听得出来,瑞奇实际上也快抵达恐惧压抑的极限了。 至於刚刚被他摸到的那具尸体,只能等出去报警,让那些警察来判断到底是谁了。 两个孩子开始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为了避免摔倒或者被绊倒,他们不约而同地手拉著手,互相支撑著对方。 “呼……呼……” 呼吸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明显。 瑞奇的,他的。 “呼……” “呼……” “比尔……” 瑞奇的压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怎么了?” 比尔吞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汗津津的濡湿感,並且,越来越明显。 由於紧张,他出了很多汗。 “哦,我觉得……我觉得不太对劲……” 瑞奇喃喃道,因为惊恐,他变得有些结巴, “有东西,好像有东西抓著我的手,那是你的手吗?怎么这么湿……” “是我的手,只、只是出汗了而已。” 比尔回答道。 他慢吞吞地鬆开手,贴在自己外套上擦了擦,將手心里的汗擦乾,隨后再次握上瑞奇的手。 “现在好点了吗?” “不……等等……你为什么要说现在两个字?” 瑞奇的声音更抖了。 “呃,我刚刚鬆手擦了擦汗。” 比尔没明白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儘量放轻了语气安抚道。 可下一秒,瑞奇炸毛般的哀嚎便响了起来,仿佛被踩到了脚似的,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你真的鬆开了?!!可是,可是你的手,一直紧紧扣著我啊……哪里鬆开了,哪里鬆开了啊该死的……” “哦好噁心,好噁心的手,像烂泥一样,该死的!” 手臂挥舞的风声从比尔的脸庞掠过。 他的呼吸僵硬地顿住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瑞奇已经鬆开了手。 而正如好友所言,即便对方已经鬆手了,自己此刻牵著的那只“手”,也还紧紧地黏在他的皮肤上。 冰冷软烂得不像活人。 至少,活人的手可没有这种温度和触感。 他强忍恐惧轻轻地抠了抠,隨即便感觉指甲缝里多了一些粘稠的,厚厚的东西。 一股腥臭的味道很快袭来,並且,越来越浓郁。 与刚刚那具腐烂的尸体一模一样。 哦上帝…… 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比尔现在的心情。 他脸色惨白,猛地甩开那只手,大叫一声: “瑞奇,快、快跑!!” “呜呜呜呜靠靠靠我就知道——” 瑞奇惨叫连连。 两个孩子卯足了劲地开始逃命 这里的环境並不適合奔跑,短短一节距离,他们便狼狈地摔了好几跤。 污水灌进了雨靴里、衣服裤子里、甚至嘴巴、鼻子里。 但他们压根不敢停下。 爬起来了又继续往前狂奔。 没几分钟,两人便看见不远处突兀地亮起了一点火光。 伴隨著一阵“哗啦——哗啦——”的踉蹌涉水声。 一个快蔫了的小身影逐渐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瑞奇再次哀嚎了一声: “哦,埃迪!” 埃迪此刻的状况很明显非常糟糕。 他的头髮也湿透了,乱七八糟地黏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污水,脏兮兮的脸颊被眼泪硬生生刷出两道长长的痕跡,表情扭曲又恐惧。 幸运的是,他手上至少还保留著那唯一的光源。 比尔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打火机,並拉著埃迪的手臂继续往前跑。 瑞奇紧跟其后。 没有人询问埃迪刚刚的遭遇, 而埃迪的鼻子哭得冒出了泡,不停地发抖,自顾自呜咽重复著: “怪物……尸体……瑞奇……” 他看上去已经被嚇得快神志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三个人终於看见了洞穴的出口。 夕阳的红光照了进来,將几人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见了熟悉的荒地、芦苇丛,以及那条不断流淌著的河流。 还有, 站在洞口不停张望的斯坦利。 “!” 极度的震惊和呆滯同时出现在了比尔和瑞奇的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比尔甚至想一个急剎车,转身往回跑。 因为他无法確认,这个斯坦利到底是尸体变的,还是真的斯坦利。 显然,瑞奇也抱著同样的想法。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斯坦利,吼道: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 斯坦利的表情夹杂了疑惑和深深的歉意。 他以为这是好友生气的表现,於是急忙上前一步。 “別动別动別动!” 令斯坦利惊讶的是,好友们竟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瑞奇甚至失控地尖叫出声。 斯坦利不明所以地停下了,很是委屈: “哦,我承认,我是胆小鬼,我真的不敢进去,瑞奇,你不至於这样吼我吧。” “什、什么……你没、没进去?” 比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他就看见斯坦利对著他们弯腰鞠了一躬,態度诚恳,表情认真: “严格来说,我进去了,但是没几步就悄悄退出来了,抱歉,我实在太害怕了,我不敢告诉你们。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这样,我保证……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吧,比尔,瑞奇,埃迪……” 他挨个念叨著好友的名字,渴求著他们的原谅。 而三个本应该鬆了口气的孩子,却在这一刻感到遍体生寒。 他们还记得在洞穴里,比尔隔几秒便要求大家报数的情景。 当时的他们以为斯坦利只是憋著气,所以才显得沉默寡言。 但实际上,斯坦利早就离开了。 而某个不知名的东西,偽装成了他,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跟了一路。 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 在那天夜里,荒地爆发出了一阵堪比防空警报的尖叫声。 几个孩子犹如被追赶逃窜的兔子一般,骑著各自的自行车疯狂地往家里赶去。 慌张之下,其中的比尔甚至差点撞到街边行走的路人。 “拜託,小心点。” 那路人低呼了一声。 “抱歉……抱歉……” 比尔忙不迭地连声道歉,连人都没看清,便跳上车狂奔而去。 毫无疑问,这次的下水道探索游戏,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並且,相当一部分时间內,都不会消散了。 “扑哧——” 静静盯著男孩远去的仓惶背影,路人忽然捂著嘴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看上去好像遇到了什么事嚇坏了呢,嘲笑小孩子可不是什么很礼貌的事哦。” 温梨疑惑地看著嘴角勾起的金髮男生,不是很赞同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okay,okay,我不笑了。” 亨利眨了眨眼,但嘴角的笑意却依旧没有消失。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愉悦。 当然,这並不是因为刚刚那个兔子一样的蠢货,而是因为,他的小结巴答应让他送她回家。 並且,可以在客厅里睡一晚了。 哦,请不要误会。 在亨利最开始提出这个办法时,温梨其实很不想这样做的。 她在男生的陪同下前往了小镇上唯一一个的电话亭,拨通了表哥和姑妈的电话,想要寻求他们关於同学借宿的意见。 但两个人的电话那头都是冷冰冰的嘟嘟声。 始终无人回復。 温梨只能惴惴不安地先留个言,並且保证亨利只会睡在一楼客厅的沙发,离开之后她也会將家里打扫乾净,绝对不会弄脏一丁点,才小心地掛断了电话。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她实在太害怕了。 她不敢想像,若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遇见那个巨大的黑影怪物会怎么样。 光是稍微幻想一下,她就已经要被恐惧击倒了。 而比起温梨的恐慌,亨利的紧张很明显又是另一种意味。 他已经提前给他家里那老东西报备过了,当然,如果那个脑袋绑满绷带的傢伙还能说话的话。 然后,他还跑了一趟商店,买了一大包一次性的个人用品,可以说准备得相当齐全了。 只是,没想到刚从商店出来,就差点被一个小鬼头撞倒。 若是以前,亨利哪里还笑得出来,只会觉得不耐烦,甚至想揍人。 但现在,他却完全不这么觉得。 他的眼前只剩下了这个散发著香气的,满脸疑惑的小亚裔。 那些刚刚还嚇得他半死的怪物蚂蟥什么的,在这样一张小猫般可爱的脸蛋面前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唉, 谁让小结巴需要他呢。 金髮男生垂眸满足地想著,嘴角翘得越发的高了。 第31章 小丑回魂31 温梨对於亨利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满脑子都想的是,那个在学校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明天去报警的话,会被当成疯子吗…… 在她有限的印象里,德里镇的警察似乎並不是很热衷於办案。 不管是之前遇到的那起失踪案,还是最近的香水店老板杀人案,几乎都没了下文。 而小镇上出现了这样密集的恐怖案件,那些居民却还像没事人一样,无比正常地忙碌著,工作著。 她甚至没有看见任何一家人尝试著离开小镇,换一个地方生活。 温梨打了个寒颤。 是他们不想,还是他们被人控制威胁了呢? “嘿,” 一双手轻轻拍了拍温梨的肩膀,走在她身旁的金髮男生低下头,颇有些担忧地看著她: “小结巴,你刚刚怎么在发抖,你又看见什么了吗?” 好吧, 对於亨利口中的“暱称”,温梨已经没什么力气去纠正了。 她嘆了口气,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们在学校里遇见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空气重新变得沉默下来。 “唔,”亨利垂头丧气地开口,脸上的担忧变得更重了,“其实我觉得……也许和小镇上的那个怪谈有关?” “什么怪谈?” 温梨眨了眨眼,立刻问道。 “呃,就是很多年前……” 男生的脸色显然有些不太好看,在讲述那些蚂蟥涌现的情节时,温梨看见他的手臂肌肉都绷紧了。 不过,在亨利断断续续的描述下,她终於知道了那个在小镇流传多年的【蚂蟥吃人怪谈】。 “天啊,”温梨喃喃道,小脸苍白,“亨利,你不觉得,你说的那个怪谈里的怪物,和刚刚我们看见的那个,很像吗?” “不,简直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个怪谈並不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在那个久远的时空,真的有那么一个小警察,有那么一群人,被那个怪物身上的蚂蟥们,用那样恐怖的寄生手段杀死了。 它真真切切地发生过,並且被德里镇的居民口口相传保留了下来。 而那个怪物,也一直潜伏在小镇里,活到了现在…… “……” 亨利没有回答她。 相反的, 这个高大的金髮男生却像是忽然炸了毛似的,好几根头髮都竖起来了,拳头捏得紧紧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姿势。 “他是谁?” 温梨听见他问道。 “什么?” 她疑惑地抬起头,顺著男生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在亨利讲故事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姑妈家的別墅门口——內波特街30號。 在那座別墅的门廊下,正站著一个同样高大英俊的男人。 他的头髮也是金色的,但顏色较亨利那一头阳光似的头髮要更浅一些,更偏向於浅金色。 那一双黑眸如往常一般的温润,柔和。 仿佛一潭漾著水光的湖泊,看上去便令人心生好感。 男人手里还拎著一件行李箱,箱子底部似乎晕染著深色的痕跡,看上去像是在暴雨中走了很久似的,颇有些风尘僕僕的味道。 “哦,丹泽尔……” 温梨惊喜地叫出了声。 “谁?” 亨利瞳孔一缩,紧紧盯著那个男人, “小结巴,你说这是你表哥丹泽尔?” “嗯嗯!” 温梨点了点头。 全然没有注意到金髮男生的表情已经完全转变了一个样。 惊讶,疑惑,恐惧,呆滯…… 在亨利的印象里,小镇上似乎是有丹泽尔这么一號人物。 但在此之前,关于丹泽尔的记忆就像被尘封了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完全销声匿跡。 关于丹泽尔的一切,他全部都忘记了,却並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此刻,他看见了那个男人,从温梨口中確认了那人的身份,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才模模糊糊地逐渐显现出来。 哦该死的—— 亨利听见自己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后脑勺连带著整个身体,都密密麻麻窜起了一阵强有力的鸡皮疙瘩。 丹泽尔, 丹泽尔那傢伙,绝对绝对绝对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那傢伙,明明是个脾气暴躁,嗜赌如命的傢伙,並且,还有一个同样热爱吸食大ma的女友。 两个人在小镇上的风评很差。 差到几乎没有人愿意正眼看待他们的地步。 这完全是因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德里镇经常被一些外来的傢伙闯入,他们凶神恶煞,毫不客气地登门搜查,只为了找到他们口中那个“欠债不还的贱狗和**。” 没错,说的正是丹泽尔和他女友。 这直接导致小镇那段时间居民们的生活被严重打扰,一整个乌烟瘴气,大家怨声载道。 不少人甚至举著牌子在镇长办公室门口抗议,闹著要將那两个“丟尽德里镇脸面的傢伙”赶出小镇。 镇长也被搞得焦头烂额,闭门不出。 直到前不久, 那些討债的人突然就离开了,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毫无预兆。 而在那之后,丹泽尔和女友也莫名失踪了。 再也没有人闯入过小镇。 有居民说,他们是被那些人抓走了,也有人猜测,他们是被打死了,或者逃走了。 总之,生活又恢復到了正常的模式。 而关于丹泽尔的记忆就像是被浸透了的画卷,逐渐在居民们脑海中变得模糊发白。 最后,所有人都失去了对那傢伙的记忆,包括亨利。 “小结巴……” 亨利声音发颤地伸出手,试图拦住温梨往前走的步伐。 他已经记起来了关于丹泽尔的所有,巨大的恐惧和惊悚席捲了他,他现在只想带著温梨赶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傢伙。 但还未等他碰到女孩的肩膀,一阵恐怖的、庞大的精神压力便陡然降临在他身上。 寒意顺著四肢百骸在身体里蔓延。 亨利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掐紧,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眼睛,看向那个门廊下的高大身影。 那人正好也静静地看了过来。 天吶—— 亨利驀地屏住了呼吸,全身发抖。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涌动的黑雾组成的眼球。 那张看上去堪比超模的俊美脸庞上,不断蠕动著微小的凸起。 密密麻麻的恶意毫不掩饰地从那黑色的眼眶中喷射而出,宛如一张沾满了粘液的蜘蛛网,笼罩在了亨利的头上。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最顶级的捕猎者盯上,令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僵硬,毛骨悚然,只想转身就逃。 亨利发誓,他这辈子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尿裤子。 第32章 小丑回魂32 已经走出两步的温梨回头,看见金髮男生还呆愣在原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亨利,你怎么啦?別这么紧张,放轻鬆啦,我表哥很温柔的。” “我……” 金髮男生脖子青筋暴起,涨红了脸,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这副模样,明显是紧张过了头。 温梨无奈,只能拉著他的衣摆,將他往门廊下带。 “咔嚓-咔嚓-” 勉强走了几步,男生的膝盖甚至都因为僵硬而发出了骨骼挤压的声音。 走动的姿势也相当奇怪,跟一个木偶似的。 “亨利!” 温梨扯得手指都开始痛了,而男生依旧全身都在拼命抵抗前进。 他越是一言不发,温梨就越是奇怪。 这傢伙,到底怎么了? 是看到什么了吗? 她疑惑转头,看向门廊下的男人。 丹泽尔也正温和地看著她,嘴角还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轻轻鬆开行李箱,往前迈了一步,嗓音低沉又柔和: “梨梨,这是你的同学吗?”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男人適时的开口冲淡了这有些凝固的气氛。 温梨正想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一下,却看见本来还能勉强跟在自己身后的亨利,在丹泽尔迈出那一步后,忽然浑身一震。 男生剧烈地颤抖了几秒,瞳孔不断放大又紧缩,隨即,口中爆发出了一声极为惨烈的叫声,“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面退去。 温梨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 刚想好的介绍词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这是……?” 丹泽尔微微歪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温梨。 温梨结结巴巴急忙解释道, “抱、抱歉,丹泽尔,亨利他……他平时不是这样子的,他人很好。” “亨利~对吗?嗯,我听说过你的这位同学。” 丹泽尔勾唇,语气重音落到了听说两个字上。 温梨有些尷尬地挤出笑意。 亨利的名声不太好。 这是在全小镇都出名了的事。 但没关係,她会跟丹泽尔好好解释的。 毕竟,眼前的男人是那样温柔又善解人意,她有信心,一定能消除丹泽尔对亨利的偏见。 只是, 一转头, 温梨就更加尷尬地发现,那个金髮男生,不知何时已经跑得没影了。 “呃——”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摊了摊手,小声解释道, “我想,亨利他应该是突然有事吧。” 男人摸了摸下巴,微笑著点头,似乎是认同了女孩的说法: “也许是这样吧,梨梨的同学真的是和传闻中一样……活泼呢。” 他停顿了一下,对著温梨张开了手臂,嘴角勾起的笑意竟莫名的勾人: “好久不见,梨梨,有没有想我啊?” 温梨的脸刷得红了。 她本来脑子里想著待会要不要偷偷溜出去给亨利打一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了,但不知为何,看到丹泽尔的笑容后,她却瞬间感到脑子晕乎乎的,心臟也砰砰砰地急速跳动了起来。 奇怪…… 她心里嘀咕道, 丹泽尔出差是顺便去整了个容吗? 怎么她感觉这个男人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更加俊美,也更加妖孽了呢? “梨梨怎么在发呆呢,不想和表哥抱抱吗?” 在女孩愣神的时候,头顶男人的嗓音低沉地响起。 和以往一样温和,但是又带著几分淡淡的委屈。 “不是这样的!” 温梨急忙抬头,然后满脸震惊地看见了一双闪著动人水光的黑眸。 等等, 她瞪大了眼睛。 丹泽尔哭了? 就因为没有及时抱一下这件小事,这位高大的居家型温润美人竟然对著她眼含泪水?! 该死的,真是罪过…… 温梨此刻满脑子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她立刻伸出手,轻轻地安慰性地抱了抱丹泽尔。 只是,她想鬆开时,却被男人更加用力地圈住了。 高大的身躯將女孩拥在怀中。 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就这么靠在她的肩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喟嘆。 “还是梨梨心疼我……” “梨梨好香啊——” “好想梨梨,做梦都想早点回来见到梨梨……” 温梨的鼻尖深深陷入了丹泽尔的胸口,清淡的香气从男人身上传来,柔柔地包裹住了她。 那些香气闻久了,似乎又带著一点点甜腥,她有些头晕目眩,连丹泽尔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了。 男人似乎还在继续嘟囔著。 只是,语气有一些哀怨。 “……好难……” “那么点食物,只能维持……一点点时间……” “……” * 直到坐到饭桌前,温梨都还处於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態。 她看著在厨房里忙碌的丹泽尔,目光从男人饱满的臀部艰难地挪开,又逐渐往上移。 別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男人一进门便脱了上衣。 只留了条比较修身的长裤。 好吧, 温梨承认,她看见了丹泽尔脱下来的衣服,確实被雨水打湿了,不太適合继续穿。 但是…… 睡衣或者別的衣服总有吧。 这么光著上半身,繫著围裙做饭,隨便弯个腰就能將那鼓鼓囊囊的胸肌和腹肌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那两li粉色的……都能看见。 还有那过分紧身的裤子…… 实在是…… 怎么看都有种莫名的想让人吞口水的错觉。 温梨乱七八糟地想著,脸蛋和脖子红得要命,拼命往自己喉咙里灌水,强迫自己將视线移开。 然后, 她就看见了丹泽尔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 那行李箱被放在了门口的位置,箱体比较小,里面却包得鼓鼓囊囊的。 底下的轮子似乎被精心擦拭过,但依旧有部分地方沾上了黑色的污泥,把手附近的顏色也脱落了,看上去竟然很是老旧。 “咦……” 温梨眨了眨眼。 她怎么记得当时送丹泽尔出门的时候,男人手里拎的箱子和眼前这个似乎不太一样呢? 印象里,当时他手里的那个,明明是个崭新的箱子啊。 淡淡的疑惑縈绕在她心头。 温梨放下水杯,又看了一眼厨房,屏住呼吸,缓慢地靠近那个行李箱。 离得越近,她越发清晰地看见了箱子上面的不对劲。 在底部和侧面,她发现了一些暗褐色的痕跡。 看上去,就像是乾涸的血跡一样。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 “咚——” 一声轻微的响声忽然从箱子里传来。 紧接著,又是一声。 温梨猛地愣住了。 她仔细地盯著那箱子,隨即惊恐地发现,那原本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表面,竟然开始蠕动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手掌大小的凸起不断涌现, 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想要拼尽全力地衝破那层皮钻出来。 她捂住嘴,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这时, 一个低沉又温和的嗓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嗯?在做什么呢梨梨?” 是丹泽尔。 温梨的身体猛地僵硬。 几秒后, 一声嘆息传出,男人迈出了脚步。 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她的背后。 她甚至能感受到丹泽尔身体上传来的淡淡凉意,闻到那股带著甜腥味的香气。 男人微微俯身,嗓音低沉,又带著莫名的繾綣, “哎呀…… 他咕噥著, “真是太不小心了,被梨梨发现了……”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第33章 小丑回魂33 “丹……丹泽尔,你在说什么呢……” 在温梨因为极度恐惧而结结巴巴的时候,身后紧贴著的男人却跨步径直越过了她。 不紧不慢地弯下腰,拉开了行李箱。 露出了里面一个毛绒绒的小傢伙。 一只褐色的玩具狗。 它拥有一张可爱的脸,以及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 猩红的舌头微微耷拉著,透漏著一丝傻气。 男人优美修长的手指隨意在玩具脑袋上按了按,小狗立刻就开始摇头晃脑,四只爪子乱七八糟地晃动了起来。 “汪汪汪——” 它甚至还模仿著发出了狗叫的声音。 温梨目瞪口呆。 所以刚刚的那些恐怖动静,都是这只玩具狗弄出来的? “瞧瞧,嚇得脸都白了。” 丹泽尔瞥了一眼温梨,忍不住低笑出了声,用一种很遗憾的语气道, “送给梨梨的礼物被提前发现了,我都还没唉声嘆气呢,梨梨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呢?” “啊,啊?” 温梨如梦初醒,顿时被自己刚刚的举动闹了个大红脸,小声道, “抱歉,丹泽尔,我最近,实在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哦,怎么了,学校里有谁欺负你吗?” 丹泽尔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那双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让人毫不怀疑,如果温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就会立刻衝过去找那傢伙算帐。 即便温梨打心眼里认为温柔的丹泽尔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摆摆手: “不是啦……” 唉,该怎么说呢? 温梨的內心很是苦恼。 如果说是怪物的话,丹泽尔肯定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吧。 犹豫了一秒,她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上前主动接过玩具狗,抱在了怀中: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没有人欺负你吗?” 丹泽尔的表情却並没有变得轻鬆起来,他不依不饶地看著温梨,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有的话,梨梨说出来也没关係。” “我们梨梨那么可爱,有可恶的傢伙喜欢她也並不奇怪……” “告诉我,我保证,我会帮你解决的。” 不知为何,这样的丹泽尔看起来让她有些害怕。 他的眼睛,好像比之前更深更黑了。 温梨抿著唇,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 “丹泽尔,真的没事。哦……我先把礼物放进房间吧。” 说完,她抱著玩具狗,飞快地跑开了。 直到上了二楼,透过楼梯拐角处的缝隙,温梨的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静静站在门口的行李箱旁边。 他什么话都没说,却让她脚底生寒。 关上门后,屋內温暖的灯光倾泻下来。 温梨轻轻鬆了口气,这才想起来好好打量一下这份“礼物”。 与她想像中的不同,玩具狗摸起来的触感並不是特別的毛绒绒,反倒是有些黏糊糊的。 这种触感很奇妙,类似那种被揉开了的橡皮泥。 软软的,黏黏的,但是又没有一丁点水渍。 它身上的毛毛也乱糟糟的,显得很是潦草。 拋开这些,玩具狗那两只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做得倒是蛮逼真的。 圆圆的,灰扑扑的,她甚至能看到里面那些细小的纹路和微微放大的深棕色瞳孔。 温梨揉了揉玩具狗的脑袋,心想,也许这是大城市里独特的审美和工艺? 不管怎样,她得表现出喜欢来。 毕竟丹泽尔出差还想著给她带礼物,她又怎么能拂了人家的一片好意呢? 而且…… 温梨將小狗轻轻放在了床头边,漂亮的眼睛里显现出几分稚气和欣喜。 严格来说,这是她自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收到这样正儿八经的礼物。 即便这只小狗长得实在是有些丑了,她也发自內心地,真切地觉得很开心。 “我会喜欢你的,丑萌小狗。”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狗的鼻子,隨后,又悄悄弯腰在小狗脑袋上亲吻了一口。 玩具狗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乖乖地靠在枕头上,对她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温梨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狗的身体,隨后转身,关灯出了门。 潮水般的黑暗瞬间包裹了整个房间。 被静静盖著的玩具小狗眼睛里倒映出那扇紧紧关上的房门。 隨后, “咕滋——” 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从小狗毛绒绒的肚皮里传出。 “咕滋——” 又是一声。 被子下方,开始出现了某种蠕动的,手掌大小的凸起。 如果温梨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那些凸起和刚刚在行李箱上的一模一样。 如果她胆子再大一些,掀开那层被子,就会更加惊恐地发现, 那只玩具小狗,已经如同烧化的胶一般,融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欢快地翻滚著,小小的黑色触手捧著两颗蒙著白翳的眼珠,迫不及待地发出含糊又雀跃的咕噥: “梨梨……亲我了……好开心……” “梨梨亲我了,梨梨说……喜欢我……”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 饭桌上的温梨很明显察觉到了丹泽尔身上莫名散发出来的愉悦。 他甚至在吃饭的时候,都一直勾著嘴角。 温梨对他的转变有些吃惊,她本来想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让丹泽尔这样高兴,但男人只不停地给她夹菜,打断了她想说出口的话。 好吧, 温梨放弃了。 丹泽尔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她眼睛发亮,只顾著一口一口地喝汤吃肉,將肚子里的疑问完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她吃饱喝足,满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才发现男人已经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撑著下巴,满脸笑意地看著她。 见小亚裔脸红了,丹泽尔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 “梨梨看起来很喜欢我做的饭呢。” “丹泽尔表哥,你的手艺真的完全可以去大城市里当五星级厨师了。” 温梨毫不掩饰对男人的夸讚。 丹泽尔俊美的脸微微红了一瞬,隨即他笑得更加愉悦了,低沉的嗓音淡淡道: “可是我不想去做什么大厨呢,梨梨这么喜欢的话,那我给梨梨做一辈子饭好不好?” 他说的很平淡,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家长里短之类的小事一样。 温梨却一瞬间瞪大了眼。 她的理智告诉她,丹泽尔是在开玩笑,但某种本能却又在隱秘地提醒她,不,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瞧瞧他眼底的那神情,和盯上了小羊羔的野狼有什么区別? 她有些呆滯地反应了几秒钟,立刻摆摆手小声道: “不用啦,表哥以后给表嫂做饭的时候,梨梨来蹭蹭饭就好了~” 这话说得很巧妙,至少温梨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丹泽尔却眨了眨眼。 嘴角的笑意缓缓隱去,苦恼道: “梨梨怎么会认为我有女朋友呢?” “我还以为梨梨知道,我还是单身chu男这件事呢……” 誒誒誒! 打住! 温梨在心底抱著脑袋尖叫出声。 这种私密的事是能跟她说的吗??? 她才一点都不关心啊喂! “唉……”对面的男人微微蹙眉,黑色的眸子闪著温润又委屈的光,一直撑著下巴的手也不知所措地放了下来,“我把梨梨当成最亲密的人,才会跟梨梨说这些的。” “你知道的,我母亲从小也没怎么管过我,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镇上生活,我也没有什么朋友……” “梨梨来了以后,我真的很开心,如果刚刚我说的话让你感到困扰了,別生我的气,是我太越界了……” 哎呀。 別哭別哭。 温梨心底的话还没说出口,两只小手就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將丹泽尔眼尾那点要掉不掉的泪光抹掉。 男人的皮肤触感冰凉温润,和上好的良玉一样。 轻轻一擦,眼尾就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红。 温梨顿时有些抵挡不住这股近距离美貌的衝击了。 她有些晕乎乎地缩回手,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没想到丹泽尔的经歷也並没有好到哪里去,孤孤单单的在这个奇怪的小镇上生活了这么久,他肯定很想念姑妈,很期待有一个家人陪著他吧。 其实,她……她也相当於没有家人。 她也期盼著,能有一个真正的家。 一股酸涩感和强烈的共鸣涌上心头。 温梨抿了抿唇,又搓了搓手心,结结巴巴却又无比真诚地开口: “丹泽尔表哥,我、我没有生气,我也把你当成是我的家人,但是……但是……刚刚那些话……” 实在是可以不必跟她这个表妹说的。 “但是什么?” 丹泽尔的黑眸灼灼盯著她,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下一秒,他自顾自地垂眸,低低道,“我真的没有女朋友,梨梨不相信我吗?” 第34章 小丑回魂34 温梨简直欲哭无泪。 这种事需要她来相信吗? 怎么感觉丹泽尔像是在跟她解释一样。 她尷尬地僵在了原地,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某些模模糊糊的“证据”。 “卫生间里的那两支牙刷……” 丹泽尔缓缓抬起了头,眼神有些迷离,喃喃道: “牙刷?” “嗯……” 温梨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那两支情侣款牙刷和上面还没干透的水光淋漓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其实丹泽尔不愿意承认的话,她完全可以扮演一个眼瞎的妹妹。 这有什么难的? 温梨怕男人尷尬,急忙又补充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你有女朋友这件事的话,我可以当做不知道的,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告诉给姑妈,你大可以放一万个心。” 但听到这番话的男人明显浑身颤了一下。 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怎、怎么了?” 温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戳中人家的什么伤心事了吧? “梨梨,你误会了。” 丹泽尔却很快抬起头,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意, “那只是买牙膏时送的赠品,本来想著我一支,梨梨一支的,但是不小心被我弄湿了,还忘了收拾。” “真是抱歉呢,梨梨会不会以为我不是个合格的家人,笨手笨脚的……” 他的语气在后面变得十分自然。 温梨甚至没有察觉到话题已经被他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微微张开嘴,“啊”了一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再次为自己搞出的大乌龙红了脸,小声道: “不不不,我才是个不合格的家人,我胡思乱想的,还误会了你。” “抱歉啊,丹泽尔。” “嗯,没关係的,梨梨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生气哦。” 男人摇了摇头,眼神温和又专注地看著她。 黑色的瞳孔映出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以及小亚裔背后的窗户外的街道。 里面的景象逐渐拉长,拉远。 最后,缓缓映照出了一个脸色发白的金髮男生。 “该死的,別这样看著我……” 亨利站在漆黑的屋子门口,对著客厅沙发上那双漆黑无神的瞳孔嘟囔道。 他的身上背著一支长长的猎枪,这是他父亲——老鲍尔斯最得意的一桿枪。 在这样偏僻又比较落后的小镇上,能拥有这样一支外表强悍,射程够长的枪枝,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即便是那些局子里的警察,腰上別的那些傢伙什,也没有我这个老宝贝来得勇猛。” 这是老鲍尔斯最喜欢掛在嘴上的一句话。 他甚至给这桿枪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黑鹰。 嘖,听起来多么凶狠多么令人心惊胆战啊。 曾经的亨利很喜欢这支枪,但老鲍尔斯从不让他碰一下。 “软骨头鬼,滚蛋!被你碰一下,我这枪下次保准哑火!” 他总是这样呵斥小亨利,就像在驱赶一条惹人厌的狗似的。 那时候的老鲍尔斯无比强悍,身材高大跟头熊似的,带著那枪出去打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风光无限。 而现在,那个跟黑鹰一样凶猛的男人,此刻却跟一条软趴趴的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浑身包满了绷带,皮肤淤紫,乾瘪的脑袋上仅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早已失去神采,眼白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阴翳,里面甚至能看见正在蠕动的细小蛆虫。 老鲍尔斯已经死了快半个月了。 哦, 还记得上次出现的满身是伤的亨利吗? 对,就是在香水店老板死亡现场抓住温梨逃跑那次。 亨利发誓,那天他本来只是想出门买点东西。 可双脚还没踏出客厅,老鲍尔斯愤怒的尖叫和铺天盖地的拳头便疯狂地砸了过来。 “给我滚回牛棚里去睡,该死的小贱种!该死的该死的,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淹死你,让你跟你的那个**老妈一样,死在那条河里!!” 剧烈的疼痛让他儼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对母亲的侮辱更是让他心底的怒气无限膨胀。 “杀了他。” 亨利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没有人会来帮你,亨利,只有你自己能够救自己……” “杀了他,他该死……” “他该死……” 他的眼球瞬间充血,手臂青筋暴涨,隨手抓住墙壁上的一根硬物便狠狠地朝著老鲍尔斯的脑袋招呼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等粘稠的湿润的血肉沾满了全身,手臂因为酸软而脱力时,金髮男生才如梦初醒,颤抖著扔下了手里的那根硬物。 这才发现, 那同样沾满了血肉和白色脑浆的凶器,正是被老鲍尔斯宝贝似的掛在墙上的黑鹰。 出於某种病態的报復欲,亨利一声不吭地將老鲍尔斯的尸体用绷带缠了起来。 放在了沙发上。 那老傢伙的眼睛特意被他也缠了起来。 但不知为何,眼睛上的绷带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脱落。 他不耐烦地缠了几次,却依旧没用。 后面他才发现,是眼球里那些长满了的蛆虫干的好事。 那些蛆虫蠕动著,拱著身体,將绷带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顶松,顶落了下来…… 不管如何,亨利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再去缠绷带了。 他扛著黑鹰,对著那双默默注视著他的死人眼球嘀咕道: “你以为这样看著我,就能阻止什么吗?” “不,你这个可悲,自负,暴力的变態。” “黑鹰帮助我杀了你,也会帮助我杀了那个怪物,我不会和你一样软弱,我会把小结巴救出来,你等著吧。” 说完,金髮男生径直转身走出了房门。 寂静的农场里,唯一的几盏灯也很快灭了。 黯淡的月光悄然照在男生的身上,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漆黑而又拉长了的身影。 他就这么坚定地朝著他想要保护的人走去,逐渐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 內波特街30號。 別墅的卫生间。 高大的男人静静站在洗手池前面。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低垂著眸。 楼上的脚步声轻轻地响动了几下,隨后归於平静。 很快, 一缕细小的,漆黑的雾气从天花板逐渐延伸出来,钻进了男人的身体。 “她睡了?” 听著分身传回来的嘰嘰喳喳的描述,丹泽尔淡淡挑了下眉。 紧接著,他抬起头,看向那漱口杯里装著的两根牙刷,喉咙里轻微地“嘖”了一声。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隨即露出了几分似是懊恼又似是厌恶的情绪。 “那两个猎物……味道差就算了……还害我被梨梨误会……” “以后,你们要小心点,知道吗?” 细小的黑雾碎片和数只战战兢兢的黄褐色小生物急忙回应: “咕滋——咕滋——” “好了,安静点,別吵著梨梨。” 丹泽尔微微皱眉。 一道黑雾捲起那杯子和牙刷,轻轻裹住,便將后者湮灭成了一团粉尘。 “该死的,又维持不了多久了……” 做完这一切,男人低沉的嗓音发出一句嘟囔,身形瞬间溃散为一团更加庞大的黑雾,隨后,那黑雾缓缓升起,融入了天花板中,向著二楼渗去。 原本匍匐著的小生物们,也蠕动著身体嘰嘰喳喳地四散逃开了。 卫生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两秒,很快归於平静。 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 这个世界快结束了嗷。 预计还有个几章+番外(如果我不拖沓的话……) 题外话:一看梨梨快被勾走了立刻火急火燎地捕猎,然后化成人形出现勾引梨梨的怪物男主,以及,亨利也算男主之一,不会死哦。 第35章 小丑回魂35 温梨是在一阵警笛长鸣的声音中被惊醒的。 按理说,內波特街地理位置偏僻,应该是不太可能听得见警车的声音的。 但偏偏,那警笛却好像是环绕式音响一样,一声接著一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疼欲裂。 是在巡逻吗? 温梨揉了揉眼睛,有些疲惫地坐了起来。 睡了一整晚,但和没睡似的,她像一只刚起的小猫,不断地打著哈欠。 好几分钟过去,温梨才彻底清醒过来。 低头看了看,她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被汗水打湿的被单。 “唉……得快点存钱去医院了……” 事实上,即便最近几天是luo睡的,她也依旧不得不每隔一天就换一次床单,並伴隨著阵阵腰酸背痛的感觉。 温梨很是苦恼。 而且,她悲催地发现这样的症状还在不断加重。 到今天早上,她已经不止是腰酸背痛了。 在脚踝和手腕的地方,温梨还发现了一些细微的,淡淡的红痕。 不知是被压的,还是被折的。 而那只被她抱在怀里睡觉的玩具小狗,此刻也已经脱离了她的怀抱。 也许是被不安分睡觉的女孩踢了出去,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总之, 它那毛绒绒的脑袋此刻正埋在她的大腿附近。 那根仿真的猩红的舌头乖巧地耷拉在她的腿肉上。 再仔细一看,小狗的两只爪子竟刚好扒著她柔软的皮肤,爪子尖按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啊,啊?” 温梨手忙脚乱地將玩具狗拎了起来,扔在了床头旁边。 小狗灰濛濛的眼睛静静看著她, 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那红红的舌尖,似乎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温梨却完全没注意到小狗的舌头,只顾著给它擦拭。 越擦脸蛋越红。 到后面,活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等收拾好后,温梨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 这天是周末,不需要去学校。 她本来想趁周末丹泽尔也在家,好好表现一番,再小心翼翼地跟他提起关於“暂时休学”的事。 ——哦,这实在是因为学校出现的那个怪物太可怕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她都无比沮丧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假装正常地去那里上学了。 儘管这个决定让她感到非常的难受和內疚。 毕竟,上学这件事是姑妈全程资助的。 她清楚地明白,这个决定需要徵求丹泽尔以及姑妈的意见。 甚至有可能会惹得两个一心为她的家人生气。 一想到这一点,温梨就更加沮丧了。 她踌躇了半天,才敢踏出房门去寻找丹泽尔。 但令她意外的是, 这个高大的男人好像又不见了。 整座別墅静得出奇,连一丁点昆虫鸣叫的声音都听不见。 温梨鼓起勇气,试著敲了敲他的房门,里面没有一丝声响,门也被反锁了。 是又去出差了吗? 温梨咬唇,抬起的手慢慢地放了下去。 內心的恐慌和內疚犹如绳索一般啃食著她的心臟,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小小易碎的木偶。 这时, 一页纸从门缝地下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用“飞”这个动词可能不太精准,因为它看上去实在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门后递出来的。 温梨的余光甚至还瞥见了一抹黑色。 但一眨眼,又似乎那只是她的错觉。 她犹豫著捡起了纸张,上面正是丹泽尔俊秀飘逸的字跡: 【我的梨梨好像长大了呢,有心事了,儘管她极力掩饰,可她那总是皱著的眉头还是被我看出来了。】 【哦,她在苦恼什么呢?】 【苦恼的样子也好可爱啊……像一只小章鱼托著自己的下巴。当然,如果是梨梨的话,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呢。】 【是的,无论什么事。】 【我永远在你(划掉)、她身后。】 看上去好像是丹泽尔的日记。 虽然不知道这页纸如何被撕下来,又被吹得飞了出来,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內容给此刻惴惴不安的温梨注入了一针强大的定心剂。 她用手指摩挲著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读著,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也酸的难受。 她忍不住想,父亲的那个女朋友,是不是也是时时刻刻都在体验这样的感觉呢? 每次欺负完她后,那个女人就会躲在父亲身边,而受到责骂的,永远是温梨。 她从未得到过父亲的偏爱。 因为父亲永远都站在那个女人的身后。 而现在,她终於也拥有了一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人。 她的家人,她的表哥,她的丹泽尔。 温梨完全没有发觉这样的称呼有哪里不对。 她的丹泽尔。 她对丹泽尔已经產生了一丝微妙的,有些畸形的情感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此刻的温梨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沉浸在了这样小小却又汹涌的幸福当中,將纸张宝贝似的揣在了怀里。 “呜哇呜哇——————” 高昂的警笛声再次响起,並且,比之前的几次都要更加清晰。 温梨被嚇得一激灵,眼神陡然清明了起来。 听声音,似乎是一辆警车从门口飞驰而去。 小镇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温梨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她想起了香水店老板和麦尔斯小姐的惨况,只觉得心都提了起来。 不,上帝保佑,別再死人了,拜託…… 温梨忍不住双手合十祈祷著。 她知道这並没什么用,但是,人在无能为力的困境时,总会想要寻求一些精神寄託什么的,这很正常,不是吗? 只是,她的祈祷终究是事与愿违。 很快,温梨就知道了警笛如此频繁的原因。 德里镇又出事了。 並且,这次是一起更大更惨烈的凶杀案。 第36章 小丑回魂36 等温梨急匆匆赶到的时候,那片平日里无人关注的荒地上已经匯聚了几乎整个小镇的居民。 原本的芦苇丛被人群踩得东倒西歪,能够站的下脚的地方都被挤得熙熙攘攘。 她憋红了脸,在人群的相互推搡间勉强挤了进去。 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 德里镇大部分警察已经围在了警戒线的外围,严禁任何人翻越。 即便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已经面如菜色,看上去像是在强忍著呕吐的欲望。 “哦该死的,这个小镇是被恶魔占领了吗?” “天吶,厄尔斯,你真该看看,那具尸体,简直太可怕了……” “我接下来一个月恐怕都吃不下任何一碗肉泥了。” “……” 警察们互相抱怨著。 声音很小,但温梨也还是听见了。 隔著一堵厚厚的人墙,她隱约看见了荒地靠近河流的位置正盖著三张白布,上面泅著大量的褐色血跡,边缘浸满了淤泥。 她数了数,惊愕地捂住了嘴。 这次,直接杀了三个人吗? “听说了吗?” 一片嗡鸣和骚动中,她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 “这次死的,是那三个坏傢伙。” “哦,哪三个?” 另一人好奇道。 “还能是哪三个啊,不就是臭名昭著的坏孩子三人帮吗?” ——【什、什么?】 温梨一怔,灵魂像被什么冰冷残忍的东西击中了。 她呆滯地微微转头。 那窃窃私语於是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要我说,这次的凶手怕是早就看不惯他们了,这才决定给咱小镇除害,要不是不知道凶手是谁,我简直都想偷偷给他送一篮子鸡蛋呢!” “哦天哪,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来晚了,我可是最早到的那批人,我亲眼看见贝尔奇和维克多那两小子烂得只剩一副骨架了,脑袋上的眼珠子和舌头都没了,估计死了好几天了。” “还有……唔,对,亨利·鲍尔斯。” “那坏傢伙死得也惨,不过尸体比另外两具新鲜多了,那些警察说他的死亡时间约莫就在今天早上。” “哦上帝吶,这简直……我的意思是,比起他们的死亡,我更担忧这个隱藏起来的凶手。” “说实话,另一方面,你应该感到庆幸,伙计,没有了那三个傢伙,我们的孩子会更加热爱上学。” “嘿,你说的对……” “……” 接下来的一切,温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在荒地的另一边,几个穿著雨靴的警察已经將那三具尸体抬了起来。 哦,严格来说,只有一具。 因为剩下的两具,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和骨头碴子混合的猩红物体。 在將它们搬运到裹尸袋里时,其中一个警察脚下一滑。 “哦天吶!” 人们一阵惊呼。 那警察一头栽到了河里,瞬间全身湿透,他颇为狼狈和惊慌地咒骂著,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只是那原本还稳稳躺著的尸体,却因为这一摔直接倾斜了下来。 白布被掀开,尸体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英俊少年。 原本熠熠生辉的金髮变得污浊不堪,上面沾满了污泥和杂草。 裸露著的脸上、手臂上、胸口上几乎全是乾涸的血跡。 在他的脑袋旁边贴著一桿长长的猎枪。 那猎枪的枪口已经变成了捲曲的形状,漆黑的烧焦痕跡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紧闭著眼,那双平日里对居民们充斥著暴戾的蓝色瞳孔被遮盖住,显得他的面容格外安静平和。 乍一眼看上去,竟宛如一位正在沉睡的美少年。 即便大多数居民內心抱著幸运和感嘆的情绪,但在看到这悽惨又带著某种诡异美感的一幕时,都不约而同地寂静了一瞬,屏住了呼吸,內心或多或少地浮现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惋惜。 “也是可惜了这张脸……” 有人嘟囔道。 【不……不……】 【亨利!!!!】 有什么声音在尖叫著。 来自於灵魂的痛苦几乎撕裂了温梨。 恐惧和哀伤以不可阻挡的势头一点点爬上了她的身体,將她的其他情绪全部吞噬。 亨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为什么会死? 他是被那个怪物杀了吗? 他是因为她才死的吗? …… 无数的猜测涌现心头。 她浑身冰冷,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半小时前,她还沉浸在来自家人的幸福关怀中。 半小时后,她就痛苦地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这座小镇上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这份不真切的悲伤来得过於突然,以至於她对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走回家的过程,简直一无所知。 自然,她也没发现,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些原本还在驻足观看的居民们,就跟被操控了一般,齐齐偏过头,以一种怜悯而关切的情绪默默看著她。 他们齐刷刷让出了一条路,目送著魂不守舍的女孩逐渐远去。 在他们的耳朵旁边,都有著某种潮湿生物爬过的痕跡。 甚至,在他们的眼球中央,还出现了某种怪异的凸起。 “咕滋——” 蠕动的声音从他们肚子里响起。 片刻后,那些居民猛地一颤,回过了神,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窃窃私语起来。 “哦,真令人担忧呢……” “亨利死了,老鲍尔斯应该会暴跳如雷吧?” “拍手大笑才差不多,这父子俩的关係比仇敌还不如!” “说的也对,总之,別耽误我买牛奶就好,我家那小子正长身体呢……” * 温梨刚走到別墅门口,就看见了丹泽尔。 他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站在別墅门口,一只手抓著钥匙,正准备开门。 “丹……丹泽尔……” 温梨哆哆嗦嗦地呢喃道。 丹泽尔也看见了她,眉头微微皱了皱,立刻放下食材,迎了上来。 他伸出右手,轻轻地贴在了温梨的额头上,语气担忧: “梨梨,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 女孩呆呆地看著他,断断续续地溃不成声,嘴唇白得嚇人。 丹泽尔嘆息一声,將她心疼地拉入怀里抱了起来。 “別忍著,梨梨,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温梨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耳朵几乎贴著他的心臟,她呆滯的神色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一路上压抑的眼泪终於释放了出来。 她忍不住埋著头,嚎啕大哭。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雪白的后颈全被染成了通红。 “丹泽尔,我的朋友死了,亨利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知道他是被谁杀死的,我知道!” “可是,我好害怕,呜呜呜呜呜呜,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了?” 丹泽尔抱著她走进屋子,脚尖隨意勾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反锁了。 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不断地抬手,轻轻拍著女孩的背,哄著她。 就像一个无比尽责的家人一样。 女孩全身心的依赖让他嘴角上扬。 在墙角的那几袋鼓鼓囊囊的食材,暂时被他无情地忽略了。 只是, 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 那个不断呜咽哭泣的女孩,却正在以一个极度压抑的频率颤抖著,满眼惊恐地抓紧了男人的衣服。 她眼眶通红,心臟剧烈地跳动著,恐惧带来的生理效应让她不住地小口喘息。 浑身发凉的她已经完全动弹,只能睁著不停流眼泪的双眼,死死地压制住想要疯狂发抖的牙关。 怎么会…… 怎么会? 之前完全没有发觉…… 之前的拥抱完全没有发觉啊—— 丹泽尔…… 丹泽尔他—— 怎么会没有心跳呢? —————— 相信我,没死哈。 pls:有怪物要掉马甲嘍 第37章 小丑回魂37 “梨梨。” 低沉好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明明是带著关切的询问,却让温梨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丹泽尔那双漆黑温和的双眸。 在察觉到丹泽尔没有心跳之后,所有被她无意识忽略的不对劲就像甦醒的蜘蛛感应一样,细细密密地浮了上来。 比如, 丹泽尔的胸膛看上去在起伏,但他的呼吸却无比微弱,几乎感受不到。 他似乎在模擬人类的呼吸过程。 又比如, 明明隔得这样近,她应该能清晰地看见男人瞳孔里反射出的景象。 但她却发现,那双眼睛就如同真正的深潭一般,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吞没了全部的光亮,看不见一丝影子。 也看不见她自己。 他的眼睛构造明显不属於人类。 温梨的手驀地抓紧又迅速鬆开。 脑海里有一个细微的声音不断提醒她。 【小心】 【別被他发现——】 【別被他发现你已经察觉到了祂的存在——】 “我……我很难受……” 温梨听见自己口中乾涩的声音。 那声音跟被挤出来似的,很小很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丹泽尔皱了皱眉,看著怀里病懨懨的小亚裔,嘆了口气,语气悲悯: “我可怜的梨梨,我明白你很悲伤。嘿,想喝点或者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做。” 儘管这个男人说著担忧的话,但温梨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张开的嘴巴时,那双漆黑瞳孔微妙地收缩了一瞬。 抱著她的手臂也收紧了。 她的脸不得不紧紧贴著他的脖子,维持在一个亲密又xiu耻的姿势上。 “丹泽尔……別这样……” 温梨小声地发出了抗议声。 在这期间,她儘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比刚刚平稳了一些,至少不那么颤抖。 “哦,抱歉。” 男人轻声说著道歉的话,但手臂却丝毫未松。 在女孩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瞳孔犹如野兽般收缩成了一道细长的竖线,鼻腔向两侧打开,贪婪地汲取著属於女孩温热甜香的气息,从他张开的唇瓣里,可以看见那附著在牙齦上的一圈又一圈细细密密的尖锐牙齿。 “梨梨,你真的好香……” 丹泽尔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黏黏糊糊的,喉咙里也发出一阵又一阵细小的吞咽声。 祂饿了。 吞噬了两个倒霉蛋的能量並不足以让祂支撑这么长的时间。 而小亚裔身上近在咫尺的香味简直让祂难以抵御。 当然,这部分香味里还夹杂著祂最爱的,无比浓郁的恐惧味道。 迷离涌上了怪物的瞳孔。 要不,吃了她吧? 祂心想, 吃了她,她就能和自己永远在一起,永远地融为一体,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她了。 她的肉块和碎裂的骨头会被祂嚼碎,然后隨著食道往下,滑入巨大的胃里。 在那里,她將被缓慢地消化,属於小亚裔的甜蜜气息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充斥著怪物的整个胃肠。 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不分你我,血肉交融的场景,仅仅只是幻想片刻,就给祂带来了巨大的愉悦和颤抖。 短暂的迟疑过后,祂忍不住抬头,张开了嘴巴,嘴角越裂越大,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地在屋內响起。 “咔嚓——” “咔嚓——” 女孩的身体逐渐僵硬。 而丹泽尔却恍若未闻。 祂张开的巨口中,探出了一只小蛇般的灰白的湿润舌尖,轻轻舔了一口小亚裔脖颈细腻的肌肤。 甜香的味道立刻沿著舌尖飞速蔓延开来。 怪物的瞳孔兴奋地震颤著,手指骤然收紧,陷入温软的皮肉里。 紧接著,祂缓缓露出了自己埋藏许久的牙齿。 ——这是祂进食的利器。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祂並不喜欢將自己的宝贝牙齿用在那些味道不怎么好的猎物身上。 比起毫无形象地埋头啃食那些傢伙,祂更喜欢操控那些依附於祂的蚂蟥群,让它们去吸食人类,来为祂反哺能量。 常年累月的反覆休眠以及甦醒,让祂逐渐学会了更方便也更优雅的捕猎方式。 但现在,那些进食方式统统被祂拋之脑后了。 在飢饿与香气的驱使下,属於怪物的,最纯粹的本能和欢愉占据了祂的脑海。 祂完全忍不了了。 “呜呜呜……” 好像有谁在哭, 哭得又可怜又恐惧。 怪物仅仅愣了一秒,便完全不去理会了。 祂口中的一圈利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片泛红的肌肤上,轻轻一用力,那片肌肤便被刺破了一个小口子。 透明湿润的毒液被祂吐了出来,均匀地涂抹在上面。 这些毒液带有麻痹的作用,能使猎物在不觉得痛苦的情况下迎接自己的死亡。 哦,这很难得。 因为通常情况下,祂並不捨得將毒液浪费在那些猎物身上。 毕竟看著那些猎物痛苦打滚尖叫,或者浑浑噩噩被污染成为一团行走的烂泥,是怪物目前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可现在不一样了, 祂对这顿美味的正餐抱有著最最最诚挚的期待。 祂像在对待一个无比神圣的仪式一样,將那些碍事的布料全部剥除,毫不吝嗇地挥霍著那些毒液。 直到那里里外外的肌肤统统被祂涂上了毒液,祂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舌头。 做好一切饭前工作后,怪物兴奋地嘶鸣了一声,准备大快朵颐。 但那道抽泣声却不合时宜地再度响了起来。 “呜呜呜……” “呜呜呜……” 祂皱了皱眉头,细小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烦躁。 是谁? 居然敢打扰祂进食? “呜呜呜,疼……呜呜呜……” 哭声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可怜的小亚裔抽泣著,將脑袋埋在怪物的肩膀上,紧闭著眼睛,不断喊著。 那小猫儿似的哀求声断断续续传入了祂的脑子里。 “疼……” “別吃我……” “求你了……丹泽尔……我怕疼……” 像是被击中了灵魂,兴奋和烦躁两种情绪在这一刻被急速抽离,怪物猛地愣住了。 …… …… ……祂好像犯错了。 第38章 小丑回魂38 嘿, 让我们把视角转换一下吧。 这时候的丹泽尔在温梨的眼中,已经完全异变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原本属於人类的躯干呈现出半融化的姿態,手臂无限拉伸,延长,上面覆盖著层层透明的黏液,紧紧圈著她。 他的下肢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雾。 那些黑雾翻涌著,蔓延著,充斥著整个客厅。 而在黑雾下方,是一只只翘著身体,勉强露出脑袋的小蚂蟥。 它们齐刷刷地盯著丹泽尔和他怀里的女孩,却不敢上前一步。 在那些蚂蟥的眼神中,温梨竟然看出了某种焦急和惧怕。 她不敢再看,只疯狂地催眠自己。 別怕,別怕,別尖叫,別激怒那傢伙…… 在怪物的牙齿刺破她皮肤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很快,那点刺痛也消失不见。 皮肤上传来了类似被冰块冻住一样的麻痹感。 她能感觉到怪物的涎液滴落在她皮肤上的触感,但是感觉不到那涎液是热的还是冷的。 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心臟剧烈抖动。 本能促使她发出一阵阵抽泣的哀求。 即便她並不確定这些哀求会不会打动这个可怕的怪物。 “咕滋——” 不知过了多久,蚂蟥群里发出了一阵蠕动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客厅的四面八方响起。 她看不见,但却听得很清楚,那些声音在逐渐远去。 很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往下降了一些。 要知道,刚刚她的头顶距离天花板仅仅只有半个拳头的宽度了。 “呼……呼……” 类似野兽的气息在耳边不断迴荡著,然后逐渐变幻为属於人类的呼吸声。 那抱著她的,柔软得不像话的手臂逐渐变硬,缩短,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形態。 紧接著,温梨感到自己赤裸的双脚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怪物鬆开了她。 温梨立刻抱紧自己的胸口,蹲下身来。 她现在浑身没有一点布料,凉颼颼的,眼睛也不敢睁开。 她嚇坏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丹泽尔往后踉蹌了两步。 巨大的恐慌让他的脸色有些惨白,在这一刻,他和那些犯了错的人类並无什么区別。 他意识到自己嚇到了温梨,而这样的意识让他整个怪都不好了。 温梨哭著哭著,就感觉身旁没有了动静。 阴冷的气息和呼吸声都没了。 那种蠕动的黏糊糊的触感也没了。 脖颈处还传来了一阵痒意。 她摸了摸,发现刚刚被咬出来的小口子也已经恢復如初。 完全没发现,在她后背上,一缕小小的黑雾抖了一下,隨后飞快地逃开了。 犹豫了几秒,温梨抹了一把眼泪,鼓起勇气试探著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 然后, 她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的男人。 丹泽尔。 他正一声不吭地蹲在离她不远的地板上,肩膀耷拉著,表情懊恼又担忧地看著她。 “对不起,梨梨,我错了。” 他说。 之前精心偽装的温和消失不见,此刻的男人,更像是一只犯了错,暂时收起了獠牙的狼犬。 但温梨清晰地知道,那是一只怪物。 那只怪物杀了亨利,也差点吃了她,而她对此毫无反抗之力。 哪怕他现在说的是道歉的话,她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著他无法动弹。 “梨梨……” 丹泽尔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比之前更多的情绪。 他的睫毛低垂下来,看上去更加沮丧了,整个人都软趴趴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应该吃饱了再来见你的,是我太著急了……对不起梨梨。” “丹泽尔……不,不是丹泽尔……” 温梨颤抖著摇摇头,有些语无伦次, “你是什么怪物都不要紧,能不能放过我?求你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我保证……” “no!” 刚刚还一直低眉顺眼的男人却立刻慌张地抬起了头,脸色刷白。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细小的缝,原本凝实的身体陡然又有著隱隱溃散的趋势。 黑色的雾气从祂体內冒了出来。顺著祂的脚踝往前方飞快蔓延,缠上了女孩的身体。 温梨尖叫著缩了缩脑袋: “不不不——別过来!” 怪物的身体僵了一秒。 唰的一下,那些雾气被吸了回去。 这样中途召回的操作显然比之前更消耗力量,丹泽尔的身躯晃了两下,隨后踉蹌著跌跪在了地面上。 “梨梨……” 他的手指撑著地面,垂著头,表情晦暗,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求你了……” “你忘记了你答应我的吗?在一起……”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温梨瞪大了慌乱的眼睛,哆哆嗦嗦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丹泽尔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射出的目光几乎要把眼前这个小小的可爱亚裔钉穿。 在那一刻,温梨发誓,她绝对想不到,在一只怪物的脸上,她看见了数种深刻的情绪交织。 委屈,懊恼,难过,愤怒…… 各种表情在男人的脸上轮番上阵。 他张了张嘴,似乎无法理解温梨的这句话。 在巨大的衝击下,丹泽尔猛地溃散成了一团漆黑的雾气。 从雾气中探出了各种人的脸。 有麦尔斯的,有小丑的,有香水店老板的…… 最后,那张属于丹泽尔的脸从上方显现了出来。 和之前不同, 失去了怪物精心的偽装,那张脸原本的容貌彻彻底底显露了出来,温和的眉眼变得冷漠而凌厉,侵略性十足。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和其他的受害者並没什么区別。 灰扑扑的,毫无光亮。 如果在场的人中有恢復了记忆的小镇居民在的话,他们就能一眼认出,这张脸並不属於那个赌狗丹泽尔,而是另外一张陌生的脸。 怪物占用了丹泽尔的名字,却选用了其他人的脸。 这完全是因为,温梨喜欢。 小时候的温梨很喜欢这张脸。 可是,现在的温梨长大了,却完全忘了祂。 愤怒的怪物咆哮著眨了眨眼,晶莹的液体便从那漆黑的眼眶里哗啦啦滚落。 比起在学校里那次还有些生疏的哭法,这次的祂落泪得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低沉的嗓音满含悲伤和委屈。 “梨梨……” “你果然忘记了……你忘了我,你忘了跟我在一起的约定。” “你答应了我的……” “为了让你开心,我甚至……我甚至答应让那个討厌的金髮狗跟你在一起,我还给了他很多能量,我……” 温梨呆住了,急忙开口: “你说什么?金髮??你说的是亨利吗?” 怪物却更难过了,咬牙道: “你果然只喜欢那个金髮狗,一提起他你就不一样了,你不喜欢我……呜呜呜……” “你先別哭,你说清楚,亨利到底是怎么回事,行吗?” 温梨也快哭了,她著急地看著怪物,一时间竟然顾不上害怕,满脑子都想的那个闭著眼躺在白布下的金髮少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对话,那堆一直静静躺在门口的食材袋子忽然动了一下。 “哗啦——” 塑胶袋被划拉的声音。 温梨嚇了一跳,颤巍巍地看了过去。 一颗脑袋骨碌碌从袋子里滚落了出来。 是亨利的脑袋。 金色头髮在灯光下依然沾满了污泥。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是睁开的。 他迷茫的眼神在一人一怪前扫了扫,隨后猛地震颤了几下,惊恐地看著眼前高了一大截的地面: “靠靠靠——我真的活过来了?” “这是哪?不对,我怎么只剩一个头了?” “等等,小结巴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死怪物你故意的是不是!” 第39章 小丑回魂39 亨利原本的计划是带著猎枪前往內波特街30號,趁那怪物不注意的时候將祂一枪干翻,再把毫不知情的小结巴抱走。 即便他只要一想到那双冰冷的,漆黑的,不带著一丝情感的瞳孔,就本能地觉得双腿发软,浑身僵直,恨不得直接逃离这块噩梦般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但实际上,那晚他稀里糊涂,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后不久,另一种被压抑的汹涌情绪便从恐惧的外壳底下钻了出来。 这情绪使得他僵在了原地,每呼吸一口都感觉喉咙有火在燃烧。 他的脑子里也控制不住地冒出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画面。 画面中,他像一个旁观者,站在角落无法动弹,而那怪物的本体正在隱蔽地爬行著,缓缓靠近熟睡的女孩。 祂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柔软的被窝,贪婪而又珍爱地拥抱那女孩,亲吻她,包裹她。 她哭得是那么可怜,浑身的皮肤都染上了粉红的顏色。 但她又无力反抗,只能呜咽著被*、得泪流满面。 这些画面疯狂刺激著亨利的眼球,他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会发生的可能性,那股喉咙里的火焰便犹如被狠狠加了一把柴,直接窜到了头顶上方,將恐惧烧得一乾二净,燎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愤怒的嘶吼。 该死的死怪物, 休想! 休想!!! 等亨利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两条腿因为高强度的奔跑酸得不行,手里正拿著那把名为【黑鹰】的猎枪。 他毫不犹豫地揣上了家里保险柜中的钱,然后背著黑鹰出了门。 在走之前,他还特意跟父亲老鲍尔斯打了声招呼。 不过对待那具已经生蛆了的尸体,亨利的心里只有可悲与冷漠。 他的妈妈是因为老鲍尔斯的生意被仇杀,而那懦弱的男人甚至不敢报警,更別说操起武器去救回那个可怜的女人。 他恨了那男人很多年。 但现在,所有的恨意都消亡了。 老鲍尔斯已经下去地狱了,而他,也即將前往另一个【地狱】。 ——为了他的小结巴。 上帝保佑, 等杀了那怪物后,他就带温梨离开这个小镇。 拿著那些钱,他们能过得很好。 或者,他不幸死了,但能把小结巴救出来,让她带著那些钱离开小镇,也是极好的。 毫不夸张地说,去名为內波特街的这座地狱的路上,他全程都是靠著这两个念头在支撑著。 夜晚的德里镇非常安静。 亨利发誓,他从未见过这样死寂的小镇。 遮天蔽日的黑雾瀰漫著整个天空。 影影绰绰的房屋就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黑洞洞的窗户口就是那些雕像的眼睛,並且,从里面不断投射出隱蔽而不怀好意的视线。 与温梨感受到的黏腻不同,那些视线里的恶意在面对这个独自前行的男生时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们来自於小镇居民。 此刻,这些本应该熟睡的人们被不知名的力量托起。 他们站了起来,密密麻麻地走出了家门。 有些站在草坪上,有些站在门廊下,有些则站在了街道边……他们齐刷刷地注视著亨利。 金髮男生艰难地往前走著。 他低著头,感受著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也能感觉到那些人正在盯著他。 那目光太冷太锋利了,几乎要將他后背的皮肉一寸寸割下来。 “该死的……” 他忍不了了,破罐子破摔地对著那些人挥舞著猎枪,咬牙道, “放马过来吧,老子可不怕你们!一群怪物,一群噁心的怪物!”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这句话吼出口后, 他震惊地发现,那些站在黑雾下的小镇居民全部都是闭著眼的。 他们的口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在睡觉,或者做著美梦什么的。 但在他们的眼皮下方,却不约而同地探出了两只细长的黄褐色的蚂蟥。 它们黏糊糊的身躯像在人们的脸上飞舞著,活像蜗牛的两只触角。 而亨利感受到的视线,就是来源於这些蚂蟥。 “靠靠靠——” 金髮男生的脸刷的白了。 手心猛地渗出大量的汗液。 这样san值狂掉的画面对一个普通少年(更別说他还如此惧怕蚂蟥)来说,几乎已经到达了快要承受的极限范围。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瑟瑟发抖地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但亨利只是僵硬地抬起手抹了把嘴巴。 嘴唇上硬生生咬出来的血液被他含著,又“呸”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他粗暴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將猎枪紧紧握在手里,浑身戒备。 老子可不是老鲍尔斯! 亨利心里想著, 小结巴还在等他呢,他可不会就这样灰溜溜逃走! 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居民並没有暴起攻击他。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脑袋隨著亨利的移动而缓慢地转向。 亨利瞬间意识到,这些傀儡更像是在震慑,或者监视他。 他们的背后,是那个圈住了温梨的怪物。 祂通过这些蚂蟥,在看著自己。 对视两秒,金髮男生缓缓伸出手,对著那些飞舞的“触角”,比了个中指。 然后,飞快地朝著內波特街狂奔而去。 那些沉默的居民们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站在原地片刻,然后身躯在同一时间软趴趴地倒下。 从他们的耳朵后或者鼻腔里爬出了湿噠噠的蚂蟥。 密密麻麻的蚂蟥很快爬满了整条街道,又如潮水般纷纷涌进了下水道里。 哦,只能说,幸好这时候的亨利早已离开, 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些密集的蚂蟥群而被当场嚇晕过去。 …… 当亨利终於抵达目的地时,他惊讶地发现,別墅里竟然灯火通明。 即便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了。 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亚裔正坐在客厅里,和那个道貌岸然的怪物相谈甚欢。 她笑得那样甜蜜,柔软的小手甚至还放在那个假货的手心里。 而怪物低下头,俯下身,欲亲吻那张微微张开的小嘴。 隔著玻璃,金髮男生差点没把拳头砸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怎么可以?! 他简直急坏了。 很不幸的,他极尽愤怒的操作,得到了那个高大男人冷冷的一瞥。 祂口中灰白的舌头伸出,发出了一阵极快的,人类的耳朵完全无法听见的高频威胁声。 “嘶嘶——————” 不知为何,亨利听见了。 並且,在那一瞬间,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恐惧和臣服差点就將这个少年的身躯压垮。 他拼命控制住软下来的双腿,急促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颤颤巍巍地將自己从窒息中解救出来。 而抬起头,那怪物已经抱起了小亚裔。 女孩端正地坐在祂的肩膀上,小手抱著祂的脑袋,漂亮的腿肉huang盪著。 祂淡淡地瞥了亨利一眼。 祂的舌头已经伸****。 “不——放开她!!你这个噁心的怪物!!” 金髮男生毫不犹豫地操起黑鹰,直接朝著玻璃开了一枪。 巨大的震动和反弹回来的力道將他整个人撞飞。 火药味和內臟破裂的血腥味同时涌进他的鼻腔。 嗡鸣声在脑子里不断响起。 亨利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 就像是有人拿著烧红的铁块在他脑浆里疯狂搅动一样。 他紧紧抱著冒烟的猎枪,痛苦地在地面上翻滚。 “啪嗒——” 直到一个黏糊糊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鲜血顺著他的耳洞往外流出。 亨利闷哼一声,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然后,他摸到了一只滑腻腻的,圆滚滚的生物。 那东西被他抓在手心里,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和挣扎。 亨利懵了片刻,只觉得脑子逐渐恢復了正常。 这种感觉很难说明。 就像是脑子里原本蒙著的一层雾气,被无形的大手挥散了。 疼痛、恐惧,以及那些之前能够感应到的模模糊糊的画面统统消失不见了。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过。 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东西,金髮男生怪叫一声,直接將它狠狠摔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吧唧”一声,那玩意成为了一摊黄褐色的烂泥,然后渗入到地面下,消失不见。 第40章 (结局上) 亨利这才意识到,不光是小镇居民,他自己也被寄生了。 很显然,这只寄生在他身上的蚂蟥,因为刚刚近距离的子弹爆炸而被逼了出来。 但一想到自己体內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了一只蚂蟥,与他同吃同睡,半夜甚至还会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他就忍不住感到一阵噁心,脸色惨白,弓著腰不断呕吐。 剧烈咳嗽了一阵后,亨利抹了把嘴,冒著还没有完全散开的灰尘和烟雾,走进了那座別墅。 “小结巴?” 在他的双脚踏进去的一瞬间,原本灯火通明的客厅陡然暗了下来。 周遭的光线瞬间被吞噬殆尽。 那坐在餐桌旁边娇笑著的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无尽的黑雾涌了过来。 伴隨著一阵阵浓郁的恶臭。 亨利捂著腹部,咬牙屏住了呼吸。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他往前试著迈出了一小步。 “哗啦——” 是水被拨动的声音。 亨利嚇了一跳,又试著迈出一步。 这次,更大的水流声传进了耳里。 透彻骨髓的凉意逐渐沿著他的腿往上蔓延。 金髮少年吞了口唾沫,有些震惊: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水?” 但紧接著,他的肩膀就碰到了一面硬硬的东西。 潮湿咸腥的味道涌了过来。 亨利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了摸。 那是一面裸露的砖墙,墙壁上爬著一些滑腻的,腐烂的苔蘚。 在腰部高度的位置,他还摸到了一个带著烫意的弹坑。 淡淡的火药味染上了他的指尖,亨利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很明显,那坑是他刚刚用黑鹰打出来的。 这意味著他压根就没有到达过温梨所在的內波特街30號。 而是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某处潮湿的地下通道。 更可怕的是,他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充满了冷意的视线。 阴惻惻的,几乎要將他的后背钉穿。 “fuck!” 亨利艰难地颤抖著骂了一句。 这一声仿佛是触动了某种开关,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蚂蟥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咕滋——” “咕滋————” 它们爭先恐后地爬上了男生的身体,用分泌出来的黏液將他团团围住。 通道里顿时响起了亨利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滚开啊啊啊啊啊咕嚕咕嚕——” 他的嘴巴被黄褐色的身体堵住了。 然后,那玩意化成了一堆黏糊糊的,怪异的浓汤。 顺著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呕——呕呕呕——” 亨利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但那浓汤却丝毫不少,甚至,更多的蚂蟥也钻了进来。 “哼。” 一声冷冷的轻哼响起。 冰凉惨白的手隨意扫开了肩膀位置的蚂蟥,然后搭在了他的身上。 轻轻一用力,亨利的肩膀就碎了。 剧痛袭来,金髮男生直接跪了下去。 紧接著, 那只手又放在了他的另一只肩膀上。 亨利直接匍匐在了水里。 他本来应该被淹死的,但那些附著在他身上的蚂蟥撑起了他的身体。 “梨梨喜欢你。” 亨利听见一道低沉,诡异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 只是听见一声,他就如同遭到了一锤子重击,脑子痛得要命。 “我杀了你,梨梨会不高兴。” 那声音继续说道。 亨利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手捂住耳朵。 但他的两个肩膀都碎了,压根抬不起来。 意识混沌下,亨利觉得自己完蛋了。 连小结巴的面都没见著,就要死在这个怪物手底下了。 他忍耐著心底的酸楚和愤怒,眼眶发热,两行泪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 泪水流过他高挺的鼻樑,又被盘踞在他脸上的蚂蟥吞进肚里。 “哭了?没用的金髮狗……” 那声音冷冷嘲讽了一句。 黑雾却悄无声息地往下蔓延,躲在暗处细细观察亨利的表情。 这样情真意切的哭泣,祂也想学会。 怪物心想, 这样以后祂一哭,梨梨保准不捨得討厌祂了。 亨利被这个嘲讽式的绰號激怒了,奋力骂出了声: “杀了老子吧,老子做幽灵也要来弄你!!” 怪物却轻飘飘地伸出一只手,將男生的腿也一併折断。 蚂蟥们从伤口处爬了进去,化作了浓汤,缓慢渗透进男生的器官內部。 “啊啊啊啊疼疼疼死老子了!!” 亨利惨叫连连。 怪物却不以为然。 他可不捨得將自己本源能量贡献给这个人类,那种极为温和的转变方式,只有祂的梨梨才有资格享受。 將这个人类从猎物抬举为梨梨的玩具,已经是他莫大的荣幸了。 为了能被玩得更久,玩具的持久度就需要祂来亲自调整一下。 至於调整的方式,自然是由祂来决定。 哈,怪物可不会承认自己的恶劣小心思。 只是,这个人类的刚烈还是超出了祂的预料。 在无尽的疼痛(至少亨利是这么认为的)与蚂蟥持续的围攻下,这个金髮男生竟然试图学著电视剧上的那样,咬断自己的舌头自杀。 “嘖,金髮狗,你就不想和梨梨在一起吗?” 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泪眼朦朧的亨利身形一颤。 他鬆开了咬著舌头的牙齿,难以置信地抬头。 好吧,他什么也看不到。 除了无穷无尽的黏液。 这些玩意糊住了他的眼睛。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痛苦愤怒地问道。 “替你——改造——” “死去——” “玩具——” 短暂的寂静后,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囈语直接冲入了亨利的脑子。 这其中的意思过於复杂。 但亨利却立刻“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他正在被这个怪物改造。 改造成功后,他就会变成和这些蚂蟥类似的怪物,拥有长久的寿命和不死的身躯。 但他需要先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其中过程的痛苦不可用语言形容,但只要他挺过来,他就能以玩具这样极为荣幸的身份陪在小结巴身边。 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厌倦。 哦, 该死的! 消化完这一切的亨利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 “你愿意吗?” 怪物阴冷的声线刮著亨利的耳膜。 祂注视著趴著的金髮男生,很不耐烦地等待著这个弱小又卑微的人类的选择。 这样的改造过程几乎超过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最大閾值。 怪物其实很期待亨利能够拒绝的。 “这还需要选吗?” 那金髮男生抬起了头。 在这样一个痛苦而又恐怖的夜晚,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愿意。” 他说道。 一直颤抖挣扎的年轻躯体,也在此刻放鬆了下来,彻底归於寂静。 那些蚂蟥欢呼雀跃地,爭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嘴巴里,眼睛里,鼻腔里…… 直到少年的躯体逐渐四分五裂,变得冰冷而僵硬。 怪物才操纵著蚂蟥捡起了他的尸体。 然后,黑雾聚拢,幻化出了一具与亨利身形相似的躯体。 祂並没有吞噬过亨利,无法在很快的时间里雕刻出与亨利一模一样的模样。 於是,在这样万籟俱寂的夜晚,怪物和那些蚂蟥们,在漆黑潮湿的下水道里,暴躁又崩溃地捏了一整晚。 最后,才將亨利的脸和其他部位捏了出来。 “唔,这里不能比我大。” 怪物低声咕噥了一句,瞥了一眼真亨利的尸体, “嗯,確实没有我大。” 祂很满意。 半小时后, 高大的男人拎著装满尸块的食材塑胶袋,慢悠悠地从下水道另一头钻了出来,往家里走去。 而在昏暗的下水道內,只剩下了一具冰冷而僵硬的,假亨利的尸体。 以及那杆炸了膛的猎枪,黑鹰。 第41章 (结局中) 亨利的记忆就到此戛然而止了。 他本以为自己再次醒来,就会变成另一种生物。 再怎么不济,至少也有个人样。 但很明显,现在的情况就是,事与愿违。 他只剩一个脑袋了。 並且,这副模样,还被小结巴看了个彻彻底底。 那颗躺在地面上的脑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冒烟。 温梨全身僵硬,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心虚的怪物。 “我原本是打算趁你不注意给他拼起来的……” 属于丹泽尔的那张脸弱弱解释道。 但祂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亚裔就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结巴——” “梨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温梨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凉黏腻的怀抱。 然后,就沉入了意识的深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梦吧? 她想著, 这一切…… 来到德里镇的这一切,全都是一个噩梦。 她没有遇见过蚂蟥,也没有遇见过怪物,更没有亲眼看见自己有好感的男生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尸块。 没有感染,没有覬覦。 是这个小镇疯了, 而不是她疯了…… 汹涌的疲倦和委屈淹没了她,温梨只觉得好累,她想睡觉,再也不想醒来。 她將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埋在了意识的深渊里。 恍惚间,她感觉到了从自己身体上传来的阵阵异样。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唤醒她。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很焦急。 但她不想理会。 很快,那点点异样也消失不见了。 她满足地重新睡去,任由自己坠入了一个死寂又黑暗的空间,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丁点信息。 她的意识彻底失去了生机。 只剩下了一具柔软的,安静而苍白的躯壳。 * 德里镇在那天后呈现出了一种诡异封闭的状態。 严格来说,应该是消失状態。 整个小镇都莫名其妙地从外界的视线里消失了。 一夜蒸发,且毫无踪跡。 无数警察和记者前赴后继,但等他们到达那里时,震惊地发现,不管是小镇居民,还是那些建筑,都似乎被无形的大手给抹掉了。 原本属於小镇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片枯败的树林。 没有人能够再到达德里镇。 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到好友的电话时,雷格尔·艾伯特还在某个小酒馆里酩酊大醉。 他原本是某个报社的一名小狗仔。 一年前因为触怒了某位大人物的掌上娇夫,被那位大人物一脚踹出了报社。 连带著整个报社都被波及差点破產。 但实际上,雷格尔只是按照老板的指示办事而已,东窗事发后,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背黑锅的倒霉蛋。 想起往事,雷格尔忍不住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他很愤怒,也很鬱闷。 借著酒劲,他掛断了好友的电话。 但下一秒,那铃声便再度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吵得他心烦。 雷格尔烦躁地低声骂了两句,按下了接听键。 “喂!该死的傢伙,你的机会来了!听著,你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什么小镇吗?对对对,就是德里镇,哦上帝,谁会起这么个古怪的名字啊,好了,老雷,把你的蠢劲收一收,这次,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 好友老黑直接打断了雷格尔马上吐出来的“fuck”,语气兴奋又急促地说了一大堆。 雷格尔因为酒精有些卡壳的脑子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老黑说的是哪里。 “哦,老黑,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么多警察和记者都去了,有用吗?那个小镇,完全已经消失了啊……嗝——” 他打了一个粗鲁的嗝,酒气上头,语气也显得不那么客气。 老黑却完全不在意,只嘿嘿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 “你別管,我已经找到进去的通道了,你就说,来不来?” “什——什么?” 雷格尔的酒直接醒了一大半。 他蹭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嚇得旁边的调酒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耸耸肩: “哦雷格尔,算我求你,別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吗?你真的当过狗仔吗?” 雷格尔尷尬一笑: “抱歉,抱歉。” 说完,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按照老黑的说法,大概在一天前,一个住在德里镇附近的当地人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地下通道,神奇的是,那荒无人烟的地下通道,另一头竟刚好连接著一个陌生镇子的某个下水道口。 当然,那当地人完全是晕头转向迷了路,再加上急著回家,发现是下水道口后也没出去,而是直接原路退了回去。 等到了家,回忆起那镇子里的建筑和景象,才惊觉那就是传闻中已经消失了好几个月的德里镇。 至於老黑为什么会知道,完全是因为那当地人出去做生意时,喝了酒,大嘴巴自己说出来了。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他的,除了刚好坐在隔壁的老黑。 “嘿,你们可不知道,那地方是真的很邪门。” “所有人看上去都很正常,他们甚至还在举行庆典,热闹得很哩!哦上帝保佑,那些可怜虫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小镇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 “现在想起来,嗝,真是鸡皮疙瘩一串串地往外冒啊……” 这是那名当地人绘声绘色讲述的原话。 老黑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雷格尔。 毫不夸张,几乎只有一秒钟,雷格尔便心动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假的,又或者是那当地人在吹牛。 但老实说,他对於“东山再起”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但凡有那么一丝可能,他都必须要抓住。 於是,雷格尔和老黑凑了一大笔钱,给了那当地人,作为带路的报酬。 而当天晚上,他们便抱著相机,悄悄地来到了地下通道入口处。 里面的路程其实並不算长。 只是那潮湿的感觉和浓郁的臭味还是让两个人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在跋涉了大概十几分钟后,一点微弱的亮光忽然出现在了前方。 “咦,好像是灯光……” 好友老黑惊讶又兴奋地跑了过去。 雷格尔只能紧跟其后。 等两人从下水道口哼哧哼哧地爬出来时,才震惊地发现,那道他们以为的灯光,並不是什么路灯发出来的。 而是,这个镇子里,现在就是白天。 只是,这里的阳光看上去有些惨白,让人本能地感到了不舒服。 雷格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上面的指针已经不动了。 时间停留在12:00的方向。 深夜12:00,德里镇却天光大亮。 无论是哪一位科学家或者地质学家,恐怕也无法解释这一奇怪的现象。 敏锐的嗅觉让老黑和雷格尔感受到了紧张与兴奋,他们意识到,只要这里的怪异现象被播报出去,绝对能震惊全世界! 重回报社並不是梦,甚至,这些视频还能成为他们前往更上层报社的敲门砖!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开始了拍摄前的准备工作。 他们带来的东西並不算很多,考虑到摄影设备的重量,他们只带了一点点乾粮和水。 换洗的衣物也没有带。 毕竟再恶劣的环境两人都待过,一两天不洗澡对他们来说並不算什么。 老黑弯腰架起了摄影支架,这是准备採访时用的。 雷格尔则仔细擦拭著镜头,颇有些饥渴难耐地舔了舔嘴角: “老黑,我有预感,我们这次,一定能拍到让整个新闻界都震动的大傢伙!” “瞧瞧,那是必须的!不过要我说,这小镇还真有些邪门在身上,你看那些居民,完全就跟没看见我们一样。” 老黑努了努嘴。 眼前的小镇看上去非常正常。 遛狗的,跑步的,买菜的,比比皆是。 但和老黑说的一样,那些居民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却连半点目光都没有施捨给两人过。 就好像这两个突然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记者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雷格尔皱了皱眉。 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从旁边走出来的年轻女士,他立刻凑上前去。 “您好,我是来自**报社的记者,请问……” 他话还没说完,那名女士就直接略过了他。 连脚步都不带停顿一秒的。 身后的老黑一愣,不禁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大名鼎鼎的雷格尔竟然也会遇到这一幕,啊哈哈哈哈!” 雷格尔有些恼怒地瞪了好友一眼,隨后立刻物色了新的採访对象。 那是一个金髮的少年。 他身材高大,模样俊美,身上穿著简单的运动服,正拐过一个街角,朝两人走来。 少年的胸前抱著一大束花。 另一只手藏在背后。 很明显,这是一位即將与女友约会的年轻小子。 也许他背后的手里还握著求婚戒指或者其他礼物什么的。 这样的人,最適合採访了。 他们通常不会拒绝,也因为年轻的关係,对街头採访有著极大的接受度和包容度。 雷格尔心里两三秒便做出了判断,他的嘴角勾起,眼中冒出精光,急忙迎了上去。 第42章 (结局下) “您好,我是来自——” 雷格尔话还没说完,那少年便冷冷抬头。 薄唇吐出一个字: “滚。” 雷格尔愣在了原地。 在他的视角,他看见了少年阴沉的眼神,以及苍白的脸色。 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病態惨白,上面的青紫色青筋尤为狰狞。 高挺的鼻樑右侧,还蔓延了一大片蛛网似的血管纹路。 看上去很是可怕。 但即便如此,被一个陌生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吼骂,雷格尔还是沉了脸色。 生了病也不至於当街骂人吧? 他愤愤地想。 但一看到少年的空荡荡的袖管。 雷格尔又再度愣了一下。 原来,他以为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根本就不存在。 这金髮少年不仅有著可怕的皮肤病,还是个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残疾。 这一刻,雷格尔承认,他有了一丝惋惜和唏嘘。 毫不夸张地说,在他所在的大城市里,这金髮少年也可以完全凭藉美貌和身材成为数一数二的模特。 但可惜,他是残疾。 也许有些品牌会钟爱於失去了手臂的维纳斯,但那根本就是少之又少。 雷格尔心中的怒意消散了大半。 他闭上了嘴巴,说了一句: “抱歉,打扰了。” 便退了回去。 金髮少年站在原地,阴沉著脸,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老黑问。 “唉,残疾孩子,没了一只手臂,还得了皮肤病,挺可怜的。” 雷格尔嘆了口气。 於是,老黑也向那少年投去了惋惜的目光。 这一刻,雷格尔似乎注意到,少年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再不走,你们会死。” 少年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不过临走前,他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凉意简直犹如实质。 怎么形容呢? 那样黏腻又可怕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爬上了脖子,然后那东西张开了含著利齿的口器,狠狠咬了下去。 一瞬间,两个大男人都忍不住抖了抖,打了个寒战。 “嘿,伙计,別放心上,这样的人心理总是有些变態的。” 老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嗯,不过我觉得——”雷格尔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们还是省略採访过程直接拍摄吧,拍完就撤。” 他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天空和那些视他们如空气的居民,喃喃道, “奇怪,总觉得凉颼颼的呢。” “这么好的机会只有一次,別犯蠢。” 老黑冷哼一声, “再试一次,实在不行再说。” 雷格尔见好友如此坚决,犹豫了几秒,嘆了口气: “行吧,最后一次,该死的,这里真的是太古怪了……” 他念叨著,拿著收音的可携式话筒往前走去。 这里的人流量不算低。 很快, 雷格尔的目光便被一个男人所吸引。 哦, 上帝保佑。 只看了那傢伙一眼,雷格尔便確信,即便这次没有採访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光是將那男人的脸放在电视上播放,都能引起所有人的注目和尖叫。 贵气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 在他的眼中,那男人拥有著完美的高大身材,和近乎天神般耀眼夺目的美貌。 他的头髮是银色的,长至脚踝,五官美到令人窒息,那双眼眸漆黑无比,光是淡淡撇上一眼,便让人浑身僵硬,无法自拔。 雷格尔感到了无比的好奇,这样容貌的男人,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古怪小镇生活呢。 这其中一定有故事! 他兴奋地迎了上去。 在他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雷格尔疑惑回头,发现好友老黑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眼球突出,满头大汗,嘴唇疯狂地蠕动著,脸上的表情惊恐到几乎扭曲。 “雷——雷——” 老黑想要说什么,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雷格尔眼睁睁看著那个大块头掀开了下水道井盖,直接跳了下去,落荒而逃。 他愣在了原地。 “请问,您是有事吗?” 极为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 不用猜也是那个神祇般的男人发出的。 雷格尔僵硬地转身。 不出意外地, 他的眼球陡然变得和老黑一样突出。 惊恐、绝望、不可名状的恐惧和混乱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仿佛有数以万计的尖叫在他脑子里响起,他如遭雷击,一瞬间变得呆滯。 “哦……哦……上帝啊……哦我的上帝啊……” 雷格尔的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茫然。 在他面前, 一个巨大的,数层楼高的漆黑的庞然大物正静静盘踞著。 祂的表面充斥著各种人脸,无数根由黑雾组成的触手和断肢在祂身体的两侧不断飞舞著。 而在最上方,一张高贵的,与刚刚没什么差別的脸正充满了怜悯地看著他。 祂对著他轻声道: “欢迎来到德里镇——” “轰——” 雷格尔的脑子炸了。 作为完全没有被污染的人类,他完全无法承受来自邪恶生物的哪怕一点点囈语。 仅仅只是这么两句话,他的脑浆便混合著鼻血流了出来。 人类的躯体软软地倒在了地面上。 隨后,那些视他如空气的小镇居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他们跪了下来,埋在雷格尔的身上,开始了进食。 “咕滋——咕滋——” 而那个已经逃跑了的老黑,在没走几步后,也出现了神情涣散的症状。 他的眼球下方蛄蛹著,钻出了一只黄褐色的生物。 然后,它操控著这个人类,转身,僵硬地往回走去。 来到了德里镇, 怎么还能走呢? 什么,你问之前那个“当地人”? 哈,不过是某只小蚂蟥偽装的罢了。 毕竟, 德里镇的居民们和他们的怪物之王,可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食物呢。 * 进食的过程很快。 在这期间,那银髮高大的男人再次出现。 一旁默默观看的金髮少年也走了出来。 他表情复杂地看著那具已经快被啃食乾净的尸体,撇了撇嘴: “老子都提醒他们了。” “你差点就让我们的梨梨饿著了。” 银髮男人淡淡瞥了少年一眼,冷意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显然,他对亨利的这个行为,很不赞同。 “抱歉,这次是我的错。” 少年一怔,隨即一脸懊恼地道了歉。 出於蜕变后的某种影响,他在某些时候,对男人还是很信服的。 但大多数时候,亨利还是保留了作为人类时候的那股子衝动劲。 这次救人也是。 他完全是一时间昏了头。 毕竟周遭的动物几乎都被吃光了,而这两个人类……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正常的人类了。 不可避免地动了点惻隱之心。 但在意识到差点让小结巴饿到了时,亨利的那点同情之心便完全消散了。 他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即便他只有一只手臂。 哦,这真是个地狱笑话。 事实上, 这段时间, 亨利能有现在这个模样,完全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拼起来的。 丹泽尔全程没有理会过他。 但亨利对此毫无怨气。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个看上去无比可怕的怪物在崩溃后做了什么。 祂抱著那具小小的女孩躯体,闷不作声地將自己关在了臥室里。 隔著一面墙壁,亨利也能闻到来自於怪物能量的香气。 那是来源於怪物自身的,最为本源的能量。 他被改造后的躯体无比渴望那股能量,甚至想要疯狂地撞开那扇臥室的门。 幸好那门物理意义上无法被撞坏,不然他可真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亨利已经能从笨拙爬行,到勉强能操控自己的四肢,再到只剩下最后一条手臂便可以彻底恢復时,那个怪物终於抱著恢復红润气色的女孩出来了。 祂原本的头髮已经变成了惨白的银色,又很快化为了黑雾。 祂虚弱到连本体都无法维持,庞大的躯体不断溃散又重组。 亨利能感觉到怪物的剧烈痛楚,即便到他这里的时候那痛楚已经被稀释了成千上万倍。 但他依旧差点当场躺下翻滚嚎叫。 难以想像,怪物此刻正在承受著什么。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裂灵魂一般的痛苦。 黑雾轻轻又小心地递出了女孩。 亨利等了那么久,终於能见到小结巴了,他怀著复杂的心情,接过了那具柔软的身体。 女孩就那么安静地睡著,和进去之前惨白又毫无生气的面孔不同,现在的她充满了生命光泽与活力。 她健康又美丽。 年轻且具有魅力。 她甚至比怪物带给亨利的臣服感还要强烈。 “哦,我的小结巴。” 亨利泪流满面又无比庆幸地念叨了一句。 “照顾好她——我——很快——回——” 黑雾传出的嗓音断断续续说完,便彻底溃散了。 * 好吧, 经此一役,亨利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底也承认了怪物的正宫地位。 不就是共事一妻嘛,他无所谓。 只要好好照顾温梨,留在她身边,等她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他,他就满足了。 只是…… 谁能告诉他,这个狡猾的怪物,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新外表修炼得这么没有天理?? 亨利敢肯定,温梨绝对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祂简直太美了。 犯规!简直犯规!! 亨利默默踢了一脚台阶。 一旁的银髮男人淡淡地瞥了他和他怀里的花束一眼,嘴角勾起。 鲜花什么的,哪能有美人討人喜欢呢? 怪物深諳这个道理。 下一秒,两人的身形齐齐一震。 亨利猛地抬起头,眼中绽放出惊喜的亮光。 再一转头,旁边的银髮男人已经跟一阵烟雾似的,消失不见了。 “我靠——你又抢跑!!” 金髮少年怒骂一声,著急忙慌地也消失在了原地。 无他, 只是一大一小两个怪物,在同一刻感受到了他们妻子甦醒的信號。 那个被他们餵养了好几个月的妻子,终於要醒来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 要去跟她见面了…… (结局完) ———————— 这两章超过了6000字,是大肥章哦!我棒不棒? 嘿嘿。 有番外。 下一个世界,人外警告!!! 怪奇物语世界背景, 无意中捡到的异世界忠诚小狗怪物x捨不得责骂只能被迫接受亲手养大的小傢伙的爱的可怜饲养员(依旧长难句) 第43章 (番外上) 温梨是在一片昏暗的环境中醒来的。 愣了足足几秒钟,她才適应了这里的光线,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宽大的、潮湿的洞穴。 四周墙壁上满是因为被长年累月的湿气浸淫而变得鬆软脱落的泥块,地面上也是厚厚的一片黑色的泥土。 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泥块是被人不知道用什么工具涂抹上去的,每一团泥块里都掺杂著浓郁的甜腥气息,使得整个洞穴都充斥著这股味道。 那些黑土,也並不是泥。 而是一只只身上沾满了褐色血跡的小蚂蟥。 它们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温梨醒来的情况,顿时爆发出了激烈的,类似欢雀跃的翻滚。 这段时间以来,它们是最亲近温梨的一批虫子。 除了它们的银髮主人亲口餵食,剩下的那些温梨所需要的营养,几乎都是通过这些虫子反哺的。 它们发自內心地喜爱、臣服於这个由里到外都充满了甜蜜气息的小亚裔。 温梨眨了眨眼睛,看著这群小心翼翼凑到她身前的黄褐色脑袋。 与之前的惧怕不同,她现在看著那些小蚂蟥,竟然发自內心地感到了一丝亲切与爱怜。 她的脑海中似乎多出了一些什么。 那种隱隱约约的,却又无法忽视的关联。 就像是一根坚韧而细微的蛛丝,肉眼无法看见,但却真切地连接著她与那些小傢伙。 她甚至能確认,即便自己只是有一丁点念头,这些小蚂蟥便会不顾一切地为这个念头的完成而去赴汤蹈火。 哦, 这些小脑袋也许並不知道赴汤蹈火是什么意思。 但只要是眼前的女孩想要,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成群结队地帮她达到。 只是,毕竟是刚刚醒来。 温梨的身体还残留著对蚂蟥们的本能反应。 她在迷茫的状態中下意识伸出了手,却並没有真正落到那些小脑袋上。 看著那只白嫩的手腕重新缩了回去,小蚂蟥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委屈巴巴的哀怨叫声。 它们乖巧地立成一排排,等待著女孩的大发慈悲。 但很明显, 温梨暂时並不打算这样做。 她没有忘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那些恐惧的,绝望的,悲伤的记忆。 只不过,那些记忆对比现在甦醒的她来说,显得有些模糊了。 就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隔上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能看见那些记忆,但处在里面的那些负面情绪被抚平了。 事实上,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她能感觉到一直有两个人在自己身边。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怀抱。 一个冰冷克制,一个年轻有力。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在做什么。 有时候,她会被吵醒,然后感觉到如同泡在温泉水里一样的舒適和畅快。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烦躁,感到一些无法承受的疲惫。 每当这时候,她只需要轻轻皱皱眉。 需要说明的是,她確信她的意识確实在黑暗中这样做了,但並不知道这副躯体是否也如她心意做出了一样的表情。 不过,那两个人似乎很能与她心意相通。 他们会立刻放开她,並且用甜蜜的动作环绕著她,哄著她休息,直到她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中。 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其中一个年轻热情的傢伙,他那会正抱著她,却不小心將她的脚踝磕在了一处坚硬的石壁上。 她只是下意识撇下了嘴角,想要喊疼。 那个抱著她的傢伙就直接消失了。 她落入了另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后来的人似乎很是心疼,一直用柔软湿润的口器摩挲著她的脚踝,替她减轻疼痛。 他好像还说了什么,但是温梨却什么也听不见。 那点疼痛很快便消散了。 但那个消失的傢伙却好久都没有再出现。 直到再次闻到那傢伙的气息时,温梨惊讶地发现,他受伤了。 即便他似乎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身上却依旧还残留著一些独特的血腥味。 在人类闻来,那股味道实则只是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但在那时的温梨闻起来,那就是蚂蟥们受伤的味道。 只是一瞬间,她的心便揪了起来。 他受伤了? 疼吗? 他还好吗? 温梨的担忧浓郁地溢了出来。 她想要替他呼呼,减轻一下疼痛。 但那个傢伙並没有上前来。 他只是匍匐在她的脚边,小心翼翼地亲吻著她的脚背。 几秒后,温梨震惊地感觉到了滚烫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脚背上。 他哭了? 是疼得太厉害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温梨也忍不住跟著难过了起来。 她担忧得也跟著呜咽了一声。 许是这一声太过於用力了,她完全没发觉,属於她的那具躯体,也发出了与她一模一样的低声呜咽。 只是一声,她便感觉身后冰冷的怀抱陡然僵硬了。 面前亲吻著她的人也立刻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体內轻轻地发出了“波”的一声。 与此同时,一直封闭著的听觉也在这一刻恢復了。 温梨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清空气流动的声音。 还有哗啦啦的,风轻轻吹过岩壁的声音,小草张开叶子摆动、花瓣隨著微风脱落枝头飘下的声音…… 这些很久没有听见的声音齐刷刷涌入了她的脑子里。 她贪婪又开心地聆听著,消化著。 当然,其中最令她注目的,还是那两道明显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极力压抑著,但还是显得那样突出。 “这次我没有弄疼她,那么,那么是……她……她快醒了吗?” 温梨听见一个人断断续续压抑著哭腔问道。 他问得是那样小心翼翼。 眼泪也再一次滴落在了她的脚背上。 好烫啊—— 你別哭…… 別哭啊…… 温梨在心底焦急地安慰著。 然后,另一个更加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嗯,快了。” 她没有忽略那道声音快结束时的轻微颤抖。 也没有忽略在话音落下时,滴落在她光滑裸露的肩头上的湿意。 温梨急得不行,一个劲喊, 怎么后面的那个也哭了?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哄啊…… 她完全不知道, 那天, 在那处阴暗的巢穴里, 两个高大的,在德里镇如神祗一般强大的男人,在同一时刻抱著他们共同的珍宝,为她即將到来的甦醒卑微而欣喜地落下了眼泪。 * 好吧,温梨承认,她就是因为太担忧那两个傢伙了,才会努力休息,吃好睡饱,让自己早点醒来。 但真当她醒过来后,她却看见这里除了那群小蚂蟥,就再没有其他人影了。 记忆越来越清晰。 除掉那些负面情绪,她很快记起来了所有。 包括那个冰冷怀抱的傢伙,实际上就是丹泽尔。 而那个年轻莽撞的傢伙,就是亨利·鲍尔斯。 不过此刻,她內心的悲伤和恐惧,在那些日復一日的珍爱与守护中已经变得浅薄。 她长出了“蛛丝”,而此刻,他们甚至不需要交流,便能从互相的“蛛丝”中感知到对彼此浓烈的爱意。 她知道那两个傢伙此刻正在疯了一样地赶回来。 哼哼, 温梨撅起了嘴巴。 她还是有些生气的!(叉腰) 谁让那两个傢伙没有在她甦醒后的第一秒就来迎接她? 她可不会轻易原谅他们! 在等待两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她再次打量起了周围。 宽大的一张床被铺满了厚厚一层的柔软被褥,床沿边特意围著矮矮的圆润光滑的护栏,床头摆放著好几瓶不同顏色的花束,每一束都是新鲜的,清香的,充满了绽放的美丽。 除了洞穴环境不那么美妙,她不得不承认,她睡觉的地方,还是被那两个傢伙布置得非常安全且舒適了。 並且,他们没有按照怪物的习性来布置,而是按照她作为人类时的喜好来布置的。 温梨表示很满意。 她此刻能够深刻地理解,违背怪物的天性这件事,其实是很难的。 因为就连她在甦醒后没多久,闻到一些被两个男人刻意隱藏在角落的肉块散发的香味,也会忍不住抹掉嘴角流出的涎液。 只是,她的灵魂还属於人类,她相当艰难地遏制住了自己的那份食慾。 下一刻,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扇门上。 第44章 (番外中) 那门的位置其实很突兀,温梨本应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 但是,请原谅这个刚甦醒的晕乎乎的小怪物吧。 她实在是被沉睡时期的记忆和之前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冲得有些发蒙,再加上地面上那些很引人注目的小蚂蟥,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那扇门。 在看到门的一瞬间,温梨便反应了过来。 她三两步地跳下了大床,然后迈著步子靠近了那扇门。 抚摸著那熟悉的冰凉触感,还有那记忆中的顏色。 她无比確认,这就是丹泽尔臥室的那扇门。 一个猜测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里,这个洞穴,难道就是丹泽尔的臥室的真实面目吗? 哦,该死的。 温梨简直要庆幸当初的自己没有误打误撞闯进来了。 否则,她那惨痛的记忆,绝对又要被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咕滋——” 蚂蟥群们贴著她的脚后跟来到了门口。 它们抬起了脑袋。 在人类眼中无比恐怖的花纹,此刻在温梨的眼中,就像是一双双真正的,萌萌的大眼睛。 它们齐刷刷地眨巴了一下,然后你看我,我看你,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暗色金属扣的笔记本,簇拥著举起来,一个挨著一个地往前传递,想要献给温梨。 “给我吗?” 温梨惊讶地蹲了下来。 “咕滋——” 蚂蟥们哗啦啦地挤了过来。 来自女孩身上甜蜜的气味直接让它们头晕目眩,丧失了理智。 它们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贴近温梨。 “別,別这么近吗,拜託。” 温梨嚇了一跳,急忙出声阻止。 蚂蟥们这才如梦初醒,像是惧怕著什么一样,急忙往后退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它们嘰嘰喳喳地,想要说什么,这份焦急和嚇到女孩的內疚顺著“蛛丝”传了过来。 温梨的心立刻软了一角。 她此刻未著寸缕,散发出来的浓郁甜香对这些小傢伙来说,確实太超標了一些。 是她的疏忽。 她嘆了口气,软声对著那些小傢伙说道: “不怪你们,別內疚啦,我不会告诉丹泽尔的。” 懨懨的小蚂蟥们顿时抬起了脑袋,嘰嘰喳喳地又变回了热情的模样。 那个笔记本被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隨后,蚂蟥群们直接四散退去。 “奇怪,这个一定要我看吗?” 温梨疑惑地捡起笔记本,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 等翻开封面,她才发觉,这笔记本里面的纸张並不是原装的。 有很大一部分都发黄且捲曲,散发著腐败的气息。 並且,她发现上面竟附著了怪物的部分能量。 温梨讶然,如果不是这些能量,这脆弱的纸张恐怕早就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裂成碎片了吧。 也正因为如此,她对这个笔记本涌起了更加强烈的好奇心。 是什么样的內容,才能让那傢伙如此悉心保护呢? 细嫩白皙的手指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隨后缓慢地翻开了第一页。 * * 丹泽尔其实並不叫丹泽尔。 祂的真实名字是“死光(dead light)”,一个不知何时诞生,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古老生物。 在祂长远到近乎模糊的记忆中,第一次降落到地球时,这个充满了残酷冰川的地方还没有人类的踪跡。 没有人类,也就意味著祂没有食物的来源。 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祂都孤独地在地底下沉睡。 等祂被地面上猎物们的喧闹声吵醒时,几乎將祂整个身躯掏空的飢饿感直接吞噬了祂的思考能力。 在那样强大的本能驱使下,祂悄无声息地爬出了洞穴,来到了地面上。 哦,此刻的那些冰川,早已在地壳板块移动和时间的流逝下融化消失,原本光禿禿的平原在那些嘰嘰喳喳的猎物努力下,拔地而起了一座热闹的小镇,成片成片的森林被种下,遮挡住了洞穴出口的阳光。 沿著那股诱人的气息,死光很快看见了一个弱小的,哇哇直哭的猎物幼崽。 第45章 (番外下) 那是一个人类小男孩。 在那小崽子的脑海里,祂看见了一幕足以嚇哭所有小孩的画面。 一只小小的蚂蟥,立起身体,攀上了小男孩的脚踝,口器深深扎了进去,贪婪地汲取著鲜甜的血液。 这一幕对於死光来说毫无波动。 但祂不介意让即將入口的美味变得更加鲜活可口。 恐惧。 只有恐惧能让那些猎物的皮肉变得又嫩又甜。 在死光的召唤下,一小簇蚂蟥们蜂拥而至。 它们被黑色的雾气污染,並迅速成为了死光的一部分。 隨即,它们朝著小男孩扑了过去。 …… 那是死光吃到的最美味的小点心。 相当於开胃小菜。 食慾大开的祂陆陆续续再次进食了很久。 而祂完全不知道,关於祂的传说,將会以怪谈的形式在这个小镇传播下去…… 等怪物吃饱喝足后,祂再次百无聊赖地陷入了沉睡。 而这一次摄取的能量,將在27年后才能彻底消化完。 也就是说,以后每隔27年,祂都会重新甦醒,並再次狩猎那些可怜的人类。 当然,镇上那些天真快乐的人类对於这种噩梦循环,几乎一无所知。 对於死光来说,这样乏味的日子本该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 那一次意外。 刚开始,是奶声奶气的呼唤声吵醒了沉睡的祂。 紧接著,才是猎物幼崽扑面而来的香气。 死光很不耐烦地抖搂了一下身体,便看见了一个穿著小花裙子,光著脚委屈巴巴的小糰子。 小糰子不知道眼前这团躺著的庞然大物是什么,踌躇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最礼貌最乖巧的问候: “你、这位黑漆漆的大狗狗,你好……请问,你有看见过我的……我的妈妈吗?” 这是小糰子第一次对祂说出的话。 此时,距离祂上一次进食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祂的胃里满到爆炸,毫无飢饿感。 故而,对这个不小心闯入的小傢伙,死光破天荒地放过了她。 祂冷哼一声,隨即消失在了原地。 小糰子愣了一秒,眼眶里顿时溢出了泪水,但她並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死光刚刚睡著的地方,蜷缩了起来。 在她看来,大狗睡过的位置,应该是安全的,温暖的。 事实上,死光並没有离开,所谓的消失只是祂的障眼法。 在祂准备继续美美睡觉时,就发现那小幼崽竟然钻到了自己的黑雾里面,甚至还嘬著手指睡著了。 可恶的傢伙! 死光对此很是生气,祂决定要像嚇唬那些猎物一样,狠狠嚇唬一下这个送上门来的小甜点。 等她因为恐惧变得无比美味后,再把她一口吞掉! 然后, 失去了妈妈的小温梨,便在一片昏暗中,看见了浑身腐烂的,对著自己微笑的母亲。 她能清晰地看见那具腐尸脸上裸露出的猩红的肌肉纤维,也能看见它小腿和手臂上发黑的骨碴。 它的腹腔是打开的状態,里面的內臟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紫红色大洞。 它是那样的瘦,又是那样的熟悉。 地面上,满脸焦急的警察们正在挨家挨户寻找小女孩的踪跡,他们身后跟著一脸无所谓的烦躁的父亲。 地面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糰子,眼泪汪汪地扑进了思念已久的妈妈怀里。 恶臭的气味传来,乖巧的小糰子屏住了呼吸,只当妈妈是很多天没有洗香香了。 没关係,她不嫌弃妈妈,她太想念妈妈了。 死光幻化出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祂听见小糰子奶声奶气地喊: “妈咪,妈咪,梨梨好想你……” 她无比依赖地抱著那具腐尸。 即便那具腐尸完全没有回答她。 在漫长的沉默中, 那具腐尸像是支撑不住小糰子的重量,瘫倒在了地上,腿骨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只剩下上半身还抵著墙壁,勉强立著。 “啊!” “对不起妈咪,梨梨太重,把妈咪压坏了,对不起……” 小温梨內疚地急忙道歉,擦了擦眼泪,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將妈妈的骨头捡了回来。 她不知道怎么拼凑,也不知道该如何放。 索性就將那些骨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然后將自己的小脚脚缩了起来,钻进了腐尸的怀抱。 那些皮肉的触感是如此僵硬,毫无弹性。 但小温梨却觉得这个怀抱和记忆中妈妈的怀抱一样温暖。 妈妈的血液滴在了她的肩头上,肋骨贴在了她的后背,两只手臂轻轻圈著她。 妈妈离她很近很近。 “妈咪。” “爸爸好坏,爸爸打梨梨——梨梨好痛——” “梨梨好想妈咪,妈咪不要再离开梨梨了,好不好——求求妈咪——” “……” 在那样寂静的洞穴里,只剩下了小糰子低低的呜咽声。 她一声接著一声地说著。 很难想像,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能断断续续说那么多话。 她的满腹委屈,在看到妈妈的时候,全部发泄了出来。 死光就这样听完了她所有的倾诉。 事实上,在她扑进祂幻化而成的尸体怀中的时候,这只怪物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情绪。 黑雾在小女孩看不见的角落疯狂沸腾著。 数不尽的蚂蟥们在小女孩的四周覬覦著。 它们切身感受到了来自主体的情绪震动,並成为了死光的情绪外化的方式。 怪物不明白这股情绪应该称之为什么。 它只是遵照著本能,將那小女孩融入了祂的黑雾怀抱中。 等到警察们带著猎犬找到女孩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他们几乎已经判定了温梨的死刑。 毕竟,丟失在那样一片森林里,再加上夜晚的降温以及食物的匱乏,对小孩来说,死亡概率无疑是巨大的。 但没想到,在温梨的父亲坚持声张放弃之时,他们派出的警犬找到了那个小傢伙。 她浑身乾乾净净,脸色红润,白白胖胖。 正趴在一个洞穴里呼呼大睡。 当然,如果能忽略她身上爬满了的蚂蟥,以及她压著的那片已经腐烂了的骨头的话,这看上去算是个不坏的结果。 至少,孩子还活著。 但那位阴沉著脸的父亲看到这一幕后却像是发了狂似的,坚称他的女儿已经被恶魔占据了灵魂。 “她不是我女儿!不是!” “你们搞错了,搞错了,我女儿已经死了!!” “真噁心,上帝保佑,真是太噁心了——” “哦该死的,与一堆蚂蟥待了那么久,说不定吃的喝的都是那些玩意!” 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那个中年男人便越发惊恐,厌恶,甚至畏惧。 哪怕医生们已经详细检查了小温梨的身体状况,报告也显示她毫无问题,甚至比以前更加健康。 那个男人也绝不相信。 他坚持他所看到的一切。 並且拒绝赡养女儿。 但他的要求被警方驳回了,並被严厉警告,如果不负起父亲的责任的话,他將有可能面对来自公立性儿童保护组织的指控以及来自德里镇警方的指控。 在一片骂声中,中年男人带著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回了家。 当然, 他不会承认, 在女儿压著的那片骨头中,他无比震惊地看见了来自於他已经死去的妻子的遗物。 哦, 上帝保佑。 简直太晦气了,他寧愿那只是个不会醒来的噩梦! 熟睡中的温梨什么都不知道,她被带回了家后,与腐尸共度的那些记忆也隨著长大被逐渐封存。 而她也不会想到,在遥远的某个小镇的地底下,存在著这么一个怪物。 祂正为了她沉睡著,幻化著。 直到拥有真正的人形,蜕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 “啪嗒——” 笔记本被合上。 温梨简直啼笑皆非。 她完全没想到,那只怪物竟然会用人类的方式记录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刚开始的字跡明显杂乱彆扭,甚至充满了鬼画符和不明意义的词语。 但很快,那些字跡就变得越来越俊逸好看。 那半个月一人一怪共处一室的內容,统统被祂写了下来。 例如—— 祂第一次“捡来”的杂誌。 这是用来给小时候的温梨解闷的,但当时的她一眼就看上了封面的那个男人,抱著不停地流口水,说好看。 怪物很明显对此气得不轻。 一连三页都表达了深深的不满。 “他有我好看吗???” “有我好看??” “小崽子说他最好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温梨不禁对那个倒霉的真丹泽尔表达了真切的歉意。 再比如, 她曾经对著那具腐尸说“要和妈妈在一起一辈子”之类的话,很明显这是她对於母亲的依赖和爱意,但这只怪物直接默认成了对祂的表白。 祂很是嫌弃。 “谁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等我饿了,就一口把她吞了,唔,这么嫩的人类幼崽,吃起来肯定很甜。” “不过……如果要和她一起的话,我是不是要弄个人类的身体出来呢?” “她又用那双发光的眼珠子看著我了,好烦!” “小崽子话真多!” “……” “好吧,她喜欢温柔的……” “……” “我要再温柔一些,更像人类一些……” “……” 很难想像这是怪物会写出来的东西。 也很难想像,怪物居然也会写日记,並將这份日记如珍似宝地保存了十几年。 “哐当——” 一声巨响传来。 温梨被嚇了一跳。 手中的笔记本被她急忙放了回去。 两道人影闪电般掠过。 “梨梨,你终於醒了。” 低沉温润的嗓音传来。 银髮从温梨的肩头倾泻下来,高大俊美的男人將她揽入怀中,贪婪地闻著她身上甜蜜的气息。 紧接著,另一个金髮美少年也贴了过来。 只不过,比起坦然自若的丹泽尔,少年却是有些刻意地挡著自己的脸。 只剩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著她。 “小结巴。”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嗯。” 温梨微笑回应。 她知道亨利在担心什么,轻轻地拉开了他挡在脸上的手,露出了那些狰狞的纹路。 亨利很少有这么没有自信的时候。 但有丹泽尔这个作弊的傢伙在旁边,他很难不升起警惕和自卑之心,也害怕嚇到小结巴。 在他忐忑的时候,温梨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她亲吻著那些纹路,小声道: “不管亨利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金髮少年浑身一震,肌肉绷紧,脸肉眼可见地变得涨红。 就在他即將要发出兴奋的尖啸之时,一道银髮身影闪过。 “砰——” 一声, 金色的影子直接被踹飞了出去,宛如一个炮弹,消失在了远处的天际。 “亨……亨利?!” 温梨张大了嘴巴。 回头就看见身后站著的某个浑身散发著怨念的傢伙。 “梨梨。” 他幽幽道。 温梨太阳穴一跳,急忙哄道: “我也喜欢你,非常喜欢非常喜欢的那种。” 事实上, 她並没有胡说。 那些记忆回来之后,小时候对於怪物的那份模模糊糊的好感直接转变为了更加清晰的好感。 这份感情和对待亨利是截然不同的。 对待亨利她更像是那种人类之间的恋爱感。 但对待这只怪物,她更把自己当成是祂的同类,他们的身体和意识都能毫无阻碍地融为一起,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双重愉悦,只有真正的怪物能够得到这样深切的交流与享受。 她能感受到怪物对她强烈又汹涌的爱意, 她並不排斥。 祂违背了自己作为怪物的天性去爱她。 她也发自內心地想去依赖祂,接受祂。 男人的身体僵了几秒。 怨念直接被一扫而空。 冰冷的吻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 从祂的口器中伸出了灰白色的舌头,细细密密地吮吸著。 “我好开心……梨梨。” 祂含糊不清地说著, “你终於能喜欢我一次了,梨梨。” “嗯嗯。” 温梨勉强回答著,被迫仰起头,小脸紧紧贴在男人的胸口上。 “梨梨都想起来了吗?” “嗯。” “梨梨之前对我可冷漠了,我能索要一点点补偿吗?就一点点,我保证……” “……可以。” 得到了允许的怪物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在温梨逐渐陷入更晕乎乎的境地时,她听见怪物暗戳戳地问道: “那傢伙太碍事了,我能杀了他吗?” “不行哦,丹泽尔。你和亨利都是我的家人。” 温梨哼哼唧唧地拒绝了。 “呜呜——” 男人爆发出了一阵委屈的呜咽,隨即,咬牙將那份呜咽转化为了更激烈的**。 温梨白嫩的手臂逐渐陷入了黑雾中,越发看不清。 强烈的感觉就像一阵汹涌的白光將她淹没。 在意识逐渐消失之际, 她似乎听见了由远及近的,愤怒的喊叫。 “小结巴——” “可恶!该死的丹泽尔!” “梨梨,下次再把他扔远一点好不好。” 怪物將满脸红晕的小亚裔圈得更紧了,气呼呼道。 温梨腾不出力气来回答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两个傢伙以后不要把家拆了就行。 哦上帝保佑, 她会非常头疼的。 (番外完) —————— 两章合成一章了, 下一章就是新世界了,先把这个发出来,我要去抓紧复习一下怪奇物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