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农1994:从秋收开始致富》 第1章 倒棉花(求收藏,追读) 陈棉倚靠在一个掉漆包浆的木柜旁,瞅著屋里的一帮长辈,正跟突然到来的表伯热情地聊著天,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不禁伸手拧了拧旁边的环宇牌黑白电视机,又瞅了瞅一旁的豆腐块日历,上面赫然写著:1994年,8月21日,宜祭祀、纳采、入宅…… “真的是重生了!” 一觉醒来,就从2019年重生回到1994年了,19岁正青春。 对陈棉而言,重生的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一切都可以重来。 这个表伯名叫梁春城,是城里的非农业,以往逢年过节都很少来看看这帮穷亲戚,今天却穿著一套松垮的西服长裤,提著礼盒上门了,不嫌热,也不嫌尷尬。 “这可是我从市里带回来的『京八件』,一般人家可捨不得买,槽子糕那玩意儿跟这东西没法比。” 梁春城嘴里叼著烟,刻意拉了拉袖口,抖了抖腕上的手錶,浮夸地打开包装盒,要给待在堂屋的孩子们分糕点。 隨著包装盒揭开,孩子们望著糕点的眼神都直了,馋得咽口水。 接过糕点后,要不是大人们提醒著叫人,几个孩子早就忍不住往嘴里塞了。 梁春城一脸慈爱地在堂屋说了两句,在女人都带著孩子离去后,这才直奔主题。 “我这次来啊,给咱几家找了个赚钱的道儿。” 此话一出,大伙都不禁眼前一亮。 他们早就等著梁春城开口,好奇他为什么突然串亲戚,为什么非要要把所有人聚齐了才说。 现在一听,原来是有关挣钱的好事,一想到梁春城城里人的背景,就爭先恐后地开口询问。 唯独陈棉不禁冷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年竟然没有看清这一点,以至於被迫入狱。 丰源县是heb省的一个县城,安平村地处县內的大开洼位置,出了名的偏僻,人少地多,全村不到六百口,却每家每户都四五十亩地,不过基本都是盐碱地,主要种棉花。 梁春城希望陈家人帮他私下偷偷倒卖棉花,从而当甩手掌柜躺著赚差价。 可是在1994年的时候,国內棉业体系还並不完善,所以並未开放市场化。 棉农在九月到十月摘完籽棉,並晾晒到一定程度之后,必须前去供销社系统的棉花收购站交售,按照当时官方所给出的价位过秤结算。 但每个地区的监管尺度有所不同,而一个月的时间跨度,籽棉的价位也会出现波动。 这种情况下,就滋生出了一些游走於灰色领域的棉贩子,这些人都有自己的门路,以现金低价收棉,再高价售出。 对一部分棉农来说,低价落袋为安,远好过棉站高价的白条。 而梁春城的销售渠道並非只有棉站,还有把籽棉进行深加工的轧花厂。 这种情况算是一种公开的潜规则,一些人正是靠著倒棉花发了家,致了富。 但梁春城没想到今年棉花严重减產,供销社每年都有收棉指標,担心今年收不够棉花,就加大了扫查力度,从而抓了一批典型,他的买卖就在其中。 而在事件暴露之后,所有收购的棉花全部被没收,轧花厂老板把责任推的一乾二净,还帮助梁春城与另外几家串供,把主责推到了自家身上,当了替罪羊。 当时陈棉碍於大哥已经结婚,大嫂也有了身孕,又不忍心年近半百的老爸进去,就毅然决然的扛下了一切。 虽说蹲的时间並不长,但这份耻辱他是记在了心底,出来之后一上头就犯了浑,导致二进宫蹲了六年,吃了不少苦头。 再出来的时候都奔三了,人们一看到他就避之不及,连个媳妇也说不上,后来陈棉也看开了,一个人打著光棍混了半辈子。 “这赚钱的路子还得是找自家人,外人连门儿都没有,你们放心那边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一倒手就完事了,咱们躺著发大財。” 梁春城神采飞扬的描绘著美好的未来,听得大家动了心,都不禁看向炕头上的两位老人。 陈棉的爷爷奶奶都走得早,所以在这个大家庭里没太多发言权,只能听著大爷陈铁军、二爷陈铁田当家做主。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还是一脸玩味地將目光投了过去。 两位老人盘坐在炕头上,贴著脑袋细声聊了聊,周身繚绕著一层淡淡的老汉烟。 隨后大爷就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事儿是个好事儿,但是上边儿管得严啊。” 二爷附和道:“不好弄,一出事儿不光扣棉花,还得进去。” 两位老人言语中带著忧虑,但梁春城满不在乎,理直气壮地回问:“表叔誒~你们去打听打听,头年谁被抓了,哪个不是吃得满嘴流油。” 他越说越激动,在前后左右兜里摸了摸,从西服里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一把就拍在圆桌,指著它就说道:“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 “我这摩托车一万块钱买的,你们寻思寻思得攒几年才能买一辆,捨得买吗?” 接著他环顾一圈,双手按著炕沿往上一躥,撅著个腚就贴到了老人的耳边:“放宽心,咱有人。” 梁春城一通表演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摩托车在1994年可是稀罕物,要说买,各家肯定买得起,但是地就別种了,一家人等著喝西北风饿死吧。 有钱买和有閒钱买,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除了陈棉之外,所有人的眼神都忍不住看向那串钥匙,不约而同都被触动了。 陈棉靠的位置挨著老爸,隨即双手捏了捏他肩膀,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但他明白这还不够,就果断开口道:“表伯,我们家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算了吧,踏实点儿好。” 梁春城原本正等著炕上的两位老人回话,没想到背后却传来了刺耳的声音,面色唰的一下就黑了。 他猛地扭过头来瞅了瞅陈棉,又看向发懵的陈红国,心里极为不满:“你个小孩懂什么啊。” 陈红国自然明白这是在点自己,正准备开口,又察觉到儿子手劲猛地大了几分,心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陈红国的脾气秉性比较追求安稳,活了快半辈子也没干过偷摸的事,凡是犯法的东西都绕著走。 其实他比梁春城更了解倒棉花赚差价这件事,对赚钱的事也很心动,但心里的忧虑还是占到了上风。 碍於两位老人还没说话,就想著再等等,既然儿子先挑明了,梁春城也点自己了,那也就没啥好等的了。 “表哥,你这確实是好事儿,但我这人啊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也没认识几个人,够呛能帮上忙。”说著就站起身来,迎上了炕头上两位老人的目光。 陈红国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心里很清楚一件事,自打家里老父亲走了之后,其实大伯跟二伯两家就跟自家疏远了。 没有人情世故的事情很少主动来往,冷不丁聚到一起,还有点彆扭,有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感觉。 “大伯,二伯,你们谈吧,我回去收拾收拾,赶明儿还得打药呢,地里这棉铃虫是忒难弄。” 第2章 假饵(求收藏,追读) 一见陈红国才来一会儿就要走,大家互相瞅了瞅,会心地点点头。 口中应付著,但身子却未动一丝,只是示意两个20来岁的小辈起身去送送。 而梁春城却是另一种想法,倒棉花这事虽说是公开的潜规则,但现在距离收棉花还有一个月时间呢,传出去肯定有影响。 而且人越多,收的棉花越多,他的渠道也就安平村的穷亲戚了。 当即就走过去拦了拦,把陈红国按回椅子上,口中宽慰著那些担忧都不是事儿,跟著自己干,躺著就赚钱了。 接著他就將话题引到了陈棉身上,之前跟陈铁军两家人聊天的时候,他得知陈红国的条件並不好,三个儿子一个闺女,目前就大闺女跟大儿子结婚了。 而这个二儿子陈棉都快20岁了,別说是对象了,连三间房都没盖起来呢,三儿子陈树才13岁刚上六年级,这俩小子得给陈红国两口子吃了。 梁春城晓之以情的引导著话题,字字句句往陈红国心窝子钻,也戳进了其他人的心里。 “你们自己寻思寻思,要指著死命种地,就那几十亩地,得攒几年才能盖三间房,攒几年才能买辆四轮拖拉机,装修要不要钱?彩礼要不要?。” 说著就又把摩托车钥匙抓了起来,在手里顛了顛,“家里要有辆这玩意儿,还用得著找人说媳妇吗,说媒的得给咱家门槛子踢烂了。” 此话一出,无疑戳中了陈家眾人的死穴,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那丝原则,陈红国不禁埋低脑袋,嘆了口气。 隨后陈铁军两位老人接连点头髮声,算是將这件事一锤定音了。 可就在这时,陈棉又开口了。 “內个……表叔。” 梁春城得意地面容一滯,当即又转过头来,倒要看看这小孩崽子又想弄什么么蛾子出来。 但面子上还是得过去:“怎么了,表侄儿。” 陈棉很自然地笑了笑,两手不紧不慢地给老爸揉捏著肩膀,老爸是个閒不住的人,估计著一会儿又得下地。 “我爷爷奶奶都不在了,其实在村里收棉花我们家也帮不上什么忙,联络关係全得靠大爷跟二爷。” “我爸这人你们也了解,平时不爱说话不爱交际,也就是能帮著出把子力气。我大哥今年春天才结的婚,地里的棉花打瓜还没收,家里哪还有閒钱干事,代销店那边还赊著帐呢。” “要不我们家就不参与倒棉花了,到时候收了棉花直接卖给表伯就得了唄,表伯看情况给个高些的价儿唄。” 陈棉的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一眾陈家人很是诧异,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说得比学校里的老师都顺溜。 就连身为父亲的陈红国都忍不住回头瞅了瞅,感觉很陌生,但很骄傲。 当著这么多长辈,竟然连个磕巴都不打,真长脸。 梁春城也在审视著陈棉,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是很普通的农村打扮,一般人长相,却透著一种没来由的自信。 他把摩托车钥匙揣进了裤兜里,暗暗地反覆攥紧又鬆开,沉吟了几秒有了决定。 他对陈棉的观感並不好,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確实有道理,是他没有考虑到的角度。 既然陈红国出不了钱,也没人脉,那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家里那几十亩地棉花了,就不用太纠结了。 隨后梁春城著重的跟陈红国嘱咐了两句,就没有再说什么,见陈红国爷俩离去,还周到的送出门外,给足了面子。 陈铁军,陈铁田两大家子也满脸喜色,早知道是赚钱的好事,就不叫陈红国了。 …… 从陈铁军家出来之后,陈红国刻意地放缓步伐,趁机好奇地观察陈棉。 他记得儿子以前走道儿大摇大摆,呼呼带风,现在步子却变小了,更规矩更稳当了,身上那股子愤愤的劲头也没了。 而且不管问什么,陈棉的回答总是透著一种莫名其妙的老成稳重,但想著总是件好事,或许是成熟了,也就没有太过纠结了。 眼瞅著天色还早,时间才下午1点多钟,陈红国一想到地里的活儿就待不住,隨即方方面面地嘱咐道: “我去西洼跟你妈会和,剪剪烂桃。” “你一会儿给三树送去你大姐家去,炕席底下有五十块钱,別空著手去。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乡里农资店再买点药,趁著这些日子天儿好,抓紧再轮著喷一遍。” 陈棉点了点头,眼眶却不由自己地泛红了。 90年代农村的教育资源极度匱乏,安平村只有一个从育红班上到三年级的小学,四到六年级就得去附近的道口村上学,要么寄宿,要么走读。 好在大姐陈家花就嫁到了道口村,能管著陈树的吃住,只需每周五去接一趟。 不过她那个婆婆爱计较,表面上不说什么,但背地里没少给大姐夫念叨。 陈棉上辈子坐牢罚空了家底,小弟差点因此輟学。 最至暗的那段时间里,大姐两口子没少出钱出力,大姐也因此受了不少婆婆的气,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直到后来小弟考上大学出息了,大姐才终於在婆家扬眉吐气,自家也才翻身。 既然一切重新来过,陈棉就绝不会让大姐再受一点公婆的委屈。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抬头望了望碧空如洗的天色,心里已有规划:“爸,打药的事儿先別急,等大哥回来咱们一块聊聊。” 陈红国推著小三轮转了个头,打药也不差这半天,就没有多想。 送老爸出门后,陈棉没有进屋取钱,而是转头踏入了厢房,把堆在角落的抄网和竹竿、小桶找了出来。 鱼竿就是一根普通直溜的竹竿,当时看人家升级换代不要了,陈棉就说两句好听话要了过来。 鱼线用的是放风箏的线,铅坠是一个小螺丝帽,鱼鉤也是別人不要的。 整体算下来,分儿幣没花。 擦了擦鱼竿,又捋了捋鱼线,一切如常没有问题。 隨后他又去屋里另一边翻开一个黄色木箱,里面装著老人留下的破布破鞋。 爷爷奶奶就一儿一女,小姑对这些破烂也没兴趣,老爸觉得是个念象不捨得扔,就一直堆在这里。 陈棉取出一只破到穿不了的黄胶鞋,然后用剪子在鞋底剪下来一条。 接著回屋取来点著的蜡烛,一点一点的修成泥鰍的形状,大概也就几厘米的长度。 最后在小泥鰍尾部剪了两刀,给它分了分叉,又烧了烧,就穿到了鱼鉤上。 这个年头河里的鱼类极其丰富,鱼竿品类单一,最主要的是鱼儿还没进化,没有见过五彩繽纷的世界,假饵应该能够创造惊喜。 …… 第3章 钓鱖鱼(求收藏追读) 安平村北边的小河连接著外面的清水河,閒来无事的人们就会沿著两岸打窝钓鱼,甚至废寢忘食。 陈棉径直奔著北岸走去,沿途遇到的大多都是上年纪的大爷,就特地上去打了个招呼,趁机了解一下大家都有什么鱼获。 量都不少,但都是些不值钱的白鰱、草鱼、鯽鱼,稍微价高的大拐子(鲤鱼)都不多,这鱼照比其他鱼腥味淡一些,寓意也好红白事必备,越大越贵,小个儿就一般了。 陈棉观察著周遭的环境,河面、水纹的动向,再加上人们的鱼获,確定这里没有自己想钓的鱼,微微摇了摇头,就继续往西边走去。 他这种反常的表现也引起了周遭钓鱼佬的注意,大家都是原地死等式钓鱼,有些人离得也不远,閒来无事就一边聊著,一边关注著陈棉的动向。 “老杨,红国家那二小子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就这儿看看,那儿转转的,乱晃悠。” “估摸著是找打窝子的好地方呢。” “打什么窝子,扔下去就有鱼隨便钓唄,我这一天能钓一桶。” “誒!那二小子在桥墩那边儿停下了。” 陈棉瞅著河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水纹流速存在分明的缓急,有的水面高凸,有的水面凹陷,这就说明此处地下存在复杂乱石结构。 隨后他又来往前走了几步,死死盯住了第三排桥墩附近,有一块隱约可见的水下石台。 这正是他寻觅已久的风水宝地。 当即就把马扎放下,这还是他爷爷留下的,真正意义上的传家宝。 因为用的是假饵,所以无需那么多准备工作,直接双手持杆把鱼线垂直放了下去,要跟鱖鱼来一场简单粗暴的面基,哐哐砸门。 “二小子,你晃悠来晃悠去的,怎么选这么个旮旯?前儿个你赵大爷在这儿都没钓著多少鱼。”说话的是一个带著草帽,掛著老花镜的瘦高老头。 陈棉一瞅是杨宝元大爷,顿时堆满了笑意,这老头早些年是村里的小学老师,也算是德高望重了,还教过老爸识字呢,自己这竹竿还是他送的。 “大爷,我今儿个没下地,閒著也是閒著,就寻思过来玩会儿。” 杨宝元回想著陈棉扛杆提桶,来回晃悠的样子,可不像隨隨便便的样子。 可是瞅著陈棉抓著鱼竿隔两秒就挑一下,隔两秒就挑一下,实在有些看不懂。 正常来说,鱼竿都是很重的,大伙钓鱼都是静静等,不用费劲鱼就自己上鉤了,陈棉这行为实在看不懂。 “二小子,你这是什么钓法,怎么还老乱动呢,鱼还不都被……” 话音未落间,他瞳孔猛地一缩,那鱼竿陡然震了一下,他心头霎时间涌起一个念头:“上鱼了。” “快点儿,上鱼了。” 他一直好奇陈棉刚才在晃悠找什么,现在一看这么快就上鱼,就更显得迫不及待了,急忙催促著陈棉扬杆。 杨老头突如其来的喊叫,就传到了其他人耳中,人们本就好奇陈棉刚才在晃悠什么,一听这么快就“上鱼了”,心里更加好奇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杆子,別管是四五十岁,还是六七十岁,都爭先恐后地往这边赶来。 陈棉双手一直把著杆子,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双臂搂紧鱼竿,当即往后扬了扬,那风箏线崩得笔直,却突然有种顿住的感觉。 杨老头微微一怔,猜测道:“卡住了吧?” “估摸著是卡主了,这风箏线倒是耐磨。”接话的是有些富態的赵解放,他往河边靠了靠,定睛望了望鱼线入水的位置,“就那边石头多,还非得往那边钓,这能钓著……” 话音未落间,就只听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好像是出来了。” 人们只见陈棉扬著手臂左右前后挑了挑,隨后快步往后退去,腰胯陡然发力,猛地將鱼竿彻底扬了过去,绷直的风箏线“嗖”地一下出水,带出了一条激烈摆尾的鱼。 与此同时,杨老头已然將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镜带上,一边瞄著跃动的鱼儿,一边三步並两步地取来了抄网,顺势就要过去接,快七十岁的身体竟矫健的像个大小伙子。 “好傢伙,是鱖鱼。” “这巴掌宽的河里还能生出这宝贝呀?” “我滴个老天爷啊,让二小子钓著金疙瘩了,发財了。” “我钓了好几年也没见著一条这玩意儿。” 杨宝元怔怔地看著捞网里的鱖鱼愣住了,扁高、长刺、还有不规则斑块,野生鱖鱼无疑。 这种高端稀有鱼种,一条鱼能顶自己一桶鱼。 可是不应该啊,他不禁扭头看向背后的赵解放,他前儿个也在这边钓鱼来著,別说是鱖鱼了,连条拐子都没钓著。 他的视线慢慢从鱖鱼挪到捞网上,重重的嘆了口气,自己半年都没看见一条鱖鱼,这小子屁股没坐热就钓上来了。 不同於其他人都聚焦於鱖鱼身上,赵解放抓著鱼鉤有些发懵,百思不得其解就走过去问道:“二小子,这个黄色的胶条是什么玩意?” 陈棉嘿嘿一笑,故作难为情地说道:“这不是没鱼饵吗,自己做了个假的。” 此话一出,原本格外火热的岸边,霎时间一片寂静。 在大家的认知中,鱼就得吃食儿才上鉤,可陈棉用假饵钓上了真鱖鱼。 钓鱼佬们面面相聚,不禁垂头掩面。 暗暗瞅了瞅陈棉的破竹竿,风箏线,螺丝坠,假鱼饵,再想想自己的那套傢伙什,顿时有了跳河去跟鱖鱼就伴的心思。 赵解放不禁搓了搓脸,最尷尬的就是自己,大伙都知道自己前儿个在这钓过鱼。 陈棉一瞅这景象,当即就宽慰著:“运气,鱖鱼这玩意就是靠运气,都別往心里去。” 说著,就要去接过抄网,自己钓的鱼至今还没別人手里呢。 可令他一愣的是,杨宝元竟然不鬆手,一脸的不舍。 “二小子,这鱼卖吗?” 一听杨宝元要买鱼,大伙来了精神,连忙又往前靠了靠,儘是看热闹吃瓜之心。 大家都是钓鱼佬,对於各类鱼价是非常清楚的,鱖鱼可是稀有高贵品种,送到乡里饭店都得12块钱一斤,要是送去县里更贵。 村里寻常老百姓可捨不得花十多块钱买条鱼,但是杨宝元兜里挺趁的,在家里也是一言九鼎,儿子老伴儿都不敢说个不字。 而无人察觉的某处,赵解放砸吧砸吧嘴,早动了买鱼的心思,这东西一倒手就能赚,可是老兄弟先开口了,他就不好意思再要了。 “大爷都说话了,咱不卖也得卖啊,一条鱼你看著给就行,其实不给也没事。” 陈棉格外懂事豁达的表现,引得人们频频点头,直说二小子仁义,陈红国两口子教得好。 而杨宝元原本就在心里盘算著给多少钱合適,一听陈棉这么痛快,顿时又把价位往上提了提:“饭店给多少,咱就给多少,要不说出去招人笑话。” 陈棉沉吟了几秒,隨即就小心抓起鱖鱼,仔细地顛了顛:“大爷,也別谈钱了,要不回去我爸又得呲噠我一顿。”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那儿不是有老白乾儿吗,这条鱖鱼估摸著怎么也得两斤了,给我换一瓶唄。” “正好我过一会儿得出趟门儿,顺手就当礼送了。” “不就换瓶酒嘛,走,往家挑去。”杨宝元打量著陈棉,欣赏地点了点头。 酒易得,鱖鱼难得,他对这个交易很满意,同时对陈棉更加刮目相看,这孩子照比之前稳重太多了,是个会办事儿的人。 第4章 长河塑料厂(求收藏追读) “小树,抓紧点儿!” 陈棉把槽子糕和酒都装进布兜里,挎到了身上,隨即就推著28大梁往外走。 这瓶酒在供销社售价得三十多块钱,槽子糕也是老爷子慷慨送的。 东西也不白送,杨宝元想著打听一下钓鱼的技巧,但陈棉打了个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路亚假饵这个理念一旦传播出去,怕是得造成一场缺了大德的事故,自己可承受不起。 “在磨蹭一会儿天黑了。” “哥,现在才两点多。” 陈树不耐烦地应了一句,就光著个屁股蛋子奔出厢房,全速冲往堂屋,刚洗过澡神清气爽,但心情却实在鬱闷。 一周才回来一天半,难得跟伙伴们玩的其乐融融,结果扫兴的二哥来了。 “我要是你啊~都不好意思去一起玩,一帮人就你不会骑自行车,说出去我都替你臊得慌。”陈棉自顾自地说著,没有一点儿回头的想法。 两分钟后,陈树得体地跨出了屋门。 “志勇会就得了唄,他驮著我不一样吗,我还给他抄作业呢。” 陈树丝毫不觉得羞愧,反而是一脸自得地关上屋门,隨即把一个五顏六色的布兜书包跨到肩上,又整了整底部那排流苏状的布条。 陈棉双手抱胸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瞅著弟弟这幅白白净净的臭美德性,不禁想到未来那个鬍子拉碴的肥样,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陈树低头瞅了瞅身上,一脸懵,可当他再抬起头时,却发现二哥变脸了。 “志勇能带你一辈子吗,你能给志勇抄一辈子作业吗?你信不信你俩初中就得分开。” 陈棉严肃的一句话,给弟弟说得一愣,小脸一拉就沉默了。 “等放寒假了,你必须给我学会骑车子。” …… 安平村和道口村相距十几里路,虽然同属莲花乡,但两边的经济环境却不同。 安平村位置偏僻,出了名的人少地多,比较穷。 而道口村紧挨著莲花乡,距离县城也不远,出了名的人多地少,人均还不到一亩地。 人们主要是在各种厂子里上班,或是做点儿小买卖,至於家里那几亩地,抽个空汗都没出就料理完了,相对来说比较富裕。 陈棉停到了一个厂院外,左边掛著块白底黑字的招牌,上面赫然写著:长河塑料厂。 塑料厂的老板叫庄长河,是大姐夫“庄成柱”的堂伯,办厂子之后就把一大家子都拉上了,工资照比外人高上不少。 “二哥,我们同学说这厂子一年能赚好几万块钱呢。”陈树下车整了整衣服书包,望著招牌满眼羡慕。 “是啊,好几万呢。”陈棉感嘆著,就推车往里走。 1994年,县城里工人的月薪普遍在200块钱左右,少数核心技术工种才能达到三百块。 虽然万元户这个“標籤”已经渐渐成为过去式,但不管是纯收入,还是毛收入,几万块钱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自家一年到头纯收入才四千块钱,差距天大。 陈棉不太喜欢厂房里那种异味,就托人进去带了个信儿。 不一会儿,却见一个中年妇女迎面走来,穿著个印著厂名的蓝色工服,两臂还带著深色套袖。 那双三白眼,外加高耸的颧骨,即便带著淡淡笑意都让人觉得不好惹,而这人就是大姐的婆婆黄桂英。 “哥俩这么早就来了啊~你姐今儿个带著孩子去看病人了,得晚点儿回来。” 黄桂英不咸不淡地说著,目光却在陈棉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兜上转悠,猜测著是不是带了什么礼品来。 当初这门亲事她就不太同意,因为陈家纯靠种地受大累赚钱,照比自家条件差上不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得帮衬,光想想就愁人。 结果小儿子就认个死理,要死要活的非要自由恋爱,家里老爷子疼孙子就发话了,他们没招只能认头了。 果不其然,结婚没过多久麻烦事儿就来了,小舅子来道口村上学,硬吃硬喝再硬住,儿子赚点儿钱还没等孝敬自己呢,就全贴给丈人家了。 虽说陈家偶尔也会带点儿东西了,但是相比於儿子的付出,那点儿玩意又算得了什么,这令她越想越腻歪。 三人站在厂房门口聊著,此时看起来倒不太忙,就有工人在一旁路过,厂里不是亲戚就是熟人,都知道彼此的情况,便过来热情地问上一句。 黄桂英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別管家里怎么样,搁外边都得过去,就故作笑意回应,是家花娘家兄弟来了。 陈棉自然也能听出黄桂英语气中的意味,隨即不紧不慢地掏出大前门,给两位工人散了根烟,对方也没有过於推脱矫情就接了过去,顺手就夹在了耳朵上。 “没事儿,让陈树多等会儿唄,他閒著也是閒著。”陈棉当面把大布兜子取了下来,接著就拎出了一盒槽子糕,“这槽子糕不错,比集上卖的那些好吃,平时饿了垫垫肚子好著呢。” 黄桂英接过盒子,只是淡淡地扫了眼,再好能有多好,里外超不过十块钱。 可接下来,却见陈棉抓出一个长盒。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对白酒也不是太懂,但架不住看得多。 在她的认知中包装越好看的东西就越贵,连忙上前一步接了接。 “我也不太懂,听说爷爷好这口儿,就要了这瓶。”陈棉解释著就把包装打开了,玻璃瓶还是磨砂的。 大姐夫那个七十多岁的爷爷,记得大姐提起过就好喝口老白乾儿,所以他才指名跟杨宝元换这种酒。 “嚯~瞅瞅家花他兄弟真捨得啊。”一个接烟的工人不禁嘆道。 另一人接话:“这老白乾儿看著可不便宜,得二三十块钱吧。” 在这个一年到头才吃十几次肉的年代,农村人情世故的礼品多是一些鸡蛋、红糖、糕点、自產的农副產品,基本上超不过20块钱。 而陈棉这次送礼单一瓶酒就不止20。 他们都知道庄成柱管著他小舅子上学,却没想到他丈人家也不是差事儿的人,竟然能这么捨得,一个星期一趟,这得送多少东西啊? 黄桂英双手抓著白酒转著圈瞅了瞅,嘴角不禁勾起了发自內心的笑意,再一瞅旁人惊讶羡慕的眼神,笑得更灿烂了,这亲家算是长良心了。 “这孩子,来就来唄,还买这些干什么,齁贵的。” 陈树在大姐家生活的时间不短,对这个大娘有些了解,见她这样变脸,就扭过头去撇了撇嘴。 陈棉拍了拍弟弟的后背,示意他注意点儿场合,当著外人面儿呢。 “没花啥钱,正好钓了条鱖鱼……” 陈棉话音未落,厂房里传来一阵高频率的脚步声。 “鱖鱼?!” 第5章 阵雨危机(求收藏追读) 庄长河活了半辈子,只爱三件事:抽菸、喝酒、美食。 尤其喜欢一道“清蒸鱖鱼”,那口蒜瓣儿肉真是心心念念吃不够,一斤十几块的鱖鱼对普通人来说消费不起,但对他这种小老板来说,完全能接受。 可是鱖鱼比较特殊,丰源县没人能批量养殖这种鱼,饭店里收到的野生活鱖鱼也不多,供不应求,令他有时会感到无奈。 他刚视察完厂房往外走,正巧听到有人提到了“钓了鱖鱼”,一下子把胃口钓了起来。 “鱖鱼?!” “谁钓鱖鱼了?” 一见庄长河挺著大肚子迈著八字步过来,黄桂英三人都是人精,上赶著过去问候。 庄长河只是隨便地应了声,目光直地锁定在两米外的陈棉身上。 他对厂里的工人太了解了,道口村周边就一条小河沟,村里没多少人喜欢钓鱼抓鱼,更別说是鱖鱼这种稀罕玩意了。 而且刚才说话人的声音有些陌生,那么只可能是这个眼生的小伙子了。 黄桂英眼尖的很,立刻想到庄长河好吃好喝,山珍海味多贵的都吃过,但就偏爱鱼肉。 连忙卖力地介绍道:“大哥,这是家花他娘家的俩兄弟,陈棉、陈树,那什么鱖鱼就是陈棉钓的。” “嗷,是家花她兄弟啊。”庄长河瞭然地点点头,当初庄成柱结婚他也去了,但是对陈家的印象实在不深。 隨即问道,“鱖鱼呢?” 陈棉打量著庄长河,想起一位狠人的名言: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 显然庄长河是个真正的大款,白衬衣黑西裤,褐色皮带,低帮皮鞋,一副光鲜亮丽成功人士的打扮。 那个极为突出的大肚子,感觉能装下一艘大船。 陈棉伸手指了指黄桂英怀里的酒盒:“换酒了,那瓶老白乾儿就是。” 黄桂英眼瞅著庄长河喜色消失殆尽,就不禁又瞅了瞅这瓶酒,赶紧把酒推到陈棉手里,催促道:“快拿回去退了,给那什么鱖鱼换回来,抓紧的。” “换不了了。”陈棉两手摊了摊,开什么玩笑,这东西哪有换回来的道理,“估摸著都进肚子里了。” 庄长河显得极为豁达,就给黄桂英说道没事,一条鱼而已。 但隨后又细细地跟陈棉问了问在哪里钓的,还能不能再弄来几条鱖鱼,他给的价绝对不比別人少。 “陈棉啊,你回去当个事儿办,抓紧给你大伯钓几条送来,这生意往来都是道菜。” 黄桂英察言观色能看出来庄长河格外的在意,就一脸正色的说教。 多少人想巴结庄长河都没机会呢,这要让他吃高兴了,高低也能留个好印象。 陈棉有些想笑,这黄桂英动动嘴儿就把他给豁出去了。 不过念及大姐两口子在人家手底下打工,陈棉也动了心思。 他上辈子对庄长河了解不多,就远远的见过一面,只知道不少趁,好吃喝,人缘很不错。 塑料厂不是什么特殊行业,倒闭的厂子多了去了,但唯独庄长河屹立不倒,但也没做到多大。 只是没想到对鱖鱼这么上心。 不过话肯定不能说得太满,显得浮夸,鱼也不能送的太快,得到的越容易,就越不当回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鱖鱼容易死。 故作沉吟就回应道:“大伯,我真没法保证一定钓到鱖鱼,但回去以后肯定尽全力去钓,要是实在弄不到,我就去周边给你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 说著,陈棉话锋陡转:“不过运输方面是个大问题,就现在这个天儿,这鱖鱼离水不久就容易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稀缺,这……” “就几条鱖鱼,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庄长河还没开口,黄桂英脸色一板先不高兴了,多少人想巴结还没机会呢,这不是给脸不要脸吗,当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见此情形,庄长河连忙出面安抚,解释著鱖鱼確实难得,要因为一条鱼回去搞得不开心,那就不好了。 对於陈棉的回答他是比较满意的,他见得人太多了,越是那种拍胸脯满口保证的人,越是眼高手低不靠谱。 反倒是这种话不说满,尽力而为的人,最可能把事情给你办好。 同样的话,陈棉一说那就不对。 庄长河一聊,黄秀英就连连点头。 “这样吧,你弄到鱼就来个信儿,我让人直接过去取,到时候绝不让你白忙活。” 庄长河对陈棉说完后,又说了黄桂英两句,多大点儿事別怪罪孩子,隨后就迈著八字步走了。 陈棉也不打算再多留,黄桂英收了礼对陈家有所改观,再加上庄长河的劝说,就显得和蔼可亲了不少,主动说著让陈树先跟著她。 也再三嘱咐陈棉抓紧钓鱼,当个正事儿办。 …… 陈棉回村的时候顺道去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棉花和打瓜的情况。 打瓜也叫籽瓜,是西瓜的近亲品种,但是口感较为寡淡,核心的价值就是里面的瓜籽。 目前打瓜已经到了可以收穫的时期,但24號会降下一场强风阵雨。 而一些排水沟並未及时疏通好,导致一部分打瓜坏掉裂开,內部的瓜籽就发了霉变了质。 打瓜只有五亩,影响最大的还是45亩棉花,这场阵雨导致农药基本白打,积水引发多种问题。 而雨后还有虫害的问题要处理,棉铃虫就是最近几年减產的最主要原因。 这些突发事件才是陈棉迫切要解决的难题,这关係著未来的秋收,累死累活干一年就指著这几十亩地了。 距离那场阵雨仅剩三天的时间了,人类面对大自然是渺小的,更何况是特殊的1994年,能做的,就是將损失最小化。 当陈棉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天边的日头即將消失。 进到院里发现堂屋门开著,一股浓浓的香腻飘荡出来,光闻了闻味就感觉食慾大发。 “嚯~在当街就闻见肉味儿,今儿个开荤啦?!” 唐秀云弯腰站在锅台旁,正在陶盆里揉著棒子麵,听见儿子声音后,手下的动作就隨之一顿,舒了口气。 隨即就对坐在灶堂边的大儿媳轻声道:“晓翠,你进屋歇著去,让陈棉干,他这张嘴都够跑火车了,一天到晚净捡现成的了。” “没事,我这才一个多月,没那么娇气。” 刘晓翠正说著,陈棉就笑嘻嘻地进了屋。 “大嫂你屋去看会儿电视,我来烧火。” 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老妈,陈棉不想哭只想笑,还是那头齐肩短髮,別著两个银亮的铁髮夹,衬得髮丝格外黑亮。 身上还穿著那件土布裤子,显然是才下地回来不久,凑活做饭懒得再换了。 瞅著老妈用小拇指敛了敛髮丝到鬢角,接著继续有节奏按著黄色麵团,陈棉感觉无比的美好。 唐秀云见儿子晃著脑袋傻乐,一点儿招儿没有,不禁发笑:“你就说说,你这没皮没脸的德性像谁吧?” 陈棉憨憨一笑,一屁股就坐到了板凳上,灶膛里火烧的很旺,他的心情比火还要旺。 唐秀云见儿子不蔫不语的,反倒是不太適应了。 今天陈红国跟她说儿子变了,她心里没太当回事,但现在这么一感受,还真是有点不一样了,要搁往常不贫两句挨一下子,不带老实的。 但想了想,懂事点儿好,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还得说媳妇呢。 隨后就跟陈棉嘱咐道:“这是你大嫂她大哥出去搬货,主家给分了十斤排骨,说让你大嫂带回来五斤补养身体,你大嫂二话没说,直接就拿这屋来了。” 第6章 怎么种地?(求收藏追读) 刘晓翠才刚进屋,就听婆婆又说教起来了,不免有些忧虑。 虽然进门儿时间不长,但小叔子的个性太突出了,很难不了解。 別看整天笑呵呵的,像是很好相处,但其实听不进去说教。 而且吃软不吃硬,一旦浑起来,也就婆婆跟大姐能治住他,公公的话有时候都不听,听人们背地里传,是当初被爷爷奶奶惯坏了。 自己两口子虽说已经分家了,但是这俩小叔子未来盖房结婚,自家都得搭个手。 家和万事兴,要不料理好他们,这以后的日子可就事儿多了。 她怕小叔子多想,就帮著解围:“我跟陈梁也吃不了,正好一家子吃唄,二棉挺稀罕吃排骨的,一会儿多吃点儿。” 陈棉低头往整了整灶火堂的柴火,並没有说话,但把这些话都记进了心里。 大嫂跟大哥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两家条件都一般,两人长相也是一般人,没有什么周折就走到了一起。 刘家对大哥陈梁很认可,平时不抽不喝不耍钱儿,就踏实认干,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也就没要太多彩礼,甚至婚后还想著帮著。 上辈子出事之后,大嫂就回娘家借钱了,因为没借到钱还哭了。 一开始陈棉很抱怨这事,但隨著年纪一点点增长,看问题也就有了角度的变化。 以自己当时的情况,花钱也没意义,而且两次进去都是知法犯法,大嫂俩哥哥都有家庭,都得过日子,凭什么去帮你一个臭名远扬的外人呢。 也就是生米煮成熟饭连孩子都有了,要不然这门婚事都得散。 后来陈棉觉得钱不钱的也没所谓了,大嫂这个態度令他很感动。 至於这顿排骨的人情,回头找个机会还了就是,多大点儿事儿。 就在陈棉深思之时,院外突然有了动静,他仰著身子斜著往外凑了凑,原来是大哥倒泔水桶回来了。 刘晓翠才刚坐下,就赶忙起身去水缸舀了一瓢水倒进陶瓷盆里,催促著陈梁快洗洗。 陈梁揪著身上的背心兜了兜风,心思都在弟弟陈棉身上。 “二棉,你现在可火了,全村都在说你钓鱼的事儿,我这齣去倒个桶子,好傢伙碰上好几波问事儿的,咱爸都走不动道儿了,在街上就跟人聊起来了。” “火?”唐秀云不禁发笑,扭头瞅了瞅儿子,“你们再吹他两句,他就著了。” 陈棉左右挪了挪屁股,呲著大牙朝著老妈嘿嘿一笑,可想跟老妈贫两句了。 上辈子隨著年纪越来越大,老妈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想挨两句骂都是奢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妈,要不你也夸我两句,我直接上天。” 唐秀云直起身来,拍了拍陶盆里的麵团,然后笑著瞪了陈棉一眼:“你是窜天猴啊?” “哈哈!” …… 晚饭期间,喷喷香的排骨香得陈棉犯迷糊,但是络绎不绝的外人实在碍事。 一个个都是来打听鱖鱼消息的,希望从陈棉这里得到点儿技巧,毕竟十多块钱一斤呢,谁能忍住不心动呢? 可陈棉能怎么说? 只能是完全归结於运气,甚至把那根破鱼竿摆到炕沿儿,但特地摘掉了假饵,就这么个货色不是运气还能是什么? 要有人非得认为是技术,还非得认为假饵是关键,那很可能也是个重生者,毕竟土路亚那玩意可不难做,一旦出现將对渔业资源造成毁灭性打击。 陈棉的谦虚耿直与赵解放等人的言论不谋而合,人们也就渐渐失望离去了。 但反观唐秀云四口人不免心感惊奇,陈棉谦虚的有些过分了。 要搁以前都不用外人吹,他自己捧著自己都能聊半天,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今天好傢伙太阳真打西边儿出来了,別管人们怎么捧,绝对不搭那个茬儿。 陈棉瞅了瞅也快十点了,上赶著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那个稳当劲儿给一家人看得发懵。 隨后就聚到了一起,得聊聊正事了。 “爸妈,大哥,咱两家加一起有五亩打瓜,你们赶明儿抓紧去地里摘瓜取籽,我去地里清理剩下的病桃,虫桃,顺便把排水沟都检查一遍。” 此话一出,听得其他四人大为诧异,陈棉这是怎么了,刚刚还那么谦虚,怎么一下子又飘了,还当上家,做上主了。 刘晓翠眼中闪过一丝不快,都说吃人嘴短,这小叔子刚吃完就指挥上了。 她跟陈梁结婚之后分过来了20亩地,收成都算她们两口的,可如今陈棉这话越寻思越不对劲,怕是对分地有意见了。 想到这里,她就悄悄踢了踢丈夫陈梁。 陈梁扭头瞅了瞅,隨即憨憨一笑拍了拍媳妇,让她安心,陈梁不信弟弟会有歪心。 陈红国对儿子的变化深有体会,也觉察到大儿媳的不悦,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了,要不然容易闹矛盾。 “打瓜著什么急,今年又不值钱也不好卖,早摘晚摘怎么都是取籽卖,有的还没熟呢。” 陈棉见一家人都严肃起来,尤其是老妈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很明白他们的想法。 他早有腹稿,就解释道:“那万一过两天下雨呢?” “老天爷打个喷嚏咱就得玩儿完,打瓜这玩意儿纯粹靠卖瓜籽赚钱,一积水肯定伤瓜,到时候瓜烂了,瓜籽就得发黑髮霉,那棉花更怕涝。” “我今儿个回来的时候特地去洼里转了转,那些连著大渠的排水沟跟狗啃的似的,要不及时去清理,一旦下了雨,那后果我都不敢想。” 农民都是靠天吃饭,一点儿马虎就可能换来一年的减產,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血汗经验。 一家人都是在地里刨食儿长大的,自然明白陈棉这番话的严重性,刘晓翠也不禁变了脸色,不光想著婆家,还得念著娘家呢。 陈红国隨即问了问大儿子,结果俩人一天到晚忙晕了,都忽略了排水沟的问题,只想著天气预报说没雨那就不用担心。 但天气预报的准头也说不好,反正是多一手准备,有好没不好。 陈棉瞅著一家人都认真起来了,就继续补充道:“打瓜摘下来也就前两天还能卖,放到第三天都容易变得难吃了。要是打著取籽的话,最好是当天摘当天取,放时间长了再取也得变质。” “咱该取籽取籽,该清沟清沟。”陈棉说著就看向刘晓翠,“大嫂怀著孕肯定不能让她下地,咱四口人加个班儿,好好计划一下绝对忙得过来,可別因小失了大。” 刘晓翠察觉到公公婆婆都在看向自己,不禁埋低脑袋心感愧疚,閒的没事置的哪门子的气。 陈梁察觉到了媳妇的异样,就扬手去抚了抚,隨即就给老爸说道:“爸,我弟弟打小脑子活泛说得在理,这事儿得上心,有点儿准备心里也踏实。” 陈红国频频点头,非常认同二儿子的话,可不敢轻心大意。 对农民来说,最不值一提的就是力气,这两天干活加把劲,根本不算啥。 他当即站起身来,伸手扯过放在炕头的劳动布外套,边穿著边说道:“这不是个小事儿,我去支书家串个门儿。” “天儿不早了,大梁你跟晓翠也早点儿回去歇著,咱赶明儿早点儿下地。” 第7章 棉铃虫(求收藏追读) 陈红国发了话,这场家庭会议隨之结束,家里就只剩下了陈棉一人。 他原本还想著赶明儿去跟杨宝元提一嘴呢,他兄弟就是村里的支书,能把地里的事儿重视起来,没想到老爸这么急。 閒来无事,他就双手抱胸在三个屋子来迴转悠,各处打量著。 安平村的宅基地基本都是三大间正房,中间的叫堂屋,兼具著客厅和厨房的功能,两边则是东屋和西屋,也就是臥室。 上面没有顶子,借著灯光可以隱约看到木檁之间的脏灰,而地面是纯粹的土地,凹凸不平,用力跺一跺,能震起一层微尘。 四周墙面贴满了废报纸、塑料画像,几张小学奖状尤为显眼。 陈棉算了算,要是在屋里装修一遍,请村里人助工的话也得几百块钱。 收完秋就入冬,天冷了光靠烧火炕不算太暖,这年头许多人家都会买蜂窝煤,但那个味道太重也不太好。 “回头得去研究套锅炉暖气片,流通问题也是个事儿,这个事儿比装修更重要。” 陈棉正喃喃自语算计著安装暖气片的花销,这取暖的钱坚决不能省。 “呲啦!” 陈棉脖子猛地一缩,连忙捂住了耳朵。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跟电流似的,尖锐刺耳。 “餵、餵、餵……” “全村注意了,村民们注意……” 此时,整个安平村家家户户都不约而同走到院外,望向大队部的方位,静静听著村支书杨宝栓的讲话。 “现在啊,宣布个事儿。” “咱村陈红国特地来找大队反应了个事儿,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子,咱村洼里有不少小排水沟都没清理痛快呢。” “棉花这玩意儿,旱不死,涝的死。排水沟就得一年一清,各家各户的都上点儿心,別不当事儿,这要是突然来场雨可就毁了。” “咱自家事儿自家干,別等下雨遭殃的时候骂大街,没那卖后悔药的铺子,赶明儿我直接下地清沟去。” 村支书的话不长,但是意义重大,各家各户都不禁议论起了这件事。 有的人一拍大腿,忘记了这件大事,直夸陈红国仁义。 有的人,呵呵一笑,原来就这么点儿事儿,自家早就通好了,转身回屋睡觉了。 也有的人抱著侥倖態度,地里的事儿耽误一天半天不碍事,或者研究占便宜办事。 “这爷俩行啊,一天就全村扬名了。”陈红强站在院里啐了口瓜籽皮,打趣道。 “爸,咱家地里好像也没通呢,要不赶明儿我跟著去清理清理。”说话的是陈河,陈红强的大儿子。 “歇什么啊,那拉货的活儿是你表伯托人找的临时工,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天几十块钱玩著挣。” 陈红强扭头瞪了儿子一眼,抖了抖披在肩上的褂子,转身就往屋走,“东洼南洼的地正好挨著你五叔,让他们家顺手通一下就完了。” 一听这话,陈河眼前一亮。 但隨后莫名想起陈棉那天不卑不亢,能说会道的样子,不免有些忧虑,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爸,五叔能同意吗?二棉那性子不得闹吗,他现在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陈红国摆了摆手:“怎么不同意?有他爹他大哥打头呢,他也得认头,他们家还欠咱半块饼子呢。” …… 重生之后的第一夜,陈棉四仰八叉睡得格外踏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柔软密布的颗粒在皮肤表面滑行。 猛然反应过来,是盖在肚子上的“毛巾被”被拉了上来,接著就听到了窸窣的脚步声。 他挣脱困意睁眼一看,窗外天色微亮,屋里暗得发蓝。 老爸上身披著一件蓝色外套,下身是件蓝色条格大裤衩,正躡手躡脚地掀开门帘往外走。 陈棉愣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舒了口气,困意渐渐消退。 隨后陈棉隱约能听到爸妈在低声细语。 已经五点,再躺会儿就起来做饭,早点下地。 今天得紧著点儿干活,陈棉一个人会很累。 还得再省一省,想办法给陈棉把三间房戳起来,才好说对象。 …… 陈棉枕著胳膊,望著黑乎乎的屋顶,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干。” 早上六点钟,一家四口兵分两路出了门。 安平村地处大开洼,地块分为:东洼、西洼、南洼、北洼。 陈棉骑著28大梁直奔东洼,只带了一把剪刀,一把铁杴,还有两个化肥袋。 来到自家地块后,他绕著临界垄边转了一圈,长得有三十多米,宽也就二十米左右,估算一下差不多一亩地。 这是他们家几十亩地中的一块,当年包產到户后,分了好多零零散散的小地块,种也麻烦,收也麻烦,忙活起来得四面八方来回跑。 棉株大约到腰间,晨露还掛著叶面,进去走一趟的话,即便身为一个猛男,湿身也是难以避免的。 不过还好他提前做了些准备,取出一个化肥袋,用剪刀略作裁剪,弄了条简易的长裙,然后用一根毛线绳系在腰间。 不过下地得弯腰干活,下身保护了,上身就没办法了。 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是棉花吐出头絮的关键阶段,同样也是第三代棉铃虫繁衍的高峰期。 “棉铃虫”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好听,破坏力却强的可怕,它会蚕食棉花的花蕾,在棉桃上钻孔,造成棉花减產。 棉铃虫存活周期较短,但繁衍能力极强,一年內能繁衍四五代,因此很容易產生抗体突变,有些打药都打不死,恨得广大棉农牙根痒痒。 陈棉记忆中去年一亩地才收了二百七八十斤棉花,棉价也不高,收入实在微薄。 要不是政策大力推广种植棉花,再加上土地问题,以及对特殊作物的不熟悉,大家早就不种棉花了。 不过今年棉价將会大幅上调,並且还加了补贴,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陈棉拖著铁杴往里走,清亮的虫鸣越加清晰,地面的清新土腥夹杂著棉株晨露的独特清香,吸进肺里感觉格外畅快。 在寻找坏桃的同时,还要修剪棉株下部的无用的老叶、空枝,以防它们占用养分,或者被棉铃虫寄存。 另外地里的杂草也得清除,这里也会寄存棉铃虫。 没走几步,就发现几片绿叶在拼尽全力为一抹褐色遮挡,探出手扒开一看,棉树下部长了颗特殊棉桃。 它表面呈现水渍状褐色斑块,稍微用力按了按就凹陷下去,这毫无疑问是颗病桃,任由其发展下去,后期就会腐烂,流出黑褐色汁液,里面的棉絮也彻底烂掉。 最可怕的是,如果不及时处理掉的话,这种病菌还会传染,影响其他棉桃。 陈棉上去就是一剪子,稳、准、狠。 直接扔进准备好的袋子里。 没走多远,又发现了另一种症状的棉桃,表面被被啃食出一个小孔,周围布满一层胶黏的黑色粪便,这毫无疑问是虫桃。 棉铃虫会把卵產在棉桃上,经过一段时间发育,就会啃穿棉桃,导致里面发霉变质。 而在棉株下方还躺著一颗落蕾,这是未能成长起来的棉桃,或是被幼虫啃食,或是因为养分不足而掉落。 这东西也得一起收进袋子里,否则之后很可能成为棉铃虫的寄存物体。 陈棉的目光不断在棉株间扫荡,时不时就会伸出手臂给上一剪子,不知不觉就从地头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瞅了瞅鼓鼓囊囊的化肥袋,这里面装著一垄地的杂草,还有十几个坏桃落蕾,都是钱啊。 第8章 大姐来了(求收藏追读) 日头高悬,晨露散尽。 陈棉喘著粗气,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终於收拾完这块地了。 隨后就去土道边的树下挖了个坑,把袋子里的坏桃杂草都埋了进去,这是解决幼虫成长的传统方法。 那场阵雨也就下个半天,雨势短时间內可能很猛,但雨量照比阴雨绵绵差上不少,所以只需要做好疏通和导流即可。 陈棉拖著铁杴顺著沟走一圈,把杂草之类的都清理掉,破农药瓶子也捡一捡。 人们经常会在地头配农药,习惯性的顺手就把瓶子扔一边。 陈棉以前每次在地头路边见到农药瓶子都会嗤之以鼻的念叨两句,但事儿到自己身上,他扔的比谁都痛快隨意。 沿途堵点梳理一下,棉田与大沟的连接口深深地给上一杴,让水流到这里不会出现积存。 一切处理完毕,也该换下一块地了。 …… 陈棉原本有块手錶,但不知道哪去了,只能靠著日头的毒辣程度来判断时间。 东洼剩下的地块不太多,下午有半天就弄完了。 西洼北洼已经处理过坏桃了,顺道疏通一下排水沟就完了,工作量並不高,就是南洼活儿多,不过好在那边的排水沟的活儿並不多。 身上的汗衫已经浸透,陈棉回到地头把外套穿上就准备往家走。 这时一阵“噠噠噠”的泵声在耳边响起,隨之而来的还有一声亲切熟悉的呼唤。 “二棉。” 这个小名一般只有自家人和一些关係紧密的朋友才会叫,所以陈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髮小程海潮。 不一会儿,一辆脏旧的四轮拖拉机停在了道边,开车的是个中年糙汉子,车斗里留著中分头的胖子抓著前车帮又喊道:“怎么就你自己啊?” 陈棉看都没看发小“程海潮”一眼,而是对中年人喊了句:“叔。” 这是程海潮的父亲程爱国,跟老爸是盟兄弟。 上辈子自己出事也牵连了程家,但两家並未因此而关係疏远,程爱国反倒是竭尽全力的帮了一把,而程海潮也是他的盟兄弟。 不过现在的程海潮有些二,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前几天非要拉著自己拜盟兄弟,还必须得割破手指喝血酒,美其名曰依照古礼,显得庄重。 陈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古礼,本心对拜盟兄弟倒无所谓,磕头也不算啥,但自残是绝对接受不了的,所以扭头就跑了,最近都没去找程海潮玩,重生之后就更没时间了。 他记得程海潮家最近事儿不少,但没跟风种打瓜真是明智之举,省了不少心。 “我爸他们去弄打瓜了,我自己来这边儿清沟啊。” 一说起清沟,程爱国的话就密了起来,连夸大哥仁义,给村里办了件大好事,程海潮在一边想插话都没机会。 又聊了几句,程爱国还有事就开动了小四轮。 这时程海潮就扬起手神采飞扬地喊道:“二棉,忙完这一阵儿我去找你,有好事儿。” 陈棉揉了揉眉头:“事儿可太好了,刚拜完盟兄弟,就一起挨打,不够丟人的。” …… 回家的路上,陈棉碰上了不少村民,都显得颇为热情,一时间有些不適应。 这个年头,要说纯粹,也確实有人情味,谁家有个大事儿,村里人都能上去搭把手,钱不钱无所谓,管顿饭就完了。 但要说势利,也够严重的,谁家趁钱,谁家日子差,大伙心里都门儿清,哭人有笑人无,那变脸速度比国粹都快。 陈棉调节著心態,就到了家门口,看著院里停著一辆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不禁一愣,这好像是姐夫那辆,当初两千多块钱买的。 “姐!” 陈棉推车进院,扯著嗓子就往屋里喊。 陈家花正在屋里忙著擦锅台,一听喊声连忙搓了搓,晾著两只手就往门口走,短髮鹅蛋脸,迎著日光格外明媚。 “咱妈说得忒对了,踩著饭点儿就回来了,快去洗洗等咱爸他们回来一起吃燉肉。” 这时屋里的老妈打趣道:“你爸跟大梁今儿个下地还担心他回来晚了呢,我就说你们多余操心,把饭盛好了,他闻著味儿就进门了。” 一听这话,陈家花跟屋里的刘晓翠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刘晓翠笑道:“这说明二棉不是受累的人,以后指定有出息。” “大嫂这话我爱听,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陈棉笑嘻嘻地走到门口的脸盆架子前,大姐已经给搪瓷盆里兑好了水,温乎的很。 “你们啊,再捧他两句就变窜天猴上天了。” 陈棉猛猛地搓了把脸,梗著个脖子,往屋里说:“妈,你现在可以提前做好享福的准备,省得到时候我当了大老板,你適应不了首都的气候,喝不惯老北京豆汁儿。” 唐秀云抓著个抹布擦著边边角角,笑著斜了一眼异常整洁的西屋,隨即往门口走了两步,瞅著儿子正撅著个屁股洗脸,不禁笑道: “我说陈大老板,咱能不能每天起来把狗窝收拾一下,你大姐回来都没歇脚就去给你叠被了。” 笑容从来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很多人的脸上。 陈棉有些尷尬,早起忘记收拾屋子了。 两世为人,这个坏习惯还是没注意。 …… 刚过十二点钟,老爸大哥还有姐夫就回来了。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一口饼子一口肉,这日子,给个皇帝也不换。 这期间大姐两口子就聊到了那瓶老白乾儿,说是家里老爷子可高兴了,逢人就说孙媳妇娘家送的,几十块钱呢。 陈红国唐秀云两口子满脸笑意,丝毫不为几十块钱而心疼,大闺女在婆家有面子就行。 隨后话题就顺其自然来到了鱖鱼身上,这也是两口子的来意,庄家对这事儿上了心,这肉还是大姐婆婆叫著买的。 姐夫还想著自掏俩钱儿贴补给陈棉,儘快弄两条鱼给送去。 庄长河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陈红国两口子了解来龙去脉后,就郑重嘱咐著陈棉去研究抓鱼,地里的事儿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陈棉一瞅大伙都异常郑重,就放下了筷子,宽慰道:“放心,这事儿我已经找人了,地里的活儿这两天也就弄完了,完事儿我就去找鱖鱼,这周之內一定能送去。” 见陈棉如此胸有成竹,庄成柱也就放心了,大伯那边也出远门儿了,一天半天倒是不急。 第9章 大伯陈红强(求收藏追读) 因为还要上班,孩子也得看,庄成柱两口子吃过饭后就走了。 而他们前脚刚走,陈红强后脚就进了门。 闻著燉肉的香腻,不禁停下了脚步,昨天吃排骨,今天燉肉,谁家正经人这么大手大脚的过日子,以后等著喝西北风吧。 陈红强撇了撇嘴就继续往里走,脸色瞬间大变,异常亲切对屋里喊道:“吆~燉肉啦!” 像砂纸磨墙一般的嗓音极具辨识度,屋里五口人瞬间明白谁来了。 陈棉打小一听见这声音,就捂耳朵,因此没少被爸妈说教。 记忆中陈红强是出了名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占自家便宜绝对不登门。 想到这儿,就拿筷子头戳了戳老爸,低声道:“爸,你又来活儿了。” 唐秀云拍了拍陈棉脑袋瓜,催促著快吃,隨后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他別又犯傻吃亏。 但毕竟是亲戚,陈红国两口子就人情事故的招呼著吃点儿。 还吩咐俩儿子去拿碗筷子,陈梁听话就动了身,但陈棉的屁股死沉,全当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吃著,同时笑著打量著大伯。 陈红强是二爷家的长子,但大排行抢下了老大的位置,为了这件事,据说二爷那天特地买了几掛鞭炮,那叫一个喜庆高兴,给大爷气得一宿没睡著觉。 不过依著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大爷家的儿子年纪再小也是长子长孙,所以后来就无所谓了。 陈红强是二爷曾经的骄傲,所以打小备受宠爱,没受过什么委屈,活了半辈子唯一一次挨打,就是受陈棉所赐。 后来虚虚和和养了几个月才出门,打那次以后,只要看见陈棉一家就绕道走,既心虚又害怕。 陈棉见大伯一身著装乾净得体,甚至腰间还繫著一条人造革皮带,猜测著是准备出门办事。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今天陈红强有什么事,不禁嘆了口气。 而陈红强瞅著盆里碗里都见了底,没有一点食慾,而且晚点儿还得去聚会,所以得留著点儿肚子吃肉喝酒。 他目的明確,就摆了摆手:“吃过了,吃过了,快別忙活了,我就过来聊两句,一会儿就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就拦了拦陈梁,估摸著这一家子吃完饭就得赶紧下地,他也不打算多耽误。 隨即就对著陈红国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我跟你嫂临时有事儿得出趟远门儿,这两天在外边跑够呛能回来。” “咱两家不是有几块地挨著吗,这天儿也说不好,红国你看能不能顺带著帮忙清清沟。” 此话一出,即便陈红国四人有所心里提防,还是不禁一愣,一点铺垫没有,直抒来意。 “啐。” 陈棉不合时宜地吐了块小骨头,对著老爸挤眉弄眼,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来活儿了。 陈红国斜了一眼,全当没看见。 但唐秀云却在背后杵了杵陈棉,示意他懂点儿事儿,就算心里腻歪也別当面来,说到底也是长辈,这要说出去让人指点没家教。 隨后就叫著儿媳一块收拾东西出去,但刘晓翠瞅了瞅自家爷们那老实巴交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无奈。 陈梁属於那种不会拒绝的性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自家事儿也就算了,外人有事儿来叫一声,也是二话不多说就去搭把手,净白受累了。 他就不说去学学陈棉那点儿优点,一点儿亏都不吃,一点儿多余的累都不受。 陈棉吃饱喝足站了起来,打了个嗝,就抢先说道:“哪忙得过来啊,现在清沟的事儿全靠我自己,我还寻思去找大伯来帮帮忙呢。” 陈红强现在对这个侄子有些发怵,以前他就浑不讲理,说他两句不爱听了就顶嘴,没大没小的,让他爷爷奶奶给惯坏了。 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学的这么能说会道了,更说不过他了。 因此他选择忽略陈棉,大人谈事小孩儿掺和什么,直接看向陈红国:“五弟啊,你看呢?” 陈红国本心也不想答应,几亩地也不算是小活儿,自家都忙不过来呢,哪有时间顾及別人。 原本正想著怎么拒绝好点儿呢,陈棉就乾脆直接的起了个好头。 “大哥,按说你都开口了,我不该驳你的面子,但现在家里情况確实转不过来。” “大梁跟我忙著在西洼挖瓜呢,清沟的事全靠二棉自己忙活呢,吃完饭就得往回返,忙不过来。”陈红国一脸难色,实事求是。 这时唐秀云在堂屋接了句话:“他大伯,什么事儿能比种地重要啊,先给地里弄清了,再忙別的唄。”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给陈红强听得直皱眉,这一家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说话了。 他目光一转,又回到了陈棉身上,看著那幅人畜无害的笑模样,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想了想,就抓著凳子往陈红国身边靠了靠,语重心长:“挖瓜著什么急的,五弟啊,大哥现在求你办点儿事这么难了吗?” “咱哥俩小时候那年头儿多难啊,当时咱家里就一块儿饼子,我背著你二伯给你掰了一半儿,得亏奶奶来得早,要不我啊非得让你二伯打个半死。” “你要是不想帮忙就跟大哥直说,大哥扭头就走,绝对不给我兄弟添麻烦,以后这个门儿我再也不踏了。” 陈红强摇头晃脑的说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此情此景就差两行热泪,却怎么都挤不出来。 陈棉一瞅老爸垂下了头,不禁揉了揉眉头,又来这一套。 这老小子真是拿捏住我爹死穴了,一有事儿就忆苦思甜,上赶著谈感情,他妈的半块饼子还了快半辈子还没还完。 老爸也是记吃不记打,每次都能被这些话带著走,事后反应过来就自己嘆气,还得被老妈数落一顿。 眼瞅著在这么聊下去就不对劲了,陈棉坐当即就插话:“陈河哥忙什么呢?” 陈红强原本正扒著桌边探著身子回忆过往,一听陈棉的话,就直起身来。 惊诧地看著陈棉,心说:“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那天在洽谈完倒棉花的事宜之后,梁春城就介绍了一份临时工,老四在乡里上班看不上这活儿,他们三家就各出一辆小四轮拖拉机去给人拉砖。 这年头一出门全靠人脉门路,而八月末也不算是农村建筑行业的旺季,不是说你一拍脑门想拉砖赚钱就能找到活儿的。 而梁春城在砖厂、工地两头有熟人,他们三家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拉砖跑车就完了,一天算起来能挣个三四十块钱呢,虽然只有半个月时间,但这份收入太可观了。 这年头县城里的大部分工人一个月才200块钱,这份日薪比非农业赚得多太多,所以三家人都高兴得很。 赚半个月外快之后在回地里干活儿,一点都不耽误,对梁春城也越加信服,对倒棉花的事更上心了。 这个买卖虽说光明正大,但放在这个时间点实在有些不好说,都是亲戚就把陈红国落下了,传出去可就没脸见人了。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陈棉这小子怎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到底是歪打正著,还是明知故问呢? 这事儿昨天才定下,陈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红强越寻思脑子越乱,有点儿转不过来了,索性就耍开了光棍:“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儿老插什么嘴?” 第10章 吹著牛,雨来了(求收藏追读) 陈红国故作怒色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但心里也有好奇,怎么一说起陈河就急眼了呢。 “大哥,陈河干什么去了,怎么没一块儿过来?” 陈红强打了个哈哈:“他有事,晚点儿再下地,都安排好了。” “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帮你说出来。”陈棉嘬著牙花双手一插裤兜,猛地把凳子往旁边一踢,那副久违的痞气回来了,“你儿子是人,我们一家都是泥捏的吗?用不用我把拉砖的事儿给你满村传传。” 陈红强一瞅陈棉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子,坏了,这小子还真知道。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那三家漏出去的消息,不是说好一起不蔫不语的挣点儿钱吗? 陈棉踢凳子的动静可把堂屋的婆媳嚇了一跳,以为陈棉又要犯浑了,但接下来一听就不对劲了,合著背后还有事儿呢。 眼见著这一家人都聚上来面色凝重地问著什么事,陈红强自知理亏,见势不妙就想走。 “那什么,五弟啊,清沟的事儿就不麻烦你了,我回头让你侄儿加加班就得了,你们忙。” “回去告诉梁春城,倒棉花的事儿別来了,他这亲戚我们家高攀不起。” “你要再敢来坑我爸,我就去大队部用大喇叭给全村人念叨念叨你们那些破事儿,我倒要看看是你丟人,还是我丟人。” 听著陈棉撕破脸面的警告,年过半百的陈红强竟一个字都不敢反驳,脚下的步伐不禁更快了些。 而院门处有一个小小的坡,他慌慌张张没注意,一个不留神就栽了个狗啃屎。 与此同时,屋里一家四口也知道了拉砖的事,唐秀云狠狠地咧了陈红国一眼,也就是当著儿媳妇面儿呢,要不然非得又数落他一回。 不过当看到儿子陈棉时,顿时舒了口气,这一个个的都是受气点心,全得靠二儿子出头。 “爸,大哥,老话说得好:畏威不畏德。” “你们越忍让越好说话,別人就越得寸进尺,越不拿你们当回事儿,打我爷我奶没了以后,这些个亲戚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儿吗?” “我下地了。” 四口人征征地望著陈家步伐稳重地离去,心思各异,震动不已。 …… 时间如水,各家各户都在按著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过日子。 修水村距离安平村不过八里,因为老丈人家的亲戚去世了,所以陈红强两口子也得来花点儿钱,吃个席。 一些熟人见面之后,都会忍不住问到他额头脸颊的擦伤是怎么来的,陈红国美其名曰:干活不小心。 那天被陈棉骂一顿之后,陈红强回去除了生闷气就是寻思怎么走漏的消息,结果问了一圈都说没往外说,也只能无奈吃个哑巴亏。 他现在不想再去招惹那家人,陈棉那小子太浑,既然敢说就真敢做,一想到他满村去传谣,陈红强心里就犯扑腾。 在村里混靠的就是一张脸,可不敢让他胡说八道,別影响后续倒棉花的生意,等以后有钱了再整这小子。 傍晚吃席时,男人和女人小孩儿是分开的。 一条长凳可以做两人,陈红强就跟邻村的熟人聊了起来。 “凑活干唄,你大侄儿出去给人拉砖了,多多少少也能挣点儿。” 旁人诧异地瞅了一眼:“在哪儿拉砖啊?一天卯著挣多少啊?这钱没门路可不好挣呢。” 陈红强往嘴里塞了块灌肠,大嘴唇子啪嘰的贼响,沙哑的囫圇声更显得特別。 “他表伯给介绍的,砖厂工地都安排明白了,咱光开车拉砖来回跑就行,一天五十块钱玩著挣。” 此言一出,这桌的其他宾客都停下了对话,大家都是庄稼主,都想著多个来钱的道儿,50块钱多得有些不像话了。 大家艷羡地看向陈红强,有亲戚就主动问询能不能给介绍介绍。 陈红强哪有这本事,就有一说一的推辞,说自家也是临时工,也就干个十天半拉月就完了,挣个外快。 大伙都以为他是不乐意帮忙,就识趣的不再追问,不想贱的呵的,去热脸贴冷人家屁股。 这时一个熟人问道:“我记著你们家也几十亩地呢,这天天拉砖去,地里忙得过来吗?” 陈红国又灌了口酒,辛辣口感直衝头上,齜牙又咧嘴:“天气预报也没雨,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等我回去……” 可话音未落,忽地起了一阵怪风,接著在一分钟內就变得狂风大作。 不知是谁突然就喊了一句:“要下雨了。” “嘭。” 陈红强突然弱不禁风,一下子就被颳倒了,整个人脸色都黑了,像极了转眼之间黑起来的天色,令人莫名感到抑鬱压抑。 他这一倒,连带著一旁的熟人也遭了殃。 “哎哟……” “快来人搭把手,俩人摔了。” …… “快搬东西,要掉雨点儿了。” …… “坏了,地里的瓜还没收完呢。” ……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乱了老百姓们的生產计划。 人们不约而同地佇立在门口,贴在窗边,估计著这场雨给自家能带来什么影响。 有准备的人都不免后怕,那些没有准备的人更是慌了神,为今之计也只有等雨小了,或者是雨后赶紧去地里处理。 而此时的陈棉掐著点儿进了院门,他头上披著个化肥袋做成的带帽雨披,颈部用了一根毛线绳固定繫紧,风颳不走,雨穿不透,身上的衣服竟连个雨点儿都没沾。 陈红国两口子一瞅儿子进了门,提著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陈棉中午特別提醒他们今天的风向不对劲,就先別在地里挖瓜了,把打瓜先摘回来慢慢挖,正因为这句劝告,他们才避免被淋个透心凉。 而他自己却是早出晚归,实实在在地干了三天活儿,一个人把坏桃和排水沟都弄完了。 “我说的没错吧,这不是回来了吗,一家人就属二棉最让我省心。”唐秀云说著就转身进了屋。 陈红国望著黑压压的天色没有说话,四面八方被风吹得哗哗响,雨点砸地上摔八瓣儿,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 他此时有些心悸,即便这么猛干,才勉强把成熟的打瓜摘完,那些生瓜只能自生自灭,要是当初没听儿子的劝,不敢想像会是什么局面。 第11章 研究卖瓜(求收藏追读) 雨下的越来越大,陈棉就靠到老爸身旁。 他个头有一米八,相对来说要高一些,瞅了瞅老爸厚实的肩膀,就探著脑袋把下巴塌了上去,眨了眨眼,不言不语。 陈红国扭头瞅了眼,一脸慈爱地抚了抚儿子的脑袋,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父子俩看著院里大雨哗啦,不禁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过了不一会儿,唐秀云发觉门口没了动静,爷俩也都没进屋,就边切饼子边喊道:“你们爷俩眼里有点儿活儿,把咱那几个盆都摆屋檐底下去。” “誒~”陈棉回头应了一声,隨即拍了拍老爸肩膀,“我去吧。” 1994年安平村的供水设施还不稳定,各家各户都得提前接水,然后储存到屋里的大缸里,作为接下来几天的饮用水源。 而每到雨天,人们就会把锅碗瓢盆拿出去接雨水,储存起来以作生活用水,洗漱、洗衣服、浇浇菜园,总之能省一点是一点。 在连续开荤之后,家里的饭食也回归寻常,老妈把剩下的棒子麵饼子切成块,就著白菜炒了炒,又熬了一锅粥。 这做法要是换成馒头还行,棒子饼子实在有些不好吃。 上辈子在放弃婚姻之后,陈棉在吃喝方面可是一点儿没屈著自己。 那些城里人讲究什么粗粮养生,陈棉呵呵一笑才不管那些呢,爱吃肉就顿顿来,吃饱喝足在寻思別的,活到哪儿算哪儿。 可现在冷不丁再由奢入俭,一时间有些难以適应。 “愣什么呢,吃啊。”唐秀云拿筷子敲了敲桌面。 一见老妈皱眉,陈棉就心里发怵,隨即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咱家没別的菜啦?” “什么別的菜?”唐秀云抬眼一瞧,蠕动的腮帮子突然就停了下来,拿筷子敲了敲前面装著咸菜旮瘩的碗,“你想吃什么啊,这不是菜吗?” “要不我去园子里摘点儿豆角吧,正好我也想差差口儿。” “別……別。”一瞅老爸顺手就要扯衣服,陈棉连忙站起来双手探过去拦了拦,老爸是纯粹的行动派,別管什么环境天气,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挺好,挺好,都挺好。” “不吃饿著。”唐秀云抓起炕边的衣服往里一砸,扭头就瞪了陈棉一眼,“以后你大姐,老姑她们再带东西来,你敢多吃一口,看我不给你嘴缝上。” “夸你两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吃两天饱饭就想伸手要这个要那个,惯得你。” 陈棉闷著头吃饭,偷偷瞄了一眼炕边戳著的条树嘎沓,这个时候不能顶一句嘴,否则依照惯例老妈就得上刑具了。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问什么问,明知故问! 晚饭后,陈棉见爸妈要去厢房赶工挖瓜,就立即说道:“妈,我爱国叔那辆小四轮放我哥那儿了,赶明儿我们俩一块儿去城里卖瓜。” 陈红国两口子脚步同时一顿,隨即就退回到炕边,脸色严肃起来了。 “咱村那大土道忒难走,出去回来得顛坏不少瓜。” “而且这打瓜也难卖,没多少人稀罕吃,我昨儿个听说地头价才九分钱一斤,你运到城里也难卖,人家都爱吃西瓜,还不如挖瓜取籽卖呢。” 陈棉双手抱胸倚在门口,抿著嘴唇频频点头,老爸所说的信息与自己的记忆没有出入。 隨即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打瓜刚摘完卖相、口感都最好,就前两天能卖,第三天就够呛了。” “我跟大哥赶明儿先拉两车出去卖著试试看,要是实在卖著不行那就算了,直接回来就地给它挖了取籽,咱自己留著过年吃。” 不等陈红国开口,唐秀云就抢声道:“让儿子出去卖卖看吧,不就两车瓜吗,也出不了多少瓜籽。” 陈棉这几天的表现,她一直记在心里,一说起正事就显得特別沉稳,有理有据,让她莫名的安心,出去歷练歷练也好。 陈红国嘱咐著:“赶明儿早点儿起……” 话音未落,头顶响起嘭的一声,整个屋子瞬间就被漆黑填满了,只能听到外面绵延不断的清脆哗哗声。 停电是很常见的情况,一家三口都习以为常。 在碳食综合徵和风雨声的双重催眠下,陈棉已有困意,这电停的正是好时候,不睡上一觉都对不起老天爷创造的好氛围。 晚上九点多才来电,雨水还在稀稀拉拉的下著,老天爷跟得了尿不尽似的。 漆黑的天色、崎嶇泥泞的土道令村民们再怎么焦急也没辙,只能等明天再下地看看。 代销店里通明暖黄,这是一个类似於小卖部的地方,曾经是供销社系统在农村的支点,用於满足村民们日常所需,后来就承包给了个人。 一到农閒时,人们不约而同地聚到这里,店里店外,家长里短、国家大事聊个痛快。 甚至可以说每一个路过的村民,都能成为大家的谈资。 陈红国不习惯早睡,就寻思来代销店待会儿。 一瞅屋里满满登登得有十几號人,大部分人脸上都带著笑意,唯独个別几人阴鬱地搓著脸,强顏欢笑。 这其中就有二哥陈红真、陈红民,都是大伯的儿子。 “今年种打瓜的可倒霉了……” “红国来啦……” 乡亲们显得极为热情,一声接著一声招呼,老板赵大河身处柜檯內,当即就把屁股底下的凳子抓起来硬往外送,让陈红国靠著柜檯坐。 陈红国也没太过推辞,顺便对著墙角长凳上的两个堂哥打了个招呼。 他环顾四周,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以前来这里都是在一边站会儿,听听就走,哪有过这种待遇啊。 “红国啊,得亏有你提醒啊,要不然我那棉花可完蛋操了。” 赵大河胳膊拄著玻璃柜檯,愤怒中还带著些心悸后怕,说著就给陈红国递了根烟,“不知道哪个混帐玩意儿,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全扔沟里了,也得亏没种瓜,要不更完了。” 村东头刘国柱嘆了口气,接话:“可不是嘛,我这两天都忙懵了,听大喇叭说,才想起来那排水沟的事儿,这日子差点儿就没法过了。” 人们都知道刘国柱家挺困难,要是地里再遭这么一回打击,不定多惨呢。 第12章 陈红国很开心(求收藏追读) 一说起这场雨,刚才熄灭的话题又燃起来了,一个个的说著当前状况,准备之后如何如何,损失是不可避免的,重要的是之后如何止损。 陈红国对此最有发言权,一被问道显得格外高兴,那点儿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家子加班儿加点儿都忙活的差不多了,厢房里还有不少打瓜,正好趁著下雨事儿少给它挖了。” 这时,有人突然问起陈棉:“红国,你家二小子变化忒大了,前两天就自己在地里闷头干活儿,要不是他叫我,真以为地里是陈梁呢。” 另一人一拍大腿:“忒对了,今儿个我在地里干活儿,陈棉路过就说『叔我帮你干吧』,我当时都愣住了,忒仁义了。” “这要不是陈棉帮我把那点活儿忙活完,非得让雨沦一道儿。” 见乡亲们这么夸自己儿子,陈红国感觉浑身热乎乎的,不禁挪了挪屁股,隨即把胳膊往柜檯一搭,解了解的確良衬衫上面的扣子。 “他妈天天在家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懂点儿事儿了,要不以后连个媳妇都找不著……” “其实清沟这个事儿也是他跟我提的,让我去跟支书说说……” 陈红国满嘴的批评,听在旁人耳中却充满了骄傲的味道。 听说清沟这事是陈棉提出来的,乡亲们不禁嘖嘖称奇,这孩子怎么一晃就变得这么会说话办事了。 心里也不禁羡慕起陈红国,真是个有福的人。 陈红国家的条件一般,但村里一说起陈家花和陈梁都不禁竖大拇指,懂事能干会过日子。 小儿子陈树出了名的学习好,根本不用大人操心,老师也稀罕。 唯独这个老二陈棉性子烈,没少挨他妈的打,但最受老头老太太稀罕,现在也幡然悔悟了,说话办事格外的老道。 瞅著五弟陈红国备受追捧,侃侃而谈,越聊越兴奋,陈红真哥俩心里就越加彆扭。 他们原本来代销店是想著找找安慰,结果这里大部分人都没种瓜,种了的也都学著陈红国挖瓜取籽,损失並不大。 而在陈红国来了以后,这屋里就更变味儿了。 这个以前逢年过节上赶著往自己身边凑,都懒得搭理的人,竟然在外边成了红人,自己哥俩反倒成了给他捧场的了,真不是个滋味。 哥俩强顏欢笑,不愿意接茬聊地里的事,即便自己在眾人之中损失最大,也绝不会说出去让人们茶余饭后当乐子。 大概算算打瓜撑死也就几百块钱,赔的起。 隨即对了一眼,就站起身来,轻声打了个招呼就要往外走。 陈红国诧异地问了句:“二哥、三哥回去啊。” 二人挤出一丝笑意:“是。” 屋里眾人都观察到陈家哥俩进门们开始就没太多笑模样,打陈红国来了以后,脸色就更绷著了,有点儿坐不住了。 大伙隨便猜猜也知道是为啥,但低头不见抬头见,当人家兄弟面儿说也不合適。 又过了一会儿,陈爱国考虑到明天还得早起,就道了別。 夜间雨后的墙角、草坑、水股眼(排水口)充斥著虫鸣、蛙叫。 陈红国跟著大自然的伴奏,內心愈发愉悦,不禁哼起了最爱的小调,心满意足往家走。 “甜蜜蜜……” …… 陈棉早晨不到五点就醒了,但爸妈,大哥起的比自己还早。 三口人已经趁早把打瓜装完车了,目前就等懒货陈棉起床了。 瞅著陈棉掀开门帘出来,唐秀云就去炕被底下取了两张10块钱。 “別大手大脚的。”塞了进了陈棉的裤兜里。 “开车的时候慢点儿,咱村儿那土道忒难走,都注点儿意儿。” 陈红国拿了副线手套递给陈棉,怕他开车不稳当。 “放心吧,那拖拉机还没我跑的快呢。” 陈棉正洗著脸,声音有点含含糊糊的,但那股子自信劲头是掩盖不住的。 而心里却想著收秋之后一定要换辆小四轮。 在农村判断一个家庭的经济条件,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拖拉机。 很多人习惯財不露富,即便有钱也穿得破破烂烂,普普通通。 但拖拉机是农民吃饭的傢伙,这种实力是藏不住的。 手扶拖拉机在这个年头是最普遍的,马力小,便宜。 而小四轮拖拉机,马力更大,更快,照比手扶拖拉机贵上一倍左右。 90年代正是手扶拖拉机向小四轮拖拉机升级换代的阶段。 丰源县城与安平村相距三十多里地,家里的手扶拖拉机撑死超不过12马力,后边车斗长不到两米,宽一米三,深半米左右,最多能装800斤瓜,得开一个小时才能到城里。 而大哥开的小四轮能达到15马力,车斗最多能装一千斤出头儿,不用一小时就到了。 陈棉记得当初本想换辆二手小四轮的,结果正巧大哥好事谈成,所以就决定再省一省。 如今大哥结婚了,这事儿得自己来办才行。 …… 清晨五点,微凉气爽。 拖拉机“哐当,哐当”直响,黝黑的排气管喷吐的黑烟都是香的。 这个时间点,街上来往的人不在少数,却一个个面色凝重,不蔫不语。 其中就有陈河一家。 一瞅就是急著下地去抢收打瓜,抓紧取籽。 陈梁还热情地问候了一句,结果人家全当没看见,轮胎捲起泥浆,突的一下就开过去了。 “多余。” 陈棉呵呵笑了笑,心里估计著陈红强家光打瓜就得亏个几百块。 村里直通外面公路的土道有五六里,宽度顶多容纳两辆手扶拖拉机,一路的坎坷程度堪比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 陈棉也算是吃到了贫穷的红利,也就是手扶跑的慢,要换个速度快的拖拉机,捲起的泥块都能飞起来砸到脑袋上。 感受著屁股底下传递来的顛簸,就不禁想到那句名言:要想富先修路。 村里人一说起来“路难走”都懂道理,但一提到眾筹修路,那就直接免谈。 约莫七点钟,陈棉开著拖拉机就到了车站附近,周遭一座座楼房最高不过三层,散发著年代旧气。 他之前就给大哥找好了摊位,小四轮跑得快,直接就奔著老干部局去了。 那里的住户年龄相对而言大一些,文化程度高一些,周围环境对摊贩更加包容,治安方面更好。 而自己的目標则是车站附近,这里来往行人基本以普通人为主,正常来说,价格稍微高点儿,人家看都不看一眼,这瓜也不是多好吃的玩意儿。 所以得在其他方面再想些法子,让他们能心甘情愿的掏钱。 不过两辆车都没装满,因为路很顛簸,天气也会越来越热,陈棉担心装的越多坏的越多,所以都只装了半车多。 大哥那边的车斗大,显得就更少了。 第13章 卖瓜,保熟(求收藏,追读) “嘿……往哪儿停呢?” “这儿是你该停的地方吗?” 陈棉刚准备下车,就听侧方传来了连声的呵斥。 扭头一看,一位穿著车站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气冲冲地走来,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 “大哥贵姓大名啊?”陈棉掏出一盒才破包的大前门,上赶著往跟前送。 这年代不比后世,这类人实在惹不起,只能是想办法聊一聊。 “別来这套。”那人瞅了眼一块多钱的大前门,嘴角冷冷一翘,抬手就蛮横地挡了回去,“我是车站的管理员吴秋,这里不是你摆摊儿的地方,抓紧挪,麻利儿的。” 陈棉识趣地把烟收回来了,人家看不上那就別上赶著了,直接问道:“大哥,那怎么才能在这儿摆摊儿呢?” “有证吗?在车站摆摊没证不行。”吴秋有些不耐烦。 一听这话,陈棉懂了。 94年的丰源县对农民进城摆摊是非常宽待的,只要不占道经营,不去特殊地区,那就没有任何门槛限制。 这地段硬要证件,那只可能说明自己占了別人的地盘,那个摊主估计跟这位管理员还有些关係。 陈棉四处瞅了瞅,也不是说没有地方可去,但是要么太远太偏,要么太小很容易占道。 在车站这种人流最多的地方,也就这个位置最符合自己的吃完就走的卖瓜模式。 就当他余光扫向北面时,瞳孔猛地一缩,200米外拐角就是一家二层饭店,那里出现了一辆熟悉的白色奥拓,像是在准备找位置停车。 听到吴秋还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陈棉笑了笑,隨即指著北边说道:“大哥別急,我那边遇见个熟人,我过去打个招呼,完事马上回来挪车。” 吴秋顺著指引往北边瞅了瞅,发现除了一辆白色奥拓正停车,也没其他人了,不禁目光一转回到陈棉身上,打量了下。 越寻思越不理解,这小子穿著个破劳动布裤子土里土气,还能有开几万块钱轿车的熟人? “那车上的人是你熟人?” “车主叫庄长河,是我姐夫的大伯。” 陈棉指名道姓,给吴秋听得直犯嘀咕。 隨即又自来熟的往跟前靠了靠,扬手就给吴秋指点,“你看后边下来那个人,那是盼圆饭店老板叫江炳愿,是大伯他盟兄弟。” 吴秋挠了挠头,心里有点儿慌了,他不了解庄长河是谁,但在车站上班对盼圆饭店可太熟了。 饭店老板叫“江炳愿”,以前在县供销社上班,后来下海开了这间饭店,跟自己顶头上司还是好哥们儿呢。 那个庄长河竟然跟江炳愿是盟兄弟,人以类聚,那肯定也不一般。 一番头脑风暴带打量,也就过去了两三秒,吴秋的语气却软了下来:“那行吧,你快点儿去吧,我在这儿等著你。” 又加了一嘴:“不著急。” 陈棉应了声,就赶忙向著北边狂奔过去,赶在庄长河二人进门前见了面。 庄长河昨天跟盟兄弟在城里聚会,晚上就留下了,正准备吃完早饭再回家。 上次陈棉带给他们印象不浅,有鱖鱼的念象,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嚯,这么巧啊。” 陈棉强压著气息,堆满了笑容:“刚在那边看见这辆奥拓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是大伯,就想著赶紧过来打个招呼。” “行。”庄长河点点头,就想到了鱖鱼,“鱼钓著了吗?” 陈棉故作嘆气:“是钓著了一条,本来想著给您送去,天儿忒热半道儿就死了,就没好意思再说。” 一听这话,庄长河不禁有些遗憾,隨即嘱咐著下次別冒失了,弄到鱼直接让人来通知他。 而江炳愿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即便面对问候,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太把这个农村小伙子当回事。 但听到鱖鱼的问题,还是开口指点了两句,毕竟庄长河收了鱼也是送到这里来做。 陈棉驻足原地目送两人进门,才转身往南面跑去。 “大哥,耽误您时间了。”陈棉跑到跟前一脸的歉意,当即就从车座子地下把摇把子抽出来了,“我马上挪车。” “別……”吴秋一瞅陈棉要抓摇把子,连忙伸手拦了过去,“兄嘚,不用挪,咱不用挪。” 吴秋刚刚全程目睹陈棉跟那两位聊天,他还刻意往前走了走,隱约还能听到一点儿有关鱖鱼的对话,很是温和亲切。 后来就发现江炳愿两人还往这边瞅了一眼,令他连忙退了回来。 因此不禁有些怨念,你说你有这关係不早说,在这逗我玩儿呢? 这时,陈棉故作担忧:“大哥,我这没证,到时候怕你不好办啊。” 吴秋摆了摆手,决口不提刚才的事儿,仿佛一见如故:“兄弟高姓大名啊?” “陈棉,耳东陈,棉花的棉。” “你摆你的,別占道就行,记著垃圾別乱扔,要有事儿进来找我就行,我要不在,你直接报我名儿就行。”吴秋拍了拍陈棉肩膀就走了。 瞅著吴秋远去,陈棉滑著火柴给自己点了根儿烟,望著一个个平凡的行人,不禁感慨:“挣点儿钱,可不容易呢~” 要不是听说过江炳愿的大名,今天还真不好办了。 …… 上午七点半到十点,是车站人流最多的时候。 张大伟从外地到丰源县出差,今天要坐八点半的车回去,閒来无事就早早来车站等候。 刚过来的时候,听遛早的人说这边有个瓜摊,7毛钱就能吃一个近五斤的大瓜,不禁来了兴致。 走到摊前一看,两块字牌很大。 一块写著:清凉解渴,健康养生,现切现吃,一斤2角。 一块写著:特產籽瓜,整瓜零售,一斤2角。 “这怎么价格还一样呢?” 陈棉解释道:“整瓜带瓜籽,回去虽然卖不了,但是可以自己炒著吃。现切就没有瓜籽了。” “嗷~”张大伟瞭然的点点头,抬眼一瞅,“这瓜保熟吗?” “怎么吃啊?” 陈棉指著车里的打瓜解释道:“挑一个,不熟直接换,换到满意的为止,切开直接吃,吃完就走,剩下的我来收拾。” “这打瓜別看个儿大,但它皮很厚,果肉没有想像中那么的多,我瞅著您刚从饭馆出来,解腻的话来个小的就行了。” 这种卖瓜模式是陈棉这两天研究的,如今打瓜市场供大於求,面向普通人更难卖。 上辈子看过不少促销活动,跟著老妈领过不少鸡蛋,就想著从服务上下功夫。 车里的瓜重量都在2斤-4斤多之间,两毛钱一斤的话,在抵消运输损耗的同时,还能赚上一些辛苦钱。 听陈棉一说,张大伟觉得这种卖法很新颖,对自己来说太方便了,当即就掏出三张一毛钱:“那你给我挑个合適的。” 虽然张大伟说著不用称,但陈棉还是拿过杆儿称,买卖这事儿得像模像样,做给外人看。 渐渐的,等人多了以后,多点儿少点儿,吃完就走,大伙儿自然就不在乎了。 打瓜顾名思义要“打”,如果是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可以用指甲在瓜身上尅出几道印子,轻鬆一拍就裂开了。 但陈棉並没有留籽的打算,掰著吃也不方便,所以就直接用刀切了。 “咱这没有板凳,您凑活蹲著吃吧,更有滋味。” “你这话对劲。”张大伟蹲下身子就挖了一勺瓜心,“凡是蹲著吃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这时陈棉递出了一个化肥袋:“大哥,您把籽吐这里边,吃完了直接叫我。” 张大伟仰头瞅了瞅陈棉,诧异地点点头,这兄弟言谈举止可不像普通种地的农民。 他平时四处跑,没见过哪个农村人一口一个“您”的称呼,村里人一般都习惯说你,只有城市才习惯说“您”。 张大伟没少在外边跑,深知挣钱的不容易,一手端著瓜,一手伸出大拇指:“这瓜不错,放心吧。” 第14章 39块4(求收藏追读) 张大伟吃瓜的景象,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瞩目,渐渐形成了连锁反应。 有的人是来解腻的,有的人是来解渴的,有的人是来凑热闹的。 “给我来个小的,车快开了,吃多了憋尿太难受。” “一个瓜不用称,看著都差不多,忒麻烦。” “我吃完了。” “这是干嘛呢,开会吶?!” …… 庄长河两人从饭店內走出,吃饱喝足也聊开心了。 取车时正好要往南走,远远就望见了一副奇特的景象,不禁好奇走过来瞅一瞅。 只见八九个人蹲在地上,手中都抓著两角打瓜,吭哧吭哧,咀嚼几下就把瓜籽隨口往下一吐,正好落在地上的袋子里。 陈棉刚扔完东西,正在一个小盆里洗著手。 盆是他自己带的,而水则是盼圆饭店弄的。 那位店员看见他跟江炳愿说话了,误以为认识,就很乐意帮个忙。 “生意不错啊。” 陈棉一瞅庄长河二人走来,连忙小跑几步上前:“大伯这是要回去啦。” “嗯。”庄长河应了声,但目光却游离在一个个吃瓜人身上。 隨后好奇走到大字牌那里读了读,他不喜欢吃打瓜,但草根出身,对打瓜还是有些了解的,就疑惑问道:“不取籽吗?” 陈棉有一说一:“昨儿个咱那边儿下了场雨。这瓜是雨前摘的,放不了几天,我就寻思著这么卖能快一点儿。” 接著就对江炳愿感谢道:“可多亏了江老板,我刚才舔著个脸去饭店借了些水,那位店员特別热心。” 江炳愿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儿,指那些装瓜籽的袋子,好奇道:“这瓜籽不怕坏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棉抓著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没打著要瓜籽。” “我出来卖瓜得摆摊一天,瓜籽在这么热的天根本储存不了,有几个小时就得变酸变质,我怕有人拾走干坏事,收完了就直接都倒进垃圾桶里了。” 江炳愿正色地点了点头:“回头缺什么过去拿,直接报我的名儿。” 小伙子素质不错,又踏实认干,再有庄长河这么个关係在,他倒不介意捎带手给予一些便利。 隨后不再多言,两人就撤了。 陈棉跟两位穿著光鲜亮丽的人物亲切交流,自然也吸引了吃瓜人群注意,百思不得其解,穿的这么土气,凭什么能认识开汽车的老板。 有人上来攀谈打听,陈棉顾左右而言他,决口不提那三位的事情,渐渐的,人们也就识趣的放弃了。 人们吃完就走,相当满意,便將瓜摊的名声散播到车站候车室內,从而引来了更多的流量。 渐渐的就不需要陈棉主动去招呼了,人们或是抱著好奇的態度,或是想著清凉解渴,主动就来了。 陈棉抓著机会也推销了一下。 “大姐,您估计第一回吃打瓜,这玩意儿籽多,吃剩下的瓜籽还能自己炒一炒,虽说不如商场里的好,但自家留著嗑也是个零嘴儿啊。” “大娘,我在村里拉到城里卖,这个价儿真不贵了,这瓜拿家去自己吃,不风吹日晒能放一个星期呢。” “大哥,车站这边我都待半天了,就我一家打瓜摊儿,別人家都在家挖瓜取籽呢,一斤能卖一块多呢,谁像我似的这么傻,吭哧吭哧跑几十里卖瓜,忙前顾后的。 “誒呦~大伯,咱可不能跟西瓜比,不是一个价儿,您自己想想他一个西瓜能不能顶我俩打瓜。” “妹妹,你这么好看,就別跟我计较了~” …… 12点到两点是最煎熬的时间段,天气温度飆到最高,榨的陈棉呼呼流汁,车站的人流也出现锐减,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歇会喘口气。 查了查布兜里蓬蓬的毛票,一共卖了39块4毛钱,回头瞅了瞅车里,刨去压坏的瓜,估摸著还有些一半呢。 如果下午能把剩下的瓜卖完的话,这一天算下来,撑死也就卖个400多斤,大哥那里只会更少,但家里厢房还搁著一千多斤呢。 “明天是县城大集,得寻思点儿新路子,要不没法跟人抢生意。” “咕嚕~” 陈棉摸了摸肚子,开始抗议了。 早饭没有吃,又忙活一上午,不饿才怪呢。 眼瞅著没人来,陈棉径直就往盼圆饭店狂奔,里边亮亮堂堂的,看著就舒坦。 “妹妹~”陈棉对著女店员亲切道。 堂內不管是来往的路人,还是距离相近吃饭的食客,齐齐扭头瞅了瞅陈棉,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著些好奇、鄙夷。 对著一个明显比自己大的妇女喊妹妹,这不是臭流氓吗? “兄弟来啦,要用水吗?” 店员也是个人精,你叫我妹妹,我叫你兄弟,咱俩各论各的。 “不用,不用,那一桶还没用完呢。” 陈棉连连摆手,隨即掏出四块五,故作为难:“给我来两屉包子,一碗鸡蛋汤,你看鸡蛋汤能不能弄个大点儿的碗装,我得去外边儿看摊儿,麻烦妹妹了。” “嗨~就这点儿事儿啊,交给我了。” 女店员显得极为热情亲切,就好像真正对待自家哥哥一样,给有的人看得直瞥嘴,但也有人不禁笑了。 陈棉背著个手,淡然自若,丝毫不在乎人们的眼光。 出门在外嘛,全靠鼻子底下这张嘴,嘴甜一点儿有好没不好。 陈棉也知道自己还不到20岁,也明白“妹妹”两个字有多丧良心。 但没招儿啊,老话儿说:女为悦己者容,什么叫“悦己”,就是说好听话,听不够真的听不够。 饭店里那大姑娘小媳妇都可爱听了,一个个捂著嘴净冲自己笑,眉眼秋波的。 上辈子学了个新潮的词叫“情绪价值”,也不知道人家怎么研究出来的,太贴切了。 寻思寻思,要是在这找个对象应该是不难,但陈棉还没到那么饥渴的程度,而且现在只想奔钱看,先干过这个秋收再说。 不一会儿,长相普通的女店员就回来了,一手提著装包子的塑胶袋,一手提著个黄色大缸子。 “缸子不著急还,慢点儿吃。” 陈棉早就饿了,连连感谢,隨即就赶紧往回走。 包子一屉8个,两屉一共花了4块钱。 算下来一个包子两毛五了,不算太大也不是太小,一只手勉强能握的过来,对於车站这种位置来说,也算比较实惠了。 鸡蛋汤的量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多一些,加了紫菜、虾米,比包子贵上不少,花了五毛钱,但也是真好喝。 上辈子来县城路过车站时,都会来吃个火烧、包子配鸡蛋汤。 第15章 148块6 下午的两点到五点钟,是车站人流最多的时间段。 来往吃瓜的占到八成以上,买瓜的人实在不多,陈棉一个人倒是勉强能忙活的过来。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男人过来吃瓜,他身上那件印著“长阳机械厂”的褪色工服引起了陈棉的主意。 陈棉记得长阳机械厂最近破產倒闭了,一大批工人都被迫下岗,只能是干点儿小买卖,或者去给人打工。 这人看起来灰头土脸,闷闷不乐,犹犹豫豫,估计是刚乾完活,还有些不如意的心事。 陈棉想了想就说道:“大哥怎么称呼啊?” “何建军。” “正好这边儿的兄弟也吃不了,你们就合著买一个小瓜唄。” 何建军跟旁边那小兄弟对了一样,齐齐点了点头,对这个提议没意见。 打瓜切成了八瓣,左右都差不多,两人也不为了一丝一毫较真儿的人。 陈棉把瓜递了过去:“大哥是长阳机械厂的工人啊。” 何建军啐了一口:“哪还有长阳机械厂啊,早没了。” “这年头都不容易,赚点儿钱忒难了。” “谁说不是呢。” 何建军不禁嘆了口气,他上有老下有下,下岗哪敢待著,就四处找活儿干。 稳定工作暂时找不到,只能去干临时工,结果今天去给人搬货,受了一肚子气,连口水都没喝,结果钱只拿到一半,一点儿招儿没有。 陈棉察言观色感觉机会来了:“我这活儿倒还可以,就是没人愿意弄。” 何建军一怔,隨即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打瓜,种地还能比上班强? 丰源县是农业大县,人们对县內產的各种农副產品都有所了解,他最近听说打瓜市场很差,瓜和瓜籽都大掉价,人们基本上都不卖瓜,而是就地取籽,多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想了想,还是好奇道:“卖瓜啊?一天能挣多少?” 陈棉往跟前凑了凑,低声道:“自家的瓜,得几十块钱。” 何建军回头瞅了瞅那辆拖拉机,自己之前在机械厂上班一个月才200多块钱,他卖个瓜能挣这么多,大概是因为不是长久买卖。 “你这瓜也卖不了几天吧?” “大哥一看就是明白人,咱俩说话不费劲。”陈棉比了个大拇哥,接著话锋一转,“家里还有个一千多斤瓜,放不长。” “大哥想不想卖瓜,我看你这灰头土脸的,估摸著比你干临时工强,主要是不受气。” 厢房车库的打瓜也就能再放一天,但光靠自己一家是很难处理的,所以得找帮手才行,这种下岗的城里人再合適不过了。 何建军动了心,认真地问道:“怎么个卖法?” 陈棉已有腹稿:“你可以跟我这样摆摊吃瓜,我给你供货,一斤一毛三处理,你自己看著卖。” “你也看到我这边儿的情况了,大瓜、小瓜人们也没那么过分计较,偶尔適当少要点儿也就过去了,咱挣得就是个服务费。” 何建军沉吟了一会儿,从村里运到城里得几十里地,不定顛坏多少呢,一毛三的价確实是大处理。 左思右想都觉得可以试试,他虽然困难但几十块钱还是能掏出了的。 “行,我试试。” “大哥,能不能带我一个。” 陈棉循声回头瞅了瞅,原来是另一个吃瓜的弟弟,估摸著才十八岁。 “这样吧,你们俩一起跟我忙活一阵儿,適应適应。” “兄弟你晚上回去跟家里大人商量下,要是他们也同意,就赶明儿六点钟来这儿会和装瓜。” 对於陈棉成熟的建议,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隨即就一起跟著忙活了起来。 陈棉笑了笑,终於得空也能缓口气了,这期间顺便还沟通了一些细节问题,毕竟赶明儿是城里大集,自己正好需要一些东西,能让他们帮忙带一些。 隨著时间的推移,快六点的时候,车里的好打瓜终於卖没了。 而这时大哥也开车过来了,当他看到弟弟的车斗里已经空了,脸上更显黯然失落。 陈棉瞅著小四轮车斗里还剩一些,略作思索走过去把中午剩的包子递给了大哥,估计他中午愁得也没捨得花钱买饭。 隨后就找了个乾净化肥袋,拾了八九个打瓜装起来,隨后扛起袋子就向著“盼圆饭馆”走去。 陈棉怕妨碍人家做生意,把打瓜放到门外的一角。 饭店是私营,里边上班员工基本都是普通人,陈棉跟女店员说了句下班分著吃,表示一下感谢。 眼瞅著天色不早,陈棉决定把剩下的打瓜进行促销。 “走过路过別错过,打瓜收摊儿处理!” “一斤一毛五,二十个管送……” …… 当陈棉哥俩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吃过饭就已经八点多。 “正好76块钱。” 陈棉把有零有整的一把毛票摊到了圆桌中央,给大家说著。 至於午饭花销就没必要巨细说明了。 大哥已经结婚分家了,合著卖的打瓜得有个帐,到时候好分给他们。 “我这是72块6。”陈梁面无表情地紧隨其后。 刘晓翠愣了愣,哥俩儿装的瓜不是差不多吗?怎么钱还差了几块钱呢。 “这是……?” 陈梁嘆了口气,一屁股就坐到了炕尾,靠著墙垂著头,透著一股挫败感:“这瓜忒难卖了,以后可是不种这破玩意儿了。” “今儿个要不是二棉给我写了几个『养生低糖』的字牌,又在末了甩卖送瓜,根本卖不出去多少。“ 刘晓翠能感受到自家男人的失意,哪还在意多少钱,赶紧心疼地过去宽慰。 陈红国两口子既心疼又无奈,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心里悔得不行,去年看人高价卖瓜籽眼红的睡不著觉,结果今年一跟风就掉价遭灾了,五亩地也得一千多块钱,也不少钱呢。 陈棉笑了笑,大哥今年也才22岁,还没成长到能撑起一片天的地步,就出来帮著宽心。 “大哥,你不用往心里去,咱今儿个可卖了將近九百斤呢,促销价也有一毛五一斤呢,正常卖都是两毛一斤的,刨去损耗,怎么算咱都是赚的。” “这不比那八九分的地头价强吗,那帮採购商就是欺负咱村儿路差,使劲压价。” “是啊,二棉算的多明白,你別瞎想。”刘晓翠立即接话。 陈梁抬起头来看向弟弟,忧虑道:“咱厢房里那些瓜也就放一天,你说说赶明儿怎么卖?” 陈棉摆了摆手,当即抽过椅子往前坐了坐:“赶明儿是城里大集,我今儿个还找了个下家,便宜处理给他们,赶明儿咱哥俩儿就把瓜全都拉过去,处理完就松心了。” “用不用我跟著去帮忙?”陈红国忍不住接话,一边的唐秀云也跟著认真点头。 “我们哥俩儿就够了,没多大事儿,放宽心吧。” “而且雨后地里的活儿可不少,你们抓紧给那些熟了的瓜处理了,然后棉花地那边也得忙了。” 见陈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家莫名的安心下来。 第16章 同行 早晨,城东,车站。 何建军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正与一家三口火热地聊著,身旁还停著一辆农用三马子,一辆小三轮车。 见陈棉的拖拉机出现,连忙摇著小三马子,让出位置。 “你看那边。”何建军往南边示意地扭了扭头。 陈棉皱眉眺望,只见几百米外停著一辆小四轮拖拉机,但位置不是太好。 “多会儿来的?” “十多分钟吧,还好我来得早,要不然这地方就得被他们占了。” 陈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事儿多亏你了。” “不管他们了,装瓜吧。” 对陈棉来说,这个情况属於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才刚六点钟,竟然来得比自己都早。 何建军要了四百斤瓜,准备去城南纺织厂旁边摆摊,说是有熟人,估计著定价也不低。 那一家三口要了三百斤,要去十字街附近摆摊,也是有熟人,要按照陈棉的定价来卖。 陈棉今天特地借了个称来,收下91块钱后,哥俩也帮著装了装瓜。 见何建军风风火火离去,陈棉就估计著自家还剩下700斤左右,正要扭头说话,却见大哥正叉著腰望向南边,神色满是忧虑。 “今天降价,一斤一毛五。”陈棉拍了拍大哥肩膀,成竹在胸,“这小三轮是我让何建军准备的,今天咱们还管送货上门,但送的打瓜还是原价。” 陈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只要听弟弟一开口,就莫名的感觉有底气,也就不再多虑。 隨后一个新的字牌就摆了出来,上面除了价格之外,还额外加了一条:车站附近,十个以上,可送货上门。 …… 上午九点多钟,各方赶集的人群陆续向著城东涌来,在路过时不免被瓜摊所吸引,其中就有从安平村来的杨占国。 杨占国在村里是有名的条件好,家里不少趁。 有四轮拖拉机,有摩托车,三大间房装修的敞亮精致,在外边还跟人合股开了个小瓜子作坊。 走到哪里都被受追捧,但平时很少跟条件差的人聊到一起。 他此刻看著一眾吃瓜人群,心中充满了好奇,不禁带著媳妇孩子往瓜摊靠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陈棉眼观八方,也发现了一眾朴素人群中的黑色嘉陵70摩托车,既沉稳內敛,又派头十足。 摩托车在1994年属於奢侈品,最便宜的都得几千,贵的两三万都有,跑到哪里都极其拉风。 当村里人都在研究换拖拉机还是三马子的时候,杨占国在1990年成为了全村第一个买摩托车的人,引得全村热议。 听说这辆车是买的二手的,当时花了4000块钱,新车得七八千块钱。 那个时候钱还没毛,90年的4000块钱能当94年的7000块钱花。 陈棉叫著大哥一起迎过去跟杨占国打招呼,说著还要开个打瓜给孩子尝尝,却被严肃地拦住了。 “咱乡里乡亲的,不谈这个,快留著自己卖点钱。”杨占国跟陈红国的关係其实一般,也没有亲戚联繫,就人情世故地推掉了。 隨后目光不经意间地一扫,就被大字牌所吸引,原来如此。 杨占国怕料理不过来,今年就没有种打瓜,但据他所知,村里种瓜的人都在忙著挖瓜取籽,就陈红国一家是例外,没少让人议论。 好多人都在背后笑陈红国惯孩子,现在这么一看,人家是真有脑子。 地头价才不到一毛钱,干籽价正常一斤一块五,一百斤打瓜经过取籽、淘洗、晾晒后,才出两斤多的好干籽, 而人家陈棉哥俩这种卖法,绝对超过了卖瓜籽,而且还不少赚呢。 他好奇问道:“今儿个还听人说你们家进城卖瓜呢,原来是这么卖啊,这一天也能卖不少吧?” “就凑活卖唄,也就赚个辛苦钱唄。”陈棉说著,就给杨占国指了指北边、东边,“你瞅瞅,刚来就碰上同行了,往后就更说不好了。” 杨占国循著指引望了望,还真有两家也在这样卖瓜,但生意都不如这边,不过陈棉哥俩可够忙了,都没站脚。 再一想,估计大集里也得有卖瓜的,竞爭压力著实不小。 而且瓜果蔬菜这些东西都放不长,今儿个卖不完,赶明儿就可能坏,心中的惊讶瞬间就淡化了。 隨后陈棉就调转话题,聊到了赶集上面,確定对方三口子来赶集,就热心说道:“叔,把摩托车放这里吧,推车进去多麻烦,我帮你看著。” 陈梁接话:“对,搁这儿吧,在里边溜达一趟都累够呛,更別说推著摩託了。” “那敢情好。” 杨占国本就有心找地方停车,见陈棉主动提出来,更高兴了。 也不好耽误瓜摊的生意,锁好摩托车就赶集去了。 在送走杨占国之后,陈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摩托车,眼里透著喜爱,等有钱了也整一辆。 …… 日头越来越烈,车站的人流都有了明显增长,然而南北两处瓜摊却是两种景象。 梁大柱时不时就会往北边瞅瞅,对比一下两个瓜摊的生意状况。 他昨天偶然路过车站,在见到陈棉卖瓜的模式后,欣喜不已。 隨后回去好好算了一帐,就想著利用价格优势来竞爭,可现在这么一看,北边已有一群人吃瓜,而自家这边上赶著招客,也就两三个人。 就在梁大柱不禁嘆气,今天应该再早到一些的时候,却见儿子慌忙地跑来。 “爹,那边降价了,一毛五一斤,零售的瓜量大还管送。” “什么?!”梁大柱万万没想到对面会降价,怔怔地瞅了瞅自己的大字牌,赫然比陈棉昨天的价格低了五分,一时间有些发懵。 “不对啊,他怎么才刚卖一天就降价,哪有这么干买卖的。” 梁大柱情绪拉满的抱怨,也传入了吃瓜群眾的耳中,大家都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心中皆是嗤之以鼻。 而另一边的陈棉没有閒心在意梁大柱,他此刻骑著小三轮来到了一个修理厂。 “大哥,这是咱修理厂要的瓜,一共是20个,王老板已经付过钱了。” 陈棉客气细致地讲了一遍,给院里的人们听得一愣,有人好奇问道:“20个瓜才12块钱?现在打瓜都这么便宜吗?我记得前些天还两毛多钱一斤呢。” 旁边有人接话:“主要是还送上门了,这生意做的……” “买得多就送。”陈棉呼吸粗重,笑著很灿烂,然后就提了一嘴,“我就在车站那边摆摊,咱们离得不远,大伙想吃瓜就过去说一嘴,车站周边的话,十个以上都能送货上门。” 第17章 挣完钱,就钓鱼 私营工厂的学徒工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其中一些还是农村来的,见陈棉跟自己差不多大,也是满头大汗脏兮兮的,还满口说著好话,就有些感同身受。 “兄弟放心吧,人来人往的,咱们到时候帮你宣传一下子。” 陈棉忙谢了两句,就赶紧风风火火的奔著另一处地方猛蹬,只想著快些送完,赶紧回去。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11点多,人们成群结队地从集市內走出。 手中或是拎著兜,或是端著盆,或是提著暖壶……甚至还有人抓著红色槽子(尿盆)。 瓜摊儿的位置斜对著大集入口,一出来就能看到,陈棉特地跟盼圆饭店借了一些不用的长凳,去找了些报纸垫上,供人们累了歇歇脚。 一部分人正好吃完进车站,等著坐车返程。 与之相比,另外两处瓜摊就冷清了不少。 其中的梁大柱望著北边瓜摊愈发眼热,也心感无奈,估计著人家那一车瓜都快卖没了。 这时他儿子走过来问道:“爸,怎么都往那边去了,咱们离得也不远啊。” 梁大柱阴著个脸回头瞅了瞅,没好气地说道:“你去里边溜达俩小时试试,这么点儿事都不懂。” “那个陈棉才比你大三岁,你瞅瞅人家,再看看自己。” …… 车站下午的人流照比上午要少一些,赶集的人们在五点钟左右就陆续开始返程。 眼见著日落黄昏,在六点左右,大集里的货贩们都开始准备收摊了。 一瞅拖拉机车斗里终於空了,哥俩顿时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弄清了,松心了。 陈棉暗自盘算,今天的同行可是不少,要是不开拓外送服务的话,那百分之一万得剩下。 地里的瓜倒是不急,因为著急它也长不熟,后边短期之內也没雨了,到时候就慢慢卖吧。 “大哥,咱吃点儿饭再回去。”陈棉一甩头,神采飞扬地呼唤著大哥。 陈梁昨日积存的阴鬱早就一扫而清,高声应道:“我收拾收拾。” 而就在此时,一阵“噠噠噠”声响起,南边卖瓜的梁大柱再也熬不住了,一脸阴沉的开车离去。 哥俩望了望,那车斗里竟然还剩多半车瓜。 陈棉揉了揉下巴,有些深沉:“这人摆摊上癮了。” 大哥接腔:“连半车都没卖。” “要说这『耐心烦儿』,还得看上辈儿人,半车瓜能坐一天,咱是顶不住。”陈棉嘆服地摇摇头,自愧不如。 陈梁一愣,笑骂道:“你这人说话真他妈让人来气。” 在收拾完后,陈棉径直向车站內走去,这摊位也得还给吴秋了,老吴人不错。 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一天忙得不可开交,操碎了心也才在车站卖个接近800斤,一共收入130块钱。 再加上何建军他们的收入,今天一共赚了221块钱。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出现一个接著一个的瓜摊。 一亩地正常能收个2500斤左右的打瓜,而自己正常一天才卖400斤,都不等卖完,地里的瓜都可能撂坏了。 至於300多里地外的京城,陈棉只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就拉倒了,別说京城人民爱不爱吃,运到那里都得半天。 陈棉实在是没有心力跟他们卷了,老老实实回家挖瓜取籽好了。 至於何建军他们如果还想继续卖,自己不介意赚个中介费。 …… 一旦忙起来了,时间就跑得飞快。 当卖瓜的事情都梳理清楚后,家里的活儿爸妈大哥也忙的过来,陈棉终於可以放飞自我去钓钓鱖鱼,陶冶情操了。 一手提桶,一手扛杆,哼著小调悠閒地出了门。 “妈,我晌午不回来了,等我爸回来让他去道口村带个信儿。” “你这饭呢?” “锅里留点儿就行,我晚点儿再吃,对了给我买块儿猪头肉唄!” “买个屁,给你买个大耳刮子!” “……” 陈棉来到大桥,眺望左右两岸,人倒是不多,听说25號雨后那天这边可热闹了。 扒著桥边石栏往下望了望,自己那个风水宝地被占了坑,看样子好像是杨宝元大爷。 “二小子过来!” 杨宝元本就是死等式钓鱼,閒来无事就四处瞅瞅,正好看到陈棉走过来,赶忙出声叫住他。 这两天他心里跟猫抓似的,自打陈棉上次在这里钓出鱖鱼后,他就把这地方占了,结果却不尽人意,別说鱖鱼了,拐子都没钓著。 一想起陈棉那天抖抖拽拽,还是假饵,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小子藏东西了,就想著看著他再钓一次,要是又钓到了,那就证明肯定是有问题。 “別转悠去了,我这边儿有地方。” “来了,来了。”陈棉也是没辙,这老头还是得给点儿面子的,以后还得指著他办事呢,“大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杨宝元口中隨意的说著,但目光却死死盯著陈棉的动作,突然就一愣:“你那假鱼饵呢?” 陈棉乐了:“有真鱼饵,谁还用假的啊。” 杨宝元老脸凝住了:“……” 陈棉瞅了瞅水纹位置,老头下鉤的位置太差了,连点儿特殊障碍物都没有,能钓到鱖鱼才怪呢。 他大概猜到了老头的心思,你不是让我表演吗,那我就好好表演。 他这次依旧没有带鱼饵,直接舔著个脸就从老头的塑胶袋里拿,给老头看懵了。 隨后就掛上鱼鉤,垂直把鱼线放进了一处水里,然后什么也不做,跟大家一样乾等著。 杨宝元也无心钓鱼,一直关注著两米外的陈棉,忍不住问道:“我记著你前两天钓鱼不是一抖一抖的吗?” “抖一抖?”陈棉故作疑惑,挠了挠头,隨即双手抓著杆子往上挑了挑,“这样啊?” 杨宝元老脸一愣,脸皮抽了抽:“……” 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呢? 隨后的一个小时里,陈棉就一边跟老头嘮家常,一边时不时地当面挑一挑杆子,给老头看得越加自我怀疑。 中途还有其他人过来聊了两句,都好奇陈棉有没有钓到鱖鱼,瞅了瞅鱼获不禁一笑,走了。 “大爷,你瞅这……”陈棉起身指了指自己桶里空空如也,撇著个嘴生无可恋,“要不你也换换地方吧。” 杨宝元摆了摆手:“你去吧。” 陈棉做戏做全,临走时又舔著个脸要了点儿鱼饵,隨即径直往西边走去。 …… 第18章 再钓鱖鱼 从北边大桥往西走三里地会看看道一座小闸口,水流较急,周边的钓鱼的人不多。 陈棉望了望,距离自己最近的钓鱼佬在对面闸口的坡下,以地理位置来看,估摸著都是外村的。 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下后,陈棉来回观察了一会儿水纹。 现在的水位较高,记忆里那块水下的大石头都看不清了,要不是大概记得那个位置,可是不好找。 隨后就把假饵从裤兜掏出来掛上,然后挑著杆子垂直放了下去,有节奏的挑一挑。 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却没有鱼上鉤,最佳时间段是早晨和傍晚,陈棉估摸著现在才三点左右,倒是不著急。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陈棉眼前一亮,有鱼上鉤了,份量还不小呢。 陈棉扬杆的景象很快引起了对面钓鱼佬的注意,但因为彼此之间有段距离,实在看不清是什么鱼,也就没太当回事儿。 “怎么是条翘嘴儿?” 陈棉拎著鱼线转著圈瞅了瞅,不禁揉了揉下巴頦,看来下饵的位置需要调整一下。 重新下饵不到十分钟,陈棉就发觉又上鱼了,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定是鱖鱼。 隨著鱼线飞出水面,定睛一看果然带出了一条拼命摆尾的鱖鱼。 拎了拎,感觉比上次那条都沉,两斤肯定挡不住。 十分钟连上两条鱼,顿时引得对面传来喊声:“对面兄弟,钓得什么鱼啊?” 陈棉笑著大声回应:“翘嘴儿!” 对面立即回应道:“挺好,能卖,集上一两块钱一斤呢。”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就聊了起来,陈棉这才了解对面那人叫刘军,是岩曲村的人。 一说起来还沾点儿亲戚,所以陈棉也就亲切地喊了声“叔”。 隨著时间的推移,刘军估摸著也该回家了,瞅了瞅这半桶鱼,鲤鱼、鯽鱼、翘嘴儿、还有条大鲶鱼,不禁心里美滋滋的。 抬眼一瞧,发现对面还在等鱼了,坐了这么半天好像才上了三四条鱼了,有点儿可怜了,技术还得练练。 隨即想著过去瞅一眼告个別,毕竟沾点儿亲戚,不行就给他拿两条回去。 “大侄儿啊,怎么样了。”刘军说著就来到了坡下岸边,一瞅陈棉那小桶还用草帽子盖上了,估摸著心里不好意思,“叔得回去了,这些个鱼啊根本吃不了,你拿两条回去。” “叔,不用了,我这儿有,够吃了……”陈棉连忙推辞著。 这个年头处理鱼腥的方法不多,也没有活鱼运输的条件,基本上放不了多久就死了。 此外人们相对而言更喜欢吃肉,河里的鱼类资源虽多,但不太受追捧,吃不了的情况下,只能是送人或者醃起来。 陈棉虽然爱钓鱼,但对吃鱼却並不喜好,总觉得不如猪牛羊肉吃的舒坦,而且也不爱要人家东西。 “哪够啊,跟你叔还打咕什么(推脱客气)。”刘军以为陈棉是抹不开面儿,就弯腰一把给草帽子抓了起来,“你不就钓了那么……” “……” 懵了。 懵圈了。 看著桶里那三条不断收鳃呼吸的鱖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今日鱼获的喜悦瞬间退去,嘴边儿的话全隨著唾沫咽进了肚子里。 陈棉生出一种被迫的无奈,我都这么低调了,竟还是意外暴露了。 想了想客人也该来了,確实也该回家了。 “叔,正好我也得回去了。” 刘军猛地回过神来,抓著桶子往那儿一蹲,扬头瞪了一眼陈棉:“这鱼你要弄回去吃啊?” “叔,你看我像二百五败家子儿吗?”陈棉撇了撇嘴,这大叔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鱖鱼肯定拿去卖啊。” 刘军砸吧砸吧嘴儿,忍不住伸手去桶里挨个顛了顛鱖鱼,最大的那条估摸著快三斤了,不禁心里算计著三条鱖鱼,怎么也得一百块钱。 “嘶。”几个小时挣一百块钱,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刘军见陈棉收拾东西要走,这才想到要跟他打听打听怎么钓鱖鱼,可当目光转到鱼竿上的时候,又懵了。 本以为自己那鱼竿已经够普通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还有高手。 仔细打量著这根破竹竿,不禁扭头瞅了眼陈棉,满眼的匪夷所思,这破玩意儿凭什么能钓到鱖鱼,还三条? 难道是技术? 十九岁的小伙子,能有这技术? 是运气? 运气好得有点儿过分了吧? 与刘军的头脑风暴不同,陈棉只是淡淡一笑,悄悄抓著假饵就塞进了裤兜里。 任对方怎么问,一律归结於运气,但他也明白,这个位置估计是要没了。 …… 陈棉带著个草帽子径直往家走去,远远望去,有点摸不清头脑。 自家门口怎么聚集了一群人呢,大人小孩呜呜嚷嚷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隨著距离渐渐拉近,这才发现门口停了辆白色奥拓,庄长河开车来了。 人们一个个虽然围著车子,却都很自觉的留出了一段距离,有孩子忍不住去摸摸,才刚伸手就立刻就被大人打了下来。 “占国,你见的多,识的广,这轿车叫什么牌子啊?” 杨占国被人们簇拥著,双手抱臂,挺胸抬头,腰杆儿笔直。 蓝色的確良短袖配藏青西裤,一身乾净整洁,站在这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话到嘴边,正要开口,却被另一边的张连柱抢了话:“这叫夏利吧,我在乡里见过一次,听人说好几万呢。” 这年头村里谁家有辆摩托车都算稀罕物,更別说这种天价轿车,根本分不清標誌牌子。 “这车叫奥拓,现在钱毛了也得六七万才能买到。” 杨占国听著连柱硬把奥拓比夏利,当即就严肃驳斥道。 一听这话,张连柱脸色肉眼可见的纠结变化,隨即挠了挠头强顏尬笑,往人群里缩了缩。 人们顿时鬨笑一片,在捧著杨占国的同时,也不忘打趣一下刚才那人,喜欢看个乐子。 作为村里少数见多识广的人,杨占国真有些后悔来看热闹,跟这种土包子为伍。 平时少有事情能引起他注意,但今天这辆奥拓太扎眼了,一进村就抓住了他的心,没想到还是陈红国家的亲戚,实在令他出乎意料。 他深知这年头能开上六七万轿车的人有多厉害,很想找机会上去认识一下,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就看向不远处正在愣神的两个老头:“大伯,二伯,这是你们家的什么且(亲戚)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陈铁军二人猛地回过神来,沟壑纵横的老脸一黑。 他们巴不得这是自家亲戚呢,能沾沾光,只可惜他们认识人家,人家却不认识他们,也不禁有些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 见俩老头不说话,人群中的赵大河就应声了:“这是人家道口塑料厂老板庄长河的车,是家花婆家大伯。” 杨占国盯著奥拓车,嘴巴微张连连点头,庄长河在莲花乡鼎鼎有名,没想到竟然跟陈红国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人家能亲自登门就说明关係绝对不一般,以后得多交往一下,说不定以后能搭个线儿。 “合著家花婆家大伯这么有钱啊。” “了不得,红国家这是要起来了。” 第19章 庄长河来了 “让让……陈棉回来都进不去家门儿了。” 不知是谁提了句,人们这才发现陈棉回来了,手里还提著一个小桶,纷纷咧著嘴问著鱼获怎么样? “回来了……” 陈棉打著哈哈就回家了。 一进屋发现人可是不少,姐夫跟著庄长河一起来的,盼圆饭店老板江炳愿竟然也来了。 陈红国两口子一见儿子进门,霎时舒了口气。 之前看到小汽车开到家门口,两位到老板直接走进自己家里,陈红国一家人都懵了,拘谨的不得了。 生怕自家这条件太差,让两位老板不愉快。 要不是有女婿庄成柱在一旁招呼,整个屋里都尷尬的要冒泡了。 陈棉要是再不回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快点儿,你大伯跟江老板都等半天了。” 这时庄长河二人已然从炕边起身走了过来,其他人也紧隨其后。 “收穫怎么样啊,我正好在厂子呢,一得著信儿就赶紧过来了。” 陈棉憨憨一笑,话不多说就把桶子往前一拎,一切让鱼说。 “大哥怎么样啊?”庄长河突然对著江炳望问了句。 “挺好,都还活著呢。” 江炳愿说著就抬头瞅了眼陈棉,年纪轻轻钓鱼真有两把刷子,自己那天略微指点了两句,他就消化的这么好,做的这么到位。 其实钓到鱖鱼的人不少,但在运输的情况下极容易出现问题,活鱼美味,一斤起步十几块。 死鱼肉质极差,一文不值,这也是鱖鱼稀有昂贵的原因之一。 陈棉只在桶里装了一点儿水,让鱖鱼刚好漏出一半鳃,这样能大大延长存活的时间。 还有一种方法延长鱖鱼的存活时间,但是陈棉嫌麻烦,反正也不需要自己送,就不费那个心了。 江炳愿直起身来,对著庄长河笑了笑:“这三条鱼得有个七八斤了,来得还挺是时候,正好咱哥儿几个给它造了。” 庄长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取出一个皮夹,在眾人逐渐震惊地目光中,抽出了一张百元大钞,一张50元大钞,直接递给了陈棉。 爽朗一笑:“我直接连鱼带桶都带走了啊~” 陈棉嘿嘿道:“別说桶了,连我一起带走都行。” “这小伙子行。” “哈哈哈……” 见庄长河二人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一直绷著的情绪也隨之舒缓,同时不禁打量著陈棉,目光各异。 在两位有钱老板看来,陈棉身上透著一种异於常人的沉稳自信,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村孩子。 而在陈爱国等人看来,陈棉是那么淡然从容,即便是面对两位大老板依旧能够谈笑风生,这是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白色奥拓汽车一来一去,赚足了眼球。 人们看到了大老板庄长河提桶上车,可谁都没有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但大老板刚才特地跟陈家人亲切地招呼,大伙可是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杨占国处在人群中,瞅著陈红国一家人那满脸的红光,皱紧了眉头。 他猜测那桶里可能是鱖鱼,毕竟陈棉之前钓到过,但不太相信那么忙碌的大老板仅仅只为两条鱼就登门,肯定是关係方面也到位了。 他內心说服了自己,不禁点了点头,隨即凝出了笑意:“红国,等閒在了咱哥们待会儿。” 陈红国脚步一顿,只感觉声音很陌生,前后左右一扫,不可思议地锁定了显眼的杨占国。 在他的印象中,都好多年没跟杨占国一起待著了,人家有钱有关係,咱这穷家小业的也不好意思往跟前凑。 但人家当著这么多人面主动央给,要是不给面子就太难看了。 “啊~行,回头儿咱不忙了喝点儿,到时候让二棉去弄两条好鱼。” “嗨~忒好了。“杨占国当即应声,隨即对著陈棉竖了个大拇哥,“你们家二小子钓鱼是这个。” 俩人在这你来我往,给周遭人群都看得愣住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他们两家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以前也没听说过啊,而且村里可没几个人能让杨占国主动请客。 瞅著杨占国这势利眼行为,陈铁军二人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当著这么多人捧一个小辈,那真是太没面子了。 以后找机会私下再跟陈红国聊聊。 …… 一个接著一个的亲切问候,让陈红国感觉在做梦,脑袋晕乎乎的。 这时眼前闪过一双手,隨即就感觉胳膊被人抓住了,猛地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儿子陈棉。 “走了。” …… 天色渐晚,人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陈棉倚著漆皮斑驳的门框,透过锅台上方的小窗户看到老爸在莫名其妙的笑,感觉就算今天给他吃草也会津津有味。 目光下移,就是一步之外的铁锅,锅里的丝瓜被老妈的铲子来回拨动,“滋滋”炸响。 半天挣了150块钱,老妈说了,等炒完丝瓜额外加个餐,再个炒鸡蛋。 心心念念的猪头肉,终究成了屁。 他伸手使劲揉了揉眉头,有些后悔为什么进屋前不把翘嘴拿出来了,好歹是个肉菜。 作为重生者,他与爸妈的观念存在著严重的分歧,不禁想帮他们转一转思想:“爸,妈,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挣了钱得想著犒劳自己一下,吃好了喝好了才能挣,別屈著自己。” 唐秀云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等锅里的噪音小一些,才说道:“二棉,你有能耐妈高兴,但是过日子不能这么过。” “这钱得攒著,等你盖完房娶完媳妇,你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你爹你妈绝对不带管你的。” “你妈说得对。”陈红国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堂屋,严肃地接了句话。 陈棉心里有很多话可以反驳,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上一世老爸老妈省了一辈子。 年轻时候攒钱养家。 中年攒钱给大哥盖房。 后来拼命攒钱还债。 再后来攒钱供弟弟上学,还想给弟弟盖房。 哪怕是后来弟弟出息了,条件都好了,老两口还是捨不得吃捨不得花,还得给孙子攒。 甚至为了这个信念,能在大冬天跑几十里路去令几个免费鸡蛋,能去翻垃圾桶、捡瓶子、捡破纸壳子。 反正就是不给自己多花一分钱。 想到这里,陈棉只感觉鼻子有些酸楚,咬著嘴唇强抑著內心的情绪。 没过几秒,陈棉只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最终停在自己身侧。 接著,一张粗糲坚实的手掌撞入了他的视野中,骨节粗大,老茧层叠,原有的掌纹都有些看不清了,指缝里还残留著刚刚锅台边的水渍。 然而就在这时,老妈却饱含深意地勾了勾手指。 “钱呢?” “……” 第20章 拜盟兄弟 陈棉掏了掏裤兜,两张纸幣还是温热的,是自己一分一秒用体温焐热的。 果然知子莫若母,自己一时间都没想起这20块钱来,老妈却始终记在心里,这就是无比伟大的母爱了。 看著老妈张手要钱的架势,陈棉不禁撅起了嘴,很享受这种跟老妈聊天的时光。 “妈~咱有一说一,你儿子快20的大小伙子了,出门在外掏不出几十块钱是不是挺丟人?” “妈怕你乱花,等出门的时候妈肯定给你。” 唐秀云淡淡地说著,右手还在陈棉眼前,却丝毫不影响她左手抄著锅铲煸炒丝瓜,这份功力,周伯通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她太了解这个宝贝儿子了,打小就是给一毛要两毛,花一块想十块。 照他这个思想,挣得越多花的越狠,要不紧管著点儿,別说攒钱了,不欠钱就不错了,现在就这样,这以后结婚可怎么办。 陈棉撇著个嘴扭头看向房顶,几只老夹(麻雀)正在瓦片上一蹦一蹦的。 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却一个字都不带往外蹦的,但態度已经很明显了,要钱没有,要命你也不拿。 唐秀云一时半会没工夫搭理儿子,但当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拿著抹布擦擦手就过来了。 “別跟我在这儿装蔫土匪,听话,快点儿的!” 陈棉正要回应,猛然发现对面房顶那只肥肥的老夹展翅而起,竟然大著胆子扑扑愣愣落到自己肩旁的窗台上,一下一下啄著窗台上的小棒子(玉米)。 他猛然发现,这老夹头顶莫名长了一嘬八字毛,恍惚间有点儿程海潮中分的影子。 他回头惊喜道:“妈,我后天得跟海潮出去聚会。” “聚会?往哪聚去?”唐秀云有些诧异,以为儿子又在编瞎话,再次伸手,“你去的时候再跟妈要。” 要换老爸的话,他使使性子也就跑了,但跟老妈面前使不上来。 老妈最擅长的就是示敌以弱,先礼后兵,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儿,她就要动手了。 隨即撅著个嘴把手插进了裤兜里,就当即將交钱的时候,院外巷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令他眼前一亮。 “二棉。” 程海潮才刚进院,就亲切地叫上了:“大娘。” “海潮回来啦。” “正好饭熟了,一块儿吃。” “不忙活了,大娘。我奶奶弄了盆狗肉,这不是想著叫二棉过去待会儿吗。”程海潮略带拘谨地说著。 原本看到程海潮一脸憨憨直笑,唐秀云就备受感染,现在一听燉肉还想著陈棉,脸上的喜色更盛了。 但心中也不禁有些惊讶,就问道:“在哪儿买得的狗肉啊?” 程海潮抿著嘴唇,眨巴眨巴眼,吭哧了一秒:“在我姥姥那边儿带回来的。” “嗷~” 瞅著老妈一脸瞭然的点了点头,陈棉不禁垂下头,搓了搓脸。 这哪是在姥姥那儿带来的,分明是在道儿上遇到条被撞死的土狗,他直接在路边找了个袋子就给装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然后让他奶奶处理了一下,起锅烧火就给燉了。 上辈子等吃饱喝足之后,程海潮才把来龙去脉说出来。 俩人当时也愣头青,也没多想这狗有没有病,口儿馋就吃了。 后来一想起来有点儿膈应,以至於再也没吃过狗肉。 但不得不说,活了半辈子,这是最印象深刻,最香的一顿饭。 和程海潮一路过去的时候,陈棉心里纠结不已。 吃吧,有点儿膈应。 但不吃吧,还挺想吃。 真就是应了那四个字,既要又要。 “村儿里都传你变了,还真是变性了,走半天儿了都不说话。” 陈棉脚步一定,斜了一眼:“你要不会放屁,就別说话。” 程海潮嘿嘿一笑,撅著大屁股就对陈棉摇了摇。 “去去去……”陈棉抬腿踹了踹,顺势就扭过身去,从兜里取出一块一毛钱硬幣。 “干什么啊?” “先別说话。”陈棉推了推凑到身边的大脸,一脸严肃地把硬幣拋向控制,高抬腿一脚踏出將其定在鞋底,“字面就吃,背面就不吃。” 程海潮皱著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难道陈棉知道死狗的事儿了? 可是不应该啊,目前著事儿就自己跟奶奶知道啊。 他思索的同时,也在关注陈棉的脚下。 隨著鞋子一点点挪开,显露出了硬幣的字面,程海潮眼前一亮,当即望向蔚蓝天空:“天意啊,不会是老天爷特意送给我的吧?!” 隨即瞪大双眼,猛地看向陈棉:“你变大仙儿啦?” 陈棉白了一眼,揣兜里就走:“我这点儿钱,刚捂热了。” “你等会儿,等会儿。” “你又不著急了。” 陈棉回头一看,愣了。 程海潮竟然给鞋脱下来了,作势就要扔。 “你有病啊!”他急忙拦了过去,抢下拖鞋就扔在他脚下,“这玩意儿能隨便扔吗?” “没多大事儿吧~我看之前大发就扔鞋来著。”程海潮踏拉上拖鞋,念叨著。 “扔完隔天就栽沟里了,別磨蹭了,还得去买酒呢,我都饿了。” “行吧。” 接近七点钟,天色已经快黑了。 陈棉一手提著装满碗筷,酒水、零嘴的布兜,一手在下边拖著,而程海潮则小心翼翼连锅带盆端著狗肉。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向著东边走去。 再转进一个巷子里,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背著竹筐的女孩,一身破旧劳动布打扮,一条马尾辫搭在前胸,却始终低著头。 隨著距离拉近,陈棉不禁感觉眼熟。 “是刘霞吗?” “嗯。”女孩轻轻地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抬头,脚步也没停。 陈棉想了想,猜到了刘霞异常的原因,隨即扭头瞅了眼程海潮,却见他已经走到了前面。 刚刚还跟话癆似的程海潮,变得沉默寡言,径直就走进了一间才盖好不久的砖房里。 拉开灯后,屋里桌椅板凳应有尽有,上面还铺著一层报纸。 这是程海潮的未来的家,只等找到对象就会装修,隔年直接娶媳妇住新房。 陈棉想不通他怎么这么深的执念,非得在这儿吃狗肉拜把子,都在哪儿学来的呢? 20块零一毛钱买了瓶白酒,拿了点儿扔果豆(花生豆),陈棉为了这件事算是倾尽所有了。 撕开塑胶袋拿出一颗花生豆,手指捻了捻淡红色外皮,就扔到了嘴里。 “先磕,还是先喝?” 程海潮脸色一板:“你严肃点儿,这办正事儿呢!” 陈棉伸手又抓了一小把:“你纯属站著说话不腰疼,你在你姥姥家吃饱喝足回来的,我晌午都没吃饭,都快饿吐血了。” “吃……先磕,先磕。” 瞅著对面一颗又一颗花生豆往嘴里扔,拿这人实在没辙,程海潮砸吧砸吧嘴,闻著香气儿也馋了,但是必须先办大事。 程海潮也不嫌脏,也不嫌硌得慌,就地直接跪下了。 陈棉揉了揉膝盖:“要我说,咱俩真不用搞这一套。” 程海潮一脸肃然:“咱两家老辈儿都是逃难到这大开洼的,一直都是盟兄弟,到咱俩这辈儿不能断了,以后我儿子跟你儿子也得拜。” 陈棉没再说话,静静地听著程海潮念叨著,过去的故事说完,头磕在地上,陈棉生日大一个月成了大哥,程海潮认头做二弟。 第21章 全村注意,重磅消息 俩人来的时候,嘴都没閒著,话都说完了。 现在狗肉进嘴,香腻直衝天灵盖,屋里只剩舌头跳舞,鼻子抽抽的声音了。 丰源县並没有吃狗肉的习俗,却有几家特殊的狗肉馆,在那里一斤肉得奔著十块钱使劲,是逢年过节聚会时才会去的地方。 狗肉是一种上等的热补品,肠胃不好的人,身子虚的人,反倒不適合食用。 这个年代平常人家过得很省,一年才吃个十几次肉,而陈棉俩人一顿连吃带喝大几十块钱,说出去不定羡慕多少人呢。 “来。”程海潮左手梳理了一下別致的中分,右手端起了小酒杯遥对陈棉,“你猜我在姥姥家碰上谁了?” “刘霞。” 陈棉说完就抿了一口。 “……” “刘霞一天到晚比驴都忙,我能在20里外碰见她吗?咱能不能不提她,没看我刚才都没跟她说话吗。” 一提起这位同村前对象,程海潮顿时连喝酒的心思都没有了,陈棉怎么现在变得这样了,净往人家心窝子里扎刀。 反观陈棉砸吧砸吧嘴儿,回头往窗外望了望,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大喇叭就得响了,得办正事了。 “你抓紧跟刘霞道歉和好吧。” “和好,还道歉?”程海潮哼哼一声就闷了口酒,“我才不受那罪呢,得让她欺负死我。” “我觉得刘霞对你挺好的,你就是忒得寸进尺,今儿个摸手,明儿就想亲嘴,后儿就得入洞房,找媳妇哪有这样的,我要是刘霞我也给你一脚。” “也就是你们俩搞对象藏得深,就我一个外人知道,要不然得让唾沫星子给你淹死。” 陈棉一直认为程海潮上辈子比自己还惨,自己也就打个光棍,而程海潮却是结婚找了个姑奶奶闹得全家不安寧,后来还给他带了绿帽子,孩子都不是他的。 后来醒悟过来和同样离异的刘霞重归於好,日子才算重回正轨,但始终都没能要到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 他们俩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住一条巷子里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桌。 只是刘霞有点儿女汉子,女孩发育又比男孩要早一些,程海潮有时候带点儿嘴欠,没少挨刘霞的打,正因为这种原因,两人才走了一段弯路。 这辈子,必须给俩人推到同一条道儿上。 “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就刘霞他们家那情况,我要跟她结婚,我不得累……” “呲啦……” “全村儿注意啦!全村儿注意啦!” 二人一听到大喇叭响了立即起身,连忙衝到院中,望向大队部的位置。 与程海潮的疑惑不同,陈棉很清楚接下来的內容关於包地,关係著刘霞家。 “咱村儿的刘国柱啊,决定把家里45亩棉花包出去。” “谁家要有想法呢,一块儿去国柱家聊聊,要是成了的话,村里可以帮著开个证明,不耽误到时候卖棉花。” …… 喇叭里,支书反覆说著包地的事,整个安平村的情绪都被挑动了,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直奔刘国柱家而去。 “二棉,你说刘霞她们家怎么突然往外包地啊?” 程海潮皱紧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习惯性地问向陈棉,他打小就比自己聪明活泛。 陈棉暂时没有回话,脑子里在算计著时间,今天是8月29號,距离9月2號还差4天。 不出意外的话,官方今年將在9月1號公布新棉上市的执行价格。 碍於种种因素,將会从原本的每50公斤皮辊棉/330元,上调到50公斤皮辊棉/405元。 农民从地里摘回来的棉花叫做“籽棉”。 这些棉花在交售上去之后,会被调拨给各个轧花厂,进行棉籽与棉绒的分离加工,最终棉绒会被加工成“皮辊棉”。 这种层次的棉花才会在输送到下一產业环节。 1994年,棉花行业执行三不放政策。 一不放开经营。 二不放开市场。 三不放开价格。 皮辊棉作为棉价基准,它的统一收购价格直接影响著籽棉的价格。 而新棉上市文件带有独特的属性,对向下传达的时间层面很严苛,最终在9月2號才传到村里广而告之。 这个时间点对外包地就引得满村风雨,由於情况与价格都存在特殊因素,导致竞逐的环节很复杂,最终的胜出者惊掉了村民们的下巴。 “我哪知道啊。”陈棉摇了摇头。 “这棉花马上就要收了,她们家现在往外包地图的什么,那一亩地得多少钱啊?”程海潮一脸的若有所思,转身就往屋里走,想著边喝边聊。 陈棉跟在后边,思绪翻涌,这些地他是势在必得的,但有些担心最高价会因为自己重生而產生变动。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老神神叨叨的啊。” 陈棉抬眼瞅著程海潮又沉吟了几秒,隨即给他倒了半杯酒,又取了一根儿烟,尷尬的是全身摸了摸都没有找到火柴。 不过也不差这点儿了:“帮大哥一个忙唄。” 程海潮全程都是懵的,长这么大头一次听陈棉说这话,不禁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眨巴眨巴圆眼,嘆了口气,理了理头上的中分,就一口闷了那半杯酒。 “说吧,打谁。” “……” “想什么呢!”陈棉没好气地抿了口酒,“多大了?我都学好了,就你这没羞没臊的还瞎折腾。” “冷不丁弄这一套活儿,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程海潮打了个嗝。 想了想,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你不就去城里卖个瓜吗,这就叫学好啊,要这么说,我还去给我姥姥盖房呢。” 这一贫起来就容易话题跑偏,陈棉索性直奔主题:“你去找刘霞,告诉她货比三家,先別忙著签包地合同,正好问问她家里有什么事儿。” 程海潮刚要拒绝,冷不丁想到大喇叭说的事,打量著陈棉,“什么意思,你也想包地啊?” “肯定想啊,刘霞她们家那些棉花地就剩打药拾棉花了,你敢说你没想法吗?” 程海潮不得不承认陈棉说的在理,庄稼主天生对土地存在著一种情愫,没人嫌自家地多,地多钱就多。 其实听到喇叭说包地的事,他就猜测肯定有不少人想包地,但一想到地价肯定不低,就没心思了。 家里今年刚盖的房,姥姥家盖房也掏了点儿,哪还有閒钱去包地。 “你自己找刘霞说去唄,又不是不熟。” “我能有你熟啊,而且我去不合適……” 第22章 陈棉想包地 月黑风高,拉屎夜。 “你往內边儿挪挪,你拉粑粑齁臭。” “说得跟你多香似的。” 程海潮哼了一声,就扭著大腚得寸进尺往陈棉身边凑。 “草,你真神经病,別甩我裤腿上。”陈棉连忙提了提裤子撅著个腚,就往右边挪了两步。 程海潮嘿嘿一笑,就伸手往陈棉那边晃了晃:“来根儿烟,拉屎没烟不像话。” “我没火儿。” “我有啊。” 月亮地还不够亮,陈棉看不清程海潮什么表情,但能脑补出他四十岁还偷自己打火机的无耻乐呵模样。 隨即斜了斜身子,从裤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你就抠吧,一盒儿洋火当宝贝藏著。” 程海潮舒舒坦坦抽了一口,愜意地吐了个烟圈,隨即聊到正事:“我去找刘霞也行,但你后天得跟我去音像店。” “我前两天碰见周慧和顾丽了,就是你初中特別稀罕的那个周慧,现在变得可好俊了。” “她们后天也去音像店,我跟她俩约好了到时候一起玩儿,到时候你一个我一个,就伴儿跳舞。” “你就直接说你看上顾丽得了唄,搞个对象还得拿我打掩护,你入洞房的时候用不用我在后边给你推。”陈棉没好气的懟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程海潮在那嘿嘿直笑,他真是有话难言。 也明白肯定是拦不住,为了撮合这俩人复合只能是忍了,不能再让那个顾丽进来插一脚。 乌漆嘛黑的菜园子里,只能看到两个红点在凭空乱晃,还伴隨著断断续续的对话,和不休不止的虫鸣。 拉屎只须十分钟,但话却说了半小时,下边被尿浸湿的土地被玩儿出了一个小坑。 末了,程海潮突然来了一句:“纸呢?” 陈棉提起裤子,用红布条紧紧地系了系腰带:“铺桌子的报纸就內几张,咱俩不都分完了吗?” 程海潮懵了:“……” “你快家去给我拿点儿纸来。” 陈棉往外边走了两步,远离这臭烘烘的地方,憋著笑说道:“你可拉倒吧,你这大屁股拉得都敢上吃得多了,瞎窟窿忒废纸。” “这一来一回都几点了,你不行找个草棍儿刮刮,拿个土坷垃蹭蹭,凑活一下得了唄。” “我得家走了,你自己慢慢拉吧。” 程海潮气得想骂街,但又不敢太大声,一听陈棉真往外走了,连忙喊道:“你他妈真没良心,把我那狗肉吐出来。” “吐是吐不出来了,但能拉出来。” “那不在你旁边堆著呢吗。” …… 30號是陈棉重生以来,起得最晚的一天。 要不是听见外屋一直有对话声传来,他估计得一觉干到大晌午。 懵懵糊糊的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老妈上午没下地,正跟邻居婶子聊刘国柱媳妇得病的事儿。 昨天刘国柱家聚集了好多人,一听刘国柱媳妇得了癌症都不禁心生怜悯,但看热闹的情绪瞬间暴涨。 刘国柱坦白的告诉大家,现在一点摆弄土地的心思都没了,感觉天塌了,喘不上气儿来,闺女儿子也难受的直哭。 他现在只想拿地换钱,带媳妇去bj的大医院查查是不是误诊了,还能不能治,是死是活心里有个底。 十一点,婶子走了,老爸正好也打药回来了。 陈棉趁著午饭时间,就把想包地的想法给爸妈念叨了一下。 陈红国两口子对此並不是太意外,毕竟这事儿满村都在议论,谁家都寻思著要不要试试。 但是真金白银能拿出来的人並不多,能拿出来的也有难处。 “二棉,包地不是坏事儿,但得看怎么包,你国柱叔这地种得什么样,咱都不清楚。” 陈红国一说起地里的事明显严肃了起来,这些天陈棉带给他的惊喜很大,所以他愈发重视二儿子的想法。 隨即往陈棉那边挪了挪,掰著手指头,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算。 “咱就这么算吧,现在马上进九月了,要是包了地咱得好好管吧,不说受多少累,就说光打药就得几百块钱打底。” “我回来的时候在代销店那儿听了几分钟,现在你占国叔、你国强伯、你老赵伯……这些人都明说了想包地,一亩地得300块钱往上。” “咱得十月中才能把棉花卖了,肯定打白条见不著现钱儿,到时候一亩地能收多少,棉价是多少都不知道,这帐你怎么算,你国柱儿叔可不同意赊帐。” 这时唐秀云走过来拍了拍陈棉胳膊,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儿子,人家国强跟国柱儿是一家的,要从你奶奶那论起来,还沾亲戚呢,你大哥盖房的时候你国强伯都来助工了。” “咱都一个村儿住著,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又沾亲带故,这地咱能抢吗,能这么办事儿吗?” “你当村儿里人都傻啊,谁不知道包地能挣钱,那不一个个都等著看刘国强给多少钱呢吗。” “你国柱叔嘴上说是谁价儿高就给谁,但是他大哥要铁了心的要地,別说同样的价儿了,只要不是差得忒多,这地肯定是得包给他大哥。” 说到激动处,不禁两手一拍,“你在中间插一脚最后地没拿著,人也得罪了。” “你就算花大钱拿下地了,你敢种,你爹你妈可不敢种。” 陈棉抱著胳膊倚在门框旁,听著爸妈的话频频点头,这些都很对,也都不对。 这些地他势在必得。 因为就算自己不出手,最终也没有落到刘国强手里,这白捡的钱,不挣都对不起老天爷。 不过他记忆中对这个事件也不是全知全解,对於一处关键细节並不了解,就问向老爸:“爸,你在代销店没听说我四伯包不包地吗?” “你四伯?” 两口子诧异地互相瞅了瞅,陈红建是二伯家的小儿子,大排行老四。 陈红建娶了个好媳妇,跟著沾光进了乡里的农修厂上班,不过户口还是安平村的农业户口。 他家里的地不多都包给大哥陈红强了,一家人回来的次数都不多。 他们今天又是听信儿,又是聊天的,都没听说过有关陈红建想包地的消息。 但想想梁春城倒棉花的事儿,还真没准儿,这个四哥有点儿爱算计。 陈红国好奇道:“没听说过啊,你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 “他们不是倒棉花吗?四伯也有钱,怎么可能不算计。” 一听这话,两口子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果然如此。 然而陈棉看著爸妈这么单纯的模样,不禁微微摇了摇头,陈红建可比他们想像中精明太多。 上辈子那么多少竞爭,最终全被这位四伯给打败了,如果不是最后被官方抓了典型,他可是不少挣。 当时自己懵懵糊糊的背了主罪,而他们却是主动自首配合调查,其中陈红建和梁春城的情况是最轻的,都没进去。 后来才知道,是陈红建的退休老丈人和幕后黑老板提前得到了消息,都知道顶风作案跑不了,就一起统一口供推到了自家身上。 也就是当时倒腾的棉花不多,要不然这身债不定背多少年呢。 “爸、妈,是不是只要国强伯退出,你们就同意包地。” 陈红国两口子对了一眼,深思熟虑后给了一个回答:“妈给你透个底儿吧,咱家里就一个五千块钱的折儿,顶多再把瓜籽卖了。” “咱要包地起码得去借一万块钱,除了你大姐,你老姑,你俩舅,咱还能往哪儿找钱去?” 陈红国接腔:“也得看看別人给多少钱一亩,今年的皮棉什么价,去年也是九月下来的最后定价,研究研究能赚多少再说。” 陈棉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说再多也不如做一些事情来的直接。 隨后就调转话题,跟老爸聊了聊打药的事情。 马上就要进入九月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只需要最后再喷一轮药就好了,防治一下棉铃虫的爆发。 隨后的时间就是清理一下杂草,剪剪坏桃,然后就等著拾棉花了,所以这段时间內的工作量是比较少的。 第23章 改变未来 下午四点多钟,陈棉骑著小三轮到了北洼,现在这个时期主要以防止虫害为主。 打药的时间不能选择温度高点,风向错乱的时候,否则农药挥发会极快,一方面效果差,另一方面可能引起自身中毒。 陈棉停在地头倒是不急,径直向著右边望了望。 他主动提出来北洼打药除了让老爸歇会儿,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为了见一见刘国强,结果这人竟然没来。 眉头一拧,不禁凝重起来,自己的入局不至於这么快就影响事件时间线吧。 沉吟了一会儿,不准备浪费时间了,先把活儿干了再说。 他把三轮车后帮两边的卡扭往下掰开,隨即把皮手套、口罩等防护设备都带上,不能有一点儿皮肤暴露在外。 拿出一条一米长的软管,將一头插进三轮车里的大水桶里,用嘴猛嘬另一头,没经验的人容易嘬猛了,少不了被呛一下子。 出水后就直接插入喷雾器里,把水装到一半左右就可以停了,因为接下来还要配药。 这个时期除了棉铃虫外,还有其他虫类需要防止,而针对性的农药一般是以棉宝油和氯杀威为主,要根据地块大小,喷雾器容量,药液属性来进行细细配比。 药瓶最好还要倒水涮涮,哪怕里面只剩一滴也得拿水涮涮倒进喷雾器里,然后就是隨手一扔。 最终配完药之后,喷雾器的重量达到了30斤。 感受一下风向,確定没问题才把喷雾器挪到车帮上,借著高处背起来能省力一些。 “嗯~” 陈棉闷哼一声,就背起来了,小时候看爸妈打药觉得很有意思,当自己背起喷雾器的那一刻,才知道有多累。 隨后径直向田边走去,先喷周边,在喷中间,著重於棉株中下部,这种位置是棉铃虫重灾区。 左手加压,右手持喷头把儿。 “一次次。” “二次次。” “三次次。” ……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正当陈棉打完这块地往地头走时,土路上传来了拖拉机的“噠噠”声。 陈棉微微一顿,眨了眨眼就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果不其然,地邻刘国强虽迟但到,自己的介入確实改变了时间线,但是问题不大。 眼瞅著对方也准备著配药,陈棉就连忙跑了过去。 “大伯,我给你搭把手吧。” 刘国强是个矮小精壮的汉子,一瞅是陈棉来了,立即浮现出笑模样。 这些天也在村里听到了些传闻,这孩子照比之前变化特別大,但一直没机会接触。 现在一看还真是,要搁平常哪会上赶著帮忙。 一想到一会儿背喷雾器得费劲,索性就应道:“那敢情好,配药你就別沾手了,一会儿帮著我抬下喷雾器吧。” 陈棉乐呵的应了声,就跟刘国强一来一回的聊了起来,弯弯绕绕最终引到了刘国柱的话题上。 “大伯,国柱叔那边儿怎么样了?” “唉~你叔这辈子可是不容易,要让我说啊,都多余去bj花那个钱,好好打算以后才是正事儿。” 一说起自己弟弟,刘国强的面色就严肃了起来。 他內心有些更难听的话,但不好跟外人说,都没几天活头儿,遭那个钱有什么用。 而对於包地的话题也不藏著掖著,这些地自己不种,谁好意思种。 陈棉一直在旁边附和著,隨即好奇问道:“大伯,准备多少钱一亩包地啊?” 刘国强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瞅了瞅陈棉,想了想这小子刚才一直聊得那些话题,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他对包地价的问题非常敏感,就直起身子反问道:“怎么著,你们家也有想法啊。” 陈棉笑著连连摆手:“说不想是假的,但只是我自己想,这不晌午的时候刚让我爸我妈训了一顿,说我不懂事儿。” “我爸我妈说了,这地啊,只要你国强伯开口,咱家就绝对不去碰一块儿土坷垃,要不以后在村里没脸混了。” 刘国强连连点头,肉眼可见地堆起来笑容,心里对陈红国两口子竖了个大拇哥,要不说人家四个孩子那么聪明懂事,当大人的是好榜样。 “咱村这几百口子,要说行事为人这一块,你爸你妈绝对是拔尖的。” “杨占国他们再有钱有什么用,人不行怎么都不行,让人戳颈梁骨。” 刘国强越说越乐呵,对陈棉也就不怎么提防了,袒露自己刚从刘国柱家过来,具体地价等皮棉价儿下来再说,估计也快了。 陈棉隨即顺梯子爬杆,身子前倾凑了凑:“大伯,这块儿就咱俩人,我跟你说点儿心里话,说完之后我就不认了。” 刘国强一怔,直起身子四处瞅瞅,疑惑道:“你说说,我听听。” “你都快成全村儿公敌了,大队部肯定得管包地这事儿,大伯你自己有点儿心里准备吧。”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隨便一听,哪儿说哪儿了。” 陈棉最后帮著他把喷雾器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刘国强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在村里的代销店內,人们针对包地这件事也聊得火热,自视甚高的杨占国都罕见的来听听消息。 而与他前后脚进来的还有陈红建,听大伙还在研究地价多少,就简单打了个招呼,並未急著参与其中。 “大河,拿包石林。” 赵大河这一天在店里净听热闹了,凡是到这儿来的人,要么是真看热闹,要么就是来打听事儿的。 但没想到陈红建这稀罕人物也来了,搁平时人家可不乐意跟村儿里这帮泥腿子混一起。 转念一想,陈红建家条件不差,又出了名的爱算计,就习惯性地问了嘴:“都研究包地呢,建哥不算计算计吗?” 名声在外,陈红建也习惯了別人跟自己打趣。 点出四块五毛钱放到柜檯上,扭头瞅了瞅堆在一块儿热议的人群,嘬了嘬牙花:“算了吧,算计半天有用吗,又爭不过国强。” 眾人言语暂停,齐齐看向陈红建。 屋里霎时间只剩下呼吸声,还有菸灰落地的声音。 陈大河一瞅大伙都不言语了,连忙出来打破冰住的氛围,“国柱儿要想卖给他大哥,就不至於去找支书宣传,大队里也证明了,谁价儿高就给谁。” 有人接话:“对啊,国柱儿当著全村儿人拍胸脯保证的。” “得了吧。”陈红建伸手往杨占国的位置指了指,“多了不说,要是公平比价儿,国强能有占国给的多吗?算计半天不得拿票子说话吗!” 第24章 要钱(求收藏追读月票。) 刘国强的日子在村里只能算个中等,照比杨占国要差上不少呢。 但是相较於陈红建的分析,人们还是更倾向於大队的消息,还想爭取一下。 一方面有村支书在场公证,事成之后村里给出书面证明,这样棉花才能正常去卖。 另一方面,那45亩棉花就是捡现成的,谁能忍住不动心呢。 村里想包地的人又不在少数,刘国强得罪不起这么多人,不得不认头。 陈红建点了根烟,隨即给屋里人散了散,大部分人一瞅是四块五的石林就接下了。 现在能抽著陈红建的烟实在不容易,也乐意跟著聊两句增进一下联络,说不好就得求人家办事。 陈红建隨后又把目光转向杨占国:“占国,我来的时候看见你跟国强前后脚从国柱儿家出来,定好了吗?” 人们齐齐看向杨占国,他来了以后除了打个招呼,什么话都没说。 杨占国有些意外,见到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就把在国柱儿家听的情况说了说,反正就算自己不说,別人也会传的。 他下午在国柱儿家碰到了刘国强,不知道哥俩儿聊了什么事,但明显感觉刘国强心情不错。 刘国柱儿说等皮棉价下来再说,到时候请村儿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给当个见证。 杨占国想了想,也不差这几天了,再等等看,但心里越来越腻歪。 不禁嘆了口气:“再等几天,到时候国柱儿哥俩要是没个了断,谁乐意掺和谁掺和,我撤。” “国柱家都这么惨了,就想著多换点儿钱,他大哥还这么……”墙角长凳上有人忍不住吐槽,但终究碍於一些原因,没把难听话说出来。 马上有人接话:“国柱也是,就不敢跟他大哥说个不字儿,硬这么钓著乡亲们玩儿。” “要我说啊,这事儿就得大队里主持公道,国强要是没钱就別掺和,別弄那套又不想给钱,又要地……” 陈红建眼珠一转,发现大伙有些动怒,当即语重心长地接腔:“可不能这么说,都不容易。” “咱將心比心都有兄弟,家里这地要是不种了,兄弟开口跟咱要,你们说说能不给吗,就是便宜也得给啊,国柱儿可是不容易。” “大队里支书他们也为难,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现在已经把事儿做到头儿了。”说著就竖起了一个大拇哥,隨后顿了一下,目光一扫再说,“国强其实也不容易。” “红建,你说国柱儿跟大队不容易,我不跟你犟,怎么国强还不容易了呢?”村头老赵坐不住,一提起刘国强就来气。 接著不少人都附和,显然刘国强的形象已经在大家心中崩塌了。 陈红建赶紧扬手过去安抚安抚,这老赵奔六十去了,是屋里年纪最大的,在家里一言九鼎,倒棉花少不了跟他聊。 “我那点儿地都给我大哥种了,这要是让外人种了,我大哥出来进去他不嫌丟人吗?” “你们寻思,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眾人面面相覷,理確实是这么个理,但这不更说明刘国强小肚鸡肠。 隨后屋里的人们再次热论起来,直说要去请村支书主持公道。 而陈红建没有再说话,径直向门口走去。 他右手撩起帘子,侧头回看了一眼,嘴角一歪哼了一声,隨即心满意足地抬脚离去了。 …… 陈棉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十分,陈棉罕见的没有踩到饭点,令老妈有些惊奇。 “怎么这么晚啊?” 陈棉没有回答,而是满嘴喊饿,一步一晃悠,一副呆头颓废的小模样。 唐秀云不禁发笑:“抓紧洗脸吃饭。” “我爸呢?” “你爸现在家里地里都有活儿,塞完就跑代销店凑热闹去了。” 洗漱收拾了一遍,陈棉进屋才发现老妈做了手擀麵,自己得有两三个月没尝过面的味道了。 滷子是炸得花椒油,再搭上菜码豆角、萝卜丁。 咬上一口蒜瓣含在嘴里,再猛塞一口麵条,咀嚼起来爽得他直学牛叫。 “妈~赶明儿我跟海潮出去玩儿,给我50块钱唄。” “玩儿什么要50块钱?”唐秀云引线的手停了下来,隨即拿著针在头髮上滑了滑,咧了陈棉一眼,“你爹你妈一天能挣50块钱吗?” “我又不是一次花完。” “花多少就给多少。” “……” 陈棉抹了把嘴,然后识趣地收拾起桌子,在把一切都洗洗涮涮弄清之后,直接往炕上一摊,一点点往老妈身边蹭。 “別跟这儿糗咕,跟个蛆似的。”唐秀云故作严肃给了一脚,有点儿没辙。 “我不~” 嘀咕著,就蹭到了老妈腿边儿上。 伸手摸了摸老妈还没做完的红锦小被子,软软的,滑滑的,凉凉的,舒服极了。 “別瞎滑拉,这是给你大侄儿做的。”唐秀云啪的就打走了陈棉晃起来没完的手。 “妈,我小时候你给我做过这种被子吗?” 见儿子枕到自己腿上,唐秀云就抚了抚他脑袋,孩子长大了,也听话了。 也不禁回忆著以前,颇为感慨。 “你小时候咱哪有这条件儿,打生了陈树才开始日子变好点儿,以前多穷啊,你现在好几件衣裳还是你大哥替换下来的呢。” 一想起弟弟陈树,陈棉莫名生出一种念头,上辈子的陈树不会也是个重生者吧? 自家能翻身全靠他考上大学光宗耀祖,后来他一步步打拼到了年薪百万的程度,一心想著给家里改善生活,还非要带著自己去相亲。 不过那时候自己已经放纵自我了,对婚姻物质没太大欲望,就全都强硬拒绝了,就守著土地舒坦过日子。 一年到头有各类农机器具,再加上无人机,其实种地也受不了多少累了。 想了想,陈棉决定得找机会去外边买些英语教材,农村学校没有这类资源。 即便有英语课也是走个过场,连本英语课本都没有,全靠老师口述跟著念,然而老师其实也不会。 这就导致弟弟输在了起跑线上,到初中才开始正经学习英语,学的非常吃力痛苦,真就是纯靠死记硬背。 陈棉对自身有著很清晰的认知,所以不打算过於干扰陈树的成长,只想著在一些欠缺的方面,给与一些补足助力。 “妈,我想给陈树买两本英语书,他这一科特別差,得好好学。” 唐秀云放下手里的活儿,神色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 她们两口子虽然连小学都没毕业,但这么多年来,听过、见过太多因教育而改变命运的人与事,因此对学习方面更加重视。 吃够了种地的苦,满心期望儿子能上学上出去,混个非农业户口,找个体面工作。 目前也只有陈树还有希望上出去,成为自家第一个高中生,乃至大学生。 陈树之前苦恼过英语问题,现在用得还是陈棉的初中课本,跟狗啃的似的,大部分都看不懂。 想到这里,唐秀云拍了怕陈棉让他起来,隨即转身去掀开炕被拿了五十块钱:“省著点儿花。” 陈棉接过纸幣指尖弹了弹,不禁微微摇头,以后再卖鱼得想办法背著点儿老爸老妈。 “放心吧,我是那乱花钱的人吗。” 第25章 音像店(求收藏追读月票)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陈棉跟程海潮才十点钟就並行骑到了乡里,最终停到一间门脸房前,顶部红色招牌写著:姚远音像店。 墙面、门口都贴满了各种明星的海报,其中郭富城的中分造型格外显眼。 陈棉都不禁拿他跟程海潮对比了一下,郭富城顶多也就瘦点,帅点,有钱点。 “我今天是不是很靚仔?”程海潮见哥们一直瞅自己,不禁拔了拔身姿,吸了吸肚子。 陈棉上下又打量了一遍,经典的白衬衫配黑西裤,脚踩著凉拖鞋,小孩儿扮出的大人模样。 “听真话,听假话?” “先说假的。” “看著不太適合。” 程海潮惊喜地瞪大双眼:“真话呢。” “吊毛。” “……” 不管胖子什么心情,陈棉转身就往门口走去,两侧摆著梯形货架,琳琅满目的磁带盒,吸引了一些人在这里参观。 音像店的老板叫姚远,才刚三十岁,却因为会做生意远近闻名。 他在店里弄了一个大厅,可以容纳二十多人,每个月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会免费开放,白天可以跳舞,晚上能看录像。 店里还有一台双开机器专门帮人们翻录磁带,一盘一块钱,熟人介绍九毛,量大会更便宜,甚至会有的其他乡镇的年轻人来这里玩儿。 值得一提的是,在音像店几百米外有一家饭店,是姚远他老爸开的,好多人玩儿累了直接就奔饭店吃饭了,这爷俩两头儿挣。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誒……顾丽她们来了。” “来就来唄。” 陈棉上辈子也喜欢唱两句,难得兴致大发瞅瞅磁带,却因为这么点儿事儿扫了兴。 回头一瞅,却见顾丽跟周慧挎著胳膊,缓步走来。 一个紫色宽鬆短袖配浅色短裤,繫著长马尾,一个印花短袖配牛仔裤,用大发卡扎著头髮,都青春洋溢,却目光各异。 “哎呦~陈棉这是腻歪我们俩人啊,早知道不跟你们约了。” “没有,陈棉不是那个意思。”程海潮一见顾丽有情绪,连忙赔笑解释,同时背后拽了拽陈棉,“都是误会。” “你误会吧,什么破衣裳。”顾丽白了一眼,使著性子就往前走。 周慧也跟著瞥了陈棉一眼,一年多不见,竟然还跟以前似的那么土。 出来玩儿连身像样衣裳都没有,还穿劳动布呢。 跟这种人走一块儿都丟人,更別说一起玩儿了。 今天来跳舞的人群里也有女孩,但是数量较少,周慧顾丽二人的外貌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因此一出现就引起瞩目,不少人都上前搭话。 周慧始终没有开口,但顾丽却很强硬,声调清亮:“都起开,没见过美女啊。” 有的人一见顾丽这么泼辣,宽大的短袖又藏不住凹凸有致,就越加兴奋了,对她的关注甚至超过了更漂亮一点的周慧。 眼瞅著一群男的簇拥著顾丽二人进店,陈棉就拍了拍好兄弟:“就这娘们儿,不给你欺负死啊。” 程海潮耷拉著脸,瞪了陈棉一眼就跟了上去,一大早凝聚心情一下子就没了,彆扭的不行。 “我要是顾丽,我也绿你。” 陈棉暗骂一句,紧隨其后。 但他的心思可不在女人玩乐上,这次来主要是奔著老板姚远来的。 姚远有个大哥叫“姚望”,在城里的农业支行上班,专门做贷款方面的工作,20多年后就会升到行长的职位。 他老丈人还是供销社的一位领导,以后得求上门的。 以自家现在的情况,贷款包地是最和时宜的选择,藉此机会还能提前接触姚望。 “姚哥。” 店里人来人往很多,但是寸头劳动布就一个,所以姚远对陈棉印象比较深。 他早就察觉到陈棉的异常,特地在吧檯多留了一会儿,好奇这小子有什么事。 “怎么了?” 不出意外,舞厅里一会儿得出事儿,陈棉耽误不起时间,就直奔主题:“我想著跟你了解一下贷款的事儿。” 一听到“贷款”俩字,姚远不禁眼前一亮,大哥每次回来都说现在业务不好干,人们对贷款的牴触情绪还是很重。 现在陈棉亲自上门送业务,真是意外之喜,当即从旁边抓过来一个圆凳:“来坐下说。” “是这样,我们家想著贷款一万块钱。” …… 十多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舞厅,人们沿著四周围坐,各自扎堆聊得不亦乐乎。 陈棉放眼扫了扫,人们不是偏分就是中分,自己这板儿寸显得格格不入。 找到程海潮的位置后,就立刻走了过去。 “再问你一句,让不让?” “碰我一下试试。” 陈棉过来正好听到针锋相对的言语,上辈子可没出现这一出。 “怎么了?” “咱俩的地方让他们抢了……” 程海潮左右示意了一下,他们俩的座位原本就是一左一右,把周慧和顾丽夹在中间。 没想到突然有人把陈棉的位置抢了,他想著起来赶人,结果转头自己的位置也没了,心里又气又慌。 不过现在一瞅陈棉来了,顿时就硬气起来了,二打二谁怕谁。 然而陈棉却不这么想。 他瞅了瞅周慧和顾丽,一个埋头装的楚楚可怜,一个毫不掩饰地满眼兴奋,都在默不作声的看戏。 另外俩人他也不陌生,上辈子就是跟他们干了一架,结果:憾负。 今天这场架他肯定是不会打的,既然这件事的根源是女人,那就好办了。 “咱们要不换个地方吧?” 两女孩愣了愣,没想到陈棉竟然把问题扔到自己身上了,一个男的能这么怂。 “愿意换你自己换。”顾丽斜了一眼了,撅著嘴细声嘀咕,“瞅瞅这身破衣裳。” 周慧左右瞅了瞅,都是光鲜得体的牛仔裤印花短袖,其中一人还带著手錶,头上都是时兴的中分。 反观陈棉还穿著劳动布裤子呢,跟个劳改犯似的,也好意思进这里的门。 才一年多不见,竟然变得这么怕事儿了,多余跟他搭腔。 她紧紧搂了搂顾丽胳膊,“我跟丽丽在一块儿。” “你们……” 陈棉正有话要继续说,却感觉程海潮在背后揪自己。 他绷著个脸,往外面摆了摆头,转身离去的时候没再看顾丽一眼。 这时姚远已经组装好了收录机,隨著野人的士高的舞曲响起,自信的人们纷纷登场斗舞。 一两个动作来回扭动,但位置却没怎么变动。 陈棉原本还想著安慰安慰程海潮,没想到兄弟看的很开。 看著顾丽满脸的厌恶,还无所顾忌地嘲笑陈棉,心里不禁想起了刘霞的好。 由於约好了中午要见姚望,所以陈棉暂时走不了,程海潮就义气地陪著一起等。 第26章 东方之珠(求收藏追读月票) 陈棉哥俩抽了根烟回来,舞厅的迪曲儿到了尾声,姚远特地拿了个话筒来,跳累了该唱了。 “扑~扑~” “咱们音像店卡拉ok的老规矩,唱歌接力,自告奋勇的先唱,然后指定下一个。” “咱们一首半首不怕长,一句两句不嫌短……” 姚远拿著麦克风把规则都讲了一遍,结尾顺便还打了波gg,隨后更亲自开嗓给大伙起了个头。 “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 老板又歌又舞的开场感染了许多人,一个接著一个登场接力,陈棉以未来人的视角来看,尬的头皮发麻。 大伙就突出一个你放你的,我唱我的,慢歌像朗诵,快歌像背课文,有的人还会紧张的声音颤抖。 “下一个,我选张超。” 陈棉原本正跟程海潮低声瞎聊,一听“张超”的名,不禁停下来回头看去,还真是周慧旁边那个张超。 那人整了整衣服,就刻意往这边看了看,示威的邪笑。 “我要唱的是《饿狼传说》。” 伴奏音乐不大,而他的声音却越来越高,语速也跟著变快。 “二棉,我感觉这小子下一个得选咱俩,撤吧。”程海潮有点担心。 陈棉勾著肩搭著背,满脸的自信:“怕什么,不就是唱两句吗,他这粤语也不行啊,跟嘴里拌蒜似的。” 程海潮耷拉著脸,完全不在意粤语正不正宗的问题,反正现在能唱粤语的人,都被人高看一眼。 他脑海里把陈棉这些年来嚎过的歌曲都过了一遍,凑凑活活也像个人,但肯定是不好听。 而自己这嗓子堪比破锣,就更別提了。 “咱俩就別现眼了,出去待会儿再回来,跟你约著谈事儿那个人不也快来了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棉见程海潮去意这么强烈,瞅了眼时间也11点半多了,出去吃个饭的功夫姚望確实该来了。 “也行,走吃饭去。” 两人才刚起身没走两步,屋里的歌声戛然而止,隨之而来的就是张超的声音:“我选那边穿劳动布裤子的。” 程海潮很清楚这里就陈棉一个人穿的劳动布,早上来的时候他特別提醒著换衣服。 但陈棉我行我素有著自己的一套道理,这一点令他也没办法。 他刚想拽著陈棉直接走,却发觉一手捞空了,身边的人消失了。 猛地回头一看,陈棉竟然腰杆儿笔直地转身回去了。 在眾人瞩目下,陈棉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他笑著地接过麦克风,给张超看得一愣,不是都害怕的要走了吗? 另一边的周慧、顾丽不禁又打量了一下,有点搞不懂陈棉哪儿来的自信,二话不说直接就登场了。 顾丽贴到周慧耳边,细声问了句:“你们是一个班的,他会唱歌吗?” 周慧很確信陈棉初中两年多没什么亮点,唱歌也只是瞎嚎,但一瞅他由內而外的那股子自信,不禁產生了些自我怀疑。 “应该不会吧?” 这时姚远满脸好奇地开口道:“兄弟,想唱什么歌儿?” “东方之珠。” 陈棉上辈子经常跟一帮天南海北的人聚到唱歌直播间,每次轮到他的时候,就会来上一首罗大佑的歌曲。 村里有白事会请歌舞,他也会被人叫上去来一首,颱风方面全是撂地练出来的,哪是屋里这帮生瓜蛋子能比的。 刚才一听张超选自己,就发自內心的笑了。 “东方之珠?!” “这人是谁啊?还会唱这首歌啊。” “这是我们村儿的陈棉,没听说他会唱歌儿啊。” …… 人们打量著其貌不扬的陈棉有些惊讶,而站在门口处的程海潮已经懵了。 他会唱《东方之珠》我怎么不知道呢,难道是这几天没见,他在背地里练的? 不一会儿,姚远就把《东方之珠》的磁带找来了,现在唱这首歌的年轻人实在不多。 前奏响起,鼓点敲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小河弯弯~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陈棉的声音没什么辨识度,也没有任何技巧,但年轻的声带却发出了沧桑的韵味。 闭上双眼一脸沉浸,手掌有节奏的摆著,一字一句让人们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不紧不慢。 张超站在墙边微张著嘴,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等著看笑话的,没想到他真会。 一旁的闺蜜俩直勾勾地锁定著陈棉的面孔,彻底懵圈了,他为什么唱的这么好听?站在那里举手投足看起来都那么自然舒坦。 不知不觉间,大家忘记了时间,歌曲也来到了高潮部分。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 陈棉正准备接著往下唱,却发现西装革履的姚望进来了。 “下一个,张超。” 大家才不想听张超乱嚎,有女孩急切问道:“唱啊,怎么不唱了?” “是啊,都到高潮了。” “唱完了吧。” 任凭人们怎么说,陈棉都不做回应,放下话筒径直向门口走去。 一旁的姚远马上反应过来,原来是大哥来了,边走边介绍著:“这是陈棉。” “姚哥好。”陈棉主动伸出了左手。 姚望在接到家里送来消息后,一下班就往回赶了,对这笔上万元的业务非常上心。 他打量著陈棉有些诧异,跑业务这几年来,握手的客户见得多了,但这么热情主动,握著手一直摇的农户屈指可数。 莫名有种感觉,好像对方是信贷员一样。 “唱得太棒了,我刚刚是顺著歌声过来的,太有味道了。” “一般一般,真是献丑了。” 陈棉谦虚地应付著,同时伸手拽了一把还在发懵的程海潮,带头就往外走。 眼瞅著陈棉、程海潮跟著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离去,安静的厅里再度嘈杂起来。 “那人是谁啊?他手上那块表一看就不便宜。” “陈棉是我们村儿的,打小就穿他哥旧衣裳,没看还穿劳动布呢吗,没多少人乐意跟他出来玩。” “穿西装那个是姚远他大哥,已经是城里人了,可是他跟陈棉是怎么认识的呢?” …… 包间里,程海潮怔怔地看著陈棉跟姚望细谈贷款方面的问题,竟然连土地证都带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理有据,对谈如流,听得他脑子都转不过来。 突然间有种十几年都白活的感觉,仿佛今天才开始认识陈棉。 陈棉亲自给姚望倒了杯茶水:“姚哥,我的诉求很简单,正常来算,我的抵押物肯定不够一万块,希望你能帮忙沟通解决。” 姚望喝了口茶水,压了压內心的惊讶。 工作多年,没有一个客户像陈棉这么痛快,说什么都能听懂,及时的给到反馈。 但是抵押物是核心问题,直接影响贷款成功与否。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复杂一点儿,值不值得去做。 他沉吟了几秒:“我得先看看你们家的棉花地。” “多会儿看?” “现在。” “走。” 程海潮:“……” 他竟然真想包地。 第27章 盖房算帐(求追读收藏月票) 下午五点多钟,一辆黑色摩托车从代销店前呼啸而过,引得一眾村民瞩目非议。 “不是看著也不是占国啊。” “后座儿好像是红国家二小子,怎么还坐摩托回来了?” “听小孩儿们说,陈棉今儿个又去乡里唱歌跳舞了,估摸著是好两天又还阳了,本性难移啊。” …… 陈棉並不知道人们的议论,在自家门口一翻身就下了车。 他下午带著姚望逛了自家近45亩棉田,长势都很不错,预计九月中旬就能採摘头茬棉花。 “姚哥,那咱们回头见。” “行,你这事儿不难。” 姚望此行相当满意,这些棉花足以证明陈棉家的还款能力。 陈棉的诉求是短期贷款,自身又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哪怕是收到棉站打的白条也能拖到结款阶段。 欠缺的那部分抵押也不太多,再加上去大队部做一下证明,完全可以帮忙运作一下。 陈棉回家之后,发现屋里格外的热闹,除了爸妈、大哥大嫂外,还有程爱国一家三口。 程海潮坐在炕尾格外的老实巴交,像是被拿绳子捆住,堵住嘴一样。 打了个招呼后,陈棉就欺到了程海潮身上,那勾肩搭背的样子,大家也是司空见惯了。 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倒棉花的事儿,陈红强哥四个已经开始行动了。 程爱国对现钱交易很动心,就想著来这里打听一下靠不靠谱。 也不是外人,陈红国就坦诚说道:“我当时寻思倒棉花终究是个违法的事儿,二棉也不愿意,就没答应。” “要按我说啊,咱就踏踏实实卖给棉站得了,无非就是容易打白条唄,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撑死也就多等三四个月唄,总比提心弔胆的强。” 陈棉见程爱国一脸苦思,就接腔:“叔,你估摸著今年棉花產量怎么样?” 提到亩產的问题,屋里所有人都凝重了几分,这两年棉铃虫问题很严重,今年照比去年能持平都算好事儿了。 程爱国扭头瞅了瞅陈棉,心里有些惊讶,这孩子真是一句话就问到关键点了。 嘆了口气,就说道:“去年全村儿一百多户都没有上过三百斤,今年这情况也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倒棉花就是因为这两年减產,上面儿能一直不管吗?” 陈棉又一句话直至要害,听得这一家三口心头一震。 一旦事发,棉贩子得坐牢罚钱,棉花得没收,卖棉花的棉农多多少少也得挨点儿罚款,直接就臭名远扬了。 程海潮拿手肘杵了杵陈棉,立即挪到了爸妈身边,他今天见识到了陈棉的另一面,对陈棉的话格外的在意。 “爸妈,咱还是別折腾了,二棉说得有道理,真怪险的。” 程爱国没有说话,只是诧异地瞅了瞅陈棉,他爸妈、大哥大嫂竟然都在一脸平静的听著,一个个还点著头,好像这个家是陈棉当家做主的一般。 反覆思虑,陈棉说得確实有道理,但现在手头实在不宽裕,不知道今年的白条又得多会儿才能兑现。 陈红强的意思可以等皮棉价公布再谈谈,价格方面绝对不低。 斟酌一下,就问道:“二棉啊,你说叔先卖一部分怎么样?” 陈棉摇摇头,这种卖法在今年是个大忌,能悔的肠子都青了。 记忆中程爱国是遇到些便宜材料,想抓紧换钱给新房再盖两间倒座儿,等明年攒完钱再装修。 当时心切地把棉花卖给自家,后续也挨了1000块钱罚款。 他明知故问:“叔,你是急著用钱吗?” 程爱国诧异地瞅了瞅陈红国两口子:“咱二侄这脑子是真活泛。” “是是这么回事儿……” 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农村建筑行业不算旺季,一些材料往往会便宜一些。 尤其是前些天打听到了一批好砖,才一毛钱一块,如果等到秋后再去砖厂买的话,价格起码贵上两分,多的时候甚至能到一毛五六。 时间上只差两个月,但两间倒座儿估摸著得准备5000块砖,单单这一项支出就可能多出200块钱。 再算上石灰水泥那些东西,一整套下来得安排一千三四百块钱了,这还是建立在不请工人的基础上,也没算请乡亲们来助工的饭钱。 陈红国两口子一听这种情况,心里也跟著盘算了一下,就对了一眼点了点头。 “要差的不多,我先给你拿点儿,把砖定下再说。”陈红国沉声道。 “不用不用……” 程爱国连连摆手,生怕大哥误会自己是来借钱的。 跟著就又解释了一遍,就是想著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心里对打白条这事儿忒腻歪。 然而令两家大人没想到的是,陈棉又开口了:“叔,你不用急。” 陈棉看程爱国杯里没水了,就起身过去给他倒了杯。 “等收完秋之后,村里肯定不止你们一家想盖房,想买砖的人也有不少,到时候你多在村儿里转转,上赶著张罗张罗。” “几户人家一起伙著买材料,跟运费加一起算下来估摸著更合適。” “嚯~” 程海潮忍不住发出讚嘆,睁大了圆眼注视著陈棉。 之前饭店里贷款的话术他听不懂,但这些话可没有什么门槛,可为什么能老气横秋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程爱国喝了口水,鬆弛地笑了笑。 他之前不是没打听过,只是跟亲戚朋友问了一嘴,听说大家都不盖房就拉倒了。 至於去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实在有点儿怵头,想著自己那两间倒座儿也花不了太多钱,就决定还是自己来吧。 陈红国了解盟兄弟的脾气秉性,就说道:“二棉这话在理,等忙完了我也给你去张罗张罗。” “这事儿简单,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借大队部的喇叭喊一下就完了,这是利人利己的好事儿,叔你不用不好意思。”陈棉隨口一说。 其实陈棉很想说,等秋收我们家也得买砖,也得盖房,就是位置比较特殊。 “得,就按二侄儿说得办,到时候等白条兑了钱我就去转悠转悠。。” 第28章 包地风波 晚上两家人聚到一起吃了顿饭,饭后大人们追忆过往,聊著包地。 而陈棉则带著程海潮来到了西屋,然后取出一张淑樺的海报。 “姚远有那么多海报,你怎么非挑这一张。” 陈棉两臂伸展压了压海报,仔细打量著淑樺的短髮美顏:“好看唄。” “贴哪儿啊。” “就贴到东边儿墙上,离门框远点儿。” 程海潮手里抓著胶布,单腿跪在炕边儿,东西来回瞅了瞅,东边只有半面墙,而西边是整面墙,进屋第一眼就能看到。 有些不解:“贴西边儿多好。” 陈棉竖起食指朝著程海潮摇了摇,隨即就上了炕:“你不懂,我每天早上睡醒都是面朝东的。” “什么意思?” 陈棉拿胶布贴好海报,接著后退几步看了看,满意道:“从今天起,咱就算是跟淑樺同居了。” 程海潮更懵了:“啊?!” “我在炕上,她在墙上,一睁眼就能看见。” “哈哈哈……”程海潮一个出溜就跪到了地上,伏在炕边笑个没完,“你真……” 缓了缓,程海潮抬起头来理了理中分,仰头好奇问道:“姚远不是说回头给你弄张罗大佑的海报吗,到时候他贴哪儿?” 陈棉斜了一眼,就坐了下来:“你管得著吗?” “誒~你教教咱唱歌儿唄。”程海潮满心求教地问道。 今天舞厅里那一幕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回来以后就在深深幻想,如果当时自己会唱歌该多好。 陈棉这人太护食,净瞒著自己学好东西。 “学会了打算给谁唱啊,不会还是顾丽吧?” “你这逼人。”程海潮大脸一拉,立即起身,不学了。 陈棉下炕穿鞋,义正词严:“我告诉你,顾丽那人我腻歪,你再跟她联繫就別来找我了。” “那你不腻歪谁?” “刘霞。” 陈棉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呲啦”声。 三个房间的人都反应过来是大喇叭,连忙向院子里走去。 “全村儿注意了,村民们注意了。” “最近几天啊,国柱儿外包土地这个事儿啊,闹得沸沸扬扬。” “有的村民呢想包,可是因为国强的原因呢~不敢包!有的村民中途因为国强要退出,也有的村民反应国强参与就不公平。” “今儿个呢,大队(村委会)就把这个事儿给解决一下子,閒著的乡亲们可以过来做个见证。” “地点就在大队部,大伙抓点儿紧~啊~” …… 当陈棉跟著老爸来到大队部的时候,宽敞的屋里人头攒动,呜呜嚷嚷。 几张破课桌拼成了一张大长桌,村支书杨保栓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宽的一边。 对面是杨占国等强烈想包地的村民代表。 而另外两侧窄边坐著刘国柱和刘国强两兄弟。 瞅著屋里的格局,有点站队的味道,陈棉连忙拽了拽老爸,示意赶紧去支书背后站著,隨后又给程海潮使了个眼色,坚决跟著大队部走。 眼瞅著墙上的掛钟来到9点钟,支书讲话了:“大伙安静安静,让国柱儿你先说说吧,毕竟是他的地。” 刘国柱脸色暗沉,黑眼圈很重,头髮都半白了。 他瞅了瞅对面一脸铁青的大哥,又看了看左手边跃跃欲试的杨占国等人,不禁嘆了口气。 “我想著等皮棉价格下来再谈,谁价儿高就跟谁签合同,要是最高价儿跟我大哥一样,就给我大哥。”说完,就一屁股坐下了,侧著头不敢看对面。 杨占国等人笑著瞥了眼刘国强,不怕比价儿,就怕刘国强拿亲情压人。 “国强,你说说吧。”支书对著右边说道。 刘国强板著脸站起来,看了看对面是重重吐了口气。 原本说得好好的,会把地给自己,结果一扭头就变卦了。 杨占国这帮人竟然连起伙了,要求大队部必须管这事儿,硬给自己安上一个剥削兄弟的罪名。 村儿里谁不图个名声,这罪名要是成了,不光自己抬不起头来,以后孩子们更受影响。 但是认怂也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这地啊,他们要好好说,我也就不掺和了,现在他能弄这一出,我还非要不可了。” 他越说越来气,理直气壮地看向右边一排,“当哥的,种兄弟的地,天经地义,我肯定亏不著国柱儿。” “呵呵~” 围观群眾不约而同露出一脸鄙夷,杨占国等人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都在等著支书开口。 “不同意比价儿是吗?” 听支书语气冷了下来,感受到围观群眾指指点点,刘国强硬著头皮回应道:“不同意,但我肯定亏不著国柱儿。” 支书深知对面这些人的意愿,之前他们就来找过一次,所以也就不打算再问一遍了。 隨后就跟两边德高望重的老人们聊了聊,想著让他们出面劝一劝。 杨宝元作为村里的老教师,人缘方面没得说,就劝道:“国强,你兄弟家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赌气对谁都不好。” “你看要不把45亩地分一下,你低价种少点儿,多的那部分高价包出去。” “叔,不是咱不给你面子,他们都骑我脑瓜顶上拉屎了,我今儿个要是撒了手,出了这个门儿,谁还拿我当回事儿啊。”说激动时,就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就拿你不当事儿了?”杨宝元眉头一皱,拍了拍桌子,“你说?” “是人家不拿你当回事儿,还是你硬跟自己过不去。” 刘国强吭哧瘪肚的不回话,突出一个我就这样,你们隨意。 隨后又有两位老人出来劝和,结果依旧是无用功。 最终支书拉下了脸,懒得再跟不识好赖的刘国强废话。 “等皮棉价格下来以后直接竞价,谁高给谁,按字画押起合同。” “不行。”刘国强猛然起身,比价他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大手一挥绝不同意,“这地都是打我爹那传下来的,外人种不著。” “嘭!” “反了你了,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你看你兄弟吃不好睡不著,难受地抹眼泪,不可怜吗?” 杨保栓是村里的老党员,以前还是民兵连长,脾气刚正火爆。 他横眉怒目,接著又连连拍了几下桌子。 把刘国强身上那股子横劲儿一下子就嚇没了,也把整个屋子都拍的安静了,只剩下人们呼吸的声音。 “要不换个比价儿的法子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所有人精神一振,隨即齐齐锁定到了陈棉的位置。 陈红国皱紧眉头赶紧拽了拽儿子,现在情况闹到这个份儿上了,谁上去说话都容易落得个两面不是人。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话,有你屁事!” “滚出去!” 陈红国一直以来都是以好脾气著称,现在罕见的暴怒,著实给眾多熟人惊到了。 尤其是一眾亲戚,还有距离最近的程爱国父子俩。 眼瞅著陈红国动脚踹著儿子往外走,杨宝元开口了:“红国你这是干什么,让孩子把话说完。” 杨保栓接腔:“不就说句话吗?你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儿。” …… 第29章 重磅来临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陈棉缓缓走了回来,扫视一圈,刻意在陈红建的位置顿了一下。 故作紧张地舒了口气,就將准备好的腹稿说出:“也別一直赌气比价儿了,不如每家每户各自写一个价儿条让国柱儿叔选,谁合適给谁种唄。” “选的时候,还在这儿公证。” 陈红建双眼圆瞪怔怔地注视著陈棉,嘴巴都合不上了,呼吸都停下了。 脑袋里像出现了一辆大车,呼啸而过撞了自己一下,意识都碎了。 这小子的想法怎么和自己的准备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他刚刚好像还刻意看了这边一眼,这是为什么? 陈红建回想著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惊愕错乱中。 在场所有人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思考著这个方式的好与坏。 看向陈棉的目光更显惊奇,诧异,疑惑…… 支书等人低声聊了聊,都觉得这个方式比预想的不断抬价好多了。 再跟刘国强聊聊,说不定能化解当前纠结的场面,也能让村民们不用再整天扎堆胡扯。 “国强,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支书直接错过刘国柱,让刘国强先做决断,只要他没问题那就好办了。 旁边的老人们也纷纷开口,劝刘国强就著台阶就下来吧,好好把这事儿解决了。 刘国强冷静了许多,也收到了亲戚朋友们的眼色传话,这事儿自己答不答应都得进行下去,再不下台阶,以后就真没法在村里混了。 看了看弟弟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禁想到那天陈棉的话。 隨后嘆了口气,艰涩的吐出一个字:“行。” …… 晚上十点多钟,大队部里的人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对於陈棉神来之笔的建议,乡亲们嘖嘖称奇,饶是陈棉內心稳重成熟也有些顶不住大家潮水般的褒奖。 陈红国两步一停,热情跟人们招呼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子了,全然不见刚才的愤怒。 隨著人流渐渐散去,慢悠悠跟在后边的陈红建走了上来,心里的疑问解不开,一宿都睡不著觉。 “红国啊。” 陈红国再一次止步,但回头一看,有些诧异。 一路来一路去,打招呼閒聊的人不少,但唯独大哥跟四哥没说话,现在竟然来了。 “四哥还没走吶?” “四伯。” “二棉行啊,这脑子真是活泛,两句话就给这么难的事儿解决了。”陈红建笑著来到跟前,上来就是一顿夸,接著话锋一转,“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陈红国憨憨笑著,满口都是运气好,瞎想的。 但陈红建不以为然,借著门框上灯泡洒下的光亮,一直在打量著貌不惊人的陈棉,只感觉到一种超乎同龄人的自信沉稳。 “之前跟海潮瞎聊的时候想到的,就心血来潮地插了句嘴。”陈棉故作扭捏的挠了挠头,“没想到还真能用。” “啊~是这样啊。”陈红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回答与他心里的猜想不谋而合,不管怎样,內心的翻涌算是平復下来了。 “咱二棉行啊,越来越出息了,回头让你四娘给你说个好媳妇。” 一听这话,陈红国顿时喜上眉梢,四嫂可是非农业干部家庭出身,认识的人肯定不一般。 儿子也不小了,得提前准备准备,就拜託著四哥有合適的给留意一下。 眼瞅著陈红建融进黑暗里,陈棉突然停下了脚步,轻声道:“爸,你先回去吧,我有点儿事儿。” “这都几点了,你有什么事儿?”陈红国扭头瞅了瞅。 “国强伯还没出来呢。” 陈红国沉默了几秒,眉头皱紧板起了脸:“包地的事儿就別想了,咱家没钱,有钱我也不同意。” 才说完,就听大队部院里传来了动静,刘国强跟支书几人一起出来了。 关了灯,锁好门,支书等人就快步走了。 黑灯瞎火的,刘国强跟陈家父子俩找了块月亮地继续聊著。 陈棉直接认错:“大伯,刚才的事儿,我给你认个错。” 此时的刘国强显得豁达了太多,摆了摆手:“你这法子好多了,还给大伯弄了个台阶儿下,大伯还得谢谢你呢。” 说著就看向陈红国,以为是当爹的又训儿子了,这才半夜不回家,还在这儿等著自己。 “红国,可不能怪罪孩子。支书他们又跟我聊了聊,这事儿確实是我痴了心了,就按陈棉这法子办,我挺满意。” “他能给我气死。”陈红国斜了陈棉一眼。 “红国,要我说你也別寻思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了,你到时候也参与一下,这地让你种,我心里更痛快。” 陈棉眼前一亮,心头一喜。 原本正想著跟刘国强提提包地的事呢,毕竟要想让老爸同意,首先得刘国强先点头,没想到他自己先开口了。 陈红国著实没想到刘国强会说这话,不禁扭头看了看儿子,就这么巧吗? “国强哥,这事儿我哪好意思掺和啊。” “兄弟,你们两口子仁义我心里清楚。” 刘国强拍了拍陈红国肩膀,身子探了探,声音又压低了许多,“这没外人,咱村儿一百多户,你来包这地我最乐呵,最痛快,不比给杨占国他们强吗。” “你真上点儿心,我走了。” …… 新的竞价方式让安平村有条件的村民们都动了心,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针对竞价而研究著。 棉花是一种多茬採摘的经济作物,九月上、中旬会开始採摘,到了十月下旬就基本结束。 45亩棉花地,一亩地能產多少棉花,头茬多少,二茬多少,三茬又是多少。 最终能卖多少钱,成本又是多少,这都是关键问题。 而每年官方公布的皮棉统购价格,恰恰就是推导籽棉价的最好基准,关係著每家每户心中的底价多少。 终於在9月2號这一天,大家心心念念的消息终於来了。 隨著村支书再一次喇叭喊话,没下地的村民们爭先恐后地涌入大队部,默读著墙上那张內容简洁的公报,锁定了最关键的那行字。 “从1994年9月1日新棉上市起……標准级皮辊棉收购价格每50公斤由330元统一提高到405元。” “好傢伙,涨到405块钱了,比头年得多了两成吧。” “这么看,今年咱这籽棉价儿也得涨两成吧。” “先想想国柱儿那地价儿给多少吧,跟白捡钱一样。” 皮棉价格恰到好处的到来,像是给包地事件这把火上又倒了一层油,再度升温。 陈棉回家之后就把门插上了,是时候跟爸妈摊牌了,有些信息暂时也不准备让大哥大嫂知道。 “我想包地。” 唐秀云有点懵,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第30章 只有重生者才能看懂 陈红国倚著被摞嘆了口气,儿子竟然还没死心:“你国强伯確实点头了,但是咱家哪有閒钱啊。” “现在皮棉价也下来了,正常考虑,標准级的籽棉才1块6毛二一斤,一亩地能出多少斤这种等级的棉花?” “你国柱儿现在这个心態模样,谁都得寻思寻思他之前有没有管好这45亩地,管好了还行,要管不好你就等著赔吧。” “你还得考虑以后下不下早霜,要下了就得减產。” “你当挣钱这么容易啊,这么一算一亩地收400块钱左右,你寻思寻思包地得给人家多少钱,咱拿什么跟人家爭?” 陈棉倚著门框,坚定地吐出两个字:“贷款。” “不行!” 陈红国猛地坐了起来,脸色大变。 “你大哥盖房结婚那么紧巴我都没想著贷款,包地这事儿你想都別想,真不嫌丟人。” “儿子,你这是又弄的哪一出儿啊?”唐秀云上前拍了拍陈棉胳膊,心里急了,“你在村儿里打听打听,看谁家出去借钱过日子?” 陈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村儿里人讲究无债一身轻,谁家出去贷款就被视为欠帐,败家,借钱过日子。 而有心贷款干事的人,或是碍於流言蜚语,或是害怕到期还不上导致被上门要帐,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 记忆中,乡里农信社来村里也办过推广活动,但是家家户户都只是礼貌一笑,左耳进右耳出,让人笑话的事绝对不干。 截止到自己入狱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谁家贷过款。 不过好在,自己是个重生者,自有妙计。 “爸,妈,你们算错帐了,这45亩地挣的钱绝不止这么一点儿。” 陈红国和唐秀云对儿子越来越摸不透了,他的话总会让人感觉莫名其妙的,但是经他一分析,也不得不承认確实有道理。 久而久之,两口子就適应了这种情况。 但是关於包地的事情已经有定数了,皮棉价格就贴在大队部的墙上,再怎么研究都有封顶的上限。 可就是这种铁的事实,陈棉竟然还能有话说。 “来,你说说怎么算?”陈红国抱著胳膊愈发严肃。 陈棉没有急著开口,而且去写字桌抽屉里拿了铅笔和纸。 隨后就在桌上写下了一段话:从1994年9月1日新棉上市起……標准级皮辊棉收购价格每50公斤由330元统一提高到405元。 “爸,妈,这段话你们刚刚都在大队部看过,对不对?”陈棉把白报纸推到了炕上。 “是。” “没错。” 两口子应声点头,脸上却更茫然了,不知道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爸,你还记得去年公告写的是什么吗?” 陈红国抓了抓脑袋確实想不起来了:“都过去了,记那玩意儿干什么?” “爸,这关係著大事儿,我可记著呢。”陈棉饱含深意地摇了摇头,隨即抓过白纸,就要下笔。 陈红国两口子对了一眼,连忙来到圆桌处,聚焦著儿子一字一画写著。 最近陈棉的变化太大,以至於两口子都在暗自嘀咕是不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 现在亲眼看到他这两笔狗啃的字跡,没错,就是自己那个宝贝亲儿子。 “从一九九三年棉花年度(今年九月一日)起……由每担三百元提高至三百三十元……” 乍一看这段话,陈红国猛地就全想起来了,跟去年那张公告上的信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就是今年皮棉价格公布的更早一些。 他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来越懵:“確实是去年公告上的话,这有什么关係吗?” “爸,妈,你们家再仔细抠字眼的读读。” 两口子又读了两遍,不约而同地摇摇头,一头雾水。 陈棉抓过铅笔,在“新年上市”和“年度”上面分別画了一个圈:“爸,妈,你们看这两个词,真的是同一个意思吗?” 两口子把这俩词塞进嘴里咀嚼了几遍,確实能感觉到非同寻常,但碍於文化水平太低,实在难以理解。 唐秀云脸色一拉:“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呢,有话说,有屁放,跟你爸你妈显摆吶。” 陈棉:“……” “爸妈,今年的皮棉价儿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两人认同的点点头。 “这两年的棉花是不是减產了。” 两口子再次点点头。 “93年是不是只发了一次皮棉统购公告,但在94年年初是不是又发了一次提价儿公告。” 两口子想了想,一脸凝重地点点头。 “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年度』代表一年只发一次。” “那么『新棉上市』代表什么?你们仔细想想。” 陈红国两口子细细一寻思,猛然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子。 怔怔地盯著白纸上的被圈出来的两个词,思绪翻涌,瞪大了眼说不出话了。 而陈棉则是大鬆一口气,说谎圆谎太累了。 不得不佩服官方在文字使用方面太有讲究了,如果不是重生的话,还真注意不到这种细节。 这些文化程度较低的农民就更別提了,估计跟看天书似的,只记得价格数字和执行日期。 正愁怎么说服爸妈同意办贷款呢,真是瞌睡来枕头,这个理由再合適不过了。 过了一会儿,两口子安静坐会炕边,心跳砰砰加速。 唐秀云难以置信地问道:“儿子,这价儿真能再提一次吗?” 陈棉能感觉到爸妈复杂的心情,隨即给他们倒了杯水平復一下。 “卖棉季在十月中下旬,在那儿之前官方很可能会再次调价儿,你们想想这两年种棉花、种棒子、种粮食都赚多少钱,还有多少人愿意种棉花?” “咱们就做最坏的打算,就算没有调价儿,咱家会亏什么吗?大不了保个本赚吆喝。” 陈棉很想告诉爸妈,官方会在9月28號发布年终结算基准价格。 为了刺激农民种棉花的积极性,决定把標准级皮辊棉从每50公斤/405元上调至每50公斤/500元,此外还有44元额外补贴。 而这套文件虽然实在9月底发布,但在向下传递的过程中需要严谨的消化定製。 每个地区的境况都是不同的,所以消息在传递到村里时已经10月中旬了,而这种滯后性也带来了一些特殊问题。 第31章 往枪口上撞(求追读月票) 听著陈棉的分析,再加上自己的经验判断,陈红国对这件事已经信了八成,今年皮棉价格的变动实在太频繁了。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顾忌:“咱哪有东西抵押啊?一包了地可就真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这要有个什么事儿……” “爸,贷款我来想办法,这45亩地到手以后,起码能挣三间砖房的钱,你想想吧。”陈棉把笔一扔就坐到了炕尾,埋著脑袋不再说话。 “唉~”陈红国一瞅儿子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隨即一把扯过衣服,“我再去大队部瞅一眼公告。” 唐秀云左右瞅了瞅,满脸惊喜地赶紧跟了上去。 听到堂屋的门合上,陈棉笑著抬起了头,伸了个懒腰,心里估计著八九不离十了。 但也不禁感慨想赚点儿钱太费劲了。 …… 9月4號,在经过一些时间的准备后,安平村大队部热闹至极。 当家做主的男人们纷纷涌入开会屋里,凡是参与包地的人都准备了一张字条,以此为通行证,位置也能往里靠一靠。 而不参与包地的人们,只能是挤在外围踮著脚听听信儿,看看热闹了。 陈棉毕竟只有19岁,还是个孩子,那个屋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只能是无奈的与一眾老人、妇女、孩子成群扎堆在大院里,满心期待即將开始的竞价。 “二棉,你说今儿个谁最后能承包?”程海潮蹲在墙根儿底下,一脸的好奇。 陈棉对屋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所以表面上更显得百无聊赖,拿著草棍划著名地上的砖块,隨口一说:“我哪知道。” “你猜呢?” 陈棉呵呵一笑,身子都跟著晃了晃:“要我猜,那肯定是我爸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两家太熟了,家里什么条件基本都有些了解,程海潮不认为贷款一万块钱就能拿下这45亩地。 “早知道让我爸也参与一下了,没准也能贏。” “不信咱俩玩儿一下子?”陈棉挑眉一笑,扬手就把草棍朝著程海潮扔了过去。 “玩儿什么?” 陈棉穿得是劳动布做得衣裳,又扛造,也不嫌脏,接著墙根儿一出溜就坐到了一块残砖上。 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要点儿什么合適。 “带我一个啊。”旁边突然有人插嘴。 陈棉回头一瞅,原来是20岁的堂哥陈宇,陈红建的儿子,条格短袖配牛仔裤,乾净得体。 但脾气秉性跟他爹很像,都那么蔫儿坏爱算计人。 上辈子这陈宇发展很不错,是安平村少数获得非农业户口的人,还在城里买了房子。 后来一家人除了上坟就很少再回村了,別说外人,连陈红强这种亲大伯都看不上。 记得陈宇应该是明年订婚,倒要看看还怎么订。 陈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宇哥想怎么玩啊?” “你说吧,我都行。”陈宇提了提自己的牛仔腿,也蹲下了。 陈棉垂下头又找了根草棍在地上划了划,隨即眼前一亮,抬头说道:“宇哥有个单卡收录机吧?” 陈宇一愣,万万没想到陈棉会问这么一句。 “有,熊猫牌儿的,二百块钱呢。” “就你这个收录机,行不行?” 陈宇打量了陈棉一下,想不通他怎么这么自信,自信的让自己莫名的不安。 斟酌了一下,之前在音像店见过陈棉唱歌,估计是想买个收录机,但是兜里没钱。 要是不答应,显得自己怕了,矮了一截。 他看了看陈棉,质问:“你拿什么东西?” “你说吧。”陈棉自信地站了起来。 陈宇仰头望了望,也站起身来,要不然总感觉自己被陈棉骑在头顶一样。 可是他身高只有175,还是矮陈棉半头。 他双手一插兜,故作一副淡然洒脱的模样:“我暂时想不到要什么东西,反正肯定不超过200块钱,先放著。” 见陈棉点了点头,陈宇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去把其他几位兄弟叫了过来,做了个见证。 “你猜谁贏?”陈棉笑了。 “我爸肯定贏。” 陈宇昨天看老爸在屋里写写画画算计到半宿,那些废纸装了一塑料兜,根本不让別人看。 后来看到老爸乐乐呵呵地躺下入睡,今天又问了一嘴,老爸嘴上说著小孩儿別掺和,但脸上却流露著一脸的自信。 以他对老爸的了解,十有八九能贏。 这次跟陈棉的约定只是猜两家大人谁能胜出,要是都淘汰了这个约定也就作废了,就陈棉家那个条件,怎么可能贏呢。 就当外面的两人达成约定时,屋里的竞价也开始了。 还是原来的格局摆置,但刘国柱一家四口都来了,那苍白无助的模样,令许多人不禁动了惻隱之心。 但也有人快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已然迫不及待了。 村支书从桌子底下取了个透明塑料桶出来,环顾一圈朗声道:“准备包地的村民们把价儿条都放塑料桶里,一会儿让国柱儿当场选。” 五十张或大或小的字条装了多半桶,也代表著安平村近半的家庭。 隨后就送到了刘国柱跟前,根据提前谈好的流程,接下来他將取出两张字条进行对比,淘汰掉不理想的那张。 所有人都聚焦於刘国柱,只见他展开了一张白报纸,不禁皱了皱眉,隨即不悦地传给了右上侧的村支书。 村支书杨宝栓也是一愣,隨即就在人群中扫了扫。 “张连柱,12600元。” “12600?!” “一亩地才280块钱?!” 有的人愣了愣,也有人不禁发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寻找张连柱的身影。 杨大秋打趣道:“280块钱一亩地,连柱儿,你是真好意思。” 张连柱也不嫌尷尬,嘿嘿一笑:“待著也是待著,凑个热闹唄,反正也爭不过你们。” 村民们不禁点了点头,隨即互相瞅了瞅,这屋里的49人都得沦为陪衬凑热闹。 陈棉坐在会议室外右侧的台阶上,听著里面和谐的交谈,微微点了点头。 事件的开始和上辈子没有出入,张连柱开了个幽默的好头,不出意外的话,第二个会是陈红强。 支书出面把火爆的氛围压了下来,隨后开始抽取第二张字条。 “陈红强,14850元。” 陈红强的价位並没有引起太大骚动,但村民们都明显严肃了许多。 这张字条带来的衝击力,对其中一部分村民而言,要远远大於张连柱的隨意。 因为他们的价条也是每亩地330元,45亩地一共14850元。 这就意味著,只要后面出现一张高於14850元的字条,自己就等於被淘汰。 陈红强也是抱著重在参与的想法来的,感受著周遭人群的瞩目,满脸的愜意享受,心满意足。 然而没过两分钟,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就破碎了。 “老刘,14850元。” “老孙,14850元。” …… 第32章 陈红建懵了(求追读月票) “赵大河,15300元。” “唉~” 隨著赵大河的价条出现,刚刚抽出的几张14850元字条全部作废,引得一片嘆息。 大家都自觉地向外围退去,把靠近里面位置让给没有被抽到的村民。 人们不禁看向赵大河,这个平日里只看热闹不掺和的人,竟然搞了一波突然袭击,把价格拉倒了340块钱一亩。 可这就意味著,棉花的收益又进一步的被压低了,如果按照皮棉价格来简单大概的推论一下,那么一亩地的收入在400元左右。 400-340=60元。 一亩地才赚60元,45亩地也就2700元,刨掉接下来打药的费用,也就剩下2000块钱多点儿了。 再算上功夫钱,请人拾棉花,如果棉站测棉花再压价儿,那就更少了。 而且棉花还有可能遭受霜冻的侵袭打击,这帐就更没法算了。 那个塑料桶的字条还有一半多没打开呢,不敢想像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价位,到底还能不能挣钱。 屋里的消息渐渐传到院里,人们不禁神采飞扬地议论开了,一亩地340块钱著实不少。 可唯独陈棉还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看得暗暗关注他的陈宇有些彆扭。 但一想到老爸那张自信的脸,顿时就提起了精神。 “好,现在咱村儿赵大河就是最高价儿,接下来抽下一个。” 现在屋里以后有半数人被淘汰了,大家的心態也放平了,都好奇著是谁把赵大河挤下去。 目光都聚焦於刘国强与支书传递的字条上。 “好~” 支书杨保栓都不禁感嘆,眼神瞅了瞅对面朗声道:“杨占国,15525元。” 果然如此。 人们齐齐看向杨占国,这完全符合大家的预料,但也不禁暗自盘算这个价格给出去,他还能赚多少钱呢? 然而杨占国却一点都不兴奋,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塑料桶上,有种强烈的不安,自己还是低估乡亲们的决心了,应该再把价格上调一点。 也不出他的所料,在五张之后,竞爭对手就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大锁,15570元。” …… “杨大秋,15615元。” “好傢伙,一亩地多了一块钱。” “大秋可真会算计。” …… 在杨占国垂头嘆气之时,墙头草似的人们把恭维的言语都送到了杨大秋耳中。 而杨大秋同样高兴不起来,全然不在意人们的追捧,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塑料桶,心中不安稳。 一张张字条被打开计算,塑料桶也见了底,然而赵大秋还没有被淘汰。 这时刘国柱再度取出打开一张,瞳孔猛地一缩,不禁看向大哥刘国强,这个数字太出乎他意料了。 “刘国强,15750元。” “乖乖,国强玩儿命啦。” “这地估摸著就是国强的了。” “350一亩了,那还说什么,国强是这个份儿的。” 人们看著刘国强纷纷感嘆,赵大锁发自心底地给刘国强来了个大拇指,挣多少钱已经无所谓了,真是硬压了杨占国这帮人一头。 刘国强安坐在长桌窄侧,往右边挨个扫了一眼,见那一个个的都不敢跟自己对视,不禁轻哼一声。 “我自家地,豁出去45亩地就挣个零花钱儿,你们凭什么跟我爭。” 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畅怀地笑出声来,现在对他而言,能不能胜出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这声音也令看热闹的人们不约而同精神一振,兴致大发。 院外,陈棉蹲在台阶上,两只胳膊搭在膝盖,嘴里叼著根野草,一翘一翘地愣住了神。 他心里震动不已,事件的发展在刘国强这里发生了变化,他竟然较比上辈子提价了。 这样的话,那么陈红建会不会也提高了价位,自己的计划真的那么顺遂吗? 陈棉愈发凝重的样子,都被陈宇看在眼里,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態竟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最近这些天亲戚长辈邻居们都在说堂弟变样了,原本以为能有多大定力,合著不过如此。 他不知道老爸陈红建的价条里写了多大的数字,但是以老爸这么多年的风格来说,他坚信绝对不会出错失败。 时间来到11点半,又是几张字条被打开,最终只剩下塑料桶只剩下了两张字条。 “来来……让让地方,就剩红建跟红国哥俩儿了。” 在眾人的簇拥下,两人走到了最中央,相对而视。 陈红建乐乐呵呵,左边聊两句,右边招呼招呼,很自然地应付著这种场面。 而陈红国相较於四哥陈红建而言,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显得格外的拘谨不適应,像是个闷葫芦。 刘国柱儿对大哥的价格已经很满意了,对於眼前的两张字条他並不抱太大希望。 一方面內心更希望这45亩地让大哥来种,另一方面不认为陈家哥俩儿会出超过15750元的价格。 所以没有多想就隨后抓起了右边的字条。 可打开之后,不禁一怔。 他眉头越来越紧,特地把字条贴近了一些,仔仔细细一字一句確认了一下。 隨即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红国,不禁有些哽咽了。 他媳妇不识字,但闺女是上过初中,瞅了瞅就埋低了脑袋,眼里水雾朦朧。 “支书,你看看吧。” 杨宝栓跟大家一样一直在关注著刘国柱,因为距离更近,所以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心中格外好奇,到底是什么內容能让刘国柱这么激动。 而当字条內容一入眼,他也愣住了,旁边凑过来观看的人们都愣住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聚焦到陈红国身上,心里感动不已,刮目相看。 支书沉声道:“陈红国,16200元。” “多少?!” “360块钱一亩啊?!” “红国家这么有钱吗?” “不可能吧,他怎么敢的啊?!” …… 屋里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惊呆了,有人失声惊呼,有人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亲近的人都了解陈红国是个谨小慎微过日子的人,他做出这种出格儿的大事,完全刷新了大家的认知。 而且他们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难道是找那个庄老板借的? 陈红国不会被什么东西撞上了吧? 最难以接受的这个事实的人就是陈红建,他双眼圆瞪面容扭曲,嘴巴微张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一味地凝视著对面双手插兜一直低头憨笑的堂弟,怎么想都想不通。 上次陈棉突然出来抢话也就算了,怎么这一次的价格也会和自己一样呢。 几秒的时间內,他把最近几天的经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可能出现任何紕漏,这张字条可是放在裤衩兜里的,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看到。 陈红建越想越烦,不过还好自己也是360块钱一亩,也不是没有爭取的机会。 第33章 陈红建心態炸裂(求收藏追读月票) “支书,我那张也是16200,你看这事儿怎么弄。”说著,就饱含深意地看向陈红国,“要不要再重新比一次价儿。” “你也是16200?!” 听到陈红建自爆底价,人们都不禁一愣,隨即笑了。 反正自己也被淘汰了,看看热闹也不算白来。 大家的目光在陈家哥俩身上来回跳转,最终齐齐转到桌上最后那张字条上。 刘国柱当即抓过来打开看了看,但是並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色,仿佛与自己不想干一样,连一秒都没停留就递给支书了。 而支书略微瞅了瞅,隨即给左右的人们都看了看,就直接宣布道:“16200元。” 同价的情况也由內传到了院外,陈宇怔怔地看向陈棉,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一脸笑意地迎面而来。 “宇哥,明天中午把收录机给我送过来啊,我先撤了。”陈棉拍了拍陈宇肩膀,笑得比正午阳光都要灿烂。 “一样的价儿,凭什么你就贏了?”陈宇瞬间暴怒。 “你慢慢看,我还有事儿呢。”陈棉懒得再回头,只是扬手摇了摇以示再见。 陈红建的价位並没有提高,那张字条是他寻思了一下午想出来的,同样的价位,绝不可能输的,就算对方高一些,也能讲一讲道理。 这时程海潮跟了上来:“你干什么去啊?” “送陈树去我大姐那儿,顺便给他买几本书。” “这都没晌午,你著什么急啊。” 陈棉脚步一顿,转回头:“他一天到晚不是上学就是玩儿,我得给他找点儿事儿干。” “你等著看吧,屋里的事儿要结束了。” …… 屋里一眾村干部一齐起身,支书杨保栓中气十足,朗声宣布:“不用比了,我宣布获得刘国柱45亩地承包权的是:陈红国。” “啊?!” 陈红建惊呼一声,猛地一个踉蹌,要不是背后都是人给拖住了,怕是一下子就得拍在地上。 而下一刻,他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脸亢奋地衝到桌旁,质问道:“凭什么同价儿,就宣布红国贏。” 他大哥陈红强打抱不平:“支书,得一碗水端平啊。” 支书杨宝栓嘆了口气,把陈红国那张字条递了过去:“你们都看看吧,谁有意见。” “每亩360元,45亩共计16200元。” “国柱儿兄弟一儿一女,陈红国愿意代为照顾,满足一日三餐。” “距离棉花开絮还需进行打药管理,陈红国愿意以每亩3块钱,聘请刘霞劳务。” “开絮后,陈红国愿意以每斤3角钱,聘请刘霞、刘国柱拾棉花。” “秋收之后,45亩地的棉花秸秆全部归刘国柱家所有,陈红国不要一棵。” “以此为证,按字画押。” 陈红建喘著粗气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只感觉脑袋轰隆隆的,身上那股精气神一下子就泄了。 要不是身前有桌子撑著,陈红强也挤了过来扶著,怕是一下子就栽倒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陈红国字条上的內容,那种看热闹的心思少了许多,多了些动容。 陈红国这事儿里里外外办得太周到,太仁义了。 “红国,你是这个。”刘国强向著对面的陈红国竖了个大拇哥,心里满是感慨,“这地给你种,大哥心里痛快,有什么事儿吱个声。” 刘国柱此时更是拖家带口走了过来,对著陈红国好一阵感谢。 可就在此时,一句大煞风景的话,却从陈红建嘴里说了出来:“支书,红国他有钱吗?”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再次聚焦到陈红国身上。 对啊,刘国柱要的可是现钱,陈红国拿得出一万六千块钱吗? 然而令大家没想到的是,没等陈红国开口,支书杨保栓说话了:“我给他担保,肯定拿的出钱。” 陈红建一愣,支书作保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有钱啊,他盖房的时候还来找我借钱呢,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啊?” 而陈红国阴沉著脸失望透顶,打小跟在人家屁股后边喊四哥,叫了几十年就换来个这。 他能感觉到这几家对自己越来越疏远,但心里始终把他们当兄长敬重。 甚至之前去找陈红建借钱没借到,都天真的以为是他那个非农业媳妇把著不让,合著是人家两口子都压根儿没拿自己当人。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气得要跟他计较计较。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杨保栓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抢声说道:“许你有钱,不许人家有道儿啊,一分钱不少的给国柱儿不就得了,哪儿那么多事儿。” “我不管你老丈人是什么干部,在这安平村儿,你就得按照规矩来,別在外边上个破班儿忘了自己姓什么。” 杨保栓鏗鏘有力的发言令在场村民都振聋发聵,心里对陈红建越加腻歪。 平时看不见人,对乡亲们也爱搭不理,现在村儿有好事儿了,你倒是回来了。 这时刘国强看不过去了:“支书说的对,就红国这么稳当的人,他要没钱能来掺和包地的事儿吗?” 大伙一听確实如此,顿时纷纷开口为陈红国说话。 原本存在严重隔阂的人们此时竟站在了同一阵线,说得陈红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隨后也没话再说,转身拨开人群,灰溜溜就走了。 院外的陈宇一见老爸出来,连忙迎了过去:“爸,怎么回事啊?” 陈红建喘著粗气,黑著脸,当著这么多人不好说什么,就狠狠剜了一眼。 嚇得的陈宇直接钉在了原地,一阵发懵。 …… 9月4日陈红国得到了一眾村民的认可,也在大家的见证下,一张一张点出16200元交到了刘国柱手中,完成了这笔交易,获得了大队部开出的证明。 紧接著就在下午摆了一桌席面,有酒有肉宴请了刘国强兄弟俩,还有几位村干部和杨宝元等德高望重的老人,將此事画上了完美的句號。 然而相较於这边的和谐美好,另一边陈红建心里的怨怒未消散半分。 他脸色阴得跟死水一样,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碴子,嚇得陈宇不敢往外蹦一个字,更別说自己输掉收录机的事了。 他不敢在屋里多待一秒,蔫儿蔫儿地就躲了出去,也不敢把此事说出去,因为他深知老爸最要面子,很多事决不允许透出去半点儿。 可是陈红建媳妇却不乐意了,一身打扮光鲜亮丽,脸上还抹著雪花膏,干部家庭出身的孩子怎么可能受这脸色。 她叉著腰懟道:“脸子甩给谁看呢?” 第34章 这事没完(求收藏追读月票) “一天天道貌岸然的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写个字条还当命根子似的藏被窝里。闹半天合著输给你那个土鱉堂弟了,真够废物的。” 陈红建喘著粗气,扭头咧了媳妇一眼,手里紧抓著炕被,强抑著內心的情绪。 他生怕媳妇一怒之下回了娘家,自己现在要编制没编制,要地也不会种地,在外边混全看老丈人扶持。 但他也不可能任由一个娘们儿对自己指指点点。 “我算计怎么了?不算计,你这干部家里的宝贝闺女能跟我一个穷小子吗?” “……” 她一时间无言以对,悔不当初太单纯,竟然被陈红建给骗到手奉子成婚,在结婚之后才知道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模样。 而自己在娘家的地位也断崖式下降,每次回去都得看父母脸色行事,多少次委屈地暗暗抹泪。 想到这里,她不禁眼眶又红了,哽咽起来。 陈红建闭上眼睛紧紧挤了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陈红国仁义半天有什么用,45亩地给他能挣多少钱,他这穷命就翻不了身,这事儿还没完。” 话音刚落,陈宇就著急忙慌地回来了。 “爸,表伯来了,往我爷那屋去了。” 陈红建一猜就是为了倒棉花的事情,看来梁春城已经了解皮棉价格了,特地来村儿里谈一谈接下来的事宜。 这是他当前最看重的事情,要是赚笔钱也让老丈人高看一眼。 儿子也老大不小了,得给他在外边弄套房,要是混半天还回村儿里,那得让人笑掉了大牙,因此不敢怠慢径直就往外边走去。 就当走到堂屋门口时突然一顿,隨即掏出十块钱扔给儿子陈宇,“收拾收拾屋子,去给你妈买点儿零嘴儿。” …… 晚上,唐秀云把下午的剩的灌肠、猪头肉、炒鸡蛋、鱼罐头等等热了一下,还能再凑活一顿。 虽然成功承包了45亩地,在人前也是美滋滋乐呵呵的,但现在只剩一家人,就无需在装了。 陈梁两口子到现在都有点儿懵,怎么就陪媳妇回了趟娘家,一回来自家就办了这么一件大事,不光把家底掏空了,还去贷款了一万块钱。 而且是怎么贷出来的? 他们两口子第一时间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陈棉,这事儿以爸妈的脾气秉性是干不出来的,只可能是不循规蹈矩的陈棉做了工作。 下午当著一帮外人,陈梁也不好意思问,现在实在忍不住了:“爸妈,你们现在手里还有钱?” 陈红国扭头和唐秀云对了一眼,两口子都不禁嘆了口气。 唐秀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去把黑白电视机挪到一边,从地下的木柜里翻出来一个手绢。 “咱那打瓜籽加上打瓜一共卖了640块钱。”她一层一层的打开手绢,从里面取出128块钱,“这是你们两口子的。” “妈,我们俩现在手里还有点儿,够花。”陈梁当即推了回去,“咱家还有钱吗,够后边儿打药僱人吗?” “原本有个5000的折儿,还有一千块钱的现钱儿,再加上收的打瓜钱也够用了。”唐秀云一脸轻鬆地说道。 旁边陈红国显得格外开朗:“嗨~没多大事儿,顶多紧巴个一阵儿,你们不用多想。” 陈梁两口子想了想也確实是这么回事儿,但还是不禁扭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陈棉。 真是不得了,不蔫不语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那可是一万块钱啊,说贷就贷了。 “二棉,这一万块钱是怎么贷出来的啊,咱家这房这拖拉机够抵押的吗?村儿里人都知道吗?” “大哥,够不够咱们说了不算,公家说了才算。”陈棉笑了笑,就舒坦地神了个懒腰,“有大队里给出证明,有信贷员验资,咱还有几十亩地棉花在,凭什么贷不了?” “你们啊,脑子都被村儿里人的风言风语锁住了,一提起贷款就害怕、嫌丟人。” “可是你们不想想,咱这一穷二白的老百姓不靠贷款的话,哪有钱去干事儿。” “靠借钱吗?谁能借给咱?能借出多少?给你盖房的时候还没看清吗?” “村儿人现在知不知道,说什么话,你管他们呢。” “咱把钱挣到手里才最重要,你到时候看他们往不往咱跟前凑就得了。” …… 一大早,刘国柱两口子就跟著陈大河的小三马子进城了,准备坐最早的那班车走。 留下的两个孩子都放心的交给了大哥刘国强,这是刘国强昨天吃饭时强烈要求的,说是孩子要是不交给他,心里特別不舒服。 当大伯的管侄子,侄女,天经地义,陈红国也乐见其成,就没说什么。 目前地里的活儿主要就是这45亩地,得抓紧打一遍防虫害的农药,好在工作量並不大。 刘霞出了名的懂事能干,家里地理都能摆弄的很好,这都是乡亲们亲眼所见的情况。 陈红国两口子对她放心,特地给她准备好了水桶和农药、喷雾器。 “丫头,你们家的地你都熟,东南洼那边儿全交给你了。” 刘霞长相不太出挑,骨架比较大,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说话却轻声细语:“大娘,你放心吧,这些个活儿我都会,估摸著一天半就差不多了。” 因为打药时间得儘早,她说完就不再耽误时间,骑上自家的小三轮就奔著东边去了。 “这孩子多好啊,又会说话又能干。”唐秀云看著刘霞的背影,有些感慨。 陈棉扭头瞅了瞅老妈,莫名感觉不对劲:“妈,你可別乱点鸳鸯谱啊,我可不稀罕这样的。” 唐秀云咧了一眼,这宝贝儿子一聊正事儿是真让人放心,但一扯起乱七八糟的,那就马上打回原形。 “你有能耐学学人家二庆,倒是也自己搞一个啊,也让你妈在村儿里长长脸。” “大闺女哪有票子香啊,钱还挣不过来呢,哪有时间耽误这上边儿。” “再说了,这四邻八村都种地,那些大闺女一个赛一个的黑,我才不找呢。你还不知道你儿子多挑吗!” “去去……”唐秀云扬了扬手,懒得跟儿子废话,这臭小子属於蹬鼻子上脸类型的,越应著他,越贫起来没完。 “一天到晚就你话多,去把大场收拾收拾去,回头晒棉花得用。” 目送老妈离去后,陈棉转身就给自己点了根儿烟。 抽菸这事儿爸妈早就知道了,但还是不太敢当面作案,要不然少不了被骂,毕竟一家子都不咋抽菸,就出了自己这么个菸鬼败类。 他回厢房抓了把铁杴、大扫帚,扛著就往南边大场(cháng)走去。 …… 第35章 操场(求收藏追读月票) 大场(cháng)是村里的晒场,面积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这块地属於村集体,只是分给村民们使用。 安平村是出了名的人少地多,所以每家都分了一块大场,专用於秋收时期晒穀子,晒棒子,晒棉花。 大场基本上只有秋收时间使用,其他时间顶多就是堆放柴火,所以就变得杂草丛生,乱七八糟,凹凸不平。 陈棉走到场边把铁杴插在了地上,下巴頦拄著铁杴把儿渐渐出神。 记得小时候晒场,一大家子都在场里忙活。 那时候还没有陈树,爷爷奶奶最疼自己捨不得让干活,就让自己骑到驴背上,后边还拉著一个大石头溜轴。 爷爷在前边牵著绳子,引著毛驴来回负重前行,一趟一趟就把大场压平整瓷实了,自己开心地不得了,给周边大场里的孩子羡慕到哭。 后来玩儿得倦了,奶奶就在大场空地上铺了张草蓆,垫了层劳动布,怀抱著自己,一下一下轻轻乖著哄到睡著。 那个时候吃完玩完就是睡,阳光不热,微风不燥,闻到的驴粪蛋都是香的。 “哪有什么无忧无虑,无非是有人再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陈棉沉沉地嘆了口气,一把提起铁杴,照著地上的凸起就是一铲。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大场找平,凸起就铲掉,凹陷就填补,顺带著清理碎石。 碎枝、杂草,用一米多长的大扫帚扫一遍,这些工序也可以叫做“操场(cháng)”。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操场之后,要再把大场光一边,也就是用拖拉机拉上溜轴,再砍些树枝捆好系在后面,来回压一压扫一扫。 因为安平村现在主要种得拾棉花,所以光场之后就可以扑个乾净垫子进行“晒场”,顾名思义,就是在大场里晒棉花。 如果是处理粮食类的作物,工序会更多,更加的麻烦。 陈棉正忙得满头大汗,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呼唤:“吆~是二小子清理大场吶。” 陈棉扭头一看,原来是哥们赵二庆他妈,旁边还跟著一个小小子,正是二庆的儿子。 “大娘。” “兴兴,来叫二叔。” “额嘘~” “誒!”孩子糯糯地叫了一声,给陈棉那颗大叔心都给叫软了。 每次看到这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心里对赵二庆都有些感慨。 明明只比自己大三岁,整天廝混在一起抓鱼掏鸟的选手,竟然悄无声息搞了个媳妇来,连孩子都有了。 这件事儿如果放在后世,就算有孩子又能怎样,想白白结婚门儿都没有。 但这是90年代,人家女方家里也是一般家庭,一瞅两人情投意合,也怕丟人,无奈之下就没要什么东西,让俩人把婚结了。 自此,二庆在村里也就出名了,他爸妈走到哪都满面红光。 这事儿在女方看来是丟人,但在男方眼里確实有能耐的表现,乡亲们在背地里都不禁称讚一句:二庆真有本事。 但结了婚,有了孩子,二庆一夜间好像成熟了,跟自己也就越走越远了。 除了过年在一起坐坐,也没什么交集了,在自己出事之后,態度倒是没什么变化。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是个光棍,陈棉格外的喜欢孩子,一年到头挣的钱除了自己日常消费,基本都用在小辈儿身上了。 他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瓜,越看越耐人儿,当即浑身摸了摸,结果除了一盒烟、一盒火柴、一块大大泡泡糖,什么都没有了,略有些尷尬。 想了想,二庆几口子应该是下地了,他妈带著孩子来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 两家大场离得非常近,只隔著一条几十厘米的小沟,周边杂草野花太多了,像狗尾巴草之类的野草得深铲才能除掉,还有苍耳种子全是刺,很容易扎到孩子。 “大娘,你带孩子怪费劲的,这边儿我给你收拾收拾得了,正好挨著。” “誒吆~那敢情忒好了,回去我可得给二庆念叨念叨。” “多大点儿事儿,捎带手弄一弄就完了。” 农村最重要的就是邻事关係,宅基地、土地、大场等等,多一寸少一寸都想占点儿便宜,很容易就闹出矛盾。 自家今年包地棉花肯定会更多,晒棉花的时候少不了得借地方用用,现在提前铺垫一下,以便未来好商量。 陈棉估摸著爸妈他们打药回来的早,收拾完大场就赶紧回来了。 可当走到院门口时,厢房旁边停的一辆本田摩托车令他大感诧异,细细一听,屋里还有你来我往的推脱声。 梁春城竟然来了,那帮人也来了。 “表侄儿回来啦。” “陈棉回来啦……” 大家显得极为热情。 陈棉不紧不慢地嚼著泡泡糖,口中不咸不淡地招呼著。 他面色冷淡,淡漠地扫量著东屋。 这帮人真是拖家带口,两家老中青三代人再加上一个梁春城全到了,比重生那天见到的人都多。 炕边就坐了一溜人,老爸被夹在中间。 外边摆开了圆桌,同辈的堂哥围著桌子或站或坐。 老妈看起来灰头土脸的都没收拾,正忙著给大伙倒水,那一个个嘴里推脱著,却没一个抬抬屁股。 炕里边还盘著俩老头,周身烟雾繚绕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喷著,突出一个自来熟。 这令陈棉愈发的不爽,自己都不敢在家里抽菸,你们倒倚老卖老嘬上了,老旱菸比菸捲的味儿还要大,这屋里都快没法待了。 “爸,妈,你们多会儿回来的啊?” “十点回来的。” “你爸你妈也是刚回来,咱们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炕上的陈铁田突然接了句话。 陈棉目光一转就到了墙上,还不到十点八分,爸妈衣服都没换,脸色也没有太难看,估计也没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再次面对这帮人,他也懒得绷著了:“你们几个屁股这么沉吗?让我妈上赶著给你们倒水,也不怕折寿啊。” “啊?!” 陈河哥儿几个心里咯噔一下子,握在手里的水杯不禁一颤,回过神来马上看向各家长辈,却发现大家都愣了。 炕上两个老头的菸嘴就悬在嘴边,也都懵了,怎么都没想到陈棉突然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倒杯水而已,竟然这么上纲上线,显然是肚子里憋著火呢。 第36章 登门道歉(求收藏追读月票) 大家不约而同地瞅了眼陈红建,猜测著包地的事情还没完。 以陈棉那个脾气秉性,要不记仇太阳就该打西边出来了。 这小子这么上眼药,还没法说,毕竟让他站住理了。 “起来,一个个的没点儿眼力见儿。” “你五婶下地刚回来,还伺候上你们了。” “惯得臭毛病!出去,都多余让你们来。” …… 长辈们一个接著一个的训斥,说得四家的小辈无言以对,只能憋著认栽,灰溜溜出去了。 陈红国两口子急忙出来打圆场,甚至还故作怒色说了陈棉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较什么真。 然而陈棉面不改色,嘴角闭合,一改往日的嬉笑样子,变得格外的严肃。 他可不打算到此罢休,这几个同辈说完了,那就得轮到炕上这帮人了。 “怎么个意思啊,你们是准备在这儿吃饭啊?” 梁春城皱起了眉头,这小子是吃枪药了吗,怎么刚说完小的,就奔著老的来了。 他这一身痞气,就差直接赶人了。 陈红国两口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一点儿教养都没有,没大没小的。 “怎么说话!” “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 陈红国两口子象徵性地斥责道,再怎么不对付,面子上该过去也得过去,要不然让人笑话。 但心里对儿子这种异常表现也又惊又懵,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估计那点儿误会,让孩子心里憋著气儿了。”梁春城扬著手打著圆场,拦了拦。 他也不想出面,可是那几家都是一脸阴沉不开口。 这小子一嘴的阴阳怪气还不说破,当长辈要是跟小辈儿较真,那更让人笑话,更何况还是登人家的门,有求於人。 左右瞅了瞅都在板著脸的陈红国、陈红建,梁春城愁得嘆了口气。 要不是为了倒棉花,才不掺和著破事儿呢,真是我穷我有理,越穷事儿越多。 他昨天下午就来了一趟,才得知陈红国包地的情况,一听到90亩地的棉花,顿时就动心了。 但一细聊才明白合著是哥俩抢地,最终闹得不开心了,就想著今天来做个和事老,现在这么一看,真想骂街。 “昨儿个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个……情急之下也难免有点儿衝动,都自家人咱们好好聊聊。” 说著就给陈红建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奈地站了起来。 陈红建原本並不愿意来,但昨天大家一起围著劝,就连老爹都发话了,要照著正事儿办,別因为包地影响了倒棉花。 倒棉花毕竟不是光明正大合法的,陈红国两口子老实巴交不至於破坏,可他那个二儿子陈棉可不好招呼,万一撕破脸去举报,那就真坏了。 而且那边的老板发话了,需求非常大一切都好谈,陈红国家90亩棉花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他回去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还真是上头了,接受不了输给这个没什么能耐,条件最差的陈红国。 事已至此,倒不如好好算计算计,拿他的棉花赚自己的钱,一时的低头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从兜里取了一个收录机,笑著搁在桌上:“陈棉啊~要什么东西直接跟四伯说,家去拿去,別不好意思。” 接著马上转向陈红国:“五弟啊,四哥那天有点儿上头,你別往心里去。” 这时炕上的陈铁田往前出溜了一段,陈红强跟陈红民赶紧往两边挪了挪,给老头让出地方。 老头挨著炕沿就语重心长地说道:“红国,那天你二伯没在屋里边,看不见出了什么事儿。” “听他们念叨了一下明白了个大概,这事儿確实是你四哥衝动了,但咱一家人闹不和得让村儿人笑话。” “这么著,让你四哥摆一桌给村儿里人瞅瞅,也没多大事儿,该过去就就过去吧。” 陈铁田一本正经倒有些大家长的风范,大家都在静静地听著,没一个人插嘴,就连大爷陈铁军都给了面子。 一般家里老人开口定调,什么事儿都得有个结果了,长辈的话重於一切,对也是对,错也是对。 陈铁田碍於倒棉花的事情,全村儿又知道是自己儿子理亏,这才把姿態放低,否则就直接吩咐了。 他全然不关注陈棉什么样子,因为大人说话小孩儿没资格插嘴,只需要等著陈红国思考回答。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大伙儿都安静待著,陈棉却突然大大咧咧走到了桌前。 “这事儿得说明白了,要不然容易让人误会。” 他把那个收录机拿起来打量了一下,里面还装著磁带。 按下按钮把玩著,就抬眼看向挤出笑脸的陈红建,“我跟陈宇在大队部院里猜最终谁能贏,我猜的我爸,他猜的你,这东西可是我贏的。” “都自家兄弟,什么贏了输了的,稀罕就拿去玩。”陈红建强抑著情绪,周道地说著。 “对啊,二伯家里有磁带呢,用得著直接家去拿去。” “三伯那儿……” 一群人连忙跟著附和,就连炕上两个老头都开口了,急著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大家也看出来陈棉一开口绝对没好事,既然没法给他弄走,就得想办法不给他犯浑的机会。 梁春城扫视一圈,合著还有这么一齣戏呢,这家人真是让他一而再的大跌眼镜。 陈红国两口子也才知道这回事,就招呼著让陈棉把东西还回去,拿人手短,心里可不想要这东西。 陈棉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在意任何眼光、劝诫,当面就把收录机搁到木柜上了,这东西是自己贏来的,天王老子来了自己也占理。 而且话还没说完呢,当即看向陈红强,“大伯,之前的事儿是不是没告诉大爷二爷他们啊?” “什么事儿……” 大伙一脸懵地看向陈红强,其中的梁春城莫名的感觉不安,还有什么么蛾子啊。 陈红强一脸铁青地挪了挪屁股,竟不知说什么好。 上次那件事他確实没跟大家说,想著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估计过些天就过去了。 而且这家人打心底里也不愿意倒棉花,就没必要再联繫了,也不多这一家。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实在没想到这个五弟突然包地了,摇身一变种了90亩棉花,名声跟窜天猴似的往上噌噌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昨天都在劝陈红建为大局考虑,他欲言又止就没好意思再添堵,想著俩老人都出面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正好借著机会一顿饭给往事圆了。 但实在没想到陈棉这小子还没完没了,硬出来挑事。 嘆了嘆气,就尷尬地把清沟的事情说了说:“当时不是拉砖吗,我就……” 第37章 撕破脸 静。 整个东屋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一个个嘆气声了。 梁春城不禁垂下了头,双手用力地搓著脸。 陈铁田两手拄著炕,霎时间有点儿发昏,赶紧闔了闔眼。 自己这俩儿子怎么一个赛一个的惹是生非呢,他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挣钱的事儿不光没叫著陈红国,还让人家给戳穿了,要说出去得让人戳脊梁骨。 而另外哥仨猛然想起来大哥之前问过这事儿,但都没往心里去,没想到是他自己把事情漏出去了。 真是一点大哥样都没有,胆儿又小又爱占便宜,还就可著陈红国欺负,真是让人没法说了。 陈红建都无语的甘拜下风,就因为这个宝贝大哥,今天这憋屈算是白受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梁春城,正掩著面容不断揉捏著眉头,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拉砖这事儿是梁春城找的,倒棉花的事儿也是他招呼的,来这里和解还是他的想法,现在办事都是以他为首。 如今闹成这样,是走是留,就全看他一句话了。 “红国~这事儿……” “表哥你別说了。” 陈红国站起身看了看这帮亲戚,失望地微微摇头,“我明白你们是什么想法,这倒棉花的事儿我肯定不掺和。” “你们也放宽心,一笔写不出俩陈字,我就冲大伯、二伯这俩老的,也不会去给你们乱说,陈棉也不会。” 此话一出,陈铁军、陈铁田心里那块石头可算是放下来了,连连赞道陈红国仁义,甚至还带了几句那已故的三弟,想著缓和一下关係。 但以往隨和好说话的陈红国却跟变了个人似的,丝毫不搭这茬。 他抱著胳膊,话锋陡冷:“当时在大队部里,大哥陪著四哥站一块,二哥跟三哥在一边儿看戏,没一个给我说句话的,这事儿在我心里过不去。” “咱以后就各过各的日子吧,自家事儿自家知,面儿上过去別让外人看笑话就完了。” 陈红国撕破脸一般的发言再度令屋子安静下来,也听得那哥四个火气翻涌,互相对了一眼,压住一口气就起身往外走。 四兄弟心里都看不上老五陈红国,逢年过节往自己边儿上凑都懒得搭理,今天却让他放上狠话甩开脸子了,要不是还得倒棉花,这口气绝对不压著。 儿子们走了,俩老头也阴著脸下了炕,那幅大家长的姿態又拿出来了。 有些话陈红强哥四个不好说,但是他们俩老的就无须顾及。 在农村家里老人说话就是道理,对也是对,错也是对,小辈儿不能顶嘴。 “红国,不是大伯说你,屁大点儿事儿至於的吗?你怎么就没点儿心胸呢!” “在这村儿里住著,你没人没势没阵仗能行吗?真是包几十亩地找不著北了,你还断上道儿了。” 俩老头打量了一下这一家三口,尤其在陈棉那顿了一下,见他挑著个嘴角,心里莫名的来气,一前一后背著手,哼哼著走了出去。 梁春城左右瞅了瞅一脸的尷尬,他出门在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结果今天却被踩在了脚底,心里毁得不行,閒得给他们找拉砖的活儿干嘛。 他也没脸再说些什么了,这次能得到陈红国的承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没说什么也跟著出去了,只想快点儿离了这村儿,太心烦了。 陈棉並不在意那帮亲戚什么想法,只是一味地打量著硬汉老爸,今天老爸的表现著实出乎意料,他做到了自己一直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唐秀云一直都没有说话,恪守著女人不掺和的妇道原则,但看到自家男人能这么硬气,心里高兴极了。 刚才那俩老人说的那些话她根本就不以为意,断不断道儿有什么区別,说得跟用得上他们似的,以前哪次不是自家单方面付出。 她掏出20块钱扔给陈棉:“二棉,去要三斤猪头肉,剩下的钱拿咸鸭蛋。” “好嘞。” …… 陈铁军家。 陈红建等人都气得不行,张口闭口骂骂咧咧,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包个几十亩地就上天,他陈红国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瞅瞅他家爷俩那个小人得志的德性,一万多块钱儿包个地就当自家是全县首富了,忘了当初穷得叮噹响来借钱了。” “早就变样了,之前在代销店就跟我们哥俩得意招呼呢。” “就是靠上庄长河了,觉得自己行了。” …… 见长辈们句句不离包地,陈宇猛然眼前一亮:“爸,陈棉他家估计是贷款包的地。” “贷款?!” 大家不禁一愣,原本一脸的怒容正肉眼可见的变为喜色,隨即爭先恐后地问向陈宇怎么回事。 陈宇自知输掉收录机让老爸生气,就迫切地想找机会补救:“乡里姚远他大哥是县里银行的信贷员……” 陈红建吐了口烟,把菸头狠狠往桌面一按:“我就说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呢,合著是贷款包的地啊。” “借钱种地过日子,打肿了脸也得充胖子。” “这事儿还得再確认一下,不稳妥。” “贷款的事儿必须得大队,等黑了我去问问。” 几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刚刚压抑至极的屋里,转瞬之间就变得欢声笑语,贷款包地成为了一屋人的发泄口。 …… 隔天上午。 陈棉懵懵糊糊揉了揉眼睛,刚睡醒就听见老妈在外屋数落自己,旁边还有人在接话,好像是刘霞的声音。 西屋也没表,但估摸著快晌午了,估计是老妈叫刘霞来家里一块儿吃饭。 懒劲儿一上来就实在不想动弹,正好就先听听事儿,躺著回回神,醒醒盹。 “打你家花姐出门子以后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忙活忙活,这一天伺候大的小的得累死。” “大娘,我看陈棉变化可大了,陈树学习那么好,你以后得有享不尽的福。” “享福?!少给我找点儿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这四个孩子,就你家花姐让我省心,现在也不在身边儿了。” “剩下这哥儿仨,老大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傻实劳(实诚能干)。” “老二奸馋懒滑懂事几天就又开始还阳,老三一天天扬著个脑袋还得让哄呢,现在都让他大姐惯出毛病了。” 第38章 融入情报组织(求收藏追读月票) “你大伯就跟个甩手掌柜的似的,什么也不管,到家就把电视开开往那儿一坐等吃饭。” “妈~你说他俩能不能別带上我,我都改邪归正好多天了。”陈棉瞬间醒盹,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唐秀云听著西屋的动静,就扭头瞅了一眼关著的门,一句话就噎了过去:“你瞅瞅你懒得还不如个猪羔子呢,猪羔子还知道摇著尾巴拱食儿呢,谁家好人能睡到晌午啊。” 陈棉正起劲地穿鞋,被懟的一下子就没了心气,隱约还能听见外屋的笑声,估摸著是刘霞。 “我这不是早起打药回来补个觉吗?”陈棉可不服气。 “就你早起啊,谁跟你似的回来就睡了,人家刘霞早起家里地里忙活一遍,还来帮我做饭呢,你就知道吭哧吭哧往嘴里塞。” 陈棉撇著个嘴出来一瞅,原来是刘霞在和面,老妈在一旁指点著。 而老爸则在东屋不蔫不语地看电视,这会儿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刘霞比我能干也正常,她打小就跟穆桂英似的,以前上小学的时候都是她罩著我,我都得跟她叫霞哥。” 刘霞动作一顿,立即扭头对著陈棉瞪了瞪眼,生怕他把自己跟程海潮的事情漏出去。 陈棉心中瞭然,笑了笑就过去洗脸。 “洗完脸去园子里摘点儿豆角,晌午做割豆吃。”唐秀云吩咐道。 陈棉脸一拉,闷闷不乐地看向老妈:“咱就不能早点儿说吗,我刚洗了手。” 唐秀云也没二话,直接顺手就把墙角戳著的条树嘎达抄了起来,作势就要呼扇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陈棉几十年的肌肉记忆都嚇出来了,连忙往后一蹦。 “我又没说不去,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当著外人面儿呢。” “你还知道要面子啊,要面子你十一点起来,快麻利儿的。” 唐秀云单手叉腰,斜拎著条树嘎达站在堂屋中央,阳光灌进屋里打在她身上金光闪闪威风凛凛,跟个天兵天將似的的。 陈棉哪敢有二话,瞅了瞅刘霞正在旁边憋笑,就不禁送了个白眼过去。 隨后也没拿手巾擦擦脸,就灰溜溜地出门了,边走边甩著手,脸上的水渍全靠风乾,倒是凉快不少。 陈棉家里一共有四块宅基地,一块是爷爷奶奶的老房,一块是正在住的房子,一块给陈梁盖了婚房。 而最后一处就是留给陈棉盖房的地方,但因为年纪还小就把这块宅基地暂时一分为二,一半归置成了小菜园子。 另一半盖了个简单的仓库,收秋时还会装棉花、棒子等作物。 菜园子的方向刚好要路过代销店,远远就望见店外的月台上坐著几个妇女,正嘰嘰喳喳的聊著。 “胜子家那花花快下狗了。” “是啊,我刚才还瞅见胜子带著狗过去呢,那肚子可够大的,估摸著是揣了不少崽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家那个大黄配的,那条大黄狗可精神了。” “回头等下狗了我去瞅瞅,弄条回去养著看门。” 三人聊著聊著,巧花突然挤眉弄眼拍了拍另外两人,接著微微抬手指了指过来的陈棉,。 “陈棉这是干什么去啊?” “想著去菜园子摘点儿豆角。” 陈棉感觉到了这仨人有些古怪,正巧没事儿也不用太早回去,索性就蹲下来聊会儿。 自己上辈子是老光棍身经百战,根本不惧任何閒言碎语。 “婶子们晒老阳儿(太阳)吶。” “胜子家那花花得多会儿下狗啊,我也想著弄一条养养。” 巧花三人对了一眼,对陈棉突然停下来聊天大感诧异,十八九的大小伙子往老娘儿堆里凑著聊天,还真是少见的很,搁以前陈棉都绕著走。 “估么著一俩礼拜差不多了,我离著胜子家近,下狗的时候我告诉你一声。” “那敢情好,麻烦槐花婶了。”陈棉对著槐花拱了拱手,这人是代销店赵大河的媳妇,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又閒言碎语的扯了一会,关係氛围明显拉进了不少,聊得也越来越隨意了。 这时巧花两只小眼四处扫了扫,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陈棉,婶子问你点儿是儿,你別往心里去啊。” 陈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果然有事儿。 “放心吧,咱都不是外人,我还能跟婶子们过意什么事儿啊?” 巧花三人互相瞅了瞅,就索性不在墨跡:“你们家包地是不是贷款了?” 陈棉脱口而出:“是啊。” 巧花三人愣住了,这么丟人的事儿,他怎么没有一丝犹豫就点头承认了,最起码不得为难一会儿再说吗。 这小子不光不觉得丟人,甚至还格外的理直气壮,仰著脑袋满脸笑,有一种我贷款我骄傲的感觉。 三人眼珠转了转,好奇心更重了。 原本村里都在传陈红国是去找大闺女婆家借的钱,毕竟庄长河可是亲自来过安平村。 可是昨天晚上突然有人传消息是贷款包地,有鼻子有眼儿的,连信贷员的名字都查到了,大队部也没闢谣。 “贷了多少钱啊?” “贷了一万多。”陈棉刻意往高了说 “利息得不老少吧。” “还行吧,几百块钱的利息就能包45亩地,其实不贵。” 三人诧异地打量著陈棉,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实诚,问什么就说什么,一脸的坦诚。 “你们家那么多亲戚还贷什么款,各处借点儿不就够了?”巧花小眼眯了眯,把屁股下的小板凳往前挪了挪,愈发好奇好事儿,“收完秋过几个月就还上了,能省几百块钱呢。” “婶子,屋里有人吗?”陈棉拧著眉头往往门口扬了扬脑袋。 “今儿个人少,就你叔自己在屋呢。” “咱都不是外人,我跟婶子们说点儿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別往外传啊。” 见三人都凝重地点了点头,陈棉就埋头抿嘴笑了笑,隨即瞬间就板起了脸。 “我这几个伯里,你们说找谁借钱合適?我四娘那是乡里干部的千金,人家平时锦衣玉食都不下地的,她能同意借钱吗?” 一提起陈红建的媳妇,三个娘们儿齐齐瞥嘴点头,那位可是让安平村的父老乡亲们都开了眼界了。 第39章 得找工人(求收藏追读月票) 当初陈红建娶了个非农业媳妇,还进了乡里农修厂上班,可以说得上是风光无限,全村乡亲都竖著大拇哥夸有能耐,羡慕的不得了。 但婚后大伙就看不出来不对劲了,这非农业大小姐可不好交际。 一年到头鲜少露面,偶尔回来脸上都涂脂抹粉,没穿过破衣服脏衣服,跟她说话都爱搭不理的。 谁要往她们家去,进门还得收拾乾净了带个鞋套,就没见过那么讲究的人,渐渐的,也就没什么人愿意跟她们家交际了。 要说跟陈红建借钱,那真是比登天都难,更別说人家也想包地。 “就我大伯的性格,你们说能借出来钱吗?” 仨人想了想肯定地摇了摇头,陈红强那可是出了名的抠,光屁股出门,回家的时候都得坐地上夹点儿土。 要指望著找他借钱,那真是想瞎了心了。 “我二伯,三伯不包地,也能借钱,但是得按字画押立字据,也有利息。” “要搁你们,你们借吗?” 仨人愣住了,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怎么自家人借钱还得立字据要利息啊。 “真要利息啊?” 陈棉呵呵一笑:“你看你们孤陋寡闻了吧,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仨人眨了眨眼面面相覷,好奇心一下子就窜上来了,真没想到还有这事儿呢。 “你们家不是跟庄长河有亲戚吗,一万块钱对人家大老板还叫事儿啊?” “你们啊,都不灵光。”陈棉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脑袋,然后就站了起来,“能靠自己解决,为什么非得去动人情跟人借钱呢?” 说完,转头就走了。 …… 一进菜园子,目光所及都是鬱鬱葱葱的,深吸一口空气感觉神情气爽。 几垄大白菜还没捲起菜心,估摸著还得一个多月才彻底成熟。 白菜旁边就是长豆角,长在搭建的木架子上,一条条往下耷拉著,大约有个几十厘米。 这玩意儿极受村儿里老百姓青睞,基本上家家都种,只要温度时宜,藤蔓健壮,摘完之后能继续长。 陈棉用指甲挨著豆角根部一尅,再一掰,豆角就下来了,顺手就装进准备好的塑料兜里。 记得后来吃都吃不完了,老妈那么省的人都吃够了,索性就不种了。 “嘿!又偷我们家菜。” “你报警吧。” 陈棉听著脚步方向就知道是程海潮来了,自家菜园子就挨著他们家,实在太近了。 他们家也有个园子,但因为距离太远在新房那边,有时候下地回来懒得动劲儿,出门拐个弯就在这里摘了。 “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吗?” “还剩东洼、南洼那点儿,干到傍黑就差不多了。”程海潮说著,就小心翼翼地跨了过来。 “东洼、南洼啊~”陈棉喃喃著,顿时眼前一亮,“南洼地活儿多吗?” “其实都不多,南洼更少点儿,估摸著有半个多小时就干完了。” 陈棉瞭然地点点头:“那你下午四点去南洼打药唄,咱两家有块儿地正好挨著,下午我也去,干完了抓兔子去。” “行啊,我回去跟我爸说。”程海潮撩了撩中分,来了兴致。 “那说好了啊,下午见。” “再待会儿唄。” “我倒是想待,我妈估计正在家磨刀呢。” …… 陈棉到家的时候,老妈和刘霞正默契的忙著。 刘霞双手用力把著一个擦子,外边是木头框架,中间嵌著一块长长的铁皮,上面是密集的小圆孔。 老妈从陶盆里抓了一小块棒子麵团出来,然后在擦子上来回推,麵团就穿过小孔变成细条掉进了黏糊糊的锅里。 陈棉听著连绵不断的“扑通”声,食慾大振:“妈,这豆角要混著割豆一起吃吗?” “不用,一会儿煮熟了炒个花椒油,在来点儿香油一拌就得了,你去择择豆角。” 没一会儿,陈棉就把豆角掐头去尾,掰成了一段一段的,然后就把塑料兜放在了窗台上,作势就要去洗手准备吃饭。 “先別洗手,桶子满了。”唐秀云指了指外面的两个铁皮泔水桶,“快去倒了,回来正好洗手吃饭。” 陈棉:“……” 唐秀云一瞅儿子两手一搭,跟个电线桿子似的愣在脸盆边上不动了,不禁发笑:“你看吧,早说晚说,你都不乐意。” 说著就走到了跟前,慈爱地拍了拍陈棉脑袋:“听话,来回一趟十分钟,直接吃饭了。” 陈棉无话可说。 隨后抄起墙边的扁担,把两头的鉤子掛住泔水桶的拎把,嘀嘀咕咕地就担了起来往外走。 午饭有汤有菜有主食,四个人吃的美腾腾。 饭后,陈棉见刘霞要走就提醒道:“刘霞,你下午直接去南洼唄,就剩一块儿地了。” 刘霞这顿饭吃的有些拘谨,一听地里的事顿时轻鬆许多,也没有多想就立即答应道:“行,我先去南洼。” “你去哪儿啊?”陈红国好奇问道。 “我去钓鱼啊。”陈棉挺了胸,动了动肩膀,说话都有了底气,“之前送我弟弟的时候,又碰上大伯了。” 两口子一听是正事,那就不多说什么了,现在家里缺钱的紧,陈棉能挣钱补贴家用也是好事。 眼瞅著刘霞离去,陈棉又说道:“爸妈,贷款包地的事儿传出去了,你们听见外人念叨可別往心里去啊。” “你当你爸你妈是三岁小孩儿啊。”唐秀云笑道。 陈红国接话:“这事儿啊,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外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吧,以后是好是坏,咱过咱的日子。” 见老爸老妈都这么豁达洒脱,陈棉明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潜意识里一直没把他们当大人看,这方面要反思一下。 “妈,我打算去我老舅那儿一趟。” “干什么去啊,板儿厂死忙的,你老舅老妗现在都住厂子里了,哪有功夫顾著你。”唐秀云有些不解,也暗暗猜测儿子是不是打算去跟他老舅借钱。 陈棉不紧不慢地把鱼竿、网兜、小桶都弄了出来,然后解释道:“咱家这90亩棉花得要人手啊。” “板儿厂里有不少河南的工人,都是同乡一起组团来的,我老舅说是河南那边的村支书牵的头,我去问问能不能给咱联繫几个拾棉花的熟练工。” 第40章 不惯毛病(求收藏追读月票) 唐秀云点点头,其实板儿厂的事情她比陈棉更清楚。 河南那边地多人更多,会有村干部牵头帮村民们跨省找活儿,柳水镇有不少窑厂、板厂、基建活计,都对接了外乡人。 自家这么多地確实忙不过来,拾棉花不能耽误,要不然容易引发意外事故,肯定得雇几个人帮忙。 本地人事儿多,熟练的人都忙自家地呢,工价还高。 不熟练的人摘的时候容易伤棉花,找河南熟练工倒是不错。 “到时候买点儿东西去你姥姥那儿看看,骑你姐夫那摩托慢点儿,別跟个土匪似的。” 一旁的陈红国提醒道:“去供销社买几斤猪蹄子,你姥姥爱啃那玩意儿。” “我知道。” …… 柳水镇跟莲花乡之间大约相距20多里地,虽然同属丰源县,但是两地的民情却截然不同。 莲花乡地多农业成份比较重,而柳水镇没有什么地,所以工业属性更强。 像板厂、塑料厂、窑厂、家具厂、配件厂等各种各样的厂子,外加各类小店撑起了这座镇子的民生经济。 一直到2000年之后发展到顶峰,后来碍於风向变化,整个镇子的经济遭受重创腰斩,或是倒闭,或是改行转型。 因时代浪潮而崛起,也因未来大势而落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陈棉一路过来四处扫量,乡镇跟县城最大的区別就是建筑,虽然柳口镇也很繁荣,但基本都是平房店铺工厂,外面摆著一个白底黑字的招牌。 个別的几座高层建筑还都是政府部门的,其中供销社的二层楼格外显眼气派。 里面一排玻璃柜乾净透亮,只是营业员年纪得有四十多岁了,令陈棉已经酝酿到嘴边儿的“妹妹”都叫不出口。 “大姐,有没有精肉、猪蹄啊?” 营业员一听口音明显就不是本镇的人,瞧了瞧陈棉上身的確良衬衫,下身混纺的直通长裤,额头细汗密布一身土气。 又余光撇了一眼停在门口的红色摩托车,怎么看都觉得不搭,而且幸福520也不贵,也可能是借来的。 隨即淡淡地说道:“精肉没了,猪蹄儿一斤5块,也不多了。” 陈棉沉吟了两秒,精肉是去骨的猪大腿肉,照比排骨和五花肉来说確实要稀有一些,没有的话也可以理解,隨即就想著把精肉换成排骨还是五花。 然而就在这时,一对光鲜亮丽的母女走到了几米外的另一头柜檯。 “刘大姐,今天有没有精肉啊?” “这不巧了吗?正好还剩三斤,知道大妹子要来,都给你留著呢,等会儿啊。” “那敢情好,麻烦刘大姐了。” 陈棉皱著眉头回看过来,可营业员却没有一丝尷尬羞愧,甚至扬起头拿著下巴頦理直气壮地问道:“买不买,不买別墨跡。” 镇里就这一家供销社,村里的代销店够呛有猪蹄排骨,因为现在才刚入秋天气还是有些燥,这种肉食卖不完就容易坏。 对於这年头的供销社营业员,陈棉也是一点招没有,至於另一头的那对母女显然不是一般人,获得便利也合理。 他无奈道:“猪蹄都包了吧,再来五斤排骨。” “烧鸡多少钱?” “八块钱一只,一斤半。” “来一只,给我拿个大点儿的袋子。” “猪蹄五斤,加一起58。” 陈棉掏了张蓝色百元大钞递过去,这是今天下午刚在庄长河那里赚的,进了一趟供销社就少了一半多,不过给姥姥舅舅买东西也不心疼。 营业员隨意接钱找钱,这种买个几十块钱商品的人见得太多了,也不值得她特別在意,不过多拿个袋子倒是无所谓。 陈棉出来之后就把袋子掛到摩托车把手上,隨后连忙迈步来到车尾,后座末端绑著一个帆布水桶,里面装著一条鱖鱼。 这是专门给老舅带的,这次办事估计得板厂老板帮忙,多少得意思一下,这鱖鱼也算稀罕玩意倒是合適。 瞅了眼弓著身子的鱖鱼,腮还在一呼一吸有节奏的动著,他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弓鱼术確实有说道……” “誒,鱖鱼!”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醒了暗暗出神的陈棉。 猛地回头,只见一米外正站一个穿长袖衬衫配背带裙的女孩,头上还带著个遮阳帽,赫然就是刚刚在供销社买精肉的那个女孩,刚才听著好像叫何晴。 “妈,快看是鱖鱼,活的。”何晴显得格外兴奋,连连叫著还在屋里聊个没完的妈妈。 “你这鱼怎么是这个样子啊?” “因为鱖鱼出水之后容易死,所以长途运输的话就得靠特別的方法保存,这叫弓鱼术……” 弓鱼术是一种古老的技术,通过把鱼身固定放在水里適应一段时间,然后在取出用水草细节包装,能大大提高存活时间。 这种技术普通人一般都不了解,这个女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不懂也正常,陈棉倒不介意给她科普一下钓鱼佬的知识。 “这样啊。”何晴眼都听直了,转头看向到来的妈妈,“妈,这不就是现成的鱖鱼吗!” “小伙子,你这鱼卖吗?” 陈棉摇了摇头:“不卖的,这是特地去送人的。” “加钱还不卖吗?” “大姨,这条鱼我从20多里外运来的,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见陈棉如此坚决,何晴和妈妈不禁有些失落,但从言语之中也能感受到这条鱼的重要性。 陈棉正收拾著准备离开,却见一起跟出来的营业员刘大姐往前凑了凑,一把扶住了车把。 “我刚才听说你不是要买精肉吗,你把这鱖鱼卖给她们,我回头去给你找点儿精肉。” 刘大姐一副理直气壮的商量,给陈棉听笑了。 “你真当你们这精肉是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啊。”陈棉一把给她拨开,扬腿就跨了上去,接著一脚蹬著了摩托车,“冲你们这帮人我也不卖。” 瞅著红色摩托车扬长而去,营业员气得在原地直蹦高骂大街。 何晴却惊呆了,头一次见到敢跟供销社员工犯脾气的人,这也太硬气了。 …… 陈棉骑摩托径直来到“伟强板厂”,墙上的红字白底大招牌格外醒目。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木材夹杂著锯末的异味,莫名感觉到呛得慌。 第41章 寻求拾棉工人(求收藏追读月票) 老舅名叫唐忠原,今年四十四岁,比老妈小两岁。 他在厂子里也算是名人了,主要是乾的时间够长,见证了这家板厂从小到大,因此颇受老板何伟强的器重。 老舅不必一线作业就能每月领到200多块工资,逢年过节还有另说。 再加上老妗每月一百大几,两口子一年到头也能攒下一些,唯一的不圆满就是没法照顾孩子,只能留在村里让姥姥帮带著。 陈棉曾听老妈閒谈过,以前姥爷姥爷对这她们门亲事都不太同意。 一方面是太远了,在农村超过十里都算远嫁。 另一方面,一听种地就觉得又穷又苦。 后来是两个舅舅在一边力挺才成了这桩婚事。 自己出事进去,两个舅舅也没少出钱出力,真应了那四个字:娘亲舅大。 八九月份的板厂倒不算太忙,陈棉轻车熟路就就来到一个杂乱小院里,衝著两间灯光通明的平房喊道:“老舅!” 没过几秒,就见老舅披著个褂子,坦胸露肚地小跑出来了,嘴里叼著根儿烟。 后边还跟著老妗,一头干练短髮,手臂上的套袖还没摘,估计是刚回来没多久。 “嚯~”老舅笑著过来照著陈棉脑袋就轻轻抽了一下,“你这白吃货怎么想起来看你老舅来了?” 老妗在一旁接话:“我跟你老舅还寻思著吃点儿什么呢,正好你来了一块出去下馆子。” “不用~”陈棉当即摆摆手,转身就快步去把装肉的大兜子取来了,“別忙了,我给你们带了个烧鸡。” 说著,就把其中装著烧鸡的兜子提了出来,“老妗,我今个儿来有点儿事儿,不多待。” 老舅接过装著烧鸡的袋子,也看到了兜里的排骨和猪蹄子,瞬间瞭然是给他姥姥带的。 一听有事,瞬间就正色起来:“走,进去说。” 两间平房不大,但电视机、沙发、写字桌等等该有都有,还停著一辆红色摩托车。 陈棉直接把雇拾棉工的情况说了一遍,而老舅一听包地,额头挤出了一个川字:“包地花了多少钱?” “一万六。” “你大哥这才结婚一年,你们家哪来这么多钱啊?”老舅越寻思越不对劲。 “贷款了一万块钱。”陈棉坦诚说道。 老舅猛地站起身来,绷著脸,拧著眉,一边嘬著烟一边嘆气。 柳水镇算是商业比较繁荣发达的地区,银行借贷的接受度照比莲花乡要高得多,唐忠原作为见证者自然也深有了解。 但一听到姐姐家贷款包地,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差的钱也不多,就不知道吱个声?,你爸这个闷头愣子真是长胆儿,他们一个个都哑巴,你不知道来递个话啊。” 陈棉埋低了脑袋,可不敢说这是自己出的主意,要不然少不了被老舅锤一顿。 “就贷了半年,450块钱利息,等卖了棉花白条下来就顶上了,没事儿。” “没事儿。”老舅咧了一眼,把菸头往地上一摔,狠狠碾了碾,“这是几百块钱利息的是事儿吗?” “你这人,都贷完了生气有什么用,给咱姐找工人才是正事儿。”老妗连忙出来打圆场。 老舅撇著嘴重重舒了口气:“走。” 在路过摩托车时,陈棉就叫住了老舅,隨后就把那个帆布桶取了下来。 “老舅,这条鱖鱼得快三斤了,你看著安排吧。” 唐忠原有些诧异,他知道外甥会抓鱼,以前还给自己送过鱼,但还是头一次看见陈棉钓到鱖鱼这稀罕玩意。 这在镇上的饭店里起码得十四五块钱一斤,供不应求,板厂老板的老父亲也好这一口儿。 “行啊,长能耐啦。先放屋里吧,等回来再打算。” …… 下班时间。 陈棉跟著老舅来到工人宿舍,打开木门后,一股旱菸混杂著尿骚与汗脚的异臭扑面而来,剎那间熏得陈棉有些发懵。 屋里是一个大长炕,住著八个正光著膀子的工人,有的靠在炕头炕尾裹著烟,有的在炕上打折扑克牌,还有的在拿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大家一见唐忠原进门,顿时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热情地问候著。 “唐哥。” “唐哥来啦。” …… 唐忠原应了两声,就对其中一个瘦高汉子喊道:“大蔫儿,你们老家的座机电话是多少来著?” “唐哥,有啥事儿嘞?” “寻思著让你们支书帮找几个拾棉花的工人。” 一听是找拾棉工人,大伙都来了兴致,因为大家都是农村人,家里都种过棉花。 现在虽说是农忙时期,但他们那里人多,家里都有些閒著的亲戚,要是合適的话就把这活儿截下来。 大家爭先恐后地下炕穿鞋往门口赶,口中连连问著:“拾棉花多钱一斤吶?” “得干多长时候吶?” “能管吃管住不?要是不管住,能给补俩住宿费不?” …… 见大伙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唐忠原当即出言定了定。 他指了指旁边的陈棉:“这是我外甥,他们家僱工人,让他跟你们说吧。” 工人们一愣,隨即齐齐看向旁边这个小年轻,合著是他找工人啊。 不过一想到有唐忠原作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斤两毛钱,管吃管住,差不多干一个月出头儿,要五六个熟练工。” 陈棉话说完,场面就沉寂下来了,一个个都在思考著,失望地撇著嘴。 这时,名叫大蔫的工人朝唐忠原说道:“唐哥啊,这活儿可不好寻摸人,就干一个月,忒短哩,工钱也不算多,顶多寻个女工来干。” 另一人接腔,“现在农忙,支书怕是不愿意领人来回跑嘞。” 陈棉见其他工人都不禁微微点著头,结合自己之前的思考,心里就有了些判断,隨即就问道:“大哥,你们来回一趟路费多少钱?” 其中一位工人抢声道:“俺们都是坐厂里车来嘞,没花钱。” 陈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既然问题关键在村支书身上,那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大哥,给我个你们村里座机的號码唄,我回头打个电话问问。” 大蔫手里正好拿著本子,电话號码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顺手就写了出来,挥手一扯就把纸递给了陈棉。 口中还热心地给了个建议:“要不恁去找老板试试?支书都听老板的话嘞。” “行,你们歇著。” “麻烦几位大哥啦。” 第42章 姥姥家(求收藏追读月票) 唐忠原听到陈棉最后留了声感谢,不禁诧异地扭头看了一眼。 隨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带著陈棉往回走,並说著老板何伟强这两天都没在厂里,估摸著早的话明天回来,晚的话得大后天了。 那条鱖鱼他就不吃了,一会儿给老板家里送去,他老父亲喜好吃点儿稀罕东西。 等老板回来就去他办公室打个电话,村支书认这个號码也好办事。 陈棉想了想就决定按著老舅的想法来,隨后就不准备多待。 然而才刚跨上摩托正准备蹬,就见老舅走了上来,把手放进了装车把手上的兜子里。 陈棉好奇地瞅了瞅,竟然是50块钱,不禁愣愣地笑了:“老舅……” 老舅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回走了,一旁的老妗笑道:“收著,等以后结婚了再带东西来,老舅老妗更高兴。” “道儿上慢著点儿。” 目送外甥离去后,唐忠原也不再耽误,生怕鱼死了。 他骑著摩托车来到一扇雕花铁门外,另一边的半扇门是大开著的,但他却並没直接进去的打算。 停好车后,才提著帆布桶走了进去。 院子很宽大,地面都铺了砖,平敞的穿踏拉板走,都不觉得彆扭。 走了20多米后才踏上月台,天还没黑,但正房檐下的灯已经开了,里面更是通明暖黄。 他没著急上去,打量著贴满瓷砖的墙面,铝合金窗框,铁皮包的木门,越看越稀罕,想著等以后攒够钱也给儿子照著这样装修。 隨后喊了声:“大伯,大娘在家吗?” “谁啊?” “我啊,忠原。” “嘎吱”一声,褐色的门从里拧开了,一对母女掀开珠帘走了出来,赫然就是陈棉下午遇到的何晴和她妈妈。 屋里还有位老太太朝外望著,口中招呼著:“忠原进来吧,又不是外人。” “不进去了。”唐忠原爽朗一笑,就把帆布桶提了起来,“我这不是听说大伯稀罕吃鱼吗,我外甥好抓鱼钓鱼,我就让他给寻摸了一条鱖鱼。” 一听是鱖鱼,那先出来的娘俩眼前一亮,不禁往前瞅了瞅,越打量这帆布桶越眼熟。 这时一个头髮半白的老头向门口走来,满眼惊喜:“鱖鱼啊,在哪儿钓的啊?” 唐忠原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口处最亮堂,就把帆布桶递了过去。 “我外甥说是在他们村河里,离咱这儿得20多里呢。” “弓鱼术。”旁边的女孩惊喜地发声。 “咱家大宝儿还知道弓鱼术啊?!”老头对孙女的博学满心惊喜,检查了一下鱖鱼不禁点头,“你这外甥是个行家。” “他哪懂啊,就听別人说瞎捣鼓唄,要不没法送过来。”唐忠原都合不拢嘴了,但还是谦虚著。 见爷爷奶奶,老妈都专注於鱖鱼,何晴就问道:“唐叔,你外甥是不是骑著一个红色摩托车,还买了烧鸡和猪蹄子?” 唐忠原诧异地点了点头,好奇老板他闺女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猜测道:“小晴是在供销社碰上过我外甥吧。” 一提起陈棉,何晴来兴致了:“碰上了,你外甥可不得了……” 她一边说著下午的相遇,一边比划著名供销社那个营业员被气得哼哧哼哧的。 老头笑著起身,他刚才还在屋里听孙女说今天去市场没买到鱖鱼,又跟一条鱖鱼擦肩而过,加钱人家都不卖。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专门给自己送来的,因此在心里的份量更重一些,心里更高兴了。 他伸手从兜里拿出钱夹,直接抽出一张50块钱,顺手就要给唐忠原递过去。 然而唐忠原早就预判到了他的想法举动,提前就往月台下边退:“大伯,我们这一家子一年到头全靠大哥帮衬呢,送点儿东西算什么。” “忠原,这钱给孩子,满头大汗的跑几十里送一条鱼,不容易。”老头说著就跟了上去。 “钱肯定不能要,下回再钓著鱼,我再给你送来,厂子里还有事儿呢,我得快点儿回去盯著,我走啦。”唐忠原边走边回头招呼。 老太太跟在老头后边,说道:“忠原啊,吃点儿饭再走唄。” 唐忠原跨上摩托,扬起手挥著:“大伯,大娘快回去。” 目送唐忠原衝进夜幕中,老太太不禁感慨:“小唐这人真不错,知恩图报。” 老头提起鱖鱼瞅了瞅,点了点头。 …… 燕里村。 一辆鲜红色摩托车掠过大街,引得一眾路人侧目,眼瞅著停到了一个临街门口前,不禁疑惑这是唐家的哪个小子。 陈棉下了车没在意正往这里走来的村民,见大木门敞著,提著兜子一步跨上三个台阶,两步迈过门槛,就跑进去了。 刚要开口喊,就发现穿著黄色碎花长袖的姥姥正在院里摆弄月季花。 自打老爷走了以后,老太太就研究上了养花,养猫。 “姥姥!” 老太太年龄已过70,但耳不聋眼不花,听到门口有动静就直起身来,转身正好看到外孙叫自己。 她惊喜地隨手扔掉小铲子,拍打著手就走上前去:“誒呦~怎么来的啊?!” 姥姥这岁数弯腰低头猛地起来得缓缓,陈棉赶紧跑到跟前搀住了。 “骑我姐夫摩托车来的。”说著,就提起兜子,“给你买了点儿猪蹄子,还有排骨熬汤。” “这孩子,来就来唄,还费这钱干嘛!” 一老一小聊著就往堂屋走,门槛倒是不高,但屋里的地面是土地凹凸不平坑坑洼洼,不过已经被长时间的生活痕跡摩擦平润了许多。 瞅著地上的片片水跡,陈棉猜测著应该是刚洒水收拾了一遍,锅台也没热气,看来是还没做饭,来的倒是正好。 陈棉搀著姥姥回到东屋,炕头上正窝著一只大橘猫,听见有人来也纹丝不动,就在那眯著眼蜷缩著,似睡非睡的。 眼瞅著时间都六点半多了,陈棉就准备著做饭,虽然手艺不太行,但给姥姥干点儿力气活儿还是手拿把攥的。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隱隱还有一些对话声。 “你大妗回来了吧。”姥姥猜著。 第43章 何老板和常支书(求收藏追读月票) 陈棉连忙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看,大妗儿正两手提著铁皮桶子,嘴里叼著根点燃的菸捲,大步阔迈地穿过门屋。 “外边街坊都说咱家来且,我看著摩托车还寻思谁来了呢,合著是二棉啊。” “大妗儿做饭啊,我买的排骨猪蹄儿。” “花了多少钱啊?”大妗儿麻利的放好桶子,最后嘬了口烟隨手就扔桶子里了。 “没多少钱啊?”陈棉笑道。 “等你大舅回来就往多了说。”大妗儿笑了笑没有急著去洗手,而是又返回了门屋,把別著的半扇木门也彻底打开,“让你大舅报销。” 这时姥姥也来到院里:“让你大舅报销,要不也是打牌给人家送去。” 陈棉嘿嘿笑了笑,隨后就瞅见大妗儿找了个长木板,又伸手往门外指了指,这才反应过来,摩托车还没推进来呢。 “这是谁家的小子啊?” “这是秀云家那个二小子,陈棉这得叫二爷。” “我听我妈说起过,二爷看著哪像七十多的人啊,刚来的时候我就瞅见了,走道儿都带风,比大小伙子还带劲呢。” …… 在姥姥和大妗儿的指点下,陈棉跟著外面聚集几位长辈挨个认人打招呼,依託著成熟的心理,倒也不觉得尷尬。 反倒是旁边的姥姥和大妗儿一直诧异地瞅自己,跟见了鬼似的。 晚上八点钟,燉肉的香腻透过门屋飘散到了街上,来往人们都不禁往唐家瞅一眼,食慾大发。 有人犯馋好奇地进院往里瞅了瞅,却见里屋外屋坐了两桌,大大小小加一起十个人都挡不住,正一个个的吃的不亦乐乎,咽了咽口水,也不好意思往里凑。 “姥姥快尝尝。” 陈棉起身从粗陶盆子里给姥姥夹了一只酱赤油亮的猪蹄儿,皮肉颤颤地抖,胶质稠得发亮,那种醇厚浓香闻一闻就忍不住咽口水。 隨后又给大妗儿夹了一只,“大妗儿,尝尝。” 眼瞅著陈棉一屁股就坐下了,东侧椅子上的大舅愣了,当即就把送到嘴边的酒杯放下了,抓起筷子敲了敲桌子。 “看不见你大舅啊。” 姥姥当即呛声:“你没手啊,吃个饭还得让人伺候。” 大妗儿冷哼一声:“有肉有尿都堵不住你个嘴。” 表哥表嫂们都憋著笑不说话,很乐意见奶奶和老妈懟爸爸两句,孩子们也不懂,闷头就是吃。 陈棉也不禁笑了笑,大舅跟老舅就是两个极端,老舅一辈子都在给孩子奋斗,给大的挣完了,就给小的挣。 反观大舅今年五十多岁了,自打两个儿子都结婚有了孩子后,他仿佛完成了人生重大任务,整个人就放飞自我了。 上个班每个月够吃够花就得了,他也不求太多,很多时候像个孩子一样。 也得亏大妗儿能独当一面,两个表哥也顶事认干,这才能给他解决很多后顾之虑,让他舒舒坦坦的过日子。 “这顿饭可是我大妗儿跟表嫂她们忙活的。”陈棉捏起见底的小酒杯伸过去矮一寸跟大舅碰了一下,“大舅你进屋以后就没挪过屁股。” 一饮而尽后,就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气:“你宝贝外甥都来半天了,都比不上你那一把斗地主。” 大舅诧异地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棉,什么时候这个外甥这么会念叨了。 隨即摇著手指笑骂了一句,也喝了口酒。 一顿晚饭,大家都或多或少觉察到陈棉变了,虽然依旧会贫几句嘴,但较比以前明显稳重了不少。 饭后閒聊,陈棉也把家里的情况的说了一下,中秋很可能就不过来了。 姥姥大舅在得知贷款包地的事情后,原本轻鬆愉悦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说著以后再有事就过来吱个声。 大舅两口子一直聊到很晚才走,临走前还硬塞给陈棉50块钱,说是明天起早有事就不来送了。 姥姥也想著给塞点儿钱,但陈棉可不好意思再要,来一趟没花多少,反倒是赚了好几十。 接了一夜,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 上午十点钟左右,陈棉又回到了板厂,得到了好消息,老板何伟强已经回来了。 等到午饭后,才在老舅的引领下走到板厂的后院,见到了一直想见,却总没机会见到的何老板。 何老板的住所装修极简,也就比老舅那里宽敞一点,整洁一些,家电多一些。 他本人的著装很普通,身上最有档次的夹克和高帮皮鞋也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跡。 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像老板,脱了夹克皮鞋就是个一线劳作的糙汉子。 上辈子家里最难的时候沾了板儿厂的光,回头得救何老板一马,把这份情给还上。 何伟强已经得知了送鱼的事情,对陈棉的印象相当不错,隨后就亲自帮陈棉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开了热情且浓重的外乡口音,何老板閒聊了两句后就直入主题:“常支书啊~我这边有个朋友要找五六个熟练的拾棉女工。” 电话那头声音突然顿了一下:“朋友找啊,要五六个熟手女工,干多长期间,工钱咋算嘞?” 何老板能听出支书的顾虑,当即解释道:“常支书放心,正经人家正经活计,人家90亩棉花呢。他在我旁边儿呢,具体的事儿让他跟你聊聊。” 陈棉早就准备好了,赶紧上前双手捧过电话,轻轻地送到了耳边。 “誒,常支书,我叫陈棉,耳东陈,棉花的棉……” “对,我们家有90亩棉花,男工不考虑,想著找五六个拾棉花的女工,两毛钱一斤,干一个月,管吃管住。” 这时,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陈棉也不急,静静等著对面思考。 过了几秒,支书才回话:“两毛一斤,这价也太孬了吧,干一个月又恁短。这路费得咋算啊?” “我想著是请支书找拖拉机送过来,油费辛苦费我来掏,等拾完棉花我亲自把人送回去。” 陈棉提前思考过这个问题,其实可以亲自去拉人的,但路途太远,没人带路不好走,连油钱带时间还得遭罪。 倒不如多花点儿钱图个省心,也能让支书赚个外快,能留个好印象。 这一来一回,拖拉机、麵包车、火车汽车都是不同的价钱,其中拖拉机是最低价的选择。 另外从长远考虑也有好处,包地將成为未来的农业趋势,四邻八村那些未分配的土地都会被利用起来。 隨著棉花市场的逐步开放,对拾棉工人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大,以后少不了跟这位支书打交道。 第44章 给何老板算算帐(求收藏追读月票) 支书那头很快就给了答覆:“俺今黑嘍挨家问问妇女们,看看谁愿去,可不敢打包票啊。” 陈棉立刻回应:“麻烦您多费心了,能找著几个是几个,实在不够也中,成与不成我都领这份情,咱这次就当交个朋友,未来要有机会的话,我亲自上门拜访一下,咱们好好坐一坐。” 打量著陈棉年轻的面孔说出这么老练的话,何老板惊奇地笑了笑,隨即朝著唐忠原点了点头。 唐忠原也是第一次见到外甥这么成熟的一面,见老板都对陈棉显露出欣赏之色,非常高兴也更为惊讶。 而电话那头的支书明显提起了兴趣,声调都拔高了几分:“妥了,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村儿里挨家问问。” “好嘞,等您信儿。” 这时一旁的何老板插了句话:“常支书,有消息打这个电话就行。” 支书答道:“中,何老板都说话了,这电话俺肯定打,最晚黑了给恁回电话。” 电话轻轻放下,陈棉转头就对何伟强感谢道:“真多亏您了,要不然这位支书够呛能搭理我,给您添麻烦了。” 老舅也在一旁附和著。 何老板轻轻摆了摆手:“多大事儿,冲你老舅的关係也得帮这个忙。” 接著,他话锋一转,“陈棉,你们家那90亩棉花能赚多少钱?” 陈棉不知道何老板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地里那仨瓜俩枣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何老板,说心里话这个不太好算,因为亩產多少斤得一个月多后才知道,另外有45亩地是我们家今年贷款承包的。” “而且这棉花还分等级,就像现在这个时间段,地里已经开了一些零星棉絮了。” “但开的位置处於下部,长时间被叶片遮盖就会受到影响,质量等级不算太高,我爸妈、大哥正在抓紧清理这些。” “把这一小部分清理完后,会等一等,一方面让棉花积累到最关键的两茬拾棉期,另一方面,棉花不多,拾棉工不愿意拾。” “这其中头茬儿等级高贵一些,量也更大,二茬儿就相对低一点,再往后就到结尾了,质量就更差了。” “棉站基本上会压一压价儿。” “要硬算的话,得按照这个月刚下发的皮棉价,按去年的亩產才能大概算一算。” 一算起帐,何伟强来了兴致。 他原本只是看陈棉年纪轻又会说话,正好厂里正在招收业务员,起了爱才之心,想著给这小伙子收进来。 又因为柳水镇地少,没有太多种地的体会,好奇莲花乡那边农业方面的情况,想了解一下90亩的棉花能赚多少钱。 此刻他內心的好奇心甚至都压过了招收陈棉进厂,当即问道:“你算算,我听听。” “这两年虫害比较严重,去年的亩產基本没超过300斤,就儘量保守的来算,只刨掉农资农具这类挑费,棉站再压一压价儿,最后90亩地能剩下个10000块钱吧。” “10000块钱?!”何伟强被惊到了,90亩地才赚10000多块钱,这要再减去人工费用,那纯收入就更可怜了。 “10000块钱其实不少了。”陈棉灿然一笑。 何伟强见陈棉竟没有一丝的失落与抱怨,不禁更加好奇:“一年到头挣这些钱,你们家就没想过转行吗?” 陈棉笑著看了看一边始终没说话的老舅,又转回颇有兴致地何老板,坦诚道:“对我爸妈来说,土地是他们的根,对我来说,我爸妈就是我的根,主要是也不会干別的,出去打工心里没底气,倒不如摆弄土地。” “我摆弄土地还挺在行的,有把握。”说到这里陈棉顿时更自信了。 “今年收完秋准备给家里安个採暖炉暖气片,再换个小四轮拖拉机。” “明年研究研究继续包地,再弄个卖农资的小店。” “等后年再踏实攒钱盖个房,我也不小了,到时候得找个媳妇结个婚。” “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儿,就一点点儿来吧。” 何伟强笑著点了点头,陈棉由內而外的积极向上,令他內心有些动容。 不禁想到了年轻时白手起家的自己,想到了家中的老爹老妈。 嘆了口气,就打消了招收陈棉进厂的想法:“挺好,以后要有什么难处,差个万八千的就別去银行了,有你老舅的关係在,往这儿拿来,不要利息。” …… 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 白露时节意味著天气开始由热转凉,昼夜温差拉大。 唐秀云从木柜里取了两套秋衣秋裤,又拿出一套褂子长裤,整整齐齐搁到炕上。 口中嘱咐著:“天也冷了,黑了別著凉,等11號去接人的时候穿得像样点儿,回头赶集我再看著给你买身儿好衣裳。” “又不是去相亲,差不多就得了唄。”陈棉侧躺在炕头,右胳膊撑著脑袋,左手往嘴里送著瓜籽,一脸无所谓。 “你现在穿的这条破裤子还是你大哥替换下来的,平时下地穿穿就得了,出门办事儿让人笑话。”唐秀云又找出了一根竹尺,敲了敲陈棉小腿,“起来量量。” “不蔫不语的都长到一米八了,等收完秋还得给你做一条棉裤,脚也变大了,还得在做个鞋样子。” 比比划划了好一会儿,唐秀云心里记下了尺寸,“哥儿仨就你麻烦,躺著去吧。” 陈棉脸色一搭,就坐到了炕边,挨著老妈不远。 上辈子老妈就总念叨自己让她多费心,费事,陈棉虽然嘴上不怎么计较,但心里颇有微词。 閒来无事,必须得贫上一贫。 “妈,你看我大哥一天到晚围著媳妇转,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也不说每天过来瞅瞅。” “我爸自打包地之后都不著家了,不是这儿坐坐,就是那儿聊聊,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些朋友,我之前还担心他怕贷款丟人呢,现在这么一看,纯属贷少了。” “就我没皮没脸似的帮你忙前忙后,哪儿都不去,別说咱家了,你就可著全村儿打听,还有比我更让爹妈省心的孩子吗?!” 陈棉张嘴就来的大道理给唐秀云听得不禁发笑,可算是能说会道了,都快20了还总跟个孩子似的,一本正经的较上真了。 想了想,虽然浮夸了一些,但是陈棉说得也是事实,现在里里外外二儿子可是顶起事来了。 “你去啊,谁拦著你出去了。” 陈棉啐了一口瓜籽皮:“懒得跟那帮小孩崽子们一块儿玩。” 唐秀云抬头瞅了瞅一脸傲气的儿子,见人行事还真跟个老成的大人似的,村儿里不少人都夸孩子长大了,但一閒在下来就打回原形,就像现在。 隨后就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说陈树啊?” “额……陈树才多大,还是吃屎的年纪呢……” “啪!” 第45章 接工人(求收藏追读月票) “怎么说话呢!” 唐秀云抄起竹尺就给了陈棉胳膊一下子,“一点儿当哥的样儿都没有,都多余给你好脸儿。” 挨了两下子,陈棉老实的回到了炕头,继续嗑瓜子。 正反思著刚才躲闪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就听见老爸乐乐呵呵回来了,显然是又聊开心了。 一进屋就想著开电视,结果被老妈严肃打断了。 “我说个事儿,刘霞这闺女我越看越稀罕,准备著认她当个干闺女。” “啊?!”陈棉有点懵,出趟门一回来多了个姐,“刘霞好像比我大吧。” “对,生日比你大点儿。” “妈,其实你稀罕她也不至於非得认作闺女。”陈棉试探地问道。 这要是真成了自己乾姐,那以后等刘霞跟程海潮结婚了该怎么称呼。 我叫你姐,你叫我哥,咱俩各论各的? 唐秀云手里拿著的剪刀和报纸顿了一下,接著抬头瞅了一眼陈棉,往外歪了歪头:“去把地上这些玩意儿扫出去,给门儿带上。” “想认就认唄,刘霞这孩子不差。”陈红国对刘霞印象极好,见媳妇这態度,哪敢说反话。 唐秀云点点头,一边裁剪,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今儿个跟孩子说过了,也跟她大娘谈了谈,都乐意著呢。” “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认闺女了。”陈棉往前凑了凑。 “刘霞这孩子忒懂事了,帮著我忙活的时候,越看越心疼。”说著,她不禁嘆了口气,“这事儿就这么著吧。” 一瞅老妈都铁了心了,陈棉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就想著下去扫地。 而在这时,老妈突然说道:“你以后指点著点儿海潮,別让他欺负刘霞。” 陈棉:“……” 老爸在一旁呵呵笑道:“一个大小伙子閒的没事帮大闺女干活儿,这还用猜吗。” 老妈一脸严肃,扬起手指就点了点陈棉:“这事儿你指定没少在里头掺和,成不成另说,你霞姐要是受了欺负,我第一个先撤你。” 陈棉:“……” ……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跑得飞快。 陈棉就跟著老爸如期而至来到伟强板厂,意外的是大舅跟老舅正站在门口,一个双手插兜,一个背著手来回踱步,显然是等候已久。 打了声招呼,陈棉就好奇道:“大舅你怎么来了?” “今儿个歇了,下午打牌去。” 这时老舅掏出一盒石林,给大哥跟陈红国递了根。 瞅了瞅憋著笑意,眼神直勾的陈棉,直接就把剩下的多半盒扔了过去。 陈红国无奈,也不好刻意地去拦:“別这么惯著他,你姐不乐意让他抽菸。” 陈棉全当没看见,没听见,你说你的,我一下就揣兜里了。 一旁的大舅唐忠仓吐了口烟,帮腔道:“老爷们儿哪有不抽菸喝酒的,没这些东西怎么办事儿,大梁都让你们俩管成什么样了,二棉抽菸喝酒你们別瞎管。” 接著,他目光一转就停在了小四轮拖拉机上,“我记著你那车不是辆手扶吗?” “找盟兄弟借的。” 唐忠仓冷哼一声脸色就变了,一想起拖拉机他就来气。 当初好说歹说让陈红国换个小四轮,家里种地农閒跑车都有好处,他倒好就是死不认头,借给他钱都不要,就得自己勒紧了裤腰带一点点硬攒,没苦硬吃。 也大感好奇,怎么才半年没见就变化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想起来贷款包地了呢?” 陈红国扬手就指了指陈棉,不禁笑道:“这不你外甥的主意吗?” “啊?!” 哥俩诧异地看向陈棉,贷款包地竟然是这个19岁外甥的主意。 即便是唐忠原这个对陈棉有过一些了解的人,都觉得出乎意料,毕竟包地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相较於包地这件事,他们更匪夷所思的是,陈棉是怎么摆平他爹这头倔驴的。 唐忠原一脸匪夷所思地问道:“二棉说包地,你就痛快同意啦?” 陈红国联想到之前大舅子跟小舅子一起劝自己买小四轮的画面,不禁尷尬地笑了笑。 想著目前时间已经9月中旬了,皮棉价格的事情透露出去也没问题了,更何况还是自家人。 “是这么回事儿,皮棉……” 大舅老舅听著频频点头,而目光却始终锁定著一旁笑著抽菸的外甥。 当听到“年度”与“新棉上市”的区別时,顿时眼前一亮,好傢伙还有这种说道,难怪连陈红国这么古板的人都开窍了,这不就是捡钱吗。 他们越打量陈棉越惊讶、欣慰。 “我就说嘛。”大舅左右瞅了瞅,呵呵一笑不忘噎两句,“就你这榆木脑袋能开窍?还不是我外甥有能耐!” 话音才落,大家隱约听到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陈棉一直在眼观八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號的绿色小四轮车头咆哮而来。 它所过之处捲起一阵黄蒙蒙的飞尘,车头大灯都覆上了厚厚一层灰。 柴油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越加清晰。 陈棉定睛一看,后边车斗里面铺了一层麦秸,六个妇女挤坐在一起,头上裹著各色布料头巾,手里攥著大大的布包,正新奇地探著头往外望著。 他当即把菸头扔到地上,吐了口烟说道:“铁牛654,来了。” 拖拉机停在了板厂外的路边,陈棉直勾勾地盯著两米高的车头,一米多高的后轮,走不动道儿了,算计著怕是得四五万块钱才能买一辆。 而老舅唐忠原已然迎了过去,伸手拖著一位矮壮的老头下了车:“常支书,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嘞。”老头笑了笑,隨即后回头对车斗里的女人们说道,“到地方了。” 车斗也有半米多高,但对农村妇女来说算不了什么,稳当的翻身踩著轮胎下来,不稳当的二话不说坐到车帮上就往下蹦。 接连落地的声音令陈棉猛地回过神来,扭头一瞅顿感意外。 除了五位津津有味嘀咕著的中年妇女之外,还有个埋低脑袋往后躲的年轻女孩儿。 她上身穿著件水红色长袖衬衫,已经洗得有些泛白髮粉。 下身是条蓝灰色直筒长裤,裤腿有些短,刚好露出纤细结实的脚踝。 像是察觉到了外来的异样目光,她又往別人背后挪了挪,身上像是掛了桶水,左摇右晃,七上八下。 整体看起来一米六七的个头,有些瘦弱单薄,怕是都没100斤吧。 第46章 黄莲(求收藏追读月票) 陈棉不认为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但就拾棉花这件事来说,同样的工价,肯定是中年妇女经验更丰富一些,有些不理解常支书为什么会挑一个年轻人过来。 他压下心思,连忙快步过去跟常支书握了握手,毕竟也是自己打的电话。 “常支书,太麻烦您了,这么大岁数了还专门帮我们跑一趟。” 常支书打量著陈棉的长相,满眼诧异:“俺还以为就是电话里听著年轻嘞,合著真这么年轻,能有20不?” 陈红国在一旁接话:“一月的生日,过年才20。” “才19啊!乖乖~”常支书握著陈棉的手晃了晃,脑袋也颇为感慨地摇了摇,“恁电话里那两句嗑,可不像小孩儿。” “再大跟您面前不也是小孩儿吗。”陈棉笑了笑。 一老一小的谈笑风生,引得一侧的六位女工嘖嘖称奇。 支书在村里可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大人小孩儿別说跟支书平起平坐了,就是说句话都得在心里寻思半天,坐立不安的。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这么淡定自信,这到底是家里长辈教的,还是自己学的呢? 寒暄了一会儿,常支书就领著陈棉等人认识了一下六位女工,其中五位在40岁左右,裹著头巾带著套袖,往那一站,看著就是个干活儿的好手。 接著常支书就走到那位年轻女孩身边,和蔼地拍了拍她脑袋。 女孩仿佛受到了激励,抬起头露出一张標致的鹅蛋脸,皮肤略黑,杏眼圆润,唇角微张略带颤音地说了声:“俺叫黄莲。” 陈棉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了看老爸他们,都有些诧异,谁家父母能给孩子取这么苦的名字? “別看黄莲岁数小,干起活来可是一把好手,这帮妇女都撵不上她嘞。”支书指著黄莲连连的夸讚,说得女孩脑袋埋得更低了。 女孩很漂亮,可再漂亮能比得过未来的美顏滤镜吗,陈棉早就刷视频看腻了。 他只在意活儿干得利不利索,但既然支书都这么说了,人也拉来了,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之前考虑的周到,五个工人就勉强够用,多找一个能宽鬆一些,干活儿有些余付。 “常支书,咱过去抽根烟儿。” 瞅著老舅找了个藉口把支书引到了一边,陈棉很清楚该谈钱了,正常情况来说,带人单程和空车回返都是有说道的。 但之前已经暗示过会给支书中介费,所以就决定拿几包烟,再给200块钱,具体怎么分配就看常支书自己了。 “婶子……妹子,我给你们搬搬被窝卷吧。”陈棉一个个招呼,往小四轮拖拉机指了指,“一会儿送走常支书他们,咱们就上这个车,回去正好赶上吃午饭。” 其中的马婶一点儿都不认生,往车斗里一窜就把被窝卷和包袱抓了出来,爽朗笑道:“咦!可不中。”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恁大个小伙子,劲儿得使到正经地方去,俺这轻省的很,俩手一搂就走了,你快歇歇吧。” 陈棉上辈子跟河南的拾棉工打不过不少交道,对於方言虽说不算精通,但听懂还是没问题的。 见马婶一脸坚决,就不再多说什么,连忙快步跑过去给车斗后帮打开,把车上的小板凳拿下让她们垫脚上车。 车斗里还垫了不少乾净蛇皮袋,以防她们衣物弄脏。 有了马婶一马当先,其他几位妇女就紧隨其后,一直埋头不语的黄连都不扭捏了。 几分钟后,常支书乐乐呵呵地回来了,跟六位女工嘱咐了两句就决定上车离开,马上农忙了,他们也得抓紧赶回去忙活。 而陈棉也跟两个舅舅挥手道了別。 …… 临近中午,载著六位拾棉女工的拖拉机驶进了安平村,引起了沿路村民的瞩目,一个个好奇地跟到陈棉家院门口,边打量边嘀咕。 更有人无所顾忌地喊道:“这是哪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啊?” “嚯~低眉顺眼的还挺不好意思呢!” “陈棉,那个最年轻的小闺女是谁啊?” 陈棉下车后冷冷扫了一眼,锁定了张大发的身影,19岁的大小伙子却瘦得跟个麻杆儿似的,就他喊得最大声,没完没了。 “你妈!” 陈棉突然爆粗给张大发嚇得一怔,也令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眼瞅著张大发慌忙地往后缩,人们又不禁鬨笑起来。 虽然有陈棉撑腰,但面对二三十双眼睛的注视,小声的指指点点,即便是最为爽朗的马婶都埋低了脑袋。 黄莲更是被嚇得慌里慌张,下车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出溜了一下,陈棉眼疾手快急忙去扶了一把。 “没事吧?” “俺…俺中。” 陈棉近距离接触著黄莲,她估计是被嚇到了,声音都带著颤音,胳膊都在发抖,两条长辫子还在盪悠。 眾目睽睽之下,一个大小伙子搀著个陌生的大闺女实在不好看,唐秀云快步就来到跟前,把黄莲接了过去,温柔抚了抚她脑袋安慰著。 眼瞅著都下了车,一个个都往里走,又有人朗声问道:“红国啊,这都是谁啊?” 陈红国对这么多人看热闹也十分厌恶,但都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也不好表露出来恶了关係。 有些话陈棉这小孩儿能耍脾气说,但他这当家长的就没法开口。 既然人们问了,也就好好说一下,让大伙別乱传谣:“叔,这都是在河南请来的拾棉工人,拾完棉花就给人家送回去。” 一听是打邻省拉回来的,大伙都惊住了,明明在本地就能僱到人,怎么就非得跑好几百里外去找工人呢? 而且这都是在哪联繫的,得怎么去,得花多少油钱,陈红国爷俩真是想出来一出是一出啊。 这时人群中的陈大河问道:“多少钱一斤啊?” “两毛钱。” 场面唰的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大家面面相覷不可思议,再也没有看热闹的閒心了。 好多人羡慕地直嘆气,而藏在外围看热闹的陈红强哥儿仨心里腻歪的难受,咬著牙扭头就走了。 现在丰源县內拾棉花最少都没有低於两毛五的,两毛钱一斤的价格真是让大家无话可说。 安平村家家户户都几十地亩,人手不够的都得僱人,否则放的时间长了,风吹雨淋都会影响棉花质量。 等卖棉花的时候,棉站就能理直气壮的压价了。 如果拾棉花一斤能省一毛钱,这些拾棉工轻轻鬆鬆就能拾出5000斤,能省出500块钱。 第47章 河北正宗安徽牛肉板面(求收藏追读月票) “我滴个老天爷,红国家爷俩真是闷声干大事儿,发大財啊。” “谁说不是,也难怪人家不蔫不语去接人。” “他家这90亩地光拾棉花不得省出来两千块钱来啊,了不得了,真会算计啊。” “要不回头跟红国说说,拆兑过来俩工人?” …… 为了款待拾棉工人,唐秀云特別做了手擀麵,滷子都是鸡蛋的,菜码加了黄瓜丝,另外还准备了麻酱。 但令她意外的是,这么丰盛的准备,六位工人竟然没有呼嚕呼嚕吃得兴起。 也不知是受了围观人群的影响,还是对手擀麵的兴趣不大。 六人中,也就黄莲吃得还算比较起劲,能让她心里聊表安慰。 然而只有马婶五人才明白,黄莲不是多喜欢吃冷麵,而是真的太饿了。 大伙来的时候兜里都带了顿饭钱,而她捨不得花钱,路上只吃了两个自带的菜饃饃,就等著来这里管吃管住了。 “闺女多吃,咱煮了两盆呢。” 黄莲瞅了瞅那泡在冷水里的多半盆麵条,连忙摇了摇头:“大姨,俺吃饱嘞。” “啊~才两碗哪能饱啊,多吃点儿。” 就这一个捧场的,也要拉倒了。 唐秀云哪能轻易放弃,黄莲要是再不吃,剩得就更多了。 “妈。”陈棉放下碗筷,把最后一口面咽了下去,“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她身体那么单薄哪扛得住啊。”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黄莲愣愣地抬头看向陈棉,嘴里的咀嚼都停了下来,不是吃得越多越好吗? “你在哪儿听来的歪理?多吃饭还能有错了?”唐秀云无法理解,当即训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陈棉嘆了口气,1993年粮票才退出歷史舞台,才刚吃饱饭,距离吃好饭还有一段路要走。 穷怕了饿怕了,人们只觉得吃的越多越好,能吃是福,吃胖了是发福,这都是生活条件好的象徵。 老一辈传下来“吃撑了伤胃”的经验,也都被迫选择性遗忘了。 瞅著黄莲呆呆的模样,忧心忡忡的眼神,陈棉不禁笑了,笑得黄莲脸颊一红低下了头。 这能咋办,只能是编个瞎话了。 “我之前在车站卖瓜遇到了一个探亲的京城医生,人家亲自跟我说的,飢一顿饱一顿,暴饮暴食,硬吃硬喝特別伤身体。” 京城那可是全国的首都,无数人憧憬嚮往的地方,那里的医院医生肯定也是最好的。 黄莲懵了,眼睛忽闪忽闪愣了愣,隨后瞅了瞅碗里的最后几口,是吃还是不吃呢? 唐秀云也说不出话了,那剩下的麵条怎么办? “妈,晚上给马婶她们做割豆吧,河南那边喜欢吃热汤麵,虽说跟河北挨得近,但饮食方面还是有些区別的。” “是嘞,俺们平时都吃热汤麵。”马婶惊喜地接话,没想到陈棉连这都懂。 其他人紧跟著附和著,就连黄莲都不禁点点头。 唐秀云瞅著一个个都赞同著,恍然大悟。 她记得儿子之前確实提过一嘴热汤麵,但自己没当回事。 主要是家里人都不爱吃热汤,陈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喊著吃手擀麵,就做了手擀麵。 要论费事程度,手擀麵肯定比热汤麵更复杂,得准备菜码,麻酱,滷子,出锅之后还得用凉水过一遍降温,还得拌麵。 当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会费劲做一顿手擀麵,显得更重视。 但她也有些疑问:“你怎么还懂河南的吃食?” 陈棉挑了挑眉:“別说河南了,山河四省我都懂。” “二哥,山河四省是什么?”一旁闷头吃麵的陈树好奇地抬起头,这个成语还是第一次听到。 “就是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因为离得近统称山河四省,也都爱吃麵食。” “妈,我二哥什么时候去的山东山西啊?”陈树瞅著二哥头头是道的样子,更好奇了,扭头问向老妈。 “你二哥都没出过县城,估计听人说的。” “嗷~” 冷汤麵是没有汤的,所以吃完容易口渴。 其实可以喝汤水,但陈棉两辈子都適应不了那个味道,就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碗水,既能解渴,还能顺便冲冲碗,一会儿洗的方便。 见大家一副原来如此地注视著自己,就决定给她们上一课。 上辈子虽说不太会做饭,但高低也是个小吃家了,山珍海味咱不懂,普通家常还是没亏待自己的。 “河南那边家常麵食偏向热汤麵,连汤带面一起做一起吃,吃法豪爽,滋味浓郁,就比如烩麵、燜面。” “是嘞,是嘞。” “俺家那边最爱吃烩麵。” …… 一提到烩麵,六个河南人算是遇见亲人了,你一句我一句就热情地参与进来,黄莲连连跟著点头,偶尔轻声细语地接一嘴。 这场面给唐秀云几口子惊呆了,陈棉不是装懂,还真懂啊。 见大家平復下来,陈棉继续说道:“我们这边的家常面就不太一样,讲究有主有次,面是面,码是码,滷子是滷子,得分门別类,其实也有热汤麵,但咱们丰源县这边就好冷汤麵……” 大家瞅了瞅凉水里的麵条,又是原来如此地点点头。 唐秀云几口子面面相覷,吃了半辈子冷汤了,还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说道。 陈树只感觉长脑子了,仰著头急忙问道:“那山东,山西呢?” “对山东了解的倒是不多,听说是爱吃主食,馒头、饼什么的。” “山西的麵条就多了,都玩儿出花儿了,比如刀削麵……” “其实我们河北也有热汤麵,而且享誉全世界。” “等回头閒在了,我亲自给你们做一顿河北最正宗的安徽牛肉板儿面……” 屋里安静的掉跟针都能听到,大伙连饭都不吃了,就听著陈棉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有种见世面的感觉。 最震惊的当属黄莲,目光定在陈棉身上都拔不开了。 黄莲进屋之后才听说陈棉只比自己大一岁,村里19岁的男孩们一个个都还招事撩閒呢,玩儿心比什么都大。 可陈棉往那一站,就由內而外的透著沉稳自信。 又能跟支书握手笑谈,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都没出过县城就懂这么多了。 那个什么“河北安徽牛肉板面”一碗麵就带了两个省的名字,听著就不一般。 第48章 看上陈棉了(求收藏追读月票) 陈棉把碗里的温水喝完,见不少人都吃好了,就顺手把碗筷收了过来,但唯独略过了陈树,给他那小脸看得一愣。 没等弟弟开口,陈棉就对老妈说道:“再给小树来一碗,剩下的麵条留著晚上咱几口子吃吧。” “啊……”陈树连忙使劲地摇头,“妈,我真吃不了了,大姐说下午带我去吃席,我得留著点儿肚子。” 陈棉拍了拍老弟肩膀:“没事儿,你在家多吃点儿麵条,我去帮你吃席,我就多受点儿累,明早再送你去上学也不晚。” “噗嗤。” …… 晚上九点钟,陈棉拿著铁皮手电筒亲自把工人们送到了老房。 这是爷爷奶奶曾经住的地方,三间屋子的玻璃都是完好的,简单扫了扫灰,铺了层炕被就能入住。 院子里有棵枣树,借著光柱一打,颗颗青枣已经透出了红丝。 陈棉在门口驻足,提醒道:“马婶,你们插好门,有事就过去叫我们。” “中,放心吧。” 把木门一拴,再用长棍抵到门上,原本有些拘谨的六个人立刻挣脱了心里枷锁。 “乖乖,恁说人家这孩儿咋教嘞,咋这么有文化,山河四省都懂嘞。” “谁说不是嘞,天南海北头头是道的。” “脾气还不小嘞,今儿个在外边一嗓子给人们都嚇住了。” …… 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放飞自我,大家语速越来越更快,口音越来越重,说著说著就把花花绿绿的被褥就铺好了。 黄莲两腿八字撇著,静静地鸭坐在炕尾,她很想参与进去聊上几句,但话在心头酝酿了一秒又一秒,当过度到嘴边时,人家已经换到下一个话题了。 正当她低头失落时,却见马婶突然转过头来挤眉弄眼,接著蹭蹭地爬了过来。 “黄莲啊,跟婶子出去尿个尿。” 黄莲有点儿懵,但也没说什么,当即下炕穿鞋跟了出去。 可到了院外却发现马婶没有上茅子(旱厕),反而是一把抓著自己走进了黑乎乎的破厢房。 “闺女,你觉著那大小子咋样?” “啥……啥咋样?”黄莲懵懵的,对不上脑迴路。 马婶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黄莲的手,蹙眉更细声地问道:“恁都多大了,碰上恁好的人家,咋不上点儿心嘞?” “啊~”黄莲猛地反应过来。 马婶嘆了口气,抚了抚黄莲脑袋颇为心疼,她跟这孩子最亲近,对她家里的事情也最了解。 黄莲的爹没了,妈跑了,一直跟著爷爷过日子。 这次来拾棉花还是黄莲主动央求著来的,她爷爷年纪越来越大,快干不动了,就想著多挣点儿钱补贴家用。 支书跟他爷爷是老哥们儿,心疼这孩子就定下了。 马婶温柔地抓了抓黄莲粗糙的手掌,语重心长,“孩儿啊,恁也不是小年纪了,咱村儿那几个憨货能给人家陈棉比?” “人家屋里有九十亩棉花地,你算算唄,这能是一般人家?我听支书说啦,陈棉他舅在厂里头还管点儿事儿吶。” “再说了,人家娘还挺稀罕你嘞,这条件多排场,家底儿厚著咧,你可得上点儿心啊!” 马婶一句又一句地劝著,作为贫苦的过来人,又是邻居关係,她太想帮助这个可怜又懂事孩子,万一哪天她爷爷出个意外,那真就是天塌了。 黄莲长得俊俏,但家庭背景特殊,要在本地找婆家,得让人指指点点个没完,不定便宜哪个什么人家呢,得被欺负死。 倒不如来外地相个好人家,过点儿舒坦日子。 真希望她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时间只有一个多月,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好日子。 黄莲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心里砰砰的,虽然始终都没说话,但是心绪却翻涌个不停。 该说的都说了,见黄莲愣愣地出神,马婶就把她带回了屋里。 隨后又挪到一堆,回到正题。 “明儿个,咱得赶早儿起。” “就是,起早下地露水大,棉花潮了压秤。” “到时候咱一块儿去叫门,他家人要是磨磨嘰嘰不下地,咱就不去了!” …… 早上六点半,天光青濛濛的,空气吸进鼻子里带著清冽的刺痛。 然而马婶六人却心情如火,包好头巾,踩著沉步就来到了陈棉家门外。 她刚想敲门,却惊奇的发现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很快就显露出淡淡笑著的陈棉。 “都准备好啦?” 六人愣了楞有些无措,这画面怎么跟昨晚想像中的不一样呢? 不都是主家拖延时间等露珠干透才下地吗,怎么这家人六点多就起了? “嗯……”六人互相瞅了瞅,齐齐点了点头,黄莲还趁机深深瞅了陈棉一眼。 陈棉扫量著六人的神色转变,也能猜出个大概。 七点钟下地跟九点钟以后下地,棉花份量能差出20%左右。 这个阶段头茬棉花的量是最大的,也是最累的,人家就是来挣这份工钱的,太晚肯定不合適。 他把门彻底敞开,就让出了位置,指了指屋里:“正好饭熟了,咱们吃完饭直接下地。” 在吃饭时,陈棉把准备好的六个本子交给了她们,专门用来记录每天的拾棉斤数,一个月后按照记录算帐。 马婶六人吃饱喝足都没七点,一个个装好小本子,乐呵呵地就直奔当街去上车,心里念叨著碰上好人家了。 陈棉昨晚跟爸妈大哥做好了今天的规划,先从东南洼开始摘,最大的几块地都在那边,东南位置也比较接近,到时候送饭能方便一些。 他开著自家拖拉机带著大哥,还有三位女工去东洼。 老爸则借用刘国柱的拖拉机带其他人去南边。 而老妈自己骑著小三轮下地,看著时间差不多就回家跟大嫂一起做饭,能不耽误功夫就不耽误。 七点多钟的东洼地平线透著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仿佛世界真的存在边界,是用银边来標记的。 但除了陈棉之外,没有人愿意欣赏这自然奇观。 她们腰间都繫著个大蛇皮袋,一直垂到地面,要是塞满的话能达到一百多斤重。 两眼放光地向著一片墨绿的棉田前进,每走一步都响起黄胶鞋触碰湿硬土地的噗噗声。 陈棉不经意地余光一扫,发现马婶跟黄莲在边走边嘀咕什么,然后黄莲就被推到了旁边的口子,刚好跟自己相邻。 他也没多想,拖著蛇皮袋就往地里走,棉叶被拨动的刷刷响,叶面上的露珠不可避免地砸在了衣服上。 棉花在古早时期曾被当做货幣使用,因其经济价值和歷史渊源就被讚誉为“白色黄金”。 这茬棉花朵大、絮厚、色泽白亮,也就成了腰间的白色黄金。 陈棉好奇地看向几十厘米外的黄莲,老手还是新手一眼便知。 她双腿拖著身体横向移动,隨后弯腰像只大虾,接著一手拨开棉叶,一手並指如梳捏住棉花往上提,再顺势一旋,一团耀著水光的棉团就离壳入手。 而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然拈取了另一团棉花,隨即就放进了腰间的蛇皮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