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1、道教未来执牛耳者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道教未来执牛耳者 道教,自古以来乃华夏文化的三大支柱之一。 自明清以来,道教唯存全真、正一两大流派流传。 有永乐宫、重阳宫、白云观、龙虎山、茅山、上清宫等祖庭若干。 而若论及天下第一道观,却是非可与布达拉宫媲美的绵山大罗宫莫属。 然而,这座传承上千年之久的天下第一道观,却在1942年被该死的倭寇毁於一旦。 但未来之事,天下人自然不知。 唯有胎穿至当下世界,身为大罗宫道子的离渊,清楚这一切,並誓要守护这一切! 此刻,山脚之下,青石阶蜿蜒向上,隱入云雾之中。 两道人影正拾级而上,一老一少。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著月白长衫,一双眼睛明亮灵动,此时正仰头望著那云雾中的宫观,眼中满是惊嘆与好奇。 “爹,你说那离渊道长真有传言中的那么神乎其神吗?” “还有这被誉为是天下第一道观的大罗宫,难道真如传说所说,內有道家最高境界—『大罗仙境吗?” 少年开口,声音清朗,正是三一门后起之秀,陆家少爷陆瑾。 走在前方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严肃,与陆瑾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沉稳。 正是陆瑾的父亲,陆宣。 陆宣脚步不停,声音沉稳:“若是传言不实,你太爷他会让我亲自前来大罗宫送宴贴吗?”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要知道,送往龙虎山、白云观的宴贴,都只是遣了门人前去。” “唯独这大罗宫,非我亲自来不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陆瑾快走两步跟上,眼中疑惑更甚:“可太爷不是说,当代大罗宫住持早已不问世事多年了吗?” “那这宴贴...” “你太爷想请的,本就不是当代大罗宫住持。” 陆宣抬头望向云雾深处,目光复杂: “而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位离渊道长,传言中的『天生道子』!。” “天生道子?”陆瑾眨了眨眼,少年心性让他对这种名头既好奇又怀疑。 他也正是因此才会跟隨父亲前来大罗宫,就是想亲眼看看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瑾继续说道:“我听说那些名门大派的天才也不少,龙虎山的小天师,三一门的我...” “咳咳,我是说,真有那么厉害吗?” 陆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可还记得道家认为的『先天一炁』是什么?” 陆瑾思索道:“道家认为,万物生发之前,宇宙混沌之中,含有一口生生不息、最原始纯净的生机根本,谓之先天一炁。” “人怀胎时得此炁而生,出生后渐被后天浊气蒙蔽。” “修行之初,便是要尝试感应乃至调伏此炁。” “不错。”陆宣頷首。 “而那离渊,据传便是一身『先天一炁』浓郁至极,且与后天尘世隔绝般,未曾蒙垢。” 父子二人继续登山。 陆宣的声音在山风与隱约的钟磬声中铺开,为那传说中的身影勾勒出惊人轮廓: “除此之外,这位离渊道长出生时更是天降异象。” “十八年前,冬月十五,月圆之夜。” “大罗宫外忽有紫气东来,宫內供奉的上千尊神像同时震动,钟鼓自鸣,持续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守门道童在宫门外发现一个婴儿,被紫气縈绕,经久不散。” “当代大罗宫住持玄微真人亲自將婴儿抱入宫中,收为唯一真传弟子。” 陆瑾不由听得入神,脚步都慢了下来。 陆宣继续说道:“据传,离渊这位天生道子,半岁便已通玄。” “在其一岁那年,玄微真人於三清殿前开坛讲《清静经》。” “当真人讲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时,殿外忽起风,捲动院中古柏枝叶,沙沙作响。” “而他竟於此刻无意识中抬手,指尖虚划,风中落叶轨跡隨之一变,於空中自然排成先天八卦图形,一瞬即散。” 陆瑾脚步一滯,惊嘆道:“这...这是真的?!” “当时满殿道士亲眼所见。”陆宣继续登山。 “真人嘆曰:『非为异术,乃先天一炁未散,感通自然尔。』” 山风穿过林间,带著远处钟声。 陆宣的声音继续在石阶上迴荡,语气中带著不可思议。 “当其三岁时,他已能自行翻阅藏经阁典籍。” “一次,龙虎山一位擅长符籙的『高功』法师来访,在客房以硃砂试画『云篆』。” “离渊路过瞥见,竟指出其中一笔『炁路』走向有偏,不合《三洞神符记》所载古意。” “那法师起初不以为意,回去后按孩童所指微调,再行书符,符成之际,灵光竟盛三分!” 陆瑾眼睛睁大,一脸不可思议: “三岁就能看懂高功画符?” “还能指出不足?” “此事在符籙各派小范围流传,令人匪夷所思。” 陆宣脚步微顿,似在回忆听闻时的震撼。 “而至其五岁时,重阳宫一位全真长老前来论『內丹火候』,言辞精微深奥。” “他在旁静听半晌,忽然开口,以四季轮转、日月升降为喻,解说『铅汞抽添』之妙。” “竟將抽象丹诀化为自然景象之比擬,令那位长老抚掌称绝。” “言其『已得丹道自然之趣,非復口耳之学』。” 父子二人已行至山腰。 云雾更浓,大罗宫在云中若隱若现,如海市蜃楼。 山风渐急,吹动陆瑾额前碎发,也吹得他心潮起伏。 这些传闻,已远超“天才”范畴,近乎“生而知之”! “而八岁那年的插言...”陆宣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才是真正让离渊之名,惊动了整个异人界顶尖存在的开端。” “那时节,龙虎山老天师亲赴大罗宫。” “名义上是访友论道,实则亦有考量这位传闻中『道子』的意味。” “老天师与玄微真人连论三日,地点就在混元殿,殿內除他二人,仅有被特许旁听的离渊。” 山道盘旋,陆瑾仿佛被父亲的话语带回了那个充满玄机的殿宇。 “前三日,论的是『何为承负』。” “老天师引经据典,阐发天人感应、因果业报,言及雷霆都司,代天刑罚,以彰天道之公。” “玄微真人则从『自然无为』切入,谈大道运行,生杀予夺本乎自然之势,非刻意报应。” “双方各执精义,难分高下。” “第三日午后,论题转入『劫运与救度』。” “老天师谈及东汉末年的『黄天当立』,宋时的『魔王出世』。” ”言每逢劫运,正一道籙、神霄雷法便显济世渡人之功,以正驱邪,以法护道。” “玄微真人则缓言,大劫起於眾生共业,救度之本在於息心化性。” “若人人復归清静,劫云自散,非全仗外力符咒可解。” 陆宣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云雾深处的大罗宫高层: “就在老天师和玄微真人言辞往来,道理愈辩愈深,渐至精微玄奥、寻常修士听来已如天书之时。” “侍立了整整三日,未曾发出一丝声响的离渊,忽然抬起头,问了老天师一个问题,他说...” “『天师,您说的法,能打散劫云。师父说的心,能化去劫因。』” “『可是,如果那朵最大的『劫云』,就是来毁掉所有『法』和所有懂得修『心』之人的...』” “『那时,是该先出雷法,还是先静心呢?』” 陆瑾想像著那个画面: 恢弘殿內,两位道门泰斗之间,一个八岁孩童发出如此詰问。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此言一出...”陆宣缓缓道,语气中仍带著难以置信。 “混元殿內,霎时寂静。” “老天师和玄微真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两难』。” “却点在了老天师和玄微真人三日来所有宏大论述交匯的某个『关窍』之上。” ”它跳出了『承负』、『劫运』、『法』与『心』的框架,直指一个更本质、更残酷的可能...” “当毁灭性的力量针对『道』本身而来时,原有的路径是否还完全適用?” “静修与济世,在绝境前孰先孰后?” “这已非单纯教义之爭,而是触及了道门存续的根本应对之策。” “老天师沉默了许久,神色极为郑重,最终长长嘆了口气,说道...” “『道友,此子之问,已非我二人今日所能尽答。』” “『它指向的,或许是我等皆不愿见,却不得不思之未来。』” “后来天师公开讚嘆其为『道教未来执牛耳者』,根源便始於混元殿中这一问。” 陆瑾久久无言,只觉得心神激盪。 八岁稚龄,一问竟能令老天师语塞,直指道门未来困境,这是何等的悟性与眼光? 他原本心中或许尚存的一丝比较之心,此刻已彻底化为纯粹的仰望与好奇。 “当其十二岁之时...”陆宣继续讲述。 “白云观当代住持来访,考较其功课。” “离渊不仅对答如流,后又反问了一句:『若性如明月,心似波光,波光尽处,月性何存?』” “此问不仅暗合禪机,直指修性终极,却又纯是道家语境。” “白云观当代住持思忖后,竟起身执半礼。” “事后有人问为何对其执礼,白云观当代住持答:『非敬其人,敬其见地,此子所见,已触门槛。』” 已触门槛... 陆瑾心中不由倍感震撼。 白云观当代住持何等人物,其口中的“门槛”,只怕是无数修行者毕生难以企及的境界。 一时间,陆瑾已说不出话,只觉与传闻中那人相比,自己往日那点修行进境,简直如萤火比之皓月。 “至十五岁时,他已能代师讲授《周易参同契》。”陆宣继续说道。 “那日到场者中,有茅山、阁皂山等各派道长。” “当他讲到『坎离匡廓,运轂正轴』时,隨手以指凌空虚画。” “听讲者中灵感敏锐之辈,竟恍惚见其指尖有黑白二气隱约盘旋,如微缩之太极。” “虽无实际威能,却似已能以其自身精纯之『炁』,微弱引动、演示经文中至深之理。” 陆宣不禁由衷嘆道:“故而听者皆服,非服其口才,乃服其『以身詮道』之能。” “如今他已至十八岁,据传已然能够达到『一法通,万法通』的无上玄境。” “上月武当掌教与他论道七日,內容无人得闻,但掌教下山时,有人见其驻足山腰,回望大罗宫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句...” “什么?”陆瑾急切问。 “『不见神通,却见道容。此子所站,已是另一片天地。』” 陆瑾彻底震撼失语。 武当掌教何等人物,竟给出“另一片天地”这等评价? 陆宣拍了拍儿子的肩:“现在你可明白你太爷为何如此郑重?” “这位离渊道长,他的玄奇,不在於其实力有多么惊天动地。” “他的『奇』,尽在『道』之本身。” “通经、明理、悟性、养炁、契自然...” “旁人穷极一生难以触及一隅的境界,他仿佛生而知之,隨年岁增长自然显露。”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天生道子』。” 说至此,父子二人此时已接近大罗宫山门,那巍峨宫观在云雾中更显神圣莫测。 陆瑾仰望著,心中对那位即將见到的离渊道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好奇。 陆宣最后低声道: “至於大罗宫內是否真有道家最高境界的『大罗仙境』...” “这就不是我们能知晓的了。” “当今世上,或许只有玄微真人、天师、白云观住持等寥寥数人知晓。” “除此,或许还有一人可能知晓甚至触及其中奥秘...” 他没有说完,但陆瑾已然明了。 定是那位,天生道子,离渊。 2、可调遣诸神的【大罗宫】(7k求收藏)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2、可调遣诸神的【大罗宫】(7k求收藏) 画面一转。 大罗宫,后山。 此刻,离渊盘膝坐在高山之巔,双眸微垂,唇齿轻动。 口中轻吟的法咒字字珠璣,在天地间迴荡: “北极巍巍,紫微在中。 天蓬持戟,天猷扶弓。 翊圣执剑,真武乘龙。 四圣临庭,炼我真宫。 臟腑通明,神炁交融。 闻吾咒至,速降玄穹!” 此乃【北极四圣炼真咒】。 可奉请北极紫微大帝麾下四位护法圣真——天蓬元帅、天猷副帅、翊圣保德真君与真武盪魔大帝... 以其神力分別护持肝、肺、心、肾四脏,並调和中宫脾土。 令五臟真炁朝元,性命合和。 咒言方落。 离渊眉心祖窍忽地一震,一道紫气自泥丸直贯而下。 豁然洞开內景玄门。 而呈现於意识之中的,並非寻常修士那混沌未明的內景天地。 竟是一座亘古长存、巍峨无极的【大罗神宫】! 宫殿不知其广,不知其高,琼楼玉宇连绵至意识尽头,每一砖瓦皆由道韵凝成,縈绕著先天清光。 宫中无数宝座林立,上至三清道祖、四御大帝、五方五老,下至九天雷公、洞天福地仙真、山川社稷之神,乃至六丁六甲、功曹符使... 一切道教谱系中所载神明,皆有一道虚影端坐其间,神光交织,威仪如海。 整座宫殿,儼然便是道门万神谱繫於他灵台之中的完整映照! 这正是离渊穿越至当下世界最深藏不露的依仗。 他的內景,生来便是一座可隨心念感应、调遣诸神的【大罗宫】! 只需性光所至,心念一动。 便可跨越繁琐科仪,直接与宫中对应神明交感,借得其一丝真意法相降临助道。 此刻,隨著咒力牵引,宫中北极四圣所属的神位骤放光明。 紧接著—— 四道沉凝如岳、威仪如天的神念,如星辰坠临般自大罗宫中相应神座升起,映照於內景核心。 只见天蓬、天猷、翊圣、真武四圣法相,各按四方,镇守离渊意识灵台之侧。 东方之位,天蓬元帅现九头三十六臂法身,手持斧鉞、弓箭、剑戟等诸般法器,周身玄炁如黑色沧海流转。 其威摄肝魂,一缕青华之炁自其法相中流出,如春木生发,疏泄条达,令魂识清寧。 西方之位,天猷副帅显化身如力士,执金槌玉斧,背悬圆光,足踏星河。 其炁贯肺魄,一道皓白之精徐徐注入,似秋金肃敛,呼吸绵长,魄力凝坚。 南方之位,翊圣真君戴三台冠,披七星氅,执玄武剑,目光如电照彻幽暗。 其神注心宫,一点朱明真火自剑尖燃起,温养心神,祛除杂念,令性光渐莹。 北方之位,真武大帝趺坐黑龙之上,披髮跣足,按剑持诀,身后龟蛇交盘。 其精合肾府,一股玄冥真水汩汩涌出,滋补肾元,固精藏志,如冬水涵阳。 四圣法相齐声开言,声如天钟震响內景: “奉北极敕,助尔修真!” 剎那间。 以离渊为中心的数十丈天地,异象陡生。 苍穹原本澄澈如洗,此刻却在煌煌白昼中骤现异象。 只见北斗七星於天光深处粲然放明,尤其紫微星辉如练垂落,笼罩山巔。 四方更有隱约的神將虚影在云中显现,虽不露全形,却自有肃杀庄严之气瀰漫虚空。 山风不再狂乱,反而化作有序的流炁,如四时更替般循环往復; 草木簌簌,似有无数低语诵经之声自地脉传来。 空中凝结的露水不曾落下,却化为晶莹的炁珠,环绕离渊周身旋转,映照著星月光华,恍如接引天精。 离渊心神澄澈,依循“北极四圣炼脏导引术”,缓缓吐纳。 每一吸气,四方圣真之炁便隨星辉纳入体內,分別灌注肝、肺、心、肾四脏; 每一呼气,中宫脾土便氤氳调和,运转四脏之炁,使之相生互融。 五臟之中,真炁渐如五色烟霞流转: 肝炁化青龙,肺炁显白虎,心炁舞朱雀,肾炁伏玄武,脾炁居中,呈黄庭真土之象。 此乃“四圣镇五臟,五炁朝元宗”之秘义。 神性合於气性,命功滋养性功。 不知不觉,內景之中四圣法相渐淡,化作四道符印,分別烙印於五臟神光之內。 离渊但觉尾閭火发,炁过三关,直透泥丸,復又降下重楼,温养百骸。 周身恍如坐於紫微垣中,北斗悬顶,星辰为伴,性命二光交彻通明。 待功行圆满,四圣虚影向大罗宫深处敛去,復归各自神座,唯有其神意符印长存五臟,守护真元。 离渊周身星光渐隱,天地復归清寧,然其双眸开闔间,隱有北极宸辉一闪而逝。 更深处,则是那座万神拱卫、隨念感通的大罗宫虚影,静静沉浮於性光之海。 山风依旧,松涛阵阵。 远处大罗宫隱约传来的晨钟声涤盪山林,预示著新的一日即將开始。 他正欲起身,忽然心念微动,侧耳倾听。 山下石阶方向,传来两道平稳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一重一轻,一沉稳一轻灵,正由远及近。 更有一缕极其微弱却与这山中清炁略有不同的“气”的波动,混杂在风里,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那是修行之人身上特有的“痕跡”,虽经刻意收敛,但在离渊这般感应下,依旧如清水中的一滴墨,清晰可辨。 他心中微动,並未睁眼,只是唇齿轻启,一段简短的咒言便无声流转於神念之间: “天清地寧,洞照分明。” “千里如户,万象现形。” “奉请值日功曹,助吾开眼——疾!” 此乃【洞微真视咒】。 並非高深大法,却胜在轻灵迅捷。 可借日游神或值日功曹巡视天地的一缕神职之力。 短暂增强施术者的感知,於定中“看”到特定方位的人物景象。 离渊內景大罗宫中,值日功曹神位微微一亮,一丝神念加持而至。 霎时间! 离渊“眼前”並非肉眼所见的高山云雾。 而是一幅清晰映照出山下某段石阶的“心景”: 一位面容严肃、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与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眼含灵动与好奇的少年,正拾级而上。 中年男子气度沉稳,隱有刚正之气环绕。 而旁边那少年... “陆瑾?” 离渊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意料之外的涟漪。 陆家大宴即將举行。 他早知陆家会派人来,且来人身份必定不低。 但陆瑾... 这位未来的十佬之一、一生无暇的陆老爷子。 此刻还是个锋芒初露、满眼好奇的少年郎,竟也隨父同来了。 看著心景中那张尚带稚气却已见英挺的脸庞,一个带著几分荒诞趣味的画面,突然跃入离渊的脑海—— 喧囂热闹的陆家大宴上。 眼前这位尚带稚气的陆家少爷,被现在正是年少骄狂的“包贏哥”,那位龙虎山未来的绝顶,一巴掌打得涕泪横流的“名场面”... 饶是离渊心性修为已臻至静,此刻也不由得在內心深处生出一丝莞尔。 这无关褒贬。 仅是知晓“未来”某种有趣片段后,面对“现在”正主时一种超然视角下的微妙感触。 但也正是这一丝莞尔,让他更加明確了一件事。 陆家大宴,他不仅要去,而且要以此为契机,真正开始落子。 自他明悟自身穿越此界,知晓那即將席捲天下的浩劫... 以及这座承载千年道统、未来却將毁於战火的大罗宫命运起。 他便从未將自己仅仅局限於一名清修道士。 內景大罗宫赋予他沟通万神、洞悉玄妙的资本,先知先觉的记忆让他看清某些歷史洪流的走向。 他需要的,是一个恰当的切入点,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接触异人界核心势力,並悄然播下种子的舞台。 陆老太爷寿宴,广邀天下异人界各门各派和一眾英雄豪杰,届时皆有可能云集湘楚。 没有比这更合適的机会了。 他不仅仅是为了赴宴,更是为了“观势”,为了“结缘”。 他要做的,並非强行改变已知的洪流。 而是在洪流之中,为道统,为苍生,也为自身所求之“道”,撑起一叶扁舟,乃至尝试引导支流的方向。 “洞微真视”的心景散去,加持的神念悄然回归功曹神座。 山巔星光彻底隱没,晨光渐染云霞。 离渊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片清明深邃。 那丝因联想未来“名场面”而生的细微波澜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却又仿佛能囊括未来的篤定。 他早已计划好,陆家大宴,便是他布局之始。 此行,既是应缘,亦是主动入局。 3、初见陆瑾,陆家大宴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3、初见陆瑾,陆家大宴 山风徐来,松涛如诉。 离渊立在山巔片刻,眸中映著渐亮的晨光与远方层叠的宫观飞檐。 他拂了拂道袍上並不存在的微尘,举步向自己的清修小院行去。 步履从容,点尘不惊,仿佛方才那引动四圣、接引星辉的宏大修行,不过是晨间一次寻常的吐纳。 小院位於大罗宫后山一处僻静崖畔,数间简朴屋舍,一圈竹篱,院中一株古松,一方石桌,两个石凳,再无多余点缀。 松针积了薄薄一层,显是久未有人刻意打扫,却自成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净意趣。 离渊推开虚掩的竹扉,步入院中。 他並未急於更衣或准备待客,而是走到古松下,於石凳上安然坐下,取过石桌上一个朴素的陶壶,为自己斟了一盏清水。 水是每日从后山灵泉汲取,清冽甘甜。 他缓缓啜饮,目光投向蜿蜒至院门外的那条小径,神色平静无波。 该做的,早已在定中完成。 该见的,终会沿著山径走来。 他只需在此静候。 ...... 山门巍峨,云雾繚绕。 陆宣与陆瑾父子终於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象恢宏、飞檐斗拱仿佛直插云天的巨大牌坊矗立眼前,上书三个古朴遒劲的大字—— 大罗宫。 牌坊之后,是绵延不绝、依山势层叠而上的殿宇群,朱墙碧瓦在云雾中若隱若现,钟磬之声悠远传来,涤盪心神。 早有知客道士候在牌坊下,见二人上来,上前一步,单手立掌行礼: “福生无量天尊。” “二位施主远来辛苦,可是陆家贵客?” 陆宣还礼:“正是,劳烦通稟,陆家陆宣携子陆瑾,奉命前来送宴贴。” “住持真人在闭关前早有吩咐,贵客前来,直接引往后山离渊师叔清修之处即可。” 知客道士转身引路。 “请隨贫道来。” 穿过山门,眼前景象让陆瑾呼吸一滯。 只见一座宏伟无比的大殿依山而建,殿前是九重白玉台阶,每重台阶两侧都立著形態各异的石兽。 大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寓意“九五之尊”。 飞檐上蹲著琉璃脊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更令人震撼的是,从他们所站之处望去... 还能看到后方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依著山势向上延伸,足足十三层,仿佛真的通向天际。 “这便是大罗宫...”陆瑾喃喃道。 引路的知客道士如数家珍的介绍道: “一层至七层,以財神殿、救苦天尊殿、三官殿、六十元辰殿、斗姆殿、九曜星君殿、二十八宿殿、灵霄殿、三清殿、五老君殿为主。” “七层以上为眾妙堂、讲经坛、混沌殿、诸仙殿、藏经阁。” 陆瑾跟在父亲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迴廊,目光所及,儘是庄严肃穆的神像、香菸繚绕的殿堂、步履轻缓的道人。 宫中氛围沉静而深邃,仿佛每一块砖石都浸染了千年道韵,让他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少年心性中的跳脱,生出敬畏之感。 越是深入,香客与寻常道士的身影越是稀少。 引路的知客道士脚步不停,竟带著他们穿过主殿区,拐入一条更为幽静偏僻的小径,向著后山行去。 小径两旁古木参天,苔痕湿滑,鸟鸣山幽,与前方宫观的宏大气象迥异,別有一番出世之趣。 “离渊道长...不住在宫中?”陆瑾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知客道士回头,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敬仰: “离渊师叔性喜清净,不惯宫中繁杂。” “住持真人特允离渊师叔在后山择地清修,非有要事,宫中弟子亦不敢轻易打扰。” 又行了一炷香功夫。 眼前出现一圈简朴的竹篱,篱內古松如盖。 知客道士在篱笆门外停步,极为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 “离渊师叔,陆家贵客已至。” 陆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正要叩门。 “门未锁,二位请进。”一道平和清越的声音从院內传来。 陆宣推开院门。 只见古松之下,石桌之旁,一位青年道人正提起陶壶,向三只陶杯中注入清茶。 他身著月白道袍,並非宽袍大袖的隆重法服,而是更为简洁利落的款式,却更显出身形的挺拔修长。 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就,几缕髮丝垂落鬢边。 面容並非惊世骇俗的俊美,而是清雋舒朗,眉宇开阔。 尤其一双眼睛,清澈温润,初看似乎平平无奇,但若细观,便觉其眸底寧静深邃,不可测度。 最令人心折的是其周身气韵。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斟茶,动作寻常。 却给人一种与松石、院落、乃至这整个后山的云雾晨光浑然一体、不分彼此的感觉。 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天地自然生发的一部分,和谐圆融到了极致。 离渊抬眼,看向院门处的父子二人,放下陶壶,伸手虚引。 “山路崎嶇,二位辛苦了。” “粗茶一盏,聊解乏渴,请坐。” 陆宣不敢怠慢,上前深深一礼: “陆家陆宣,携犬子陆瑾,奉命特来拜见离渊道长,並呈上寿宴请帖。” 说罢。 从怀中取出一份泥金封印、製作考究的帖子,双手奉上。 陆瑾也连忙跟著行礼,心中却是波涛翻涌。 眼前这位离渊道长,与父亲路上描述的那个天生异象、惊才绝艷的“道子”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没有想像中仙风道骨、高渺出尘的压迫感,也没有少年天才常有的锋锐傲气。 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平常”,一种深不可测的“和光同尘”。 离渊接过请帖,並未立刻打开,只是轻轻放在石桌上那本翻开的《周易参同契》旁,道: “陆老太爷寿辰,乃异人界一桩盛事。” “贫道久居山野,能蒙相邀,幸何如之。” “道长言重了。”陆宣在石凳上坐下,姿態端正。 “家祖常言,当今道门年轻一辈若论及道性修为、慧见根器,无人能出离渊道长之右。” “此番寿宴,若能得道长蒞临,必使蓬蓽生辉。” 陆瑾也拘谨地坐下,目光忍不住瞟向石桌上那本《参同契》,书页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时常翻阅。 上面还有硃笔批註,字跡清逸洒落,內容虽只瞥见只言片语。 如“此处火候微芒,当於活子时体察”、“铅汞非实物,乃喻阴阳之精”等。 已觉玄奥非常。 “陆老太爷过誉了。”离渊为二人斟上茶,茶水青碧,香气內敛。 “道无高下,悟有深浅。” “贫道不过痴长几岁,多读了几卷经书,偶有所得罢了。” “倒是陆小居士...”他目光转向陆瑾,清澈温和。 “年纪轻轻,一身先天一炁已颇见根基,三一门逆生三重之道,看来已初窥门径。” 陆瑾心头一震,他自认已將自身之炁收敛得很好,入门之事更是未曾对外多言,对方竟一眼看破? 他下意识地运转师门静心法诀,稳住心神,恭敬道: “道长法眼如炬。” “在下愚钝,刚刚入门,不敢当『窥径』之说。” 离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举杯示意: “山野粗茶,二位请。” 陆宣父子举杯饮茶。 茶汤入口,初时微涩,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清润,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喉间而下,通达四肢百骸。 不仅驱散了山间晨露的微寒,更让精神为之一振,连日赶路残留的些许疲惫尘虑,似乎都被这杯茶汤洗涤一空。 “好茶!” 陆宣忍不住赞道:“此茶清冽入骨,涤盪神髓,怕是世间难寻。” “后山几株老树,得云雾精华,贫道閒来採制一些,自饮待客而已。” 离渊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居士喜欢,待会儿可包一些带走。” “这如何使得...”陆宣连忙推辞。 “无妨,茶本草木之精,与人分享,方不失其性。”离渊摆摆手,话题轻转: “陆老太爷寿宴,想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陆宣点头:“家祖交游广阔,此番又是整寿,確实发帖颇广。” “老天师已应允前来,其他各派好友,亦多有回音。” 离渊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摩挲著温热的陶杯边缘,目光仿佛透过茶杯。 看到了那座即將宾客云集的陆家大宅,看到了未来可能上演的种种相遇、碰撞。 以及...某个少年涕泪横流的“名场面”。 他心中寧静无波,唯有道念如镜,映照因果。 陆家大宴,的確是个观察当今异人界年青一代气象、结交四方、同时悄然播下某些种子的大好时机。 “请转告陆老太爷...”离渊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平稳。 “贫道届时,定当准时赴宴。” 陆宣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如此,家祖心愿得偿,晚辈此行也算圆满。” “静候道长仙驾光临!” 又閒谈片刻。 陆宣知趣地起身告辞。 离渊亦不强留,果真包了一小包茶叶赠与陆宣。 望著陆宣父子沿石径远去的背影。 离渊独立松荫之下,山风吹动他月白的衣角,目光落在那份泥金请帖上。 “陆瑾...张之维...” 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眼前仿佛已浮现湘楚之地,那座即將风云匯聚的宅院。 寿宴,是缘起,也是他正式踏入这滚滚红尘、应对未来那场焚天浩劫的。 第一步。 4、灭尽天下倭寇,扫清寰宇妖氛(7k求收藏)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4、灭尽天下倭寇,扫清寰宇妖氛(7k求收藏)) 赴宴之期已定,入世之行將启。 但在临行前,离渊还需去见一个人。 正是他那闭关已有一段时日的师父。 大罗宫当代住持,玄微真人。 离渊起身,將那本《周易参同契》合上,与陆家的泥金请帖一同收入怀中。 他步出院落,没有走向前方香火鼎盛、殿宇巍峨的前宫。 而是转向后山更深处一条几被荒草掩映的隱秘小径。 这条小径通向大罗宫真正的禁地,也是玄微真人闭关的所在—— 混元洞天。 说是“洞天”,却非寻常山洞。 而是大罗宫依凭千年地脉与道韵,於山腹深处自然形成的一处先天炁穴。 经代代祖师以阵法巩固,已成一方独立清虚之所在,外接山岳之形,內蕴乾坤之妙。 寻常弟子,乃至宫中长老,未得允许,绝不可近前。 唯有离渊,自小便被允许自由出入此地。 小径蜿蜒向下,渐入山腹。 光线昏暗下来,但空气中流动的“炁”却愈发纯净浓郁,带著地脉深处特有的温厚与生机。 石壁上开始出现模糊的古拙刻痕,似是符籙,又似星图,年代久远,已与山岩融为一体。 离渊步履轻盈,点尘不惊,行走在这幽暗通道中,却如漫步於自家庭院。 他对这里的每一道转折、每一处刻痕都熟悉无比。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並非见到天光,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 石窟穹顶高阔,其上並非岩石,而是仿佛一片缩小的星空,星辉柔和,洒落清辉。 地面平整如镜,非金非玉,光可鑑人,倒映著顶上星辰。 石窟中央,一团氤氳紫气缓缓旋转。 紫气之中,隱约可见一道清癯身影趺坐,身著朴素的青色道袍,白髮如雪,长须垂胸,面容在紫气繚绕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眸子,在离渊踏入石窟的瞬间,似开似闔地望了过来。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照本源,带著歷经岁月沧桑后的洞明与慈和。 “弟子离渊,拜见师父。” 离渊在紫气外围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 紫气微微波动,玄微真人的声音传来,並不苍老,反而清越平和: “渊儿来了。” 他的目光在离渊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完美无瑕却又內蕴无穷玄机的道器。 “神光內敛,炁合太虚...” “不似刻意收敛,倒似本自如此。” “渊儿,你的进境,已非『炼真』二字可限。” 离渊神色安然,並无被看破的侷促,亦无刻意彰显的锋芒,只道: “偶有所得,不敢言进境,只是顺著来时路,多走了几步。” “来时路...”玄微真人低声重复,紫气微微起伏。 “你的『来时路』,怕是与这世间眾生,皆不相同。” “昔日抱你入宫,便知你非常类。” “紫气东来,神像共震,那是天地在为你背书。” “十八年来,你之所显,早已远超『天才』范畴,近乎道之化身临凡。” “如今观你,明明站在眼前,却又仿佛隔著重重道韵,立於另一重高渺之境。” “为师穷究天人,却始终无法完全看透你內景之玄奥。” “只能感应到一片浩瀚无垠、尊贵至极的『存在』,如渊如岳,不可测度。” 离渊静立聆听,他知晓,师父修为通玄,对自己內景的异常必有感应。 但內景化大罗宫,万神拱卫,此等亘古未闻之异象,位格牵扯太深。 即便师父也难以想像具体,只能感知到那种超然凌驾的“质”。 这並非隱瞒,而是他的道,本就如此。 “师父慧眼。” 离渊微微欠身,算是默认了师父那“不可测度”的评语,旋即说起正事。 “方才陆家陆宣携其子陆瑾上山,送来了陆老太爷寿宴请帖。” “此番陆家寿宴,弟子欲往。” 紫气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陆家...时光荏苒,陆公他也到了做大寿的年纪了。” “如今异人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渐起。” “想来他这是想借寿宴之机,观天下英才,亦为陆家未来铺路。” “也好,这次寿宴,定会群英匯聚,確是你入世观风、印证己道的好时机。” “以你如今境界,红尘中已罕有能动摇你根本之物,但人心莫测,世局如棋。” “你虽位格超然,道境高远,毕竟尚未歷尽世间诸相,於细微处、情理间,或有未察之机。” “此行,当以『观』为主,以『验』为辅,不必强求,亦无需避让。” “隨缘而动,从心而行即可。” “多谢师父教诲。”离渊能感受到师父话语中的郑重。 “弟子此番入世,一为歷练道心,观照红尘万象;二则...想看看这天下异人,年轻一辈的气象格局。” 他没有提及未来那场浩劫,也没有直言要改变什么。 但玄微真人何等人物,从他平静话语中,听出了那份沉静下的决意与担当。 紫气微微翻涌,玄微真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落在了更渺远的未来。 或者说,落在了离渊身上所承载的某种更宏大的可能上。 旋即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带著某种洞悉天机的悠远。 “你之內景玄异,位格非凡,恐非此一界所能完全承载。” “此番入世,或许会引动某些因果,触及某些既定的『轨跡』。” “是好是坏,是劫是缘,犹未可知。” “但你既踏此路,便无需回头,亦无需畏惧。”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你本身,或许就是那最大的『变数』。” 离渊眼神微动,师父此言,意味深长。 他神色不变,徐徐开口,声音平静,却自有定鼎乾坤般的淡然。 “变数也好,定数也罢。” “道在行处,路在脚下。” “弟子所求,无非是护持该护持的,明了该明了的。” “至於因果轨跡,若碍道,拂去便是;若有缘,接纳又何妨。” 话语平淡,却透著一股凌驾於纷扰之上的超脱与自信。 那並非狂妄,而是一种基於对自身“道”与“力”深刻认知的从容。 玄微真人闻言,紫气骤然一凝,隨即缓缓舒展。 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担忧,又似终於確认了什么。 他沉默良久,方道:“如此...甚好。” “看来,为师能教你的,已经不多。” “往后之路,你需自行探索。” “这大罗宫,是你的起点,亦是你永远的归处。” “但你的天地,远不止於此。” “去吧。”玄微真人的身影在紫气中似乎更加淡薄,声音也飘渺了些许,却带著释然与祝福。 “山高水长,道途无涯。” “渊儿,望你...步步生莲。” “师父保重,弟子去了。” 离渊稽首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显庄重,却也更加自然。 退出混元洞天,外界天光正好。 离渊回到自己的小院,站在那株古松下,闭目片刻。 內景之中,那座浩瀚无垠、万神拱卫的大罗宫静静悬浮。 比之外界的实体宫观,更加恢弘神圣,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至高道韵。 与师父一谈,他心中最后一丝因身份和力量而產生的微妙隔阂也消散了。 师父是此界道门泰斗,修为深不可测,对自己有养育教诲之恩,情谊如山。 而自己,是穿越者,內景自成一方至高神庭,位格本质超然。 二者並不矛盾。 正如师父所言,大罗宫是起点,是归处。 而他的路,在更广阔的天地。 在於印证那內景大罗宫所昭示的连他自己也仍在探索的“道”。 片刻后,离渊睁开眼,眸中神光尽敛,復归温润平和。 他环顾这小院,古松、石桌、竹篱... 十八年清修时光,点滴於心。 然后,推开竹扉,走了出去,反手將门虚掩。 没有惊动任何人,离渊沿著山道下行。 途径主殿区,早课方散,钟磬余音裊裊,香菸繚绕。 有道士看见他,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离渊微微頷首,步履不停。 行至山门牌坊下,他再次驻足回望。 层峦叠嶂间,大罗宫殿宇巍峨,在朝阳与云雾中宛如仙境,承载著千年道统,也见证了他的成长与超脱。 他知道这寧静祥和的表象之下,潜伏著何等酷烈的未来。 那吞噬文明与传承的狰狞劫火,自东瀛而起,將燃遍神州,吞噬这片清静圣土,將千年积淀化为焦土与残垣。 那不是模糊的预言。 而是他灵魂深处清晰刻印的属於另一个时空已然发生的“真实”。 此前种种,无论是师父的期许,陆家的邀请,还是自身道境的提升,都像是为某个早已註定的时刻所做的准备。 清修已足,道心已固。 內景之中,那座亘古大罗宫无声运转,万神虚影静默,似在等待他这位天生道子的意志。 离渊静静地望著,眼眸深处,不再是温润平和的古井。 而是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的神光,在缓缓酝酿、沉淀。 那不是仇恨的火焰。 那是一种更冰冷、更绝对、更源自“道”之本身的肃杀与决绝。 对“毁道”者的决绝! 对“践踏”者的肃杀! 他缓缓抬起手,郑重地朝著那片宫观,朝著那混元洞天的方向,再次稽首一礼。 礼毕,他直起身。 周身那原本与天地自然和谐圆融的气韵,並未改变。 却仿佛在那一刻,被注入了一道无形却斩钉截铁的“锋”。 离渊缓缓开口,说话时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壮美的宫观山色。 看到了未来那血与火交织的惨烈画卷,看到了那面狰狞的旗帜与肆虐的暴行。 眸底深处,那沉淀的寒光骤然凝聚,化为一种足以令鬼神屏息的凛冽意志。 他声音並不高亢,却一字一句融入了山风,印入了这片即將暂时离开的天地: “这一世...” “我离渊,定以这身道骨,这腔未冷之血...” “灭尽天下倭寇,扫清寰宇妖氛!” “还我神州,一个——” “朗朗乾坤。” 最后四字落下。 那无形的“锋”悄然敛去,凛冽的意志沉入眼底最深处,復归为一片深邃的寧静。 山风重新流动,松涛依旧,钟声裊裊。 离渊不再回头,转身,迈步,踏上下山的石阶。 月白道袍的背影,在晨光与山嵐之中,分明是孤身一人。 却仿佛带著千军万马即將踏破关山的决绝气势。 又似一柄缓缓归鞘、却已註定要饮尽寇血的绝世道剑。 沉稳而无可阻挡地,投向山下那即將风起云涌的万丈红尘。 大罗宫静默矗立,见证著它的道子,以最平静的姿態,许下了最狂澜滔天的誓言。 5、召都天雷公救时荒旱(5k求收藏)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5、召都天雷公救时荒旱(5k求收藏) 山道蜿蜒,青石阶在晨雾中泛著湿漉漉的光。 离渊步履从容。 下山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沉,仿佛不是在下山,而是在丈量这片承载了他十八年清修时光的土地。 若是感知敏锐的异人在此,便能察觉到... 这看似寻常的行走中,离渊周身那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气韵,正在发生著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並非刻意为之的“入世”,而是一种更玄妙的“转换”。 他的道,本就源於天地,合於自然。 此刻,离渊將那份与山嵐云雾、古木清泉相融的“出世之静”... 缓缓转化为能与红尘烟火、人间百態相合的“入世之动”。 道心依旧澄澈如镜。 只是映照之物,將从山间的松风明月,变为市井的悲欢离合。 內景之中。 那座浩瀚的大罗宫无声运转。 道教诸神虚影静默端坐。 唯有几尊与“行走”、“护持”、“洞察”相关神职的神位... 如值日功曹、六丁六甲、土地山神等,其上的清光微微流转。 仿佛与外界行进的离渊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离渊並未刻意调用他们的力量。 但这种共鸣,本身就是他內景特质的一种自然延伸。 身携万神道韵,行走之处,诸神隨念护持,天地自然交感。 行至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崖畔。 离渊停下脚步,回望。 大罗宫已在云雾深处,只余飞檐斗拱的隱约轮廓,宛如仙家楼阁悬於天际。 他静静看了片刻,眼中只有一片深邃的寧静。 然后,转过身,继续下山。 这一次,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丝,那月白的身影在渐浓的山雾中,显得愈发超然,也愈发真切地走向人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 山道终於到了尽头,最后一阶青石隱入泥土。 离渊踏上了平实的乡间土路,回首望去,来路已没入苍翠山影。 大罗宫的钟声与云雾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阡陌纵横的田野,远处散落著几处村落,炊烟在午后的日光里裊裊升起,一派寧静的田园景象。 然而,这份寧静之下,却隱隱流动著一股焦灼与不安。 离渊信步前行,道袍拂过路旁半枯的野草。 他目光所及,本应是绿意盎然、禾苗茁壮的田野,此刻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田垄间的土地已经显出干硬的裂纹,禾苗的叶片边缘捲曲发黄,失去了应有的水润光泽。 空气燥热,连风都带著乾涩的气息。 前方一处较大的田埂边,聚著十几个村民。 男女老少皆有,个个愁眉不展,对著田地指指点点,唉声嘆气之声隱约传来。 “再不下雨,这茬苗子可就全完了!” 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抓起一把乾裂的土块,碾成粉末,满脸沟壑里都是愁苦。 “可不是么,连井水都下去一截了,河沟也快见底。” 一个中年汉子用草帽扇著风,汗水却依旧浸透了粗布衣裳。 “听老人说,这天象怕是要闹大旱啊!” “唉,老天爷不开眼,这让我们怎么活?”一个妇人抱著懵懂的孩童,眼圈发红。 人群中,一个读过几年书、稍微见过些世面的老者捋著鬍鬚,忧心忡忡地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绵山: “都说那绵山大罗宫里,有得道的真人,能呼风唤雨,沟通神仙。” “要是能有神仙保佑,降下甘霖就好了...” “神仙?哪有那么容易请动?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连山门都进不去...”有人沮丧地接口。 正说话间,有人眼尖,瞥见了自山道方向缓缓行来的离渊。 只见来人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形挺拔如松竹,步履从容似踏云。 墨发轻束,面容清雋,一双眸子澄澈温和,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的焦虑。 尤其是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与周围焦灼燥热的田野景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心安之感。 “快看!那、那位道长...”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低呼出声。 所有村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这乾旱將临、人心惶惶之际。 一位如此气质出尘的道人自山中而来,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前的一缕清风。 “是从绵山下来的!”老农腾地站起来,眼中燃起希望。 “这气度...莫非是山上的神仙真人下山了?”读过书的老者声音带著颤抖。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褻瀆了这位恍若天人的道长。 他们眼中充满了敬畏、期盼,还有绝境中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道长!仙长!”老农率先躬身作揖,声音激动: “您可是从大罗宫来的仙长?” “求仙长发发慈悲,看看这老天爷,再不下雨,我们全村老小今年可就没活路了啊!” “是啊仙长,地里都快冒烟了!” “求仙长救救我们,跟老天爷说说情,降点雨吧!” 七嘴八舌的哀求声环绕著离渊。 他看著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眼神急切的村民,心中微动,隨即抬眼望向苍穹。 此刻日头正烈,天空湛蓝如洗,几乎不见云丝。 但在离渊眼中,天地气机流转的细微跡象却清晰可辨。 他无需起卦,仅凭自然交感与內景对大势的一丝冥冥感应,便知这股燥热非比寻常。 其下正酝酿著一场覆盖甚广、持续颇久的酷烈旱情。 若不及早缓解,眼前这些田地焦枯尚在其次。 后续引发的饥饉、流离,才是真正涂炭生灵的劫难。 离渊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生活刻满风霜、此刻却被绝望与期盼扭曲的脸庞。 扫过那一片片在乾热空气中艰难存活的脆弱禾苗。 他內景之中,那座大罗宫似乎微微一动。 某些执掌风雨、调和四时的神位清光流转,与他心中升起的念头相应和。 道法自然,亦济苍生。 见此民生疾苦,既遇之,岂能视而不见,拂袖而去? 离渊旋即抬手,示意村民们稍安勿躁。 他声音平和清越,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焦躁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福生无量天尊。” 离渊稽首一礼,缓缓道: “诸位乡亲之忧,贫道已见。” “天象燥亢,地气不润,旱魃之兆已显,若任其发展,確成灾殃。” 这话出自他口,由他那沉静的气质衬托,比任何惊慌的猜测都更令人信服,也更令人绝望。 几个妇人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然而,离渊接下来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篤定: “不过,天地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旱魃虽凶,亦非无制。”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位最先开口的老农身上,问道: “老丈,村中水源,除眼前田地依赖的河沟井泉,可还有其他溪流或深潭?哪怕如今水浅。” 老农一愣,连忙回答:“有,有!” ”后山坳里有一处老龙潭,往年水旺,今年也只剩潭底一点了...” “有水脉根基便好。”离渊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村民们听闻此言,愈发確信眼前道长非凡,激动得几乎要跪拜下去。 “仙长!您真有办法?” 离渊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高天,眼神深邃,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他语气平静道:“今日既然路过此地,既逢此厄,即是缘法。” “贫道便试为尔等,调理一方风雨,缓解旱情。” 村民们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狂喜之余,又有些不知所措。 “请诸位暂且退开些,到那边树荫下等候。” 离渊指了指田埂旁几棵还算茂盛的大树,轻声吩咐: “待会儿或有雷声风响,莫要惊扰。” 村民们慌忙后退,空出田埂边一大片地方,远远围成半圆。 一时间皆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那月白的身影,心中充满敬畏与期待。 离渊立于田埂之上,面对乾涸的田野与灼热的天空。 他双眸微垂,气息沉静,整个人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苍穹连接为一体。 隨即只是右手抬起,捏了一个古朴的诀印,口中咒言轻启。 初时低微,渐次清朗,字字如珠玉落盘,又似隱雷滚动於九天之外,在燥热的田野上空迴荡开来: “都天雷公,祛雷饮虹。” “天符到处,不得停踪。” “救时荒旱,猛吏威雄。” “敢有乱性,天令不容。” “急急如律令!” 咒文之意,乃是奉请都察统御天界雷部、威权赫赫的都天雷公显圣。 敕令其驱使雷霆,驾驭虹霓,持天帝符命巡行四方,遇旱荒之处不得延误。 以雷部猛將之威,救此飢旱。 若有执事神灵怠惰或邪祟趁机作乱,则天律森严,绝不宽贷! 此咒並非寻常祈雨之术。 而是直接调动雷部正神权柄,號令风雨的前奏。 雷动则风生,风起则云聚,云厚则雨降。 以雷霆之威,破乾旱之滯! 咒言方落—— 离渊眉心祖窍似有清光一闪。 內景之中。 那座亘古巍峨的大罗宫深处,雷部所属神殿区域骤然光明大放! 尤以“都天雷公”之神位,绽放出刺目却不灼人的湛湛青光。 一道威严浩大、执掌天罚亦司掌生机的神念,如九天雷龙甦醒。 自那神座之上轰然腾起,循著离渊的咒力与意念指引。 瞬间映照於他的灵台核心,並与外界天地產生了玄奥共鸣。 “雷部奉命,应召而来!” 恍惚间。 离渊身周並非田野,而是立於一片雷霆交织的虚空。 一尊顶天立地、靛面赤发、目如闪电、身披金甲瓔珞的巍峨神將虚影,手持雷凿电锤,於其內景显化。 虽只一缕真意法相,却已带著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威。 与离渊性光相合。 与此同时... 外界的天地骤然色变! 轰隆隆——!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毫无徵兆地自东南方向滚来沉闷雷音。 起初遥远,旋即迅速逼近,如同巨兽的喘息,震撼大地。 绵延群山之上,肉眼可见大片浓重的铅灰色雨云,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匯聚、堆叠,翻滚如怒涛。 眨眼间已遮蔽了烈日。 天色迅速昏暗下来,狂风骤起,不再是乾热的风。 而是带著湿润水汽与凉意的劲风,卷过田野,吹得枯黄的禾苗剧烈摇摆。 也吹散了村民们心头的燥热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天地之威的颤慄与狂喜。 云层之中,电蛇开始窜动,道道刺目白光撕裂昏暗的天幕。 將那尊隱约显化於离渊身后上空、常人无法得见却皆能感受到其磅礴威压的雷神虚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离渊立於风雷之中,月白道袍猎猎作响,髮丝飞扬,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捏诀的右手向著苍穹虚虚一指,口中清叱: “雷公振威,云聚风隨!” “甘露將临,润泽焦陂!” “敕——!” 隨著这一声“敕”令。 內景中雷公法相手中电锤轰然敲击雷凿! 咔嚓——!!! 一道无比炫目的炽亮雷霆,如同天神的利剑,自翻滚的墨云中心悍然劈落。 並非击向大地,而是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芒,瀰漫四野。 紧隨其后的,是连绵不绝、撼动心魄的滚滚雷声。 仿佛千军万马擂动战鼓,宣示著天威的降临与雨水的权柄。 雷声过后,风声更疾,湿润的水汽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哗啦啦—— 先是零星几颗豆大的雨点,试探性地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激起微小的尘烟。 紧接著... 雨点变得密集,连成丝,匯成线,最终化为一片滂沱的雨幕,从天而降,笼罩了这方乾渴已久的田野村落。 雨水清凉,酣畅淋漓地冲刷著尘埃,浸润著乾裂的土地。 田里的禾苗在雨水中舒展开蜷缩的叶片,贪婪地吸收著这救命的甘霖。 龟裂的缝隙被雨水填满,很快,田间便有了潺潺的细流。 村民们早已被这瞬息万变、宛如神跡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全身,最初的震撼过后,是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感恩。 不知是谁先带头,朝著离渊的方向,朝著施雨的天空,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多谢仙长!多谢雷公爷爷!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感激涕零之声,混杂在哗哗的雨声与渐远的雷鸣中。 离渊独立雨幕边缘,周身似有一层无形的气韵,雨水落至他身周三尺,便自然滑开,不沾片湿。 他静静望著欢欣雀跃的村民,望著在雨水中重现生机的田野,眼中温润平和。 並无丝毫施恩后的矜傲,唯有见天地復归和谐、生灵得免困厄的一丝安然。 这场雨,並非他强行逆天,而是以自身之道,沟通雷部正神,调节一方失衡的气机。 加速了自然降雨的进程,並使之更沛然均匀,足以缓解旱情开端。 见雨水已成势,且云层蓄势颇厚,足以持续一段时间。 离渊知道此事已了。 他並未接受村民的挽留与供奉,只在雨声中,对再三拜谢的村民们微微頷首。 “天道酬勤,亦悯苍生。” “此雨可解当前之渴,此后勤加照料田地,引水灌溉,当无大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之前差点摔倒的小男孩,语气温和了几分。 “带孩子老人家先回屋吧,莫要淋雨著了凉。” 说罢,离渊不顾村民们的再三挽留,转身步入依旧细密的雨帘之中。 月白的身影在迷濛的雨雾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远方的道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身后一片被甘霖滋润的土地。 以及一个必將流传许久的关於绵山仙长召雷施雨的传说。 雨水继续落下,洗净尘埃。 也仿佛洗涤著离渊踏入红尘的第一步。 6、风后奇门领悟者-周圣(6k求收藏)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6、风后奇门领悟者-周圣(6k求收藏) 就在离渊於村外田野召请雷公、天地色变、甘霖沛降的同时。 距离这村落数里之外的一条小径上。 一位身著灰布道袍、身形清瘦、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正顶著逐渐阴沉的天空快步疾行。 他面目普通,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尤其一双眼睛,开闔间似有精芒內敛,顾盼时又常带著些许探究与思索之色。 仿佛时刻都在演算推敲著天地间的某种至理。 此人,正是未来名列“三十六贼”第三... 更於紫阳真人-张伯端所留二十四节通天谷中,领悟出惊世奇术《风后奇门》的... 武当周圣! 周圣此行,乃是奉师门之命,兼怀个人探究之心,前往绵山大罗宫。 缘由,正是上月武当掌教与离渊论道七日后,归山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慨嘆: “不见神通,却见道容。此子所站,已是另一片天地。” 此言在武当內部高层引起不小波澜。 掌教真人何等修为眼界,能得他如此评价。 且明確点出“另一片天地”。 这已非寻常的讚赏后辈。 几乎是將那位年轻道子抬到了与当世绝顶论道的高度。 周圣素来醉心奇门术数,於道之本质尤为痴迷。 闻听此言,心中既感震撼,又生出强烈的好奇与求证之念。 世上真有如此人物? 其“道容”究竟何等模样? 所谓“另一片天地”,又是何等境界? 他於是主动请缨。 借送还一份早年大罗宫与武当交流的旧札副本之由,前来拜会。 实则存了亲眼见识、乃至求教印证之心。 方才行至此处,原本只是察觉天象有异,燥热中隱有雷霆之气萌动,以为是寻常夏日雷雨前兆。 却不料,转瞬之间,风云突变之剧烈、之迅捷,完全超出了自然变化的范畴! 轰隆——! 那自远方村落方向滚滚而来、瞬间遮蔽晴空的墨云。 那蕴含著一丝煌煌天威、令他这等修行者也不由心神为之所摄的沉闷雷音。 那云层中如有生命般窜动、轨跡暗合某种高妙韵律的炽白电蛇... 这一切,绝非自然形成! 周圣猛地顿住脚步,霍然抬头,望向异象中心。 雨水开始落下,打湿了他的灰袍与面颊。 他却浑然未觉,眼中只有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是...雷部正法?” “召请天地,调理风雨!” 周圣低声惊呼,声音在渐密的雨声中几不可闻。 “如此气象,如此威势,绝非寻常符籙祈雨之术!” “施术者是谁?” “大罗宫中,何时出了这般能直接调动雷部权柄的高功?” 惊疑之下,周圣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右手,拇指飞快地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掐算起来。 他双目微闭,心神沉入对天地气机、因果脉络的感应之中。 武当传承源远流长,尤其精於內丹与易理术数。 周圣於此道天赋极高,虽未至后来领悟《风后奇门》那般洞彻天地格局的境地。 但此刻感应这近在咫尺、由人力引发的天地剧变,追踪其根源,並非难事。 雨水顺著周圣的指尖滴落,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指节掐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冥冥之中,一股浩瀚、精纯、难以形容其位格高渺的“道韵”。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片天地的气机涟漪中清晰可辨。 而那韵味的源头,正与雷云匯聚、甘霖降下的核心区域完全重合。 更让周圣心神俱震的是... 当他试图以术数推演这“道韵”的来歷时。 卦象所指,竟隱隱与绵山大罗宫方向,与那个他此行正要寻访的名字纠缠在一起! “乾上离下,天火同人...” “火天大有...变爻动於九五...” 周圣口中喃喃,念出卦辞,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再无丝毫怀疑。 “是他!定是他!” “天生道子!离渊!” 所有的传闻,掌教真人的慨嘆,在这一刻都有了最直接、最震撼的註脚! 不见神通? 眼前这呼风唤雨、號令雷公的惊天手段,难道不是神通? 但掌教所言“不见神通”,恐怕意指其平时不显山露水。 而一旦显化,便是如此直指大道本源、近乎权柄的“道之容”! 周圣心中原本因传闻而生的最后一丝“或许有所夸大”的疑虑.. 在这天地为证的雷雨面前,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与急切。 他再不犹豫,甚至顾不上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袍。 身形一展,竟施展出身法,逆著开始欢呼雀跃涌向田边的零星村民。 朝著村內、朝著那气机感应的中心位置,疾奔而去! 雨水打湿了道路,变得泥泞。 但周圣步履轻盈,点水而行,灰袍在雨幕中划过道道残影。 显示出精纯的武当轻功修为。 穿过村口,奔过狭窄的巷道,前方田野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雨滂沱,不少村民跪在田埂边叩拜。 而在雨幕的另一端,一道月白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著村外走来。 那人一身月白道袍於狂风骤雨中安然垂落,雨水近其身则自然滑开,片缕不湿。 他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行走於泥泞的田间,而是漫步於清虚仙境。 面容清雋,眼神温润平和,即便刚刚施展了號令雷霆的惊世手段,周身也无半分烟火戾气或矜傲之色。 唯有与这雨、这风、这天地新生般的湿润和谐如一的气韵。 正是离渊。 周圣猛地停住脚步,站在数丈之外,雨水顺著他的下頜滴落,胸膛因疾奔和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目光紧紧盯著那道月白身影,感受著对方那看似平常、却仿佛与整个雨幕天地融为一体的深邃气息。 心中最后一点不確定也彻底消失。 周圣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了整湿透的灰袍,上前几步。 在泥泞的田埂边,对著离渊,极其郑重地深深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 声音因激动而略带一丝颤抖,却清晰无比地穿透雨声: “武当周圣,拜见离渊道子!” 离渊其实早在周圣疾奔入村、气机勃发之时,便已有所感应。 此刻见这灰袍道士冒雨而来,神色激动,恭敬行礼自称武当周圣。 他心中那面映照因果、洞悉未来的“道镜”,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周圣... 武当周圣。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未来那位悟出《风后奇门》的三十六贼。 更是一张无形大网中,至关重要、甚至足以牵动未来数十年异人界风云变幻的“节点”。 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 这些註定席捲天下的洪流与隱秘,离渊瞭然於胸。 他既决意入世,要在这纷扰劫波中撑起扁舟,甚至尝试引导支流。 便不能只做旁观者,更不能只依仗自身超然之力。 他需要“手”,需要“眼”。 需要在那些关键的人物与事件中,埋下契合大道、亦能隨他心念微微拨动的“因”。 而周圣,毫无疑问,便是这未来汹涌棋局中。 一枚极为重要、甚至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棋子”。 其未来所悟的《风后奇门》,窃夺天地格局,操控时空变化,於方寸之地自成格局。 堪称术数奇门之道的极致显化。 其本质已触及“规则”层面,是八奇技中最为玄奥莫测的几种之一。 其影响之深远,牵连之广泛,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撬动了后来数十年的异人界格局与力量平衡。 若能在周圣尚在探索、心性质朴之时。 结下一段缘,甚至稍作引导,使其未来的道路,不至於完全偏离。 或可成为未来应对大劫、乃至制衡某些不可言说之存在时。 一枚意想不到的妙棋。 非是视周圣为工具,而是其人身负的机缘、其將悟的奇技、其捲入的漩涡,本身就处於未来数十年风波的核心节点。 此乃顺势而为的布局。 如同观星者见星辰轨跡,提前在交匯处设下灯塔。 他离渊所求,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道统存续,为苍生免劫。 若能以微力影响这些身负大气运、大因果之人走向更光明的可能性,亦是功德无量。 心念电转间,离渊已有了计较。 他看向周圣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超越当前时空且难以言喻的深意。 旋即停下脚步,立於雨中,目光落在周圣身上,清澈温和,自然接纳了这一礼。 接著,离渊亦单手立掌,还了半礼,声音平和: “福生无量天尊。” “周道友不必多礼。” “风雨之中,何须如此客套。” 雨声哗哗,两人立于田埂。 一者月白如仙,片雨不沾,从容淡然; 一者灰袍湿透,目光灼灼,恭敬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求知与震撼。 周围的村民虽见又来了位道士,且对离渊仙长极为恭敬。 但慑於方才“神跡”和眼前雨幕,皆不敢上前打扰,只远远望著。 离渊的目光在周圣那犹带惊意与探究的脸上微微一顿,已然明了对方来意。 却並不点破,只是语气寻常如话家常: “周道友远来辛苦,风雨正急,不妨隨我至前方檐下暂避,稍作敘话。” 周圣闻言,连忙道:“岂敢劳烦道子,是在下冒昧了。” 口中虽如此说,脚步却已跟上离渊。 离渊那平和的態度,无形中消解了他不少紧张与拘谨。 两人行至村口一处废弃磨坊的宽檐下,虽简陋,却足以遮雨。 雨水顺著茅檐淌成珠帘,將內外隔成两个世界。 离渊並未主动提及方才祈雨之事,也未以高深姿態示人,只是如同寻常道友相遇般问道: “周道友此番前来绵山,可是奉武当掌教真人之命?” “上月与掌教真人论道,受益良多,真人风采,至今犹在眼前。” 周圣见离渊主动提及掌教,语气尊敬而自然,心中更生好感,恭敬答道: “回道子,確与掌教真人嘱咐有关。” “真人自大罗宫归山后,对道子讚誉有加,言及『另一片天地』,令我等弟子心嚮往之。” “在下奉命送还旧札,亦存私心,期盼能有机会,亲聆道子教诲,一解心中惑障。” 周圣说的诚恳,目光清澈,带著纯粹的求道之心。 离渊微微頷首,目光掠过周圣的面容,似能穿透皮相,看到他魂魄深处那份对“道理”、对“格局”异於常人的执著与天赋。 这份天赋,如今或许尚未完全绽放,但根基已显,如璞玉待琢。 “教诲不敢当。”离渊声音平缓。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 “掌教真人修为通玄,德配天地,其言『另一片天地』,不过是以他山之石,映照彼此路径不同罢了。” “周道友精研易理,深諳术数,当知『曲成万物而不遗』,道无高低,见有殊异。” 他顿了顿,仿佛隨口而言。 目光却似有深意地看向檐外迷濛的雨幕,以及雨幕后方才雷霆匯聚、如今云气仍未完全散去的天空: “譬如方才,天地有旱魃之戾气淤塞,如人身经络不通。”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阳气之精锐也。” “以相应之法,引其一点真阳,破其淤塞,则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此非强夺造化,实乃顺天之时,因地之宜,调理阴阳之常理耳。” 他没有直接解释自己如何施法,却將道理蕴含於天地自然的比喻之中。 这番话,既是对方才之事的回应,也暗含了对“道法自然”、“因势利导”的阐释。 更隱隱指向某种更高层面的“格局”与“调理”。 周圣听得心神俱震。 离渊寥寥数语,不仅將召雷祈雨这等惊天手段轻描淡写地归入“调理阴阳常理”。 更点出了“顺天之时,因地之宜”的关键。 这与他所修武当道法中“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精髓完全契合。 却又仿佛站在了一个更为恢弘、更为本质的层面进行表述。 尤其是“引其一点真阳,破其淤塞”之语,结合方才亲眼所见的雷部真意显化。 让他对“力量”与“规则”的应用,生出一种模糊却又令人振奋的全新感悟。 “顺天之时,因地之宜...调理阴阳...” 周圣喃喃重复,眼中思索之色愈浓。 他隱约感觉,离渊此言,似乎不仅仅在说道法,更在说一种应对世事的“理”与“度”。 离渊將周圣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知他已有所触动。 这便是“落子”。 非是强行灌输,而是在对方求道之心最盛、机缘恰至之时,轻轻拨动其心中那根关乎未来道路的弦。 今日种下一颗“顺天应人”、“调理格局”的道念种子。 將来在其领悟《风后奇门》、深陷乱局之时。 或许便能多一分清醒,多一线迥异於原本命运轨跡的可能。 他话锋微转,仿佛閒聊般接著说道: “武当山近来可好?” “紫霄宫前那株千年银杏,今岁枝叶可还繁茂?” 周圣一怔,没想到离渊会问起如此具体细微之事,但立刻恭敬回答: “劳道子掛念,武当一切安好。” “那株古银杏今春生发极旺,鬱鬱葱葱,掌教真人常於其下讲论《阴符》。” “《阴符》...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离渊轻声念诵其中名句,目光似乎透过重重雨幕,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慨嘆。 “天地人三才杀机,归根结底,仍在『机』之一字。” “识机、握机、用机、乃至...创机。” “武当传承,尤重此道。” “周道友精研术数,於『机』之感应,想必异於常人了。” 这番话看似寻常敘旧论道,听在周圣耳中,却如惊雷乍响! “机”之一字,正是他目前修行与思考的核心关键! 他醉心奇门术数,便是试图从纷繁复杂的天地表象中。 把握那冥冥中决定吉凶祸福、因果变化的“枢机”。 离渊此言,看似隨意,却精准地点破了他心中所求,甚至隱隱指向了更高的层次。 不仅把握既成之机,更能创造新的“机”? 周圣心中震撼无以復加,看向离渊的眼神更加敬畏。 同时一股强烈的衝动涌起。 恨不得立刻將自己修行中的诸多疑惑尽数道出,求教於这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道子。 离渊却仿佛没看到周圣的急切,目光转向渐渐变小的雨幕,以及雨幕中开始重现生机的田野,缓声道: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然,人观之、感之、参之、悟之,方能近道。” “周道友此行,不妨多看看这雨后天青,万物滋长。” “有些道理,不在经卷,而在生生不息之间。” 他这话语意双关,既是在说眼前景,亦是在点周圣未来的路。 《风后奇门》的领悟,正在於对天地时空“生克制化”、“循环不息”之理的极致洞察与运用。 周圣浑身一震,似有所悟,又仿佛隔著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但那种被高人隱隱点破前路、拨开迷雾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带著泥土芬芳的湿润空气,郑重道: “周圣...谨记道子教诲!” 离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有些种子,只需轻轻播下,待以时日,自会生根发芽。 今日一面,数语点拨,已在周圣心中刻下印记,也结下了一份特殊的缘法。 未来甲申之年,无论风云如何变幻,这份缘法,或將成为影响周圣抉择、乃至牵动奇门格局的一缕变数。 他看著周圣年轻而充满求知慾的脸庞,心中默念: 三十六贼...八奇技... 这场席捲天下的风波,他自然不会也无法置身事外。 而周圣,將是他在那场风波中,悄然落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雨势渐歇,云层缝隙中透出天光。 离渊最后对周圣说道:“贫道尚有他事,需前往湘楚。” “周道友既欲往大罗宫,可持此念,自去便是。” “宫中师长,皆会善待。” 他言语间,已默认周圣可代表自己引荐,这是给予的又一份善意。 周圣感激不已,再次深深行礼:“多谢道子!” “周圣定当赴宫拜謁。” “恭祝道子此行,一路顺风,道履安康!” 离渊不再多留,微微一笑,转身继续朝著村外道路走去。 月白身影在雨后清新湿润的空气中,愈发显得清净超然。 周圣站在原地,久久注视著离渊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准备送往大罗宫的旧札。 又回想方才离渊那寥寥数语中蕴含的深意,以及那场惊天动地的雷雨,心中激盪难平。 “不见神通,却见道容...另一片天地...” 周圣低声重复著掌教真人的话,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今日方知,此言真意!” “离渊道子...” “你究竟,看到了多远?” 他转身,望向绵山方向,心中对即將到来的大罗宫之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而周圣不知道的是,今日这场雨中的相遇与寥寥数语,已如一颗带著特殊印记的种子,落入他心田深处。 將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悄然萌发,影响他,乃至影响更多人的命运轨跡。 离渊步伐从容,走在渐渐乾爽的路上。 身后村落炊烟再起,混合著雨后的清新,一派祥和。 他知道,自己布局的第一步,已隨这一步踏入红尘,悄然展开。 湘楚陆家之宴,是明局; 而沿途播撒的缘法之种,如周圣,则是隱於未来的暗线。 明暗交织,方成棋局。 离渊抬眼望向南方,湘楚之地,风云將聚。 而他落子,从不问一时得失,只待风云际会时。 天地棋盘自显其妙。 7、湘西赶尸,雷法诛邪(5k求收藏)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7、湘西赶尸,雷法诛邪(5k求收藏) 雨后的田野,瀰漫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山如洗,天边透出澄澈的蓝。 离渊离开村落,踏上了前往湘楚的官道。 方才施雨济民,偶遇周圣,两件事皆如水中投石。 涟漪虽暂歇,余波却已悄然扩散开去,融入他既定的行程与更深远的布局之中。 他步履依旧从容,月白道袍在渐乾的路上不染尘埃。 心中却在静静推演。 周圣心性质朴,悟性奇高,尤痴於术数易理。 今日一面,寥寥数语,已在对方心中种下对“机”的更深思索,也结下一份善缘。 这份缘,现在看似浅淡。 但等到甲申年那股席捲异人界的风暴骤起。 等到二十四节谷的秘密显现,等到那八种撼动规则的力量现世之时。 今日这枚看似偶然落下的“子”,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微妙却关键的作用。 他並非要操纵周圣的命运。 只是提前在一条可能走向歧途或绝境的岔路口,轻轻放置了一盏或许能被看见的灯。 若周圣將来陷入迷惘、面临抉择时,能因今日之缘,多一分清明,少一分偏执。 甚至其悟出的《风后奇门》,能少几分乖戾霸道的“窃夺”,多几分顺应自然的“运用”。 那便是善莫大焉。 这亦是应对未来那场涉及八奇技、波及无数生灵的浩劫时。 一道未雨绸繆的“閒棋”。 至於陆家大宴,那是明局,是当下之缘。 天下年轻一辈的英才,各方势力的態度,乃至某些潜藏的矛盾,都將在那里有所显露。 他需要亲眼去看,亲身去感。 行路间,离渊並未刻意赶路。 或驻足观看农人引水灌田,新苗得雨后舒展的生机; 或於路旁茶寮歇脚,听南来北往的客商旅人閒谈,从中捕捉著关於时局、关於各地异人动向的零星信息; 亦或在荒郊野岭,寻一清净处,例行吐纳。 內景大罗宫中,万神虚影沉浮,与天地星辰交感不息。 离渊的修为与对“道”的体悟,便在这一点一滴的行走与静观中,如溪流匯海,无声增长。 这一日。 他行至一处名为“野三坡”的险峻之地。 此处山高林密,歷来不乏剪径强人出没。 离渊艺高人胆大,自不惧这些,只循著山路前行。 果然,行至一处隘口。 林中忽地跳出五六个手持刀枪棍棒的莽汉,一个个面带凶相,拦住了去路。 “呔!那道士,留下钱財包裹,饶你不死!” 为首一个独眼大汉厉声喝道。 离渊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 这些人身上煞气不重,多是些只会粗浅拳脚、迫於生计鋌而走险的莽夫。 与异人界那些修炼有成的匪类不可同日而语。 他无意伤人,亦不想多生事端。 “福生无量天尊。”离渊稽首。 “贫道云游之人,身无长物,仅有几卷经书,些许散碎银钱。” “诸位若有所需,拿去便是。” 说著,他便要將肩上青布包裹取下。 那独眼大汉见他如此乾脆,反而一愣。 旁边一个瘦小汉子却眼尖,盯著离渊发间的那支玉簪,低声道: “大哥,这道士头上的那支玉簪,肯定是个好宝贝...” 独眼大汉闻言,贪婪之色顿起: “道士,那支玉簪也留下!” 离渊微微摇头。 钱財可舍,但这支玉簪乃师父所赐之物,岂能予贼?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眸,看向那独眼大汉。 眼神依旧温润,但就在目光相接的剎那。 独眼大汉浑身猛地一颤! 他只觉那道士的眼眸骤然变得深邃无比,仿佛两口古井,倒映出自己狰狞丑陋的內心。 更有一股清冷而浩大的威严,如同高山巨石般压了下来! 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令人心神战慄。 仿佛自己的一切恶念、胆怯、虚张声势,都在那双眼睛下无所遁形,变得可笑而渺小。 “你...你...” 独眼大汉额角见汗,握刀的手微微发抖,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其余匪徒见状,不明所以,但见首领如此,气势也泄了三分。 离渊轻轻嘆息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谋財害命,终非正途,徒增业障,祸及己身与子孙。” “今日天光正好,何不归家务农,或寻份正经营生,安安稳稳度日?” 话音落下。 他不再看这些人,径直向前走去。 步伐依旧从容,仿佛面前不是凶神恶煞的匪徒。 而是空无一物的坦途。 匪徒们眼睁睁看著他走近,那独眼大汉几次欲举刀。 却觉手臂重若千斤,心底寒意直冒,竟无一人敢真正动手阻拦。 离渊就这么平平淡淡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月白道袍的衣角甚至拂过了一个匪徒僵直的刀尖。 直到离渊的背影消失在隘口另一侧的山道转弯处。 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消失。 几个匪徒面面相覷,冷汗涔涔,半晌说不出话。 “大...大哥...那道士...邪门!”瘦小汉子结结巴巴道。 独眼大汉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望著离渊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不是邪门...是...是真有道的!” “老子当年在庙里偷香火钱,被老和尚瞪一眼都没这么慌...” “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匪徒们如蒙大赦,慌忙收拾傢伙,竟真箇作鸟兽散,从此再未在此地出现。 当地后来传闻,有位过路的真人,一言喝散了盘踞多年的山匪,保了一方平安。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离渊对此並不掛心。 以他如今境界,对付这等凡俗匪类,自是无需动用咒法神通。 只需一丝神念威压,一点直指本心的劝诫,便足以震慑宵小,导其向善。 这也是一种修行,一种对“教化”之力的体悟。 ...... 又过了数日,离渊已进入湘楚地界。 距离陆家大宴所在之地已然不远。 沿途风貌渐变,水网渐密,人烟渐稠,言语口音也带了软糯的楚调。 他也开始更多地听到关於陆家寿宴的议论。 不仅是异人界,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普通富商、乡绅也有所耳闻。 足见陆家在此地影响力之深。 这日黄昏,他行至洞庭湖畔一处大镇,名为“岳阳驛”。 镇子依託水陆码头,颇为繁华。 离渊寻了间临湖的清净客栈住下,推开窗,便可望见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夕阳余暉將水面染成金红,远处君山如黛,景色壮阔。 他正凭窗远眺,心神与这浩淼水势隱隱相合。 內景之中,似有掌管江河湖海的神位清光微漾。 忽地,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器物碰撞声。 离渊神识微动,已“听”清了楼下动静。 並非寻常爭执,而是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正在对峙。 其中一道气息阴冷诡譎,带著明显的邪祟之意。 另外几道则正气凛然,却显得有些焦急侷促。 “湘西赶尸一脉的弟子,遇到了麻烦?” “对手是...” 离渊心念微转,已大致明了。 此地靠近湘西,遇到赶尸人並不稀奇。 但那道阴冷气息,却非寻常殭尸或孤魂野鬼,倒像是... 被人刻意炼养操控的邪物。 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但感应到那邪物气息中隱含的一丝暴虐与血腥,显然害人不浅。 且那几名赶尸弟子虽竭力抵抗,却已左支右絀。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恐有性命之忧。 “罢了,既遇之,亦是缘法。” 离渊放下茶杯,起身,缓步走下楼梯。 客栈大堂中,桌椅狼藉,客人早已躲得远远的。 场中,三名身著青色短打、腰间繫著铜铃和符袋的年轻男子,正围成一个三角阵势。 手中桃木剑挥舞,铜铃急摇,口中念咒不止。 他们面前,一个面色惨白、眼眶深陷、十指乌黑尖锐的“人”形怪物,正发出“嗬嗬”怪响。 行动如风,力大无穷,不断衝击著三人的阵势。 这怪物身上贴著的镇尸符已破损大半,显然快要失控。 更麻烦的是,离渊能感应到,在客栈外的阴影里,还隱藏著一道更加阴毒的气息,正是操控这怪物之人。 三名赶尸弟子显然道行尚浅,对付寻常行尸尚可。 但面对这明显被强化甚至炼化过的邪物,已是险象环生,额上冷汗直流。 “师兄!镇魂铃快镇不住了!” “这孽障好生厉害!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小心它的爪子!有毒!” 就在那怪物猛地撞开一柄桃木剑,乌黑利爪直掏一名弟子心口之际—— “定。” 一个平和清越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隨著这一声,那凶悍无比的怪物,动作骤然僵住!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錮,保持著前扑掏爪的姿势,定在了原地,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三名赶尸弟子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愕然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楼梯口,一位月白道袍的年轻道人正缓步走下,面容清雋,目光平静,仿佛只是下楼用饭一般寻常。 离渊看也未看那被定住的怪物,目光直接投向客栈门外阴影处,淡淡开口: “以生魂炼尸,驱使其为恶,有伤天和,其罪当诛。” 阴影中,传出一声尖锐难听的怪笑:“嘿嘿,哪来的野道士,多管閒事!” “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起炼了!” 话音未落。 阴影中猛地窜出一道黑气,快如闪电,直扑离渊面门! 那黑气之中,隱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哀嚎。 显然吞噬过不少生魂,歹毒无比。 三名赶尸弟子见状大惊:“道长小心!是摄魂邪术!” 离渊神色不变,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口中轻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正是道门八大神咒之一,护身降魔的【金光神咒】! 咒言方启。 离渊周身骤然绽开一层柔和而凝实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万邪不侵、诸恶退避的纯粹道韵。 黑气撞上金光,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一阵“嗤嗤”声响。 其中哀嚎的面孔瞬间被净化、消散,黑气本身也迅速淡化,最终消失无踪。 “什么?!” 阴影中的邪修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 然而,离渊並未给他任何喘息或遁逃的机会。 就在邪修惊叫出声的剎那,离渊眸中清光一闪,並指如剑,朝著阴影所在凌空一点。 “灭。” 一字吐出,平淡无波,却仿佛带著天地律令的威严。 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破灭邪祟真意的金色雷光,自其指尖迸发,迅如惊电,直贯阴影深处! 那雷光並非声势浩大,反而內敛纯粹,却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凛。 “不——!!” 阴影中的邪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叫。 雷光精准无误地没入其藏身之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闷响,以及一股迅速弥散开来的焦糊与阴秽溃散的气息。 阴影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后方墙壁。 只见一个穿著黑袍、乾瘦如猴的中年男子,背靠著墙壁,双目圆睁,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惊恐与痛苦。 他的眉心处,一点焦黑的小孔,並无鲜血流出,但其周身生机已绝,所有阴邪气息尽数被那一道雷光涤盪湮灭。 形神俱灭。 离渊这才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邪修尸身,以及跌落在地的一个刻满邪异符文的黑色木偶和一个腥气皮囊。 他伸手虚招,木偶与皮囊落入手中,指尖纯阳道火燃起,顷刻间將其焚为灰烬,怨戾之气尽散。 隨后,他转身看向那具仍被定住的炼尸。 此刻炼尸眼中凶光已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离渊念诵了一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中的超度经文。 隨即將一道安魂符打入其眉心。 炼尸浑身一震,周身那层邪异的黑气彻底散去,缓缓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 彻底化为了一具普通的尸体。 整个过程中,离渊神色始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客栈內外目睹这一切的人,却皆是噤若寒蝉。 三名赶尸弟子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望向离渊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此刻见离渊举手投足间化解危机、诛杀邪修、超度炼尸,手段玄妙莫测,气度更是超凡入圣。 哪里还不明白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於是连忙上前,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 “湘西柳家弟子,柳青、柳白、柳玄,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未知道长仙號?” “我等必铭记於心,日夜焚香为道长祈福!” 离渊右手轻抬,一股柔和力道將三人托起:“不必多礼。” “贫道离渊,途经此地而已。” “邪祟害人,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你等赶尸行走,亦需多加小心,寻常符咒恐难应对此类刻意炼製的邪物。” “离渊道长!”三人闻言更是震惊。 他们在师门中也隱约听过绵山大罗宫有位天生道子的传闻,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位! 难怪有如此神通! “原来是离渊道子当面!晚辈失敬!”三人又要下拜。 离渊摆摆手:“你等將尸身处置妥当即可。” 三人连忙称是,匆匆收拾,对离渊千恩万谢后,带著那具已无害的尸体迅速离去。 客栈掌柜和伙计这才战战兢兢地出来,看著恢復平静的大堂,对离渊更是敬若神明,连连表示房钱饭钱全免。 离渊婉拒,只让他们收拾乾净,便自行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离渊结帐离开客栈,继续南下。 距离陆家所在,已不足百里之遥。 而与此同时... 关於一位年轻道人在岳阳驛轻易诛灭邪修、解救湘西柳家弟子的消息... 也开始在小范围的异人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8、龙虎山小天师(日万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8、龙虎山小天师(日万求追读) 洞庭烟波渐远。 离渊离了岳阳驛,一路向南。 越近湘楚腹地,沿途风物愈显灵秀,山水清嘉,人文薈萃。 然离渊灵台清明,超然物外,这山川形胜、世俗繁华,於他眼中皆如浮云过眼。 唯有那冥冥中牵引的气机与未来隱约的因果线条,在他心镜中映照出別样的轨跡。 又行了两日,这日午后。 离渊来到一座名为“清溪镇”的临水小镇。 镇子不大,却颇为雅致。 一条清澈溪流穿镇而过,两岸遍植垂柳,时值初夏,柳丝如烟,溪水潺潺,映著白墙黛瓦,別有一番江南韵致。 镇中行人步履从容,商贩叫卖声也带著水乡特有的软糯,显得安寧祥和。 离渊在镇口略一驻足,目光掠过那潺潺溪流与依依杨柳,並未直接入镇,反而折向镇外不远处的一座矮山。 那山虽不高,却林木蓊鬱,山顶隱约可见一座小小道观的飞檐。 他心有所感,似觉此地气机清灵,与他有片刻歇脚之缘。 沿著石阶缓步上山,道观渐显全貌。 观门略显陈旧,匾额上书“清风观”三字。 笔力清瘦,已有岁月痕跡,显然是处偏僻清修的小观。 观门虚掩,院內寂静无声,只闻风吹树叶沙沙响,偶有鸟雀鸣叫。 离渊正欲叩门,忽听观內传来一阵略显激动,却又强行压抑的年轻声音: “师父!您常教导弟子,道法自然,修行之本在於明心见性,性命双修。” “可如今异人界,各门各派,哪家不在钻研更凌厉的招式,更强大的术法?” “便是那些名门正派,私下里不也较著劲,比拼谁家弟子年轻一辈更出彩?” “陆家大宴在即,听说连龙虎山那位小天师都要去!” “弟子...弟子虽资质愚钝,但也想出去看看,见识一下天下英才,验证自身所学。” ”难道这也有违道心吗?” 另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洞悉世情的淡然: “明心,你著相了。” ”见天地、见眾生,固然是修行一途。” “然则,心若被『比较』『胜负』所缚,所见便非真天地,所遇亦非真眾生,不过是心中妄念投射的幻影罢了。” “龙虎山天师府传承千载,底蕴深厚,那位小天师张之维,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据说已得雷法真传,锋芒之盛,同龄人中无可匹敌。” “你去见他,是想『见』他的道,还是想『比』他的法?” 那被唤作“明心”的年轻道士似乎语塞,片刻后才低声道: “弟子...弟子只是不甘。” “我清风观一脉,亦有其独到传承,为何总要避世清修,默默无闻?” “难道我辈道人,就只能在这山野小观中诵经打坐,眼睁睁看著外面风云变幻吗?” 老道士轻嘆一声:“风云变幻,是劫是缘,尚未可知。” “我清风观传承,重在养性保真,不爭一时长短。” “你且静心,將《常清静经》再诵百遍,细细体味『真常应物,真常得性』之意。” 院內沉默下来,只有风吹树叶声。 离渊立於门外,听得这番对话,心中瞭然。 这小观道士,心有凌云志,却困於方寸地,对即將到来的异人盛会充满嚮往,又对自身与观中传承的“默默无闻”感到不甘。 更是对如张之维那般光芒万丈的同辈心存比较之念。 这是许多年轻修行者都会经歷的阶段,也是入世前的一道心关。 他並未立刻叩门,而是静立片刻,待院內那年轻道士似乎开始低声诵经,才抬手,以指节轻叩斑驳的木门。 “福生无量天尊。” “游方道人离渊,途经宝观,欲討碗清水,稍作歇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声音平和清越,不高不低,正好传入观內。 诵经声停下。 片刻,观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尚带稚气却眉宇紧锁的年轻道士出现在门后,道袍洗得有些发白,正是明心。 他见门外是一位气度超然、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的年轻道人。 先是一愣,隨即收敛了方才与师父爭论时的激动,稽首道: “道长有礼,请进。” 离渊还礼,步入观中。 小观果然简朴,一方小小庭院,正殿三楹,供奉著三清神像,香火不算鼎盛,却打扫得十分洁净。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士从偏殿走出,目光落在离渊身上,微微一凝,旋即恢復平和,稽首道: “贫道清虚,忝为本观观主。” “道友远来辛苦,明心,去沏茶来。” “是,师父。”明心应声去了。 清虚老道引离渊在院中石凳坐下,目光再次仔细打量离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他修行数十载,虽困守小观,修为不算顶尖,但眼力尚在。 眼前这位年轻道人,气息圆融通透,竟似与这庭院、与周围山林自然之气浑然一体,无分彼此。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明明就在眼前,却有种雾里看花、难以真切把握其深浅的恍惚感。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道清影,其真身已隱於某种高渺的道韵之后。 “道友风采超然,不知在何仙山修行?”清虚老道试探问道。 “贫道离渊,自绵山大罗宫而来。”离渊坦然道。 “大罗宫?”清虚老道身躯微震,眼中惊色更浓。 绵山大罗宫之名,他自然知晓,那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道观,地位尊崇。 而“离渊”这个名字.. .他隱约似乎听过一些玄之又玄的传闻,只是太过縹緲,未曾深信。 此刻亲眼得见,方知传闻或许非虚。 此时,明心端了茶出来,粗瓷茶碗,茶水青碧,是山中野茶。 他放下茶碗,侍立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离渊。 离渊谢过,轻呷一口,赞道: “茶味清冽,有山野自然之气,好茶。” 清虚老道收敛心神,问道:“离渊道友此行,可是要往陆家赴宴?” 陆老太爷大寿,广邀天下异人,清虚老道虽不赴会,亦有耳闻。 “正是。”离渊点头。 明心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脱口道:“道长也要去陆家?” “那...那可见到龙虎山的小天师?” 话一出口,便觉失言,偷眼看了下师父。 清虚老道微微皱眉,却未斥责。 离渊看向明心,目光温润:“若有缘,自会相见。” 明心被他目光一照,心中没来由地一静,那因嚮往和比较而生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些许,但疑惑仍在: “道长...您说,修行之人,是该像我们这样在山中清修,体悟自然大道?” “还是该入世歷练,与天下英才爭锋,在爭斗中印证己道呢?” 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將心中困惑问了出来,也顾不得是否唐突。 清虚老道轻嘆一声,並未阻止。 显然也想听听这位来自大罗宫、气度非凡的年轻道子有何见解。 离渊放下茶碗,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眼望向院中一株枝叶扶疏的古槐,缓声道: “你看这槐树,生於山野,沐雨櫛风,顺应四时,此是其『清修』。” “然其根须深入大地,枝叶舒展向天空,吸收水土养分,承接阳光雨露,与蜂蝶鸟雀互动,此亦是其『入世』。” “修与行,本是一体,何须强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明心,声音平和却直指核心: “关键在於『心』在何处。” “若心在山野,即便身处闹市,亦可不染尘埃,静观万物。” “若心在比较胜负,即便独居深山,心中亦有刀光剑影,难觅清静。” “那位龙虎山的小天师,锋芒毕露,同龄无敌,是其『道』之外显,亦是其必经之路。” “然『锋』之极致,是伤人伤己,还是破妄显真?” “『无敌』之誉,是砥礪道心,还是滋生骄慢?这皆在其一心之转。” “你见他,若只见其『锋』,只慕其『名』,便已落了下乘,所见非其人,乃己心之妄念。” 明心怔住,细细品味这番话。 清虚老道亦是眼神一亮,微微頷首。 离渊继续道:“清风观传承,自有其精妙。” “养性保真,非是畏避,而是筑基。” “心性不稳,根基不固,纵有千般术法,万钧之力,亦如沙上筑塔,遇风即倾。” “你师让你诵《清静经》,体悟『真常应物』,便是要你先明此心。” “待得心如明镜,映照万物而不滯,那时再入世,则所见所感,方是真实,所学所施,方能不违本性,不迷方向。” 他语气始终平和,却字字如清泉,涤盪著明心心中的迷雾与焦躁。 明心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顶门灌入,往日许多纠结之处,豁然开朗。 是啊。 自己一心想著出去比试、扬名,却连自身传承的精髓都未领悟透彻,心性更是不稳。 如此即便出去,恐怕也真如离渊道长所言,所见非真,徒增烦恼,甚至可能误入歧途。 清虚老道起身,对著离渊郑重一礼: “道友寥寥数语,直指修行根本,点醒我这顽徒,亦令贫道受益良多。” “大罗宫道子,果然名下无虚。” 离渊起身还礼:“观主客气了。不过是一些浅见,能对令徒有所助益便好。” 明心此刻也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浮躁与不甘,心悦诚服地躬身道: “多谢离渊道长教诲!” “弟子...弟子明白了。” “定当谨遵师父教诲,潜心诵经修心,不再好高騖远。” 离渊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一丝嘉许。 此子本质不坏,只是年少气盛,缺乏点拨。 今日一番话,若能令其沉心静气,夯实根基,未来未必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出自己的风景。 这也算是他隨手结下的一段小善缘。 又在观中略坐片刻,饮尽杯中茶,离渊便起身告辞。 清虚老道与明心送至观门,再三道谢。 离渊走下石阶,回首望去,小小道观掩映在绿树之中,安寧依旧。 他心中无波,继续前行。 点拨明心,於他而言,不过是行路间隨缘为之,如同拂去衣上尘埃般自然。 但这偶然的相遇与寥寥数语,或许已在某个年轻道士的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同的种子,影响其未来的道路。 他脚步不停,方向始终如一。 离开清溪镇,再往前,人烟愈稠,道路也愈见宽阔平整。 又行了半日,暮色渐起时。 一座规模颇大的城镇轮廓出现在前方。 屋舍连绵,人烟阜盛,远望可见炊烟裊裊与初上的灯火,在渐暗的天色中透出温暖的生机。 镇口立著一座古朴牌楼。 上书“清水镇”三字,笔力浑厚。 此地已是湘楚地界,但距离陆家所在的潭州城,尚有约莫一日路程。 离渊隨著人流入城。 城中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喧囂热闹。 他依旧那副月白道袍的打扮,在人群中本应显眼。 但奇怪的是,周围行人似乎对他视而不见,或者只是目光一扫而过,並无过多停留。 这是他有意收敛气机、融入环境的结果。 非是幻术,而是一种近乎“和光同尘”的道境自然体现。 寻了片刻,在镇西头找到一家门面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客栈,名曰“悦来”。 要了间临街的清净上房,店家见他气度不凡,颇为殷勤。 安顿好行囊,离渊下楼用些素斋。 客栈堂內已有几桌客人,多是行商或本地乡绅模样,正就著几碟小菜,喝著本地米酒,高声谈笑。 离渊拣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要了一碗素麵,一壶清茶,自斟自饮。 耳中却自然而然地將周遭议论声收入心底。 起初多是些本地閒话、生意往来。 不多时,旁边一桌几个衣著体面、似是镇上有头脸人物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要说咱们清水镇近来最热闹的事,还得数梅老爷家。” 一个留著两撇鬍子的中年胖子啜了口酒,眉飞色舞道。 “可不是嘛!”对面一个戴瓜皮帽的瘦削男子接话。 “梅家那位千金,金凤小姐,今儿个正是芳辰。” “梅老爷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这回可是下了血本。” “特地派人从八十里外的『红石埠』,把那位远近闻名的夏师傅给请了来。” “今晚就在梅家花园搭台唱戏,说是要与全镇同乐,咱们寻常百姓,也能去园子外头听听看呢!” “夏师傅?可是那位號称『湘北第一嗓』,唱哪出就像哪出,能把死人唱活了的夏师傅?”另一人惊讶道。 “除了他还有谁!”瓜皮帽男子嘖嘖讚嘆。 “前年镇上庙会,有幸听过夏师傅一出《单刀会》。” “好傢伙,那关二爷的威风煞气,隔著台子都扑面而来,真真儿是入了戏骨!” “看他的戏,不像是看戏,倒像是亲眼见著古时候的英雄豪杰活过来一般!” 离渊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梅家?金凤小姐?夏师傅? 姓梅名金凤... 莫非是未来那位,对全性掌门无根生崇敬如圣、执著追寻一生的金凤婆婆? 而这位被传得神乎其技的“夏师傅”,唱戏能入骨传神,令观者如身临其境... 这已非单纯技艺高超,隱隱触及了以神入戏的境界。 唱戏的夏姓高人... 与未来全性中那位性情乖戾、却將“神格面具”手段练至化境,被称为“凶伶”的夏柳青,可有关联? 正思忖间,又听那桌人继续议论。 “梅老爷这回真是捨得,听说请动夏师傅,光程仪就这个数!” 胖子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引来一片低呼。 “疼爱闺女嘛,千金难买心头好。”瓜皮帽男子嘆道: “只是可惜了夏师傅那一身神乎其技的绝活儿。” “你们听说了没?夏师傅家那独子,好像打小就瞧不上他爹这唱戏的行当,觉得是下九流,没出息。” “早几年前,就为了不学戏、不继承这门手艺,竟自己个儿跑去剃了个光头,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剃了光头?”有人好奇。 “是啊,街坊都传,那小子性子拗得很,说死也不肯穿戏服、勾脸谱。” “嘖嘖,夏师傅那么好的本事,怕是要断了传承嘍...” 剃了光头! 离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若说之前尚是猜测,听到“剃了光头”这四个字。 他几乎可以確定,这夏师傅的儿子,十有八九便是未来的夏柳青! 那么,梅金凤...夏柳青... 他们二人未来的交集,尤其是夏柳青对梅金凤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愫与追隨。 其起点,莫非就在这场庆贺梅金凤生辰的堂会戏上? 一个是富贵千金,一个是戏班班主的逆子,看似云泥之別,但命运之线的初次缠绕。 或许就始於这清水镇,始於这场戏。 离渊心念电转,许多未来模糊的片段,此刻似乎清晰了些许。 金凤婆婆为何对无根生那般崇拜? 夏柳青为何对梅金凤那般执著? 其性格的偏执与对“扮演”“代入”的极致追求... 是否与少年时反抗父亲、却又深深浸染於戏曲氛围的矛盾环境有关? 这一切,如今还只是潜流,尚未显露。 而无论是梅金凤,还是夏柳青,未来都將是与全性和无根生紧密缠绕的人物。 今日在此清水镇偶闻其名,恰似前番路遇周圣。 皆是命运长河中偶然溅起、却又暗合某种轨跡的“缘”之浪花。 离渊心镜澄明,映照因果。 他既决意入世落子,应对未来那场席捲异人界的浩劫与变局。 则这看似微小的“缘”,或许便能成为牵动未来全性这条暗线、乃至触及无根生那等关键人物的一个微妙切入点。 9、夏柳青和梅金凤(8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9、夏柳青和梅金凤(8k求追读) 心念既定。 离渊起身,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小镇夜色之中。 循著那隱约未绝的丝竹余韵与灯火方向,步履从容。 不多时便来到镇东一片高墙大院之外。 此处便是梅府,侧边一道月亮门敞开著,里面是一片精巧的花园,此刻园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园子中央搭起一座戏台,虽不算宏大,却也彩绸装饰,灯火映照,颇有几分喜庆热闹。 台前空地上摆了些条凳,坐满了镇上受邀或有头脸的宾客。 更外围则挤著许多闻讯而来、踮脚张望的寻常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俱是满面兴奋。 离渊並未挤入人群,只在园门旁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桂树下静静立定。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台上,又隱在阴影之中,不惹人注目。 他目光先是在园中扫过,除了戏台,自然也注意到前排主位上... 一位穿著锦绣衣裙、头戴珠花、面容秀丽却略显清冷的少女。 正由一位富態的中年男子陪著看戏。 少女眼神明亮,看著台上的戏,却似乎並未完全沉浸其中,偶尔抬眼望向夜空。 带著一丝这个年纪少有的若有所思的沉静。 这应当就是今日的寿星,梅金凤了。 而在离她不远的迴廊柱子旁。 一个顶著鋥亮光头、穿著粗布短打、与这富贵园景格格不入的少年,正斜靠著柱子,双臂抱胸,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梅金凤的方向。 少年眉眼间带著股桀驁不驯的倔强。 赫然正是夏柳青。 他显然心思不在戏台上,更多是在关注那位梅家小姐。 偶尔趁人不注意,还会试图挪近些,或是调整一下站姿,似乎想引起对方注意。 但那副彆扭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在离渊眼中一览无余。 他心中不禁莞尔,目光隨之回到戏台。 台上正演著一出《单刀会》。 锣鼓鏗鏘,丝弦激越。 那扮演关云长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麵皮微黄却双目炯炯有神的男子。 只见其头戴绿夫子盔,身著绿蟒袍,手执青龙偃月刀,长髯飘洒,顾盼生威。 甫一亮相,一个“起霸”身段,便如渊渟岳峙,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英雄气概扑面而来。 “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这夏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开腔唱念,声若洪钟,却又字字清晰,直透肺腑。 並非单纯嗓门洪亮,而是那声音里仿佛灌注了精气神魂。 將关云长孤身赴会、视万千敌军如无物的豪情与谨慎,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招一式,一顰一顾,非但形似,更兼神完气足。 寻常艺人演关公,多侧重其威严神勇。 而这位夏师傅所演,却在那份傲视群雄的霸气之下,暗藏著一丝洞察世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高与悲愴。 层次分明,直击人心。 离渊看得分明,夏师傅周身確有一丝极微弱却精纯的“炁”,隨著他的唱念做打自然流转。 这“炁”全然融入表演,与戏曲的韵律、角色的情感、甚至台下观眾的情绪產生著奇妙的共鸣与牵引。 这便是所谓的“以神入戏”。 已非单纯的技巧,而近乎一种独特的“修行”法门。 通过扮演、体验、传达那些凝聚了眾生信念与情感的英雄神祇形象,来淬炼自身精神。 甚至可隱隱沟通某种集体意识中的“神韵”。 难怪看戏的观者会觉得这位夏师傅“演谁就是谁”。 只因这已触及了精神影响与能量感应的边缘。 戏至高潮,关公与鲁肃对席,周仓舞刀。 夏师傅饰演的关公,此时瞠目按剑,唱到“却怎闹吵吵军兵列,休把我当姓乔的那等瞧”时。 那股睥睨天下、又暗含机锋的气势被他推至顶峰。 台下观眾屏息凝神,仿佛真的置身於那危机四伏的江东宴席之上。 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梅金凤,此刻也被吸引,微微前倾了身子。 迴廊边的夏柳青,见梅金凤专注看戏,似乎也忘了献殷勤。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父亲精湛的演出拽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既有对父亲技艺的潜意识认可,又有对自己排斥这行当的顽固坚持。 然而就在这一刻。 正全情投入、神与戏合的夏师傅,冥冥之中忽觉心湖一动! 仿佛有一股难以言喻、浩大深邃却又温和如水的“注视”,自台下某个方位传来。 那“注视”不带任何压迫,却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表演外壳。 直抵他融入戏中角色的那一点“真意”。 甚至隱隱与他试图沟通、借取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神韵”產生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目光循著感应倏然扫向园门古桂树下的阴影处。 这一看,夏师傅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静立观戏的年轻道人。 在那月白身影之后,竟似有重重叠叠、威严浩大的神圣虚影,交替隱现! 他看到了面如黑炭、手持钢鞭,门神尉迟恭的凛凛煞气! 看到了金甲黄袍、双鐧护体的秦叔宝的堂堂正气! 看到了绿袍长髯、赤面凤目,关圣帝君亘古不变的忠义威严! 更看到了头戴三山飞凤帽、手托黄金宝塔,天庭元帅李靖的统御之姿! 甚至仿佛瞥见了紫袍玉带、敕令五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那主宰雷霆的赫赫天威! 这些,都是他数十载舞台生涯中,倾尽心血试图去理解、去演绎、去靠近的崇高形象! 他穷尽一生,不过借戏曲形式,揣摩其万一神韵,以求形神略备。 而此刻,在那树下年轻道人平静的目光之后。 这些他只能仰望、扮演的神圣存在,竟仿佛以一种超越想像的真实与完整,静静矗立。 却又和谐地归融於那道月白身影之中,成为其自然流露的一部分背景! 这並非幻觉。 而是一种直指灵魂的、关於“存在本质”的震撼衝击! “鏗——!” 夏师傅手中虚握的青龙刀道具,竟因心神失守,气机微乱,脱手磕在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僵在台上,张口结舌,后续的唱词、身段,忘得一乾二净。 台上锣鼓弦乐为之一滯,拉胡琴的师傅愣住了,敲锣的也忘了下槌。 台下的观眾更是莫名其妙。 方才还看得如痴如醉,怎么到最紧要的关头,夏师傅突然像中了定身法一样? “咦?夏师傅怎么停住了?” “是啊,正到要紧处呢!” “是不是累了?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夏师傅的脸色...好像不太对?” 台下议论声嗡嗡响起,充满了疑惑与关切。 梅老爷在首排也站起身来,面带忧色。 梅金凤也微微蹙起秀眉,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迴廊边的夏柳青更是一愣,不明白一贯沉稳的父亲为何如此。 离渊立於树下,自然清楚夏师傅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他方才观戏,心神与戏中蕴含的那一丝集体“神韵”及夏师傅个人的精神投入隱隱相合。 內景大罗宫中,与那些戏曲角色对应的神位自然生出感应,气机交感之下。 便让灵觉异常敏锐、且精神正处於高度共鸣状態的夏师傅,“看”到了那超越他认知范畴的景象。 见夏师傅失態,戏已中断,离渊不欲引起更大骚动。 他迎著夏师傅震撼失神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温和,示意他无需惊慌,继续將戏演完便是。 夏师傅接触到离渊的目光,那股浩大神圣的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仍是那位清雋平和的年轻道人。 但方才那一瞬间的震撼已深入骨髓。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还在台上,台下满座宾客。 强压下心中滔天巨浪,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道具刀,对乐师们打了个手势。 锣鼓弦乐略显凌乱地重新响起。 夏师傅勉力凝神,凭著数十年刻入骨子里的功底,將剩下的戏份匆匆演完。 虽不復先前神采,却也总算圆了场。 台下观眾虽觉结尾有些仓促虎头蛇尾,但念及夏师傅可能是突有不適,倒也报以理解的掌声。 戏一落幕。 夏师傅甚至来不及卸妆,只匆匆將头面戏服褪下些许。 也顾不上梅老爷上前欲言又止的关切,目光急切地扫视园中,很快再次锁定古桂树下的离渊。 他一把拽过一直在迴廊、此刻正因老爹异常表现而满脸惊疑不定的儿子夏柳青。 大步流星地朝著离渊走去。 夏柳青被父亲铁钳般的手拽得踉蹌,满心不悦又困惑: “爹!您这是做什么?” “戏演完了不赶紧收拾,拉我上哪儿去?” “咦!那道士谁啊?” 说话间,他看到梅金凤竟也悄悄跟了过来,连忙整了整自己的粗布衣服,偷偷瞄了梅金凤一眼。 梅金凤自然是也发现了离渊的存在。 只觉得这位道长气度沉静,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心。 一时间不由心生好奇,於是便也悄悄跟了上去。 夏师傅却是恍若未闻夏柳青的抱怨,一时情急也没发现跟过来的梅金凤,只是径直来到离渊面前。 他此刻仍带著尚未完全擦净的油彩,呼吸略显急促,眼神中交织著难以言喻的激动、敬畏与急切。 来到近前,竟双膝一弯,就要拉著夏柳青一同朝离渊跪拜下去! 离渊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托住了父子二人,使他们无法跪倒。 “夏师傅不必如此。”离渊声音平和,却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夏师傅被这股力量托住,心中骇然更甚,知道自己绝非错觉。 他站直身体,却仍是躬身到底,声音带著颤抖,对身旁犹自懵懂的儿子厉声斥道: “柳青!休得无礼!” “你肉眼凡胎,岂能识得真仙临凡?!” “方才...方才为父在台上,得见仙长身后,尉迟恭、秦叔宝、关圣帝君、李天王、乃至闻天君...” “诸多神圣法相隱现,隨其心意流转!” “此乃真正沟通天地、身合大道之显化!岂是寻常?!” “还不快快行礼!” 他言语激动,將方才所见所感和盘托出。 虽不尽准確,却已道出那超越他理解范畴的震撼。 夏柳青被他爹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傻傻地看著离渊,又看看激动得脸色发红的父亲。 再偷偷瞥一眼旁边同样一脸惊诧、睁大美目的梅金凤。 他从小叛逆,不服父亲唱戏的行当。 更对那些神神鬼鬼、怪力乱神之说嗤之以鼻。 可父亲此刻的神情、语气,绝非作偽。 而且父亲向来以技艺为傲,何曾如此失態,更说出这般离奇的话语? 再看向那位年轻道人,一身月白道袍,气质超然,静静立在那里。 被父亲如此形容,却依旧面色平静,眼神温润,仿佛父亲说的只是寻常事。 这种反差,让夏柳青心中惊疑不定,原先的不屑被一种莫名的敬畏取代。 尤其在梅金凤面前,他不想显得太无知,下意识地也收敛了平日的桀驁。 离渊对夏师傅的震撼之语不置可否,只简单自我介绍: “贫道离渊,自绵山大罗宫而来,游方路过此地。” “大罗宫...离渊...”夏师傅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 “仙长!仙长莫非便是...” “便是传言中那位,紫气东来、天生道体,被天师誉为『道教未来执牛耳者』的离渊道子?!” 离渊微微頷首:“虚名而已,夏师傅过誉了。” 一旁的夏柳青也终於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 “您...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天生道子?!” 他虽叛逆,混跡市井。 却也偶尔从一些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口中,听过关於绵山大罗宫天生道子的种种玄奇传闻。 一直只当是夸大其词的故事。 万万没想到,故事里的人物,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被父亲描述得如此神异! 梅金凤也是掩口轻呼。 她身在闺中,对异人界之事知晓更少。 但“天生道子”、“大罗宫”这些名头,听起来便觉高渺神圣,非是凡俗。 夏师傅回手轻拍了一下儿子光溜溜的后脑勺,低喝道: “噤声!不可对仙长无礼!” 旋即转向离渊,態度愈发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惶恐: “不知仙长法驾光临这偏僻小镇,所为何事?” “可是小的...或是这逆子,有何处衝撞了仙缘?” 他以为离渊是专程为他或儿子而来。 离渊摇头:“夏师傅多虑了。” “贫道只是恰巧路过清水镇,歇脚时听闻镇上议论。” “说有『湘北第一嗓』,唱哪出就像哪出,能把死人唱活了的夏师傅在此献艺,庆贺梅府千金芳辰。” 他说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一旁的梅金凤,微微頷首: “想必这位便是梅小姐了,贫道离渊,有礼。” “祝小姐芳辰安康。” 梅金凤连忙敛衽还礼,声音清婉: “小女子梅金凤,多谢道长吉言。” “道长远来是客,未曾远迎,失礼了。” 她举止得体,虽有些紧张,却並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眼神清澈,带著好奇与探究。 夏柳青见离渊主动与梅金凤说话,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又有些自惭形秽,忍不住挺了挺胸脯,似乎想引起注意。 离渊继续对夏师傅道:“贫道一时兴起,便来观摩,未曾想竟搅扰了夏师傅心神,致使戏演中断。” ”实在是贫道之过,还望夏师傅与梅小姐海涵。” 夏师傅闻言,更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仙长折煞小人了!” “能得仙长一观,已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分!” “方才...方才是小人自己修为浅薄,定力不足,被仙长无量道韵所慑,以致失態,与仙长何干?” “小人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餬口营生,在仙长眼中,怕是...怕是粗陋不堪,貽笑大方了。” 他虽自谦,但提到自身技艺时,眼神中仍有一丝属於艺人的骄傲与执著。 离渊正色道:“夏师傅过谦了。” “若是连夏师傅这般,已能將自身精神气血与角色神韵相合,以微末之『炁』引动观眾心念共鸣...” “达到『以神入戏、以炁化形』边缘的境界,还说自己的技艺粗陋不堪...” “那这湘楚之地,怕是鲜有能称得上『技艺』二字了。” 夏师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离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更夹杂著遇到知音的激动与感动。 “以神入戏、以炁化形”这八个字,如同惊雷。 精准地劈中了他数十年来暗中摸索、隱隱感知却无法清晰言说的关窍! 这位离渊道子,不仅道行高深,竟连他这偏门技艺的本质,也一眼看穿! 他再也抑制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带著哽咽与恳切: “仙长...仙长法眼如炬,一语道破小人多年迷障!” “不瞒仙长,小人也隱隱感觉到,唱戏似乎不止於唱戏,仿佛...仿佛能触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每每想要再进一步,抓住那一点灵光,却总是隔著一层厚厚纱幕,不得其门而入!” “演英雄便有英雄气,演鬼神便有鬼神韵,但总觉得是『借』来的,是『像』而已,无法真正『是』。” “且心神消耗极大,难以持久,稍有不慎,还有被那角色庞大意念反噬、迷失自我的危险...” “不知...不知仙长可否指点迷津?” 他这番话,已是將离渊视若天人,不顾身份悬殊,执弟子礼求教。 离渊看著他眼中纯粹的求知与困惑,略作沉吟,缓缓道: “你所谓『借』与『像』,乃是初阶。” “因你心中仍有『我』与『角色』之別,有『演』与『真』之隔。” “你试图理解角色,代入角色,模仿其神韵,引动观眾情绪。” “此是以『我』之精神,去描摹一个外在的『相』。” “故而费力,且有隔阂,甚或有反噬之虞。” 夏师傅如聆天音,连连点头。 旁边的夏柳青和梅金凤也听得入神,虽然有些话似懂非懂,但那种玄妙的意境,却让他们心神微动。 夏柳青第一次听到有人將父亲那“装神弄鬼”的戏法,说到如此深奥的层面,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 梅金凤则觉得这道长话语中蕴含的哲理,与她平日所读诗书颇有不同,却似乎更接近某种本质。 “若想更进一步,需明『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之理。” 离渊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夏师傅心坎。 “非是让你彻底失去自我,而是明了那戏中英雄神祇之『神韵』,亦是天地间某种浩然正气、忠义之念、勇武之志的凝聚与显化。” “你无需去『扮演』关公,只需在你起心演绎『忠义千秋』时,让自身心念与天地间那股『忠义』之气自然相感、相合。” “届时,你所呈现的,便不再是夏某扮的关公。” “而是『忠义』这一概念,借你之形貌、声腔、动作,在此刻此地的自然显化。” “你非在『演』神,而是以自身为桥樑,让某种『神性』流淌而过。” 夏师傅听得如痴如醉,浑身颤抖,仿佛多年迷雾被一道阳光刺破,眼前展现出一条清晰而广阔的道路!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一直是在门外打转! 关键不在“像”。 而在“感”与“合”! 不在“扮演”,而在“显化”!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指点迷津!此恩此德,小人没齿难忘!” 夏师傅激动得又要下拜,被离渊再次托住。 离渊目光隨即落到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被父亲激动情绪和离渊玄奥话语所震撼的夏柳青身上。 这少年眼神倔强,光头在灯火下泛著青茬。 虽对父亲的行当不屑,但本质心思倒还算单纯明澈,没有太多弯绕。 他又看了一眼静静聆听、眸中若有所思的梅金凤。 此女心性沉静,眉宇间自有主见,非是寻常娇弱女子。 难怪未来会有那般执著追寻的际遇。 “至於令郎...”离渊微微一顿,看著夏柳青,语气平和。 “心思纯粹,不喜偽饰,稜角分明,倒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是道路不同,强求反而不美。” 他这话,既是对夏师傅说,仿佛也是在说给夏柳青和一旁的梅金凤听。 这话听在夏柳青耳中,先是“璞玉”二字让他心头莫名一热。 有种被这神仙般人物认可的奇异感觉。 尤其在梅金凤面前,更觉脸上有光。 隨即“道路不同,强求反而不美”,又似乎隱隱为他“不学戏”的选择,给出了一个超然的註解。 让他长久以来因叛逆而產生的些许愧疚与矛盾,悄然鬆动了些许。 他怔怔地看著离渊,忽然觉得,这道士好像...有点不一样,说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 梅金凤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柳青一眼。 这个总是偷偷看自己、举止有些笨拙又倔强的光头少年,原来在离渊道长眼中,竟是“璞玉”? 夏师傅闻言,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离渊,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但更多的是感激。 仙长不仅指点自己技艺关窍,更似乎...对自己这倔强叛逆的儿子,也有一丝別样的关注? 离渊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今夜之事,已足够。 在夏师傅心中种下对“以神显化”更清晰的认知。 或许能让他未来少走弯路,甚至技艺达到新的高度,这本身便是善缘。 而对夏柳青这枚未来的“棋子”,今日一面,几句评价,已在其心中留下印记。 待他日夏柳青踏入异人界,经歷种种,回想今夜这位道子所言。 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甚至可能影响其“神格面具”之道的走向。 在梅金凤面前显露一丝玄奇,或许能在其心中种下一颗对“道”与“非凡”好奇的种子。 影响其未来与无根生產生交集时的某些心態。 这条涉及未来全性关键人物的线,已悄然搭上。 缘已种下,静待花开。 离渊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夏师傅和梅金凤道: “时辰不早,贫道还需赶路,就此別过。” “夏师傅好自修行,令郎亦自有缘法。” “梅小姐,再次祝你芳辰吉乐。” 夏师傅虽万分不舍,但也知仙缘难得,不可强留,连忙躬身: “恭送仙长!仙长点拨之恩,夏某永世不忘!” “柳青,快行礼!” 夏柳青这次倒是乖乖地,跟著父亲一起,对著离渊恭敬地行了一礼,光头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梅金凤也再次敛衽为礼:“恭送道长,道长一路顺风。” 离渊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月白身影飘然远去。 很快融入小镇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师傅父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梅府渐散的喧闹余音。 “爹...他...真是神仙吗?”夏柳青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里少了平日的叛逆,多了些恍惚。 夏师傅望著离渊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明亮而坚定: “是不是神仙,爹不知道。” “但爹知道,那是真正走在『道』上的人。” “柳青,记住今晚,记住这位离渊道长。” “或许...这將改变我们很多事。” 梅金凤望著空寂的街巷,回味著方才那位离渊道长的话语与气度,心中某种朦朧的嚮往被悄然触动。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对夏师傅道: “夏师傅,令郎既然自有缘法,您也不必过於掛怀。” “今日多谢您精彩的演出。” 说罢,微微頷首,转身款款向父亲梅老爷走去,留下一个清丽的背影。 夏柳青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望著空荡荡的街巷。 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厌恶的“戏子”行当,以及父亲那种玄乎的追求,產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父亲描述的诸多神圣幻象,深深印在了他年轻的心中。 而离渊,已回到客栈。 房中孤灯依旧,他静坐调息,心神沉入內景大罗宫。 今夜清水镇之行,偶遇夏家父子与梅金凤,稍加点拨。 又悄然布下涉及未来全性棋局的两三枚閒子。 未来那场涉及全性、八奇技与无根生的宏大棋局。 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几分。 明日,便是陆家大宴。 届时天下异人英才匯聚,老一辈的考量,年轻一代的碰撞,明里暗里的较劲与结盟。 都將在这场寿宴的帷幕下徐徐展开。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或者说,还有一枚关键的棋子,需要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悄然落下。 而这枚棋子,关乎未来一条更为凶戾、却也更为隱秘的暗线。 10、撒豆成兵,剪纸成人(4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0、撒豆成兵,剪纸成人(4k求追读) 离渊静坐於客栈房中,灯火昏黄。 他双眸微闔,心神却早已超脱此间斗室。 一幅幅或清晰或模糊的未来图景,在他道心明镜中流转映照。 其中一道身影,狰狞、扭曲,裹挟著滔天血孽,正沿著一条既定的毁灭轨跡,滑向深渊。 而这道身影,正是... 梁挺。 未来全性之中,凶名赫赫、恶名昭彰的“白鴞”。 墨筋柔骨一脉旷古绝今的第一高手。 此人天赋异稟,身兼机关巧术与符籙秘法两门绝艺。 且都修至大宗师境界,实力之强,足以令许多名门宿老忌惮。 其战斗风格更是凶狠诡譎,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改造自身血肉之躯,化为杀戮利器。 其凶名是用无数鲜血与残酷堆砌而成。 然而,这滔天恶业的根源,却始於极致的“无”。 其强大背后,是源自生命之初便刻入骨髓的冰冷与扭曲。 梁挺自幼因相貌丑陋至极,襁褓中被父母弃如敝履。 拜入墨筋柔骨派后,非但未得温暖。 反而因容貌与沉默寡言的孤僻性情,受尽师兄弟的肆意嘲笑与长久轻视。 这日復一日的冷眼与践踏,这非人的遭遇... 如同最阴毒的刻刀,將梁挺一颗原本或许只是敏感自卑的心,雕刻得彻底扭曲、冰冷。 他不再渴望寻常的温情与接纳。 转而变得极端渴望被“看见”,被“重视”。 哪怕那“看见”是恐惧,那“重视”是憎恨。 也好过被彻底无视,如尘埃般湮灭。 於是,以最残忍暴虐的手段施暴与作恶。 便成了梁挺证明自身“存在”、获取他人“注目”的唯一方式。 最终,这股积压多年的毁灭欲,將反噬其身畔最接近的源头。 那个给予梁挺技艺,却也带给他无数伤痛与屈辱的师门。 算算时日,就在这陆家大宴举行期间。 那桩震动异人界的惨案——梁挺以极其酷烈残忍之手段,將整个墨筋柔骨门屠戮殆尽,鸡犬不留——即將发生。 那是梁挺彻底投身深渊,继而化身“白鴞”的转折点,也是其恶名真正响彻异人界的开端。 离渊缓缓睁开眼,仿佛“看”到了那即將喷薄的血色。 也“看”到了梁挺那颗在杀戮与毁灭中,畸形绽放、却又空洞嘶吼的灵魂。 而他並无意改变梁挺的本性 因为那近乎痴人说梦。 扭曲至斯的心性,早已与那身惊世骇俗的技艺和极端的行为模式融为一体。 非人力可化,亦非道法可渡。 强行扭转,无异於摧毁其存在本身。 这亦非他所求。 他要做的,不是徒劳的“拯救”或“矫正”。 而是“引导”,更是“利用”。 梁挺渴望被“注视”,渴望以极端方式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 那么,便给他一个更宏大、更“正义”、也更能满足其扭曲渴望的舞台! 还有什么,比在今后將要到来的关乎神州存亡的卫国战场上... 以最凶狠酷烈的手段,屠戮那些该死的外寇,成为敌人口中闻风丧胆的“恶鬼”、“白鴞”... 更能吸引举世瞩目,更能彰显其“存在”的分量? 梁挺所精通的墨筋柔骨、机关符籙... 尤其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惜改造己身、將一切手段发挥到极致的凶悍战斗风格... 正是应对未来那场残酷战爭、对付那些毫无底线的侵略者时。 最锋利、最无情、也最有效的一柄“毒刃”! 若放任其按照原有轨跡,在疯狂与自我毁灭中沉沦,最终成为全性中一个只知宣泄破坏欲的恐怖符號。 未免...暴殄天物。 倭寇之祸,未来將席捲神州,其酷烈、其暴虐、其毁灭一切文明与传承的疯狂... 也本就需要以更决绝、更无情、更高效的方式去涤盪。 更何况,梁挺此人,亦是他未来布局中,牵动另一重要势力——“唐门”的一枚关键棋子。 唐门与全性,与甲申之乱,与未来的种种纠葛,梁挺的存在,可作为一个微妙而有力的切入点。 此事,需在梁挺彻底灭门、心性完全墮入黑暗前夜,进行干预。 时机稍纵即逝。 然而,陆家大宴在即。 离渊已无暇亲往墨筋柔骨派所在的遥远北地。 但这对於他而言,並非阻碍。 大道玄通,岂拘於形骸距离? 离渊起身,行至桌前。 桌上仅一叠寻常黄表纸,一方旧砚,半块硃砂,一盏无根水,朴素至极。 他並未研墨调朱,只是静立於桌前,缓缓闔上双目。 心神,沉入內景最幽玄之处。 剎那间,外界客栈、灯火、乃至自身的形骸感识,皆如潮水般褪去。 唯有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无法测度其古老的【大罗神宫】巍然矗立於內景之中! 宫闕连绵,不知其几千万重,每一砖瓦皆由纯粹道韵凝结,流淌著先天清光。 宫中无尽神座林立,上至三清道祖、四御大帝、诸天星君,下至山川社稷之神、雷部官將、功曹符使... 一切道教谱系乃至民间信仰中所载神明,皆有一道虚影端坐,神光交织,威仪如海,却又和谐统一於这座宫殿的无上意志之下。 此刻,离渊心念微动。 锁定宫中与“符籙本源”、“灵性点化”、“神念遥寄”、“跨界通幽”相关的诸多神职区域。 尤以“三山符籙总摄神君”、“九天玄女”、“六甲六丁值日功曹”、“青童君”、“东方青灵始老”等神座... 清光骤然大放,与他心意遥遥共鸣。 “借法乾坤,符通万神。” 离渊於定中无声真言,意念传入大罗宫深处。 霎时间! 大罗宫中相关神位道韵被引动,化为缕缕肉眼不可见、却蕴含无穷造化枢机的“神性灵光”。 循著冥冥中的联繫,自离渊眉心祖窍缓缓流出,在现实世界中显化。 只见离渊依旧闭目,右手却自然而然地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诀。 指尖並未触碰任何实物,只是凌空虚划。 第一划,自上而下,如开天门,引动“三山符籙总摄神君”之权柄! 指尖过处,虚空仿佛被无形之笔剖开,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紫金色痕跡。 其形如龙蛇起陆,又似云篆初开,蕴含统摄天下符法的意韵。 第二划,自左而右,如架金桥,接引“九天玄女”秘咒灵光! 紫金光痕交织变化,衍生出无数细密玄奥的雷纹星点,排列组合间暗合兵阵杀伐、神机变化之道。 赋予符籙以“执行”与“破障”的凛冽神威。 第三划,迴环勾转,如旋太极,调动“六甲六丁值日功曹”传递之力! 光痕轨跡陡然变得灵动縹緲,构建起一道超越距离、无视阻隔的虚空通道雏形。 確保符籙所载讯息与力量能精准抵达目標。 第四划,点按虚空,如种灵苗,匯聚“青童君”与“青灵始老”点化生发之机! 最后一点紫金光辉落入符纹中心,仿佛画龙点睛,又似在混沌中播下一点先天灵性之种。 整个虚空符纹骤然“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態的图案。 而像是一个具有呼吸与脉搏的微缩灵性生命体。 核心处隱约可见一尊手捧符印、肃穆威严的神吏虚影端坐。 此枚符籙,非是寻常书於纸上的符籙。 而是离渊以自身为大罗宫在现世的支点。 直接调遣万神道韵权柄,於虚空之中凝结的一道“道韵契约”与“灵性胚胎”! 它承载著离渊的一缕本源神念、一项清晰的“引导”指令、以及足以短暂显化神跡的磅礴道韵。 虚空符纹光芒流转,渐渐由虚化实。 最终凝结成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淌著紫金与乳白交织光华的透明符印,缓缓飘落。 无声无息地“印”在了桌面上那张平平无奇的黄表纸正中。 黄纸无风自动,似被无形之手抚平。 那枚虚空符印如同水银泻地,完美地融入纸中纤维。 剎那间! 整张黄表纸质地仿佛发生了根本改变,温润如古玉,坚韧胜犀革。 纸面上自行浮现出与空中符印一模一样的玄奥纹路,光芒內敛,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性波动。 符成! 离渊双眸依旧未睁,但心神已从构建符籙的宏大层面,转入更为精微玄妙的“赋形”阶段。 他左手抬起,拇指掐中指根,右手剑诀则凌空对著桌上那已非凡纸的符籙轻轻一点。 “神宫妙法,造化枢机。 以符为骨,以念为髓。 虚灵点化,纸蜕人形。 奉请值日功曹传法旨,六丁玉女裁云衣—— 虚、实、倒、转,折、纸、成、人!” 咒言並非诵出。 而是以神念直接沟通大罗宫中“值日功曹”与“六丁玉女”神职,下达最高法旨! 桌面上,那张黄纸,骤然爆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中,纸张仿佛失去了物质的桎梏,化为一片具有无限可塑性的“灵性之光”。 它开始自行摺叠、拉伸、扭曲、变化! 宛如一种生命形態的“孕育”与“诞生”! 先有“头”之轮廓在光中凝聚,隱约浮现五官虚影,双眸位置两点硃砂红光自行点就,虽无瞳孔,却仿佛能洞察幽冥; 接著“躯干”与“四肢”从光流中分化而出,比例协调,关节处紫金符纹流转,构成內在能量通道与力量枢纽; 细微处,“手指”、“足踝”乃至“衣纹”褶皱,皆在光晕流转间自然生成,浑然天成。 整个过程中,大罗宫相关神位道韵持续灌注。 “值日功曹”赋予其“传递使命、行走阴阳”的权能特质; “六丁玉女”为其“裁剪”出最契合行动的灵动“形骸”; 而符籙本身蕴含的离渊神念与引导指令,则成为这新生“灵体”最核心的“神魂”与“记忆”。 数息之后,光晕倏然收敛。 桌面上,赫然站立著一个高约七寸、通体由流转著淡淡紫金符纹的“玉纸”构成的小人! 它不再是扁平的摺纸,而是具有细微立体感、仿佛精雕细琢的玉偶。 神情肃穆,身姿挺拔,虽小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尤其那双硃砂点就的“眼睛”,幽深平静,直视之时。 竟让人恍然觉得是在面对离渊本人的一缕目光投影。 纸人成型,自然而然地转向离渊本体所在方向,躬身,拱手,行了一个標准至极的道稽首礼。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滯涩,仿佛拥有独立的灵智与礼仪。 离渊目光落在纸人身上,清澈依旧,却带著一丝造物主般的审视与认可。 他指尖轻弹,一点纯净如水晶、蕴含著其一丝根本性光的灵芒,没入纸人眉心。 纸人身躯微微一震,周身紫金符纹光华流转加速。 那双硃砂眼中红光湛然,灵动之气暴涨,仿佛沉眠的器物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所有关於梁挺的信息、北地的方位、墨筋柔骨派的现状、离渊设定的“引导方案”与“底线要求... 以及必要时可动用的符籙力量与神念沟通权限,皆在这一刻彻底激活、融会贯通。 “梁挺之事,依计而行。” “北地路远,早去早回。” 离渊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带著无形的律令。 黄纸小人再次躬身,表示领命。 离渊不再多言,拂袖轻挥。 客房窗户无声洞开,夜风微凉。 纸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介於虚实之间的淡金色流光。 如同夜风中一片轻盈的落叶,倏然穿窗而出,没入沉沉夜空。 朝著北方,朝著墨筋柔骨派山门所在之地,疾射而去! 其速快逾飞鸟,更兼符籙护持,隱跡藏形,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此等手段,已近乎传说中的“撒豆成兵”、“剪纸为马”之神仙妙术。 却又更显玄奥高渺,根基在於那独一无二的內景大罗宫。 以离渊如今境界,配合大罗宫万神道韵,其手段早已超凡入圣,不拘於形。 现以一张符纸,一点神念,引万神道韵为墨,化死物为灵童。 跨越千山万水,去拨动一颗即將彻底坠入黑暗的凶星轨跡,將其引向更宏大却也更“適合”的血色征途。 已然足够。 窗扉悄然闭合,房中重归寂静,唯有灯火跳动。 离渊重新坐回蒲团,气息平缓。 仿佛刚才那足以令任何符籙派宗师大开眼界的“虚空画符、摺纸通灵”之术,不过是呼吸般寻常之事。 他心神微敛,北方之事已交由那蕴含自身神念与大罗宫道韵的纸人去处置,自有其灵性应对。 而他的主要心神,需收束回来,沉静如渊,以应对明日陆家宴上那更为复杂纷繁的人间棋局。 11、东北五仙的白仙(日万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1、东北五仙的白仙(日万求追读) 次日辰时,天光破晓,晨雾如纱。 离渊於客房蒲团上结束了持续整夜的深沉定境。 內景之中,大罗宫万神虚影沉浮有序。 或讲法,或演道,或镇守一方,各依其位,各司其职。 与他自身圆满无瑕、已臻“虚室生白”之境的性光交融如一,恍若天地中枢。 经过一夜的吐纳涵泳,不仅昨日消耗的神念尽復。 更觉与这方天地山川的呼吸韵律契合更深,仿佛自身便是这清晨甦醒世界的一部分。 离渊缓缓睁开眼眸,清澈眸光中倒映著窗欞透入的淡青天色,心念无波,如古井映月,正准备起身,继续赶往潭州陆家。 就在他心神自那浩瀚內景完全收束回己身,將动未动之际。 一股极其独特、迥异於寻常修士或天地清灵之炁的气息,似寂静夜空划过的一道灵性流星。 透过他那与万物微息相连、已臻“感而遂通”之境的玄妙感应,清晰地被他捕捉。 这气息... 灵动縹緲中带著山野的鲜活与狡黠,醇厚绵长里沉淀著岁月的沧桑与智慧。 更缠绕著一种与特定地域族群、古老习俗紧密共生、源自集体信念与香火愿力淬炼数百年的灵性光辉! 它非人非鬼,非纯粹依靠天地精华或机缘巧合点化的精怪,也並非香火神灵。 而是一种更为特殊的存在—— 地仙之属,灵应之尊。 是眾生愿力与天地灵机在漫长时光中共同孕育、雕琢出的奇异结晶。 是徘徊在“精灵”与“神明”之间,自有其道、自有其法的独特生命形態。 “这是...” 离渊心头微动,眸光似乎穿透了客栈的木壁与清晨的薄雾,投向了镇外官道方向。 心念电转间已瞭然其源。 “东北五大家仙中的...” “白仙?” ...... 几乎在同一时刻,清水镇外约二里处的官道上。 一位身著墨绿色织锦琵琶襟旗袍、外罩同色镶狐裘滚边短袄、髮髻用一根通透碧玉簪挽住的中年美妇。 正牵著一个约莫十岁左右、打扮得格外喜庆的小姑娘,步履稳健地朝著镇子走来。 美妇身姿高挑曼妙,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干练与威严,眼神锐利明亮,顾盼间自有分寸。 她便是关外异人界声名赫赫的关家当代家主,以手腕与见识著称的关秀姑。 此次南下,既为增长见闻,亦为赴那陆家之约,为关家未来铺路。 而她手边的小姑娘,梳著两个精致的丱发,髮髻上缠著红绳,点缀著小巧的银饰。 生得甚是可爱,又带著关外孩子特有的憨厚结实劲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各点著一枚圆润鲜艷的胭脂。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著,灵动异常,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究的好奇,但举止並不跳脱,显然家教甚严。 这便是未来的“十佬”之一,东北出马仙一脉的扛鼎人物,关石花。 只是此刻,她还只是关家备受重视、初次隨母亲远行的小姑娘。 脸上那两点標誌性的腮红,是出门前奶奶按关外习俗亲手为她点上的,寓意“吉祥护身,百邪不侵”。 两人正不疾不徐地走著,关石花还在嘰嘰喳喳地问著关於南方风物的问题。 忽然,走在前面的关秀姑脚步毫无徵兆地一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凝重! 她身侧空气仿佛水纹般无声荡漾开来。 一股混合著古老檀香与清冽山花、既神圣又野性的独特气息瀰漫开来,將她与关石花笼罩其中。 紧接著,在关秀姑与关石花讶异目光的注视下。 一道朦朧而尊贵的虚影自关秀姑身侧缓缓凝聚浮现。 初始,那是一位手持灵木杖、银髮如雪、面容慈祥中透著不容褻瀆威严的老嫗形象。 这正是关家世代供奉、已相伴数百年的那位“白仙老祖”平日里最常示人的法相。 然而今日,这法相竟在显现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只见虚影周身光华流转,如同月下涟漪荡漾,形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换! 银丝转瞬化为流瀑般的乌黑青丝,皱纹舒展,化为光洁莹润的肌肤,略显佝僂的身姿变得窈窕玲瓏,仪態万方。 不过呼吸之间,那慈祥的老嫗法相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绝色仙姝! 但见她身上一袭正红色云锦宫装长裙,顏色正而不妖,华而不俗。 外罩一件同色蹙金绣百鸟朝凤霞帔,披帛似云雾,又似虹彩,轻盈地缠绕於臂弯之间。 行动时宛如云霞繚绕,仙气氤氳,光华內敛又动人心魄。 其容貌更是难以描摹,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光胜雪。 尤其那双眸子,顾盼流转间,似有万千风情摇曳生姿,嫵媚入骨。 却又在眸光深处沉淀著歷经漫长岁月洗礼后的清明、智慧与一抹俯瞰红尘的淡淡疏离与傲然。 一顰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仿佛能牵动人心最深处的悸动与嚮往。 既有顛倒眾生、令人心甘情愿沉沦的魅惑力,又散发著高华圣洁、不可攀附褻瀆的仙灵韵致与岁月威严。 这便是享关外数百年香火供奉的白仙,此刻毫无保留地显露出其本真法相—— 一位修行有成、灵性圆满、风华绝代的千年仙灵。 “老祖宗?” 关秀姑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鬆开牵著关石花的手,退后半步,极为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充满敬畏与不解。 她深知这位白仙老祖性情虽不算严苛古板,但位格尊崇无比,极重仪轨与“身份”。 平日里显化,多为慈和或威严的老祖形象,以契合其在关家世代传承中的“长辈”与“守护神”地位。 维持著一种令关家上下安心仰望的距离感。 像此刻这般,毫无徵兆地在赶路途中主动显化。 並且展现出如此具有衝击力、如此“年轻”、甚至带著些“本相”天然诱惑力的绝色佳人形態,实属前所未有! 这完全顛覆了关秀姑以及关家世代对这位“老祖”的认知! 而且,老祖宗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除了平日感知到的浩瀚灵性与威严。 此刻似乎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探寻,甚至还有一丝罕见的近乎“期待”与“紧张”的情绪波动? 这太不寻常了! 一旁的小关石花也瞬间绷直了小身板,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满是震惊与好奇。 她虽然年纪小,但作为关家这一代灵性最为敏锐、已被內定为重点培养的孩子。 早已在家族祭祀、聆听古老故事和日常的灵性薰陶中,朦朧而深刻地知晓了这位“白仙老祖”的存在。 也曾在冥想或特殊时刻,隱隱感受到过那份浩瀚、古老、温柔又威严的灵性包裹。 但亲眼见到老祖宗显化实体,尤其是以这般从未听闻、美丽得让她小小的心灵都受到剧烈衝击、几乎忘了呼吸的绝色形象出现。 绝对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老祖宗此刻的状態非常特別。 那绝美的眸子望向镇子的方向,目光灼热专注得仿佛能穿透一切土木砖石的阻隔。 里面燃烧著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却让她的灵性也不由自主跟著微微颤动的炽烈渴望。 白仙並未立刻回应关秀姑的呼唤与疑问。 她那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眸子,径直越过了她们,牢牢锁定了清水镇內某一点,目光仿佛穿透了晨雾、屋舍与凡俗的阻隔。 她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恍惚与难以置信。 隨即,一抹难以抑制的源自灵性本源最深处、关乎修行根本与未来道途的悸动与渴望,骤然激盪开来! 那並非情慾。 而是对更高层次“道”与“理”、对更圆满“存在”状態的本能嚮往与追寻!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再是以往的苍老威严或慈祥,而是变得清越如凤鸣玉振,婉转似空谷流泉: “我...感应到了...镇子里,有一个『源头』。” 说至此,白仙微微停顿。 似乎在寻觅最恰当的词汇,来描述那令她沉寂千百年的灵性核心,都为之震颤、欢鸣、甚至生出一丝“朝圣”衝动的存在: “非是修行有成者的磅礴气场,亦非受敕香火神灵的煌煌威仪...” “那是...一种更为高渺、更为本源、近乎『大道』显化於尘世之姿的存在!” “其气息圆融完满,无漏无缺,与天地自然共鸣无间,和谐如一。” “內里仿佛...包罗著、蕴化著万千神祇的道韵法理,森罗万象,却又归於一炉,静默运转!” “仅仅是遥遥感应到那一丝自然流露、无意彰显的气韵...” “便让我这依託香火信念而存、借天地灵机而修的灵性,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迷途暗夜骤见北斗璇璣!灵台为之清明,前路似有光照!” “此等存在,於我这般仍在寻求超脱桎梏、感悟更高天地法则的精灵而言,乃是万载难逢的无上机缘,是照亮前路迷雾的...灯塔!” “甚至可能是...叩问更高境界的门扉!” 白仙的目光越发炽亮。 她终於转回头,看向一脸震撼茫然的关秀姑和瞪大眼睛的小关石花,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近乎失態的急切: “从此刻起,莫要再以『老祖』相称,平白显得疏远古板,不合时宜。” “你二人...唤我『白姨』即可,快!隨我入镇!切莫错失机缘,让其离去!” 说罢,她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霞帔的流苏与宫装的袖摆,那姿態不似长辈叮嘱晚辈。 倒像是一位精心打扮的绝代佳人,在赶赴一场至关重要的...约会? 又或是,朝圣? 关秀姑彻底懵了,脑中一片空白与混乱。 老祖宗这番话信息量过於惊人,衝击力也太强! 什么“大道本身显化”、“万千神祇道韵”、“无上机缘”、“万载难逢”、“灯塔”、“门扉”... 这些词汇任何一个放在这位修行千年的白仙口中,都足以震动整个关外仙家圈子,引来无数猜测与探寻! 而此刻,老祖宗竟是为了镇中某个未知存在,不惜暂时放下延续数百年的“老祖”尊称与位格仪轨。 只为一个更显亲近的称呼“白姨”? 甚至还流露出如此迫切、近乎失態的情绪? 镇子里究竟来了何方神圣? 难道是某位避世已久的道门陆地神仙突然出游? 还是传说中早已飞升的上古真仙临凡? 亦或是... 小关石花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玄奥词汇。 但她灵觉敏锐,能清晰感受到老祖宗此刻情绪的巨大波动。 这让她对镇子里那个未知的存在也充满了无限好奇。 “是...白...白姨。” 关秀姑艰难地吐出这个对她而言太过“平等”甚至有些僭越的称呼,心中充满忐忑。 但白仙老祖之命,尤其是如此郑重、急切、甚至关乎其道途机缘的命令。 她自是不敢有丝毫违逆与迟疑。 小关石花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瓜里充满了问號和星星。 但见母亲都这么叫了,她也跟著小声含糊地叫了一句: “白...白姨...” 白仙闻言,眼波在关石花稚嫩的小脸上微微一顿,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但她隨即再次催促: “莫要多言,速速隨我来!” 话音未落。 她甚至不再完全隱入关秀姑体內伴行。 而是保持著那风华绝代的虚影法相,红衣翩躚,霞帔流光,宛如一朵移动的红云。 当先朝著清水镇门楼方向飘然而去,速度看似从容。 实则比方才步行快了许多,带著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 关秀姑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重新牵起关石花的小手,提起一口內炁,脚下步伐加快,紧紧跟上。 清晨略显空旷的官道上。 一尊绝色仙姝的虚影灵光熠熠在前引领。 一位端庄干练的家主带著一个喜庆灵秀、满脸好奇的女童紧隨其后。 构成一幅奇异、夺目而又引人无限遐想的画面。 迅速没入清水镇渐渐甦醒、开始有了零星人声与炊烟的街巷之中。 而镇中悦来客栈內。 离渊已然收回了大部分外放的玄妙感知,只留下一缕如同水月镜花般的灵觉映照。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那白仙气息的迅速接近,以及其中蕴含的强烈悸动与探寻,乃至一丝敬畏。 “东北关家的白仙...” “道行已逾千年门槛,灵性打磨得纯粹圆融,香火愿力吸纳有度,炼化得法。” “已得享地仙逍遥清福,距离真正『脱胎换骨』、『名登仙曹』或自成一方道统,也只差些许契机与最后的明悟。” “竟对我这未曾刻意彰显、仅因定境圆满而自然流露的一丝本源道韵气机,有如此敏锐、强烈且直达本质的感应。” 离渊心念微转,已然明了其中关窍。 他內景乃大罗宫,是万神道韵法理的显化与归藏之所,其本质位格至高。 对於那些依靠感悟天地、吸纳灵机、借信仰香火锤炼灵性的精灵地仙而言... 他无意间散逸的这点气息,无异於黑暗中的璀璨道標,荒漠里的生命甘泉,具有一种近乎本能且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这倒是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因果与缘法情理之中的小小插曲。 或许...也能成为一段有意思的缘法,甚至对未来布局,產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他不再刻意收敛那自然流露的与大道相合的特有气韵,但也未加以彰显。 只是如同山间清泉、空中流云一般,使其自然存在。 这份气息温润平和,深邃难测,却又带著一种洞悉万物、包容天地的独特韵味,如同在平静的识海中投下了一枚清晰的路引。 离渊亦並未刻意等待,但也未出门相迎,只是如寻常早起的住客般,缓步走下楼梯,来到客栈堂前。 店家正在擦拭桌椅,准备早间的生意,见他下来,忙堆笑招呼。 就在此刻,客栈那扇半掩的榆木门扉,被一股清风悄然拂开。 没有脚步声,却有一片温润而浩大的灵光,如同初升的月华,柔柔地铺洒进来。 瞬间冲淡了清晨堂內略显浑浊的气息。 店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霞光瑞彩一闪,定睛看时。 门口已多了三位“客人”。 12、与仙同行,大宴在即(5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2、与仙同行,大宴在即(5k求追读) 当先一位,是一位身著正红蹙金宫装、容顏绝世的女子。 云鬢花顏,气度高华,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流动的仙灵光晕,美得令人窒息,更带著一种古老威仪。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吸走了堂內所有的光线与注意。 紧隨其后,是一位端庄干练、衣著华贵的墨绿旗袍美妇,眉宇间带著惊疑与敬畏,亦步亦趋。 美妇手边,还牵著一个脸蛋红扑扑、扎著丱发、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震惊与好奇的小姑娘。 店家活了半辈子,何曾见过如此人物? 那红衣女子美得不似凡人,气度更是超凡脱俗。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忘了招呼,只觉自惭形秽,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而离渊,就静静地立在堂中,与门口那绝色仙姝的目光,於半空之中悄然相接。 白仙的目光,在触及离渊身影的剎那,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 她“看”到的,並非仅仅是一个清雋年轻的道人。 在她那修行千年、洞察灵性本质的眼中。 离渊周身自然流转的气韵,仿佛与天地自然共鸣的无声道音,內里似有万千神圣虚影沉浮又归一,完满似大道显化。 那是一种超越了她过往一切认知的“存在”状態。 令她沉寂千百年的灵性核心都不由自主地发出喜悦而敬畏的震颤。 她强压下灵性深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朝拜衝动,莲步轻移,踏入堂中。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韵律之上,红衣摇曳,环佩无声。 她在离渊身前约一丈处停步,这个距离既不显冒昧,又足以清晰感应。 关秀姑连忙拉著小关石花跟上,在稍后侧方站定,屏息凝神,心中震撼如潮。 她此刻也终於清晰地“感觉”到了离渊的不同。 那並非气势压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深邃”。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道理的化身,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寧静,却又深感自身渺小。 白仙凝视离渊片刻,竟率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近似道门却又带著仙家特有韵致的礼节。 她的声音清越,带著千年岁月沉淀下的雍容,却又因那份发自灵性的震动而显得格外真挚: “关外白山黑水间一修行精灵,承草木精气、纳眾生愿念,侥倖不昧,修持至今,暂得此身,號曰『白灵』。” “悠悠千载,俯仰天地,窥探阴阳,自谓略通造化之机。” “然,今日於此尘囂之地,忽感大道纶音垂顾,如盲者骤见天光,聋者初闻天籟,灵台震动,莫可名状。” 她目光清澈而炽热地望向离渊,仿佛要穿透那层“道韵”,直视其后的本质: “真人法相,非形非质,乃道之容,法之显。” “炁韵周流,內蕴诸天星斗之序;神光潜曜,外合四时生杀之机。” “白灵鄙陋之灵,得沐余暉,如饮琼浆,如坐春风。” “此等机缘,万世难逢。” “故而不揣冒昧,循灵性之本愿,特来覲见。” “唐突之处,伏惟真人恕我求真之切,怜我问道之诚。” 这番话语,已完全超越了寻常的客套与恭维。 她自称“修行精灵”,报出名號“白灵”,执礼甚恭。 言辞间既点明自身根脚与感应缘由,又表达了纯粹的求道见礼之心。 虽將姿態放得极低,却又不失千年仙家的气度与真诚,可谓字字珠璣,心意赤诚。 离渊静立如初,神並未因对方绝世的容貌、恢弘的气象、乃至这番至诚的话语而有丝毫动容。 於他而言,美丑、尊卑、人妖仙鬼,在“道”的层面,確有差异。 但在“存在”与“求真”的本心面前,皆可平等观之。 他受了这一礼,亦未过度谦逊,只是如清风拂过山岗,明月映照大江般自然。 隨后,他单手立掌於胸前,行了一个道门標准稽首礼。 动作简朴至极,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大道至简的韵律。 声音温润平和,不高不低,却奇异地抚平了堂內因白灵降临而激盪的所有灵性涟漪 让一切重归和谐自然: “福生无量天尊。” “白灵道友言重了。” 他的目光清澈地落在白灵身上,仿佛能洞悉她那璀璨法相之下,千年修行的点点滴滴。 看透那香火愿力与天地灵机交织而成的独特本质: “贫道离渊,不过天地一过客,偶得机缘,略窥门径罢了。” “道友灵根深植天地,慧光出自本源,秉山野清淑之气而生,纳眾生纯一之念而长,千年修持,淬去驳杂,灵光独耀。” “已得『借假修真』之妙趣,踏足『地仙逍遥』之真境。” “你我道途虽异,然所求者,无非明心见性,契入真常。” “今日相逢於晨光熹微、红尘烟火之地,道友能感贫道些微波澜,非贫道之能,实乃道友自身灵性澄明,与道有亲。” “此番相遇,非独道友之缘,贫道亦觉清风拂面,灵犀一点,是为善缘。” 白灵闻言,娇躯难以抑制地轻轻一颤。 绝美的容顏上首次浮现出一种近乎“震撼”与“恍然大悟”交织的神情。 对方寥寥数语,不仅完全理解了她这条独特修行路径的本质与关隘。 更点出了她未来更进一步的方向(“契入真常”)! 这种被彻底“看透”却又被高度“理解”甚至“指引”的感觉。 是她千年生命中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她眼中那抹俯瞰红尘的孤傲疏离,在面对离渊时,已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求知与敬服,旋即再次敛衽一礼: “真人慧眼如炬,洞彻幽微。” “一句『借假修真』,道尽白灵千年摸索之途。” “一声『灵性澄明,与道有亲』,消我心头忐忑之念。” “能得真人如此看待,白灵...幸何如之!” 说罢,白仙似乎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绝美的容顏上浮现一丝恍然与更深的震动。 “真人名叫...离渊?!” “难道真人便是...绵山大罗宫那位传闻中的天生道子?” 离渊微微頷首:“正是贫道。” “果然...”白灵眸光流转间,那绝美面容上浮现的不是諂媚或敬畏,而是一种近乎“得闻大道”的欣喜与明悟。 “唯有传闻中那位生而近道的天生道子,方能有此『道之本身』的气象。” 她顿了顿,眼波在离渊身上那浑然天成的道韵上停留,语气带上一丝嘆息的感慨。 “道子周身,无刻意为法,无执著於相,动静语默,无非道机流露。” “此见地,省我百年摸索之功。” 这番话,已是极高的讚誉,直指离渊修行境界的核心—— 不执於法相,自然合道。 一旁的小关石花,虽然听不太懂那些玄奥的对话。 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家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深重的“白仙老祖”,对眼前这位年轻道士是何等的尊敬,甚至是...崇拜? 她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看看离渊,又看看白仙老祖,大眼睛里全是问號。 关秀姑更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亲耳听到离渊对出马仙修行本质的精闢阐述,也看到了白仙老祖前所未有的恭敬態度。 这位离渊道子,果然如传闻般深不可测! 她连忙也上前一步,对著离渊深深一礼: “关外关家,当代家主关秀姑,携小女石花,拜见离渊道子!” “秀姑愚钝,初识道子真顏,礼数不周,万望海涵!” “石花,快给道子行礼!” 小关石花被母亲轻轻推了一下,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里还在努力消化刚才那些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话。 她学著母亲的样子,笨拙却又认真地拱了拱手: “关...关石花,见过道子...道长。” 离渊目光温和地扫过关秀姑,在她干练沉稳的气质上略作停留,微微点头: “关家主不必多礼,关家镇守关外,调和阴阳,功德匪浅。”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小关石花那红扑扑、充满灵气的脸蛋上。 那双点著胭脂、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除了孩童的纯真。 確实隱隱有一层极其纯净、未经雕琢的灵性光辉在流淌。 与周遭天地,尤其是与身前的白灵,有著某种天然的联繫。 “小姑娘灵光透顶,根基深厚,更难得心性质朴,未染尘囂。” “关外仙家传承,有此良材美玉,乃大兴之兆。” 离渊的评价简短,但听在关秀姑耳中,无异於仙音纶旨,心中激动万分。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道子亲口称讚关石花的资质。 对关石花未来的修行之路,无疑是一种无形的加持。 关石花听到这位“很厉害的道长”夸自己,小脸更红了,有些害羞地往关秀姑身后躲了躲,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离渊。 关秀姑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忙道: “道子谬讚了,小女年幼顽皮,日后还望...还望能有福分,得到道子些许指点。” 她终究没敢直接请求,只是委婉表达期望。 白仙此时心绪已渐平稳,但那探寻道机、亲近本源的热切未减。 她美眸流转,望了望门外渐盛的晨光与通往潭州的方向,嫣然笑道: “道子气度,令人忘俗。” “想来道子此行,定是前往潭州陆府,赴那场天下异人的聚会了?” 离渊頷首:“正是。” “巧了。”白仙眼波盈盈。 “我与秀姑携石花南游,亦欲往陆家观礼,见识天下英才。” “今日既与道子有此一见倾心...哦,是论道倾心之缘...” 她巧笑倩兮,自然地修正了用词。 “不知可否厚顏,请与道子结伴同行?” “余下途中,若能时时得聆道子片语,感知道韵余暉,於我辈修行,实乃莫大福分。” “况且...”白仙目光微闪,带著一丝瞭然与隱约的期待。 “陆家宴上,鱼龙混杂。” “有吾等在侧,或可为道子省去些许尘俗烦扰,如何?” 她的话既表明了同行之意,也点出了可能的“好处”。 言辞巧妙,情意真切,又给足了离渊选择的空间。 离渊略一沉吟。 白仙此言不虚,有关外仙家与关家家主同行,確能省去不少琐事。 更重要的是,这位白仙灵性高妙,见识广博,心性亦正,同行论道,彼此印证,亦非坏事。 此次陆家大宴,本就是观势结缘,与关外势力提前建立良好联繫,亦是布局所需。 於是,他展顏一笑,如云开月朗: “白灵道友既如此说,贫道岂有推辞之理?” “能与道友及关家主同行,观山赏水,论道谈玄,诚为乐事。” ”只是...”他语气微转,带著一丝清淡的调侃。 “道友这『倾心』二字,还是慎用为好。” “免得旁人误会,平添因果。” 白灵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明白离渊是在指她方才说顺口的“一见倾心”,不由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却又清澈见底: “道子说的是,是白灵失言了。” “道子道心如月,岂容尘染?” “往后只言『论道相得』便是。” 她应对自如,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当下,离渊结了房钱,店家早已被这一行人气场所慑,恭恭敬敬,不敢多言。 四人出了客栈,步入清水镇晨间的街道。 离渊与白灵並肩行於前。 一个素雅如洗尽铅华的月色,一个明艷如照亮山河的霞光,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互补。 仿佛阴阳鱼眼,流转自然。 他们所过之处,喧囂的市声似乎自动降低了音量,行人商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却又因那份令人自惭形秽的超然气韵而不敢久久直视,只觉仿佛瞥见了不应存在於凡俗的景象。 白灵已收敛了大部分显化灵光,但那绝代风华与仙灵之气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她似乎很享受与离渊並肩而行的感觉,时而指著远处山峦形状谈论地脉走向,时而感应风中气息点评南北灵机差异。 言辞雅致,见解独到。 离渊则言语简练,往往寥寥数语,便能点出更深层的自然之理或修行关窍。 令白灵美眸频亮,深受启发。 关秀姑牵著关石花跟在后面,看著前方两位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她深知,这幅画面若被异人界某些老傢伙看到,不知要引起多少震动。 一位是被龙虎天师誉为“道教未来执牛耳者”的天生道子; 一位是关外修行千年、地位尊崇的白仙老祖,此刻竟如道友般平和同行,谈笑风生。 这本身就预示著什么。 小关石花迈著小短腿努力跟著,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离渊平静的背影,一会儿又看看美得不像话的老祖。 只觉得他们说话真好听,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特別清新舒服,连路上顛簸的小石子都好像没那么討厌了。 一行人渐渐远离清水镇,官道两旁绿意渐浓,远山如黛。 离渊目视前方,心神澄澈。 清水镇偶遇白灵,確是意外之喜。 这位千年仙家的加入,不仅让此行更添变数。 也让他对未来关外局势、乃至更宏大布局中的“非人”力量一环,有了更清晰的落子可能。 13、「包贏哥」张之维(日万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3、「包贏哥」张之维(日万求追读) 官道蜿蜒,伸向层峦叠翠的远方。 初夏的阳光已有了几分力度,透过道旁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离渊与白灵並肩行於前,步履看似寻常,实则暗合某种天地韵律,不疾不徐,宛若行云流水。 关秀姑牵著小关石花,保持著约莫三步的距离跟隨,既显恭敬,又不至打扰前方两位的玄谈。 离渊的月白道袍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与白灵那身流光溢彩的正红蹙金宫装形成鲜明对比。 一素一艷,一静一动,却奇异地调和在一起,仿佛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道子观此南国山水,与关外白山黑水,气韵上有何不同?” 白灵玉指轻点,指向远处一片在阳光下蒸腾著淡紫烟嵐的山坳,声音清越。 她並非简单询问景色,而是以自身对地脉灵机的敏锐感知,向离渊討教更深层的天地之理。 离渊目光隨之望去,片刻后缓声道: “北地山水,骨骼嶙峋,气机沉凝刚健,如龙蛇蛰伏,其势蓄而待发,其性主『藏』与『敛』。” “而此地山势,虽也连绵,却更多柔婉起伏,草木丰茂,水汽充沛,灵机流转更为活泛外显,如凤鸟梳羽,其意在於『生』与『化』。” “二者本无高下,皆是天地元气在不同稟赋、不同时序下的自然显化。” “修行之人,身处何地,便当体悟何地之『性』,顺势而为,方能更契大道自然。” 他这番见解,跳出了单纯的地域比较,直指“天地元气显化”与“修行顺势”的根本。 白灵美眸一亮,若有所思:“顺势而为...不错。” “我生於关外苦寒之地,灵性初开时,所感皆是冰封之下的深沉生机与凛冽杀伐並存之道。” “故而修行路数也偏於內敛坚韧,乃至借那酷烈环境磨礪灵性。” “若强行移植於此温和丰腴之地,初期或觉灵机充盈,久之恐失本真锐气,反而不美。” “道子此言,令白灵想起自身修行中一些未曾深究的关隘。” 离渊微微頷首:“白灵道友能明此理,足见灵根深种。”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於精灵地仙亦然。” “你的道,早已与那片白山黑水的『天地之性』紧密交融,那是你的根基,亦是你的特色。” “南游观览,是为开阔眼界,印证他山之石,而非改换门庭。” “取其『生发流转』之意,补益自身『內敛蓄藏』之功,或可触类旁通,於『动静相生』之道更进一步。” “动静相生...”白灵轻声咀嚼,眼波流转间似有所悟。 她修行千年,多以静修、纳香火、感眾生念为主。 虽也灵动,却始终偏於“守”。 离渊点出的“生发流转”与“动静相生”,似乎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两人谈话间,已行出十数里。 官道上行人车马渐多,多是前往潭州方向。 其中不乏一些气息沉凝、步履轻健之辈,显然也是异人界中人,前往陆家赴宴或凑热闹。 见到离渊与白灵这一对气质超凡的组合,无不侧目,神色惊疑。 但感应到白灵那虽內敛却浩瀚如渊的灵压,以及离渊那深不可测的气韵,皆不敢贸然上前搭訕。 只远远观望,低声议论。 关秀姑在后面听得前方论道,心中震撼与收穫同样巨大。 她虽是关家家主,修为不弱。 但於修行根本的理解,比之白仙老祖与离渊道子,无疑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此刻闻听,只觉字字珠璣,许多往日修炼中的困惑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她紧握女儿的手,示意关石花也要仔细聆听,哪怕听不懂,这种道韵的薰陶也极为宝贵。 小关石花確实听不懂那些玄奥词汇。 但她天生灵觉敏锐,能感受到离渊叔叔和白姨说话时,周围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更加清新、透亮,连路边的小花小草似乎都在轻轻摇摆呼应。 她觉得很舒服,走路都不觉得累了。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处茶寮,挑著简单的布幡,为往来行人提供歇脚饮水。 离渊提议稍作休息,白灵自无不可。 四人步入茶寮,寻了张靠边的乾净桌子坐下。 茶寮內已有几桌客人,看打扮多是行商脚夫,也有两桌气息明显不同的。 一桌是三个身著灰色短打、太阳穴高鼓的精悍汉子,目光锐利,隱隱有金铁之气; 另一桌则是一老一少。 老者乾瘦,闭目养神,少者是个面带骄矜之色的青年,正不耐烦地敲著桌子催促伙计。 离渊等人进来,自然又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三个精悍汉子只是扫了一眼,目光在白灵身上停留稍久,闪过一丝惊艷与忌惮,隨即低头喝茶,不再多看。 而那一老一少中的青年,却是眼睛一亮,盯著白灵绝美的容顏和超凡的气质,几乎移不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艷与一丝贪婪。 老者微微睁眼,瞥了离渊一行一眼,尤其在离渊身上顿了顿。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又闔上,仿佛事不关己。 伙计战战兢兢上来招呼,离渊只要了四碗清水。 白灵与关秀姑自无异议,小关石花也乖乖坐著。 清水端上,离渊端起粗瓷碗,正要饮用。 那青年却按捺不住,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自认为瀟洒的笑容,朝著离渊这桌走来,目光却一直黏在白灵身上。 “这位仙子请了..”青年走到桌边,对白灵拱了拱手。 语气故作文雅,却掩不住那股轻浮。 “在下点苍派弟子,沈青锋。” “见仙子风姿绝世,气度非凡,心生仰慕,不知仙子仙乡何处,师承哪派?可否结识一番?” 他完全忽略了离渊和关秀姑母女,眼中只有白灵。 点苍派,在西南异人界也算一方势力,以剑术轻功见长。 这沈青锋年纪轻轻,已有些修为,加之出身不错,平日里眼高於顶,何曾见过白灵这般人物? 一时色令智昏,便上前搭訕。 白灵正端起水碗,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仿佛没听见一般,只將碗沿轻轻沾了沾唇,便放下。 她周身那原本温和的灵韵,此刻似乎悄然凝滯了一瞬。 离渊神色不变,依旧平静地喝著水,仿佛眼前之事与己无关,与路边虫鸣无异。 关秀姑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小关石花却忍不住了,她虽然小,但也看出这人对白仙老祖不礼貌,小嘴一撅,脆生生道: “我白姨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沈青锋被一个小丫头抢白,脸上有些掛不住,尤其是见白灵完全无视他,心中更是不悦。 他看向离渊,见对方只是个年轻道士,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便转而对著离渊,语气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 “这位道长,你是与这位仙子同行的?” “还未请教道长法號?在何处修行?” 他想当然地认为离渊可能是白灵的晚辈或隨从。 离渊放下水碗,目光平静地看向沈青锋。 这一眼,並非凌厉,却让沈青锋心头没来由地一悸。 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修为、乃至那点可怜的骄傲,在这清澈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变得如同跳樑小丑般可笑。 “萍水相逢,何必追问根底。” 离渊开口,声音温润平和。 “这位居士,你的茶,凉了。” 沈青锋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那桌,桌上的茶明明还冒著热气。 他旋即明白对方是在委婉送客,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恼羞成怒: “道长这是何意?” “我点苍派沈青锋诚心结交,道长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茶寮內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那三个精悍汉子皱了皱眉,似乎对沈青锋的聒噪不满。 那一直闭目的乾瘦老者,眼皮又动了动,却没睁开。 离渊不再看他,转而抬手,指尖在粗糲的木桌上轻轻一划。 並无异光,也无声响,但桌面却凭空出现了一道极淡却笔直清晰的痕跡。 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又仿佛那痕跡本就存在於木纹之中,此刻只是被显现出来。 痕跡出现的同时,沈青锋猛地感到周身气机一滯! 仿佛有一道无形无质、却无可逾越的“界限”横亘在他与离渊这张桌子之间。 他再想上前半步,竟骤觉气息不畅,心神微眩。 仿佛前方是万丈悬崖,再踏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他脸色瞬间白了,额头渗出冷汗,终於意识到眼前这道士绝非常人! 那看似隨意的一划,分明蕴含著极高深的气场掌控之理! 自己这点修为,在对方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你...” 沈青锋嘴唇哆嗦,还想说点什么撑场面。 “青锋,回来。” 一直闭目的乾瘦老者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青锋如蒙大赦,慌忙后退几步,回到自己那桌,再不敢往这边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乾瘦老者缓缓起身,对著离渊的方向,微微抱拳: “小徒无状,衝撞了道长,老夫点苍派长老苍松,代其赔罪。” “道长雅量,勿与小儿辈一般见识。” 他目光在离渊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地扫过白灵和关秀姑,眼中忌惮之色更深。 离渊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 “居士客气了。” “令徒年少气盛,在所难免。” “请自便。” 苍松再次抱拳,不再多言,拉起仍有些不甘却又惊惧的沈青锋,结了茶钱,匆匆离去,甚至不敢再在此地停留。 茶寮內恢復了平静。 但那三个精悍汉子看向离渊一行的目光,已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伙计更是嚇得不敢靠近。 白灵此时才仿佛回过神来,轻轻放下一直未曾真正喝过的水碗,眼波流转,瞥了一眼沈青锋师徒离去的方向。 唇角微勾,带著一丝属於千年仙家的漠然与嘲讽: “螻蚁窥天,徒增笑耳。” 她对离渊方才那看似隨意、实则玄妙莫测的一手,似乎並不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离渊淡然道:“红尘纷扰,亦是修行一景。” “见之,化之,即可。” 小关石花看著坏人被嚇跑,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觉得离渊道子更厉害了。 关秀姑则心中暗凛。 离渊道子方才显露的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 实则对“势”与“界”的掌控已臻化境,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点苍派那苍松长老也是识趣,知道惹不起,果断退走。 稍作歇息,四人再次上路。 经此一事,官道上其他注意到他们的异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再无敢上前滋扰者。 日头渐渐偏西,远处,一座雄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郭巍峨,屋宇鳞次櫛比,人烟稠密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隱约感应。 那便是潭州城了。 越是接近,官道上匯聚的异人气息便越是驳杂强盛。 有形单影只的游方散人,有结伴而行的门派弟子,亦有气度沉稳、前呼后拥的世家队伍。 “终於要到了。” 白灵望著前方的城池,美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这潭州城,如今可是臥虎藏龙。” “道子,你说这陆家大宴,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离渊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 內景之中,大罗宫静謐如常。 却已將前方那纷繁气机、隱伏的暗流、乃至某些格外醒目的存在,一一映照於心。 “光景如何,入眼便知。”他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不过,群英匯聚之处,亦是因果交织、风波將起之时。” “白灵道友,关家主,稍后入城,还需稍作留意。” 白灵嫣然一笑,绝美的脸上带著洞悉世情的从容: “道子放心,白灵省得。” “这潭州的水再浑,想来也淹不到你我。” 言语间,那份千年仙家的自信与超然展露无遗。 关秀姑也正色点头:“一切听凭道子与...白姨安排。” 她已逐渐適应了“白姨”这个称呼。 小关石花则兴奋地踮起脚,望著越来越近的大城,眼中充满了期待。 对她来说,这可是第一次出远门参加这么大的热闹! 不多时,终於来到了潭州城高耸的城门之下。 四人隨著人流缓缓入城。 城內景象比城外更为喧囂繁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不绝於耳。 但细心感应,便能发现这寻常的市井繁华之下,涌动著一股股或强或弱、或沉稳或张扬的异样气息。 许多行人看似普通,实则步履沉稳,眼神精亮,显然身怀异术。 更有一些明显是异人装扮、或气息外露者,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彼此相遇,或点头致意,或冷眼相对,或暗中较劲,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异人世界浮世绘。 陆家作为湘楚大族,其府邸所在自然不难打听。 离渊一行並不急於立刻前往,而是先寻了城中一家较为清净的客栈住下,略作安顿,洗去风尘。 客栈名为“云来居”,颇为雅致。 要了两间上房,离渊独住一间,白灵与关秀姑母女合住一间。 安顿好后,已是傍晚时分。 离渊推开客房窗户,窗外正是潭州城华灯初上的景象。 远处,城中心偏东那片最为气派、灯火也最辉煌的连绵府邸,便是陆家所在。 即便隔著数条街巷,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更加集中而强大的异人气息,以及隱隱的丝竹宴乐之声。 “明日...”离渊望著那片灯火,目光沉静。 內景大罗宫中,万神虚影寂然,唯有中央性光如月,澄澈映照。 將这座城池中正在酝酿、即將爆发的所有明暗浪潮,都收纳於一片无悲无喜的清明之中。 周圣、夏柳青、白灵... 这些或明或暗的缘法已悄然种下。 而明日陆家宴上,他將要见到的是这代异人年轻一辈中最为璀璨的星辰。 也是未来数十年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 尤其是那位“包贏哥”,如今已有龙虎山小天师之称的... 张之维! 离渊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隨即关上了窗,將满城的喧囂与暗流暂时隔绝。 房中一灯如豆,映照著他古井无波的面容。 静待,明日。 14、陆家大宴,神涂王家(5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4、陆家大宴,神涂王家(5k求追读) 翌日,辰时三刻。 潭州城上空笼著一层薄薄的朝雾,將初夏的日光滤得柔和。 然而城中氛围,却早已被一股无形的热力蒸腾得躁动起来。 陆家老太爷的大寿,终於到来。 离渊於客栈房中结束一夜静修,推开窗。 湿润的空气中混杂著远处的鞭炮声、锣鼓声,以及更细微却更密集的属於各色异人的气息流动。 整座城池仿佛一头甦醒的巨兽,正將所有的目光与能量,匯聚向城东那片灯火彻夜未息的府邸。 白灵早已出现在房门外,依旧是那身风华绝代的正红宫装,只是周身那浩瀚的灵压收敛得更深,多了几分入乡隨俗的沉静。 关秀姑也收拾停当,墨绿旗袍一丝不苟,牵著同样打扮得喜庆精神的小关石花。 小姑娘今日似乎格外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道子,时辰差不多了。”白灵盈盈一笑。 眼波流转间,已將这客栈乃至附近几条街巷的气息变化尽收心底。 “今日这潭州城,可真谓『风云际会』。” 离渊微微頷首,步出房门。 四人无需多言,下了客栈楼梯,匯入街上明显增多的朝著同一方向涌动的人流。 越是接近陆府,整条长街的景象便越是煌煌煊赫,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上林盛景图》。 街道两旁,早已不是寻常市井模样。 碗口粗的朱漆杉木为柱,高挑起连绵不断的茜素红绸,从街口一直铺排到陆府那对巍峨的椒图衔环大门前,宛如两条匍匐於地的赤龙。 绸下每隔数步,便悬著一盏八角琉璃宫灯。 白日里虽然並未点燃,但灯身彩绘的“麻姑献寿”、“蟠桃盛会”等吉庆图案,已为街面平添无数绚丽色彩。 长街地面,净水泼洒,纤尘不染。 穿著崭新青色短褂、精神抖擞的陆家子弟三五一组,分散在长街关键节点与陆府周边,个个步履沉稳,目光清正,行动间默契十足。 虽不刻意彰显,但那份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干练与炁息却是自然流露。 他们既疏导人流,防止拥堵,也警惕地扫视著人群。 若有真正闹事或气息过於诡譎可疑者,便会悄然上前,客气而坚决地“请”至一旁询问。 这份外松內紧的掌控力,正是陆家底蕴的冰山一角。 陆府的正门,此刻全然洞开,府门前堪称冠盖云集。 陆家三位管家模样的人物,带著十余名伶俐子弟,立於高阶之上,满面笑容,不断拱手迎客。 他们眼力毒辣,往往宾客还未近前,便已根据请柬制式、来人气势、甚至隨从器物,准確判断出身份,隨即高声唱喏: “青城山松风观主到——” “金陵棲霞山,清微派掌门到——” “川西唐门,外务长老唐显宗到——” 唱喏声洪亮悠长,將一位位重量级宾客的身份公之於眾。 既显陆家尊荣,亦是一种无形的实力展示。 每一位被唱到名號的宾客,都会引来周遭一片或羡慕、或敬畏、或探究的低呼与目光。 门內影壁前,设有一张巨大的紫檀描金寿星献桃图屏风,屏风前摆著香案,设著礼簿。 前来贺寿者,无论身份高低,大多会在此处奉上礼单或贺仪,由专门书记录。 礼单上名字密密麻麻,贺仪堆积如山,奇珍异宝、古玩字画、名药异材... 光怪陆离,令人咋舌,无声地彰显著陆家交游之广阔、人脉之深厚。 喧天的声浪,浓郁的喜气,严整的秩序,深厚的底蕴,在这一条长街、一座府门之前,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这不仅仅是陆老太爷一个人的寿宴。 更是陆家作为异人界四大家族之一,向天下展示其枝繁叶茂、根深蒂固、且正处鼎盛的一次盛大宣告。 寻常百姓见其热闹与豪阔,寻常异人感其威势与人脉。 而真正有见识的各方势力代表,则能从那井然的安排与子弟的气度之中,窥见这个家族可怕的沉淀与绵长的生命力。 离渊一行並未刻意彰显,但那份超然气度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 尤其白灵那惊世容顏与仙灵气质,甫一出现在街口,便引得无数目光聚焦,惊嘆私语之声四起。 许多人纷纷猜测这红衣绝色女子的来歷,看向离渊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与敬畏。 能与此等人物並肩而行,这年轻道士又岂是凡俗? 门前那位眼力老辣的陆家大管事目光在离渊身上略微停留,隨即猛地凝住,脸上迅速堆起前所未有的恭敬之色,隨即亲自快步下阶相迎。 那洪亮的唱喏声更是拔高了一个调门,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绵山大罗宫,玄微真人座下,离渊道长——到!” 这一声唱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清水,瞬间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死寂! 绵山大罗宫!离渊道长! 这些年来关於这位大罗宫“天生道子”的玄奇传闻,早已在异人界中广为流传。 在场不少有头有脸的宾客,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此刻,传闻中的正主竟然亲临陆府,而且如此年轻,气度如此超然,身旁还伴著一位超凡脱俗、倾国倾城的红衣绝色!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门外的宾客百姓,还是门內隱约可见的人影,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离渊神色安然,对那骤然降临的寂静与一道道目光恍若未觉,只对迎上前的陆家大管事微微頷首,递上了那份朴拙中见真章的请帖。 陆家大管事连忙双手接过,验看无误,態度愈发恭谨,躬身侧立,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离渊道长法驾蒞临,陆府蓬蓽生辉!” “家主早有吩咐,道长乃贵宾中的贵宾。” “请隨在下前往『澄心水榭』奉茶,稍后寿宴开席,再请道长入正厅上座!” 离渊神色安然,並未多言,只道一声“有劳”,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入了陆家。 白灵红裙曳地,翩然隨行,饶有兴味地打量著陆府內的景致。 这湘楚大族的宅邸,果然气象万千,亭台楼阁,移步换景,既有恢宏格局,又不失精巧雅致。 关秀姑也並未在意这管事只唱喏了离渊一人的到来,则更多留意著往来宾客。 就这么一段路,她已经看到了诸多在异人界颇有名號的人物。 心中暗忖陆家此次寿宴的號召力果然非同小可。 小关石花则被府中各种新奇精巧的布置吸引,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澄心水榭建於一片碧波之上,三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迴廊相连,环境极为清幽。 离渊一行最早抵达,水榭中空无一人,唯有微风拂过水麵带来的湿润气息与隱约荷香。 四人择了临水视野最佳的一处席位落座,立刻便有人奉上清茶与几样精致茶点。 离渊执杯浅啜,目光沉静地投向池面。 晨光透过水榭的雕花窗格,在水面上投下斑驳光影,隨著微波荡漾,仿佛一幅流动的先天太极图。 他並未刻意调息,心神却已自然沉入一种与周遭水光天色交融的玄妙状態。 內景大罗宫中,道教诸神虚影静謐。 唯有与“水”、“智慧”、“清静”相关的几尊神位,如“水德星君”、“文昌帝君”、“太乙救苦天尊”等。 其上的清光似与这池水灵机隱隱呼应,流转著温润平和的道韵。 白灵静坐在离渊神侧,绝美容顏映著水光,更添几分空灵。 关秀姑正襟危坐,小关石花则好奇地扒著水榭栏杆,瞪大眼睛看著水中游弋的各色锦鲤,脸上满是兴奋。 就在这份静謐安详持续了不到一盏茶功夫。 九曲迴廊入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说话声,打破了寧静。 一个带著明显童稚的男孩声音率先响起,声音圆润,语气很是跳脱: “哎哟,这陆家还真是会享受,挖这么大个池子养鱼玩儿。” “爹,您看那几尾红的,肥得都快游不动了,燉汤肯定鲜掉眉毛!” 紧接著,一个沉稳温和、带著几分无奈笑意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 “蔼儿,休得胡言。” “这是陆家澄心湖,其中锦鲤皆颇具灵性,岂是寻常池鱼可比?” “不可褻玩,更不可妄谈口腹之慾。” “今日是陆公寿辰,你给我安分些,莫要惹事。” 那稚童满不在乎:“礼数?爹,您就是太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 “贺寿嘛,重要的是心意,我看钓两条最肥的给陆老爷子加个菜,比送什么古董字画都实在!” “再说了,整天在屋里对著那些破画纸涂涂抹抹多没劲,这儿水好鱼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爹,要不咱俩比比?” “我不用家里那些老古板法子,就用我新琢磨的『玩意儿』,看谁先弄上条大的来?” 中年男子似乎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宠溺与头疼: “你那些『琢磨』,十有八九是歪门邪道。” “也罢,今日便看看你又弄出什么花样,只是切记,莫要惊扰了湖中灵机,也莫要打扰了可能在此歇息的其他宾客。” “嘿嘿,放心吧,我有分寸,瞧好吧您吶!”稚童声音透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怎么靠谱。 说话间,两道身影已从迴廊转折处现身,步入水榭前的亲水平台。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约四旬、身著浅白色绸缎长衫、面容儒雅清矍的中年男人。 眉眼间带著书卷气与久居人上的从容,只是此刻眉头微蹙,看著身边人的眼神满是无奈。 他便是王家当代家主,王望。 而紧紧跟在他身旁,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和关石花一般大、身材圆滚滚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生得白白胖胖,穿著一身红色锦缎小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只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和微撇的嘴角,显露出与憨厚外表不符的顽劣与狡黠。 这便是王望的独子,王蔼。 就在看到这小胖子的瞬间。 离渊那沉静如古井深潭的心湖,隨之漾开了一圈微妙而意味深长的涟漪。 『王蔼...』 『如今这个满脸稚气、顽劣跳脱的胖小子,几十年后竟成为了那样一只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老狐狸。』 不过,他对此倒是並不觉得有多么意外。 命运之线的编织,往往始於最不起眼的线头。 在王蔼那看似纯粹顽劣的孩童心性之下。 离渊以先知之眼与高渺道境,已能窥见一丝未来那深沉权谋与精妙算计的『种子』。 那份跳脱不羈背后隱藏的不愿受拘束的强烈自我意志; 那份为了『有趣』或『想要』便能毫不犹豫打破常规、甚至无视长辈告诫的『行动力』...... 这些特质,若经岁月打磨、世事浸染、权力薰陶,再配合王家那诡譎莫测的神涂之术与庞大家业。 眼前这个小胖子未来自然便会成为那样一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想到未来,那场席捲异人界的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 其下的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的角逐博弈与四大家在其中扮演的复杂角色... 还有王蔼这个人未来的选择与手段,都是搅动局势的关键变量之一。 而若是能在其心性未定之初,便悄然埋下一份特殊的『缘法』。 甚至以一种超然的方式,成为其成长记忆中一个难以磨灭的独特『印记』... 那么,在未来那盘错综复杂、关乎道统存续与浩劫应对的大棋局中。 王蔼这枚位於四大家关键节点上的『棋子』,其落子与走向,或许便能多出一分可间接引导或利用的『惯性』或『倾向』。 这无关善恶操控,而是基於对歷史必然与人性可能的深刻理解,进行的超然『布局』。 如同高明的棋手,在开局之初,便已看到中盘乃至终局的种种变化,並提前在关键处落下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影响深远的一子。 心念电转间。 离渊依旧静坐,如同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童趣戏码。 此时,父子二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水榭中已有人。 王望目光扫过,在离渊身上微微一凝,隨即看到白灵与关秀姑母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郑重。 立刻收敛了面对儿子时的无奈,恢復了一家之主的雍容气度,含笑点头致意。 小胖子王蔼则更直接,他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水榭里的人,目光在绝美的白灵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被关石花吸引了。 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目光对上。 关石花好奇地看著他,王蔼则眨了眨眼,忽然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惹得关石花一愣,隨即觉得有趣,捂著小嘴偷偷笑起来。 王蔼见状,似乎更来劲了,正想再做个更滑稽的动作,却被父亲轻轻按住了圆滚滚的肩膀。 他撇撇嘴,收回目光,但注意力显然还分了一部分在水榭这边。 关秀姑见到这二人,低声对离渊和白灵道: “道子,白姨...” “这二位是王家的家主王望和他的独子王蔼。” “王家以『神涂』之术冠绝异人界,能將自身之『炁』、对天地万物的『感悟』乃至一丝『神韵』,以特殊法门凝於笔墨丹青之中。” “所作之画,以神涂之术催动,可將画中意境、生灵短暂『显化』於世,具备真实不虚的威能或特性。” “高深者据说能以画困敌、以图封禁、一笔开山水、点睛活龙蛇。” “王望便是此道大家,而他儿子据说乃是王家近百年来最有灵性的苗子,自幼展现出的神涂天赋便惊才绝艷。” “且往往不拘泥於祖传法度,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运用,甚至『改良』神涂之术。” 15、画境生灵,虚室生白(日万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5、画境生灵,虚室生白(日万求追读) 离渊目光平静地投向平台上的王家父子。 此时,小胖子王蔼已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巧锦帕,平铺於地。 又自袖中探出两根手指,指尖隱隱有温润光泽流转,竟是已能將自身之炁凝於指端,收发由心。 “蔼儿,你这是...” 王望话未说完,便见儿子指尖轻蘸清水,以指代笔,以水为墨,就在那锦帕上勾画起来。 王蔼神情专注,指尖过处,水痕並非隨意涂抹,而是循著某种独特的韵律游走。 他先以清浅笔意勾勒出数道蜿蜒波痕,水痕在锦帕上竟不立刻晕散。 反而微微泛起湖青光泽,仿佛真有一泓活水在方寸之间流淌。 紧接著,他指尖炁息微转,从怀中取出一小片深碧色的似晒乾水藻的物事,碾碎少许,粉末落入方才画出的“水波”中。 顿时,一股清新湿润、带著湖底青荇气息的意韵弥散开来。 这还未完。 王蔼屏息凝神,指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具体形態,而是数道交织盘旋、似有若无的“意线”。 这些线条虚无縹緲,仿佛在表达“悠然”、“好奇”、“饵香”等模糊意念。 並以神涂秘法,將自身一丝纯粹的“游戏”与“邀约”之心绪,灌注其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一方素帕之上,竟仿佛呈现出一片蕴含特定意念的“微缩湖境”。 有形之水波,有意之诱惑,更有神之邀请。 王望眼中露出惊色。 儿子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已跳脱出“摹形写神”的初级阶段。 直接以“意念”与“环境共鸣”为饵,构筑了一个针对游鱼心念的小小“境域”。 这已触及神涂术中颇为高深的“布景引灵”的范畴。 只是规模与力量微小罢了。 “灵饵已成,愿者自来。” 王蔼轻声自语,小胖手捏了一个奇特的诀印。 並非王家传统,似是他自己琢磨的,更注重“意”的牵引而非“力”的拘束。 锦帕之上,那团交织的意念线条微微一颤。 一股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透帕而出,朝著下方湖面漫去。 这股波动並非蛮横的召唤。 更像是一种充满趣味和善意的“情境模擬”与“心灵暗示”,轻轻拂过湖中游鱼。 尤其是那尾额顶灿金、体型丰硕的锦鲤。 那锦鲤摆动的尾鰭忽然放缓,灵动的眼珠转向平台方向。 仿佛“听”到了某种只有它才能理解的关於“好玩去处”与“无害美食”的亲切耳语。 甚至“看”到了一片水草丰美、趣味盎然的小天地幻影。 它迟疑片刻,竟真的摆尾转身,朝著平台这边悠然游来,眼神中透著几分被勾起的好奇。 王蔼见状,嘴角微翘。 他並不追加任何强制力道,只是维持著那方锦帕上“境”的稳定与“意”的散发。 仿佛一个耐心的垂钓者,只是静静等待著。 锦鲤越游越近,最终停驻在平台下方的水域,仰首望著。 仿佛在辨认那吸引它的“好玩之处”究竟在何方。 就是此刻。 王蔼眸光一闪,捏诀的手指轻轻向上一引,口中低喝: “既见灵境,何妨一游?” 锦帕上那些代表“邀约”的意念线条骤然明亮了一瞬。 与现实中的锦鲤產生了一丝玄妙的共鸣。 那锦鲤忽然觉得,上方那片平台,仿佛真的化作了水波荡漾、饵香瀰漫的乐土,近在咫尺。 一种跃出水面、前去一探究竟的衝动自然而然地涌起。 於是,在眾人注视下。 那尾灵性十足的锦鲤尾鰭用力一摆,银鳞金顶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 “哗啦”一声,竟真如赴约般,轻盈跃出水面,稳稳地落在了平台边缘。 鱼唇开合,鳃盖微动,並无多少惊慌,倒似有些懵懂的好奇。 王蔼这才散去指诀,锦帕上的水痕、色泽与意念线条迅速消退,復归平常。 他俯身將锦鲤捧起,入手微沉,鱼身滑凉。 “爹,您看,它自己愿意来的。” 王蔼转头,小脸上带著一丝混合著得意与探究的神色。 王望看著儿子手中那尾主动跃上平台的锦鲤,又看看地上那方已无神异的普通锦帕,心中波澜起伏。 这手法,虽因修为所限,构筑的“境”极小、维持极短。 但其中蕴含的“以意构境、以境引灵”的思路。 已隱隱触摸到神涂术中“画境生灵,虚室生白”的高妙门槛。 而且整个过程举重若轻,全无勉强,更契合自然之道。 “你...你这是从何处想来?”王望声音有些乾涩。 王蔼眨眨眼,解释道:“书上说,至人用心若镜,不將不迎。” “咱家神涂总想著把东西『画出来』、『拉过来』,多累啊。” “我就想,能不能只画个『意思』,搭个『台子』,让它们自己『觉得』该来,想来。” “看来...好像也行?” 水榭中,关石花看得目眩神迷,小声惊嘆: “他...他好像没用力气,鱼自己就跳上来了?” “那帕子上的水,好像真的一样...” 关秀姑神色凝重,低声道:“王家小子...了不得。” “这已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稟,而是对『神』与『意』的运用有了自己独特的理解。”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白灵眼眸中流光溢彩,轻赞道:“妙哉。” “不著形跡,直指灵犀。” “这般年纪,这般悟性,確是璞玉浑金。” 离渊静观全程,心中明镜般映照一切。 『弃形而取意,舍力而用境。』 『虽稚嫩,然方向已窥上乘,暗合『得意忘形』的高阶旨趣...』 『更难得的是,还懂得利用『食慾』、『玩性』这些最本能的念头作为诱饵,目標明確,手段直接,效率颇高。』 『这份对『生物性』弱点的直觉把握,以及为达目的不拘手段的倾向...』 『难怪未来会那么精於算计,那么善抓弱点。』 此时,平台上的王蔼已经將那条锦鲤放回池里收拾完,被父亲拉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朝著水榭走来。 王望脸上带著歉意,对离渊等人拱手道: “犬子顽劣,戏耍无状,污了诸位贵客清目,王某实在惭愧,教子无方。” “在下王家王望,这是犬子王蔼。” “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小胖子王蔼被父亲按著脑袋,也敷衍地拱了拱小胖手,眼睛却滴溜溜地在离渊和白灵身上打转。 尤其在离渊身上停留甚久,小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好奇,似乎觉得这个年轻道士跟別人不太一样。 有种...特別“安静”的感觉。 安静得好像跟后面的湖、旁边的柱子都差不多。 离渊微微頷首,语气平和:“贫道离渊,自绵山大罗宫来。” “这两位是关外关家家主—关秀姑,及其千金石花。” “这位是白灵道友。” “大罗宫?离渊道子?”王望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脸上露出真正的讶色与敬意,再次深深一揖。 “原来是道子法驾!” “王某久仰仙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犬子灵顽,偶有所得便恣意卖弄,貽笑方家,让道子见笑了。” 王望心中却是实则波澜暗涌。 没想到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天生道子,竟如此年轻,周身气息渊渟岳峙。 明明端坐眼前,神意却仿佛与四周水光山色浑融一体,令人难以测度。 儿子方才那番虽显巧思却终究稚嫩的“邀鱼”之举。 在这等人物面前,怕不是如观稚子耍弄萤光於皓月之下。 而小胖子王蔼在听到“离渊”这个名字时,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眼睛突然睁大,脱口而出: “啊!我知道你!” “家里那些大人们谈论时,提到你,话语里会带出一种很特別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描述: “他们说你是『生而知之者』。”” “还说什么那些经卷道理,对你而言,不是学来的,而是『本来就在那里』,你只是『看见』了?” 说著,小胖子王蔼向前凑近了两步,仰著那张红扑扑的小圆脸,满是好奇地打量著离渊,说话的语气里带著求证与炫耀的意味。 “就像我看我爹作画,他勾勒的是形,渲染的是色。” “但我有时能『感觉』到我爹他落笔前,心里已经有的那幅画的『样子』,甚至能感觉到那幅『心里画』比纸上画更活泼一些...” “那你看別人修行,是不是也能直接看到他们『心里』那个更活泼的『样子』?” “所以才一看就会?” 一旁的关石花也忍不住竖起小耳朵,好奇地看向离渊。 离渊看著王蔼这小胖子那双充满纯粹好奇与探究的眼睛,微微一笑,声音清和: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道法虽广,难渡无缘之人。” “『知』与『见』,本就存乎一心。” “有人心镜蒙尘,见经是字,见法是式。” “有人心湖澄澈,可见字后真意,可悟法外自然。” “早晚先后,皆是造化缘法,强求不得,亦无需骄矜。” 他话锋微转,指向王蔼自身: “你观你父亲作画,能感其『意先於笔』,此乃灵觉敏锐,是天赋,亦是窗口。” “然『意』虽活泼,终需『笔』来定形,『炁』来赋神,『功』来长久。” “你方才邀鱼,巧在以『意』为饵,构筑心境,此为你之『活泼样子』。” “然此境微小短暂,易散难固,如水中泡影,美则美矣,难以载物远行。” “可是如此?” 王蔼听得眨巴著眼睛,小胖脸上的那股得意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思索。 他確实感觉到了,那锦帕上的“境”维持得极其勉强。 鱼儿上岸后便迅速消散,若要困住或引导更复杂的生灵,定然力不从心。 离渊见其有所触动,便继续深入,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仿佛直接敲在王蔼灵台之上: “灵觉敏锐,如同拥有了一把锋利的刻刀。” “然刻刀需持刀之手稳定有力,需知晓木石纹理,需胸有丘壑蓝图,方能成器,而非胡乱划痕。” “神涂之道,乃至天下诸般修行,『观察』是解万物纹理,『掌控』是炼持刀之力。” “譬如你看鱼,不仅要看它如何游,更要『感』它为何这般游——水流阻力、肌骨发力、悠游之心。” “或是你看花开花落,不仅要见其形色变迁,亦要『悟』其生发敛藏、与时偕行之理。” “待到你看得真切,感得透彻,心中那『活泼的样子』自然丰满清晰。” “届时再以神涂之法表而出之,便不再是泡影,而是可棲可游、虚实相生的『真境』一角。” “你的『意』,才能真正有力量。” 听到这番话的王蔼心中那点因天赋而生的隱隱自詡,已然被涤盪得更加清醒。 他过去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但实现出来却也总差些“味道”和“劲儿”。 原来差的便是这份根基深厚的“观察”与“掌控”转化的功夫。 父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但总不如眼前这位离渊道子这般,將“为何要观察”与“观察后如何成就更高妙的神涂”之间的联繫。 阐述得如此清晰透彻,直指他心中那点对“更高妙境界”的本能嚮往。 “观其所以,感其所由,然后形神兼备,意蕴自足...” 小胖子王蔼喃喃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再抬头时,眼中的跳脱之色沉淀了不少,多了几分认真的光亮。 王望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 自己平日敦敦教诲,往往被儿子以“死板”、“笨功夫”顶回。 离渊道子寥寥数语,却似春风化雨,不仅点明关窍,更勾起了儿子主动求索的念头。 这位道子对人心、对修行的洞察与引导能力,实在令人嘆服。 他当即诚挚邀请离渊等人入席。 眾人落座后,王蔼又凑到了离渊身边问东问西。 离渊则一如既往,应答如流,言谈间既不过分深邃晦涩,亦不流於浅薄。 总是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王蔼能理解又需稍加思索的边界,偶尔引申一二,开阔其眼界。 他並非单纯灌输道理,更像是在王蔼那独特而活跃的灵性思维中,悄然埋下几颗蕴含著清静、中和、深远道韵的“种子”。 这种交流,非师非友,却超越寻常长辈教诲的刻板,亦非同龄玩伴的嬉闹。 它独特而深刻,如一道清冽泉流,匯入王蔼正蓬勃发育的心性河床之中。 这泉流或许细微,但其质清澈凛冽,其源高远难测。 在未来漫长岁月里,当王蔼面临歧路、心绪纷杂、或试图以机巧奇诡之道行事时。 这道深植於记忆深处的清冽泉流之感,或许会不经意间涌现。 成为一个令他骤然清醒、回望初心的“锚点”。 今日这湖畔水榭中的一番对谈,已在未来那盘牵扯天下气运的宏大棋局中。 於“王家”这一重要枢纽之侧,看似隨意地落下了一枚閒子。 此子此刻无声无息,无足轻重。 然时移世易。 待甲申之年风云激盪,各方势力纵横捭闔,人心欲望与势力纠缠如乱麻之际。 这枚早年间种下的带著超然道韵的“閒子”,或將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关头。 微微牵动一丝气机流转,稍稍偏移一方抉择天平。 离渊饮尽杯中残茶,目光再次投向浩渺湖面,仿佛已看到了未来那波澜壮阔却又暗藏机锋的画卷。 今日水榭中的胖小子,终將成为那画卷中一个色彩复杂、举足轻重的角色。 而他已提前在其人生轨跡上,留下了一抹极淡却难以彻底抹去的清圣道痕。 16、生而知之,道法通天(4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6、生而知之,道法通天(4k求追读) 澄心水榭中。 离渊与王家父子、关家母女及白灵之间的气氛尚在方才那番带著点拨意味的玄谈余韵之中。 王蔼小胖子难得安静了几分,坐在父亲身旁,小胖手托著下巴。 似乎在琢磨离渊刚才关於“观察”与“掌控”的话,时不时偷眼打量一下离渊。 又看看池中游鱼,眼神里少了些跳脱,多了点认真。 白灵姿態优雅地品著茶,眼波偶尔流转,將水榭內外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关秀姑则更多留意著女儿和王蔼两个小孩的动静,同时暗自惊嘆於离渊寥寥数语对王蔼產生的微妙影响。 就在这份相对静謐的氛围里。 九曲迴廊的另一端,清晰地传来了新的脚步声与对话声。 一个年轻清朗,却带著明显不耐与散漫意味的声音率先响起,语速颇快: “爹,我说您未免也太心急了点吧?寿宴吉时未到,外面街市正热闹著呢,多少有意思的人和事儿!” “我和大哥难得出来一趟,您先进去应酬著不就好了?干嘛非得把我们也早早拘到这『澄心水榭』来干坐著?” “听名字就觉得闷得慌,还不如在外面看陆家是怎么摆这么大排场的呢!” “是吧大哥?你肯定也觉得无聊对不对?” 这声音的主人显然年纪不大,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贪玩好动、不愿受约束的特质。 而且听起来与兄长关係极近,言语间毫无隔阂。 紧接著,另一个稍显沉稳、却同样年轻的男声温和地响起,带著几分劝慰与无奈的笑意: “阿慈,少说两句。” “爹带我们来,自有深意。” 这时,一个威严中透著沉稳、带著明显长辈气度的中年男声响起,语气里含著责备与一丝宠溺: “阿慈!你这浮躁跳脱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些?整日只知玩耍嬉闹,半分静气也没有。” “你和你哥每天朝夕相处,什么时候能学学你哥的沉稳持重、思虑周全?” 那被唤作“阿慈”的青年立刻反驳,声音扬高了几分,透著股混不吝的劲儿: “学我哥?爹,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哥是什么人物?那是咱们吕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心性、手段、修为,哪样不是拔尖儿的?” “我?我就这样了,学不来,也没想过要学成我哥那样!反正有我哥在呢!”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毫无自卑。 反而有种“我哥厉害就等於我厉害”的蛮横自豪感。 中年男子似乎被噎了一下,无奈嘆息: “你啊你!真是被我和你哥给纵坏了!” 先前那沉稳的年轻声音此时再次开口,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显然是在为父亲解释,也是说给弟弟听: “阿慈,父亲此次特意带我们前来陆家,並非只为贺寿。” “陆老太爷寿宴,天下异人英才云集,正是观风望气、结交俊彦的绝佳时机。” “你可知,此番不仅陆家那位拜入三一门的翘楚陆瑾会露面,龙虎山天师府的那位小天师张之维亦会前来赴宴。” “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郑重与期待: “绵山大罗宫那位传闻中的『天生道子』离渊,据说也已应陆家主亲邀,承诺赴宴。” “父亲此次让我们同行,首要便是希望我们能有机会拜会这位离渊道长。” 那中年男子接过话头,声音严肃了几分:“你哥说得不错。” “那位离渊道子之名,近些年来异人界各家各派的高层可谓是如雷贯耳。” “虽然年轻,但其道境修为、慧见悟性,据传已臻不可思议之境。” “连天师、白云观住持那等人物都讚誉有加,称其『所见已是另一片天地』。” “你们兄弟俩虽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尤其是你哥,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次若能得见那位离渊道子,亲身体悟其风采道韵,对你们兄弟两人,尤其是对你,阿慈,开阔眼界、砥礪心性,都將是莫大裨益。” “切不可再以儿戏心態视之!” 这番话说完,脚步声已近在迴廊入口。 水榭中,离渊神色如常,仿佛未闻。 白灵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关秀姑与王望则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吕家... 四大家中以“如意劲”闻名,势力盘根错节,在异人界中地位亦是举足轻重。 没想到吕家族长竟亲自携二子前来,且目標明確,就是为了拜会离渊道子。 说话间,三道身影已转过廊角,步入水榭前的平台。 当先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只见其身著红色团花绸袍,步履沉稳,目光开闔间精光內蕴。 正是吕家家主吕鉴。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 左侧一位,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嘴角习惯性地带著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眼神却清明冷静。 正是吕家长子,吕仁。 他行走间气息沉稳凝练,周身隱隱有股圆融和谐的气场,显然修为已颇有火候,且心性修养极佳。 右侧一位,年纪稍轻,与吕仁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那份温润,多了几分锐利与不羈。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头髮微有些凌乱,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撇著,眼神灵动却带著股审视一切的锋芒。 仿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又带著点不屑。 这便是吕家次子,吕慈。 他跟在父兄身后,虽然刚才嘴上抱怨,此刻入了这清幽水榭,眼睛却已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尤其在看到白灵时,明显怔了一下,闪过惊艷,隨即目光便落在了离渊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探究之意。 吕鉴目光扫过水榭,看到离渊一行时,眼神明显一凝。 离渊那超然物外的气度,白灵绝代风华下的深不可测,关秀姑的端庄干练,王望的儒雅持重,乃至两个灵秀孩童... 这组合本身就极不寻常。 尤其当他看到王望时,显然认得这位王家家主,心中更是微动。 王望已起身,拱手笑道: “吕兄,许久未见,別来无恙啊。” 吕鉴也立刻换上笑容,拱手还礼:“王兄,久违了。” “看来王兄也是早早便到了。”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离渊,虽然从未见过,但心中已有猜测,態度愈发郑重。 吕仁跟在父亲身后,礼仪周全地对王望行礼: “晚辈吕仁,见过王世叔。” 目光也谦和地扫过水榭中眾人,最后落在离渊身上时。 他心中微动,作为吕家年轻一辈的翘楚,自幼修习如意劲,对气机、力场的感知极为敏锐。 此刻面对这位应该便是传闻中的那位“天生道子”的年轻道士。 他下意识以如意劲的独特法门,將自己的感知如蜻蜓点水般向离渊所在的方向轻轻一触。 然而,就在这意念微动的剎那。 吕仁温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深处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的,並非以前所感受过的异人界各个名宿前辈的那种或凌厉、或浑厚、或晦涩的力场,也不是一片虚无的空寂。 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甚至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的“存在”! 仿佛他探出的並非是一丝探测的意念。 而是將一粒微尘投入了无垠的星空,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归墟! 那力场並非“强”,而是一种近乎“道”本身般浩瀚、深邃、包容一切的“在”! 它温和无比,並无任何压迫与攻击性,却自然而然地消融、容纳了他那点试探性的感知。 如同大海接纳一滴雨水,广阔夜空包容一点微光。 他甚至无法感知其边界,更无从揣测其深浅。 只觉自身那点引以为傲的如意劲感知,在这片“星海”面前,渺小得近乎可笑。 又如同迷途之子终於窥见了母源的轮廓,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既震撼又安寧的颤慄。 这是吕仁修习如意劲以来,从未在任何生灵身上感受到过的力场! 即便是父亲,即便是他曾远远感应过的某些名宿耆老,其力场或可称雄浑霸烈,或可称渊深难测。 但终究皆有跡可循,有“质”可感。 而眼前这位离渊道子的力场却仿佛超越了“质”的层面,直达某种更为本质、更为高渺的“道韵”显化! 一瞬间的失神与震撼之后。 吕仁凭藉过人的心性强行稳住了心神,面上那温润的笑容迅速恢復。 只是眼神深处,已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畏。 他心中再无丝毫疑虑,那些关於“天生道子”、“另一片天地”的传闻,绝非虚言! 吕仁此时此刻甚至隱隱觉得,那些传闻恐怕仍不足以形容这位道子真实的万一。 这时,离渊的目光似乎无意间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中,仿佛带著一丝瞭然,又似空无一物。 吕仁不由心头一凛,连忙收敛所有杂念,更加恭敬地垂下目光。 吕慈则隨意得多,跟著兄长拱了拱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离渊,忽然开口道: “爹,这位...莫非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位大罗宫的离渊道长?” 吕鉴听到这句话,不由在心中暗骂儿子莽撞,但面上不显,对离渊拱手道: “这位道长气度超凡,吕某冒昧请教,可是绵山大罗宫,离渊道长当面?” 他虽在问,心中却已有了八九分確定。 离渊缓缓起身,姿態从容,单手立掌还了一礼,声音平和清越: “正是贫道。” “吕家主,有礼了。” 得到確认,吕鉴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敬意: “果然是离渊道长!” “吕某久仰仙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方才犬子无状,言语直率,还望道长勿怪。” 说罢,他回头瞪了吕慈一眼。 吕慈被父亲一瞪,缩了缩脖子,但看向离渊的目光却更加灼热好奇。 似乎想从他这位传闻中的“天生道子”身上,看出究竟有什么非凡之处。 离渊並未在意吕慈的目光,只是言道:“吕公子心性质朴,直言快语,何怪之有。” “吕家主,请入座。” 王望也笑著招呼起来,眾人重新落座,水榭中顿时显得热闹了些。 吕鉴坐下后,便开门见山道: “不瞒离渊道子,吕某此次携二子前来,除了为陆公贺寿,最大心愿便是希望能拜会道子。” “道子天纵之资,道境高远,虽年轻,却已是许多人修行路上的一座明灯。” “我这两位犬子虽然有些微末天赋,但毕竟年少,见识有限,心性也需磨礪。” “今日能在此得遇道子,实乃天赐良机。” “还望道子不吝指点一二,让他们知道何为真正的大道风采,人外有人。” 他言辞恳切,姿態放得颇低。 显是真心希望儿子能得到离渊的些许薰陶。 吕仁闻言,立刻正色,对著离渊再次恭敬一礼,这一次,行礼的姿態比之前更加庄重,且自称晚辈: “晚辈吕仁,久慕道子清名,今日得见,如仰山斗。” “晚辈修为浅薄,见识粗陋,若能得闻道子片言只语,启发愚蒙,便是莫大福缘。” 吕慈虽然没那么文縐縐,但也跟著兄长行了一礼,眼睛却依旧盯著离渊,直接问道: “离渊道子,他们都传您生而知之,道法通天,看一眼就会,是真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您看看我哥的『如意劲』,能看出点什么门道不?” 17、老天师和张之维到来(9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7、老天师和张之维到来(9k求追读) 听到吕慈问话如此突兀,甚至有些冒犯。 吕鉴当即脸色一沉:“阿慈!休得无礼!” 离渊却並未在意,目光平静地看向吕慈,又掠过温润如玉的吕仁,缓缓道: “吕公子过誉了。” “道法自然,存乎一心,並无生而知之者,唯有勤勉悟道、感天应地之人。” “至於令兄的『如意劲』...”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吕仁身上停留一瞬。 吕仁顿时只觉周身气机再次微微一漾。 仿佛被那道温和却深邃无比的目光轻轻拂过,自身“如意劲”的炁息运转路径、特性... 乃至更深层的与心念结合的精微之处,似乎都在对方这一瞥之下无所遁形。 这让他心中骇然更甚,但有了方才的震撼打底,面上反而更能保持镇定,只是垂手肃立,静待点评。 离渊收回目光,淡然道:“吕仁公子根基扎实,劲力圆融,刚柔並济,已得『如意』二字真意三昧。” “更难得的是心性平和,劲隨意转,不滯於形,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心中却同时思忖: 『吕仁...倒確实堪称吕家麟儿,心性修为皆是上乘。』 『吕家如意劲刚柔变化,最重心意统领,与其温润外表下的坚韧內质颇为相合。』 『可惜...』 想到这里,未来的画面在离渊心镜中一闪而过。 在即將到来的那场关乎神州存亡的浩劫中,为应对倭寇异人势力“比壑山”的威胁。 上清派、普陀三寺、龙虎山曾联合四大家族,设伏意图击杀其忍头。 吕仁便参与其中。 那场伏击虽最终未能竟全功,甚至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吕仁拼死以特殊手段拍下了忍头真容。 为后来唐门那场惊世骇俗的“猎杀”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而吕仁自己,也正是在那场惨烈战斗中,殞命於倭寇异人二阶堂瑛太的妖刀“蛭丸”之下。 而吕仁之死,对吕家来说乃是难以承受的重创。 不仅折损了最出色的继承人。 更因后续为復仇而接连参与“透天窟窿”等多场恶战。 不少吕家子弟在这多场恶战中死的死,伤的伤,从而导致家族元气大伤,已然显露出败落之象。 也正是这份沉重的打击与家族危局,才最终逼迫如今这个尚且跳脱锐利、万事有兄长顶在前面的小年轻吕慈,不得不迅速蜕变。 以铁血甚至偏执的手段扛起家族重担,最终变成了未来那个令异人界谈之色变的“疯狗”。 『吕家在未来的战役中,確实出力甚巨,牺牲亦重。』 『吕仁若在,定能稳住吕家,也能使吕慈未来不至走向过於极端的路数。』 『他之死,於吕家、於大局,皆是损失。』 离渊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吕仁年轻而充满潜力的面庞。 『今日一面,结下善缘。』 『若將来那场伏击不可避免,或可借今日之缘,稍作提醒,或暗中襄助,令其避过死劫。』 『好让这柄吕家最锋利的剑,能在那场抵御外侮的战爭中,发挥更大的作用,而非过早折损。』 思绪转动间,离渊的目光又落回吕慈身上,继续道: “至於吕慈公子...”他看著眼神灼灼、锋芒毕露的吕慈。 “你心性质朴刚直,锋芒外露,灵性活跃,不拘一格,修行之路,贵在『诚』与『专』。” “若能以诚心待己待人,以专注磨礪锋芒,化锐气为洞见,前途亦是光明。” 他这番话,对吕仁是直接点出其修为精髓並予高度评价。 对吕慈则是点出其性格特点並给出修行方向。 皆是一针见血,令吕家父子三人同时动容。 吕鉴心中暗赞,这位离渊道子果然慧眼如炬! 对大儿子的评价精准无比,对小儿子的点拨更是直指其性情要害。 吕仁则是心中凛然,对方仅仅一眼便將自己修行关窍看得如此透彻。 这份眼力修为,实在可怖可敬。 吕慈则是眨了眨眼,嘀咕道: “诚心?专注?磨礪锋芒?” 离渊將三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今日一番接触,已在吕家兄弟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这枚关乎未来吕家走向、乃至在未来那场抵御外侮的战爭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棋子”... 其落点与轨跡,已在他的布局思虑中,变得更加清晰可控。 水榭中,气氛因吕家父子的加入而变得更加微妙而丰富。 王望与吕鉴两位家主低声寒暄,交流著对当前异人界局势的看法。 吕仁谦和地与离渊、白灵、关秀姑交谈,言辞得体,见识亦是不凡。 吕慈则更多是听,偶尔插嘴问些直接的问题,目光不时在离渊和王蔼、关石花身上打转。 离渊稳坐中央,气定神閒,与各方周旋应答,游刃有余。 他仿佛一个超然的枢纽,將水榭中这几方未来都將在异人界掀起波澜的势力,以一种微妙而平和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这般光景並未持续太久。 九曲迴廊上,脚步声、交谈声、乃至各式各样或浑厚、或清越、或縹緲的气息,开始接踵而至。 “武侯诸葛世家,家主诸葛云亭到——” 陆家管事洪亮的唱喏声遥遥传来,打破了水榭周遭的寧静。 话音未落,一位身著月白色宽袖长衫的中年人已翩然而至。 其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润,行走间步伐暗合九宫八卦。 正是传承自那位史上最伟大异人之一—汉丞相诸葛亮的诸葛家当代家主,诸葛云亭。 他步入平台,目光一扫,先是向王望、吕鉴微微頷首致意,隨即,目光便牢牢锁定了水榭中央的离渊。 他的眼神不似旁人那般带著惊疑或敬畏的探究。 而是一种基於深厚易理修为与家族传承智慧的“审视”与“推演”。 然而,仅仅片刻,他眼中那惯有的从容智珠在握之色,便被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取代。 只因在他的“观气”之术下。 离渊的存在,仿佛一团混沌未分的“炁”,又如同一面映照万物的“明镜”。 其气机流转圆融无瑕,与天地自然和谐如一,深不可测。 更隱隱有一种超脱了寻常命理推演范畴的“自在”与“完满”。 他试图以家传绝学“武侯奇门之术”稍作感应,却觉卦象迷离,如雾里看花,仿佛对方的存在本身,便扰动了固有的因果轨跡。 这让他想起家族秘典中关於某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得道真仙的模糊记载。 诸葛云亭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上前几步,对著离渊郑重一揖: “臥龙岗末学后进,诸葛云亭,拜见离渊道子。” “久闻道子道境通玄,今日得见,方知传言犹未能尽述万一。” “道子周身气韵,混元如一,几近道之本源显化,令人心折。” 离渊起身还礼,语气平和:“诸葛先生过誉。” “武侯遗泽,千年不衰,先生家学渊源,智慧通明,贫道亦常闻其名。” 诸葛云亭连道不敢,心中却对离渊的谦和与那份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邃气度印象更深。 他自忖见识过异人界诸多顶尖人物,但如离渊这般,年轻如此,道韵却高渺至此者,实属仅见。 未及多谈,又一声唱喏传来: “全真伍柳派,云舒真人到——” 一位头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古的老道缓步而来。 他步履沉稳,周身清气繚绕,显然內丹功夫已臻极高境界。 正是源自全真龙门派的伍柳派高功,云舒真人。 他目光扫过水榭,在离渊身上定住,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种同道相见的郑重。 全真伍柳派修行,同样最重心性修养与內丹火候,对气机的感应尤为敏锐。 离渊那浑然天成、仿佛与道合真的气韵... 在这位伍柳派云舒真人的感知之中。 如同见到了丹经中描述的“金丹已成、婴儿显象”的至高境界,甚至犹有过之! 这让他如何不惊? 云舒真人上前,执道家礼:“福生无量天尊。” “贫道伍柳派云舒,见过离渊道友。” “道友道炁充盈,性光圆满,已得全真性命双修之至境,贫道佩服。” 他直接以“道友”相称。 显是认可离渊的道行与自己乃至师门长辈同列。 离渊还礼:“云舒真人谬讚。” “全真伍流丹道,博大精深,贫道亦心嚮往之。” 又没过一会儿。 “武当山,紫霄宫执事,冲和道长到——”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气息中正平和却又暗藏锋锐的中年道士步入。 正是武当高功,冲和道长。 他目光锐利深邃,先是对王望、吕鉴、诸葛云亭、云舒真人等一一见礼,最后看向离渊时,眼神格外复杂。 掌教上月与这位天生道子论道七日,归山后那句“另一片天地”的评价,早已在武当高层传开。 冲和作为掌教亲信,自然知晓。 此刻亲眼见到这位被掌教如此推崇的年轻道子,他下意识地运起武当嫡传的“听劲”功夫,试图感知。 然而,他的“听劲”如同泥牛入海。 离渊周身气机圆融完满,无懈可击,更隱隱有一种浩瀚如星空、沉重如大地般的“势”自然流转。 让他根本无法“听”清任何虚实,反而自身心神微微摇曳。 冲和真人不由感到心中骇然,连忙收功,上前恭敬行礼,语气中带著由衷的敬服。 “武当冲和,拜见离渊道子。” “掌教真人常念及道子风范,今日得见,方知真人所言不虚。” “道子之道,確已非我等所能妄测。” 离渊还礼:“冲和道长客气。” “武当真武玄功,乃道门护法瑰宝,贫道亦甚为钦仰。” “茅山上清宗,授籙高功,明真道长到——” 又一位身著法衣、麵皮微黑、眼神凌厉如电的道人大步流星而来。 茅山以符籙雷法著称,这位明真道长周身隱有雷火之气繚绕,行动间自带一股破邪驱煞的威仪。 他目光如炬,先是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离渊身上时,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他精修雷法,对天地间至阳至刚、亦或清圣高渺的气机感应最为敏锐。 离渊身上那看似温润平和的气息,在他感知中,却仿佛內蕴著浩瀚无边的清圣道韵。 甚至隱隱与他平日斋醮时,试图沟通的某些至高存在的气息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自然圆满,如同道之本身! 这不由让他心头剧震。 明真道长收敛了惯有的凌厉,上前稽首,声音洪亮: “上清弟子明真,见过离渊道子。” “道子周身道韵清圣浩大,几近先天,令贫道如见祖师遗风,心生敬畏。”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真切。 离渊亦稽首还礼:“明真道长过誉。” “茅山符籙,沟通天地,役使鬼神,乃道门济世利生之妙法,贫道素来敬重。” 短短时间內。 诸葛家主、全真高功、武当执事、茅山高功接连到来。 且无一例外,都將离渊置於了极高的位置,態度恭敬有加。 这令水榭中的王望、吕鉴等人心中感慨更甚,对离渊的地位与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白灵依旧是那副超然旁观之態,只是眼中趣味更浓。 小辈如吕仁、吕慈、王蔼、关石花,则被这接连登场的大人物和他们对离渊的態度所震撼。 尤其是吕慈和王蔼,看向离渊的眼神已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混合著仰视与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 澄心水榭,此刻当真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异人界顶尖势力的代表几乎齐聚於此。 而离渊,这位最年轻的身影,却无形中成为了此间的核心。 就在这气氛达到一个微妙平衡,眾人寒暄敘话,隱隱以离渊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圈子之时。 陆府方向,那一直洪亮的唱喏声忽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著,一个明显更加高亢、更加郑重声音,穿透层层喧囂,清晰传来: “龙虎山正一天师,携弟子张之维,到——” 18、再见天师,初见包贏哥(4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8、再见天师,初见包贏哥(4k求追读) “龙虎山正一天师,携弟子张之维,到——” 这一声唱喏,如同巨石投入本就微波荡漾的湖心,瞬间在澄心水榭內外激起千层涟漪。 水榭中原本的低声交谈、寒暄敘礼,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九曲迴廊的入口,更穿透水榭的雕花窗欞,仿佛要直接看到那陆府正门前煌煌煊赫的登场。 龙虎山正一天师! 张之维! 这两个名字,在当世异人界,无论放在何处,都是沉甸甸的,足以压下一切喧囂。 天师府,道门执牛耳者千载,统领正一,威震天下。 当代天师修为通玄,德高望重,更是异人界公认的泰山北斗之一,其地位之尊崇,鲜有出其右者。 而张之维,这位天师亲传、名动天下的小天师,更是近年来异人界年轻一代中,最为耀目、也最令人感到无力与敬畏的存在。 其天赋之妖孽,实力之强横,锋芒之盛,早已超出“年轻俊杰”的范畴。 水榭中。 无论是一派之长的王望、吕鉴、诸葛云亭,还是道门高功如云舒、冲和、明真... 亦或是后辈翘楚吕仁,乃至跳脱如吕慈、王蔼,此刻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白灵美眸流转,也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专注。 关秀姑握紧了女儿的小手,小关石花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安静下来。 唯有离渊,依旧静坐於水榭中央的席位之上,神色无波无澜,仿佛那声唱喏,与他並无关联。 他甚至还从容地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半盏已然微凉的清茶。 茶汤青碧,映著他清澈平和的眼眸。 內景之中,大罗宫万神虚影静謐如常。 但他对外界气机的感应,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晰敏锐。 他“感觉”到了。 一股煌煌如大日初升、堂皇正大却又含而不露、仿佛能熔炼万物的纯阳炁息,正自陆府大门方向而来。 那炁息之精纯,之凝练,之磅礴,远超寻常修士想像。 更带著一种“天生如此”、“本该如此”的霸道与自然。 而在那轮“大日”之侧。 另有一股更加深沉浩瀚、如同承载万物、歷经岁月冲刷却愈发巍峨厚重的气息,如同大地之母,默默地滋养、引导、包容著那轮“大日”。 离渊知道,那便是当代龙虎山天师府天师-张静清。 其气息与数年前在大罗宫混元殿论道时相比,似乎更多了一分看透世情后的圆融与深邃。 一时间,水榭內外,万籟俱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於迴廊入口,连池中锦鲤似乎都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威压,沉入水底,不再冒泡。 就在这片屏息凝神的等待中。 两道身影,从容步出廊荫,踏入了洒满晨光的亲水平台。 当先一位,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老道。 他身著靛青色云纹道袍,样式古朴,洗得有些发白,却纤尘不染,面庞红润,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温润平和,仿佛蓄著两潭深不见底的清泉,目光所及,並无凌厉压迫,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 行走间,宽大的袍袖隨风轻摆,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自有一股统御万方、道法自然的恢弘气度。 正是当代龙虎山正一天师,张静清。 落后天师约莫半步,是一位身形挺拔、比天师还要高出少许的年轻道士。 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容英挺俊朗,眉骨开阔,鼻樑高直,尤其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得过分,顾盼间神光內蕴。 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著一种看似隨和、实则睥睨天下的从容与自信。 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白色棉布道袍,脚下是寻常的十方鞋,打扮朴素至极,却因那份独特的精气神显得格外扎眼。 正是如今已有“小天师”之称,未来的那位绝顶,那位天通道人,那位包贏哥—— 张之维! 师徒二人甫一现身,並未刻意释放任何气势。 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源自道门正统、最古老传承的厚重与堂皇,便已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平台,甚至漫入了水榭之中。 天师张静清目光温润地扫过水榭中眾人,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 他先是对著王望、吕鉴微微頷首,语气平和,毫无居高临下之感,却自然带著一份超然的位格: “王家主,吕家主,別来无恙。” “天师法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王望与吕鉴连忙起身,深深稽首,態度恭谨无比。 天师又看向诸葛云亭:“诸葛先生,云气清和,看来修为又有精进。” 诸葛云亭连忙还礼:“天师谬讚,晚辈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爭辉。” 接著,天师的目光掠过全真云舒、武当冲和、茅山明真三位道长,皆是含笑致意,彼此口称“道友”,气氛融洽。 三位道长亦执礼甚恭,面对这位道门魁首,无人敢有丝毫不敬。 最后,天师的目光落在了白灵身上,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他早已察觉到这位红衣绝色女子身上那非人间的浩瀚而古老的灵性光辉。 那是属於关外家仙的独特气息,且道行极为深厚。 天师並未点破,只是对著白灵的方向,再次微微頷首,执了一个平辈相见的道礼,声音温和: “福生无量天尊。” “道友清修久远,灵光独耀,道行精深,远来是客,老道有礼了。” 他一眼便点破了白灵的根脚,却无丝毫诧异或审视,仿佛只是见到了一位修行有成的同道。 白灵面对这位正一天师,道门魁首,也收起了几分隨性,起身盈盈一礼,仙姿曼妙,声音清越: “天师当面,白灵有礼。” “天师法眼如炬,气度如海,令人心折。” 她態度不卑不亢,既有对这位人间道门领袖的尊重,也保持著自身千年仙家的超然。 天师含笑点头,目光这才缓缓地最终落在了水榭中央,那位自始至终静坐如渊的月白身影之上。 而张之维,从踏入平台开始,他的目光其实就未曾离开过离渊。 天师与眾人寒暄时,他安静地侍立在侧,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变。 眼神却清澈而专注地投注在离渊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探究之意。 他的打量,並非吕慈那种充满锋芒与不服气的审视,也非吕仁那种带著敬畏的试探,更非寻常人初见时或惊艷或好奇的观望。 那是一种近乎纯粹“观察”的目光,带著一种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在张之维的感知中,离渊的存在非常“奇怪”。 不是弱,也不是强得离谱,至少表面上没有那种逼人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和谐”。 极致的和谐,与周围的一切——水光、空气、微风、甚至远处隱约的人声都完美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坐在那里,仿佛就是那片空间“本来的样子”,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 更让张之维觉得有意思的是,离渊身上没有半点“修炼”的痕跡。 不是指他没有修为。 而是指他身上没有寻常修士那种或凌厉、或浑厚、或晦涩的“炁感”外显,也没有任何门派功法的特徵气息。 他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但又绝非凡人。 这种矛盾而统一的感觉,让张之维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不见神通,却见道容,所站已是另一片天地』 张之维不由想起武当掌教的这句评价,隨即心中暗嘆,眼中的深意似乎更深了些许。 『不愧是天生道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此时,天师缓步走至水榭檐下,距离离渊的席位约三步之遥,停下脚步。 张之维也自然而然地跟上前,立於师父侧后方半步。 “福生无量天尊。” 天师张静清看著离渊,眼中的温润平和似乎沉淀了一下,化为一种更深邃的澄澈。 他脸上笑意更盛,却不再是面对其他人的那种长辈式的和煦,而是一种近乎平辈论交的带著欣赏与探究的郑重。 “小友之道韵,果然愈发圆融完满,近乎无瑕了。” “老道远在龙虎山,亦常觉清风拂面,似有所感,便知定是小友又有进境。” 这番话语气之亲近,评价之高,让水榭中除了白灵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王望、吕鉴这等家主,云舒、冲和、明真这等高功,心中都是剧震! 天师何等身份? 竟直言离渊道韵“圆融完满,近乎无瑕”,甚至说自己“常觉清风拂面,似有所感”! 这已不是简单的讚赏。 而是將离渊放在了与自己论道、並能彼此感应的极高位置! 离渊早已从容起身,此刻对著天师稽首一礼,动作简朴自然,却仿佛暗合道韵: “弟子离渊,见过天师。” “自混元殿一別,天师气息愈发深沉如海,道基稳固如岳,才是真正令人钦佩。” 他语气平和,回应得体。 既接受了天师的亲近,也保持了自身的超然。 天师呵呵一笑,虚扶一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当日混元殿中,你那一问,犹在耳畔,发人深省啊。”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大罗宫那三日论道的殿宇之中。 “若那朵最大的劫云,便是来毁掉所有法与所有懂得修心之人...那时是该先出雷法,还是先静心?” “此问看似童稚,实则直指我道门千年来『出世』与『入世』、『修己』与『济人』的根本纠结之处。” “自那以后,老道时常思及,亦与门中高功多有探討,获益良多。” “不知小友如今,可有了自己的答案?” “或者说...此行下山,是否便与此问有关?” 离渊静默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榭的雕樑画栋,投向了更遥远的烽烟將起的未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沉静如铁的决意: “彼时之问,源於幼童窥见道法心性之爭下,那一丝或许存在的绝境。” “如今思之,答案或许不在『先』与『后』的抉择。” “雷法为用,静心为体。” “体用本是一源,何须强行割裂?” “若劫云当真欲毁法灭心,那便是道统存亡之秋,苍生倒悬之际。” “彼时,静心非为避世,乃为持守道念清明,不为外魔所惑;雷法亦非仅为诛邪,更是护道卫民之锋刃。” “故而,答案或许是——以不染尘埃之道心,运雷霆万钧之法力。” “心不动,则法源不绝;法至处,则心光长明。” “此非权宜,而是道之体用在绝境下的自然显化。” “若真到了那般地步,静修与济世,本是一事。” 他顿了顿,看向天师,目光澄澈而坚定: “贫道此次下山,游歷红尘,观天下英才,赴陆家之宴,確有此问縈绕心头。” “欲於这滚滚红尘、各方势力交匯之中,寻觅那『心法合一』、『体用不二』的践行之路。” “亦想看看,这天下异人,年轻一辈之中,可有能於未来劫波中,共同撑起一片天的脊樑。” 这番话不仅回答了天师的问题,更阐明了他下山的目的与胸怀。 將个人修行与道统存续、苍生福祉联繫在一起。 格局宏大,气度超然。 天师听罢,沉默良久,眼中讚赏与慨嘆之色交织,最终长长一嘆: “善!大善!” “小友之见,已非当年稚子之间,而是有了担道者的气魄与智慧。” “『以不染尘埃之道心,运雷霆万钧之法力』...” “此言深得我心。” “看来,小友已不仅看见,更已稳稳立於其中了。” 讚嘆之后。 天师侧身,转而侧身,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站立、却目光灼灼打量著离渊的张之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骄傲的复杂神色,温言道: “来来,离渊小友,你二人虽神交已久,却一直未曾正式得见。” “这是便老道我那不成器的顽徒,张之维。” 19、张之维执礼请教!(8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19、张之维执礼请教!(8k求追读) 天师语气平常。 但“不成器”、“顽徒”这等词汇从他口中说出,用在张之维身上,反而更像是一种別样的褒奖与亲昵。 “之维他性子散漫,修行上倒是有些野路子,仗著几分天赋,惯会胡闹。” “离渊小友你道境高远,年岁虽与我这顽徒相仿,但於『道』之领悟,已走在一条殊为不同的路上。” “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不吝提点他这个『师弟』一二。” “师弟”二字,从天师口中清晰吐出,落在水榭中眾人耳中,不啻惊雷! 水榭內外,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心头都是剧烈一震! 王望、吕鉴等人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诸葛云亭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云舒、冲和、明真三位道长也是面露惊容。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天师心中,已正式將离渊这位並非天师府出身、甚至並非严格意义上的正一弟子的年轻道子.. 放在了与自己的亲传弟子、未来的天师继承者张之维平辈论交... 甚至因其独特的“道子”身份与高渺道境,隱隱还需张之维执礼请教的位置! 这绝非寻常客套,而是一种极高规格的认可与定位! 张之维闻言,脸上那丝惯有的近乎惫懒的从容笑意不变,似乎对“师弟”这个称呼並无异议,反而眼中兴味更浓。 他上前一步,对著离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 动作標准,却依旧带著他那份仿佛做什么都理所当然的独特气度。 张之维隨即抬起头,清澈明亮的眼睛直视离渊,嘴角那丝弧度似乎真切了些,开口道: “离渊师兄,久仰了。” “师父常提起你,师弟我好奇很久了,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说话时,张之维眼睛依旧直视著离渊,目光清澈,毫无躲闪,那“好奇”二字,说得真心实意。 离渊亦拱手还礼,神色安然: “之维师弟,客气了。” “天师过誉,贫道愧不敢当。” “师弟之名,才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虚,风采果然不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两人目光於空中正式相接。 这一剎那,水榭中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离渊的目光,温润平和,深邃如古井无波,又如浩瀚星空。 包容一切,映照一切,仿佛能容纳张之维所有的锋芒与探究。 而张之维的目光,明亮锐利,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变化与力量,如同初升的骄阳。 光芒万丈,炽热坦荡,直指本心,试图穿透那层温润的星空,看清其下的真实。 没有气机碰撞的爆鸣,没有精神交锋的异象。 但所有旁观者,尤其是修为精深如王望、吕鉴、诸葛云亭以及几位道长,乃至灵觉敏锐的白灵... 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目光交匯之处,仿佛有无形的“道韵”在无声流转、相互映照。 离渊的“道”,是“和”,是“容”,是“静”,是深不可测的“渊”,是包罗万象的“星空”。 张之维的“道”,是“锐”,是“真”,是“动”,是无可阻挡的“光”,是炽烈纯粹的“太阳”。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臻至某种极致的“道蕴”。 在这平静的目光对视中,完成了一次超越言语的精神层面的短暂“照面”。 吕仁站在父亲身后,感受最为直接而震撼。 凭藉自幼修习如意劲,对力场和气势远超常人的感知。 此刻,他只觉得离渊所在之处,仿佛化为一片无边无际、静謐深邃的星海。 浩瀚、包容、神秘,令人心生敬畏与嚮往却又感到自身的无比渺小。 而张之维所在之处,则如同一座拔地而起、高不可攀、通体笼罩在炽烈阳光中的巍峨神山。 堂皇、霸道、耀眼,令人只能仰视,感到一股磅礴无匹、纯粹至极的力量感。 这两股“势”並未衝突,反而奇异地共存於这水榭之中,相互映衬,更显各自非凡。 而天师张静清,则如同一棵扎根大地、歷经无数风雨雷电、却愈发枝繁叶茂、荫蔽四方的参天巨树。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息深沉厚重,包容著眼前的“星海”与“神山”。 星海、神山、巨树。 三种迥异却都达到常人难以企及高度的“存在”。 在这澄心水榭之中,构成了一幅足以令任何异人界修士心神摇曳的绝景。 对视仅仅持续了数息。 张之维率先眨了眨眼,嘴角那抹笑意扩大了些,透著几分纯粹找到“有趣事物”的开心: “师兄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很有意思。”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人感觉是他经过了方才的“观察”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离渊也微微一笑,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和: “师弟亦是如此。” 天师看著两人,眼中笑意更深,抚须道: “好了,莫要在此干站著。” “离渊小友,不请老道也进去坐坐?” 离渊侧身:“天师请。” 眾人落座,澄心水榭內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方才尚是群贤毕至、各有千秋的局面,此刻却仿佛眾星拱月,无形的中心自然而然地匯聚於天师、离渊、张之维三人所在之处。 然而这“中心”本身,又存在著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张力。 天师张静清安然坐於离渊对面,端起茶盏,轻轻吹拂茶沫,动作舒缓自然。 然而他温润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时。 无论是王望、吕鉴这等家主,还是诸葛云亭、云舒、冲和、明真这些道门高功,皆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神態恭谨。 这便是天师府千年积威与张静清个人修为魅力所致。 “离渊小友..”天师抿了口茶,语气閒適,仿佛聊起家常。 “此番陆公寿宴,倒是热闹。” “老道携我这顽徒一路行来,见了不少故人新秀,气象不俗。” “你观这潭州城,气机匯聚,隱有龙虎交匯之势,可看出了些什么?” 他看似隨意一问,实则是在考教离渊对当下局势的洞察,亦是一种同道之间的交流印证。 离渊手持茶盏,目光似透过水榭雕窗,投向远处陆府核心区域那越发鼎盛喧腾的人气与驳杂却强大的炁息流。 “潭州本为湘楚灵秀之地,陆家在此经营数代,根基深厚,已与地脉人望隱隱相合。” “今日寿宴,四方来贺,英才云集。” “诸般气息混杂,看似喧囂,实则如百川归海,最终皆指向陆家正堂——那便是今日之『虎』,威镇一方,吸纳四方气运。” 他略一停顿,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仿佛划开水面: “然则,百川之水,各有源头,强弱清浊不一。” “匯聚之时,难免激盪暗涌。” “尤其...”他目光微抬,仿佛看到了某些更为鲜明夺目的存在。 “有几道气息,如潜龙在渊,其性桀驁,其势勃发,不甘为『虎』所纳。” “今日之宴,看似以陆家为尊,实则暗藏『龙爭』之象。” “这潭州之气,非止龙虎交匯,更是群龙探爪,欲试锋芒。” 他这番见解,將陆家比作镇守地头的“虎”。 將各方前来、尤其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比作潜藏的“龙”。 点出了寿宴表面和谐下暗藏的竞爭与碰撞,格局宏大,眼光毒辣。 天师闻言,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抚须笑道:“小友慧眼。” “『群龙探爪』,此言甚妙。” “自古风云际会,便少不了英才碰撞。” “只是...”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深意。 “龙性本傲,爪牙锋锐,相聚一堂,若无规矩方圆,难免擦碰出血。” “陆公此番大张旗鼓,想必也有借寿宴之机,一观天下英杰气象,乃至稍作砥礪、规范之意。” “只是这『砥礪』之尺,握在谁手,分寸如何,却需费些思量了。” 离渊微微頷首:“天师所言甚是。” “寿宴为喜,砥礪为实,尺度过刚则易折,过柔则失其效。” “主家分寸,宾客心性,皆在考验之列。” “不过,真龙之气,终究非池中物。” “今日之会,或可见鳞爪,然全貌如何,腾飞几何,恐非一宴所能尽展。” 天师哈哈一笑:“小友看得通透。” “也罢,今日你我且作壁上观,看这『群龙』如何嬉戏,亦是一乐。” 两人这番对话,言语平淡,却句句暗含机锋,对局势的剖析入木三分。 听得王望、吕鉴等人心中凛然,暗自琢磨。 诸葛云亭眼中异彩连连,似乎在以奇门之术推演离渊所说的“龙虎气象”。 几位道长亦是若有所思。 而张之维,从坐下开始,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隨意转动著粗糙的陶製茶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离渊,又扫过水榭中其他人。 最后落在池中重新冒头的锦鲤身上,似乎觉得看鱼比听这些“机锋”更有意思。 只有当离渊说到“群龙探爪”、“真龙之气非池中物”时。 他转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本能的锐芒。 仿佛被某个词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那副懒散模样。 白灵將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勾,侧首向离渊,轻声曼语: “这位小天师,心思倒不全在『道』上,更多在『人』上,或者说在『有趣』上。” “他那双眼睛,看人如同看戏,带著点孩子气的挑剔和...评判。” 她言语间並无贬义,反而带著一丝欣赏与玩味,仿佛在点评一件生机勃勃的罕见珍品。 离渊神色不动,亦微微侧首,目光仍平视前方喧闹的寿宴场面,声音温和清越: “赤子之心,璞玉未雕。” “所见即真,所感即实。” “他之道在於『真』与『诚』,故而不耐虚文,直指本心。” “看似散漫,实则纯粹。” 两人声音皆轻,气韵自然,在这喧闹的万寿厅中並未引起过多注意。 但同桌修为精深如天师、王望、吕鉴等人,耳力何等聪敏。 天师闻言,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意,隨即化为淡淡的欣慰与感慨。 他自然知晓徒儿的心性,离渊此语,可谓一语中的。 王望、吕鉴等人则是心中一动,对离渊的观人之能愈发嘆服。 诸葛云亭眼中睿智的光芒闪烁,似乎也在心中印证著离渊的话语。 而坐在天师另一侧、正百无聊赖打量著厅中往来人等的张之维,似乎也隱约听到了离渊那句“看似散漫,实则纯粹”。 他转回目光,看向离渊,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清澈依旧,却仿佛多了点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离渊,极轻却又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那动作隨意自然。 带著点“被你发现了”的坦然,又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离渊感受到他的目光,亦回以平静的一瞥,微微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 又一声同样更加高亢、更加郑重的唱诺,穿透层层喧囂,清晰传来: “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到——” 20、大盈仙人-左若童(4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20、大盈仙人-左若童(4k求追读) 这一声唱诺,如同在已然波澜微起的深潭中,再次投入了一枚奇石,其迴响与涟漪却与前番截然不同。 “大盈仙人”四字,在当世异人界,代表的分量绝不亚於“天师”。 如果说龙虎山天师是道门正统、威严浩瀚的象徵。 那么这位三一门的门长,便近乎是异人界的一个“传说”。 其“大盈仙人”的名號,不仅因其修为通天,亦不仅是因其本人那超然物外、近乎不履尘世的仙家风范。 更因其修炼的三一门绝技—《逆生三重》那化后天返先天,追求性命本源,直指羽化登仙的玄奥理念。 此法门玄奥莫测,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窥其门径。 而左若童,传闻他早已將“逆生三重”修炼至前无古人的第二重圆满巔峰。 甚至开始触摸那虚无縹緲的第三重门槛。 其生命形態与对“炁”的掌控,已非常人所能理解。 在许多人心中,他便是当世最接近“仙”之境界的寥寥数人之一。 当唱诺声落下的瞬间。 澄心水榭中,原本因天师师徒到来而微微调整的“气场”,再次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天师张静清温润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与好奇。 他放下茶盏,竟主动站起身来,目光投向迴廊入口。 显然对左若童的到来,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张之维也收起了那副百无聊赖的神色,坐直了身体,眼中难得地露出几分认真的好奇与探究。 他虽自信甚至自负,但对这位与师父齐名、修行路径却迥异的“大盈仙人”,亦抱有相当的尊重与兴趣。 王望、吕鉴、诸葛云亭等家主名宿,更是神色肃然,纷纷起身。 三一门虽非以势力庞大著称,但左若童个人的修为境界与声望,足以让他们执晚辈礼。 云舒、冲和、明真等道门高功,同样起身,神色恭敬。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追求返璞归真,直指大道本源。 在道门內部,其理论高度与修行难度,是被公认的顶尖法门之一。 白灵美眸流转,也露出认真的神色。 她能感应到,一股极其独特、带著“逆反先天”、“返本还源”意味的纯净而强大的炁息,正在迅速接近。 这股炁息与她所修的精灵之道、香火之道截然不同。 却同样触及了某种生命本质的玄奥层面,令她不得不郑重对待。 关秀姑拉著女儿起身,低声嘱咐关石花不可失礼。 小丫头也乖巧地站好,睁大眼睛看著入口。 离渊也隨眾人一同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迴廊。 內景之中,大罗宫静謐依旧。 但某些与“生命本源”、“先天一炁”、“返璞归真”概念相关的神位道韵,似乎与那正在接近的气息產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与映照。 他知道,正主来了。 在眾人瞩目之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迴廊的晨光与阴影交织处,缓缓显出身形。 当先一人,身著月白色宽袖长衫,样式极为简朴,却纤尘不染,如同新雪裁成。 其人看去约莫二十许人,面容清俊,肤色莹润如玉,不见丝毫皱纹。 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又蕴含著一种歷经漫长岁月、看透世事沧桑后的平和与洞明。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一头长髮,並非寻常的黑色或花白,而是一种极为纯净、仿佛蕴含著生命初光的银白色。 周身並无任何迫人的气势,反而给人一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般的温和感。 此人正是三一门门长,被尊称为“大盈仙人”的左若童。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位身著月白长衫、眉眼灵动、眉宇间英气勃勃的少年,正是陆瑾。 此刻的陆瑾,与那日山间行走时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好奇跳脱,多了几分名门子弟的沉稳与锐气,眼神明亮,顾盼间神采飞扬。 左若童步履轻缓,踏入平台,目光温润地扫过水榭。 他的视线首先与起身相迎的天师张静清相接。 左若童脸上露出温和而真切的笑意,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平和: “天师,许久未见,风采依旧。” 天师张静清亦含笑还礼: “左老弟客气了。” “倒是左老弟,逆生之途,精进不止,周身炁机愈发纯净空灵,近乎返璞归真,令老道欣羡。” 两人寒暄,语气平和,却自有一份超然物外的道友情谊。 接著,左若童目光转向王望、吕鉴、诸葛云亭等人,微微頷首致意: “王家主、吕家主、诸葛先生,诸位,別来无恙。” 王望等人连忙躬身还礼: “左门长仙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见过左仙人!” 左若童又对云舒、冲和、明真三位道长頷首: “云舒道友、冲和道友、明真道友,久违了。” 三位道长亦是恭敬回礼: “左门长安好。” 最后,左若童的目光落在了白灵身上,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欣赏。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浩瀚古老的灵性,以及那份非人的纯净与悠长,微微頷首致意: “这位道友,灵光独耀,道行深远,左某有礼了。” 白灵也盈盈一礼: “左门长客气,白灵久仰大盈仙人之名,今日得见,方知盛名不虚。” 待到与在场眾人都简单致意后。 左若童的目光,终於落回了今日他此行除贺寿外,最想见到的两人身上。 他先是看向了天师身旁的张之维,目光温润中带著一丝审视与讚嘆: “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天师高徒吧?” “果然是人中龙凤,炁息纯阳浩大,锋芒內蕴,已得雷法真传精髓,未来不可限量。” 张之维面对这位与师父齐名的大盈仙人,也收起了惯有的惫懒,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晚辈张之维,见过左门长。” “左门长过誉了,晚辈修行尚浅,当不得如此夸讚。” 话虽谦逊,但他眼神清澈坦荡,並无寻常晚辈的侷促。 反而带著一种“我確实还行”的平和自信。 左若童微微一笑,似乎很欣赏他这份坦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最后,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离渊身上。 这一看,时间仿佛凝滯了数息。 左若童那双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竟倏然闪过一抹近乎失態的震撼! 他修炼逆生三重数十载,对“先天一炁”的感知与追求,当世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寻常修士眼中的“炁”,在他感知中,早已能分辨出后天沾染的驳杂、心性投射的斑驳、功法锤炼的痕跡。 然而,此刻在他面前的离渊... 那月白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周身流转的气息,在左若童的感知中,简直纯净、圆满、浩瀚得不可思议! 那並非是后天修炼所得的“强大”,而是一种近乎“先天本源”般的自然流露! 浓郁至极的“先天一炁”仿佛与生俱来,且几乎不曾被后天尘世的浊气、妄念、业力所蒙蔽、所污染! 其炁机圆融通透,与天地自然和谐如一。 仿佛他便是大道降生於此世的一缕清光,一块未经雕琢却已蕴含无穷造化之机的璞玉! 这种状態,正是三一门逆生三重梦寐以求、却几乎只存在於理论推演中的至高理想—— “先天完满,不染尘埃”! 甚至,左若童恍惚觉得,即便是开创出逆生三重的三一门祖师,先天一炁的纯净与浓郁程度,恐怕也未必能及得上眼前这位年轻道子! 这已不是“天赋异稟”可以形容。 这简直是“道”之化身,为詮释“先天”为何物而降临凡尘! 与他所追求的“逆炼后天,重返先天”的逆生三重之道,在根源上有著不可思议的契合度。 甚至... 离渊本身的状態,就已经站在了逆生三重理论中可能存在的某种终极境界的起点上! 左若童修持数十年的心性,此刻也难以抑制地剧烈波动起来。 他一生见过无数英才,自身亦是绝顶之资。 但像离渊这般在“先天一炁”的纯粹与完满上达到如此匪夷所思境地的存在。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思及此,左若童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不再看其他人,径直走向离渊,在离渊席前三步处停下。 竟似忘了周遭眾人,目光灼灼地凝视著离渊,声音因激动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慨嘆: “绵山大罗宫,离渊道子?” 离渊神色安然,面对左若童近乎失態的审视,並无不適,只是稽首一礼: “正是贫道。” “左门长,久仰仙名。” 得到確认,左若童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心绪,但眼中的震撼与热切却丝毫未减。 他再次上前半步,距离离渊已不足一丈。 仔细地,甚至是近乎贪婪地感应著离渊周身那自然流露的道韵。 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瑰宝,一件他穷尽毕生追寻却只能在理论中想像的“道標”。 “果然...果然名不虚传,甚至远超传言!” 左若童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感慨。 “道子这一身『先天一炁』,浓郁精纯,完满无瑕,与后天尘俗隔绝,浑然天成,近乎道之本源显化於人身!” “实乃左某生平仅见,亦是左某钻研逆生三重数十载,於经典推演、於心性体悟中,所能想像的最完美、最契合此道的先天状態!” 左若童目光依旧灼热地看著离渊,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不瞒道子,左某甚至敢断言,放眼古今,即便是我三一门祖师,在其最鼎盛之时,其先天根器,也未必能有道子你这般...” “得天独厚,近乎道之显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即便是天师张静清,也是不禁微微动容,看向离渊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意。 王望、吕鉴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覷,难以置信。 诸葛云亭手中茶盏微微一晃,溅出几滴茶水。 云舒、冲和、明真三位道长亦是面露震撼。 白灵美眸流转,看著左若童那罕见的激动神色,又看看离渊平静无波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最受衝击的,莫过於陆瑾。 他站在师父身后,听到师父竟然说出“祖师也未必及得上”这等惊世骇俗的话语。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看著离渊,又看看师父,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衝击! 师父在他心中,便是修行路上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逆生三重道路上的灯塔。 而祖师,更是开创此道、被奉若神明的存在! 如今,师父竟说离渊道子的先天资质可能超越了祖师?!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21、婉拒左若童,张之维明悟(8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21、婉拒左若童,张之维明悟(8k求追读) 左若童似乎完全沉浸在一种遇到“大道化身”的激动与某种超然的“传道”使命感中。 他目光炽烈地看著离渊,声音因为过於郑重而显得有些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道子,左某有一不情之请,亦是我三一门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破例之举。” 他顿了顿,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决心,隨后,石破天惊的话语,清晰吐出: “逆生三重之法,道子定当早有耳闻,此法虽为我三一门不传之秘,但道有真諦,法无藩篱。” “今日,左某愿以三一门门长之身份,在此承诺——” “若离渊道子有意修习『逆生三重』,左某愿无偿將此功法全篇,倾囊相授,无偿赠予道子研习参悟!” “不设任何条件,不需道子拜入我三一门墙!” “只愿道子能以此法为镜,印证己身之道。” “以道子你如此契合逆生之道的先天根器,若能修炼此法,其成就...必在左某之上!” “甚至,有极大可能,触及乃至真正踏入那传说中的第三重之境!” “左某別无所求,只愿这逆生三重之法,能在道子手中绽放出它本该有的最璀璨光芒!” “只愿道子有朝一日,能凭此无上资质,真正踏入那逆生三重之巔,为天下修行者,印证一条『重返先天、性命归元』的无上大道!” “此乃左某毕生所愿,亦是三一门歷代祖师之宏愿!”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澄心水榭,甚至连远处寿宴主场的隱约喧囂,似乎都被隔绝开来。 所有人都被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脑中一片空白! 无偿赠送镇派绝学?! 且无需拜师?!无需入门?! 只为了《逆生三重》能在离渊手中“绽放光芒”? 这是何等的胸怀?! 何等的器量?! 又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王望、吕鉴等人已经彻底失语,他们活了半辈子,都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诸葛云亭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充满了复杂的震撼与敬佩。 几位道长亦是神色肃然,看向左若童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这等为道舍法、不拘门户的胸襟,確非常人所能及。 天师张静清眼中也掠过深深的震动,他看著左若童那炽热而纯粹的眼神,心中瞭然。 左老弟是真的將“道”的传承与发扬,看得比门户、比传承本身更重! 为了那渺茫的“推开第三重之门”的可能。 为了印证心中最高的“道”,他不惜打破一切陈规! 陆瑾更是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几乎要站立不稳! 逆生三重...师父竟然要將逆生三重送给外人?! 就算这个人是离渊道子,就算离渊道子资质再高... 但这...这...这才见了一面... 他心中翻江倒海,既有对师父决定的极度震惊与不解,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挫败、茫然甚至一丝嫉妒的复杂情绪。 白灵也收起了玩味的神色,绝美的容顏上露出真正的郑重与惊嘆。 她看著左若童,又看看离渊,心中暗道: 这便是人族炼气士中,真正的求道者么? 为了心中的“道”,可以如此纯粹,如此决绝。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离渊身上。 都想知道他这位被大盈仙人-左若童誉为“古往今来第一契合逆生三重资质”的天生道子.. 会如何回应这惊天动地的馈赠? 在无数道或震撼、或期待、或复杂、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 离渊的神色,从始至终,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澄澈安然。 仿佛左若童那石破天惊的话语,落在他耳中,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明月映照寒潭。 又仿佛那足以让整个异人界疯狂的“逆生三重”全法,在他眼中,与方才池中跃起的锦鲤並无本质区別。 他静静地看著左若童那双充满诚挚期待与大道嚮往的眼眸。 片刻之后,缓缓地对著左若童稽首一礼。 这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充满了对左若童这份为道舍法、不拘门户的广阔胸襟与纯粹道心的敬意。 礼毕,离渊直起身,目光清正平和,语气诚恳而超然: “左门长胸怀如海,为求大道真諦,不惜打破门户之见,欲以镇派绝学相赠,此等气度胸襟,实乃当世真修风范,贫道敬佩万分。” “而门长所言『先天一炁』之事,贫道虽確有几分稟赋,但此乃天地所赐,机缘巧合,不敢自矜。”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沉静如铁的澄明与坚定: “然,道法万千,其源归一。” “逆生三重,贵派祖师智慧结晶,旨在逆反后天,復归先天,乃至超脱形骸,性命合一,確是无上妙法,玄奥非常。” “但贫道所修,所悟,所循之路,却略有不同。” “贫道以为,天地万物,本自具足,何须逆转?” “先天后天,本是一体,何须强分?” 『炁』之流转,生灭循环,本是自然,何须强返?” 此言一出,左若童的眼神猛地一凝! 离渊这几句话,看似简单。 却隱隱点中了他修炼逆生三重过程中,內心深处某个偶尔浮现却从未深究的微妙关隘! 离渊继续道,声音如清泉流淌,涤盪人心: “贫道所行之路,並非『逆』后天以『返』先天。” “而是『明』本心以『见』真性,『和』万物以『契』大道。” “天地与我並生,万物与我为一。” “贫道体內这口『炁』,无需逆转,无需强求,只需顺其自然,明心见性。” “使其与天地之炁、万物之理,自然感应,和谐共鸣,便能渐次显发其本自具足的『真』与『全』。” “此法看似无为,实则无不为;看似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而若是强修『逆』法,以求更进一步的『先天』或『超越』,反倒是落了下乘。” “有了『求』心,有了『逆』意,便失了这份『自然而然』的本真,恐与贫道本性相违,与所行之道相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左若童身上,带著真诚的敬意与一丝玄妙的点拨之意: “况且,道无高下,法无优劣,只在是否『合』与『宜』。” “逆生三重於三一门诸位前辈先贤,於左门长,乃是无上正道,是契合心性、印证大道的绝佳路径。” “但於贫道,它或许便不是最『宜』之法。” “贫道深信,左门长穷究逆生之理,勇猛精进,假以时日,必能亲见第三重门扉,乃至推开它。” “故而,非是左门长之法不高,亦非贫道狂妄不识抬举。” “实乃道途有別,法门各异。” “左门长之法,是於『有』中觅『无』,於『后天』中开闢『先天』之路,勇猛精进,令人钦佩。” “而贫道所循,似是於『无』中显『有』,於『当下』即见『本源』,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两条路,皆是求道,並无高下,唯有是否契合己心本性之別。” 离渊最后深深一礼: “左门长慷慨赠法之心,光照日月,贫道铭感五內。” “然道法贵乎自然,贵乎契合,贫道既已行於此路,便当一以贯之,精诚求索。” “若他日於道途之上有所疑惑,或可借鑑贵门『逆生』之妙理,触类旁通。” “但系统修习,却恐与贫道本性有违,反而不美。” “还望左门长...体谅贫道之苦衷。” 他这番话情理兼备,道韵盎然。 首先高度讚扬了左若童的胸怀与逆生三重之法,表明自己並非轻视。 然后清晰地阐明了自己“明心见性、和契自然”的修行理念,与“逆转先天”的路数本质不同,且更適合自己。 最后婉拒,並表达了对左若童胸怀的感激与对三一门妙理的尊重。 既坚决而完美地婉拒了这份惊天馈赠,又丝毫不伤左若童的顏面与热忱。 反而將其胸怀与追求升华到了更高的层次。 水榭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离渊这番话语的玄妙意境与高超话术之中。 左若童眼中的炽热与激动,在离渊的话语中,渐渐沉淀下来。 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思索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与释然。 他细细品味著“顺”与“逆”、“合”与“宜”、“本性”与“道途”这些关键词。 忽然发现,自己方才的震撼与激动,似乎有些过於执著於“法”的层面。 而忽略了“道”的多元与修行者自身的“本性契合”。 离渊的拒绝,非但不是狂妄,反而是一种对自身道路极其清醒、极其坚定的认知与选择。 这种认知与选择,本身就需要大智慧、大定力。 沉默良久。 左若童再次看向离渊,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澈与平和,只是深处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嘆。 “道子之言,如醍醐灌顶,令左某豁然开朗。” “是左某著相了,只看到道子先天契合逆生之表,却未深究道子本性所向、道路所归。” “道无高下,法无定法,唯有契合与否。” “道子对自身道路认知如此清晰坚定,不为外物所惑,这份心性修为已然走在许多人前面了。” “今日能闻道子这番见解,已是莫大收穫。” “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再向道子请教这『顺』之大道。” 说罢,竟然对著离渊,郑重地稽首一礼。 离渊连忙还礼:“左门长言重了。” “门长虚怀若谷,为道舍法,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一场可能掀起滔天波澜的“赠法”风波。 便在离渊这番情理兼备、道韵盎然的婉拒与左若童豁达的领悟中,悄然平息,化为一段异人界日后必將流传的佳话。 但左若童对离渊的极高评价,以及离渊所展现出的超然道境与应对智慧,却已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心中。 陆瑾怔怔地看著师父与离渊,心中的震撼与复杂情绪依旧翻腾。 但听著离渊那番“天地与我並生,万物与我为一”的话语。 不知为何,原本那股强烈的衝击与不解,竟也慢慢平復了一些。 王望、吕鉴等人则是暗自长舒一口气,同时又对离渊的评价再次拔高。 天师张静清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与讚嘆。 而一直安静站在天师张静清身侧的张之维,脸上那抹散漫的神情渐渐敛去,沉淀为一种更內敛、更专注的神情。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师父对其评价会如此之高。 为什么武当掌教会说其“所站已是另一片天地”了。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甚至不完全是对“道”理解深浅的问题。 而是一种根本性的“存在方式”和“看待世界角度”的差异。 就像他自己,修行雷法,堂皇正大,以力破巧,一切手段最终归於“我够强”的纯粹信念。 而离渊,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和“道”、和“天地万物”分开来看。 他不用“逆”,不用“爭”。 他就在那里,本身就是“和”与“契”的一部分。 这种路子... 虽然与自己“以力证道”、“我即是法”的路子截然不同,却並不让他感到排斥或不解。 反而像是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照亮了“道”的某种本质。 就像阳光与月光,虽然不同,却都能照亮世界。 22、与张之维初次较量(10w字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22、与张之维初次较量(10w字求追读) 澄心水榭之內。 因《逆生三重》被婉拒而生出的波澜,尚未在眾人心湖中完全平息。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张力,混合著惊嘆、探究与尚未言明的思绪。 然而,这份人为的沉静,却被另一种更根本的“变化”悄然打破了。 侍立於天师张静清身后的张之维忽然动了动。 他並未改变姿势,周身也无半分炁机泄露。 仅仅是垂在道袍广袖中的右手,中指与拇指似触非触地、极轻极缓地一扣。 这一扣,无声,无光,无风。 但水榭之內,所有修为达至“感天地之息”境界者——天师、左若童、离渊、白灵自不必说。 便是王望、吕鉴、诸葛云亭,乃至修为精纯的吕仁,道心澄澈的云舒道长... 亦皆在剎那间感到一种源於认知层面的“轻微错位”。 更准確地说... 是张之维身周那一片“区域”,其存在的“权重”,被无声地、霸道地“加重”了。 仿佛原本均匀铺陈的宣纸上,某一点被饱蘸浓墨的笔锋重重按下,墨跡尚未晕开,但那一点已然成为整张纸无可爭议的“中心”。 他並非在使用某种“力量”去压迫。 而是在运用自身那圆融无碍、精纯浩大的“神意”。 为他所在的那一方寸之地,进行了一次“存在性”的“赋格”与“加冕”。 这是对“现实”本身的一种微妙干涉与重新詮释。 是自身之道高度凝聚后,对外在环境的自然辐射与定义。 而张之维此举,正是想探知... 离渊那片看似与万物水乳交融、无分彼此的“自然道境”,其根基究竟在何处? 是真正的“与道合真”,万物皆为我之延伸? 还是某种极高明的“模擬”与“共鸣”,其核心仍有“我”与“非我”之隔阂? 他以自身为“楔”,以这“加重存在”的神意为“锤”,欲轻轻叩问那道“自然”的边界。 天师张静清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未曾阻止,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他这弟子心性虽看似疏狂不羈,然於大道之途的感知与践行,却有著野兽般的直觉与纯粹。 此举看似突兀。 实则是张之维在以其最本质的方式,向另一位“同道”发出最为郑重的“问道”之请。 左若童双眸之中,逆生三重之玄奥光华微微流转,他亦屏息凝神。 三一门追求重返先天一炁,对“存在”状態的改变极为敏感。 张之维这一手“神意赋格”,已隱隱触及“定义现实”的边缘,虽与逆生路数不同,却同样高妙莫测。 他亦想看看,离渊將如何应对这种近乎於“概念层面”的侵扰。 就在张之维那“加重之域”的神意涟漪,如同无声的潮汐,即將漫过席案间的距离,触及离渊身前三尺之地的瞬间。 离渊依旧眼帘低垂,只是將双手微微调整了姿態。 左手掌心向下,轻轻虚按在自己膝前蒲团的边缘; 右手则掌心向上,五指如莲花將绽未绽,几乎是隨呼吸节奏般,抬起了约一寸。 双手一按一抬,一阴一阳,一稳一舒。 动作浑然天成,无丝毫刻意,更无半分针对张之维的“应对”之感。 就像是静坐之人一次最寻常不过的细微调整。 然而,就在这双手姿態成型的剎那。 异变,或者说,是“化变”,发生了。 张之维那“加重”的试图定义自身为“焦点”的神意领域... 在进入离渊身周那一片似乎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蕴含无穷生机的无形场域时。 並未遇到预想中的“边界”或“阻碍”。 它就像一滴试图保持自身形態和重量的浓稠墨汁,滴入了一泓清澈无比却又深不见底的活水泉眼之中。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相互的抵消。 那滴“墨汁”,也就是张之维那高度凝聚的“存在感”... 在触及“活水”的瞬间,其“浓稠”的特性便开始无声地“化散”。 並非被稀释,而是其试图彰显“特殊”与“重量”的“定义”... 被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根本、包容一切差异又不抹杀一切差异的“背景性存在”所温柔地“消解”了。 这种“消解”並非毁灭。 而是“返璞归真”。 仿佛离渊身周,並非一个防御性的“领域”。 而是一个“万物回归其本来面目”的“原点”。 任何带有个人意志、试图改变或標定存在状態的“力”或“意”... 只要进入此间,便会自然而然地“脱落”那些附加的人为“色彩”与“重量”。 显露出其作为“天地间一份子”最原初、最朴素、也是最和谐的状態。 张之维赋予那片区域的“特殊权重”,在这“原点”之中,被还原为它本来的“平等一份”。 其“焦点”效应,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虽然依旧折射光华,却再也无法独立於整片晨曦之外。 与此同时... 整个澄心水榭,包括池中游鱼、檐下风铃、乃至眾人杯中茶水微不可察的热气蒸腾... 一切动態与静態,一切有声与无声。 在离渊双手一按一抬之际,似乎都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深邃的“同步呼吸”。 仿佛万物自身的节律,在那一瞬与某种更深邃的“背景脉动”达成了完美的共振。 张之维那“加重”的神意,便是在这宏大而和谐的“共振背景”中,被不著痕跡地吸纳、调和。 成为了这曲自然交响中一个和谐的音符,不再突兀。 张之维那扣指的动作,定格了。 他眼中那仿佛对万事万物都带著些许玩味疏离的神色,如同被清风拂去的薄雾,骤然变得清澈、专注。 乃至涌现出了罕见的近乎於“震动”的光彩。 那不是受挫的惊愕,而是勘探者猛然触及前所未见之地层岩芯时的震撼与狂喜。 他缓缓鬆开了扣住的手指,动作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某种精妙绝伦、稍纵即逝的“现象”。 张之维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自己鬆开的手指,移向离渊那依旧保持著一按一抬姿態的双手,最终落回离渊平静无波的面容上。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离渊师兄。” “我这一下...” 他抬起刚刚扣指的手,轻轻晃了晃,仿佛在確认什么。 “自问已將神意收敛凝聚到了极致,只『点』在这一隅,赋予它『不同』。” “寻常之法,或以力破之,或以巧引之,或以更大领域覆盖之...” “皆不出『对抗』或『导引』二途。” 说著,张之维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直视离渊,语气中充满了探究的兴味: “可师兄你...未曾『对抗』,也未曾『导引』。” “我感觉到的是...你那里,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无所不包。” “我的『点』落入其中,不是被挡住,也不是被移开,而是...” “它本身的『不同』,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无所谓』了?” “就像...” 张之维略微蹙眉,寻找著更贴切的比喻。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看似惫懒的小天师,而像一位沉浸在玄思中的求道者: “就像一滴彩墨,落入浩瀚清虚的『无何有之乡』。” “彩墨本身或许依旧有『色』,但那『色』在『无何有』之中,已然失去了『標定自我、区別他者』的意义。” “它依旧『在』,但已非『焦点』,而是『背景』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 “师兄,你所处的,难道便是那『无何有之乡』?” “或者说,你已將自己,化为了那片『乡』?” “故而外来的『有』(任何刻意、定义、力量),入你之境,便自然『归於无』(消解其特殊性,復归平等本源)?” 这番感悟,已然触及道家至高经典的精髓。 虽以张之维自己的语言道出,略显朴拙,却直指核心,犀利无比。 这不仅是在描述离渊的手段,更是在叩问其道境的本源。 离渊直到此时,方才缓缓將虚抬的右手放下,与按在膝侧的左手再次自然交叠。 他的动作如此舒缓,仿佛方才那化解无形“神意赋格”的玄妙变化,仅仅是一次悠长呼吸间的自然涟漪。 离渊抬眼,迎向张之维那炽热而专注的目光,嘴角浮现一丝宛若云破月来的笑意。 “之维师弟,好悟性。” “『无何有之乡』,乃庄子逍遥之喻。” “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故能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贫道微末修为,岂敢妄称已达此境?” “不过,师弟所言『有归於无』,稍显绝对。” “非是『归於无』,而是『復其本』。” 离渊的目光似乎透过张之维,望向了水榭之外的苍茫天地: “天地万物,本自具足,各有其位,各有其序。” “师弟之『神意赋格』,犹如以精妙画笔,为一片秋叶细细描金,令其璀璨夺目,超然眾叶之上。” “此乃人力之巧,亦是道心之精,令人讚嘆。” “然则...”离渊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 “那秋叶之本,仍是秋叶。” “描金之彩,终是外饰。” “贫道所做,不过是將这叶,连同其金彩,重新『放置』回那『无边落木萧萧下』的秋山画卷之中。” “在金彩自身看来,或许『特殊性』消弭了。” “但在整幅秋山图看来,这带金彩的叶,与那不带金彩的叶,同是秋意之显现,同是造化之笔触,无分高下,皆是『本来』。” “故而,非是师弟之『力』被『化无』。” “而是此『力』所彰显的『相』,在更广阔的『境』中,找到了它更本质的『位』。” “此非较量,实乃...各归其位,各得其所。” 张之维听得入神,眼中的光芒由炽热的探究,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思索与明悟。 离渊这番话,並不是在否定他的“道”,而是在为他展示另一重更为恢弘的“境”。 他的“描金秋叶”固然精妙绝伦。 但离渊所处的,却是那容纳无数秋叶、乃至整座秋山的“画卷”本身。 出发点与立足点的不同,决定了所见气象的天壤之別。 他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深远,仿佛將胸中许多固有的认知与执著也隨之呼出。 隨后,他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更是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爽朗与真诚的钦佩。 “好一个『各归其位,各得其所』!” 张之维抚掌,声音清越。 “师兄之道,果然气象万千,非拘於一格。” “以往是我坐井观天,只知锤炼笔锋,追求单叶之极致金彩,却未曾想过,將这笔锋融入整幅天地画卷,又是何等境界!” 他並未因见识到更高远的境界而气馁,反而眼中燃起更为炽热的光芒,那是对大道无穷的敬畏与嚮往: “今日受教了。” “原来这『道』,除了『勇猛精进,琢叶成金』,更有『海纳百川,自成画卷』的走法。” “妙极!妙极!” 天师张静清直到此时,方才温声开口,语气中带著嘉许: “之维,能见己之短,能赏人之长,更知天外有天,此心方为道心。” “离渊小友微言大义,阐释精妙,你当好生体悟。” 左若童亦感嘆道:“描金秋叶,已是匠神之作。” “自成画卷,实乃造化之功。” “二位小友此番论道,虽未动干戈,然神意往来,境界互显,已令我辈大开眼界。” “左某不虚此行矣。” 水榭之中,其余眾人早已听得心驰神摇。 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那“神意赋格”与“归位画卷”的精微奥妙。 但张之维的郑重发问、离渊的深邃阐释,以及两位前辈高人的点评。 已足够让他们感受到那远超寻常比斗的关於“道”之本质与路径的宏大对话。 此刻再看向离渊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了几分高山仰止的莫测之感; 而看向张之维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对其平日疏狂的片面印象,多了几分对其道心纯粹与悟性超绝的认知。 陆瑾站在师父身后,只觉得心胸之间仿佛被清泉涤盪。 原先因天赋差距而產生的些许滯涩与鬱结,在此刻消散了许多。 他看到的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是两条同样璀璨、同样引人入胜的登天之路。 这反而激发了他心中更为纯净的向道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