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第1章 执戟郎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章 执戟郎 太元四年,春。 泗口,北府军大营,萧珩正抱著一桿长戟发呆。 三个月了,他每日听著那些足以影响天下走势的爭论,自己却连名字都不曾被帐中人记住。 看著脑海那本神奇的古书上显示的信息。 【当前时间:公元379年2月7日】 【当前可用模擬次数:16(每日卯时增加一次)】 【歷史点数:17】 【功能:歷史模擬,深度模擬,人物洞悉,探索(未解锁)】 萧珩深嘆一口气,半年前穿越而来,他凭藉从七条必死的家族纷爭线里找到唯一活下去的路。 以为闯过了尸山血海,来到这北府军,总该海阔天空。 可如今却迟迟入不了局,半年了还是个歷史旁观者。 到如今他还记得之前的模擬直接向谢玄献策,三次,三种死法:被亲兵当场格杀;被殷仲堪以扰乱军心罪下狱,暗死其中;甚至有一次,话未出口就被帐外射来的冷箭钉死。 这北府军的规则,比宗族祠堂的刀光更狠,也更不讲理。 包括之后模擬接近刘牢之、何谦等將领,要么被无视,要么因其派系猜忌,直接被当成细作处置。 就连模擬如何与同郡孙无终自然地加深关係,结果都是不了了知。 如今他只剩17点。 而解锁能提供更多信息的【探索】功能,需要100点,遥不可及。 当下的歷史节点可是北府军的第一战,错过了以后就没机会上桌了。 就在此时,帐帘猛地被掀开,长史殷仲堪快步走出,神色焦灼。 他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 萧珩將此事看在眼里,三个月了,进出將佐的眉眼脾性都已摸熟。 此刻正是彭城解围战的关键时刻,这一战北府军即將通过一场漂亮的“声东击西”解彭城之围,打击了前秦大將彭超、俱难的锐气,但具体细节、何人献策、如何执行,史书不过寥寥数笔。 “机会吗?” 不再犹豫直接使用了歷史模擬。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15】 文字如流水般展开。 【你主动上前询问,长史殷仲堪令你速传刘牢之、何谦二將。】 【你奔走传令,完成任务后返回原位】 【半个时辰后,眾將齐聚中军帐】 【你於帐外执戟守卫,目睹孙无终自外匆匆归营,直入帐中】 【一个时辰,诸將面色凝重而出,孙无终也行色匆匆,但走前看了你一眼】 【你继续执勤至子时,换岗】 ...... 【模擬结束】 【歷史参与度:0%】 【获得歷史点数:1】 【评价:一次寻常的传令任务,你仍是歷史的旁观者,请再接再厉!】 萧珩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接接触殷仲堪,得到的只是最表层的跑腿任务。 不过这次模擬发现了个特別的信息,就是两次提到过孙无终。 看到这个名字,萧珩眼神一凝。 自己当初可是用了三亩良田,才换来同郡孙氏的一纸荐书,得以进入这北府大营。 史载此战要害,在於找到秦军囤积攻城器械之所,而后佯攻此处,逼彭超回救,彭城之围自解,那么孙无终带回的情报,很可能就是秦军的器械所在! 想到此处,萧珩知道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而且必须在孙无终进入大帐前,与他產生交集参与进此事件来。 萧珩心念一动,用全部点数启动了深度模擬。 【启动深度模擬】 【设定核心条件:於孙无终归营、前往中军帐途中与其偶遇,並以同乡之谊及推断秦军器械屯於留城为切入点,进献声东击西之策】 【本次模擬投入歷史点数:18】 【模擬开始】 这一次,眼前的文字不再是简单的流水帐,而是出现了一次次关键的场景。 【你算准时间,於营道转角偶遇孙无终,寒暄后,你直言:“孙兄此刻归来,可是为彭城僵局?秦军攻势如潮,其后路必然空虚,小弟妄猜,其攻城重器,必屯於彭城后方要衝——留城!”】 【孙无终瞳孔骤缩,手直接按在刀柄上】 【你硬著头皮继续道:“若能以精兵佯攻留城,彭超必救。彭城之围可解,我军可半道击之。此策若成,首功在孙兄。小弟別无他求,只望事成之后,孙兄麾下能有一席之地,使我离此执戟郎之位。”】 【孙无终凝视你良久,忽而大笑,重重拍你肩:“好你个萧三郎!此言出我口,功成,少不了你的前程!”】 【议事中,孙无终提出此策,並言“得营中一同乡子弟提醒,其颇通地理”,谢玄採纳,议定人选时,孙无终顺势提及你“乃兰陵萧氏子,通文墨,沉敏可用”,建议调离执戟之位,隨军参赞。】 【长史殷仲堪未当场反对】 【模擬结束】 【预计结果:你大概將被擢升为孙无终参军司马麾下计室军曹,掌部分文书簿记及参谋事宜】 【警告:因深度介入並改变关键人物认知与事件进程,此段歷史线確定性已大幅降低】 萧珩猛地吸了一口气,凉意与兴奋同时窜上脊背。 孙无终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萧珩收回心神,看向帐门口的长史殷仲堪。 不再有任何犹豫,踏前一步,身体挺得笔直,声音清晰。 “长史,有何吩咐?” 殷仲堪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没认出来。 “速去通传刘参军、何將军,主帅有请,即刻至帐前议事!” “诺!” 萧珩抱拳,转身疾行。 传令过程与模擬中相差无几。 只是在他从刘牢之营帐返回中军帐区域的途中,他刻意调整了步速和路线。 果然,在距离中军大帐尚有百步的一处器械营帐旁,他恰好遇见了风尘僕僕还未卸甲的孙无终。 “孙兄!” 萧珩適时露出惊喜与恭敬之色,拱手行礼。 孙无终脚步微顿,看向萧珩,略一思索。 “萧家三郎?” 萧珩想骂人,收了自己的好处连人都不认识了?但还是点头回应。 孙无终只是略一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在谢帅帐前当值挺好,好好干!” 萧珩可不想这么快放他走,急忙紧赶两步,拦在他侧前方。 “孙兄此行辛劳,可是彭城有了秦军的消息!” 孙无终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盯住萧珩。 “军营重地,休得胡言打探! 萧珩无视那目光中的审视,自顾自般低声道。 “珩妄加揣测,彭超志在必得,必调集大量攻城重器於前沿,此类器械转运不易,屯放之地需兼顾安全与便捷,彭城周遭,要衝之地无非几处,若我是彭超,必选留城!” “留城”二字一出,孙无终手和模擬时一模一样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盯著萧珩的眼神忽然杀意瀰漫。 他带人整整用了三日三夜,折损数名好儿郎才探明的绝密情报就这样被猜到了? 是巧合,还是…… 和模擬中有些不太一样,萧珩是真被孙无终眼中的杀气嚇到,急忙用之前想好的託词解释道。 “孙兄莫怪!我兰陵萧氏祖地就在左近,月前刚祭祖归来,对兰陵至留城一带地形还算熟悉!” 萧珩不给孙无终多想的时间,急忙再次低声说道。 “留城若遇袭,彭超必惊惶回救,彭城之围瞬解,届时以逸待劳,或可获全功,此策若行,我別无他求,將我调离这帐前执戟之位,予一实在差事,哪怕只是军中文案簿记,也好过日日抱著这死物。” 这次,孙无终满眼的惊疑,他盯著萧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用三亩地换来的“关係户”。 巧合猜中的幸运儿,还是一个被埋没的……人才? 足足三息,萧珩都快感觉要失败了。 孙无终忽然笑了,但笑的太难看了,手也鬆开了刀柄。 “三郎,那三亩田,换来的荐书只让你学会了揣测军机?” 萧珩听到此话,有些不太高兴了,这算是他的污点,只能急忙绕开话题。 “月前归乡祭祖,沿途见民生多艰,山河形势关乎乡梓安危,不免多看了几眼,多想了几分!” 孙无终听后点头笑道。 “好你个萧三郎!心思没白费,且去当值吧,若应验自有你的前程!”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著亲兵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萧珩站在原地,见其走远后啐了一口。 “这模擬中的场景还是只能仅供参考,这傢伙刚才差点拔刀了,不过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你一流民帅能讲明白一样!” 回到帐前不久,刘牢之、何谦等將领匆匆赶来入內。 很快帐內传来激烈的討论声...... 第2章 谢玄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章 谢玄 帐內,谢玄沉静的听著诸位將领匯报的前线状况。 他面前摊开的,不止是舆图,还有一份刚刚从建康送抵的文书。 片刻后,当孙无终出列,陈述那套“佯攻留城、逼彭超回救、以解彭城之围”的策略时,帐內只泛起几丝微澜。 刘牢之甚至出言此策过於稳妥,击败秦军是北府军从广陵出发前定下的。 谢玄听后也是一言不发,目光仍落在地图上彭城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包围圈上。 长史殷仲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沉默中的不满与焦虑。 他拿起那份来自建康文书,並未宣读,作为將军府长史他太明白这位主帅的心情了。 但面对帐中的这些將领,他也只能简单的陈述当前朝堂带来的压力。 “襄阳已失,朝廷已在问淮北防线,此番彭城若无功,届时,淮北人心尽溃......” 但这些將领都出身寒门,朝堂好与不好自己都一个样。 他们来参军主要是为了军功,如今殷仲堪拿朝堂这一套说辞让帐中的人有些不满。 刘牢之更是直接打断了殷仲堪的话。 “长史,別说这么废话,此战该如何打!” “诸位將领都等三月了!” “到底攻还是退!” “......”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孙无终则在想萧珩说的策略为何不行。 殷仲堪被问的有些哑口无言,看了眼还在沉默的谢玄。 一咬牙想直接將那份对北府军言辞责问的文书直接读出来。 谢玄终於抬起眼,目光扫过眾將,隨后起身,转到身后的淮北舆图前。 而此刻,他的心,比这帐中的空气更冷、更沉。 这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较量了。 自叔父將他推至广陵组建北府之日起,他肩上扛的便是整个陈郡谢氏的未来。 襄阳以失,看似是桓氏落了下风,但朝堂上的压力比起以往更强了。 彭城,绝不能丟,至少不能在他谢玄手中,以弃守或惨胜到无力再战的方式失去,那將是政治上的灭顶之灾。 可眼前的战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新卒未训,甲械不全,舟师初成。 要靠这样的力量,正面击溃彭超、俱难久经战阵的数万胡骑?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杂著必须取胜的焦躁在他胸中反覆游荡。 此时,將领发完牢骚后诸葛侃突然说了句。 “孙司马之策或许能试上一试!” 高衡听后也开口道。 “孙司马,能再细说一次,如何让秦军主力回防!” 孙无终此时却有些慌乱,他已经看到了主帅谢玄的目光也已经看向了自己。 没等他回应二人,谢玄却先开口了。 “孙司马,你探明的留城器械所在,有几分属实!” 谢玄的问话让其他將领也不再多问,孙无终听后急忙肃然出列。 “末將亲自探得真切,不敢隱瞒!” 谢玄重新回到主座,思索了片刻。 “此策倒是能解彭城一时之困!只是,数月前你於广陵献策时凌厉果决,甚至於孤军深入,何以今日之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此话一出,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孙无终脸上。 孙无终內心剧震,他想起萧珩之前那平静眼神是何等的自信,怎么自己说出来就有如此多紕漏,如今自己这算是被谢將军看穿了,利弊权衡,只在瞬息,他决定坦白,成与不成自己也有功劳,这次就便宜了那小子。 “都督明察,末將不敢隱瞒!此策確非末將一人之功,乃是末將偶遇同乡谈论时,听其言攻其必救,不如攻其必虑,以逸待劳,或可获全功,非但可解彭城之围,或可重创其一部,扬我军威!”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谢玄听的也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同乡?可是我军中之人?” “回將军,此人乃是执戟郎萧珩!” 孙无终不敢怠慢,急忙回稟。 此时,长史殷仲堪回到案前迅速翻找著,很快一份名册递给了谢玄,谢玄观后点头。 殷仲堪心领神会,对著身旁的亲兵吩咐。 “传,执戟郎萧珩,即刻入帐!” 此时帐外五十步,萧珩正抱著那杆熟悉的长戟,心思却飘在了自己马上要成为计室督曹上。 帐帘掀开,一名按刀而立的玄甲亲兵大步走出,目光扫过帐前肃立的卫士。 冷不丁见有人出来,萧珩下意识抬眼望去,瞬间心头猛地一悸,脖颈下意识的缩了缩。 他认得此人! 之前模擬之中,在他贸然闯帐献计时,此人毫不迟疑地拔刀、横斩... 见那新兵似乎看了他一眼,萧珩迅速垂下眼帘,將目光死死钉在身前三步之地,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军中所有重要人物都进去了,怎么还派亲兵出来干嘛?” 然而,没等萧珩回过神,就听到脚步声和盔甲撞击声径直朝他而来,最终停在他身前半步。 “你,可是萧珩?”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萧珩耳边炸开,让他满脑子都是问號。 “这什么情况,难道被孙无终给卖了?之前的模擬没这一出呀!” 很快萧珩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他抬起头,脸上已尽力克制,却仍流露出惊愕与紧张。 “正是!” 那亲兵脸上並无多余表情,只是侧身让开一步,言简意賅。 “谢都督传你入帐,隨我来。” 见这亲兵如此客气,又听到是谢玄,萧珩紧绷的心弦略鬆了一分,但隨即绷得更紧了。 刚想使用模擬,但还是放弃了。 他鬆开紧抱的长戟,將其轻轻倚放在帐前指定的木架上。 冰凉的戟杆离手,他下意识在粗布军服上擦了擦掌心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 然后,挺直了略显僵硬的脊背,对著那亲兵,肃然抱拳:“诺!” 一步,两步……他跟在亲兵身后,走向那曾无数次想进去一观的帐中。 此刻他能听到自己心臟在疯狂跳动的声音。 也能听到帐內隱约传来的私语声,显然,所有人都在討论他。 入帐后萧珩极度克制自己好奇的心。 依照军中最恭敬的礼仪,垂首、抱拳、躬身,向著主座方向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执戟郎萧珩,拜见都督,拜见长史,拜见诸位將军。” 眼角的余光將帐內情形刻入脑海。 首先是孙无终,他正站在军帐中央的空处,此刻微微侧身回过头来看向自己。 萧珩虽未抬头直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有多复杂。 越过孙无终是主案之后端坐的谢玄无疑了。 就算是他这个执戟郎,也是第一次见谢玄。 一身朴素的深青色常服,外罩软甲,並未顶盔贯甲,却自有一股名士的气度。 面容比萧珩想像中更为年轻,约莫三十来岁,肤色偏白,眉眼疏朗,鼻樑挺直,下頜线条清晰,此刻正微微垂眸,看著案上摊开的舆图与文书,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喜怒。 谢玄身侧,长史殷仲堪,此人他见的次数就多了。 整天就是一副死人脸,看谁都带著三分提防。 帐中两侧,按序站立著北府军的核心將领。 左手边第一位,那壮硕如山的是刘牢之,此刻正微微眯著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萧珩。 刘牢之身旁,站著一位神態看似轻鬆的將领,正是何谦。 和平常一样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无所谓的表情,似乎对眼前这场面兴趣缺缺。 其余如诸葛侃、高衡、刘轨等几位中低级將领,则分列稍后。 他们的目光更为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执戟郎,突然被召入这决定数万人生死的中军帐,这本身就足以引发无数的猜测与联想。 终於,主座之上,谢玄抬起了眼,目光落在萧珩身上。 “孙司马言,留城之论,伺机歼敌之想,源於你,且將你所思所想细细道来。” 萧珩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还是原来的问题,他知道歷史是结果。 但为何是这个过程他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此处,萧珩的意念沉入识海打开古书。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15】 文字如惯常般展开。 【你依循常识与对地形的了解,回答了谢玄关於留城之策的询问,你阐述了佯攻需猛、可选伏击地点等想法】 【谢玄听罢,未露喜怒,只淡淡道:“思虑尚可,然失之泛泛,两军对垒,非纸上谈兵,退下吧!”】 【孙无终面露一丝遗憾,未再出声,殷仲堪示意你离去!】 【你行礼退出中军帐】 【模擬结束】 【歷史参与度:3%】 【获得歷史点数:5】 【评价:你踏入了歷史的门扉,但未能留下深刻的足跡】 五点! 萧珩心头一震。 普通模擬从未给过这么多点数! 上次传令只得1点,这次仅仅是在帐內说了几句话,参与度提升了,点数竟翻了五倍! 心存侥倖的萧珩再次模擬了一次。 【……模擬结束】 【歷史参与度:3%】 【获得歷史点数:0】 【警告:短时间內於同一事件进行重复度极高的模擬,无法获得新的歷史点数】 结果不出意外的是高度重复,没有点数。 如今他只能看向刚才得到的点数。 普通回答,无法打动谢玄。 必须触及更核心的东西,这五点估计有些勉强,好在应该没危险,那就赌在谢玄身上。 谢玄要什么?如今这战事对於北府军很是不利,作为统帅,难道不是在无数坏选择中,挑出一个最不坏的? 想到此处萧珩意念集中於那可怜的5点歷史点数,发出一个模糊的指令。 【推测谢玄此刻最优先考量?】 没有完整的模擬画面,只有几段破碎、跳跃的文字碎片反馈回来,像是因点数不足而运行不畅。 【……朝议……桓……】 【……根基未稳……非只一城……】 【……首战须定……】 【……家族……】 虽然模糊,但从几个字已足够让萧珩明白了。 朝议、根基、首战定势、家族!这些关键词,指向的就是政治层面的考量! 谢玄此刻的犹豫,与其说是畏战,不如说是焦虑太过。 他手握北府精锐,此战若败,损失的不仅是一支强军,更是谢氏家族赖以立足的根基与声望。 虽然还是在担心家族声誉这一层面,但总好过那些在建康城里没心没肺的醉生梦死,他是真正明白肩上的重担。 在萧珩看来,谢玄同样清楚,孤注一掷的死战后果难料。 想到此处萧珩突然明白了歷史为何此战不是共同守彭城而是解围了。 可如今这帐中无人能体会到这一点,包括这个长史。 整理了一番思绪后萧珩直接开口。 “回都督,留城之策,意在攻其必虑,解彭城燃眉之急,然此为其一!” 话到此处突然停了,他开始观察谢玄,发现他並未有何反应,但也没有否定。 萧珩知道了还不行,索性放开了。 “此战之於我北府,解围彭城尚在其次,首要者,乃立信於江左,定势於淮北!” “立信”二字一出,殷仲堪的眉梢动了一下,但谢玄依然稳坐。 说完,萧珩再次微微垂首,静候裁决。 话至此,已足够。 至於更深的那层,此战更要打给建康城里那些冷眼旁观、甚至盼著北府跌跤的人看,以此稳固谢氏权柄,震慑內外人心,那不是他一个执戟郎该说,也不必说的。 若谢玄果有远虑,自能听懂这层未竟之意。 帐內一片寂静,他能感觉到,谢玄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身上。 许久,谢玄的声音终於响起,比方才少了一分平淡,多了一分深沉。 “立信、定势,萧珩,你今年几何?” “回都督,虚度十八!” 萧珩如实回答。 “十八……” 谢玄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孙无终,又落回萧珩身上。 “兰陵萧氏子弟,於地理有所涉猎,不奇,然你这番言论,著眼之处,倒不像个单纯的帐前执戟郎!” 这话听在萧珩耳中,少了最初的莫测高深,反倒透出几分认可。 萧珩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是到此处他也明悟了,孙无终带回的情报,恐怕只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谢玄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奇谋。 这个人在萧珩看来应该是长史提出来才对,像孙无终这个愣头青根本考虑不到朝堂。 既然谢玄要的是一个声音,那自己此刻最该做的,不是诚惶诚恐地谦虚,而是恰到好处地承接这份偶然带来的关注。 於是,在帐內诸將或因谢玄评价而神色各异的短暂静默中,萧珩抬起目光,坦然迎向谢玄的注视抱拳道。 “谢都督夸讚!” 此话一出,谢玄眼中闪过些许满意。 然而,一旁的长史殷仲堪,眉头却蹙紧了一分。 他执掌幕府文书人事,最重规矩体统。 一个区区执戟郎,得蒙主帅垂询已是殊遇,竟不知收敛,言语直指军政核心,此刻受夸更是坦然受之,毫无谦卑之態…… 此子,未免太过轻狂,少了分寸。 他下意识瞥向谢玄,却见主帅安然端坐,眉宇间沉积多日的焦虑之色竟已消散。 这一发现,让殷仲堪心底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此时,谢玄起身,突然深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萧珩,你且退下吧!” “诺!” 萧珩毫不犹豫,乾脆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知道,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军议核心。 调兵遣將,分派任务,敲定细节。 那里,已经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有资格旁听的了。 谢玄让他退下,既是规矩,也是一种保护,將他从风口浪尖暂时撤下,避免他捲入更复杂的人事与执行层面的爭议。 快步走出中军大帐,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 萧珩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算是出了个小风头。 此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段信息。 【你的言论触及了决策核心,首次对歷史进程施加了明確影响】 【关键节点“彭城之战”时间线已偏离,战役进程预计提前18-35天!】 【警告:某些歷史进度出现严重偏差,模擬准確度下降,突发事件將不可预见】 之前还有些庆幸的萧珩瞬间就不好了。 提前整整一个月?北府军不会败吧? 然后自己成了背锅侠? 强压下翻腾的思绪,他回到岗位持戟而立。 在进行了一次次心理安慰后想通了。 “北府军这么强怎么会败呢?” 很快,还在胡思乱想的萧珩看见將领们从帐中而出。 此刻许多人脸上带著一种紧迫敢,连脚步都加快了。 孙无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但他脸上確有兴奋,目光找到萧珩后点了点头,隨即才恢復常態,快步离去。 萧珩的心微微一沉,不安感瞬间上头。 当夜无事,但萧珩却一夜未眠。 第3章 总督曹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章 总督曹 次日一早。 萧珩刚准备继续站岗,一名军吏便手持文书找到了他。 “即日起,调你至孙司马麾下,暂领计室之职,协理文书,参赞军务,即刻前往报到,不得延误!” 军吏將调令文书递过,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忽然被提拔的执戟郎。 萧珩双手接过文书,急忙拱手。 “领命!” 话音刚落,脑海中便浮现出一行信息。 【检测到身份及所处歷史节点发生显著变更】 【当前参与事件:彭城之战】 【歷史线偏移度:持续上升】 看到这条信息的萧珩微微一怔。 自己算是真参与进来了,但看到偏离度持续上升就有些不淡定了。 感觉手中的文书像是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刀。 急忙进行了一次模擬。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15】 文字如惯常般展开。 【你带著文书开始了新岗位...】 【模擬结束】 【歷史参与度:5%】 【获得歷史点数:5】 【评价:你踏入了歷史的门扉,但留下的足跡很少】 看到模擬的內容萧珩有些无语,这也太简单了,和刚进营那会一样。 估计是少了太多的情报,不过这点数给的够多,从之前的1点变成了5点。 收起调令,萧珩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前往孙无终营区报到。 消息传得飞快,沿途不少同营的郡望子弟投来复杂目光。 有惊疑,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饰的讥誚。 一个靠抱戟站岗的直接提拔为计室,这已经是越级提拔了好几级。 萧珩对背后的指点和议论充耳不闻。 然而,刚踏入孙无终所辖的右营区域,萧珩便察觉到了异样。 与以前他来时相比,营中气氛截然不同。 不再仅仅是操练呼喝,而是瀰漫著一种临战前的忙乱。 军士进出匆匆,正快速向几处指定的营帐集结报到。 萧珩大概明白,这不是原先那个主要负责警戒、侦查的辅助营了。 孙无终这参军司马,怕是被委以重任了,如今这阵势估计已经自成一营了,军中目前也就刘牢之有这待遇。 他没多耽搁,径直来到中军帐前。 帐帘高卷,里面人声略显嘈杂。 更引人注目的是,帐外竟排著短队,几名书吏模样的佐官,正指挥兵士將一摞摞厚重的文书、舆图箱册搬进帐中,几乎堆满了入口一侧。 “三郎!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声洪亮的招呼声从帐內传来。 只见孙无终分开眾人迎了出来。 脸上带著兴奋,与之前对他爱答不理有了明显的区別。 “恭贺孙兄!” 萧珩急忙抱拳就贺。 孙无终听后笑道,一边拉著萧珩一边进入大帐內。 “此事看来瞒不过三郎,谢帅已决意奇袭留城!某被点为主攻先锋,十日便要整军开拔!” 萧珩听到进攻留城,而且是孙无终为先锋有些佩服谢玄。 此人確如史载,不拘一格,这次主要是解围,刘牢之估计是去彭城。 孙无终没注意萧珩瞬间的恍神,加快语速。 “时间紧迫!某如今独领一营,这千头万绪的军务文书、粮械核算、行军路线、敌情匯整,还有与中军及各部的联络协调……全是急务!原先那几个佐吏不堪大用,某信不过!” “三郎,你有急智,这计室之职,某也是给求来了,这些文书案牘、参谋佐议,某全权委你协理!老徐头会帮你熟悉,但主事是你!暂为军中总督曹,军情如火,不容有失,更不可延误!你可能担起?” 萧珩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又看向帐中那位头髮都快掉光的老徐头,心中暗骂。 操!什么计室!孙无终这老狐狸。 这浓眉大眼的,算盘打得是真精!下手也是真黑! 自己这职位还你求来的?这一来就又升了,成了个总督曹。 在他看来这是吧他直接变成私人管家了。 见萧珩半天没反应,孙无终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萧珩也看清了其中机遇,这固然是苦差,但也是直抵核心军机的要职! 先锋军的所有动向、情报、资源配置,都將从他手中经过。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迎著孙无终的目光,挺直脊背,抱拳沉声,没有任何推諉犹豫。 “三郎必竭尽所能,不负司马重託!” 孙无终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好!某没看错人!徐老,你协助萧计室,最急的军械粮秣册子先理出来!某去点兵!” 说罢,他转身便走,一刻都不想待在此地。 萧珩没有怠慢,直接开启了工作模式,核对、计算、归类、记录。 第一天,在徐头从一开始的消极应付到后来略带钦佩的配合下,萧珩熬到深夜,终於將出征部队的兵员名册、基本编伍整理了出来,虽然粗糙,但至少有了清晰的底数。 眼皮刚合上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叫醒。 徐老头直接衝到了萧珩的帐中开始催促。 “后营押粮官前来核对首批启运的口粮数目,与帐目有出入!” 萧珩强打精神,亲自去粮囤前,带人一斛一斛地重新记录。 ...... 次日天不亮,又接到后军武库令吏的传话,称调拨给孙无终部的箭矢、备用甲片数量不足,且质量参差。 萧珩只得拖著疲惫的身躯赶去,面对那些滑胥老吏他据理力爭,甚至抬出孙无终和即將开拔的军令,吵得面红耳赤,才勉强爭来了足数且质量相对较好的装备。 五天,整整五天,萧珩忙的像个陀螺。 协调、爭吵、核对、计算、安抚、催促…… 不仅是在处理文书,更是在学习这个时代军队后勤运作的所有明规则与潜规则。 萧珩感觉自己还是那个打工人的命,忙起来竟然异样的亢奋。 但歷史的偏移,萧珩是一刻也不敢忘。 就在开拔前夜,当萧珩以为最繁杂的准备工作终於告一段落时。 一份来自中军长史殷仲堪的调令,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一旁的徐老头看后也是直摇头。 “长史何故如此?让我前往监督后营?” 萧珩看著手中调令很是疑惑。 此刻,帐帘被猛地掀开。 孙无终一步踏入,脸上没有往日的豪爽笑意。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密封的厚纸,看也不看萧珩手中那份调令,径直走到那张堆满文书的简陋木案前,哗啦一下,將满案杂物扫落大半。 “徐老,守住帐门,十步之內,不许任何人靠近。” 孙无终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直在角落里假装打盹的老徐头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默不作声地佝僂著身子,快步挪到帐外。 孙无终展开那捲厚纸时,萧珩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文书了。 而是一幅绘製精细的舆图,墨跡犹新。 但看到图中標识又瞬间有些惊讶。 第一条標识,自泗口大营斜刺向北,锐利如凿,直指留城。 这个他能看懂,应该是孙无终的任务。 第二条標识,自彭城东南方向画出,顶在彭城外围,与代表秦军包围圈的黑线对峙。 主要是第三条標识…… 它从彭城更东面的晦暗地带蜿蜒而出,阴险地蛰伏在留城与彭城之间的各个山隘之后。 他猛地抬头看向孙无终。 “看明白了?” 没等他回话,孙无终嘆了口气。 “某这三千人,原与何参军部为后营,如今......” “谢帅信他能。” 孙无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澹的笑。 “军令已下,某的任务,就是响到能把彭超的主力从彭城勾出来,至於何谦的刀能不能准时落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凶险。 “这是……孤子深入,以身为饵。” 这不仅是冒险,简直是將自己和三千部眾的性命,押在了友军绝对精准的配合与敌方必然听话的预判上。 歷史上或许有类似的战术,但具体执行时,任何一个环节的迟滯或变故,都足以让孙无终部万劫不復。 这次任务难道並不大,难的是孙无终撤军的线路有一半已经变成了战场。 此刻萧珩也不再抱怨了,仔细在图中寻找可靠的撤退线路,很快目光就扫到了东边的兰陵县。 【深度模擬启动】 【设定核心条件:孙无终部撤军兰陵】 【本次模擬投入歷史点数:8】 【模擬开始】 眼前出现的已经不是文字了,而是一场场血腥的战场。 直到一座城池出现,所有的画面全部消失。 【模擬结束(因点数不足,无法模擬至最终结局)】 【主要推演结果倾向:孙无终部按原计划撤往兰陵,將面临前有阻隔、后有追兵、侧翼暴露的极端险境】 【警告:因深度介入並改变关键人物认知与事件进程,此段歷史线確定性已大幅降低】 看到模擬的结果萧珩放弃了,这孙无终是彻底被包围了,能不能活全靠个人造化了。 如今他也得上战场,那后军的位置就是关键。 “后军驻守何地?” 孙无终揉了揉眉间直摇头。 “孙兄,此去留城,九死一生,军令已下,万死不辞,长史之命,珩亦当遵从!” 孙无终眉头猛地皱起。 “然,为应战场之变,全司马先锋之策,兼护后路粮秣安危珩斗胆,有一请!” “讲!” “后军所有兵士、民夫、车马、粮秬、军械,自离开泗口大营起,至与司马先锋会合或接获新令止,其间一切行军、驻扎、警戒、转移事宜,须听我一人节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地索要独立指挥权,是在孙无终的先锋军体系內,要求划出一块由他绝对掌控的自治飞地。 孙无终眯起了眼,他盯著萧珩。 “好一个萧三郎!粮草輜重送到这些都允了!” “某这三千人的性命,和这桩天大的功劳,现在有一半是系在你手上了,你,好自为之!” “......” 第4章 三千轻骑!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章 三千轻骑! 次日拂晓,泗口大营。 萧珩站在即將开拔的后军队列前,此刻,孙无终已经开拔了。 昨夜二人將路线早已规划好。 自泗口乘船沿中瀆水快速北上至宿预,然后弃船陆行,经司吾县,向西穿插,直抵留城东北侧预设战场。 这是一次隱秘的侧翼迂迴,贵在神速和突然。 最主要的是此地距离兰陵不足百里,北面更是有蒙山山脉。 这是二人想好的撤军路线,萧珩也答应后军若遇敌会在兰陵等候三天。 与此同时,孙无终给他派来的后军护卫首领。 是一位名叫韩雍的小军主,年约四旬,面色黝黑,沉默寡言。 听闻原来是乞活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流民帅出身,因性情刚直、不擅逢迎,一直未得重用。 但带兵扎实,尤擅守御兵,也是出征前孙无终从队主临时提拔上来。 孙无终让他带了三个队人马约五百兵士护卫后军,並明確下令,此行后营诸事,皆听萧督曹调度。 此刻,大军开拔在即。 萧珩与韩雍並立在后军队列前。 韩雍全身披掛,按刀而立,依旧沉默寡言。 “韩军主,有劳了。” 萧珩客气道。 “分內之事,督曹只需指明路线、交代清楚粮草交接事宜,护卫之事,交给某。” 看著身旁的魁梧大汉,萧珩心念一动,打开了模擬界面。 【歷史模擬器】 【当前时间:公元379年2月7日】 【当前可用模擬次数:16(每日卯时重置)】 【歷史点数:18】 【功能:歷史模擬,人物洞悉,探索(未解锁)】 人物洞悉这个功能以前不捨得用,主要是没多少点数。 他之前想对谢玄用发现要八百多,孙无终甚至需要一千多。 萧珩想估计是这些人物歷史上有记录,但眼前这个人应该不至於要那么多点。 最主要是昨夜算一个重大的节点,一次模擬给了18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多想,萧珩对著韩雍直接使用。 【你使用了人物洞悉,消耗歷史点数5,剩余点数13】 【姓名:韩雍】 【忠诚度:56】 【统御:63武力:76智力:54政治:22名望:2】 【心性:刚正不阿,勇武】 【才具:擅守】 看著脑海中出现的信息萧珩很是意外,怎么看都像是在玩爭霸类的游戏。 其他数据都算中规中矩,只是这忠诚度让萧珩很意外,这是忠诚谁? 回想之前孙无终交待的事,萧珩转头看著韩雍。 “听说军主是并州人?早年在乞活军待过?” 韩雍身形一顿,沉默片刻才开口。 “督曹也知道乞活军?” 萧珩望著前方,语气平淡。 “苟活性命於胡骑之下,聚眾为垒,辗转求生,不是知道,是敬佩,我兰陵萧氏,也曾数度陷於胡尘,族中长辈也言及北地流民断戟结阵,以青山为障的旧事,萧某也是敬佩万分!” 他没有看韩雍,而是看著脑海中那个人物面板上,原本忠诚度56,轻轻跳动了一下,变成了57。 果然,萧珩心底悄然鬆了口气。 他算是理解了这个忠诚度是何意了。 对於这种汉子,承认他的过去,理解他的艰难,比一万句夸讚都管用。 ...... 第四日傍晚,但与模擬所差无几。 萧珩带著后军经宿预,弃舟登岸,过凌县,跋涉下相。 韩雍治军严谨,斥候前出十里,队伍虽慢却稳。 萧珩则忙於协调粮队、核验沿途交接,忙得脚不沾地。 按照军令与接应指引,后军輜重队伍抵达此地一片背风的缓坡。 这里地势略低,但背靠一片矮丘,且有活水源,確是扎营的好地方。 两名奉孙司马之令前来的队主已在此等候,验过文书印信无误。 萧珩也將大军最后一批三日所需粮草輜重进行了交付。 士卒民夫开始卸车、立柵、挖掘灶坑,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萧珩立於坡上,望著渐渐成型的营地,意念沉入识海。 【模擬开始】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7】 【模擬开始……】 文字浮现,却让萧珩瞬间如坠冰窟。 【亥时三刻,营地西南、东南两侧同时遭遇不明骑兵袭击,人数约三千,轻甲弓刀,攻势迅猛】 【营地外围哨戒迅速被突破,輜重车辆被点燃,民夫大乱……】 【你试图组织抵抗,但黑夜中指挥不灵,韩雍部也被骑兵分割……】 【你死於乱军】 【模擬结束】 【存活时间:三个时辰】 【歷史参与度:8%】 【获得歷史点数:6】 【评价:一次突袭,你死於大意,请再接再厉!】 三千轻骑!夜袭! 萧珩猛地睁眼,心臟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內衫。 此地並非前线,这支三千人的秦军轻骑从何而来? 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们扎营的时间和地点? 跑?带著这么多輜重和民夫,在平原上被三千轻骑追击,是十死无生。 守?按照模擬,仓促应战,黑夜混乱,必败无疑。 距离敌军来袭,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 目光猛地落在模擬器界面上。 【歷史点数:34】 这是他过去一段时间零零碎碎积攒下来的,原本想留著解锁新功能的,此刻已是生死关头! 【启动深度模擬!】 【投入全部歷史点数:38点!】 【设定目標:找出在当前营地、现有兵力(战兵八百,辅兵民夫四千余)条件下,抵御三千轻骑夜袭並儘可能保全粮草輜重的可行方案!】 【模擬开始……】 这一次,眼前的文字不再是简单的敘述,而是伴隨著一幕幕破碎而急促的画面、嘈杂的声响、冰冷的数字,以及……一次次失败的结局。 【方案一:固守营地,加强警戒,结果:敌军以火箭袭营,粮车被大面积点燃,火光引发更大恐慌,营溃。】 【方案二:放弃部分輜重,趁夜向傅阳城方向突围。结果:脱离营地掩护的纵队在野外被骑兵轻易切割击溃。】 【方案三:主动出击,於敌来袭路径上设伏。结果:兵力、机动性绝对劣势,伏击圈反被击穿。】 【方案四:更改扎营布局,变圆阵为半弧形,依託背后矮丘…改进防御工事…预设防火区…集中弓弩…组织敢死队反突击……】 无数念头碰撞、尝试、失败、微调…… 38个歷史点数燃烧般消耗,將未来数小时內无数种可能性疯狂推演。 萧珩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终於,在点数即將归零的瞬间,一个代价巨大但存在一线生机的方案逐渐清晰,並定格为相对完整的推演链条。 【…利用现有车辆,在营地核心粮秣堆积区外围,紧急构筑双层车垒,內层堆土泼水阻火,外层设置绊索、陷坑……】 【…所有弓弩手集中於矮丘制高点及车垒关键节点,配发全部箭矢,听统一號令进行覆盖射击,重点打击敌骑集群与持火把者……】 【…韩雍部不参与外围防御,作为核心突击进行反攻,专门应对突破点及反扑敌精锐……】 【…徵调所有民夫,三人一组,配备武器,专司推挡靠近车垒的敌骑,並负责传递物资、扑灭火源……】 【…必须在敌袭前,於营地西南、东南预计敌主要来袭方向外三百步处,利用地形和现有杂物,设置多道简易障碍区,不求杀敌,只求迟滯、扰乱其第一波衝锋队形,为营地调整贏得时间……】 【警告:此方案基於多重假设与极限调度,成功率约四成,且对指挥者临场决断要求极高】 “四成……” 萧珩抹去额角冷汗,眼神却已变得无比坚定。 四成生机,好过普通模擬中十死无生的结局! 他掀帐而出,厉声高喝。 “传令!全军即刻起,按我新令布防!韩雍!所有队主!速至我处!” 夜色如墨,刚刚鬆懈下来的营地,瞬间被萧珩一道道急促的命令再次搅动。 不解、抱怨、慌乱在营中瀰漫,萧珩根本无法解释。 好在韩雍如今高达78点忠诚度,这些命令被毫不犹豫的执行。 整个营地满是兵士的呵斥声和民夫的抱怨。 看著这些情况,萧珩知道三个时辰后,若袭击未来,他將威信扫地。 若袭击到来但布防失败,这里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 第5章 连夜转移,北上兰陵!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章 连夜转移,北上兰陵! 一个多时辰后,营地的防御算是勉强的布置完成了。 歪斜的车阵、稀疏的鹿角、脸上写满恐惧的民夫…… 眼前的景象与萧珩深度模擬中勾勒的“四成胜算”防线相去甚远,处处是漏洞和薄弱环节。 韩雍面色沉凝地站在几步外,身后不远处,隱约可见另外三名队主的身影,他们虽未上前,但投来的目光同样带著质疑。 “督曹。” “弟兄们连日赶路,仓促间构筑此等阵势……多有不解,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何?” 韩雍的话说得还算克制,但意思很清楚。 萧珩无法说清那“三千轻骑夜袭”从何而来。 空口白话,在严谨的老行伍面前毫无分量。 他看著韩雍,又瞥了一眼那几位队主,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没有回答韩雍的问题,而是伸手入怀,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黑底红字的令牌,正是孙无终临行前亲手交予他。 代表著对此行后军一切事务的绝对授权,背面甚至还刻有谢玄帅府的暗记。 萧珩將令牌举起,让火光清晰地照亮其上的纹路和字跡。 “此令,诸位可识得?” 韩雍目光一凝,他身后的队主们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孙无终的令牌,加上谢玄府的暗记,这分量足够了。 “依令行事!各归本位!违令者,韩军主,你知道该怎么做!” 韩雍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重重抱拳,低吼一声:“末將遵令!” 隨即转身,对那几位队主喝道。 “都听见了?!” 队主们虽然脸上仍带著不甘和疑虑,但在令牌和韩雍的威压之下,也只能咬牙领命散去。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不到一个时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从黑暗中衝出,几乎是扑倒在辕门前。 “敌袭!鲜卑骑兵!数量……数量看不清,至少两三千!距离……距离不足十里了!!!” “什么?!” “三千骑兵?!” “十里?!”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 尤其是刚刚还在质疑萧珩的几位队主,此刻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骇。 十里,对於高速奔驰的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韩雍猛地看向高台上的萧珩,那眼神里的困惑尽数化为了震惊与后怕。 萧珩的心臟也在疯狂擂鼓,但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一步跨前,吼声压过了所有人的慌乱。 “敌军將至,慌什么!按既定部署,各就各位!韩雍——” “末將在!” 韩雍此刻再无半点犹豫,抱拳应到。 “带你所有刀盾兵,顶到第一线车阵缺口和营门!” “诺!” “刘队主!” “在!” “带你的人,上制高点!听我號令!” “明白!” “陈大!” 话还没说完,此时的西南方向已扬起漫天尘土。 “来了!所有就位,没有命令不要露面!” 萧珩站在高台上喊完也急忙从上面下来躲进大盾后面。 可阵前还有乱窜的民夫。 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萧珩从盾牌的缝隙里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骑兵。 这些骑兵还算冷静,可能也发现萧珩有准备,他们停在了距离营地的百步外。 但很快有几百骑兵动了,沿著歪歪扭扭的车阵外围开始环绕骑射。 萧珩明白这是鲜卑人最擅长的轻骑袭扰战术。 还没等他下令,韩雍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举盾——!” 话刚说完,几百根箭矢就被拋射进营中。 箭矢噼里啪啦地打在盾牌上,有一半落进了內圈那些民夫队伍中。 “啊!” “我的腿!” “......” 惨叫声瞬间炸开,很快就有民夫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萧珩知道没用,这是人的本能,一旦被恐惧压垮了就会如此。 第一波箭雨造成的实际伤亡不大,但引起了不小的混乱场面。 他一把拉过身边陈大。 “带你的人,守住內圈!敢衝击车阵者,无论何人,立斩!” 他又指向另外几个看上去还镇定的刀盾手。 “你们几个,跟他去!现在起,你等此刻起就是督战队!” “诺!” 陈大是个明白人,眼中闪过一股狠劲带人就冲了过去。 在砍了十几个哭嚎的民夫后,內圈的混乱情况暂时被压制下来。 就在这时,萧珩注意到对方骑兵的变化。 那队骑兵第一波绕了几圈,效果甚微。 萧珩算了下,对方拋射了不到五波箭雨就跑了。 主要是被营地外乱放的车子噁心到了,甚至还有马被绊倒了。 离远了靠他们手中的轻弓根本射不营地,离近了马又跑不起来。 萧珩还本想让营中的弓弩手还击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很快,这队骑兵做出了个让萧珩看不懂的事。 一部分骑兵竟然下马了,在另外一队骑兵的掩护下,想直接挪开那些堵路的輜重车! 萧珩心臟狂跳,这机会不就来了,对方真以为自己没办法还击。 “刘队主!” 躲在刀盾兵队伍里的萧珩大喊了一声。 刘队主也已经看到了营外的情况。 “开弓,放!” 憋了半天的弓弩手们终於找到了合適的目標。 北府军的弓弩可不是那些骑兵的轻弓,箭矢绕过营地的柵栏射出。 那些下马的鲜卑兵几乎成了活靶子。 “噗嗤!” “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几十个人瞬间被射成了刺蝟。 还有那些掩护的骑兵一起被射的阵型大乱,有好几匹战马都被直接射死了。 萧珩没有下令停止,直到对方跑出射程。 但刚鬆了口气,敌军阵中响起了低沉的號角声。 眼前的景象差点没让他笑出声,对方至少有一半的骑兵竟然下马了。 挥舞著战刀直接朝著营地发起了衝锋,这是想要用人数硬冲开一个口子! “操!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没等萧珩下令,韩雍大骂,他也看出来问题了。 “兄弟们,鲜卑狗这是要送上门来了!是爷们的就砍光他们!” 说完韩雍带人猛地就顶到了营门口。 萧珩的命令没有停,继续命弓弩手对那些外围的骑兵进行攻击。 血战瞬间开始了,鲜卑人嚎叫著往上冲,他们从车阵缝隙穿过。 但迎接他们的是北府军最强的刀盾兵,这些可不是单纯的刀盾兵,像韩雍整个队都是身披两当鎧的重步兵。 重装步兵对皮甲步兵,就靠那些切肉用的弯刀能有什么用。 “北府!” “杀!” 韩雍大喊一声,第一个跳起来冲了上去。 这些流民出身的底层军官和士兵,或许不懂什么军阵,但刀头舔血搏命廝杀是本行。 而此刻又面对的是鲜卑胡人,骨子里的凶性彻底爆发出来。 萧珩看著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敌军的注意力完全被韩雍他们吸引住了。 目光一扫,看到刘队主也不管之前萧珩的命令了。 在指挥弓手调整角度射杀那些后面跟进敌军,虽然准头差了些,但带来了一片混乱和迟滯。 前沿的压力顿时一轻,韩雍抓住机会,直接带著人衝到营外,队伍也瞬间展开了。 这一衝直接將敌军的阵型都衝散了,有些已经开始追著人砍了。 萧珩心里一句我操差点骂出声,这怎么就衝出去了。 但他瞬间明白,这就是韩雍和这群人的打法,堵不如疏,立刻对弓弩手下令。 “別管阵型了!掩护韩军主,射住两翼,別让敌人进行合围!” 萧珩也不躲了,拿起一面盾回到高台仔细观察著战场的情况。 一会指挥弓手掩护左边,一会让辅兵去侧翼,但这些操作也都是只能锦上添花。 直到对方终於不甘心地吹响了撤退的號角,看著狼狈退去的敌军,萧珩才下令收兵。 就这样还有一些杀红眼的继续往外追去。 韩雍握著卷刃的刀,浑身是血,回头朝著营內萧珩的方向咧嘴大笑。 “守住了!” 营內瞬间传来高呼! “贺!” “贺!” 萧珩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局部战斗结果已改写,获得歷史点数:12】 【警告:因你介入,局部歷史线发生剧烈扰动,偏离度正在扩大!】 模擬器的提示响起,让萧珩再次陷入了不安中。 “这是越走越远了!” 看著欢呼的士兵,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心中有些疲惫和后怕。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轻鬆的时候,立刻下令。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 “还能动的弟兄,三人一组,互相照应,把咱们的人抬回来,能救一个是一个!贼兵的皮甲、箭矢、完好的兵刃,全部收缴!” “那些战死的马都抬回来,起锅煮肉,全军饱餐!” “......”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开始行动。 萧珩又对身边的陈大下令。 “派你手下最机灵的两个弟兄,往敌军撤退方向摸十五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诺!” 很快,负责统计伤亡的刘队主前来匯报。 “督曹,贼兵留下了三百多具尸首,咱们战死了一百三十七个,伤五十多,多是轻伤。” 萧珩接过名单头也没抬,他可是看到了营地里那一堆尸体。 “民夫和辅兵呢?” “折了八十多个,大半是乱跑被督战队砍的,还有趁乱跑了一百多民夫!” 萧珩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被砍杀的民夫,那些战死的士兵,他们本来可能不会死在这里…… 是因为自己改变了歷史,才让他们撞上了这支本该不存在的敌军。 萧珩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代价,这不是点数,是活生生的人命。 思索再三后,萧珩唤来了韩雍。 韩雍拖著卷刃的刀走回,將刀扔在萧珩脚边,自己一屁股坐下,扯开甲冑呼呼喘气。 “督曹,”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仰头看著萧珩,眼神里凶光未褪,却多了点別的东西,“你早知道了,对吧?” 萧珩沉默地看著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韩雍见过这种人,以前在乞活军的时候,用老兵的话就是人家天生如此。 “以后有这种要命的事,直说,弟兄们不怕死,怕死得不明不白。” 这句近乎粗鄙的话,比任何效忠誓言都更重。 萧珩很少满意,也坐了下来。 “连夜转移,北上兰陵!” “转移?” 韩雍有些不解,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直接抱拳回应。 “诺!” 萧珩听后点头,前往此地是之前与孙无终商议好的,此地是待不下去了。 “另外,立刻派出哨探,想办法往留城方向靠,打探孙司马的消息,告诉他后军转移至兰陵!” 韩雍听后转身去执行命令了。 一个时辰后,派出的斥候回来了,那支骑兵已经消失。 萧珩拿起地图看了半天后大概明白了,这支鲜卑轻骑,估计是彭城前线派出来扫荡周边的游骑。 但萧珩没有丝毫轻鬆,这支游骑的出现,意味著彭城方向的秦军活动范围极大。 他们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如今这些人已经无法再抵抗第二次了。 再思考一会后,萧珩使用了一次普通模擬。 【模擬开始】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6】 文字浮现,却让萧珩眉头紧锁。 【第一日拂晓,你率部启程,你採纳韩雍建议,广派斥候,避开大路,专走丘陵小径】 【沿途遭遇小股溃兵(疑为秦军或乱民),均被前哨驱散或歼灭,未对主力造成威胁】 【第二日午后,抵达沂水支流,渡河时因桥樑窄小,部分輜重车辆倾覆】 【第三日傍晚,你部抵达兰陵城外十里,兰陵城门紧闭......】 【模擬结束】 【存活时间:三日】 【歷史参与度:12%】 【获得歷史点数:10】 【评价:你很幸运,提前避免了路途上的大规模危险!但基於当前情况,此结果可信度为中低】 “城门紧闭?” 兰陵是萧氏郡望,就算不簞食壶浆,也绝无將北府官兵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收起最后一丝侥倖,如今他已经不奢求什么了,这三天活著就行。 ...... 第6章 彭城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章 彭城 次日,彭城下。 晨雾未散,大秦平南將军、兗州刺史彭超,立马於阵前。 望著眼前这座让他围攻了近半年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坚城,脸色阴沉。 城內守军意志之顽强,远超他的预料。 箭矢、石块早已消耗大半,攻城器械也在一次次进攻中损毁严重。 “带上来。” 彭超回头看向亲兵。 几名秦军士卒推搡著被五花大绑的田泓来到阵前。 田泓勉强站直身体,浑身没一处能看的。 彭超用马鞭指了指身后的彭城。 “田將军是条汉子,谢玄派你来,是让你送死。” 田泓没说话。 “给你,也给城里那些冥顽不灵的人一个机会,去城下,告诉戴逯,南军溃了,让他开城投降,本將军可保你性命,甚至许你一场富贵。” 田泓沉默了片刻回头看向彭超。 “將军可莫要食言,就一句话能保我性命?” 彭超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田泓也明白了,今日必死,说不说都一样。 “……好,我说!” 彭超挥了挥手,他也不指望一句话能让城內守军投降。 但如今襄阳都破了,自己却寸功未立,回去不好给天王交代。 士卒押著田泓,又向前走了十几步,直至城头守军弓弩的射出外停下。 田泓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押著他的士卒。 “还不鬆绑?” 两名士卒相互看了一眼,主帅没有下令,他们不敢动。 田泓见状冷哼一声,猛地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彭城大喊。 “南军援兵已至——!何谦將军率军正在猛攻留城——!氐贼粮道將断,尔等坚守——!” 身后的彭超听后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一旁亲卫早已张弓搭箭,一支利箭瞬间贯穿了田泓的胸膛! 田泓身躯一震,望著彭城的方向,重重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守將戴逯就站在垛口之后,將下方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传令全军!” “援军已至!” 消息很快在守军中蔓延,疲惫不堪的士卒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城下,彭超看著田泓的尸身,又望了望突然爆发出欢呼声的彭城,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收兵回营!” 回到大帐,彭超不得不面对现实,昨日他已收到留城被围攻的军报。 留城囤积著他大军过半的粮草輜重,一旦有失,莫说再攻彭城,就连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此时,后將军俱难也沉声道。 “彭城守军得知援军消息,士气復振,急切难下,为今之计,当先救留城,保住根基。” 彭超纵然万般不甘,也只能如此。 当天围攻彭城的主力秦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回援留城,只在彭城外留下了不足两万兵马继续围攻。 当夜,在確认城外秦军主力已拔营离去后。 戴逯没有丝毫犹豫,派了大量的死士出城。 大多数人一去不回,直到后半夜,一名走水路的死士衝进了刘牢之的先锋大营。 “彭城仍在!戴將军请速发兵接应!” 刘牢之得知后大喜,立刻下令。 “传令!拔营!目標彭城!” 次日拂晓,彭城以东突然杀声震天! 刘牢之亲率万余北府精锐,直插留守秦军的东面营垒。 这些憋了数月恶气的北府虎賁,攻势凌厉无匹,半日之间,连破外围五座营寨,烽烟冲天而起! 城头之上,望见东部烟尘大作,喊杀声清晰可闻,戴逯知道机会来了! “打开城门!全军突围!向北府军靠拢!” 戴逯一马当先,带著被围攻半年的守军和数万百姓涌出彭城。 留守的秦军被这內外夹击的势头打懵了,试图拦截,却被杀红了眼的北府军死死挡住。 刘牢之指挥部下且战且退,血战直至夕阳西下才彻底脱离了追兵。 几乎在彭城突围的同时,留城以东的战场,已化作一片血海。 彭超与俱难率领回援的秦军主力,却正面碰到何谦的大军。 负责突袭留城的孙无终得知后立刻撤退。 为避免碰到秦军回援的主力秦军,孙无终放弃了原来的撤退路线。 “將军!方向错了!” 亲兵在乱军中嘶喊。 孙无终格开劈来的马刀,环顾四周,只见四处都是汹涌而来的敌军旗號。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杀出去!”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夜幕降临。 孙无终收拢残部,利用夜色掩护,向著敌军相对薄弱的缝隙发起了一次决死衝锋。 直到后半夜,喊杀声才渐渐平息。 此刻跟在孙无终身边的人已不足八百,且人人带伤。 孙无终喘著粗气,拄著一桿夺来的长矛,望向漆黑一片的四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整个留城以东百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东海郡兰陵县。 萧珩连夜赶路,带著后军残部与民夫天亮后抵达兰陵城下。 这才明白为何之前模擬都一个结果,此刻的兰陵城上正飘著秦军的旗帜。 歷史的偏差再一次反馈到了现实。 但很快,事情就出现了反转。 萧珩的这几千人毫无隱瞒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几位城內的没有南迁的豪族派人到了军营。 萧珩得知城中只有百余秦军,护卫著一位在此养伤的將军。 惊喜来的太突然,很快城门被这些豪族的私兵打开。 萧珩率部一涌而入,留守秦军虽拼死抵抗,但在北府兵与私兵的夹击下迅速溃败。 战斗结束后,萧珩在韩雍的陪同下巡视清理战场。 郡守府衙已被控制,院內跪著十几名被俘的秦军伤兵,个个垂头丧气。 韩雍指著其中一个被反绑双手面色苍白的年轻俘虏。 “督曹,这廝有点扎手,伤还没好利索,刚才拼掉我们好几个弟兄。” 萧珩看著这青年,对方也正抬眼看他,眼神中没有其他俘虏的惶恐。 虽然换了普通兵士的衣服,但领口露出的锦缎质地绝非寻常士卒所能拥有。 萧珩知道自己真抓了条大鱼,不动声色的拉著韩雍来到外面吩咐道。 “分开关押,仔细审问!” 又指了指那被绑的青年。 “那个我亲自来问!” “诺!” 韩雍也没有多问,带人將其他俘虏带走了。 萧珩屏退左右,找来一把椅子坐在对方面前,看著还一脸不服气的青年。 “姓名!” ...... 第7章 都是意外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章 都是意外 青年人没有回答萧珩的话,只是梗著脖子,来了一句。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萧珩看著青年人的眉眼,此人明显是个汉人。 苻坚治下,尤其是在王猛的辅佐下,对汉族精英採取了拉拢和任用的政策,比当时许多胡族政权更为开明。 那位天王心心念念的混六合以一家虽然因其失败而显得理想化,但其理念本身为后世留下了重要的歷史遗產。 眼前这人年纪轻轻,能在秦军中拥有如此地位和这般气度,必然是核心圈层的人物。 苻坚手下能征善战的汉人將领中,青史留名他只知道两个,邓羌和张蚝。 萧珩身体微微前倾,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了。 “邓还是张?” 那青年猛地抬头,虽然脸上依旧竭力维持著面无表情,但那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萧珩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猜对了,张蚝是个东方不败估计没子嗣。 邓羌可是桓大司马时期的人物,不死估计也年纪大了,此人极有可能就是邓羌之子。 萧珩没有立刻逼迫,反而放鬆了姿態,靠回椅背。 “不在长安享福,怎么跑到这刀剑无眼的彭城前线来了?还弄得如此狼狈。” 见对方没反应,转过头不再看他,萧珩好奇问了一句他很早就想知道的问题。 “令尊英雄了得,为我辈所敬,只是,你既是汉家儿郎,可曾想过,为何要替那氐秦如此卖命?” 这话一出,那青年人猛地转头,目光很是不善的看向萧珩。 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將衝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重新扭过头。 萧珩心中微微一动,大感意外,这反应绝非单纯的愚忠或傲慢。 看来,这个出身特殊的年轻人,內心並非铁板一块,或许也曾在那位倡导混六合的天王麾下,思考过自己这汉家子弟的身份与立场。 只是,有些话,不能说,不敢说,或者说,连他自己也尚未想明白。 苻坚纵然胸怀广阔,想要化解各族矛盾,但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 他本人有时也过於宽仁,这其中的纠结,恐怕眼前之人体会更深。 萧珩知道,此刻再多问也是徒劳,此人也绝非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打开面板想直接进行人物洞悉,发现竟然需要700歷史点。 他不再多言,隨即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这间临时充作囚室的厢房。 “看好他,饮食不可短缺,但绝不许任何人与他交谈,更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萧珩对守在门外的督战队主陈大低声吩咐。 陈大虽不明就里,但自己能有现在的地位全靠眼前的青年,立刻抱拳。 “督曹放心,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萧珩点了点头,俘虏了邓羌之子算是意外之喜,但也是个烫手山芋。 至於怎么处理他没想好,但至少有颗棋子在手也不是坏事。 若是能安全將其带回去也是不小的军功。 邓羌五年前可是在蜀地大败晋军,让建康那些高门恨的牙痒痒。 萧珩刚走出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韩雍就急匆匆地又跑了过来。 “督曹!有个软骨头开口了!是负责往来传信的信使,说知道周边秦军的布防!” 萧珩精神一振,他立刻跟著韩雍来到另一处关押普通俘虏的营房。 那名被单独提出来的秦军信使显然受了些惊嚇,看到萧珩进来,身子缩了缩。 萧珩没有废话,直接盯著他。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信使看著想要吃人的韩雍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 “將、將军……小的……小的刚从琅琊国过来传令……” “琅琊国?” 萧珩眉头一皱。 “那里有多少人?將领是谁?” “琅琊……琅琊有约五千人,由……由慕容將军统领……” “慕容?” 萧珩心中莫名一跳,慕容垂?但想想又感觉不可能。 真要是慕容垂那彭城早没了。 “哪个慕容將军?” 信使被萧珩突然变严厉的目光嚇得一哆嗦,也不敢隱瞒。 “是……是慕容德將军!他们明日拔营,南下……南下彭城,与彭超將军匯合,让我提前报信……” “慕容德?!明日拔营?!” 萧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 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韩雍和那信使都嚇了一跳。 慕容德,后世南燕的开国皇帝。 虽然比不上慕容垂,但军事能力也在鲜卑族里算是个名將! 自己刚刚还在盘算如何利用邓羌之子这个护身符在秦军的夹缝中求生。 这转眼间,一把更锋利的刀已经悬在了头顶,而且很快就要砍下来! 兰陵城小墙矮,守是没用了。 “督曹?您……” 韩雍从未见过萧珩如此失態,担忧地问道。 萧珩强迫自己深呼吸,他看了一眼同样惶恐的信使。 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韩雍,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先乱。 他挥挥手,让人把信使带下去。 “韩雍,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加派三倍哨探,往南面去找孙司马,我要確切消息!” “第二,把所有队主都叫来,立刻!马上!” “第三,严守消息,谁敢泄露慕容德即將到来的事,动摇军心,立斩不赦!” 韩雍虽然不明白“慕容德”三个字为何有如此威力,但见萧珩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抱拳厉声应道。 “诺!” 韩雍转身飞奔而去。 空荡的营房里,只剩下萧珩一人,他扶著墙壁,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答应在此地等孙无终三天,但现在才过了一天! 从琅琊郡治所开阳(今山东省临沂市市区偏北)到兰陵,慕容德的五千精锐急行军之下,根本用不了三天,留给他的时间,可能只剩下一天多! 萧珩心念一动,看著还没焐热的歷史点数有些犹豫。 在经过一番思索后,萧珩这次他选择了放弃,不使用模擬,这些点数还是保命用。 很快,所有队主以及营中稍有地位的军官都被召集到了临时充作中军帐的县府大堂。 眾人脸上还带著刚刚夺城成功的兴奋,不解为何深夜紧急聚集。 萧珩站在上首,目光扫过眾人,脸上已不见方才的惊惶。 他没有透露慕容德即將压境的消息,此刻军心初定,绝不能自乱阵脚。 “诸位,彭城战局未明,此地不可久留。” 他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继续道。 “我意已决,后天一早,全军开拔,撤离去东海郡!” 命令下得突然,帐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面露不解,刚打下城池就要放弃,但也有人早已觉得此地险恶,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韩军主!” 萧珩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想法,直接点名自己信任的人。 “由你负责,立刻开始准备撤离事宜!” “诺!” 韩雍抱拳领命。 “刘队主!” “你带几个人,立刻去通知城內愿意跟我们走的几家豪族,告知他们撤离时间若愿意我等会尽力护卫,但路上凶险,需得听从號令!” “......” 命令一条条下达,帐中虽然有人心中仍有疑问,但此刻也都压下疑虑,纷纷领命而去。 大堂再次空荡下来,萧珩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 只能希望孙无终的消息快点到。 第8章 邓景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章 邓景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萧珩合眼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韩雍粗獷的嗓音惊醒。 “督曹!督曹!不好了!” 萧珩猛地坐起,睡眠不足的头脑一阵眩晕,他按著额头,沉声问道。 “何事惊慌?” “外面乱套了!城里那些大户,还有好多百姓,天没亮就拖家带口跑了!拦都拦不住!” 萧珩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快速穿好衣物来到外面,只见街道上人影幢幢,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 萧珩苦笑,昨日只是通知愿意跟隨军队撤离的豪族做准备,並未明言危险来源。 但这些盘踞地方多年的豪族,显然是不愿意和军队一起离开。 “也罢!” 萧珩转身离开,回到营地。 乱世之中,趋利避害是本能,苻秦为收拢人心,军纪相对严明,確实很少屠戮平民。 这些豪族百姓自行逃难,生存机率要高许多。 但他们的逃跑,对萧珩而言,却意味著灭顶之灾! 如此动静,根本不可能瞒过慕容德的哨探。 兰陵城內有北府军活动的消息,很快就会暴露! “我们有可能暴露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萧珩脸色凝重地对韩雍说。 “慕容德的大军可能比我们预计的来得更快!不能再等到后天了!” “立刻集结!一个时辰后,必须开拔!” “那些俘虏……” 韩雍迟疑道。 “那名將军带走,其他人...” 萧珩做了一个手势,韩雍见状抱拳离去。 “诺!”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派出去的斥候没一个回来的。 萧珩知道不能再等了,使用了一次模擬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担心,孙无终再不济也是带著北府精锐。 他让韩雍从民夫和辅兵里挑选了一千多青壮將他们全部武装起来,剩下的原地解散。 隨后带著这临时拼凑的两千人出了城,沿著官道向东急行。 刚离开还不到两个时辰,后方官道上便烟尘大起,马蹄声滚滚而来。 萧珩心头一紧,来得太快了,他立刻下令。 “全军听令,弃官道,立刻进入南侧那片芦苇湿地!” 命令一下,队伍有些慌乱,但在韩雍等人的呵斥驱赶下,还是迅速拐下官道。 这种地形在南方很常见,如今也只是开春,两千多人很快就进入泥泞的湿地藏在了芦苇里。 斥候也將后方的情况匯报了上来。 “督曹!约五百余骑,甲冑鲜明,不像寻常游骑!” 萧珩心知这绝非寻常游骑。 將意念沉入识海先进行了一次普通模擬。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冰冷的文字在他意识中浮现: 【你命令部队在芦苇盪边缘的干硬地带仓促布阵,以车仗、盾牌为墙,长矛向前。你高声宣布此地泥泞,敌骑难入!】 【五百秦军铁骑抵达,迅速展开队形。他们並未轻易踏入泥沼,而是在百步之外环绕驰骋。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划出高拋物线,越过前排盾牌,落入阵中。】** 【箭矢沉重,穿透力远非轻骑软弓可比。辅兵简陋的皮甲乃至布衣根本无法抵挡,中箭者的惨嚎瞬间撕裂了紧张的寂静。第一波箭雨便造成了几十人伤亡,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你与韩雍厉声呵斥,督战队刀已出鞘,勉强压下溃逃之势。但秦军箭雨连绵不绝,阵中人人自危,只顾低头躲避,阵型开始鬆散。】 【关键时刻,侧翼一群承受了最多箭矢的辅兵终於崩溃,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后方的芦苇深处逃窜。他们的逃跑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侧翼开始动摇。韩雍率亲兵前往弹压,阵型中央出现空隙。】 【秦军指挥官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尖锐的號角响起,约两百骑竟然下马,手持劲弩与长兵,在剩余骑兵的箭矢掩护下,呈散兵线涉入泥沼,向动摇的侧翼发起迅猛的步战突击!泥泞迟滯了他们的速度,却未能阻止其决死的锋芒。】** 【內外交困,阵型彻底崩坏。溃兵像无头苍蝇般冲乱了本阵。你试图收拢中军核心,但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流矢正中你的肩胛,剧痛和失衡让你扑倒在地。混乱中,你看到数名秦军甲士突破乱军,直向你倒地的方向杀来……眼前最后的光景,是一柄沾满泥浆的环首刀锋迎面斩下。】 【模擬结束】 【存活时间:不足一个时辰】 【歷史参与度:中(彭城之战)】 【获得歷史点数:10】 【评价:地形未能成为屏障,反成牢笼,仓促武装的乌合之眾,无法承受正规军有组织的远程打击与关键时刻的坚决突击。士气於箭雨中瓦解,崩溃於內訌,你死於混战,而非绝地。】 萧珩猛然睁眼,望向那片芦苇盪,眼神已截然不同。 “果然不好对付!” 就在萧珩准备进行使用深度模擬化解此次危机时。 身旁的那青年將军看著后方逼近的烟尘,又看了看这片泥泞的湿地,这次却主动开口。 “这是羽林骑,放了我,我保证他们不再追击!” 萧珩听后內心大喜,知道这次有救了。 他看著青年人嗤笑一声,指了指周围这片泥潭沼泽。 “羽林军?天王亲军?好啊,让他们进来试试!再说了,你现在让我放了你,空口白牙,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爹是邓羌?” 邓景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张了张嘴,只能愤愤地扭过头去。 萧珩也没想真把他逼急,挥挥手让周围兵士退开百步,只留两人在远处持弩警戒。 他找了块稍微乾燥的土埂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邓景也坐。 邓景冷哼一声,梗著脖子站在原地。 萧珩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开口。 “姓名?” 邓景眉头紧锁,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邓景!” “哈哈,果然如此!” 这一笑把邓景搞迷糊了,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干嘛。 萧珩却话锋一转,完全没问军情。 “你说苻坚能一统天下吗?” 邓景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但还没等他回答,萧珩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们那位天王,太好大喜功了些,可惜了!” “一个襄阳,啃了快一年,这彭城,又围了半年,钝刀子割肉,徒耗国力,我猜现在彭超大概已经中计,急匆匆回援留城去了,彭城之围,此刻说不定已经解了!” 邓景听到这话根本不信,忍不住斥道。 “彭城被围的水泄不通,戴逯插翅难飞!” 萧珩见他不信,也不爭辩,又开始评价起了苻坚。 “苻天王待人至诚,欲混六合为一家,其心可敬,可惜啊,他忘了王景略(王猛)临终之言了。” 听到“王景略”三字,邓景都有些不可思议,眼前之人竟然知道这么多? “慕容垂、慕容泓、慕容冲......还有那个跪得最快笑得最甜的姚萇!” 萧珩掰著手指,一个个数著,每数一个,邓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心头大患,留著他们,不是仁德,是给自己挖坟啊。”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邓景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都是如今朝中的隱晦之事。 自从王猛离世,苻坚继续任命其子王永当丞相,但汉人的地位在朝中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你到底要干嘛?” 邓景有些不解的盯著萧珩,他实在看不透此人。 萧珩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草屑。 他看著邓景,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好了,閒聊到此为止,现在,该谈谈怎么让你那些羽林军別给我们添乱了。” 邓景沉默片刻。 “你想如何?” “简单,告诉他们,邓公子在我这里很安全,他们若再进一步,或妄动刀兵,就等著收尸,想要人,就老老实实待在官道,只许派少量人马远远跟著,待我到安全地界,自会放人。” 萧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也可以不配合,但是赌他们会在乎你的命,还是赌我能带你杀出去?” 邓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带了决断。 “……好,我配合!” 萧珩隨后选了一名口齿伶俐的信使。 邓景当面对信使重复了要求。 “告诉他们,这是军令,亦是自救,勿要妄动!” 信使战战兢兢去了。 约半刻钟后返回,带回对方將领的回覆,可以应允,但必须確保邓景安全。 萧珩闻言,趁机加码。 “邓公子坐骑劳顿,请赠良马三匹以示诚意,此外,我军盔甲损失严重,请补充二十具盔甲!” 不久,信使带回三匹战马,但盔甲请求被严词拒绝。 “羽林装备,皆登记在册,片甲不得予敌!” 邓景对萧珩低声道。 “军械皆有铭文,他们担不起遗失之罪!” 萧珩见好就收,本意就是想弄匹就行。 协议达成,五百羽林骑主力果然后退一段距离,只分二十骑,遥遥輟在队伍侧后。 压力稍减,但萧珩不敢大意。 队伍在他的严令下,加快速度向东疾行,夜间亦择险地宿营,派双倍岗哨。 那二十骑则如影隨形,始终保持在目力所及之处。 如此疾行两日有余,第三日午后,郯县轮廓在望。 此处已近晋军控制的东海郡腹地。 萧珩按约定下令释放了邓景。 这两日他被萧珩的话折磨的不轻,甚至还预言大秦用不到十年会灭。 见接应的人马到后,萧珩骑在马上,於微风中拱手,笑容清晰。 “兰陵萧珩,多谢邓將军慷慨!” 邓景无语,恨不得將萧珩砍死,但如今只能放下狠话。 “萧珩……我记下了!” 言罢,他调转马头,与二十名羽林骑向北扬鞭而去。 韩雍凑到萧珩身边,望著烟尘。 “督曹,真放了?这可是条大鱼!” 萧珩目光仍看著北方,缓缓道。 “攥在手里,是烫手山芋,会引来羽林卫无穷追杀,我们这点人怎么和精锐骑兵斗!” “......” 第9章 达成成就:立足之地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章 达成成就:立足之地 半个时辰后,萧珩的队伍到了郯县城下,远远望见城门洞开。 只见一位身著晋人官袍的老者领著数十名吏员正静静地等候在城门外。 萧珩很是意外,彭城被围半年,淮北之地大多糜烂。 这郯县竟还有晋室官员未曾南逃,並且如此郑重地出城相迎。 不敢托大,他立刻抬手止住队伍,翻身下马。 整理了一下染满尘土的衣甲,带著韩雍等几名队主徒步向前走去。 刚至十几步外,那白髮老吏已率先躬身,深深一揖。 “郯县县丞,徐林,恭迎將军!” 其身后眾人也隨之齐声行礼。 萧珩连忙快步上前回礼,东海郯县的徐氏可是当地大族,眼前这位徐县丞,估计是徐家在此地的代表人物了。 这家竟然没有隨大部分南迁士族离开,而是选择留在了故土。 “徐县丞快快请起,萧某只是军中督曹,不敢称將军!” 萧珩感慨道,在如此乱局下,留下来需要莫大的勇气。 徐林直起身,他看了一眼萧珩身后那支队伍,缓缓道。 “北府王师,浴血奋战,解彭城之围,拒氐虏於北境,老朽与郯县百姓,翘首以盼久矣,特在此迎候,城中已略备粗食,还请督曹与將士们入城歇马!” 徐林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敬意,也展现了地主之谊。 萧珩心中纳闷,彭城消息自己都不敢確认,此人如何得知?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徐县丞消息灵通,不知从何得知彭城佳讯?” 徐林闻言很是疑惑,急忙从袖子拿出一张文书递给了萧珩。 上面是谢玄的刺史印记,內容就是让东海郡所有官员和百姓南撤。 而负责在泗口接应官员的竟是孙无终。 萧珩不动声色的將文书还给了徐林。 “原来如此,谢刺史深谋远虑,那么,徐县丞如今是何打算?” 徐林看著萧珩直摇头。 “老朽也是为难,百姓故土难离,亦是情理之中,只是如今郯县孤悬於此,兵微將寡,老朽一介文吏,实难护得周全体!” 萧珩也明白这些百姓留下来的原因可太多了,去南方没有地种大多都会变成流民。 而且苻坚的政策也不错,这些靠近边境的百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的。 “徐县丞苦心,萧某感同身受,此地非讲话之所,我等先行入城,再从长计议!” “......” 郯县城內,灯火零星。 百姓简单款待,虽只是些粗粮热汤,却让疲惫的士卒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萧珩也被徐林等人恭敬地请入县衙,算是有了个像样的落脚处。 当夜,回到寂静的住所,萧珩便陷入深沉的思索中。 白日里,徐林那声“恭迎將军”,郯县士民那期盼的眼神,以及韩雍、刘队主等人近日来对自己的的信赖…… 这一切,都像是一坛后劲十足的酒,此刻在他心头慢慢发酵。 权力的滋味,哪怕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回想起自己这一路就剩下跑路了,最终被当做“王师”迎入城中…… “回去?” 萧珩低声自语,大概率又会变回孙无终的“萧管家”。 铺开舆图,萧珩目光看向彭城,最后落在了三阿和盱眙一带。 接下来这里是北府军的主战场,回去自己估计捞不到什么军功,下次大战还得几年。 而他现在的位置郯县则处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如果……如果趁著淮南打成一锅粥,我在后方,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郯县是东海的郡所,再往东是朐县的位置(今江苏连云港海州区)! 萧珩再三思考后下定了决心,他不准备回去了,先躲起来,等双方在三阿打起来再说。 就在此时,脑海中那本书突然动了,萧珩急忙將意识沉入其中。 【达成成就:立足之地】 【歷史影响力评估:你在此地获得当地权力阶层的公开承认与部分民眾的接纳,你在此处的存在,已成为当前歷史时刻的一个微小但確实的变数】 【实际控制並稳固占据县级行政单位:郯县(临时)】 【奖励:歷史点数+100】 萧珩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和奖励震住了。 这比他搏命廝杀改变一场战斗所得的还要多! 传令得1点,帐中献策得5点,组织防御战得12点…… 点数隨著他“参与”歷史的深度而增加这他知道。 但此刻,他仅仅是在一座小城“站住了脚”,获得了名义上的控制,点数却呈指数级飆升! “那占据一州?这不是让我上桌……这是让我掀桌子然后自己开一桌!” 萧珩有些不敢往下想,自从他第一次使用模擬器也有过这种想法。 但再之后的模擬中死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这里是东晋,门阀天下。 自己是谁? 现在就想割据?找死! 沿著北府的老路,安全,但上限无非是下一个刘牢之,可能连何谦都不如…… 一座城100点!这诱惑太大了。 “看来,桌子暂时掀不得……但碗里的肉,我得先挑最大块的吃!” 萧珩眼中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冷静。 看著刚到手的100点,他没有丝毫犹豫,意念锁定那一直灰暗的【探索】功能。 【启动探索】 书册金光流转,没有以往的文字,一幅模糊的画面浮现。 画中一个年轻文士的侧影,正在案牘前书写,气质沉静。 画面边缘是个地面,东海! 还有一个清晰的“徐”字微微发光。 【探索成功】 【你窥见了与本时代歷史潜力相关联的关键人物线索】 【探索功能进入冷却时间:三十日】 徐? 东海徐氏? 萧珩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徐羡之,刘裕的託孤大臣!” 这下萧珩是彻底不淡定了,真有一种玩策略游戏的感觉。 这次再也没有理由回去了,哪怕违抗军令呢,此人必须得牢牢抓在手里。 淝水……前秦崩溃……那才是天下真正重新洗牌的时刻。 在那之前,就是借著北府的虎皮积蓄实力。 徐羡之,就是第一颗子。 很快脑海中也想起来许多名字,刘裕、刘穆之、檀道济..... 將这些人牢牢记在心中,萧珩的眼神都变了。 取过纸笔,得给孙无终写封信,这傢伙此次应该能升將军了... “孙司马亲启:” “珩自奉命押后,辗转兰陵,幸赖將士用命,於途中击溃氐秦游骑三千,然自身亦折损颇重,本欲据兰陵稍作休整,以迎司马,不料局势骤变。” 略去了俘虏邓景这一节,萧珩知道这事不能漏,给有心人知道估计会成了他人的把柄。 “兰陵左近,竟发现慕容德所部先锋旗號,观其骑兵,绵延不绝,粗略估算,恐不下五千之眾!更有打著羽林旗號之精骑游弋,此乃苻坚亲军,非同小可,观其兵锋所指,似非我这部残兵,而是径直向南!” “珩部新疲,恐难当其锋,为保全力量,已弃兰陵,退至东海郯县,然敌骑紧追不捨,如影隨形,为免引火烧身,波及北府主力,珩决意明日即率部东向,撤往朐县,据城以守,或可引开部分追兵,稍缓南线压力。” “司马处若能得此讯,望早做提防,慕容德与羽林齐至,其志非小,恐直指泗口大营!珩身陷敌后,音讯难通,归期难料,唯有竭力周旋,望司马勿以为念,一切小心,盼早日会师!” “萧珩顿首!” 写罢,他仔细吹乾墨跡,封好连夜送离了此地。 ...... 第10章 口出狂言的徐羡之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章 口出狂言的徐羡之 两日后。 萧珩送上拜帖前往徐氏在郯县的宅邸拜会。 昨日他可用了一天去了解这东海徐氏。 最后得知这一族不简单,当年属於南迁家族的第一梯队,不知为何又迁回来一支。 南迁的多了,但这往回迁的倒是很少见。 府邸门前,县丞徐林早已得到通传,亲自候在门外,礼数周全地將萧珩迎入。 “督曹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快请进。” 徐林笑容温煦,引著萧珩穿过庭院。 萧珩一边走,一边打量著这座宅院。 青砖墁地,古木参天,虽无吴中园林的精巧,却自有一种北地士族的端方与厚重。 廊下漆柱的斑驳,石阶边角的磨损,都是家族在此地绵延的时光。 比之自家在江南的寄居之所,这里才更像一个郡望的根脉所在。 “徐公客气了,是萧某叨扰了。” 萧珩姿態放得很低。 “兰陵萧氏与东海徐氏,同属郡望,本该多亲近才是,如今江北之地纷乱,能得遇徐公这等坚守故土的忠贞之士,实乃幸事。” 这话既是客套,也是试探。 如今要在此地待上一段时间,这期间的粮草还需要得到这徐家的支持。 还有他来此是要找一下徐羡之,昨日已经打探清楚了,此人就在此地。 徐林听萧珩这么说也不掩饰的嘆息道。 “督曹年少有为,乃萧氏麒麟儿,我徐氏先祖遗泽,子孙辈唯求能守成,不负家声罢了,乱世之中,能保全宗族已属不易,何谈忠贞,愧不敢当啊。” 萧珩也是一愣,这县丞言语间那份故土难离的无奈背后似乎就算北迁的隱情。 二人步入客厅,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茶汤。 寒暄几句后,萧珩放下茶盏,直入正题。 “徐公,不瞒您说,珩不准备南下,意欲在东海之地相机而动,大军需赖地方贤达鼎力支持,徐氏乃东海翘楚,故此前特来请教,望徐公不吝赐教。” 徐林抚须沉吟,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懂了萧珩的意思,这是不走了,需要他徐氏的支持。 萧珩身体微微前倾,感觉这老头有点难缠,他深知这些地方豪族的心思,无利不起早。 北府军有明令规定,若大军行动得到当地士族在粮草、兵源、情报上的切实支持,主將必须如实上报朝廷,依功劳大小,朝廷自有不菲的酬功,无论是官职、爵位还是赏赐,都绝非虚言。 想到这里,萧珩准备再试试,粮草毕竟是个大问题。 可他不是什么主官,万一徐氏没得到相应的报酬闹到朝堂可就不好玩了。 而此时,徐林却先一步开口。 “督曹壮志可嘉,老朽佩服,只是督曹可知,我徐氏为何滯留於此,未曾举族南迁?” 萧珩听后有些迷茫,急忙顺势接过话。 “正要请教。” “督曹或许不知,老朽的从兄(徐寧),当年蒙桓茂伦(桓温之父)赏识,迁吏部侍郎,官至江州刺史,只可惜未拜而卒,桓公故去,我徐氏在朝中便失了依凭,后桓大司马举不臣之事,可正因与桓公渊源太深,我徐氏子弟在朝中自此不再被受用!” 萧珩心中豁然开朗,这徐氏竟然出过刺史,比萧氏可强太多了。 不过因桓氏被排挤萧珩就有些不太信了,这话明显是在找藉口。 “叔祖所言,小子不敢苟同,先祖少而知名,清惠博涉,后辈无能,实乃我辈之过,非桓氏拖累!”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帘幕微动,一名青衫少年步入厅堂,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尚带稚嫩,但眼神清澈而沉静。 徐林眉头一皱,见来人是徐羡之,急忙呵斥。 “羡之!不可在督曹面前无礼!还不退下!” 隨即他转向萧珩,脸上迅速换上无奈的笑容。 “督曹莫怪,家中晚辈疏於管教,这二郎平日骄纵惯了,性子是直了些。” 徐林后面的话,萧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看著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內心狂喜。 这傢伙就是徐羡之! 刘宋的开国基石,未来的顾命首辅! 怪不得敢废帝还主谋弒君,这年纪就敢跟长辈顶嘴確实可以。 徐羡之无视徐林的呵斥,反而向徐林和萧珩行礼,隨即抬起头,目光直视自己的叔祖。 “叔祖,留在故土,维繫家声顏面,非唯一的选择。” 话没说完,徐羡之竟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萧珩一眼,好像是在怪罪他。 “但昨夜我整理族中卷宗,看到去岁死於流寇之乱的旁支名录,今晨又见城外因大军过境而惊慌逃离、田舍尽弃的百姓……孙儿忽然想明白了,在这乱世,无论是流寇还是王师,兵锋所至,便是家园倾覆,人命,比故土的宅院重要,存续比殉道的虚名实在,若宗庙血食都断了,后世谁还会记得我们今日守护的顏面?” 这话一出,萧珩心中猛地一震,这话有一半就是在怪自己把兵带到此地,但又好像不是。 徐林也被这番话震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他下意识地急忙看向一旁的萧珩,脸上满是惶恐与歉意。 猛地起身,对著萧珩就要长揖到底。 “督曹恕罪!家中晚辈无知狂言,衝撞了督曹,老夫定当……” 话未说完,一只沉稳的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徐公不必如此,令侄孙有此见识,已远超同龄之人。”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徐羡之面前,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严肃。 “真是年轻有为,依你之见,如今氐秦百万大军压境,我大晋,会亡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太过骇人,徐林嚇得几乎要瘫软下去。 徐羡之也是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从未出现过。 何曾有人敢如此赤裸地將亡国二字摆在檯面上问。 沉默了片刻,徐羡之嘴唇微动,他想说“胡虏何足道哉”,想说“王师必胜”! 但看著萧珩的眼神,那些慷慨激昂的虚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若我们贏了,你今日所言,皆是少年忧思,若我们输了……” 萧珩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描绘都更恐怖。 他目光从徐羡之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惶恐的徐林。 “年未弱冠,便能不拘於一家一姓之私利,而虑及家族存续之根本,不惑於忠义顏面之虚名,而直指乱世生存之实相,此等见识,假以时日,必为国之栋樑!大晋会不会亡,建康城的谢公也会想,北府军的將军也是如此,如今多了一个东海的徐羡之!” 徐林闻言,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他听得出来,萧珩此言並非单纯的客套,而是发自內心的赏识。 徐羡之也猛地抬起头,看向萧珩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他没想到眼前之人竟会如此高的评价他,自己原本是想用乱兵劝家主南迁的,如今却闹笑话了。 思虑半天也没好的对策,只能朝萧珩拱手深深的一礼。 “多谢督曹提点,是小子冒犯了!” 说完转身就走想走,却被徐林喊住罚跪祠堂。 萧珩端起茶盏,看著徐羡之离开,他对当下的情况很是满意。 这小子必须得抓手里,不过眼前得先过了徐林这一关。 “徐公,此子见识卓绝,可谓早慧,然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如今徐氏之困,在於势弱,如此璞玉,需有足够强韧的根基,方能雕琢成器,不至半途夭折,徐公以为然否?” 徐林立刻听出了萧珩的话外之音。 “督曹金玉良言,老夫受教!” “......” 第11章 徐氏的选择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章 徐氏的选择 萧珩走后,徐林走向后院的家族祠堂。 祠堂里,徐羡之正静静地跪在蒲团上,面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发呆。 徐林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起家主的架子,他对著冰冷的祖宗牌位也跪了下来。 “二郎……” “你……你跟叔祖说句实话,现在……现在咱们举族南迁,还……还来得及吗?” 徐羡之被叔祖这突如其来的话惊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看著徐林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答案,徐林非但没有轻鬆,反而更加痛苦。 “是我无能,是我糊涂啊!” “这些年,我只知守著这郯县基业,抱著东海徐氏的虚名苟安,以为不涉纷爭便可保全,殊不知,在这乱世,不进则退,不爭则亡!” “去岁流寇肆虐,我若早下决心,那些族人或许就不会死!” 他越说越是激动,这让一旁的徐羡之手足无措,他已经是第三次回东海了。 这一次叔祖竟然想通了,他不清楚萧珩之后和叔祖说了什么话。 他原本对叔祖的固执颇有微词,此刻却只剩下一声嘆息,伸手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徐林。 “叔祖,现在,还不算太晚。” “......” 三日后,徐氏承诺的粮草准时送达了萧珩的临时营地。 整整几十大车粮秣,堆放得整整齐齐,远超萧珩最初的预期。 负责押运的,正是徐羡之。 少年依旧是一身青衫,但眉宇间少了几分之前的书卷气,多了几分沉静与果决。 见到萧珩后徐羡之上前郑重一礼。 “萧督曹,族中仓廩所余全部在此,望能助督曹一臂之力,我徐氏已决定三日后,举族南迁。” 萧珩看著眼前郑重行礼的徐羡之,上前一步,虚扶一下。 “徐公子请起,徐公高义,萧某铭记於心,这批粮草解我燃眉之急,萧某定会详细记录,上报谢刺史与孙司马,为徐氏请功……” “督曹,”徐羡之直起身,清澈的目光直视萧珩,打断了他的话。 “这批粮草,无需上报谢刺史!” 萧珩眼神骤然一凝,挥手屏退了左右。 营帐前,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远处士卒搬运粮草的吆喝声。 “此言何意?” 萧珩压低声音问道。 徐羡之微微吸了口气,似在组织语言,也似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族叔祖与族中几位长辈商议过了,上报朝廷,或许能得些虚名赏赐,但於徐氏南迁后的立足,並无大用,建康高门林立,多一份锦上添花的功劳,少一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並无区別。” “但这批粮草若只记在督曹您的帐上,那便是徐氏与督曹您个人的情分,族叔祖让我转告督曹徐氏愿以此,结交督曹,望他日若有机缘,督曹能念及今日东海之谊。” 萧珩心中震动,徐林那个老狐狸,这是押注在了自己身上了。 思索了几息,萧珩也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但私自结交地方豪族在有些人眼中就是把柄。 “徐公厚爱,萧某愧不敢当!” 徐羡之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羡之不才,愿追隨督曹左右,效犬马之劳!求督曹收留!” 场面安静下来。 风吹过营旗,猎猎作响。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这幸福来的如此之快,让他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走到粮车旁,抓起一把乾燥的粟米。 “你可知,我前路如何?” “知道!” 徐羡之回答得很快。 “督曹不欲南归,欲在敌后险中求存,如履薄冰,步步杀机。” “那你可知,跟著我,可能比南下要凶险百倍?可能籍籍无名而死,尸骨无存?” “知道!” 徐羡之抬起头。 “羡之於京口十三载,不过一寻常侨居士子,按部就班,可见此生尽头,而跟隨督曹,前路虽险,所见天地却截然不同!” 萧珩听后面无表情,这小子原来从京口来。 见萧珩如此,徐羡之急忙再次开口。 “在下读过经史,略通文墨,会算帐目!” “且熟悉东海乃至青徐一带的士族谱系与地方舆情,族中往日与各方往来文书帐目,近两年也多由我协助整理!” 萧珩听后缓缓的点头,隨后开口。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主记室,负责文书起草、粮械帐目,兼参赞军务。” 徐羡之眸光粲然,撩起衣袍下摆,行了一个极正式的军中之礼,这不是士子之礼,而是部属之仪。 “羡之必恪尽职守,谨言慎行,不负所托!” 萧珩受了他这一礼,伸手將他扶起。 “我萧珩,亦不负徐氏之託,必尽力护你周全!” 他不太相信此事就这么简单,就如自己和孙无终的关係一样。 说著意识沉入脑海,尝试对著徐羡之使用了人物洞悉。 【你使用了人物洞悉,消耗歷史点数15,剩余点数23】 【姓名:徐羡之(青年)】 【忠诚度:58】 【统御:61武力:52智力:85政治:71名望:25】 【心性:沉静、审慎、敏察、专断】 【才具:吏才、机辩、奇谋、精算、商贸、弈棋、水利】 58的忠诚也验证了萧珩的猜想。 但这面板是真华丽,各种属性都很完美,特別是高达85的智力。 除了专断,心性也没的说。 如今只是青年状態,会的还挺多,而且还有奇谋这让萧珩很意外。 回过心神,萧珩再次重新审视了眼前的徐羡之。 要想让此人死心塌地估计有些难度,如今自己真没那个优势。 也只有用现代人的认知让对方臣服。 想到此地,萧珩突然想起了徐林之前的话。 朐县作为他选好的退路,如今对那了解还是少了些。 “徐公子,隨我来!” 萧珩说完转身来到临时营帐中,徐羡之也跟隨进来。 铺开简陋的舆图,萧珩手指点向“朐县”。 “此为我选定的退路,徐氏久居东海,你对此地了解几何?与我尽言之。” 徐羡之精神一振,他没想到萧珩会这么直接。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舆图。 “朐县地僻,两面环山,一面向海,县北有盐场,海路通民间舟楫,北上可通青州,南下可达京口,此为通联外界的暗脉,督曹以此地为退路为上上之策!” 萧珩听后点头,这和他目前打探到的情况差不多。 此时,徐羡之指向地图,声音压的很低。 “县北盐场,名义上官营,实则为太原王氏远房旁支与当地豪族暗中把控,歷年產出,大半流入私囊,仅以小半敷衍朝廷!” 没等萧珩惊讶,徐羡之再次开口道。 “为保这私盐之路畅通无阻,这些盐商巨贾以盐利蓄养了不下三股流民帅,各有数百亡命之徒,盘踞在县城周围的山泽之间。平日里护盐走私,必要时便是私兵,官府羸弱,对此睁只眼闭只眼,此地早已是国中之国,法外之地!” 萧珩眼神锐利起来。 “这朐县竟有如此隱瞒,徐公子所言可属实!” “徐氏有商路通上虞,不敢誆骗督曹!” 从朐县到遥远的上虞,而不是更近的三吴,搞不好真是一条走私的道路。 如今他可没心思和实力与太原王氏碰一下。 王恭能在谢氏倒台后迅速崛起靠的不止是外戚,这青徐之地才是关键。 他看向徐羡之,心中还是有些不解,这小子年纪轻轻的知道还不少。 徐羡之被这目光一扫,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对方疑虑所在,稍加思索急忙开口。 “督曹明鑑!家父正是上虞县令,故此知晓些官场內外消息,绝非妄言!” “原是徐明府的公子,失敬,令尊牧守一方,是能吏,更是国士!” 话锋一转,萧珩手指向舆图之上淮泗交匯的战略要衝泗口。 “徐公子直言相告,足见诚意,如此,朐县便非善地,今大敌在即,我深入敌后,只为此地!” 看著萧珩所指之处顿时有些佩服。 不等徐羡之回应,萧珩再次开口。 “彭城已失,谢將军已下令东海官民南迁......” 萧珩將未来即將发生的三阿之战全盘托出。 超越时代的见解和对当前形势的预判让徐羡之受益良浅。 除了对当前形势有了更加明確的了解,同时也让其对军事有了些许兴趣。 当天,二人一直聊到深夜。 ...... 第12章 双面威胁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章 双面威胁 泗口,北府军中军大营。 长史殷仲堪端坐案后,面色沉肃如铁。 那封萧珩写给孙无终的信,此刻正在其手中。 他並未直接呈报谢玄,而是先命人唤来了孙无终。 自从留城突围后,孙无终因有伤在身,谢玄让其在泗口接应淮北官民。 他不知殷仲堪紧急召见所为何事,但长史相召,不敢不至。 “孙司马辛苦了!” 殷仲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將案上那封信推了过去。 “看看这个!” 孙无终疑惑地接过,目光一扫,先是惊愕,隨即脸上迅速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 “萧三郎!他还活著?!这……这是他的信!” 看著信中內容,看到“击溃氐秦游骑三千”、“退至东海郯县”等字句时,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然而,当他看到最后“决意东向朐县,据城以守”、“归期难料”时,眉头也皱了起来,抬头看向殷仲堪。 “长史,此信……” 殷仲堪打断他。 “在未得任何军令的情况下,擅自决定脱离,远遁东海,並暗示不再归建的宣告,孙司马,你作何解?” 孙无终一怔,立刻辩解。 “长史明鑑!萧珩信中不是提及慕容德大军与羽林骑迫近,情势危急,他携后营多为辅兵民夫,向朐县转移避敌,亦是权宜……” “权宜?” 殷仲堪霍然起身。 “谁予他权宜之权?当初调令,白纸黑字是监督后营,他可曾有一字请示,便自作主张转道兰陵?如今更甚,直接要据城以守!他眼中可还有军法?!” 他走到孙无终面前,气息迫人。 “你方才说,退至东海郯县?本官且问你,他后营本当隨你部行动,或按令转运粮秣,你部被困留城时,他在何处?你浴血搏杀、急需粮草援兵时,他在何处?他非但未向你靠拢,反而去了兰陵!孙司马,这你作何解释?” 孙无终被这一连串凌厉的质问逼得气血上涌,这句句诛心之论,让他瞬间涨红了脸,粗声道。 “长史!末將与萧珩约定,若战事不利,可向兰陵方向撤退,以期匯合!兰陵乃我与他议定的退路之一!留城战况惨烈,秦军围追堵截,我部能脱身已是万幸,如何能苛责他一支辅兵队伍衝破重围来援?他能保全后营,击退游骑,已是大功!” “兰陵?退路?” 殷仲堪眼中精光一闪,仿佛终於抓住了最关键的把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居高临下的斥责。 “孙无终!你乃北府参军司马,受命突袭留城,事后你不思向主战场何谦將军所部靠拢,合力抗敌,反而与区区一个督曹约定,退往远离主力的兰陵?你这是临阵自专,罔顾大局!你眼中还有何將军吗?还有谢都督的部署吗?!”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孙无终连日血战积累的怒火与委屈。 他猛地踏前一步,鬚髮皆张,嘶声吼道。 “殷长史!你高坐帐中,可知前线將士死活?!” “留城以东,方圆百里皆是秦军!我部血战数日,突围而出时,南面、西面儘是秦军旗號!往何將军处去?那是往火坑里跳,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兰陵有城可依,是我部当时唯一可能觅得的生路!这选择,是末將身为將领,在绝境中为给兄弟们挣条活路做出的判断!若这叫自专,末將认了!若这叫罔顾大局,请问长史,让末將带著这两千残兵往秦军主力嘴里送,就是顾全大局吗?!” 营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无终的怒吼带著血气,殷仲堪脸色铁青,被孙无终这直白的顶撞和血淋淋的现实噎得一时语塞。 他惯於操持文书律令,却难以真正体会那种刀尖舔血、生死一线的抉择之痛。 良久,殷仲堪强行压下怒火,他知道在“退路选择”上纠缠已无法压服孙无终。 他退后一步,坐回案后,恢復了那种冰冷的语调。 “孙司马激战劳苦,言辞失当,暂不追究,然萧珩之事,军法难容,无论出於何因,擅离职守、私据城池不归,此风绝不可长!北府新立,若人人效仿,何以成军?何以御敌?” 他盯著孙无终。 “你既与他有旧,更应明白利害,立刻修书一封,以你个人之名,兼以北府军律之严,命他接信之后,即刻率领所部所有人马,南下返回泗口大营归建,听候都督发落!途中不得再有任何延宕滯留,更不得与地方豪族私相授受!” 孙无终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殷仲堪这是在找事,也不知道这萧珩何时得罪了此人。 他猛地转身,背对殷仲堪,姿態决绝。 “这信,末將不写!” 殷仲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无终,你敢抗命?!” 孙无终回头。 “抗命?长史,谢將军可知慕容德与羽林卫之事?” 殷仲堪语塞,但还是硬气的说道。 “还未稟告!” “那长史还是儘快稟告为好,羽林卫为苻坚亲军,慕容德乃鲜卑名將,长史好自为之!” 孙无终说完重重抱拳,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听到此话,殷仲堪发现,自己手中冰冷的律令文书,在战场现实面前,竟有些苍白无力。 但他绝不能退让,纪律就是纪律。 “军纪如山,不容褻瀆,萧珩之事,自有都督与幕府明断,你既不愿写信,也罢。” 他坐直身体,恢復了长史的威严,但嘴里还一直嘟囔著。 “此子不除,或乱军心,不可不察!” 起身整理衣著,急匆匆的朝谢玄军帐中赶去。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彭城,秦军大营。 邓景刚一归营,便被一名甲冑鲜明的亲兵拦下。 “邓將军,苻將军有请!” 亲兵语气恭敬,邓景认得他,是建节將军苻方的贴身亲卫。 心中微沉,邓景跟隨穿过连绵营帐,来到中军一侧守卫格外森严的独立营区。 尚未入帐,已闻到酒肉香气混合著一种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薰香味道飘散出来。 掀帘而入,帐內景象让邓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烛台高烧,苻方踞坐主位,衣袍鬆散,正与一旁一名鲜卑服饰的年轻將领举杯谈笑。 那青年眉眼间与慕容德有几分相似,神色却更为骄矜,正是慕容德养子慕容延。 案上杯盘狼藉,显然已饮宴有时。 军中严禁无故饮宴,尤其是大战方歇、敌情未明之时。 邓景按捺住心头不悦,上前抱拳。 “末將邓景,参见苻將军!” “哎,文度回来了!快快入座!” 苻方抬眼,脸上带著酒意的红晕,热情招呼。 “此番辛苦,听说你遇到了些麻烦?无妨,回来就好!这位是慕容延,慕容將军的爱子,你们年轻人,正该多亲近!” 慕容延斜睨了邓景一眼,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举了举杯,並未起身。 邓景站得笔直,声音平稳。 “谢將军关怀,末將旧伤未愈,军医叮嘱忌酒,恐难奉陪,还请將军见谅。” 慕容延轻笑一声,嗓音带著鲜卑人特有的捲舌音调,慢悠悠道。 “久闻邓將军之后,勇毅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嗯,恪尽职守,连杯酒都不敢沾了?” 帐內气氛骤然一冷,几名苻方的亲兵垂下眼帘,慕容延身后的鲜卑护卫则面露讥誚。 邓景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嚮慕容延。 他父亲邓羌,凭战功从一介降將擢升至万人敌的猛將,最恨的便是被人以出身论英雄。 “慕容公子。” 邓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军营自有军规,家父曾言,为將者,当令行禁止,时刻惕厉,此刻彭城虽下,晋军力未损,谢玄犹在泗口虎视,畅饮高歌,恐非惕厉之时,末將浅见,或不及慕容公子博识!” 这话毫不客气,慕容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手中酒杯重重一顿。 “好了好了!” 苻方见状,哈哈一笑打圆场。 他挥挥手,令乐伎与閒杂人等都退下,帐內只剩下他们三人及少数绝对心腹。 “文度忠於职守,乃我军中楷模,慕容公子亦是豪杰性情,一时戏言,不必当真。” 苻方亲自执壶,为邓景倒了一杯清水,语气转为郑重。 “此番急召文度前来,实有一项紧要军务,非你不可。” 邓景接过水杯。 “请將军明示。” 苻方起身,走到悬掛的江淮舆图前,手指沿著海岸线移动,最终点在东海郡沿岸的一个小县城上,正是朐县。 “你率所部,即刻前往此地,仔细勘察,扼守要道,清理可能藏匿的晋军残部!” 朐县?邓景心中猛地一跳,他可是刚才东海郡回来,离此地並不远。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不动声色。 “末將领命!” 苻方见邓景没有多问又笑道。 “慕容將军会与你同往,他熟知青徐沿海情势,麾下亦有精锐,可助你一臂之力,你二人精诚合作,必能速竟全功。” 与慕容延同往?邓景心头疑云更甚但还是接下军令。 “末將明白。” 苻方回到主座,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淡淡道。 “羽林卫乃天王亲军,標榜醒目,此行需隱秘迅捷,你与慕容將军,只带本部信得过的精锐轻骑前往,人数不必多,三千足矣,对外便称是巡弋海岸,搜捕溃兵,羽林卫,暂留彭城大营。” 不让带羽林卫?邓景豁然抬头,看向苻方。 羽林卫是他的部属,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保护眼前之人才来此地的。 慕容延此时也走了过来,对邓景举了举杯。 “邓將军,一路还请多多指教,沿海卑湿,或许不如彭城大营规矩多,但想必別有一番趣味!” 邓景迎著苻方看似平静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志得意满的慕容延。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拱手回应。 “......” 第13章 徐氏南迁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章 徐氏南迁 两日后,徐氏南迁。 城中百姓也选择了跟隨。 为表谢意,萧珩亲自带兵护送徐氏至沭河码头。 这一举动给足了徐林和徐羡之的面子。 一同送走的还有一封军报,徐林答应会亲自送至北府军大营。 沭河边,看著船只消失在视野中。 萧珩寻了处高台盘坐了下来。 高台上风声萧瑟。 徐羡之看著家族船队消失在沭河拐弯处,终於收回目光。 转过身,徐羡之走到萧珩身侧,从怀中取出一卷仔细包裹的笔记。 “督曹,这两日,在下反覆看了您从前写下的这些……散论。” 萧珩睁开眼,瞥了一眼那叠纸张,眼神复杂。 那是他刚穿越来时,凭记忆碎片写下的《论持久战》片段,混杂著军训时听来的三三制、现代后勤概念,甚至还有几句记不清出处的游击战口诀。 字跡潦草,逻辑跳跃,有些地方他自己现在都看不懂。 这两日是被这小子烦的不行才给他看的,原本是想让他消停些,但今日就看出了这小子不对劲。 家族南迁这种大事都能迟到,而且明显是一夜没睡。 “让徐公子见笑了,皆是些不成体系的狂言妄语。” “不!” 徐羡之立刻打断了萧珩,他展开一张纸,手指点在其中一页。 “……兵民乃胜利之本,战爭之伟力,最深厚根源,存在於民眾之中!”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徐羡之却不等他回答,又翻到另一处。 “督曹,这些散乱字句,若拼凑起来……是一套全然不同於当今任何兵法的战法,它不论將帅勇武,不谈奇谋诡计,甚至……不依赖朝廷正兵!” “它谈的是民眾,它假设的敌人……是占尽优势的庞然大物。它预设的战场……是整个天下!” 河风吹动纸张哗哗作响。 萧珩看著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徐羡之。 这些破碎的现代军事思想,对於沉浸於经史子集的古代士子而言,本该是天书。 但徐羡之却在字里行间,嗅到了某种顛覆性的危险气息。 萧珩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徐公子,这些只是胡思乱想,当不得真!” “那盐场呢?” 徐羡之突然反问。 萧珩一怔。 徐羡之逼近一步。 “韩军主前夜……是不是去了盐场方向?” 萧珩瞳孔微缩,这小子,才在营里待了两日,竟已如此敏锐? 沉默了片刻,萧珩终於嘆了口气:“是!” 徐羡之眼中锐色未减,反而更添三分审度。 “督曹命韩军主轻装简从,趁夜出营,是去打探,而非强攻,所以督曹並非真要放弃朐县盐利,而是在寻一个……既能分羹,又不至与太原王氏撕破脸的法子。” 萧珩看著眼前这张尚带稚气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自己竟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看得如此透彻。 “接著说!” 萧珩指著对面的石头示意对方坐下。 徐羡之也撩起衣摆,很自然地坐在对面,这姿態已不像纯粹的部属,倒像是对弈的棋手。 “盐场有三股流民帅,皆受王氏与地方豪族蓄养,督曹若强取,便是与整个青徐盐利网为敌,但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音。 “但若能说动其中一股,或策反,或收编,便能以护盐之名楔入盐场,与王氏谈合作而非抢夺,韩军主此去,便是要摸清这三股人马的底细!” 萧珩彻底收起了轻慢之心。 徐羡之继续道。 “王氏要的是財,流民帅要的是活路,不是死战,督曹若能以兵势为慑,以利禄为饵,再许王氏盐利照旧,只抽安保之费,此事……未必不可为!” 河风吹过,萧珩忽然笑了起来。 “你当真只有十五岁?” 徐羡之神色平静。 “家父任上虞县令时,曾彻查私盐案,卷宗琐碎,在下閒时翻阅,略知盐利背后的勾连,乱世之中,黑与白本就难分,利与害却总能算清!” 萧珩点头,也不再遮掩。 “三股流民帅中,有一股首领名叫陈焦,原是琅琊郡的盐丁,三年前因不愿將女儿送给县尉为妾,杀了官差,聚眾亡命,此人与其他两股素来不和,且……他的营地离海最近。” 徐羡之听后很是惊讶,这些人的底细他都不清楚,眼前之人为何能如此了解。 萧珩没有解释,这是他用了深度模擬知道的信息。 “海路?” 萧珩起身,望向东面, “不错,若能控制陈焦,就等於控制了一段海岸!” 徐羡之瞬间明白了萧珩的全盘谋划。 以陈焦为切入点,楔入盐场,以海路为退路,保留独立通道,以护盐合作稳住王氏。 而这一切的前提,想到这里徐羡之突然站了起来。 “秦军会来?” 萧珩看向他,忽然问。 “若你是我,此时该如何落子?” 徐羡之沉吟片刻,重新坐了下来。 “秦军不会放弃此地,届时王氏会被灭或者会被...” “与王氏合作或不管不顾......” “......” 他说完,静静看著萧珩。 萧珩良久无言,他原本就是想抢点盐让手下人死心塌地的跟著他的。 如今看来被这小子搅局了,不过若能与王氏合作也不错。 突然他想到了一句话,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接著忽悠。 “宗文,兵民乃胜利之本,后面还有一句!” 徐羡之回头,眼中映著河光。 “那半句,是不是……故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 (《孙子兵法·作战篇》: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於国,因粮於敌,故军食可足也。) 萧珩听后摇头,起身看向东边。 “敢不敢与我会一会王氏的人?” “督曹要以身犯险?” 话未说完徐羡之看见萧珩掛在腰间的北府军腰牌。 “宗文愿往!” 萧珩听后也点了点头。 “如今时机未到,还需做一番准备!” “那后半句呢?” “夫战之伟力至深者,寓於眾庶!” “似乎还未完!” “军当与民相融,使民视军如己之师,则此军无敌於天下矣。” “无敌於天下矣!” 第14章 接触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章 接触 郯县城楼上。 萧珩扶著斑驳的垛口,望著城外那片被临时划作校场的野地。 几百个民夫正被韩雍麾下的老卒喝骂著排列成歪歪扭扭的队形。 他忽然想起月前,北府军中军帐中,自己回答谢玄问题的时候。 如今他萧珩也是在焦虑,自己不回营肯定会引起有些人的不满的。 就如谢玄在这淮北同样会受到来自建康的压力一样。 站在这低矮的城楼上,看著眼前这几百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兵”,萧珩心里忽然透进一丝凉气。 原来,手里空有棋盘,却没有棋子,是这种滋味。 昨日韩雍回来了,带回了盐场那边的消息。 陈焦的条件直白得很,他要带著手下两百多號兄弟进北府军,名册、粮餉一样不能少,还要一个队主的实职。 其他两股流民帅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竟也各自派了心腹摸过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陈焦有的,他们也要有。 萧珩按了按眉心。 他一个靠孙无终勉强提拔起来的督曹,哪来的权力许出队主之位? 更別说纳入北府军制,况且…… 他望向东面,拜帖已经递出去三天了,石沉大海。 收了这三股人,就是生生从王氏碗里扒肉。 可不收他有些不心甘,三股人起码加起来有上千人。 这些人可不是民夫,当年可是差点打进建康城。 “督曹!” 徐羡之不知何时登上了城楼,站到他身侧。 “陈焦的人还在营外候著,另外两家的人,今日又来了!” “催命么!” 萧珩扯了扯嘴角。 “宗文,你怎么看?” 徐羡之沉默片刻。 “昨夜重翻了盐场旧帐,王氏掌控盐场这三十年,像陈焦这样不听话的头目,明里暗里消失了不下十个,如今这三股流民帅能活著,不是因为王氏仁慈,而是因为他们三家很守规矩!” “事情並非如此简单!” 萧珩接口。 徐羡之点头。 “督曹还是早做筹划!” 风更紧了,捲起校场上的黄尘,模糊了那些跌跌撞撞的身影。 萧珩没有回答,而忽然问:“若是谢都督在此,会如何决断?” 徐羡之想了想,缓缓道。 “谢都督会权衡,收编流民帅之利,与开罪王氏之害,孰轻孰重,更会权衡,此事对北府全局之影响。” “也就是说,多半会收。” 萧珩笑了笑。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操练的民夫,而是望向城內县衙的方向,他临时落脚的地方。 “但谢都督手里有北府数万大军,有建康谢氏的门楣。” 萧珩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手里有这几百个分不清左右的民夫,和身后的北府军!” 徐羡之不再言语。 萧珩停下脚步,转身直接下令。 “以郯县署衙、北府军留后督曹萧珩之名,即刻起草布告,抄送朐县及沿海各村。” “告知百姓:不日恐有胡骑东来,为免涂炭,劝其早做避祸打算,愿南迁者,三日內於郯县东门登记,我军可酌情护送一程!” “另,传韩雍,令他亲自再赴盐场,我要见陈焦,其他两家的头领,若愿,一併请来。” 徐羡之眼中光芒一闪,瞬间明白了萧珩的布局。 “领命!” 转身下城,步伐迅捷。 萧珩独自留在城头,望著徐羡之远去的背影,直接启动了模擬。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13】 文字如冰冷溪流淌过。 【当夜,陈焦、鲁大、周老四三人携少量亲隨赶至郯县】 【你於军营中会见三人】 【你提出,三家部眾在此须暂听北府军调度】 【三人皆露不满】 【你隨即承诺,若彼等在此期间恪尽职守,表现上佳,你將亲自向孙无终乃至谢玄荐举,为其谋取正式北府军编制出身】 【三人交换眼神,最终,在你给予的五日期限与“剿匪”警告的压力下暂时听命与你】 【三人连夜离开军营】 【模擬结束】 【歷史参与度:16%】 【获得歷史点数:12】 【评价:你以威逼与利诱,暂时约束了不可控的力量为领地带来安稳】 萧珩缓缓睁开眼睛。 城楼下,徐羡之正领著几名书吏匆匆穿过校场,显然是去安排布告与传令事宜。 模擬的结果让萧珩心中一定,模擬的內容都是以自己知道的信息进行了。 那三头野狼虽不甘,但终究被北府军这块招牌和实实在在的出路给暂时拴住了。 五日之约,足够他做很多事,也足够看清很多事。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下城楼。 当夜。 郯县北府军临时大营。 营盘扎得方正,辕门高立,刁斗森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辕门外两侧肃立的两排甲士,皆是韩雍麾下最精锐的老卒,清一色两当鎧,外罩赤色戎服,佩环首刀。 人人站得如枪如戟,对逐渐走近的陈焦一行视若无睹,唯有那股久经战阵的肃杀气,无声地瀰漫开来。 陈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带著几分野气的汉子,下意识地收起了四下打量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营內更是令行禁止的景象,巡弋的士卒队列整齐,步伐统一。 远处校场上各处立著的“谢”、“北府”字旗號,比寻常营寨多出近倍,在风中猎猎翻卷,营造出一种兵力充足的错觉。 徐羡之青衫文士打扮,早已候在辕门內。 见三人到来,他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姿態从容。 “三位头领,督曹已在帐中等候,请隨我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在周老四身上停留了一瞬。 陈焦认得这是北府军的制式礼节,沉默地点点头。 鲁大则四处打量,却被周老四轻轻拉了下衣袖。 中军帐前,戒备比营门更严。 三人交了隨身携带的兵器后被带入帐中。 萧珩並未全身披掛,只著一身深青色常服端坐於主位。 韩雍和陈大如两大门神矗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没有寒暄,萧珩直接示意三人入座。 帐內陈设简单,正中一幅东海郡粗略舆图,一张木案,数张胡凳。 萧珩直接开门见山,如模擬中提出的条件。 “三位,胡骑东窥,东海恐不復安寧,北府军奉命镇戍,凡境內持械聚眾者,须得整编听调,共御外侮!” “自今日起,三位麾下所有部曲,必须接受北府军节制號令,一应调度,须即刻遵从!” 鲁大闻言,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萧珩没有理会继续道。 “若不从命,视同流寇山匪,即刻剿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给出另一条路。 “若不愿受此约束,限尔等五日內,收拾部眾,离开东海郡境,五日后,若再有未奉號令之武装滯留……” 帐內一片死寂,只有火盆轻微的噼啪声。 陈焦的手紧握成拳,他年轻时在琅琊郡当过郡兵,因得罪豪强被迫亡命,心中何尝不嚮往重回行伍,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但他身上背著好几条人命,其中甚至有官府胥吏,北府军……真能容他? 他偷眼看向韩雍,让他想起几日前两人一见如故的场景。 周老四垂著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 他是三人中唯一真正读过些书,也最清楚这盐场水有多深的人。 所谓控制盐场的地方豪族,不过是摆在台前的傀儡,真正的主人是太原王氏,乃至更高处建康城里某些人的钱袋子。 他们这些流民帅,说好听了是护盐的鹰犬,说难听了就是隨时可以拋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北府军?谢玄的名头他听过,但北府军新立,根基未稳,在这远离建康、豪族盘根错节的东海,真能站住脚吗? 他心中疑虑重重。 鲁大则是另一番心思,他本是流民头子,火併了原来的头领才上位,信奉的是谁拳头大、给饭吃就跟谁。 萧珩摆出的阵势和那句“剿”字,让他心里发毛。 北府军就算人不多,可那架势、那装备,明显不是他们这些乌合之眾能硬碰的。 离开东海?又能去哪儿?北面是胡人,南面……人生地不熟。 他眼神闪烁,在“听令可能有饭吃”和“不走可能立刻没命”之间剧烈摇摆。 徐羡之悄然走到萧珩身侧稍后的位置,適时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 “三位头领,督曹所言,虽是军令,亦是为诸位及麾下弟兄寻一条长远出路,乱世之中,朝不保夕,若能得北府收编,便是有了根基,且御胡守土,乃大义所在,於公於私,皆有利无害!” 萧珩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三人,等待他们的答覆。 第15章 威逼利诱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章 威逼利诱 三人此刻都在犹豫。 萧珩的目光,越过神色犹疑的鲁大,掠过垂眸沉吟的周老四,最终落在了陈焦脸上。 此人是他通过模擬与韩雍查探,了解最深的一个。 势力最弱,手下不少是盐场老灶户出身,拖家带口,与其说是亡命之徒,不如说是被逼上绝路的苦力。 他身上的案子,在萧珩看来,並非不可转圜的死结。 乱世用人之际,这类有底线、有牵掛、又被逼到墙角的人,往往比纯粹的悍匪更可靠。 “陈焦。” 萧珩忽然点名。 “你有何顾忌?不妨直言。” 陈焦身躯微震,猛地抬头,迎上萧珩的目光。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梗住。 顾忌?太多了!身上的命案,手下老弱妇孺的拖累,还有……对王氏那边秋后算帐的恐惧。 此时韩雍看不下去了,此刻忽然沉声开口。 “陈焦,你手底下,可有能拉开一石弓,三十步內箭不虚发的汉子?可有能披甲持戟,顶著箭雨往前冲的爷们?” 陈焦一愣,下意识点头。 “有……有,当年在郡里……” “那便是可用之兵!” 韩雍打断他,话语简洁如刀。 “督曹要的,是能打仗、听號令的兵,不是问你来歷。” 这话像一道光,照亮了陈焦心中的阴霾。 他看向韩雍,这位出身乞活军的军主,和几日前一样眼神里没有任何鄙夷。 萧珩適时接话,语气更明確了几分。 “你过往之事,若在平日或需计较,然如今胡骑压境,非常之时,首重其能否抗敌守土,能否令行禁止,你若愿率眾遵我军令,过往种种,非十恶不赦者,我可酌情,以战时军功相抵或另作斡旋,此非虚言!” 陈焦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听懂了。 “战时军功相抵”、“酌情斡旋”,这几乎是给他这种背负罪责之人,开了一扇从未敢想的大门! 周老四猛地抬起眼皮,看向萧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督曹,竟敢做出如此有弹性的承诺。 这背后需要多大的魄力,又需要打通多少关节? 鲁大则挠了挠光头,似懂非懂,但“打仗立功”这几个字他听进去了,眼睛亮了些。 陈焦猛地抱拳,直接跪倒在地。 “督曹!韩军主!陈某……愿率麾下弟兄,听候调遣!只求……只求督曹能给我那些老兄弟、给那些跟著我的老小,一条活路!” 这一跪,帐內气氛陡然一变。 鲁大瞪大眼睛看著陈焦,又看看萧珩,喉咙里咕噥了一声,最终也抱了抱拳,虽未跪地,姿態却已低了。 “我……我!只要粮餉给够我也行!”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尚未表態的周老四身上。 周老四缓缓起身,向萧珩长揖一礼,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慎重。 “督曹明鑑,非是周某有意推脱,只是盐场之事,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我等若贸然改换门庭,恐立时便有灭顶之灾,督曹……真有把握,能应对?” 他这话,问得极其露骨,几乎是在质问萧珩你扛得住王氏的压力吗? 萧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帐壁旁,取下悬掛的那面“北府”军旗,转身,將旗帜重重顿在地上! “北府军旗在此!” “我所行之事,奉的是谢都督钧令,为的是抵御胡虏、安靖地方!任何风波,自有北府军一力承担!周头领,还是想赌一把,跟著这面旗,能否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军旗猎猎,映著火光。 周老四看著那面旗帜,又看看目光灼灼的萧珩,以及单膝跪地、眼神充满期盼与决绝的陈焦,还有旁边看似粗莽、实则也已做出选择的鲁大。 他沉默良久,终是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冠,朝著军旗,也朝著萧珩,郑重一揖。 “既如此……周某,愿附督曹尾驥,听凭差遣。” “......” 帐內的火光,一直亮到东方既白。 三人与萧珩、徐羡之、韩雍的商谈,从最初的摊牌、表態,逐渐深入到具体细节。 各部现有人数、装备情况、擅长的战法、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乃至各家眷属的粗略数目与安置需求。 海边的隱秘小岛,潮汐规律,何处可设伏,何处宜转运…… 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被一点点梳理出来。 徐羡之始终坐在萧珩身侧稍后的位置,持笔疾书。 他时而发问,澄清模糊之处时而补充,將散乱的信息归类。 时而计算,低声报出某个粮草或船只的粗略数目。 思路之清晰,条理之分明,令原本对此等文书工作不甚在意的陈焦三人,也不由得侧目。 待到天光透过帐幕缝隙渗入,大致框架已定。 萧珩揉了揉眉心,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清亮。 他看向徐羡之,將面前那叠写满字跡的书册推了过去。 “宗文,与三位头领后续的联络、各部初步整编的名册造录、以及……诸位提及的那些急待安置的老弱,一应具体事宜,便全权交由你来统筹。” 徐羡之点头应了下来。 “徐主记之才,诸位今夜已见,后续之事,皆可与他细商。他之言,便如我之言。” 陈焦三人连忙应下,经过这一夜,他们对这位看似文弱的少年主记,已不敢有丝毫轻视。 徐羡之转向三人。 “三位头领返回后,请即刻按今夜所议,约束部眾,清点人员物资,尤须注意眷属数目,五日之约,至於眷属安置……上虞虽非富庶,然地处浙东,暂避兵祸应当无虞,我可安排可靠船队,分批將诸位家眷南送,一应沿途关隘,自有文书打点。” “上虞?” 周老四眼神一动。 “可是会稽郡上虞县?” “正是。家严现任上虞县令。” 徐羡之坦然道。 陈焦与鲁大或许不甚明了,但周老四却深知,能將家眷安置在一县之令治下,且是跨郡安排,这背后需要的不仅是人情,更是实实在在的官面能量。 徐羡之能轻描淡写提出此议,其家族在江东的根基,恐怕比他显露的更深。 这让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徐主记大恩!” 陈焦更是激动,又要行礼,被徐羡之拦住。 “分內之事,天色已明,三位头领辛苦一夜,还请早些回去布置。最迟后日,我会派人持信物与诸位联络,敲定眷属南迁的船期与路线,今日之事切记禁言!” 三人再无异议,向萧珩、韩雍、徐羡之一一告辞。 走出营帐时,晨光熹微,营中炊烟初起,操练的號角尚未吹响。 陈焦回头望了一眼那顶中军大帐,心中百感交集,但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鲁大打著哈欠,嘟囔著赶紧回去补觉。 周老四则默默將徐羡之给的那份简要章程揣入怀中,眼神复杂。 帐內,萧珩看著三人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对韩雍道。 “韩军主,还是派人暗中盯著,尤其是其他两家可能有的异动!” “诺!” 韩雍抱拳,转身出帐安排。 只剩下萧珩与徐羡之。 “放手去做!” 萧珩看著徐羡之。 “需要我出面或借北府名义的,隨时来报。” 徐羡之点头。 “督曹放心,此事务必办妥,亦是我等立足东海之始!” 萧珩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著外面逐渐甦醒的营地,和更远处笼罩在晨靄中的郯县城墙。 第一步,算是勉强踏出去了。 但接下来,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开始。 第16章 徐林送信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6章 徐林送信 泗口,北府军大营。 晨雾未散,辕门刚开。 昨日南迁船队中特意分出的那艘客舟,已在码头停了一夜。 徐林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官袍,带著一名老僕,天未亮便已候在营门外。 凭著一县县丞的印信与“东海徐氏”的名帖,他並未等候太久,便被一名值哨的队主引著,穿过连绵的营垒,往中军方向行去。 沿途所见,军容整肃,与郯县那临时拼凑的营盘气象截然不同。 徐林心中暗嘆,这才是真正能左右国运的王师根本。 长史营帐。 殷仲堪已起身多时,正於案前翻阅各营呈上的文书。 亲兵入內稟报,言东海郯县县丞徐林求见,称奉督曹萧珩之命,呈送紧急军报。 “萧珩?” 殷仲堪放下手中竹简。 “东海徐氏……请进来。” 帐帘掀开,徐林步入,虽风尘僕僕,但举止间仍带著士族名士的从容气度。 “徐县丞不必多礼。” 同为名士的殷仲堪起身虚扶,语气平和。 “东海路远,徐公辛苦,可是为萧督曹军报而来?” “正是!” 徐林將函件小心取出。 “萧督曹命下官务必亲呈,言此报关乎淮北敌情动向,不敢假手他人!” 殷仲堪並未立刻拆阅,反而示意徐林坐下,命人奉上热汤。 “徐公远来辛苦,先用些汤水驱寒。萧督曹……在东海可还安好?他之前信中所提,退至郯县,又欲东向,究竟是何情形?麾下兵马、粮秣,可还周全?” 徐林心中有些警觉,他久歷地方,与官场中人打交道惯了,深知这等看似隨意的问话,往往藏著机锋。 他捧起陶碗,借暖手之际略一沉吟,方才开口。 “有劳长史掛怀,萧督曹……著实不易。” “下官见到督曹时,其部刚经歷恶战,击溃了秦军一支游骑,然自身折损亦重,兵疲马乏,督曹本欲在郯县稍作整顿,以图与孙司马匯合,奈何……” 殷仲堪静静地听著。 “哦?闻鲜卑骑兵已至东海,徐公看得真切?兵力几何?动向如何?” 徐林谨慎答道,这些是萧珩明言可以透露的,但他明白眼前这长史是何意了。 “下官看的真切,鲜卑骑兵兵力恐不下五千,皆是精锐,动向……似是南下,其游骑四出,东海左近已见旌旗!” “督曹麾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粮草从何而来?” 殷仲堪追问,丝毫不管秦军。 “这个……下官见到时,战兵约数百,民夫辅兵千余。粮草……” 徐林露出惭愧之色。 “郯县库廩空虚,下官竭尽所能,凑了些许劳军,实是杯水车薪。督曹曾言,或可於沿海筹措,以解燃眉。” 帐內安静了片刻。 殷仲堪打量著徐林,这位老县丞言辞恭谨,但他总感觉实情並非如此。 上次与孙无终谢都督算是各打五十大板,如今又看看眼前这位地方官员的说辞,心中对萧珩的观感愈发复杂。 此子不仅能得军中悍將回护,竟也能让地方士族为其奔走说话…… 殷仲堪神色稍缓,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徐公远来辛苦,且先回驛舍歇息,此报我会即刻呈送都督,东海百姓南迁,安置事宜,营中也会有人与徐公接洽。” 这便是送客了。 徐林知趣,不再多言,起身告退。 他走出营帐,被一名军吏引著往营外走去。 直到走出辕门老远,他才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回头望了一眼森严的北府大营,眼神复杂。 “宦海风波,军旅纠葛,本就如此,二郎既已选择跟隨萧督曹……我徐氏今日之言,已算是表明了態度。只盼萧督曹……真能如他所言,在那东海之地,挣出一番局面来。” 帐內,殷仲堪拿起萧珩的军报,拆开细阅。 信不长,条理倒是清晰。 称从俘虏口中拷问出一则紧要消息,襄阳方向的秦军,不日將抽调一部数万人的兵马东援淮北战场,意在增强彭超、俱难军势,对泗口形成更大压力。 信中建议谢玄早做防备,並称自己虽兵力单薄,但会尽力在东海至泗口一线周旋牵制,袭扰敌军侧后。 末了,笔跡略显匆促地添了一句:“若事不可为,珩部或暂避海上,以存实力,待机而动。” 殷仲堪看完,他將信纸轻轻掷於案上,背著手踱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 “襄阳援兵?数万之眾?”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襄阳与彭城之间,摇了摇头。 “彭超新得彭城,士气正骄,何须急切求援?即便有援,輜重转运,岂是旬日可至?此子……怕是听了俘虏虚声恫嚇之言,便如获至宝,避居海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是欲置身事外,观成败而后动么?” 停留片刻后,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向东北方向移动,越过已被標註为秦军活动区域的兰陵,来到了东海郡那片地域。 他的目光在郯县稍作停留,隨即落在了更东面、紧邻海岸的那个小圆点上的朐县。 “朐县……” 殷仲堪双眼微眯,想起徐林言语中那含糊的“沿海筹措”,又想起萧珩信中这“暂避海上”的退路。 一个远离主战场、僻处海隅的弹丸小城,为何频频被提及?真的只是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还是……另有所图? 一些粗鄙武夫他根本不放在眼中,但同是出身郡望侨姓的子弟就不得不防。 突然殷仲堪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捻鬍鬚一边想一般点头,脸上竟然带著笑容。 驀然转身,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几乎未加思索,便运笔如飞。 写罢,他取出隨身小印,重重鈐上,唤入一名绝对亲信的低阶幕佐,將信用火漆封好,低声嘱咐:“即刻出发,快马送往广陵,面交此人,沿途不得停留,亦不得与任何人言及此事。” 幕佐领命,將信贴身藏好,无声退去。 做完这一切,殷仲堪才將萧珩的原信,连同其他几份日常文书整理在一起,面色已恢復平日的沉肃。 萧珩的情报,无论虚实,终究涉及敌军动向,必须呈报。 上次与孙无终的事已经让都督不悦了。 ...... 第17章 谢玄的应对之策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7章 谢玄的应对之策 谢玄中军大帐。 帐內气氛肃然,除奉命在外的刘牢之,北府军核心將领几已齐聚。 孙无终亦列於末座,神情间少了往日几分外露的豪气,多了些沉凝。 前次因萧珩献策及后续“兰陵退路”之爭,虽因慕容德情报被证实而未被深究。 谢玄亦当眾赞其“敢战能察”,但防务暂被诸葛侃接掌的滋味,与停职反省那一日的冷落,足以让他警醒。 此刻见殷仲堪入帐,他心中不免又是一动。 殷仲堪目不斜视,径直上前,將手中那叠文书中最上方一封,双手呈於谢玄案前。 “都督,东海转来军情急报。” 他未言明具体何人,语速平稳,仿佛只是呈递寻常公文。 谢玄正与何谦低声议论东侧平川地带新设的壕垒,闻言抬首。 接过信函见已被拆过抬头看了眼殷仲堪,隨后快速扫过。 “襄阳东进援军?” 当他惊讶的低声吐出几个字,瞬间打破了帐內原有的低语节奏。 眾將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诸葛侃原本正捋著短须,手停在半空,高衡侧身倾听的姿態定住,何谦也收住了话头,看向主座。 谢玄没有即刻解释,而是將信纸递给离得最近的诸葛侃,示意他传阅。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案上舆图,眼神无意识地在襄阳与彭城之间的虚空中划过,似在衡量著什么。 诸葛侃快速瀏览,脸上同样也露出惊疑。 “襄阳援兵?数万之眾?这……彭超气焰正张,何须急切至此?” 他將信递给身旁的高衡。 高衡看罢,浓眉紧锁。 “若果真如此,泗口正面压力將倍增,我军新整,防线未固……” 信纸在將领中传递,低语声渐起,惊诧与疑虑交织。 当信传到孙无终手中时,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急扫。 熟悉的字跡,正是萧珩手笔! 看到“俘虏口中得知”、“襄阳援兵东来”、“牵制侧后”、“或暂避海上”等字句,孙无终心中先是一凛,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与隱约的骄傲衝上心头。 这小子!不仅从必死之局中挣出性命,竟真在敌后扎下根,还能探得如此层级的情报! 无论是巧合还是本事,这消息若再次被证实…… 孙无终感到自己这个“举主”的脸上,也跟著有了光彩。 他下意识抬眼,正瞥见斜对面的诸葛侃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被抢了风头的不自在,这让他胸膛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连日来的憋闷似乎散去不少。 殷仲堪静立一旁,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孙无终那一闪而逝的振奋。 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萧珩的情报越是重要,此子越发显得难以掌控。 此时,谢玄的声音再度响起,压住了帐中的议论。 “信中所言援兵之事,虚实尚需印证。然我军不可不防。” “慕容德、羽林骑既已现踪,东线平川广袤,確为胡骑所喜,前日加强东侧防御,乃是正著,如今若襄阳援兵真至,彭超很可能以骑卒为先导,配合慕容德等部,加大对我侧翼,尤其是东面的穿插、袭扰,甚至试图迂迴,此地防御,还需再加厚。” “诸葛將军,东线现有工事、兵力,你最为清楚。有何补充?” 诸葛侃出列抱拳。 “回都督,然若敌以大队精锐骑兵反覆衝击,现有兵力仍显单薄,可否从何將军处再调一营弩手,加强要隘?” 何谦闻言,脸上那惯常的鬆散表情收敛了些,想了想道。 “弩手可调一队,但我部正面压力亦重,彭超主力动向未明,大队人马恐难抽调。” 谢玄沉吟,目光在舆图与诸將之间移动,最后落在了孙无终身上。 “孙司马。” 孙无终精神一振,跨步出列。 “末將在!” “你前番侦察敌情有功,对东面地形、敌骑战法,体会亦深。” “现命你部,移驻东线为诸葛將军后援,同时,广遣精干斥候,远出侦察,不仅要盯住慕容德,更需留意是否有新的秦军旗號、大规模调动跡象,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末將领命!” 孙无终大声应诺,心头火热。 这不仅是重新赋予重任,更是將侦察验证萧珩情报的关键一环交到了他手上。 他感激地看了谢玄一眼,余光却见殷仲堪垂眸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玄又部署了其他几处防务调整,最后道:“此情报来源特殊,诸位心中知晓即可,暂不必外传,以免动摇军心。各部紧守岗位,加强戒备,斥候侦骑务必活跃。” “诺!” 眾將齐声领命而去。 帐帘落下,谢玄静立图前。 他的目光钉在舆图上“泗口”二字,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援军若真至,会如何? 彭超、俱难现有兵力已与我军形成僵持,若再得数万生力军,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足以在任何一个方向上形成压倒性的突破。 届时,泗口这道本就单薄的防线,將被硬生生衝垮。 死守?他心中快速计算著营中粮秣、箭矢、兵员损耗,以及连日来將士脸上的疲色。 能否承受数倍之敌不计代价的轮番猛攻?他毫无把握。 若不守泗口呢? 一个此前几乎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若秦军主力,尤其是那可能的援军,不理会泗口这颗硬钉子,径直分兵南下,扑向防御相对空虚的盱眙呢?盱眙若失,则淮水下游门户洞开,秦军水陆並进,可直逼广陵,甚至威胁京口! 自己在泗口苦战,又有何意义?届时朝中弹劾的罪名,恐怕就不只是“作战不力”,而是“纵敌深入,貽误大局”了。 撤?放弃泗口,將部队撤往盱眙乃至更南,依託更完善的城防和可能的水军支援进行抵抗…… 这似乎是一条更“稳妥”的路。 叔父在建康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若大军在此地拼光…… “都督……” 殷仲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著惯有的谨慎的试探。 “可是在思虑退路?” 谢玄没有回应他的话,缓步走回主座,目光落在殷仲堪脸上。 这位以清谈知名的长史,平日操持文书、协调关係確有一套,但每逢真正的军机决断,其犹豫、保守甚至略显迂阔的一面便暴露无遗。 近日將领们对后勤、对某些掣肘命令的抱怨,並非空穴来风。 对比之下,那个远在东海、仅凭一纸书信便搅动了他心绪的年轻督曹萧珩…… 虽然行事跳脱,不守规矩,甚至可能藏有私心,但那份临机果决、在绝境中寻觅生机的敏锐,以及此刻送来关键情报的主动性,反而显出一种难能可贵,那是殷仲堪身上所缺乏的。 “即刻擬文,上报朝廷,並急令广陵、盱眙守將,秦军或有襄阳援兵东调,意图加大淮北攻势,著我军严加戒备,尤其盱眙方向,需立即增派兵员,加固城防,多备守具,切不可有失!” “都督!” 殷仲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语气急促。 “援军之事尚未查实,仅凭萧珩一面之词便如此大动干戈,上报朝廷恐引发不必要的恐慌,调动广陵盱眙守军亦会扰动后方……是否待孙无终侦察回报,或多方印证后再……” “等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军情如火,寧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盱眙若因我等迟疑而有闪失,这责任,你我来担,还是让江淮百姓、让陛下和朝廷来担?!” 殷仲堪被这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震住,脸色白了白,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低下头。 “下官……明白,这就去擬文。” “不必了!” 谢玄却忽然摆了摆手。 “此报,我亲自来写,长史且先退下吧,营中庶务,还需你多费心。” 殷仲堪浑身一僵,猛然抬头看向谢玄。 “都督……” 殷仲堪还想说什么。 谢玄已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空白的帛书上,不再看他,只淡淡道:“去吧。” 两个字,平静无波。 殷仲堪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改变了。 他不敢再言,深深一揖,几乎有些踉蹌地退出了大帐。 当天,一封快马加鞭的密信离开泗口前往了建康。 信里是谢玄对淮南防御的担心和重新招募江边流民帅的计划。 ...... 第18章 鲜卑骑兵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8章 鲜卑骑兵 司吾县西,一处无名土坡上。 邓景勒住战马,前方平野尽头司吾县城低矮的轮廓。 城头旌旗虽不鲜明,但守卒密布,城墙后隱约可见强弩轮廓,城门紧闭,吊桥高悬,绝非不设防的空城。 此时慕容延带著十几名鲜卑轻骑也赶来散在侧翼。 看著眼前的情况,慕容延匆匆展开一幅皮质舆图,目光沿著司吾、朐县一线快速扫过,眉头越锁越紧。 “怪哉……” “晋军为何分兵守此偏隅小县?此地非通衢大邑,西去彭城,东下海隅,皆非必经之路。晋军在此布防,所图为何?” 但一旁的邓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慕容德所带的鲜卑骑兵自青州而来已被晋军得知。 此地为泗口北大门,若不设防会被骑兵绕至泗口东边形成合击。 慕容延捲起舆图,塞回马袋。 “邓將军,司吾有备,强攻未必能速下。我军轻装疾进,未携攻城重械。若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时日,高阳公怪罪下来,你我担待不起。” 邓景听后满脸的不悦。 “那依將军之见?” “绕过去。” 慕容延斩钉截铁。 “绕过去?” 邓景几乎要气笑了,他抬手指向司吾县城两侧的地形。 “將军莫不是当晋军都是瞎子聋子?此县虽小,却卡在要道之口。左为沼泽,右接密林,大队人马根本绕行不易。就算我们费尽气力钻山越泽绕了过去,行踪如何隱匿?一旦被城中守军察觉,遣兵出城尾隨袭扰,或在前方险处设伏,我军进退失据,岂不成了瓮中之鱉?” “你——!” 慕容延的脸腾地涨红,他握著马鞭指著邓景。 但想到若自己拿不下东海的盐场,自己的脑袋不保就放弃了。 “邓將军!我等轻骑至此,难道就如此回去?若高阳公问起,你担待得起吗!” 他再次拿苻方压邓景,但眼神却飘忽,知道此人肯定有办法。 邓景嗤笑一声,之前他已经派人打探过此人,留城一役吃了败仗却隱瞒重要情报差点被斩。 若非其父慕容德为其求情至苻方面前才得以死里逃生。 至於此次前往东海估计就是戴罪立功,但目的为何他不得而知。 苻方让他跟此人一路肯定是此处有他也难以阻挡的诱惑。 如今去路被阻,只有继续北上从郯县绕道才能前往。 邓景不想跟他多言,直接掉转马头带著部曲直接往北而去,想儘快完成任务。 慕容延见其继续往北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下令大军继续往北行军。 郯县,夜。 萧珩案上摊著那封来自朐县王氏的精致邀帖。 “宗文,你怎么看?” 徐羡之將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沉吟道。 “我等整合陈焦等人,动静虽力求隱秘,但王氏此刻递来这帖子,怕是那三股人中,早有他家的耳目,我们的底细,人家未必不清楚!” “耳目?” 萧珩哼笑一声,抬眼看向徐羡之。 “这是自然,陈焦或许铁了心,鲁大是个墙头草,周老四……心思最深。王氏若没在他们身边埋下几枚钉子,那才是怪事。” 徐羡之点头回应。 “督曹要去否?” “不急,如今急的不是我等!” 便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韩雍快步进入帐中,脸色沉肃,抱拳急报。 “督曹!城西南方向哨探急报,十里外发现敌军踪跡,约数千骑,已择地扎营!观其衣甲、营火布置,当是鲜卑轻骑无疑!” 萧珩瞳孔微缩,徐羡之亦立刻抬起头。 “鲜卑轻骑?” 萧珩起身,快步走到帐壁上悬掛的简陋区域图前,手指点向西北。 “这个方向……是从彭城那边过来的?” “正是。” 韩雍点头。 “马蹄痕跡新鲜,自西南向东北延伸,至十里外干河滩处止步立营。彼辈甚是谨慎,斥候放得很远,我方哨探也是偶尔发现,未敢过於靠近,难辨具体旗號与主將,但鲜卑人绝不会错。” 徐羡之已然站到萧珩身侧,低声道。 “督曹,王氏的帖子刚到不久,胡骑便紧隨而至,如此巧合难不成......” 萧珩凝视著地图上那个代表敌营的想像標记,又看向代表东南沿海盐场与王氏势力的区域。 他不得不佩服这徐羡之的敏锐感觉,但勾结鲜卑人可是大罪。 作为外戚的王氏不至於自掘坟墓,但也不得不防。 “来得倒是快!” “再探,我要知道他们营寨的具体规模、夜间戒备轮换的规律,以及……是否有向东继续派斥候活动的跡象,加派双倍暗哨,关闭城门,凡有可疑人物试图出入或传递消息,一律扣押!” “诺!” 韩雍领命,转身欲走。 “还有!” 萧珩叫住他。 “让陈大带他的人上城头,加强夜间守备,但叮嘱士卒,不得无故喧譁,並熄灭城上灯火,保持外松內紧。” 韩雍再次应声,快步离去。 萧珩没有立刻去看模擬器。 点数宝贵,眼前局势虽紧,但敌情明確,自己又据城而守。 整个局面还没坏到无法掌控的局面。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徐羡之身上。 不过数日之间,这少年適应的及快。 对军务、舆图、人心算计表现出远超同龄人悟性,那份偶尔过于敏锐的性格稍显不通世故,闹过两次尷尬的笑话,其他方面已经完全超出常人。 忠诚度稳定的成长到了63点,这已是难得对自己的信任。 若照此发展下去,或许真能摆脱歷史上那个精於政爭的权臣轨跡,成长为一个更为全面、甚至能独当一面的主帅。 明日,城外的鲜卑骑不会一直按兵不动,试探性的接触或袭扰很可能发生。 而城內,王氏甚至那三位新附头领安插的眼线,都会因这支敌军的到来而蠢蠢欲动。 “督曹可是在思虑,朐县那三位统领,此刻该如何措置?若我军明日与胡骑接战,是否要调他们前来郯县助战?” 徐羡之考虑的比较远,萧珩不意外。 他可没想让那三位现在就来支援,自己在此也不是长久之计,迟早要离开的。 提前接触这些人也是为以后北府军撤退以后考虑。 此时水路纵横,想退隨时都能钻进这复杂的水网中。 “若此刻传令陈焦、鲁大、周老四,命其速率精锐前来郯县听调,协防或出击,他们会作何反应?是星夜兼程以示忠诚,还是藉故推脱,甚或……另有盘算?” 徐羡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蹙眉,似在脑中快速推演著那三人的性情、处境与利益考量。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督曹,属下以为,此刻急调他们前来,恐非上策,反易生变数。” “哦?细说!” 萧珩身体微微前倾。 “信诺未履,根基不稳,我等答应为他们谋取北府正式出身、妥善安置家眷,此乃收其心的根本。然诸事仅开其端,家眷南迁船队尚在筹备,北府荐书更是遥不可及,此时骤令其弃守根本之地,他们心中难免权衡!” 萧珩点头,这也是他考虑的原因之一,但不是最主要的。 徐羡之见萧珩如此反应就知道自己所言估计有紕漏。 萧珩也不卖关子了,坐直了身体。 “宗文,你所虑的信诺未履,是他们可能迟疑的理由。但我所虑的,是他们必然不会遵从的根由。” 徐羡之神色一凛:“督曹的意思是?” “你以为这些盘踞淮泗多年的流民帅,是什么人?从祖逖到郗鉴,在到如今的北府军,这些人可是在这乱世中自己杀出血路的梟雄!” “我们给出的荐书、安置,只是锦上添花。而让他们听令的前提,是你我手中必须有足以让他们忌惮的实力!” 萧珩这么说不是让徐羡之对这些人有所忌惮,而是自己无法给这些人保证什么。 “今夜好生休息。” “明日,且看城外那些鲜卑人,到底想唱哪一出,我们也该想想,怎么给王氏一个更明確的答覆了。” “......” 第19章 骑兵围城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9章 骑兵围城 郯县城內,灯火比平日早亮了半个时辰。 没有鸡鸣,只有低沉的口令声以及伙头军用力搅动大釜的沉闷声。 黍米与乾菜混合的稠粥热气蒸腾,被迅速分发给城墙上下各处值守的兵卒。 无人抱怨这战前的饱餐,只有沉默而迅速的吞咽。 天色仍是青黑,东方仅有一线惨白。 城墙之上,人影幢幢,却秩序井然。 除了新兵与新卒,其中不乏徐氏的私兵。 萧珩披著一件半旧的玄色大氅,內衬软甲,正沿城墙巡视。 徐羡之也身著一套不太合身的皮甲跟在他身侧,手中捧著简陋的城防册,不时低声確认。 陈大和几位玄甲护卫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郯县的城墙不算雄伟,高仅五米余,在动輒七八米乃至十数米的江淮大城面前堪称低矮。 但得益於徐氏家族多年经营,这道夯土包砖的墙体被维护得异常完好。 女墙齐整,垛口密布,几处关键位置的城楼与角楼虽然质朴,但结构坚实,足以弓弩手屯驻。 敌台向外突出,形成了交叉射击的角度。 最令人心安的是城墙脚下那道引沭水灌注而成的护城河,河面虽不宽,但水流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著幽暗的色泽,昨夜紧急加深拓宽的痕跡犹在,泥泞的河岸成为一道天然的障碍。 “弓手一百六十三人,分作三队。” 萧珩在西门城楼停下,对身旁的队主吩咐。 “一队守西门及以北至西北角楼,重点盯防敌骑可能的主攻方向,一队守南门及延伸段,东门……” 萧珩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地势略低,城墙外不远便是沭水河道,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颤巍巍地连接著对岸官道。 “东门留一小队,但配发双倍箭矢,那座桥,一旦敌骑试图从东面迂迴或作动,寻机过桥,不必请示,即刻火箭焚桥!” “诺!” 队主抱拳,匆匆下去调配。 “督曹,东门是否太过薄弱?” 徐羡之看著册子上东门仅有的二十一弓手,有些担忧。 沭水虽是一道屏障,但桥的存在確实是个隱患。 “东门外地势狭窄,又有沭水环绕,那座破桥,容两马並行都勉强,真敢来冲,不过是送死。我將弓手主力放在西、南,是因那里地势开阔,利於敌骑驰骋,鲜卑人若想试探或强攻,必选彼处。” 萧珩解释著,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略显紧张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新兵面孔。 “若真如韩雍昨夜侦查所见,敌军並未携带器械...” 萧珩没有將话说完,但意有所指,徐羡之看著周围紧张的气氛瞬间瞭然,不再多问。 城头各处,守具被一一就位。 擂木、滚石这些没有多少,韩雍想拆民房被阻止了。 只是带人连夜赶製了几十副带鉤挠的竹竿。 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晨雾稀薄了些。 萧珩最后检查了一遍东门桥头的准备堆满引火之物的柴堆。 还有特意挑选出来的五名手持强弓的射手隱在垛口之后。 一切就绪后,转身走向位置居中的西门城楼。 站在女墙后,极目远眺。 荒野空旷,春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护城河的水波轻轻拍打著岸壁。 远处地平线上,低沉的號角声,穿透清晨的空气,悠悠传来。 紧接著,是隱隱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城墙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韩雍拔出佩刀,大喝一声。 “全体——备战!” 晨雾彻底散去,春日苍白的阳光斜照在城墙与旷野之上,將一切都镀上一层光泽。 三千鲜卑轻骑在百步之外展开,黑压压一片,如同漫过荒原的乌云。 人马俱静,唯有偶尔的战马喷鼻声响。 没有预想中的呼喝叫阵,没有试探性的驰射挑衅,甚至连队形都保持著一种鬆散。 城墙上,守军的呼吸声都下意识紧促了。 新兵们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静止的队伍,仿佛下一刻它就会化作滔天巨浪拍击过来。 连韩雍麾下的老卒,也面色凝重,这种反常的沉默对峙,往往比直接的衝锋更让人心头髮毛。 萧珩站在西门城楼,手扶垛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敌军阵列。 队列確实算不上严整,甚至有些散乱,部分骑兵的坐骑略显疲態,这印证了韩雍关於他们可能长途机动人困马乏的推测。 但三千之数,密密麻麻铺开,带来的视觉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停在这个距离,恰好在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边缘,也避开了城头几具弩机最舒適的杀伤范围。 “督曹,他们在等什么?” 徐羡之低声问,他虽智计出眾,但亲身直面如此规模的敌军骑兵阵列,还是第一次。 萧珩也不知道如何,上次天色太晚远远不及没有这种压迫感。 看著满脸紧张的徐羡之萧珩想了想故作镇定后开口。 “胡人善战,胡骑更是让人闻风丧胆,这算是胡人攻城前的挑衅吧,在等我们慌,等我们乱,等我们露出破绽!” 萧珩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军官耳中。 附近的韩雍听后却不同意萧珩的看法,他上次可是砍了好几个这种鲜卑骑兵。 但看向那些近日刚训练没多久的新兵没有进行反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阳光移动,影子缩短。 城下的鲜卑骑依旧不动,仿佛三千尊铁铸的雕像,只有旗幡在微风中偶尔懒洋洋地晃动一下。 这种近乎诡异的僵持,对守军意志的消磨,甚至超过了激烈的攻防。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汗水沿著新兵的额角滑落,滴进眼里,涩得生疼,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突然—— “嘣!” 一声並不响亮的弓弦振动声,在极度寂静的城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一支歪歪扭扭的箭矢,从城墙中段某个垛口后无力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难看的弧线,远远未及敌阵,便轻飘飘地坠落在城墙根与护城河之间的空地上,箭头扎进泥土,尾羽微微颤动。 霎时间,城上城下,所有的目光仿佛都被那支孤零零的箭矢吸引了过去。 射出这一箭的,是一名缩在女墙后的年轻新兵。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刚才下意识的松弦而剧烈颤抖著,手中的弓差点脱手。 他旁边的小队主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抽刀劈了他,却又死死忍住,只能用杀人的眼神瞪著他。 百步外,鲜卑骑阵中似乎起了一阵极其微小的骚动,前排有些骑兵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战马不安地踏动著蹄子。 但整体阵型依旧未动。 城楼上,萧珩的眼神骤然冰冷。 徐羡之倒吸一口凉气。 韩雍已经低声骂了出来,手按刀柄,就要过去处置。 “哈哈哈哈!” 一阵粗野、洪亮、带著明显嘲讽意味的大笑声从鲜卑骑阵中响起! 只见阵前中央,一面旗之下,一名身形魁梧的鲜卑將领策马缓缓前出了几步。 他仰头望著郯县城墙,笑声恣意张狂,用生硬的汉话高喊道。 “城上的晋军听著!尔等怯懦如鼠,箭矢绵软如妇人女红!尔等將军莫非是个没卵子的阉人,只敢缩在墙后发抖?连手下崽子都管不住,射出来的箭,是给爷爷我搔痒痒吗?......” 污言秽语伴隨著刺耳的笑声,在旷野上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鲜卑阵中隨即爆发出更大片的鬨笑,原本沉闷的压力,瞬间化为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城墙之上,许多士兵的脸瞬间涨红,血气上涌,眼中喷出怒火,尤其是韩雍手下那些悍勇老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纷纷看向萧珩,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不顾射程还以顏色。 萧珩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韩雍等人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名耀武扬威的鲜卑將领,投向了敌军阵中更深处。 那面不起眼的绣著某种独特纹路的旗之下。 那里,似乎有一个身影,一直安静地立马观望著。 ...... 第20章 再次见面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0章 再次见面 就在那鲜卑將领的污言秽语最为猖獗的剎那。 城墙上,並非萧珩所在的西门主楼,而是偏南侧一段垛口后,异变陡生! “嘣——咔!” 一声比先前那新兵脱弦响亮十倍、劲疾如裂帛的弓弦爆响,混杂著某种木竹断裂的轻微脆音,猛地炸开! 一道黑线,撕裂了双方之间那短暂又漫长的百步空气,带著令人心悸的尖啸,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扑城下那名还在张狂大笑的鲜卑將领! 那將领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得意的神情甚至来不及转为惊愕,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巨大的衝击力便狠狠砸中面门!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从他张大的口部贯入,强劲的力道带著铁鏃和半截箭杆直接从后脑穿出! 鲜血混合著碎裂的牙齿、骨茬,瞬间喷溅而出! 他魁梧的身躯在马上剧烈一晃,隨即像半袋被砍倒的粮食,沉重地侧栽下马,“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 只有他那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受惊地人立而起,长嘶一声,落地后却並未跑开,只是困惑地低下头,用鼻子和嘴唇,一下下触碰著主人那血肉模糊、仍在汩汩冒血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支深深嵌入泥土、尾羽犹自颤动的夺命箭矢钉住了。 城上城下,所有的喧囂、鬨笑、怒骂、紧张……全部消失。 一片死寂,比先前僵持时更加彻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三千鲜卑骑,前排的人清楚地看到了自家將领是如何被一箭毙命,后排的也能看到前方突然的混乱和那倒地不起的身影。 惊愕、难以置信、隨即是汹涌而上的怒火与一种被当头棒喝的寒意! 他们齐刷刷地抬头,目光如狼般射向城墙,寻找著凶手。 城墙上,守军们也懵了。 欢呼声並未第一时间爆发,大多数人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中。是谁?谁射的?竟有如此神射,如此胆魄?! 萧珩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循著那弓弦爆响的余音和箭矢来向疾速搜寻。 不需要他多找,所有人的目光,已经自发地聚焦在了一处。 南侧墙段,一名中年军官正缓缓放下手中那张已然弓背开裂的大弓,正是弓弩手的队主刘旦。 此刻,他脸上没有什么激动或后怕的表情,只有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平静,以及一丝对损坏了心爱弓箭的心疼。 他隨手將废弓靠在墙边,然后转向萧珩所在的方向,抱拳,微微躬身。 “是刘队主!” 韩雍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喜,低吼出声。 紧接著,不知谁喊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好!!!” “射得好!!” “杀得好!!”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吶喊声、刀枪敲击盾牌城砖的鏗鏘声,瞬间席捲了整个郯县城墙! 刚才所受的羞辱、压抑的恐惧,在这一箭之下,尽数转化为狂喜与沸腾的热血! 新兵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卒们则用力捶打著同伴的肩膀,看向刘旦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徐羡之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鬆开了,看向刘旦的眼神带著惊嘆。 萧珩的心跳也快了几拍,自己阵中竟然有如此神射之人。 可这一箭,堪称石破天惊,极大地提振了士气,狠狠挫了敌军锐气。 城下,鲜卑骑阵在短暂的死寂和混乱后,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骤然涌动起来! 前排骑兵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动,战马焦躁地踢踏著地面,长矛再次放平,弓骑兵纷纷摘弓搭箭,一股凶狠的报復气息扑面而来,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全军戒备——!” 韩雍此时大喊一声才將兴奋的士兵喊回自己的位置。 萧珩朝刘旦点了点头,对方抱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敌阵深处,那面特殊人旗之下。 那个一直安静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此时的邓景见慕容延这个蠢货此时竟然还在观望,骑著那匹显眼的青驄马,马头轻晃,步伐沉稳,自阵中徐行而出。 慕容延在侧翼看著,並未出声阻拦,只是眼神阴鷙地盯著城墙。 前排的鲜卑骑兵不甘不愿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邓景身后,约三十名衣甲相对整肃的汉人装束亲骑,沉默地紧隨其后。 这支小小的队伍穿过瀰漫著愤怒的阵列,径直来到那具尸体旁。 邓景勒马,青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踏了踏染血的地面。 他低下头,目光冷静地扫过地上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又抬眼瞥了一下城墙。 然后,他动了。 手中那杆精铁长枪並未指向城墙,只是隨意地一抬,枪桿尾部不轻不重地拍在旁边那匹仍茫然的战马后臀上。 “唏律律——!” 战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猛地人立而起,隨即本能地爆发出求生的野性! 它不再犹豫,撒开四蹄,径直朝著郯县城墙方向衝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目標明確並非坚固的城门或城墙,而是城墙前那道引沭水而成的护城河! 在城上城下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这匹无主的骏马衝刺到河边,竟然后腿发力,纵身一跃!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飞溅的水花和泥土,竟真的跃过了两米多宽的河面,重重落在对岸的泥地上,又踉蹌前冲了几步才站稳。 这一跃,似乎耗尽了力气和勇气,茫然地在对岸徘徊,不住回望主人的尸体和黑压压的骑阵,发出悲鸣般的低嘶。 轻盈与力量兼备,既展示了战马优秀的素质,也无形中丈量了护城河的宽度並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做完这一切,邓景不再看那匹马,缓缓抬起头,目光准確地锁定在西城门楼上。 “萧督曹,別来无恙。” 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就像一场寻常的的寒暄。 但在此刻剑拔弩张的战场之上,这声平静的问候,却比任何叫骂都更显诡譎。 城墙上,士兵们面面相覷,惊疑不定地看著城下那个气质冷峻的年轻秦將,又偷偷看向自家督曹。 萧珩站在垛口后,玄色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迎著邓景的目光,脸上同样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內心还是有些小意外,怪不得刚才觉得身影眼熟。 不过邓景的这一手,无形中稳住了即將失控的鲜卑骑阵。 沉默了两息,萧珩忽然抱了抱拳,声音清朗,但语气很隨和。 “邓將军,昔日一別,风采如昔!” ...... 第21章 邓景东进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1章 邓景东进 萧珩这话语气太过自然。 城下秦军阵列更是瞬间泛起一阵惊疑不定的骚动! 许多鲜卑骑兵下意识地看向邓景的背影,又看向城头那年轻的晋將,眼神里充满了狐疑和猜测。 慕容延更是瞳孔微缩,目光在邓景和萧珩之间来回扫视,邓景与晋军將领有旧?此事他从未听闻! 苻方派邓景与自己同来,究竟是何用意? 此时的邓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出了萧珩这轻飘飘一句话里包藏的祸心,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他和身后的鲜卑人心里扎刺! 他面沉如水,没有回应这虚偽的寒暄,只是冷眼望著城头。 萧珩见这小小离间计未能让邓景失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还带著嘲讽。 “邓將军今日率眾远来,这阵势……莫非是想靠著身后这点土鸡瓦狗,来取我郯县城池?” “土鸡瓦狗”四字,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此言一出,刚才还因猜疑的鲜卑骑阵又变的暴躁了起来。 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举著自己手中的兵器对著城上骂了起来。 让晋军闻风丧胆的鲜卑铁骑!今日竟被一个困守孤城的年轻晋將,蔑称为土鸡瓦狗?奇耻大辱! 慕容延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但此刻的他还算冷静,死死盯著邓景,看他如何应对。 邓景身后那几十亲骑也个个面露怒色。 “萧珩!” 邓景终於开口。 “你只会逞这口舌之利么?就凭你手中那两千残兵?你若识时务,趁早开城,或可免去满城涂炭!若执迷不悟……” 他长枪缓缓抬起,指向郯县城头,杀意凛然。 “今日便让你这郯县,鸡犬不留!” “哦?” 萧珩仿佛没看到那指向自己的枪尖,反而向前微微倾身,手扶垛口,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轻蔑的笑意。 “邓將军好大的口气,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怒不可遏的鲜卑骑兵,悠悠道。 “你指挥得动这些鲜卑狗么?別到时候令出不行,反成了笑话。” 这话更是毒辣,直接挑明了邓景作为汉人將领指挥鲜卑骑兵可能存在的隔阂与隱患! 邓景听后面无表情,他见识过萧珩的这张嘴,曾扬言五年內大秦必亡。 如今多说无意,城內的兵力情况他可是很清楚的。 只是不明白的是萧珩过去这么久了还未离开这东海。 不再与萧珩做口舌之爭,猛地调转马头回到阵中。 片刻后,慕容延直接大喊一声。 “全军听令!晋將猖狂,冥顽不灵!即刻起,围死郯县四门...” 命令下达,鲜卑骑兵纵然心中憋闷,但军令如山,顿时唿哨呼应,大队人马开始井然有序地散开,分成数股,向郯县其余几门运动,摆出了包围的架势。 萧珩看著城下敌军变阵,脸上的嘲讽渐渐收敛,重新变得沉静。 “就凭这点人也想围城?传令,按既定计划防御,重点防敌骑射与夜间袭扰!” 他转身,不再看城下。 “督曹!快看——邓景走了!” 韩雍的一句话让萧珩停下了脚步,转身,几步抢回垛口边。 只见城下正在展开围城部署的鲜卑骑阵中,邓景那杆独特的人旗已然移动。 带著他那几十余亲骑,以及大约五百名衣甲相对整齐的鲜卑骑兵,脱离了大队,正朝著正北方向,毫不拖泥带水地疾驰而去! 尘土扬起,马蹄声渐远,很快变成一支快速缩小的黑线。 北门?徐羡之也跟了过来,望著那股离去的烟尘,下意识道:“他们这是要集中兵力,主攻北门?” “不对!” 萧珩几乎是立刻否决,他的目光死死追著那股北去的骑兵。 “整个队伍连块盾都没带如何攻城,而去这些明显是轻骑!” 电光石火间,萧珩重复了一句。 “轻骑兵?” “错了,错了!” 一旁的徐羡之和韩雍听的一头雾水。 此时的萧珩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垛口上,但很快因太疼手了回来用手捂著。 “他们根本就不是收復东海郡来的!至少邓景不是!” 萧珩语速极快,转身抓住徐羡之的肩膀摇了摇。 “这些鲜卑骑在这里围城,是为了牵制我们,但邓景……他有更明確的目標!” “邓景之前带的可是羽林卫,羽林卫一般不会出现在正面战场,而是为了保护宗氏...” “沿海?” 徐羡之瞬间反应过来。 “朐县!盐场!他是要去那里!北上是绕路?还是……” 萧珩点头,但没有肯定。 “按照整个战局来看,彭城已失,此地根本没有守的必要,我等在此只是个......” “韩雍!” 萧珩不再犹豫,一边转身朝著北门城楼的方向疾步跑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 “这里交给你!” “诺!督曹放心!” 韩雍在身后重重抱拳应道。 “宗文,跟我来!” 萧珩对徐羡之喊道,脚下步子飞快。 他需要立刻赶到北门,確认邓景离去的具体方向,判断其真正意图。 徐羡之急忙收起地图跟上。 两人在城墙上快速穿行,沿途的守军有些错愕地看著督曹和主记如此匆忙地奔向北方。 城外的鲜卑骑阵似乎对邓景的离去並无太大反应,依旧在执行包围命令。 等两人一路疾驰到城北,邓景已经消失在丘陵之后,连扬起烟尘都没留下。 守在此地的陈大见萧珩突然到了急忙上前。 一边喘著的萧珩扶著垛口看向陈大。 “那队...骑兵去了...” 陈大没有开口,直接指向了东边。 徐羡之看向东边,再看向萧珩。 “真是盐厂?” 萧珩没有回应,直接靠著垛口坐下。 意识沉入脑海,打开那本奇特的古书。 【启动深度模擬】 【设定核心条件:邓景东进目標】 【本次模擬投入歷史点数:56】 【模擬开始】 这一次,眼前出现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个清晰完整的画面。 邓景单骑立马於一处稍高的盐坨之上,手中那杆精铁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染著暗红。 正前方盐场核心区域,数十名鲜卑骑兵正纵马挥刀劈砍。 盐工、灶户被用绳索捆起来跪在一旁。 地上已躺著不少尸体,有抵抗者的,更多是无辜妇孺的。 ...... 【模擬结束】 【警告:因深度介入並改变关键人物认知与事件进程,此段歷史线確定性已大幅降低】 第22章 萧珩的决定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2章 萧珩的决定 看完模擬的信息,萧珩缓缓起身。 他下意识地揉按著还在发疼的左手。 模擬画面中那片血色盐场与邓景的身影如同铅块压在心头。 那不仅仅是几座盐垛、几口卤井,那是他这半个月来殫精竭虑谋划的退路。 若被邓景以夺去,意味著他將在东海彻底丧失主动权,如此下去就只能困守郯县,真成了瓮中之鱉。 原本想利用对歷史走向的先知,在三阿战后捞军功上位的。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秦军东进得这么快。 深嘆一口气,萧珩下意识地望向南方。 如果放弃郯县,趁夜从沭水突围,顺流而下... 回去这个念头一起,带著诱人的解脱感。 回到熟悉的体系內,凭著孙无终的关照等待下一个歷史时机。 这似乎是最安全也最符合常识的选择。 可下个时机有可能是十几年后的刘裕崛起。 “督曹!要追吗?” 一旁的徐羡之开口问了一句。 听到徐羡之的话萧珩有些震惊,去追他可是没想过。 先不说步兵追骑兵的问题,就算追上了打不打的过是个问题,就算邓景被王氏和那三个人挡住了,可此地还有两千多骑兵,急行军半日就到。 他看著徐羡之,想听听他的意见。 “宗文,你怎么看?” “不追更没机会,我等只有回泗口一条路!况且还有那三位头领和王氏的私兵!” 是啊,不追,那就真的只剩下南逃一条路了。 而追,看似以卵击石,但徐羡之提醒了他,不追就彻底没机会了。 盐场那边,王氏为了自家的核心利益,也绝不会坐视盐场被秦军轻易掌控。 他用力拍了拍徐羡之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 “你说得对!此时不拼,更待何时?瞻前顾后,反倒失了先机!这能断大事的性子,比起我这想了半天的,强太多了!” 想通的萧珩看向城下,追邓景,夺回主动权,这个决心已下。 但第一步,必须解决眼前这些围困的鲜卑骑兵。 而此时的城下,两百多鲜卑骑兵並没有试图靠近城墙,甚至有一半人在远处已经下马了。 確认这一点后萧珩与徐羡之又绕到了东门城楼。 此地並无城墙,只有一座城楼能驻兵,两边都是桥樑连接进城內与数条小河连接。 此地的鲜卑骑兵更少,只有不到百骑守在出城的石桥对面,身后正是沐水。 最后,他们来到南门,刘旦负责的防区。 这里的景象又有不同,远处一座土坡上,依稀可见鲜卑人正在搭建简易营寨,升起炊烟。 而城墙之下,约两百余骑分成数股,正在一定范围內来回驰骋、呼喝,时而向城头放几支並无准头的冷箭。 明显是在进行持续性的骚扰施压,保持接触,不让守军安寧。 “南门压力最大,鲜卑人的注意力似乎也更偏向这边。” 徐羡之观察道。 萧珩点了点头,不过心中有些疑惑。 鲜卑人把营地放在南门,难道是认为他会从此门突围? 两人再次折返东门。 登上城楼,却见韩雍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上,身边围坐著好几个人。 韩雍脸上甚至带著点粗豪的笑意讲著自己以前的事,浑然不似大敌当前的紧张。 见到萧珩和徐羡之过来,韩雍和几个老兄弟立刻起身。 “督曹,徐主记。” 韩雍抱拳。 “韩军主倒是好兴致!” 萧珩看著他们,脸上並无责备,反而若有所思。 韩雍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 “让督曹见笑了,弟兄们憋得慌,这帮鲜卑狗,忒不痛快,要打不打,整日在外头瞎嚎,听得人火大。” 他语气里满是对这种围困战术的不耐与不屑。 萧珩走上前,也学著他们的样子在台阶上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 “你觉得,咱们如果……冷不丁给东门外这些聒噪的傢伙来一下,能捞到多少?” 韩雍眼睛猛地一亮,他身边几个老兄弟也瞬间挺直了腰板。 “督曹,您是说……主动出击?” 韩雍压著嗓子,拳头不自觉握紧。 “嗯,沭水在这拐弯,河道和那片芦苇盪是个天然的口袋。” 萧珩用饼渣在台阶上简单划了几道。 “此地是东门,我们如果从水闸悄悄出去一队人,沿河岸芦苇摸到他们侧后,再派一队敢死之士,突然打开门,直衝过去接战。不求全歼,打他个措手不及,吃掉他三五十骑,抢些马匹立刻退回。动静要大,撤得要快!” 韩雍几乎不假思索。 “他肯定要分兵来援!但南门到东门有距离,就算骑兵过来也需要时间,只要动作够快,在他大队赶到前退回城里,他就只能干瞪眼!” 徐羡之插话,眼神发亮。 “东门遇袭,鲜卑人必会重新评估我军动向,若我们能藉此机会,让东门外的监视出现短暂真空,甚至只是造成混乱……或许,就能为另一支真正想走的队伍,创造一点机会。” 萧珩急忙打断,现在出去还不行。 “敢干吗?要能一气呵成,打了就跑!” 韩雍腾地站起来。 “督曹,就等您这句话!保准把东门外那些鲜卑狗崽子掀个人仰马翻!” “好!” 萧珩也站起身。 “韩雍,具体布置由你全权负责,徐主记协助,记住,核心是快,我带刘队主在城楼上掩护!” “诺!” 韩雍重重抱拳,转身就冲那几个眼巴巴等著的老兄弟低吼。 “都听见了?抄傢伙,挑人!干活了!” “......” 不到一个时辰,东门城楼上,刘旦带著亲自挑选的精锐弓手伏在垛口后面。 而东门后面,韩雍一手持盾一手举刀等待著命令。 身后带著的是一百多老兵。 萧珩站在城楼上,看向两边的河道的桥下,两队人马已经悄悄潜入水中。 再等待了片刻,萧珩看向身后的刘旦。 “开始吧!” 刘旦半蹲在垛口后,闻言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 手中硬弓早已满弦,一支尾部染著朱红標记的箭矢稳稳搭在弦上。 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完全凭藉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直觉,弓弦震响! “嗖——!” 箭矢撕裂空气,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不偏不倚,“篤”的一声,深深钉入了连接城门与城外的那座木桥的桥头木板之上!朱红的尾羽在秋日惨澹的天光下,异常刺眼。 桥口附近正在无聊遛马、或倚著长矛打盹的几十个鲜卑游骑,被这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和桥头的异响惊动,纷纷诧异地抬头、扭头望去。 就是现在! “嘎吱——轰!” 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扇紧闭的东城门由內向外,猛然洞开! “北府——杀!!!” 一声炸雷般的暴吼从门洞內衝出! 韩雍如一头出闸的猛虎,左手擎著一面厚重的大盾护住大半个身子,右手高举雪亮的环首刀,第一个撞了出来! 他身后,百余名同样手持盾牌、刀矛在握的北府老兵,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脚步踏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响,直扑木桥! “敌袭!敌袭!!” 鲜卑游骑中一名百夫长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嘶声大喊,同时下意识地摘下马上的骑弓,仓促搭箭。 “放箭!拦住他们!”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衝锋的北府步兵。 但距离太近,韩雍他们的衝锋的势头又太猛! 大部分箭矢撞在韩雍等人高举的盾牌上,只有少数几支落入人群,也只造成微不足道的伤害。 韩雍衝锋的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几步就衝到了桥上。 那百夫长眼见弓箭拦阻无效,北府步卒的盾阵如移动的城墙般压过来,而桥面狭窄,骑兵失去衝击空间反而成了累赘。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厉吼一声。 “收弓!跟我衝过去!踩死他们!” 说罢,收起公反手抽出锋利的弯刀,一夹马腹,竟不避不让,迎著韩雍的盾阵冲了上去! 他身后十几名凶悍的鲜卑骑兵也嗷嗷叫著,拔刀策马紧隨。 战马嘶鸣,踏得桥面木板隆隆作响,直衝而来! 韩雍见对方竟敢在如此狭窄的桥面上骑马硬冲,且已经越过了刘旦射出的那支朱红色箭矢,眼中寒光爆闪,非但不退,反而暴喝一声。 “立盾——!” “吼!” 身后老兵齐声应和,声震桥头。 最前排的刀盾手瞬间將手中大盾底部重重往桥面一顿,身体蜷缩其后,第二排的盾牌紧接著叠架上来,后面数排长矛手將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眨眼之间,一座铁刺蝟般的紧密盾阵,便牢牢封死了桥面! 此时,那鲜卑百夫长的战马已衝到近前,距离韩雍只有不到二十步,眼看就要撞上盾墙! 城墙之上,萧珩一直死死盯著桥面,就在那百夫长越过朱红箭矢的瞬间,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挥:“放!” 早已蓄势待发的刘旦,几乎是同时嘶声下令。 “全体——射!!!” “嗡——!” 弓弦齐鸣的响声匯成一片! 上百名精选弓手同时松弦,箭矢如飞蝗般腾空,瞬间遮蔽了一小片天空,精准地覆盖了桥头附近方圆二十步的区域,重点正是那试图衝锋的鲜卑骑兵!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百夫长连人带马被至少七八支箭矢射中,直接从马上栽落到韩雍的盾前。 韩雍举刀直接將其头颅砍了下来。 他身后那些骑兵更是惨不忍睹,狭窄的桥面让他们避无可避,密集的箭雨下,瞬间人仰马翻! 有的连人带马被射成刺蝟,有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將主人掀落,又被后续跟进的同伴马蹄践踏…… “停!” 刘旦见第一轮覆盖射击效果已显,敌方衝锋阵型彻底溃乱,立即下令停止射击。 他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长刀,对身边弓手吼道。 “跟我下城!增援韩军主!” 说罢,带头顺著马道冲了下去。 桥面上,韩雍感觉到头顶箭雨骤停,透过盾牌缝隙,他看到的是鲜卑骑兵一片狼藉。 “破阵——杀!!!” 韩雍怒吼一声,挥刀便冲向最近一名刚从地上爬起的鲜卑骑兵。 他身后的北府老兵们齐声吶喊,盾阵瞬间散开,化作一把把致命的尖刀,扑向那些陷入混乱的敌人。 刀光闪处,血肉横飞,復仇的怒吼与惨叫交织。 而几乎在刘旦带弓手下城的同时,桥两侧沭水河道中,芦苇丛猛地被分开! “杀胡!!!” 陈大浑身湿透,手持利刃,如同水鬼般率先跃出。 他身后,两队精悍的刀手齐声吶喊,从鲜卑骑兵混乱不堪的侧翼杀了进去! 腹背受敌,鲜卑人溃不成军! 剩下的鲜卑骑兵彻底丧失了斗志,只有几名机灵点的拨转马头就想逃窜,却被从侧面河道杀出的陈大部死死咬住。 韩雍部在桥上肃清残敌后,也迅速展开,身后刘旦带来的弓手配合陈大的水军,对剩余的鲜卑骑完成了最后的包围绞杀。 战斗激烈而短促。 从刘旦射出信號箭,到最后一个顽抗的鲜卑骑兵被陈大一刀砍翻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桥面上、河岸边,横七竖八躺著近百具鲜卑骑兵和战马的尸体,仅有十几骑见机得快,在合围完成前拼命衝出了生天,仓皇向南面主力大营的方向逃去...... 第23章 徐羡之东进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3章 徐羡之东进 东门外战场清理完毕,连战马尸体都被拖进了城內。 当慕容延带著数百怒气冲冲的鲜卑骑兵赶到时,看到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木桥。 隔著火光与烟尘,慕容延脸色铁青,却只能勒马怒骂。 徐羡之带著几分急促返回萧珩身边:“督曹,西门分兵了!” 萧珩点头,他需要的正是这短暂的混乱与时间差。 “集合队伍,去西门!” 西门,守军突然鼓譟,箭矢零星射下。 就在城外游骑警惕收缩时,城门忽然洞开小半,韩雍率数十盾兵猛衝而出,作势欲扑! 鲜卑骑急忙集结迎战,弓骑上前拋射。 然而北府兵冲至百步忽然后队变前队,在城头弓弩掩护下迅速撤回,城门轰然关闭,只留下几十支胡乱插在地上的箭矢和一脸懵的鲜卑人。 接下来北门,同样的出击带走了几名鲜卑骑兵后撤退。 慕容延刚带著附近的援兵赶到,韩雍他们都已经回来了。 如此反覆,只要城外敌军刚准备休息萧珩就发动攻击。 有时候只是虚晃一枪就迅速换地方。 徐羡之如同萧珩的眼睛,在各处城楼间快速往返,凭藉超常的记忆力和对旗號的敏锐观察,不断匯报著鲜卑援兵的调动方向、速度和规模。 “北门敌骑约三百,转向西门……南门外敌骑后退百步,疑惧有诈……东门对岸敌骑试图架设浮桥,但受我弓手压制,进展缓慢……” 夜色完全降临,星月无光。 郯县城外,原本有序的鲜卑围城体系已被彻底搅乱。 骑兵们被一次次虚假警报调动,在马背上顛簸往返,人马皆疲,士气在一次次扑空中不断消磨,警惕性也从高峰滑向麻木与疑惑。 城墙上,又一次佯动撤回后,萧珩在一处僻静角楼停下。 韩雍提著刀跟来,萧珩急忙端来一碗肉汤递了过去。 “督曹,鲜卑狗被咱们耍得够呛!东西南北跑了一圈,马都快跑吐了!” 萧珩点头,吩咐眾人抓紧休息,一盆盆煮好的马肉被抬了上来。 “戏演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身边几位核心部下,目光最后落在徐羡之身上。 “下一次我等出北门,他们的支援只能从西门绕!” “督曹放心!” “韩雍,定要护好徐公子,不得贸然出击!” 韩雍一口喝完肉汤点头,又抓起一块马肉大口咬了下去。 他又看向刘旦。 “刘队主,护送他们出去!” “......” 夜色深浓,几股力量向著不同方向悄然涌动。 城墙上的火光依旧通明,巡哨的身影依旧林立,仿佛一切如常。 而韩雍带著三百精锐老兵和徐羡之从东门水路离开了。 直到刘旦回来,萧珩直接对陈大下达了命令。 北门直接被打开,浮桥也被放下,这次鲜卑人没有贸然衝过来,而是站在安全位置用弓箭还击。 陈大也不冲,就在桥后架著盾牌。 直到西门方向出现了火把,萧珩下令回撤。 一夜无事,直到天亮,鲜卑人突然顺著东门水路想进城。 但很快留下几十具尸体后撤退了。 沭水东岸。 芦苇丛中,两名身著沾满泥浆的晋军斥候缓缓探出头。 他们是之前从司吾县一路跟隨而来的。 年轻的斥候低声道。 “旗號未变!” “东门水边有鲜卑人的尸首,漂下来七八具了,看伤口是城头弩箭所为,水门附近有焦痕,桥应该是彻底毁了。” 年老的斥候点点头,这些情况在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东门的城楼上。 “城里人手可能紧了,不知是何人的队伍!” “鲜卑人也不多,好像就只为围城!” “......” 两日后,泗口,北府军中军大帐。 孙无终顾不得太多礼节,將一份密报直接呈到谢玄案前。 “都督!司吾守军急报!那队鲜卑骑兵果真去了郯县,而且將此地围困,守军激战一夜,仍在坚守!” 谢玄抬起眼,接过密报迅速扫过。 “这些鲜卑人!” 谢玄放下情报,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前,目光掠过彭城、司吾,最终落在更东面的郯县与朐县上。 孙无终跟到图前。 “都督,萧珩所部为孤军,末將请命,愿率一部驰援!” 谢玄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上的东海郡,他明白孙无终想去救人的心情。 自那封关於襄阳援兵的情报由徐林送达后,当日便以八百里加急直奏建康,然而,几日过去,建康方面,尤其是他叔父谢安那里,竟无只字片语回復。 是朝中爭论不休?还是叔父另有更深远的谋划,不便明言? 这种沉默,比明確的斥责或支持更让谢玄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 这也让如今的谢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何况去分兵救援东海。 “鞭长莫及,孙司马信不过萧三郎?” 谢玄终於开口。 “我军全力应对淮北正面尚嫌不足,分兵远救若被彭超窥破虚实,则大势去矣。” 他看了一眼孙无终。 “那小子半个月前就想好了退路怎么会被困?” 孙无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谢玄凝视东海地图那深邃的目光,知道主帅心意已决,且考量的是全局,只得將话咽了回去,抱拳道。 “末將……明白了!” 谢玄转身回到案前,取出一幅用於紧急任命的素帛官牒。 他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晋建武將军、监江北诸军事、兗州刺史谢玄,承制咨尔北府督曹萧珩:胡骑侵铁,海岱震盪。尔以孤旅,固守郯城,侦候机宜,屡挫凶锋,忠勇彰闻。今权宜国章,特擢尔行东海太守事,都督东海诸军事。郡內一应戎政,悉以委之。粮秣资用,可就地筹画,临机专断,勿復咨请。” 写罢,他取出那枚沉甸甸的监江北诸军事银印,郑重按压。 这並非朝廷尚书台颁发的敕牒,但在这江淮战地,他谢玄的印信,便是最高的权柄与信用。 “即刻以最快途径,將此任命送至郯县,交予萧珩。” 谢玄將官牒封好,递给孙无终,目光锐利。 “告诉他,朝廷旨意未至之前,东海之事,他说了算,但一切后果,也需他自行承担!” 孙无终双手接过帛书,心中震撼,萧珩这小子真是好运。 “末將领命!” 第24章 流民帅陈焦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4章 流民帅陈焦 东海郡,朐县以北,小竹岛。 韩雍与徐羡之搭带著几个护卫乘的舢板在暮色中靠岸,陈焦带著几个心腹早已在竹林掩映的滩头等候。 “韩军主,徐主记!” 陈焦压著嗓子拱手道,韩雍急忙摆手。 “我说吧,陈老弟比那两个强多了!” 一旁的徐羡之也连连点头。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迅速转入竹林深处。 一路走来徐羡之看著眼前的荒岛很是满意,距离海岸不到半个时辰。 从朐县看过来根本无法用肉眼察觉到,能上岸的地方也不多,来时路上还有不少暗礁。 “此岛不凡,韩军主认为呢?” “陈老弟可是就靠此岛才在此立足的,当然不凡了!” 一旁的陈焦也急忙客气的回应。 “此地也是在下侥倖寻得,岛上水源充足,但...” “陈头领,之前所求之事督曹已应了,当下先派遣船只將岸上的兵士接应上来!” 听到徐羡之的话,陈焦立刻拱手。 “谢督曹,谢徐公子,在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陈焦转身就离开岩洞。 见陈焦离去,一旁的韩雍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督曹真能免了其身上的命案?” 徐羡之直摇头,小声回道。 “不能,你可之陈头领得罪了何人?” “听其说起过,应该是叫赵牙!” “此人不简单,陈头领要想活命只有改头换面!” 话音刚落,洞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快速恢復平静。 “徐公子,韩军主,船只已安排妥当!” 陈焦去而復返,满脸的兴奋。 徐羡之此时也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陈头领將此信带至上虞刘氏邸店!” 陈焦见状有些不敢相信,他看了一眼韩雍。 “赶紧收下,上虞那地不错,你那些家眷徐公子会安排好的!” 陈焦听到此话直接跪倒在地,双手將信接住。 这让两人都不知所措,急忙一起上前將其扶了起来。 “在下烂命一条,徐公子有何吩咐儘管提!” “陈老弟,我呢,那我呢!” 一旁的韩雍打趣道。 陈焦被问的有些尷尬,小心收起信后直挠头。 “在下手中的一百多兄弟都听韩军主指挥!” “陈头领,城內的情况你可知多少?” 此时,徐羡之直接打断两人的话题问道。 陈焦闻言急忙在洞中的案几上寻找,很快拿出一张潦草的舆图。 “二位请看,此为我所制县城舆图与周边盐场,此城无像样的城墙城门!沿著海边、河口,全是大小码头、货栈、吊脚楼,路网窄得像鸡肠子,拐来拐去,鲜卑人占了几个最大的码头和城里地势高的几处宅院,但要说把全城控死……难。” 他比划著名:“那地方,船比车马好使。鲜卑的骑兵在里头根本跑不开,他们刚到时弹压了一次,杀了些人,立了威。可之后就……没什么大动静了。主要是守著盐场通往码头的主路和几个仓库。” “城里的人呢?”徐羡之问。 “嚇坏了一批,也跑了一批。有点家底、跟王氏沾亲带故的,很多早就跟著王氏的船队跑了。剩下的多是跑不了的灶户、渔夫、小贩!” “王氏和周老四?”韩雍追问。 “王氏的私兵,还有周老四手下大部分能打的,在鲜卑人兵临城下前,就坐著备好的船,往南边去了。” 陈焦啐了一口。 “跑得比兔子还快!周老四这王八蛋,果然脚踩几条船,我看他早跟王氏商量好了退路。鲁大那怂包,没跟上船,带著自己的人往北边山里钻了!” 徐羡之快速记下,脑海中已勾勒出朐县大致的態势图。 “这些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陈焦不敢隱瞒。 “那日,城中有三十几位兄弟码头没有回岛上,昨日盐场开工才摸回来一个,剩下的全困在城里!” 韩雍和徐羡之对视一眼。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也並非没有缝隙。 这座倚海而生的城池,其真正的命脉或许不在陆上的据点,而在那些纵横的水道、密布的码头,以及……海上。 “陈头领,你方才说,城里码头眾多,邓景只能控制几处大的。那些小码头、渔港,还有熟悉各处水情巷道的本地人……你能联络上多少?” 陈焦眼睛微眯,似乎明白了什么:“徐公子的意思是……” 徐羡之缓缓道。 “当务之急,是摸清哪些码头、货栈还在本地人控制或能施加影响之下,哪些水道可以隱秘通行。还有,设法让城里的人知道,晋军到了!” 韩雍接口:“邓景就五百多人,不行就再抓他一次!” 陈焦听到要活捉对方將领有些意外。 “这个……我们在行!给我点时间,准能行!” 徐羡之此时又想到了什么。 “能否设法寻到鲁大?” 陈焦听后有些头疼,他与鲁大不是很对付。 “只能尽力,这个怂包应该没多少粮了,估计会鋌而走险!” “......” 小竹岛,次日黎明。 浅滩笼罩在灰白色的海雾中,潮声细碎。 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渔船、货舟静静泊在及膝深的海水里,几乎与海雾融为一体。 船上挤满了人,多是妇孺老弱,带著匆忙收拾的简单包袱,无人喧譁,只有压抑的抽泣。 陈焦站在没脚踝的海水中,挨个拍打船舷,对船头掌舵的汉子低声嘱咐。 “……过了灰鱉洋,找老蛇岙的岩標……避开官卡水道,寧可绕远……” 最后一条船也交代完毕,陈焦退后几步,海水浸湿了他的裤腿。 望著这些即將消失在雾中的船只,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太多离別的表情,但眼角已经有泪在积蓄。 徐羡之站在沙滩上,晨风卷著咸湿的雾气扑打在他的青衫上。 看著那些在雾中显得似乎並不算坚固的船只,终於还是忍不住,向前半步。 “陈头领,只凭这些船……真能安然抵达上虞?海上风浪莫测,何况如今东海並不太平。” 陈焦回过头,脸上的悲伤迅速就化开了,露出一抹近乎桀驁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脚下被海水冲刷的沙地。 “徐公子放心,这海路在下常走,船上这些老弟兄,哪个不是风里浪里滚了半辈子,哪片水底下有暗礁,什么时候起乱头风,哪个旮旯可能有水匪,心里都亮堂著呢。” 他顿了顿,望向迷雾深处,语气深长的嘆了口气。 “至於不太平……,这世道能活著就是侥倖,只要老天爷不翻脸,把人送到南边,不难!” 他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保证,但这份自信感染了徐羡之,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刻他也深刻体验到萧珩曾对他说的那句话,螻蚁惜命,可撼泰山,营生之力,虽微必敬。 乱世之中,將亲族家小託付给这样的人和这样的路,已是无奈之下最可靠的选择。 雾中的船只缓缓移动,它们一艘接一艘驶入更浓的雾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影子直至完全被海雾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滩头上只剩下准备留下的青壮。 海风吹散了一些雾气,露出小岛茂密摇曳的竹林。 陈焦转身,走回徐羡之和韩雍身边,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沙地,甩掉裤腿上的海水,眼神里最后一丝柔情彻底敛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硬厉。 “后顾之忧没了。” “现在,岛上剩下的,都是能豁出命去的爷们,徐主记,韩军主,接下来怎么干,你们发话!” ...... 第25章 突袭朐县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5章 突袭朐县 当夜,朐县以北,某处荒僻的海湾。 潮水正悄然上涨,月光被薄云遮掩,只透下些许朦朧的微光。 这里远离邓景重兵把守的主要码头,只有几处简陋的渔家栈桥伸入水中。 子时前后。 几艘普通的渔船借著潮势与夜色,无声无息地滑入其中一处栈桥旁。 船身与木桩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撞击声,却迅速淹没在潮水里。 十几个黑影从船上矫健地跃下,又迅速散入栈桥后方堆叠的渔网、木架阴影中。 片刻,栈桥尽头,一点橘红色的火把骤然亮起。 它只稳定地燃烧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便又突然熄灭。 短暂的明暗变化,在辽阔的黑暗背景下,若非刻意注视极难察觉。 一里外,一片突出海面的黝黑礁石群后。 陈焦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码头方向。 当那点火光闪现又熄灭的瞬间,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迅速缩回头,对身旁的韩雍低声道。 “韩大哥,里头接应的人得手了,码头这一段暂时乾净。” 韩雍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稍稍鬆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废话,回身对匍匐在礁石间的几十名北府老兵打出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前进手势。 下一瞬,原本寂静的礁石滩活了过来。 约二十余艘早就隱藏在各处岩缝、浅湾中的小渔船、舢板,被迅速推出。 人影绰绰,动作迅捷有序,几乎只有船体破开浅水的细微声响。 韩雍和陈焦也迅速登上一艘稍大的渔船。 这支小小的船队,不再掩饰行跡,桨櫓齐动,朝著刚刚亮过信號的码头疾速驶去。 不过盏茶功夫,船队便已抵近码头。 栈桥上,先前潜入的十几名黑影再次现身,警惕地注视著周围。 船只迅速靠帮,船上的人跃上栈桥,动作麻利,转眼间,近百名精悍的武装人员便已在这处偏僻的渔港集结完毕。 陈焦与栈桥上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快速交换了几句话,那汉子低声稟报。 “都探过了,巡夜队半个时辰前刚过去,下一班要一个时辰后,附近几家渔户都是自己人,嘴严,往里两条巷子,有个废弃的渔获仓库,地方够大,也僻静。” 韩雍点头:“带路,所有人,跟紧,保持安静。” 一行人迅速离开码头,悄无声息地匯入朐县城外那片乱巷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此刻,城外北边最大的盐场。 徐羡之伏在一处半人高的滷水渠埂后,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斗的位置明確无误地告诉他,约定的时辰已近,但韩雍那边约定的联络信號迟迟未见升起在县城方向。 前方百步外,盐场边缘那座最大的库房灯火通明,与周遭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窗户里晃动著扭曲的人影,粗野的狂笑、杯盘砸碎的脆响,夹杂著女子断续嘶哑的悽厉哭喊声。 让徐羡之心头疑惑的是眼前的守备情况,白天侦查时,这片区域明暗哨加巡逻队,少说也有两百人左右,符合一个要地的配置。 但此刻,目之所及的警戒明显稀鬆了许多,巡队的火把间隔变长,哨位似乎也有缩减,满打满算,暴露在外的不过百人。 “守卫减少……意味著城內兵力可能比预估的要多……邓景把更多力量收缩回城了?还是说,这只是假象,暗处藏著更多人?” 这个念头让徐羡之脊背发凉。 如果城內兵力雄厚,韩雍那支潜入小队一旦面临的將是更多的鲜卑人。 而如果眼前盐场是陷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焦虑中一点点流逝。 韩雍那边杳无音信,盐场內的暴行却每分每秒都在继续。 徐羡之仿佛能听到身边那些老兵粗重起来的呼吸,特別是陈焦手下那些盐户汉子眼中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怒火。 不能再等了! 无论韩雍那边是受阻、是顺利还是出了意外,眼前的局面必须打破! 袭击盐场,製造足够大的混乱,本身就是对韩雍行动最好的策应,也能迫使邓景分兵,减轻县城的压力。 至於风险…… 徐羡之猛地吸了一口带著咸腥的夜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他微微侧头,对紧挨在身边韩雍留下的副將低声道。 “不等了,情况有变,迟则生变,传令,速战速决,以最快速度拿下前方库房,製造最大混乱后,按路线向海边撤离!” 副將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任何质疑或劝阻。 他只是重重一点头,隨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隨即抽出腰间那柄保养得当的环首刀,又扯下腰间一块备用的粗麻布,迅速將刀柄与自己的右手死死缠裹在一起。 他身后,剩下的老兵如同得到指令的狼群,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拔刀,缠柄。 紧接著,他们捡起一直放在脚边的蒙皮大木盾,身体微微前倾,屈膝,將盾牌斜举在身前。 没有战前鼓动,没有高声吶喊,但浓烈的杀意却已瀰漫开来。 另一侧,陈焦的手下也看到了这些老兵的举动。 这些盐户出身的汉子没有铁甲,大多只穿著便於活动的短褐或皮甲,但他们手中都握著自製的猎弓,迅速起身,猫著腰,快速分成三股,悄无声息地跟在老兵盾阵后方约三十步的距离,借著地形掩护,开始向前运动,箭矢已悄然搭上弓弦。 徐羡之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库房的灯火和外围游动的哨兵黑影。 他手中也握紧了一把短弩,这是韩雍坚持留给他防身的。 “动手!” 最前排的刀盾老兵猛地蹬地,保持著严密的盾阵,骤然加速,无声而迅猛地扑向盐场外围的拒马和哨位! 而身后那些弓手的箭矢也早已经射了出去。 夜袭,在计划之外的时间,以最果断的方式,悍然发动! 库房外的鲜卑哨兵醉眼朦朧地扭头,还未及惊呼,七八支利箭精准地没入其咽喉、眼眶! 惨叫声被扼杀在喉咙里。 “敌袭——!” 库房內终於爆出变了调的嘶吼。 但这些训练有素的老兵速度更快,盾阵毫不停滯,狠狠撞上仓门! 木屑飞溅,大门很轻易就被打开。 刀光从盾隙间刺出,混乱中,被掳的女子哭喊著连滚带爬逃向角落或门外。 弓手已抢占有利的位置,箭雨开始覆盖试图从厢房衝出的鲜卑兵。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酷烈。 老兵三人一组,背靠背稳步绞杀,刀盾配合嫻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盐户弓手重点狙杀持火把者和试图吹號传令的兵士。 不到半盏茶时间,库房核心区已被肃清。 大火也开始蔓延...... 第26章 乱战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6章 乱战 城內。 韩雍带著一百多人刚躲在一处巷子里。 一位陈焦的手下突然上前低声匯报。 “盐场火起了!” 韩雍听后面色大变。 “应该是徐公子发现了什么提前了!” 陈焦听后凑了上来。 “韩大哥,如何决断?” 韩雍看著眼前的宅子也有些纠结,按照约定城外先动就取消任务,但自己离目標只有一条街。 就在韩雍还没做出决定的时候,邓景给他做出了决定。 前方的宅邸大门便轰然洞开! 火把的光亮猛地涌出,映照出一排排已经张弓搭箭的鲜卑射手。 几乎同时,身后原本寂静的黑暗里也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快速包抄而来! “中计了!” 韩雍心头一寒,多年沙场练就的本能让他在思维跟上之前,身体已率先反应,暴喝如雷。 “举盾——!” “唰!” 一百多名老兵反应极速,大盾瞬间被抬起,在狭窄的巷子里勉强构筑起一道盾墙。 几乎就在盾阵合拢的剎那,前方宅院內和两侧院墙上传来了弓弦震响! “夺夺夺夺——!”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在盾牌上,如此近的距离让持盾老兵的手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更有流矢从缝隙间钻入带起一片血气。 很快,更多的火把被点燃,將这片街巷照得亮如白昼,也彻底断绝了藉助黑暗潜行的可能。 但就在此刻,箭矢停了。 邓景缓步从宅门內走出,一身玄甲在火光下格外明显。 而跟在他侧后方的,赫然是面色复杂的周老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老四!我操你祖宗!!” 陈焦见到此人瞬间醒悟,自己的人也就他们几个头领认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隔著盾阵就骂了起来。 邓景的目光却略过暴怒的陈焦,落在了眼前的盾阵上,很快就看清了眼前的韩雍。 “不是流寇盐梟……” 邓景低声自语,隨即提高了声音。 “来人可是北府军的韩军主?兰陵一別,没想到在此地重逢,真是……缘分。” 盾阵微微一动,韩雍从两面盾牌间的缝隙向外望去,正对上邓景探究的目光。 兰陵城是他亲手將此人活捉了,如今境遇倒转,他成了瓮中之鱉。 韩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刀的手更紧,沉默以对。 邓景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一怔的问题。 “萧督曹……可在此处?还是说,他仍在郯县?” 这话问得隨意,却让旁边的周老四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看向邓景又看向巷內。 陈焦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抓住这瞬息万变的机会,用尽力气嘶声大喊。 “萧督曹早已亲率大军抵达城外!今夜就是你的死期!周老四!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督曹许你的功劳不要了吗?!”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什么?!” 周老四魂飞魄散,刚张口想辩解。 “將军我……” 但话未说完,邓景身边的亲卫已脸色剧变,厉喝一声。 “拿下!” 几名亲卫瞬间將周老四按倒在地。 就在这短暂混乱刚起! 陈焦猛地拽了一下韩雍的甲絛,急促气声道。、 “韩大哥!身后右侧,第三个堆杂物的豁口,穿过去是废弃染坊,可通北边小河!” 韩雍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刀用尽全力“鐺!鐺!鐺!”在身前盾牌上有节奏的猛击了好几下! “转!右后!突围!” 盾阵中的老兵们心领神会,儘管不明具体路线,但对韩雍的命令有著绝对的信任。 最外侧的盾牌手猛力向外一顶,磕开几支射来的箭矢,整个盾阵以惊人的默契和速度,向陈焦所指的右侧巷道豁口碾去! “想走?!” 邓景从周老四的变故中迅速回神,看到盾阵异动,立刻明白对方要趁乱突围,脸色一沉,挥手下令。 “放箭!堵住他们!步卒压上!” 更密集的箭雨笼罩而下,同时,两侧屋顶和后方包抄的秦军步卒也呼喝著衝杀上来,试图將这支陷入重围的孤军彻底绞碎。 巷战最惨烈血腥的突围与截杀,在这火光冲天的朐县街巷中,轰然爆发。 朐县城外,北面荒滩。 徐羡之带著从盐场撤出的队伍正沿著预定的路线向海边撤离。 就在队伍行至半途一处稍高的土坡时,队伍末尾负责断后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徐主记!看城內!” 徐羡之猛地回头,望向朐县方向,只见城池北面火光四起。 “是韩军主他们!” 徐羡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自己提前袭击盐场,本想將城內的守军引出来。 如今看来城內果然出了问题。 “全体转向!目標北门!” 队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头,向著火光冲天的朐县城北狂奔。 越靠近城池,混乱的跡象越明显。 原本应该紧闭的北门此刻竟无人把守!百姓正从门內逃出。 “来不及细探了!” 他对身旁韩雍留下的那位副手急声道。 “你带所有老兵立刻进城!顺著主街往信號火起的方向搜!无论如何,找到韩军主,带他出来!” 副手一言不发,只是重重抱拳,转身带著所有老兵便衝进了城门。 剩下的陈焦的那些手下也跟著冲了进去。 徐羡之感觉还不是很保险,迅速拦住队伍后面的十几个汉子,语速飞快地命令道。 “你们几个,进城之后分散开,只管沿著街巷跑用尽力气大喊『北府大军破城了!』『晋军杀进来了!杀胡狗!』明白吗?” “明白!” 那十几人用力点头也涌入了城门。 紧接著,死寂不久的朐县城內,尤其是北城区域,骤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吶喊。 “晋军杀到啦——!” “北府王师进城了!快杀胡狗啊!” “城破了!逃命啊——!” 更多紧闭的门户被打开,更多被压迫的百姓在“援军已至”的幻觉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拿起了手边任何可以称为武器的东西,涌上街头,攻击他们看到的落单秦兵,或是盲目地加入喧囂…… 而此时,城南狭窄的河道边,废弃染坊的后墙根。 韩雍背靠石墙,剧烈喘息,身边还能站立的老兵已不足六十,个个带伤,甲裂刃卷。 陈焦被两支箭矢射中,鲜血直流,人已经昏迷。 盾阵被压缩到极致,邓景站在稍远的石桥上,面沉如水。 “韩军主,降了吧,本將军允你一亲兵之位!” 韩雍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笑。 “邓將军……你可知,当年洛阳城下的乞活军,他们乞的,是什么活?” 邓景被这话问住了,虽然他没经歷过但也听过。 没等邓景回话,韩雍用尽力气吼道。 “是寧可战至尸山血海,也不对胡虏俯首的活!” 说完韩雍用牙將捆绑刀柄的麻布紧了紧,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殊死反击。 邓景眼神一寒,直到韩雍他们要拼命了,正欲下令发动最后的总攻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声音,隱隱约约从北城方向瀰漫了过来。 起初是零星几个吶喊,但迅速匯成一片清晰的吶喊。 “杀胡!杀胡!” “北府王师进城了!杀胡狗啊!” “杀胡!杀胡!” 那声音如此真切,仿佛真有千军万马正从北门涌入。 特別是那“杀胡”二字,让围困韩雍部的一部分鲜卑兵身形明显一滯,他们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北方,那里已经火光映天,喊杀声似乎真的越来越近! 绝境中的韩雍部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绝处逢生的热血直衝顶门!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督曹派人来了!!” 一名断臂的老兵嘶声吼了出来。 “北府!北府!” 更多的声音加入,带著决死前的亢奋。 原本因伤亡惨重和陷入绝地而低落的士气,猛的就提升了一截! 就连重伤倚墙的士卒,也挣扎著握紧了手中的断刃。 韩雍更是眼中精光爆射,他虽不確定是否是真正的援军,但这无疑是天赐的突围良机! 不再犹豫,他將手中的长刀猛地敲击在身前盾牌上,发出“鐺”的一声震响。 “弟兄们!援军已至!隨我杀出去!” “杀——!!” 原本龟缩防御的盾阵,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简易的锋矢阵! 以韩雍为锋尖,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反衝击! 求生的本能,復仇的怒火,以及对援军到来的坚信,让这支残兵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战斗力,竟一时將包围圈冲得一阵晃动! 那些“杀胡”的吶喊声,对参与围攻的鲜卑兵產生了奇异的心理衝击。 此刻听到满城似乎都在这样呼喊,不由得分神甚至生出了一丝退意。 石桥上的邓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萧珩应该被慕容延钉在郯县,此刻这判断似乎出现了致命偏差。 眼看韩雍部竟逆势反衝,邓景知道继续缠斗,即便最终获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这朐县,已不可控。” 邓景当机立断,对身边亲卫厉声道。 “传令,撤!” 主帅令下,围攻韩雍的秦军压力骤减。 韩雍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变化。 “贼將要跑!追上去!” 韩雍嘶吼著,带著剩下的人奋力向前衝杀。 然而他们终究伤亡太大,体力也近透支,只能眼睁睁看著邓景迅速消失在曲折街巷中。 ...... 第27章 惨胜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7章 惨胜 城西码头。 邓景带著亲卫队刚退至此处,便见一队人马涌来,堵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熊的鲜卑將领,此人正是慕容德麾下悍將叱干浑。 叱干浑脸色铁青,手中马鞭指到邓景。 “邓將军!你这是要往哪里去?!慕容將军的军令是拿下朐县!” 他身后跟著的数百鲜卑骑兵也虎视眈眈地盯著邓景及其部下。 邓景本就因局势失控心头窝火,此刻又被这莽夫当眾质问。 他抬手止住身后缓缓列阵的亲卫,迎上叱干浑喷火的目光。 “叱干將军倒是忠心耿耿,恪尽职守,却不知你家慕容延將军连个郯县都围困不住?本將军只负责突袭此地,能不能守住那你尔等自己的事!” “你——!” 叱干浑被这番话顶得气血上涌,他是慕容德嫡系,与慕容延同气连枝,岂容邓景一个汉人將领如此贬损? “少拿这些话来搪塞!” 叱干浑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寒光直指邓景。 “今夜你若敢擅自撤离,致使朐县有失,我看你如何向高阳公交代!把路让开!带你的人,跟我杀回城里去,肃清残敌!” 隨著他的动作,身后数百鲜卑骑兵齐声呼和,刀枪並举,向前逼近数步,浓烈的敌意和杀意瀰漫开来。 邓景的亲卫队也不甘示弱,儘管人数较少,但皆是百战精锐,同样刀出鞘,阵型严密地护在邓景身前,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乃车骑大將军邓羌之子,奉的是高阳公(苻方)之命,行事自有方略,让你的人,把路让开!” 邓羌的大名让叱干浑头皮一紧,这才想起眼前的青年將军是连慕容德都惹不起的人。 邓景见自己的话有效果,深嘆一口气。 “盐场被焚,乃你部守御失职,更关键的是萧珩或许已经离开了郯县,那个韩雍就是其手下悍將,还是儘快报信吧!” 说完,邓景不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指点。他轻抖韁绳,对亲卫道: “我们走。” 这一次,叱干浑僵在原地,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再也说不出半个阻拦的字。 邓景的亲卫骑兵,从容地从鲜卑骑兵让开的缝隙中穿过,迅速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夜幕里。 叱干浑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血色褪尽。 他一把抓过身边的斥候队长,嘶声吼道。 “快!挑最快的马,去郯县!稟报將军朐县遇袭,盐场被毁,萧珩……萧珩恐已东来!请他火速支援!” 刚吩咐完,叱干浑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不……不对!” 他猛地甩头。 “高阳公要的是盐!慕容將军要的也是盐!丟了城池,还可以说是乱民难制,可若连盐场都丟了,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无能!只要盐场还在我手里,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整军,夺回盐场!” 说完,叱干浑一马当先,带著剩下的数百骑兵,调转方向朝著城外火光冲天的盐场方向衝去。 这一意外的突变让徐羡之和城內的百姓彻底陷入了灭顶之灾。 赶到盐场的鲜卑人並未寻到晋军的正规军。 叱干浑也醒悟过来,指著混乱的城池一声令下。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入城的鲜卑骑兵从一支军队,迅速退化成一群被怒火支配的武装暴徒。 他们不再区分谁是晋军、谁是平民,谁在抵抗、谁在逃窜。 但凡出现在视野中、非我族类者,皆可杀戮劫掠。 鲜卑人一路从城北杀过来正好碰到了徐羡之带领的队伍。 一场短兵相接的巷战瞬间展出。 见到鲜卑人的出现,又有正规军在正面的抵抗。 最初,只是藏匿在屋舍中、目睹亲人被杀、財產被夺的零星百姓,在极致的恐惧与愤怒下,抄起鱼叉、柴刀、甚至是石块,从窗户、从屋顶,扑向落单或背对他们的鲜卑兵。 这零星的反击,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走投无路人加入了进来。 他们或许不懂战阵,但熟悉每一条小巷,每一个拐角。 他们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用最原始的方式攻击,然后迅速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中。 然而,烈火之中,滋生出的不仅仅是抵抗的勇气,还有趁乱而起的无边恶念。 周老四逃了,但他手下那些惯於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並未完全散去。 其中一部分,眼见局势彻底失控,官匪不分,眼中凶光毕露。 这群人迅速撕下了最后一点偽装,他们不再攻击鲜卑人,反而將屠刀和劫掠的目標,对准了更弱小、更无防备的同胞邻里。 踹开那些未被鲜卑人光顾的店门,抢夺细软,凌辱妇孺,手段之酷烈,有时比鲜卑人犹有过之。 真正的末日景象降临朐县。 火光中,抵抗者、屠杀者、劫掠者、奔逃者混在了一起。 徐羡之看著这场如地狱般的场景心如刀绞,但脚步未停。 时间失去了意义,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当东方的天际终於泛起一丝惨澹的白,驱散了些许浓烟,照亮这座饱经蹂躪的城池时,徐羡之身边,还能站著的已不足百人。 巷道几乎被尸体和瓦砾填满,鲜卑人的、平民的…… 直到有人来报导找到了韩雍。 徐羡之才在那片乾涸水渠附近找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 推开挡在身前的盾牌,他踉蹌著冲了过去。 韩雍靠坐在冰冷的土壁上,头无力地垂向一侧,脸上覆盖著血污,几乎辨不出容貌。 破碎不堪的鎧甲,即使昏迷仍死死攥在手中的那把环首刀。 他的胸腹处,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 而在韩雍身前几步,面朝巷口方向,俯臥著一具几乎被箭矢覆盖的躯体陈焦。 身下的地上是一片深褐近黑的的血泊也早已凝固。 徐羡之扑到韩雍身边,手指搭上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哽咽。 “活著就好,韩军主还活著!快!” 倖存的老兵们迅速衝过来,用儘可能轻柔的动作,试图將韩雍抬起。 徐羡之则缓缓走到陈焦身边,蹲下,看著那张侧贴在地面的黝黑面孔。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陈焦脸颊上的一点尘土,然后,极其缓慢一根一根地將他背上那些最显眼最刺目的箭杆,尽数折断。 他做完这一切,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小小的的阵地。 除了韩雍,这里还有另外几十个或昏迷或重伤的北府老兵,是韩雍最后的本钱。 而陈焦带来的盐户兄弟,已无一站立在此。 强行平復著自己的情绪,徐羡之快速下令。 “清点人数,收集所有还能用的兵甲、箭矢,特別是伤药。” “......” 第28章 坟前石,囊中酒与断矛和活著的人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8章 坟前石,囊中酒与断矛和活著的人 北面山岭。 鲁大蹲在一块岩石上看了一夜的火光愣是没敢动。 他和他手下这三百號人,眼睛闪著幽光,已经在这山里忍飢挨饿躲了两天了。 派去城里打探的瘦猴连滚带爬地溜了回来,气喘吁吁,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惶恐。 “大……大哥!看……看清楚了!” 瘦猴咽了口唾沫。 “城里……城里好像是晋军贏了!那些鲜卑骑兵……跑了!我看见他们的旗了!” “晋军?” 鲁大霍地站起身,眼中惊疑不定。 “陈焦呢?他是不是跟晋军混一块儿了?” “没……没见著陈老大!” 瘦猴摇头。 “城里乱得很!周老四……周老四的人正在抢东西!王氏在城北的那个大盐仓,好像被他们趁乱占了!我不敢靠太近,听见动静不对就先溜回来了!” “周老四……抢了王氏的盐仓?” 鲁大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满是贪婪,隨即又变成嫉妒,最后满脸都是豁出去的凶光。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早已饿得眼睛发绿的手下们吼道。 “弟兄们都听见了?!周老四那龟孙子都敢趁乱抢他娘的王氏盐仓!咱们还在这山里喝西北风?!” 他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鲜卑人跑了!王氏也跑了,正是咱们捞一把的时候!周老四抢得,咱们就抢不得?!” 鲁大说完抽出身侧一把长刀,刀尖指向山下。 “跟老子进城!再晚一步,连渣都没了!” “进城!抢他娘的!” “......” 此刻,城南最大的码头,徐羡之放下粗略统计的伤亡名册心情沉重。 看著一旁还在昏迷中的韩雍,他有些怀疑自己。 三百北府精锐老兵,如今能站立的已不足一百五十,且人人带伤。 陈焦手下的盐户汉子同样伤亡惨重,昨夜若非他们凭藉对街巷水道的熟悉拼死断后、引导反扑,恐怕连城南这片立足之地都守不住。 城中的百姓……他不敢细想。 代价,太大了。 最初的目的是搅乱东海,为郯县解围,如今看来,邓景確实被逼退,目的勉强算达到了。 但置身这片废墟,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徐羡之心中没有半分轻鬆。 “公子!不好了!” 陈焦那名倖存的贴身护卫满脸烟尘,踉蹌跑来,急声道。 “鲁大!鲁大带著他的人从北山衝下来了!正在城北和周老四的人打起来了!” 又来了!徐羡之抬头,眼中满是对战斗的厌烦。 內斗、劫掠、爭抢…… 这些人永远只看得见眼前的一口吃食。 他身周几十名正在休息的老兵闻声立刻握紧了武器,挣扎著要站起来。 就连那些跟隨他们的盐工灶户,也紧张地抄起了手边的工具。 徐羡之的目光扫过这些疲惫的面孔,扫过满地伤员,扫过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 昨夜的血战证明了他们的勇气,邓景虽退,但只是暂避锋芒,鲜卑人的主力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凭眼下这点残兵,加上鲁大、周老四这些乌合之眾內訌不断,根本守不住这。 这些摆在眼前的问题让徐羡之不得不退了。 保存这最后的力量,带著能带走的东西,回到海上的小竹岛再设法与督曹匯合,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看向那名焦急等待命令的护卫。 “告诉鲁大,” 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在他脑中闪过。 “去告诉鲁大,城北,归他了!” 护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和周老四怎么爭,是他们的事。敢越界踏入城南格杀勿论!” 护卫恍然大悟,用力点头。 “明白!小的这就去传话!” 护卫走后徐羡之立刻动员起了那些能动的人连续下达了好几条命令。 他先是劝说愿意跟隨我们离开的百姓,到码头集合。 告诉他们,愿走者,可隨船撤离,生死由命,愿留者,好自为之。 又下令收集码头所有能用的船只,无论大小,备齐桨櫓! 最后將城南区域所有能带走的粮食、药材、布匹、箭矢、铁料,全部搬运至码头!搬不走的就地销毁。 並让陈焦的那些手下警戒城南边界,严防城北乱兵滋扰。 命令条理分明,眾人听罢,短暂沉默后,所有人默默行动起来。 东海,小竹岛。 两天。 泊向这座岛屿的船,就没断过。 所有能从城南带走的东西,连同愿意跟隨的一千多灶户、渔民、妇孺,被有条不紊地转运上岛。 当鲁大將周老四的人全部干趴下后,城南已空,码头连一艘渔船都没剩下。 鲁大又重新搜颳了一遍后毫不犹豫地再次缩回了北面山里。 次日,小竹山,一处面朝大陆的山坡。 韩雍醒了。 胸腹间的伤口被妥善包扎过,但脸色苍白得嚇人。 他拒绝搀扶,执意要亲自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没有棺槨,只有用岛上青竹简单编成的席垫。 阵亡的老兵,被一一安葬在面朝大陆的山坡上,一起的还有陈焦和他那些盐户兄弟。 徐羡之默默跟在后面,看著韩雍在每个坟塋前停留。 这个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悍將,此刻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只是在每一个坟头前,都低低念叨著同样的话,像是嘱咐,又像是自言自语。 “兄弟,就这儿了。” “你们不错……这儿景,不错。” “面朝大陆,敞亮……知足吧。” 最后,韩雍慢慢走到三座挨著的坟塋前。 坟前只各放了一样不起眼的东西,左边坟头压著个磨得发亮的皮酒囊,中间插了半截断矛,右边则摆著几块海边捡的、圆润的灰白色石头。 徐羡之也默默走近,他见过这三人,那是三个跟著他从乞活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 但他注意到韩雍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酒囊上,嘴唇动了动。 “老醉鬼……这回,够你喝了吧?” 他像是说给坟里的人听,又像只是自言自语,不等回应,目光转向中间的断矛。 “铁头,你这丟三落四的毛病,算是带到地底下去了,下回投胎,记性得好点!” 最后,他看向那几块石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此刻却有些笑不出来。 “净捡些没用的玩意儿,那些石头是你爹呀,这回好了,这儿石头多,管够!” “老酒瓮,冉天王在时,你就偷摸藏酒,鄴城突围那夜,你小子怀里还揣著半囊,说死了也得当个饱死鬼……结果酒没喝一口全洒在了。” 他哼了一声。 “到了这儿,给你灌满海风,够烈,省得你总嫌酒淡。” 他转向断矛坟。 “铁头,说你多少次,矛杆要绑紧,结果呢?追溃兵,一矛捅出去,矛头带著肠子飞了,杆子还攥你手里!为捡那矛头差点命都没了!” 韩雍摇摇头。 “这下好了,在下面,可別再把吃饭傢伙丟了。” 最后是那几块石头。 “你这人,杀人时眼都不眨,偏喜欢捡些河边、路边的圆石头,说看著舒坦,襄国殿后那仗,那么凶,你背囊里还叮咣响......” 韩雍的声音低下去,突然抬头看向天。 “就剩我一个了...” 海风大了些,吹得竹林呜咽。 韩雍不再说话,只是站著。 三个老兄弟,没死在冉閔天王旌旗指处最风光的时候,也没死在乞活军转战千里的轰轰烈烈里,却都折在了昨夜。 像许多无名的乞活老卒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但总还有人记得,记得他们那点可笑的“毛病”,记得他们最后的样子。 徐羡之没有打扰这份沉默。 他明白,韩雍此刻面对的,不只是眼前新坟,更是这二十几年血路上,一路走散、一路掩埋整个过去。 那皮酒囊、断矛、石头,是念想,他肯定不是第一个,但確实最后一个。 过了许久,韩雍极轻地嘆了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新坟,转身,对徐羡之,也像对自己说。 “走吧,活人,还有活人的事!” 步伐依旧因伤而缓,背却挺直了些。 第29章 达成成就:百里之治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29章 达成成就:百里之治 郯县,东门城楼。 晨雾散尽,远去的鲜卑骑队扬起的烟尘,也在视野尽头渐渐稀薄。 萧珩手扶垛口,看著围城的鲜卑人真走了。 “徐公子成事了,陈大。” “在!” “派两队机灵的斥候,远远跟著,有异动,火速来报。” “诺!” 陈大抱拳,转身疾步下城安排。 萧珩又望了片刻,正欲转身回营,眼角余光却瞥见沭水河边的芦苇丛中出来两人。 几乎同时,身侧传来弓弦轻响,刘旦的箭已扣在弦上,箭头隨著河滩上那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缓缓移动。 “城下何人?!” 刘旦低声喝问。 只见其中一人迅速举起双手,另一人则从怀中取出一物展开。 “奉谢都督之命!特来呈送紧急文书与萧督曹!自己人!” 萧珩瞳孔一缩。 谢玄的人?给他送的情报? 他抬起手,止住刘旦的动作。 “刘队主,带你的人下去接应,仔细查验,確认无误,立刻带来见我。” “得令!” 萧珩不再耽搁,转身下城,径直回到城中的一处宅院。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已念头飞转。 谢玄给他送紧急文书??难道要他撤军? 撤军用的著谢玄?一个孙无终的命令就够了! 约莫一刻钟后,刘旦当先入內,隨后,两名满身风尘的两个汉子被引了进来,入帐后便抱拳躬身。 “孙无终司马所部丁字营斥候队正,江谦之!” 身后另一人也隨之行礼:“丁字营斥候,陆明。” 萧珩目光扫过二人,看著確实有些眼熟。 丁字营,他知道,孙无终亲自从军中选的甚至从流民寒士中特意招揽组建的一支特殊斥候。 首要便是熟悉江淮荆襄地理水文,其次须粗通文字能辨识文书舆图,最后才考校弓马潜行。 人数不多,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侦测好手。 “二位不必多礼。” 萧珩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江谦之双手奉上的一枚被油布严密包裹的细长铜管上。 “一路辛苦,可是谢都督有钧令送达?” “正是!” 江谦之上前两步,將铜管小心置於案上,又后退一步。 “督曹,孙司马特意吩咐,命我等不惜代价,务必亲手交到督曹手中。沿途遇秦军游骑三股,皆避过。另……” 他稍作迟疑,隨即继续道。 “孙司马尚有口信,命我亲口转稟督曹。” 萧珩拿起铜管,左右观察后才打开管盖,取出內里一卷质地细密的绢帛,一边道。 “讲。” 江谦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將孙无终的叮嘱一字不差复述出来。 “司马言:郯县之事,都督已知。然鄴城吃紧,朝廷旨意未明,援兵恐难速至。此绢帛之物,乃都督临机专断之权宜,望督曹善用之,此外……江东耳目颇杂,此后行事,名义既正,尤需谨慎。” 萧珩展开绢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方殷红而清晰的“建武將军、监江北诸军事”印鑑。 其下文字,正是谢玄以承制之权,表奏他为“权领东海太守事,都督东海诸军事”的任命。 他目光快速扫过全文,再结合江谦之转述的口信,其中深意,已然瞭然。 此时,脑海中的古书也出现了反应。 萧珩强迫自己不去查看,而是看著眼前这张有些意外的任命书。 这谢玄是真大方,给了名分和大义,却也將他与东海郡彻底绑在一起,所有的风险与重任,自此完全压在了他的肩上。 萧珩缓缓捲起绢帛,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抬眼看向江谦之与陆明。 “孙司马还有何吩咐?你二人,可需即刻返回復命?” 江谦之与陆明对视一眼,江谦之拱手道。 “回督曹,孙司马只命我二人送达文书口信,並言……若督曹不弃,我二人暂留督曹麾下听用,於探查联络之事,或可稍尽绵薄。是否允准,全凭督曹定夺。” 萧珩心中一动,孙无终还挺贴心地的,眼下最急需的就是这类人。 “好。” 萧珩点头。 “你二人,从即日起,暂编入我亲卫斥候队,由你江谦之统带,专司敌情侦察、信道联络。陆明为副。所需粮械,一应供给,与老卒同等。” 他站起身,走到帐侧简陋的东海地域图前,背对二人,声音沉稳地传来。 “你们一路行来,可曾察觉秦军异动?尤其是……东北方向?” 江谦之精神一振,知道考验即刻便至,他略一思索,清晰答道。 “回督曹,秦军游骑主要出现在司吾县西,甚至已在泗口北也偶尔出现。” 萧珩听后有些意外。 “司吾有驻兵?是何人?” “诸葛参军!” 这话让萧珩有些意外,自己提前放出彭城马上有援军的消息好像大乱了谢玄的思路。 看著眼前这两人再问估计也不可能问出什么情报了。 “你二人歇息半日,饱食足饮,之后快马去一趟朐县!” 隨后萧珩將如何与徐羡之接头前方鲜卑人已经出发的信息说了出来。 二人听后领命而去,萧珩屏退左右,只留自己一人在帐中。 手中那份盖著谢玄大印的绢帛依旧温热,他將其郑重置於案头,目光沉静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但內心深处,那股自穿越以来便縈绕不散的某种感觉似乎被这卷文书压下了些许。 权领东海太守事,都督东海诸军事。 十二个字,重若千钧。 这不仅是一个官职,更是一个明確的支点。 他闭上眼,心神沉静,意识触及脑海深处那本沉寂许久的古书。 古书自动打开,厚重的封皮下流淌过一层青铜器铭文般的光泽。 书页並非譁然翻动,而是极其庄重地展开,停在了崭新的一页。 空白的纸面上,铁画银鉤的古老篆字逐一闪现,仿佛有一位无形的史官正在秉笔直书。 【纪事:承制授命,砥柱东海】 太和四年,春。 晋北府督曹萧珩,困守郯县,內无强兵,外绝援师。 然其先察敌机於未萌,示警彭城,復励士固守於危城,挫敌锐气,更遣奇兵东出,忠勤敏达,胆略殊眾。 时北府主將谢玄,承制权宜,临机专断,表奏萧珩权领东海太守,都督东海诸军事。 名器既授,大义遂凝。 以一隅之地抗北地虎狼,以寒微之身担郡守之责,旌旗所指,从此非客军之助,乃守土之责也。 “郡守”之重,在於安民守境,在於承上启下,在於乱世中辟一秩序之地。 得此名分,如潜龙得云,虽未腾跃九天,然鳞爪已具,格局初开。 昔日种种应变之策、冒险之举,皆可归於此名分下,法理兼备,进退有据。 此非侥倖之得,乃血火搏杀、智勇兼具后,时势推举之必然。 然福兮祸所伏,名器既加,则覬覦必多,责难必重。 东海贫瘠残破,强邻窥伺,此非安枕之位,实乃淬火之砧。 字跡到这里停顿片刻,墨色仿佛变得更加深沉,隨后,全新的、更具分量的评价出现。 【达成成就:百里之治】 【歷史影响力评估:你在此地获得当地权力阶层的公开承认,你在此处的存在,已成为当前歷史时刻的明確变数】 【名义控制占据郡级行政单位:东海郡】 【奖励:歷史点数+300】 【奖励:指定探索机会* 1】 (提示:可指定一明確目標、人物、地域、物品进行深度追溯与信息聚焦) 古书的光华缓缓收敛,那一页记载著评价与奖励的文字却深深烙印在萧珩的意识中。 三百点!一次指定探索! 萧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三百歷史点数,足以支撑数次重要的深度模擬。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大大增强了他应对未来变局的底气。 而指定探索机会,价值更难以估量。 萧珩睁开眼,他看向案头的地图,目光从郯县移向朐县,移向广袤而残破的东海郡,最后落在那捲绢帛上。 “既然给了我这张棋盘,” 萧珩低声自语。 “那么,该落哪些子,如何布局,便是我的事了。” 第30章 驱虎吞狼之计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0章 驱虎吞狼之计 次日,朐县以东三十里,一处背靠矮丘的废弃坞堡。 叱干浑蹲在一堆篝火余烬旁,手里攥著一块乾酪。 身边或坐或躺的,是他仅存的手下,不足百人,个个带伤。 那夜他本想重新把城拿回来,可败在了乱民手里,昨日又被一帮流民帅把粮草马匹全抢了个乾净。 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將、將军!来了!慕容將军……离此不到五里!” 叱干浑猛地站起来,胸口那处被盐工粪叉戳出的伤口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猛地扯下自己破烂的上衣,露出精壮却带著数道伤疤的上身,对左右心腹嘶吼道。 “绑了我!快!” 手下愣住。 “快啊!绑结实点!不想现在就一起死,就照做!” 手下不敢怠慢,拿来麻绳將自己的酋主捆了起来。 叱干浑还特意让他们將胸口的伤口露出来。 隨后他来到营寨大门前,看著面前越来越近的旗帜,噗通一声跪倒在尘土里,深深低下头。 叱干浑知道逃不掉,当初的任务只是看管一群煮盐的贱户,如今这差事自己算是办砸了。 “邓景……!” 叱干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大地微微震颤。 慕容延的大军到了,黑压压的骑兵队列在坞堡外的空地上展开。 马蹄声止,慕容延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缓缓越眾而出。 他没有披甲,只著一身玄色锦袍,腰佩长剑,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目光扫过眼前这废墟般的营地,最后落在跪地请罪的叱干浑身上。 没等慕容延开口,叱干浑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无比的委屈愤恨,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將军!末將无能,罪该万死!但末將冤啊!那邓景,他……他通敌!” 他喘著粗气,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 “末將奉命守城缉拿盐户,本已控制大半!不料那伙晋军乱民突然发难,末將率眾力战!但邓景部却怯战逃出城,末將接战不过片刻便作势不敌,末將寡不敌眾,陷入重围,邓景却坐视不理,最终……最终导致城池失守,盐户溃散!將军明鑑!此绝非末將一人之过,实是邓景其心叵测,与晋军联手,意在损我將士啊!” 他声嘶力竭,牢牢的给邓景扣上通敌、怯战的罪名上。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让自己罪责减轻的方法。 慕容延端坐马上,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叱干浑的指控,激烈而具体,换做平时,足以让任何主帅对麾下將领產生严重怀疑。 但慕容延此刻的心思,远比叱干浑想像的更深。 他此来,固然是因为接到了叱干浑的急报,但更重要的,是怀中那份来自彭城的密令。 看著眼前声泪俱下拼命攀咬邓景的叱干浑,慕容延心里有了主意。 一条疯狗,虽然蠢笨坏事,但若引导得当,未必不能用来咬人。 在叱干浑几乎绝望地等待宣判时,慕容延忽然动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马韁扔给亲兵,然后在周围將士有些错愕的目光中,缓步走到叱干浑面前。 他没有斥责,更没有下令拿下。 而是伸出双手,亲自扶住了叱干浑的双臂。 “叱干酋主,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叱干浑完全懵了,身体僵硬地被慕容延搀扶起来。 慕容延甚至亲自出手,解开了他背后的绳结。 粗糙的麻绳落地,叱干浑裸露的上身感到一阵凉意,但更让他浑身发冷又发热的,是慕容延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 “此战之失,非你之过。” 慕容延看著叱干惶惑的眼睛。 “让你听命於邓景,协同行动,本就是我的军令,要怪,也只能怪本將用人……欠了些考量。” “伤得不轻。先下去敷药,好生休养。你麾下儿郎,亦是我鲜卑勇士,此败之责,不在他们。” 叱干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嘴唇哆嗦著,差点真的哭出来。 “將、將军……末將……末將……” 慕容延止住他的话头。 “此事,本將自有主张。” “邓將军……现在何处?” “这个,末將不知!” “原来如此,叱干酋主受苦了,你且先安心养伤!” 他不再追问邓景去向,转而吩咐亲隨妥善安置叱干浑及其残部,赐下药物饮食。 隨后大军朝朐县开进,又派人在附近寻找邓景。 队伍还未到就收到了斥候来报。 慕容延这才鬆了口气。 “找到他了?” “是,在东南海边一处渔村暂驻!” “倒是会挑地方。” “加速前进,另派人去请邓將军入城议事!” 邓景收到慕容延邀请后没有多想直接入了城。 中军帐內,慕容延已踞坐主位,面前摊开著地图,神色凝重。 “邓將军来了,请坐!” 慕容延抬手示意,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斥干浑部惨状,將军想必已有耳闻,如今朐县几成空城,盐场尽毁,盐户星散,你我此番东进,首要之务便是盐,如今看来,已近落空。” 邓景在侧席坐下,身姿笔直。 “慕容將军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 慕容延苦笑。 “只是形势逼人,彭城最新军报,天王已决意全力东征,五万援军不日即至,淮泗之地,大战將起,此乃滔天之功业,亦是如山之压力。” 他抬眼,看向邓景,目光诚恳。 “將军乃名门之后,若因小事耽搁,未能在淮泗大战中立功,恐损令尊威名,亦负天王厚望。” 听到此话邓景眼神微动,五万援军,淮泗大战让他有些动容。 父亲当年在壶关、在坊头,便是在这等规模的大会战中,挣下了赫赫威名。 而自己呢?却陷在这东海残破之地...... 但他看著眼前的慕容延,总有些让他感觉到很陌生。 “將军的意思是?” 慕容延见邓景回应了,背过身去深嘆一口气。 “盐户跑了,你我都无法交差,据俘获的零星灶户所言,陈焦等贼酋在海外有一处巢穴,名曰小竹岛,岛上如今有盐户上千!” “邓將军,若能拔除匪穴,不仅朐县之事可圆满交代,於將军而言,那淮泗之战......” 邓景此刻明白了慕容延的意思,这是想让他攻岛。 思索良久后,邓景抬起眼。 “既如此,这小竹岛,便交由我吧!” 慕容延听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隨即被更浓的讚赏覆盖。 “將军果敢!所需舟船我必全力筹措!” 邓景起身抱拳。 “事不宜迟,邓某这便回去整军!” “將军请便。” 慕容延微笑相送。 看著邓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慕容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走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小竹岛。 “传叱干浑!” ...... 第31章 太守之名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1章 太守之名 是夜,小竹岛,北侧隱秘滩头。 一艘形制普通的单桅渔船隨著潮水轻轻靠上礁石。 江谦之率先跃下,他迅速扫视四周。 滩头高处,已有数人再此地等候。 江谦之快步上前,在数步外停下,抱拳低声道。 “北府丁字营队正,江谦之。奉命呈送密信。” 说著同时亮出一枚刻有特殊暗记的竹符。 徐羡之微微頷首,身旁一名老兵上前查验竹符,片刻后回身点头。 “江队正,一路辛苦,请隨我来。” 徐羡之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茂密的竹林,来到岛屿深处一处背风的天然岩洞。 洞內乾燥,燃著几盏鱼油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味和潮气。 江谦之从贴身皮囊中取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丝合缝的细竹筒,双手奉上。 “徐公子,韩军主,信在此。” 徐羡之接过,用小刀谨慎地剔开蜡封,抽出內里一卷素帛。 目光飞快扫过,他的呼吸先是微微一滯,隨即眼中满是惊愕。 他猛地抬头看向韩雍。 “韩军主!督曹他……他被谢都督承制表奏,权领东海太守,我等如今也算有了名分!” “什么?!” 韩雍一把从徐羡之手中夺过那捲帛书,凑到灯下,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太守……好啊,那些兄弟不会白死了!” 韩雍喃喃著,脸上血色似乎都回来了一丝。 徐羡之已迅速平復心绪,转向肃立一旁的江谦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江队正,府君何时能率部东来,与我等匯合?” 江谦之不敢有丝毫怠慢,略一估算,抱拳答道。 “回徐公子,郯县围解,然局势未稳,府君需料理善后,整备兵马,即便一切顺利,大军抵达此处……至少也需五日。” “五日……” 徐羡之低声重复,时间不短,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洞內简陋的木案边,铺开一张粗糙的纸笺,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奋笔疾书。 很快,一封密信就写好了。 他仔细吹乾墨跡,装入另一个稍小的竹筒,以火漆封口,並加盖了一枚不起眼的私印。 转身,將竹筒郑重交给江谦之。 “江队正,此信务须亲手交予府君,內陈岛上详情、敌情研判及我等下一步方略设想。” 江谦之心中一凛,双手接过竹筒,贴身藏好,重重抱拳后离开。 刚到滩头就看到几名汉子提来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和包裹,里面是耐储的粗饼、鱼乾和珍贵的咸肉干。 江谦之也不推辞,带上这些包裹登上渔船后离开了小岛。 野猪岭东北,一处荒废的土堡。 江谦之在天亮时赶到了此地。 见江谦之回来,陆明急忙上前。 “队正!” “有肉食,快让其他回来,我等时间不多!” “诺!” 陆明听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奇特的哨子吹了起来。 片刻后,在外警戒的三名斥候都回到了土堡。 五人拿起肉乾就开吃,江谦之摊开那份简陋到只有山川走向的舆图。 “顾不了那么多了,此次走官道,分段哨探,轮流歇马。” 说完江谦之拿出几个竹片,几人见后很默契的开始抽籤。 隨后相互看了下,没人说话。 江谦之收起舆图,开始布置任务。 “赵大先行,半个时辰为限,若赵大未准时在前方十里外的岔路口留下安全记號,后续队伍便立刻改走预备的东北侧丘陵小路。” “......” 很快,赵大单人独骑,带著一匹备用马,消失在官道扬起的尘土里。 江谦之等人隨后,儘量让马匹积蓄体力。 半个时辰將尽,前方路口空空荡荡,既无赵大的身影,也无约定的碎草结標记。 “出事了。” 陆明脸色难看。 “改道!走丘陵!” 江谦之毫不迟疑,勒马转向。 队伍刚离开官道不过一里,身后远方已传来马蹄声。 “分开走!” 江谦之猛地扯下一直贴身藏著的密信竹筒,塞进身旁陆明之手里。 “你带他们两往南钻山!!” 陆明没有多说,收好密信竹筒深深看了江谦之一眼,带著其他两人和剩余较好的马匹,一头扎南面茂密的山林。 江谦之则猛抽坐骑,向北面一片地势相对开阔的荒地衝去,故意让马蹄扬起显眼的尘土。 追逐的蹄声果然被他吸引,越来越近。 江谦之伏低身子,將骑术发挥到极致,试图利用地形拖延。 然而,就在他衝过一个看似平缓的土坡时,胯下战马突然悲嘶一声,前蹄踏空,连同他一起翻滚下去! 坡下竟是一个被荒草巧妙掩盖的陷马坑! 坑底还插著削尖的木桩,战马当场被刺伤,江谦之则被巨大的惯性甩出,重重摔在坑边,一阵天旋地转,左臂传来钻心疼痛。 他挣扎著想爬起,几把刀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和胸膛。 抬头看去,围上来的十几个人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中闪烁著凶悍与贪婪,绝非披甲执锐的秦军或鲜卑骑兵。 流民?还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江谦之心下一沉,知道碰上这些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比碰上正规军更麻烦。 他强忍疼痛,嘶声喊道。 “我乃大晋北府军斥候!尔等拦截官军信使,形同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晋军?呸!老子们连秦军的粮车都劫过,还怕你个落单的兵户?” “搜他身!看有什么值钱的!” “这匹马可惜了……包裹!包裹里有货!” “......” 江谦之身上被搜了个遍,包裹里肉乾还让几个人起了衝突。 直到一个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赶来才阻止了这些人。 独眼汉子打量著江谦之质地不错的军服和靴子,又看了看那匹死马的马具。 “朐县那边儘是鲜卑狗,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江谦之见此人还算有些见识就开口问道。 “你是这里的头领?” 那汉子用刀把顶了顶自己的眼罩,直接一巴掌扇了过来。 “小子,是我在问你!” 江谦之脸上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力道不轻。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沫,没回答,反而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独眼汉子。 “他娘的!” 独眼汉子直接被激怒,举刀作势要劈。 “要杀要剐,痛快些,要么,带我去见你们头领!” 独眼汉子啐了一口,最终没下杀手。 “带走!交给头儿发落!” 很快,江谦之就被带走了,和他的马一起。 几番顛簸辗转,穿过崎嶇谷地,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深处竟聚集著两百来號人,依託岩壁搭建著简陋窝棚,中央空地上燃著几堆篝火,架著锅,烟气繚绕。 虽然杂乱,却隱隱有哨位布置,並非全然乌合之眾。 江谦之被推搡著来到谷中一座相对完整的木屋前。 门被推开,他被一把攘了进去。 屋內光线昏暗,一股劣质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独眼汉子进门就嚷嚷。 “头儿!鲜卑狗没逮著,抓了个落单的军户,嘴硬得很!” 主座上鲁大正擦拭一把环首刀,闻言抬起头。 他目光落在江谦之身上那件军服上,眉头一皱,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江谦之面前,凑近了仔细打量。 鲁大瞳孔微缩,他见过类似的装扮,在郯县城下,在萧珩身边那些亲隨老兵身上! “从郯县来的?” 江谦之心头微震,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有人能凭一身衣服认出大概来歷。 “萧太守亲兵。你是鲁大?” “萧……太守?” 鲁大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太守?哪个太守?东海太守?!都姓萧? 萧珩当上东海太守了?!这消息如同炸雷,让他脑子嗡了一声。 坏了!抓了萧太守的亲兵信使! “快!鬆绑!他娘的快给他鬆绑!” 鲁大脸色瞬间变了,一边亲自上手去解江谦之背后的绳索,一边扭头对著那独眼汉子劈头盖脸地骂。 “你个瞎了另一只眼的混帐!这是萧太守的人!你也敢抓?还想不想在这东海地界混口饭吃了?!” 独眼汉子被骂得懵了,看著头儿前倨后恭的架势,又看看江谦之虽然狼狈却挺直的身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绳索落地,江谦之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看向神色变幻不定的鲁大,心中迅速评估著局势。 鲁大的反应,说明他对萧府君心存忌惮,甚至可能有所求。 这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 第32章 再次投效的鲁大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2章 再次投效的鲁大 见江谦之就坐后,鲁大心急的刚想询问。 江谦之先开口。 “在下乃北府孙司马麾下队正,当下听命与萧府君,鲁头领之事也有耳闻!” 他活动著发僵的手腕,目光扫过神色忐忑的鲁大。 又掠过屋內几个护卫和那个瞎眼大汉,最后又落回鲁大脸上。 鲁大瞬间会意! “都出去!门外守著,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几名护卫听后都离开了木屋,而那名瞎眼汉中还站在原地。 鲁大见王老六没动,眼一瞪,右手『啪』一声重重拍在身旁的刀鞘上,骂道。 “王老六,耳朵塞驴毛了?既然端了老子的碗,就得守老子的规矩!滚出去!” 王老六见鲁大神色严厉,还是依言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但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本是周老四的人,周老四那夜在城里火併后神秘消失,他为了活路,才带著几十个心腹投了势力更大的鲁大。 如今,鲁大显然是要铁了心投靠那个新冒出来的萧太守了。 他们这些人和鲁大不一样,以前仗著王氏撑腰没少在城里祸害那些盐户。 若真去了军营就算暂时容下,以后呢?军法?他自在惯了,受得了那个管束?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鲁大若要洗白,他们这些恶行很可能就是第一波被拿来祭旗或撇清关係的! 想到这里他的独眼微微转动,很快消失在木屋前。 木屋內,江谦之作为斥候他敏锐的感觉到那个人有问题。 但眼前的鲁大能拉起几百號人肯定不简单。 来之前他听闻此人连北边的胡人都敢抢,且数次从秦军手中逃脱,这倒让他想起了军中的一些老队主。 如今自己看似安全,但估计也难脱身,他思索了半天后开口。 “鲁头领,府君確有爱才纳贤之心,郯县城下,你曾言愿效麾下,府君亦记在心中,只是后来……” 鲁大脸上青红交加,连忙道。 “军上明鑑!那、那是底下儿郎饿昏了头,又见周老四那廝先动了手,一时没管束住……绝非某之本意!某对萧府君,那是忠心耿耿啊!” 他拍著胸脯,语气急切。 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江谦之的神色,见他依旧平静,心下更是没底,又接著诉苦。 “某原在此地说白了,就是王氏养的一条看家犬。” 鲁大干脆自曝其短,语气带著刻意夸大的苦涩与无奈。 “自那周老四来了,我与那陈焦日子就难了,那傢伙鬼点子多,又读过书,我等被排挤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 “陈焦那老小子懂得经营,还有个小岛,我这就难了,弟兄要吃饭,要活命……除了手中刀把子,別无他物。前次得遇府君,真心想附,搏个出身,洗刷这贼名!奈何鲜卑狗就来了...” 江谦之听他说完,算是明白了个大概,但这些话他也只能信一半。 “鲁头,府君不日就带兵亲至,在下倒是可以美言几句,不过...” 鲁大听后有戏,搓了搓手,凑近些,压低声音。 “某是真心想为萧府君效力!府君新领太守,坐镇东海,正是用人之际,某虽不才,手底下三百来號弟兄,都是敢拼杀、熟地形的老手。这东海郡的山川地理、豪强坞堡、乃至北边那些鲜卑狗、秦军的零星动向,某多少都晓得些!若能得府君收录,编入行伍,某必约束部眾,严守號令,绝不再行掳掠之事,只求……只求一个正经名分,一条活路,也让弟兄们將来能有个指望,不至老死为贼!” 他这番话,算是交了底。 江谦之明白如今鲁大这股势力的重要性,但对於萧府君关键是,能否控制,是否可靠。 “鲁头领的诚意,江某会稟明府君。” 江谦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保留。 “府君治军,首重纪律,赏罚分明,过往之事,或可因势利导,不予深究,但既入行伍,一切需遵军律,若有违背,军法无情。” “明白!明白!” 鲁大连连点头。 “只要能得府君收录,某这条命就是府君的,弟兄们也定当严守军法!” 江谦之点头,他清楚这鲁大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眼下便有一事!” 鲁大精神一振。 “我奉命传递军情,如今与同伴失散,他们携有紧要之物,往南面山林去了,鲁头领既熟悉此地,可能设法暗中护送?” “江队正放心!某这就派最机灵的弟兄!” “好。” 江谦之点头。 “如今府君未至,此地之事皆由徐公子主持,鲁头领若信得过,江某可以带路!” “......” 小竹岛。 江谦之带回的消息让徐羡之有些为难。 “鲁大……,郯城之诺言犹在耳,转眼便能趁乱劫掠。” 韩雍半靠在铺著乾草的石榻上,但很明白鲁大这类人的想法。 “江家小子看人,有几分眼力,鲁大是条地头蛇,滑不溜手,但也惜命,他想靠过来,无非是看准了府君得了名分,王氏又跑了,给自己找棵新树。” “不过,当下倒是可用,但得用铁链子拴著!” 徐羡之转身,看向岩洞外沉沉的夜色。 “问题就在於,岛上能战者,满打满算,堪堪不足三百,其中大半是陈焦旧部,与鲁大、周老四素有旧怨,鲁大队伍里,偏又杂著周老四的余孽,此时若允其上岛,恐怕岛未固,內乱先起。” 韩雍起身,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鲜卑人沿海徵集船只绝非虚言!” 徐羡之默默点头,他看向韩雍,知道这个老兵以前也如鲁大在这淮北之地折腾过。 “那江谦之如何回復?鲁大那边,总不能晾著,晾久了真寒了心跑了!” 韩雍拿起一杯水沉默了一会后开口。 “鲁大要的是一个名分和活路。名分,现在给不了,但活路,可以指一条。他不是熟悉地理,號称能探查秦军鲜卑动向么?正好,將此作为试炼。” 徐羡之听后也只能如此,提笔蘸墨,他知道此信该如何回了。 写罢,吹乾墨跡,又另取一粗糙皮纸,以更简略暗语写了几句。 这是给江谦之个人,强调务必注意自身安全,警惕鲁大阵营內部,尤其是周老四的那些人。 “让送信来的兄弟即刻返回,务必交到江谦之手中。” 徐羡之將信递给韩雍过目。 “韩军主以为如何?” 韩雍看完也没什么意见將信还了回去。 “要不要再派俩机灵的老兵,萧府君对此人很重视!” 徐羡之突然补充了一句。 韩雍摇头,他太清楚这些斥候的能力了,人多反而不利。 “不用如此,这些人能的很呢!” 当夜,密信被送往海岸接头点。 野猪岭,鲁大营地。 江谦之收到了徐羡之的密信。 他仔细阅读两遍,心中瞭然。 徐公子的顾虑完全在理,他找来鲁大。 “鲁头领,徐公子有令。” 鲁大精神一振,急忙赶来。 “可是允准我等上岛?” 江谦之摇头:“府君大军將至,然此刻军情紧急,徐公子要我等全力侦查秦军动向,特別是沿海船只调度、兵力多寡、主將是谁、有何异动,情报须確凿及时,此乃头功!” 鲁大略有失望,但立刻拍胸脯。 “侦查之事,包在某人身上!这周边一草一木,都瞒不过某的耳目!” “此外,徐公子严令,在此期间,约束部眾,隱匿行跡,不得再生事端,以免打草惊蛇,你营中人员混杂,尤须留意,若有吃里扒外、勾结外敌者……”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鲁大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某明白!” “鲁头领若能立此功,待府君到来,徐公子定会助你!” 鲁大也知道自己之前有过,如今人家既是给机会,也是要看表现的。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江队正放心,某定不教府君与徐公子失望!” “......” 很快,江谦之亲自將任务就此分配下去。 鲁大派出了数队最精干的探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开始严密监视沿海。 江谦之则在鲁大的队伍中开始留意那些好苗子...... 第33章 周老四投敌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3章 周老四投敌 三日后,小竹岛。 徐羡之看著刚送来的秦军情报很是满意。 鲁大的效率出乎意料,粮队行程、船只泊点、巡哨规律,皆清晰传来。 粗糙的海图上,已用炭笔標记出数个箭头与圆圈,韩雍与几名盐户中熟悉水情的老者,正对著图低声议论。 “不能让他们顺利集船。” 徐羡之最终开口。 “韩军主,海上的事,交於你!” 韩雍点头回应。 “放心,一艘都別想留!” “陆上,告诉鲁头领,琅琊到东海粮道,该动一动了!” 被派来传信的头目听得兴奋,用力点头。 “徐公子放心!论起在山道上劫……呃,袭扰粮车,咱们弟兄最是在行!” 一日间,鲁大亲自带人开始袭击粮道。 抢完就走直接钻进山中,带不走的全部原地焚烧。 类似事件接连发生,路线、时间毫无规律。 慕容延派出的游骑疲於奔命,却连袭击者的影子都抓不到几个。 朐县城內的存粮眼见著减少,军官的抱怨与士卒的窃窃私语,开始在营中蔓延。 当天夜里,辛苦搜罗来的二十七艘船大半焚毁沉没,剩下的全部被凿穿。 慕容延此刻才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更让他心烦的是邓景,如今船只不足,邓景还不愿意上山剿灭那些流寇。 这让慕容延都直接想暗中对其动手。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他慕容氏都会被牵连。 就在他点齐兵马,准备南下收集船只时。 亲兵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將军,营外抓住一名形跡可疑的汉人,自称是从山上逃出来的,有重大机密要面稟將军!” “带进来。” 慕容延眼神一凝。 被押进来的是个独眼汉子王老六。 他一入帐就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將军饶命!小的有机密稟报!那鲁大,他已经投了岛上的晋军!小的原先跟周老四,是被逼无奈才暂时依附鲁大,如今看清他真面目,特来弃暗投明!” 慕容延身体微微前倾。 “哦?仔细说来。” 王老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將鲁大如何接待晋军信使、如何奉命侦查秦军动向、如何袭扰粮道等事全说了出来,其中细节与慕容延近日遭遇一一吻合。 “鲁大的人如今在何处?” 慕容延追问。 “回將军,就在野猪岭东南,靠海的一处叫黑石坳的临时营地!” 慕容延眼中寒光大盛,看向王老六。 “你认得去黑石坳的路?能带我们找到他们確切位置?” “认得!认得!小的愿为將军效犬马之劳!” 慕容延立即更改计划,放弃南下掠盐村,点起一千精锐骑兵,由王老六带路,连夜直扑黑石坳。 几乎在王老六叛逃的同时,江谦之安排在鲁大营地的暗哨察觉了异常。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小竹岛。 徐羡之接到急报与韩雍商议后决定得救,当夜派了二十艘船前往接应。 然而,一切还是晚了半步。 当船只到达后,慕容延的骑兵先一步到达。 鲁大的人马被死死堵在了黑石坳与大海之间的一片狭窄崎嶇的临海山地上。 次日一早,朐县,原王氏別院,邓景临时居所。 “將军,慕容將军的兵马动了,將野猪岭那股流寇团团围在了一座临海孤山上。看架势,调走了城中所有人马,是想一举扑灭。” 亲卫低声稟报。 邓景站在廊下,望著院中萧疏的草木,微微頷首。 剿灭鲁大这股地头蛇,他乐见其成。 慕容延愿意消耗自己的兵力去做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分內之举,並无不妥。 至於调兵之多……或许是想速战速决,免得横生枝节。 午后,慕容延的传令兵至,带来了更明確的口信。 “邓將军,慕容將军有令,为求全歼顽匪,需亲临督战。朐县城防及一应事务,暂请將军主持。叱干浑部熟悉本地,留其协防,听候將军调遣。” 邓景接过令箭,让他守城? 只是將叱干浑这个败军之將又留给他调遣感觉有些微妙。 “领命。” 邓景应下,他並不信任叱干浑,但此刻拒绝或质疑,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不安於位。 守城而已,多百號人,总是好的。 隨后他將叱干浑部安排在了城西相对独立的一片营区,与自己本部相隔甚远。 慕容延当日並未回城。 入夜,邓景巡完城,回到宅院,心头总有不安並未消散。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西,叱干浑驻地。 刚从城头下来的叱干浑,骂骂咧咧地灌了一口劣酒,正准备卸甲。 “將军倒是去挣功劳了,留老子在这儿看那邓景的脸色……” 他嘟囔著,话未说完。 “嗤!” 一支劲弩射出的箭矢,擦著叱干浑的耳畔深深钉入他身侧的木柱。 叱干浑嚇得一个翻滚躲到案后,酒意全消,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敌袭!保护酋主!” 帐外亲卫快速入內將其团团位置,其他人也开始搜索了起来。 叱干浑惊魂未定,独眼死死盯著那支近在咫尺的箭矢。 火光下,箭杆制式、尾羽顏色……他猛地探手,用力將箭拔下。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尾羽处那一圈特有的暗红色缠线时,怒意瞬间上来了。 “羽林卫的箭?!” 很快叱干浑就想到了邓景的身份正是羽林卫。 又想到上次丟城池慕容將军都没责问,邓景竟然在將军面前责问他。 还有这次收集船只,不就劫掠了几个渔民,就被告到將军那。 此刻的叱干浑已经觉得邓景这是要趁慕容將军离城清除掉自己! “邓景狗贼!安敢如此!” 他反手拔出腰间弯刀,踢翻桌案,怒吼道。 “弟兄们!邓景那廝要赶尽杀绝!跟老子走!剁了他!” 被突袭和酋主的狂怒点燃的鲜卑士卒们,不及细想,纷纷抄起武器,跟著状若疯虎的叱干浑,红著眼朝城中邓景驻守的宅院方向猛扑过去。 沿途撞见任何疑似邓景部下不由分说,挥刀便砍,顷刻间,城西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 宅院內,邓景也听到了喊声急忙拿起武器。 亲卫仓惶撞门而入。 “將军!不好了!叱干浑突然率部作乱,正朝这边杀来!见人就杀,口口声声说……说將军您要杀他!” 邓景一怔,隨即脸色剧变。 “胡言乱语!” 他瞬间意识到中了圈套,厉声道。 “紧闭门户!结阵防御!派人嚮慕容將军...” 话到一半就停了,邓景知道来不及了,拔出长刀,心却直往下沉。 慕容延不在,叱干浑偏偏此时作乱…… 来不及细想,宅院大门已被猛烈撞击。 叱干浑的吼声穿透门板。 “邓景!滚出来受死!暗箭伤人的小人!” 邓景持刀立於庭中,面沉如水。 火光映照下,他眼中最后一丝对慕容延的疑虑彻底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这不是误会,是一场针对他精心策划的局! “放箭!” 叱干浑一声令下,箭雨从宅院墙头倾泻而下。 邓景只能退至院后。 他知道,这宅院守不了多久。 看向身旁的亲兵,他咬牙下达了一个艰难的命令。 “撤到码头!” ...... 第34章 达成成就:初露锋芒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4章 达成成就:初露锋芒 一番苦战。 邓景的左肩中了一箭,拄著刀,踉蹌著向水边退去。 跟隨他多年的亲兵如今只剩下最后两人。 远处,隱隱传来马蹄声,邓景知道是慕容延回来了! 他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倖,此事太过於蹊蹺,与慕容延包括苻方都有关係。 出征前其父劝过他辞掉羽林卫的官职,並告知他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其实已经暗流涌动。 刚到彭城就碰到了流矢,险些要了他的命。 如今看来这些太过於巧合,有些人这是想要他的命。 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两名亲卫,邓景知道,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他咬紧牙关,猛地转身,冲向码头用尽力气一跃而上。 那两名亲卫见他已登船,逼退身前之敌,也返身扑入船中,一个奋力砍断缆绳,另一个捡起木桨拼命划动。 小船歪歪斜斜地离开岸边,驶向雾气笼罩的海面。 “放箭!別让他跑了!” 此时叱干浑也赶到了,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 零星箭矢射来,多数落入水中,少数钉在船板上。 就在小船没入海雾不久,码头上的叱干浑甚至还没来得及喘息或思考下一步,马蹄声已到。 慕容延一马当先,勒马於码头边缘。 目光先扫过狼藉的地面,以及海面上那即將消失的船影,最后才落到脸上还带著狂怒的叱干浑。 没有质问,没有听任何解释。 “啪!” 马鞭狠狠抽在叱干浑脸上! 叱干浑被打得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蹌后退,一只眼睛直接被打的睁不开。 “慕、慕容將军?!是邓景他先……” “蠢材!逆贼!” “私怨冲昏头脑,擅起刀兵,尔罪当诛!” 他根本不看叱干浑那试图辩白的表情,对左右厉喝。 “叱干浑及其部眾,聚眾作乱,罪同谋逆!全部拿下,缴械拘押,严加看管!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 慕容延带来的亲兵早上前迅速解除武装,將所有人按倒在地。 叱干浑本人还想挣扎嘶喊,被一名亲兵用刀鞘重重砸在脖颈,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迅速控制住码头局面后,慕容延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隨即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码头上几名倒在地上的羽林卫伤兵。 “快!救人!” “这些都是追隨邓將军力战护主的忠勇之士!不惜代价,好生救治!” 他亲自俯身,查看一名伤兵的伤口,甚至还用袖角擦了擦对方脸上的血污。 这番做派,迅速將刚刚还在发生的血腥火併定了性。 “传我將令!” 慕容延站起身。 “逆贼叱干浑,以下犯上,已伏法被擒!邓景將军不幸遭袭,下落不明,实乃我军之重大损失!全城即刻起戒严,肃清叛党余孽!另,立即派出所有快马、船只,沿海岸搜寻邓將军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而此刻城外十里,一处背风的丘陵后。 两千余郯县兵马,无声地隱在渐浓的暮色里。 萧珩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著东南方向眉头微锁。 自午后抵达此地,他已派出了三批斥候,如今依然没有徐羡之或鲁大的消息。 “府君。” 一声低唤,陆明从坡下上来。 “如何?” 萧珩转身问道。 “探明了,守军稀薄至极!披甲持械者,绝超不过两百之数,城中有廝杀痕跡,尤以东城为重,血跡未清,码也仅见零星破损小船。” “两百?廝杀痕跡?” 这远比他预想的更空虚,但更诡异。 鲜卑人的大军呢?昨日还有消息一切正常,如今...... 萧珩已经往最坏的打算去想了。 无论是哪种,眼前这座县城属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萧珩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古书沉寂,上次当上太守后他就没有用过深度模擬。 看著还有三百多点,萧珩决定保险一些用一次。 【启动深度模擬!】 【投入全部歷史点数:100点!】 【设定目標:夺城!】 【模擬开始……】 方案一(黎明强攻西门):顺利破门,零星抵抗,一个时辰肃清全城。 方案二(分兵佯攻,主力偷袭东门):守军稍作抵抗即溃,半个时辰结束战斗。 方案三(围三闕一,心理压迫):守军部分从东门乘船逃亡,部分投降,两个时辰解决。 方案四(派死士潜入製造混乱):效果显著,守军自溃,伤亡最小。 方案五(乾脆等到中午,堂堂正正劝降):…竟然也成功了。 …… 方案八(派两百人鼓譟佯攻,主力埋伏於外,准备“反伏击”慕容延):结果鲜卑人根本没出现,两百人照样把城嚇开了。 萧珩的意识在模擬中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攻城? 这分明是去接收一座已经自行崩溃的空城! 他预设的最坏情况,在推演中一次都没出现。 巨大的信息差,让他先前的一切焦虑和谨慎,显得……有点多余。 【模擬强制结束!】 【消耗歷史点数:69】 【已返回多余点数:31】 【评价:基於朐县守军当前实际状態,任何正面军事压力均可导致其彻底崩溃,最低需求:一支不少於五百人的正规军,於白天发起一次认真的进攻。】 【最终建议:无需复杂战术,直接a上去。】 【警告:推演未检测到慕容延主力位於一日行程內。但此判断基於“其未在模擬时间內出现”,存在极小概率误差。】 萧珩睁开眼,表情十分精彩,先是愕然,隨即是释然,最后化为一丝无奈的自嘲。 “我……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萧珩低声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近七十点歷史点数,就买来了这么一句大实话,对方已经烂透了,直接推就行。 但点数没有白花,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疑虑,那种全局在握的踏实感,是任何斥候情报都无法带来的。 他不再犹豫。 “陈大!刘旦!” “在!” 两人应声而出。 “传令全军,即刻起,饱食,检查兵器甲冑,就地休整。丑时末造饭,寅时初整队出发!” “陈大,你领本部五百人为先锋,目標西城墙!刘旦,你领八百人为中军,紧隨先锋,入城后控制其他城门!” “......” 大军在沉寂中准备。 时间一点点流逝,寅时(凌晨三点),队伍直扑十里外的朐县。 一路异常顺利,竟连一个鲜卑游骑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种反常反而让萧珩心中更加確定城內確实没多少人。 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昏暗也最鬆懈的时刻。 朐县低矮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城头几点孤零零的火把在晨风中明灭,值守的哨兵身影模糊,似乎都在打著盹。 “就是现在!” “夺城——!” 陈大带著几十个老兵举盾先一步冲向西门! 身后是刚训练了半月的辅兵,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但没人带著一面竹片製作成的简易木盾。 刘旦的弓弩兵跟在这些人后面,箭矢已经上弦,隨时注意著城墙上的动静。 最后面是萧珩培养的几个队主,这些人手中的武器只有一根竹矛,好一点的上面绑著各种铁器。 “敌袭——!”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被守军发现,但太晚了! 几个稀稀拉拉的守军慌忙射箭,却根本无法阻挡。 陈大身先士卒,第一个顺著鉤锁爬上了城头,刀光一闪,便將一名守军劈翻。 战斗,如果这能算战斗的话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守军本就人少,又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士气瞬间崩溃。 少数抵抗迅速被扑灭,更多的则是丟下武器往城里逃窜。 不到一刻钟,陈大就带人就打开了城门。 “门开了!冲呀!” “冲呀!” 萧珩也策马入城,边走边下令, “传令各部,按计划行动!控制四门清剿残敌,有趁乱劫掠者,立斩!” 命令被迅速执行。 大队兵马如臂使指,分流冲向各个方向。 抵抗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萧珩也在亲卫簇拥下,来到原王氏別院。 院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却空无一人。 “报——!码头已控制,船只尽数在我手,无一人逃脱!” “报——!府库封存,內有粮草、军械若干!” “报——!四门已控制,城內未发现成建制敌军!” “报——!城北发现马匹六十,其中战马二十匹!” 一条条捷报传来,顺利得让萧珩都有些恍惚。 此时萧珩脑海中的古书再次翻动。 【达成成就:初露锋芒】 【歷史影响力评估:你以奇袭夺取城池,你在歷史帷幕上划下的这道刻痕,正被更多人注视】 【实际控制並稳固占据县级行政单位:朐县】 【奖励:歷史点数+100】 没等萧珩高兴,陈大匆匆进到院中。 “府君!” “码头那边……发现点蹊蹺。一处临河的破烂院子里,关著几十號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胡虏,看装扮,像是鲜卑兵!” “嗯?” “带过来。” 很快,几十个被反绑双手的鲜卑俘虏被押到院中。 为首那人,正是叱干浑。 萧珩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鞭痕和身上的绳索,缓缓开口。 “你是谁?为何被绑於此?” 叱干浑抬头,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晋人將领,知道自己生死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我……我是叱干浑,慕容將军……不,慕容延麾下酋主!我是被冤枉的!是慕容延那狗贼陷害我!他要杀邓景將军,还想杀我灭口!”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邓景被杀? 这里的人大多都见过邓景。 萧珩却不意外,这邓景多半是得罪人了,或者说是他爹得罪人了。 “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立斩!” 在陈大的刀尖的逼迫下,叱干浑倒豆子般將昨夜邓景暗箭伤人、自己被迫反击、慕容延突然回城不由分说鞭打擒拿自己並部下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在他的版本里,自己全然无辜,一切都是邓景挑衅和慕容延构陷。 萧珩听完,与身旁的陆明陈大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叱干浑的话必然有偏颇,但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將他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其余俘虏,另行收押。” 萧珩没有杀也没有放,这人还有用,搞不好还能收个名將之后。 ...... 第35章 我还会回来之慕容延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5章 我还会回来之慕容延 城北,临海荒滩。 慕容延一把扯下头上的皮盔狠狠摔在沙地里。 海风扑面,却吹不散他胸中那股鬱闷之气。 这一路他奔出十几里,连甲都没来的及披,身边也仅剩不足十骑。 “萧珩……萧珩!”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彭城都丟了,淮北晋军理应惶惶不可终日,收缩自保。 之前在郯县围了此人好多天已经他会南去。 可这个萧珩,哪来的胆子,竟敢在此时率孤军来朐县?他怎么敢?! “將军,歇息片刻吧,马...”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建议,话音未落便被慕容延冰冷的目光打断。 “歇息?等萧珩的追兵来砍我们的脑袋吗?” 慕容延嘶吼道,他环顾四周惊魂未定的部下,心知此刻绝不能露怯。 他必须为这次失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凝聚残余士气並向父亲(慕容德)交代的理由。 “邓景勾结外敌,证据確凿,叱干浑以下犯上,已然伏法,此二害已除,大军虽暂失一城,但根基未损!” 他刻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让周围士卒都能听的见。 这番话迅速將失城的责任推给了邓景,至於萧珩的突袭,不过是趁他主力未在给他钻了空子。 想到邓景,慕容延心头稍定。 是的,他主要任务完成了,邓景已经死了或者投敌了。 “此地不可久留。” 慕容延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萧珩新得城池,必先稳固防务,清理內部,短期內无力大举追击。我等即刻沿海岸北行返回琅琊!整备舟师粮秣。这朐县,这东海……我慕容延,迟早要亲手夺回来!到时,定叫那萧珩,连本带利一併偿还!” 说著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朐县方向,之前的憋屈也被復仇之火代替。 “走!” ...... 几乎在慕容延北遁的同时。 困守孤山的鲁大,察觉了异常,预想中天一亮就会发起的猛攻並未到来。 他很快去找江谦之,这才得知山下的鲜卑营地异常安静,原本的哨骑也不见了踪影,连炊烟都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缕。 两人一起爬到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后仔细观察。 “撤了?” 鲁大心中惊疑不定。 “这些鲜卑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诱老子下山?” 一旁的江谦之也拿不定主意。 “再等等看!” 鲁大点头回应。 就这样他们两耐著性子又等了近一个时辰。 最后鲁大实在等不了就派了两个最胆大心细的弟兄摸下去探查。 回报的消息让他们目瞪口呆,营地里只剩些破烂帐篷和丟弃的杂物,鲜卑人真的撤走了,而且走得颇为匆忙,还有十几匹伤马都没带走! “撤了……往哪个方向?” 江谦之急忙问道。 “看马蹄印是往北边去了,还有些往东北海边方向!” 北?海边?鲁大挠著乱糟糟的头髮,完全摸不著头脑。 慕容延不剿灭自己,跑去海边干什么?总不会是捞鱼去吧? “回琅琊了,这个慕容延应该是鲜卑贵族,有可能...” 江谦之话没说完,他也不敢確定,只是將他想到的说了出来。 而一旁的鲁大根本没在意这些。 “下山,杀马煮肉,天天吃笋人都瘦了!” ...... 同样的疑问,也縈绕在小竹岛的徐羡之心头。 派往海岸监视的斥候也將鲜卑人北上的消息带了回来。 “往北?回琅琊?” 徐羡之站在岛边礁石上,远眺大陆,心中飞快盘算。 放弃即將到手的鲁大,全军北返?这绝不符合常理。 除非……北边出了天大的事,或者他慕容延自身遇到了必须立刻解决的事? 徐羡之连慕容延他爹死了都想到了也没想通。 “难道……萧府君那边有动作了?” 韩雍眼中闪著光。 “府君直接攻击琅琊?” 徐羡之说完自己都不信,萧珩的兵力他是知道的,一半都是新兵,除非有援军。 无论如何,眼前的危局似乎解除了大半。 但徐羡之性格谨慎,他无奈的嘆了口气。 “不可掉以轻心,派人看看城中动静,估计没多少守军了!” 此时,有卫兵突然来报。 “徐公子!韩军主!抓到了!海上漂来的,像是秦军的人!三个!” 徐羡之和韩雍对视一眼,快步赶往码头。 只见几名盐户和士卒正围在一起,地上是刚从海里拖出来已经昏迷过去的三个人。 其中两人穿著精悍的皮甲,虽是秦军款式,但明显不同於普通鲜卑士卒。 而剩下的那人,虽然面色惨白如纸,肩头裹著渗血的破布,身上残破的內甲质地极其精良。 韩雍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一步上前,呛啷一声拔刀出鞘。 “邓景?!是邓景这狗贼!” 周围的盐户和北府老兵闻言,瞬间譁然,无数道充满恨意的目光钉在了那个昏迷的身影上。 “韩军主,且慢!” 徐羡之的声音及时响起,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韩雍的刀前,目光冷静地扫过邓景惨白的脸,又看向那两个像护卫的人。 “海水喝多了,弄醒了带过来,先问问再说!” 说完他看向韩雍,见韩雍依然还在生气徐羡之就准备亲自来。 韩雍这才收起刀,一把將徐羡之拉到一旁,隨后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神。 徐羡之见状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別弄死了,邓景先关起来,剩下的两人带来!” 很快,韩雍亲自將那两名亲兵就被带到了徐羡之面前。 看著那两人身上的伤就知道没少被打。 一名年纪稍长的亲兵喘息著,昂头道。 “我等乃大秦羽林卫,邓景將军亲隨!尔等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他虽处绝境,语气却依旧硬挺。 一旁的韩雍说著便要挥刀。 “老子这就成全你们!” 徐羡之再次制止,他转向那亲兵,语气平淡的问道。 “不说?可以,那我便將你们三人交给岛上的盐户兄弟处置,想必他们很乐意招待你们,尤其是这位邓將军。” 这话一出,那名亲兵脸色终於变了变。 另一名年轻些的亲兵忽然喊道。 “不能杀將军!將军是遭人陷害的!是慕容延那狗贼要杀將军!” 此言一出,徐羡之目光猛地一凝,连一旁的韩雍也感到意外。 “陷害?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你们知道下场。” 年长亲兵似乎也豁出去了,將昨晚的事说了出来。 徐羡之迅速消化著这番话,內訌?栽赃?慕容延清除邓景? 突然猛的站了起来,看著那个亲兵问道。 “慕容延大军匆匆北返?” 两人听后相互看了一眼后都摇头。 韩雍却冷哼一声。 “一面之词!谁知是不是你们秦狗內斗,演苦肉计想来誆骗我等!” 年轻亲兵再次开口。 “將军昏迷前有言,若…若不能脱身,得遇晋人,可求见郯城萧督曹……他要赴约!” “萧督曹?” 徐羡之心中一动,他知道邓景与萧珩认识,但没说过有何约定。 他看向韩雍,对方也在疑惑。 “此话当真?” 徐羡之缓缓问道。 “我等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只求……只求暂保將军性命!” 徐羡之沉吟片刻。 “將他们三人分开看押,严密看守。给邓景清理伤口,用药,別让他死了。” “韩军主,此事关係重大,需稟明府君定夺。在府君指令到来前,谁也不能动他们。” 韩雍虽不甘,但见徐羡之態度坚决,且提及萧珩,只好愤愤收刀。 “便宜了这些狗贼了!” 第36章 五年之局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6章 五年之局 次日,小竹岛。 晨光透过竹棚的缝隙,照在邓景的脸上。 不知是感受到了暖意还是亮光,邓景猛的睁开眼睛。 肩头传来刺痛,意识先於视线回归,咸湿的海风,身下粗糙的竹蓆还有身上简陋的包扎。 昨天的记忆回涌,一望无际的海水和远处的仙山(东晋时期现在的花果山还在海里),亲卫拼命的划桨…… 就在这时,竹棚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很快停在了棚口。 光线被挡住大半,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邓景眯起眼,努力適应有些刺眼的光,也试图看清来人。 为首一人很年轻,身著半旧但整洁的戎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披风,身姿挺拔。 面容算不上十分英俊,但眉眼清晰,眼神沉静,正笑著看著他。 认出这张脸后,邓景这才鬆了口气。 记忆再次回到了郯县城外,就是这个年轻人。 “邓將军以为,大秦兵锋,真能永盛不衰?” “尔等南寇,苟延残喘罢了。” “那我与將军赌一局如何?赌大秦国祚!我赌五年之內,氐秦必生大变,纵不倾覆,亦难復今日之盛!” “……狂妄!若五年后大秦依旧,你又当如何?” “若我输了,项上人头,將军自取。若我贏了,你给我当一辈子护卫如何?” …… “听说你要赴约给我当护卫?” 萧珩的话让邓景回到现实,他走到棚內那张粗糙的木凳坐下。 棚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听到这话连一旁的徐羡之都回头看了眼韩雍。 邓景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没有回答萧珩关於赴约的问话。 他只是哑著嗓子,盯著萧珩,反问道。 “敢问,阁下意欲何为?” 萧珩似乎並不意外邓景的迴避,依旧笑盈盈地看著邓景。 “那护卫之事先不谈,你在此地欠下了不少债,先还了再议!” “债?” 邓景有些疑惑。 “城里死了一千多盐户,山上又多了几百新坟!” 萧珩说完回头看了眼韩雍。 邓景听后嘴唇紧抿,沉默了,他没否认,也无从辩驳。 “这沉默,我当你是认了!” 萧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身体微微前倾。 “邓景从今日起,死在海里了。五年內隱姓埋名,或许你还能活著看到结果,否则你的人头或许能在荆州换个太守之位!” 邓景听到这话想起身反驳,但被绑著的他根本无法翻身。 “好生养伤。” 萧珩最后起身,走到棚口,回头留下最后一句。 “伤好了,记得去山上!” 说罢,带著人消失在刺眼的晨光中,只留邓景一人在那想著,想著关乎生死与未来。 木棚外,海风依旧带著咸腥。 远处滩头,数十艘大小船只正往来穿梭,將一队队肩挑背扛的盐户灶丁,连同他们简陋的家当,运往刚刚光復的朐县城。 萧珩驻足,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这搬迁的景象。 盐户是东海的根本,如今的他粮草已经严重不足,急需这批海盐换取大军的粮草。 “府君!” 已经被任命都尉的韩雍跟在一旁,目光却不时瞟向木棚方向,显然心思还在里头的邓景身上。 “那两个亲兵……当真就这么放了?” 萧珩收回目光,看向韩雍,神色平静。 “总该需要人回去报信!” 韩雍听到这话眉头立刻锁紧,低声道。 “府君,此举是否,若放他们回去,將邓景未死且在此处的消息泄露出去,岂非后患无穷?……”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担心这会给朐县招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萧珩却摇了摇头隨即反问道。 “换你呢,你会如何?” 韩雍听后还是不解。 “府君何以如此確信?” 一旁的徐羡之解释道。 “因为邓景会告诉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韩雍將信將疑,只得抱拳。 “诺!属下这就去办!” “嗯,去吧,见面时间不必长,一炷香即可。” 萧珩补充道。 韩雍听后领命而去。 徐羡之此刻方才缓缓上前。 “府君,都尉所虑,在於形跡,而羡之所忧……在於名。” 萧珩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羡之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邓景,非寻常败將,他是邓羌之子,大秦羽林卫將领,此等人物,生或死,皆非小事,慕容延构陷他,是秦国內部倾轧,我若杀他,是两国交锋,各为其主,可若留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珩。 “府君以何名目留他?收容?庇护?任用?无论哪一样,传到江东,会变成何等说辞?北府萧珩,私纳氐秦大將,意欲何为?” 徐羡之的担忧远非韩雍怕消息走漏那么简单,而是触及了立场与潜在的政治代价。 萧珩静静地听著,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髮丝,脸上的神色却未有太大波动。 但內心却是一阵无奈甚至有点想吐槽。 “名分…风险…动摇根本…徐羡之说的都对,这应该这个时代顶级幕僚的標准操作,稳妥,周全,规避一切可见风险。” “可问题是…这是邓景啊!邓羌的儿子!第一次见到就想收了,別看歷史上没啥大名气,估计是前秦崩得太快没给他发挥舞台,但將门虎子,底子能差到哪儿去?看看他带的羽林卫,看看他在郯县城下的战术反应…这可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將!” “捡到个徐羡之已经是撞大运了,现在邓景这种名將之后自己送上门来,明显是要起飞的节奏,等回去再把刘裕搞到手,还有刘穆之檀道济....” 萧珩越想越兴奋,平日刻意维持的沉稳表象也消失了。 他这种罕见的兴奋神色,全然落在了一旁徐羡之的眼中。 徐羡之原本忧心忡忡,正等待府君权衡利弊后的沉静决断,却见萧珩听完自己那番剖析后,非但没有更加凝重,眼中反而燃起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对风险的畏惧,只有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惊喜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徐羡之一愣心下不由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过於保守,错判了形势。 就在这时,萧珩转过脸来,脸上的笑容比海上的晨光还要明朗几分,他用力拍了拍徐羡之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赏。 “文渊啊文渊,你所言,句句在理!思虑周详,有你在我身边时时警醒,我心甚安!” 这一反应让徐羡之稍感安心,但紧接著,萧珩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他的肩膀,將他拉近了些。 “但是,文渊,你再想想,邓羌之子!名將之后啊!这样的人物,见识、本事,哪一样是凡品?如今他虎落平阳,身负血仇,前路尽绝……若他能为我所用……” 萧珩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给了徐羡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不再只是对一员將领的欣赏,更是带著让徐羡之瞬间明悟的庞大野心。 “至於江东物议……” “文渊,你我都清楚,建康城里的风声,何时停过?关键不在於有没有把柄,而在於我们手里握著什么。若我等在东海扎稳根基,进可为北伐羽翼,退可保一方安寧……到那时,些许流言,能奈我何?不过是虫鸣蛙噪,徒惹人笑。” 他停顿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视徐羡之。 “反之,若我辈事败,狼狈不堪,即便没有邓景,那些清谈名士、台省诸公,难道还找不出別的藉口来攻訐踩踏?墙倒眾人推,自古皆然。所以,归根结底,强弱自分,胜败自明!” 萧珩见徐羡之眼神变化,知他心防已松,正在重新权衡。 正当他准备再添一把火,將那份五年预言的豪赌拋出时,忽然心有所感,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掠过心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趁著徐羡之还在思考的剎那,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那本沉寂的古书无需召唤便已浮现,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停留在某个玄奥的篇章。 【深度模擬启动】 没有具体的目標指令,只有一种模糊感觉想强烈的渴望验证自己想走的这条路! 歷史点数开始在疯狂减少,但此刻的萧珩没有阻止。 古书光华大盛,时间似乎在意识中被缩短,又仿佛被拉长。 这一次的模擬,不再局限於一场战斗、一次夺城。 而是隱隱触及了更宏大、更模糊的大事件推演... 关键抉择的连锁反应,在歷史夹缝中奋力一搏的微光…… 那道微光里真有徐羡之,有邓景,有许许多多模糊的人.... 甚至,在那微光摇曳的边缘,一个更加巍峨也更加模糊的身影惊鸿一瞥。 谢玄? ...... 直到最后一个歷史点数燃尽。 光华骤敛,巨响平息。 脑海中的古书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变得黯淡无光,书页地合拢,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重归沉寂。 萧珩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 海风依旧,喧囂依旧,徐羡之仍在面前等待。 但在萧珩的感知中,世界已然不同。 方才那场超越具体事件直指命运的宏大模擬,虽未给出清晰答案,却像是撕开了未来的一角。 徐羡之刚抬起眼,便发现面前的萧珩气势突然就变了! 方才那种感觉马上就要造反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坚定。 萧珩开口了,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近乎平等的邀约。 “文渊,我与邓景那场赌约,你已知晓。我赌五年之內,氐秦必生倾覆之祸,纵不亡国,亦难復今日之势。” 他向前半步,海风吹动衣袍。 “这个赌约,如今我同样放在你面前。我萧珩在此断言,五年之內,北地必有大乱,胡运將衰。这不仅是我要证明给邓景看的,也是我要奋力一搏的天下大势!” “赌上这五年,赌上我所有的眼光、胆魄和身家性命,我要在这大乱的前夜,挣下一份真正的基业,一份將来足以在史书上留下印记的功业!文渊……” 萧珩伸出手,这次不是搂肩,而是摊开手掌。 “这场关乎国运、关乎我辈前程的豪赌……你可愿,与我同赴此局?” 这番话,像是一位志在天下的雄主。 徐羡之彻底震撼了,他感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这已不仅仅是收纳一个敌將那么简单! 这是要押注天下变局。 他看著萧珩伸出的手,又看向对方无限期许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选择,將彻底决定他后半生的道路。 时间仿佛凝固了,远处的喧囂,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於,徐羡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的犹疑和顾虑都吸入胸腔,然后缓缓吐出。 他整了整衣冠,退后一步,对著萧珩,郑重地长揖到地。 再直起身时,他脸上所有的忧虑和彷徨都已消失不见。 “羡之不才,蒙府君信重,待以腹心。既蒙府君以天下大势相告,以不世功业相期……此等风云际会,男儿毕生难逢,焉有畏缩不前之理?” 他上前一步,目光与萧珩坦然相对。 “府君之赌约,羡之愿附驥尾!自今日起,羡之此生智谋心力,皆付与府君此局,五年之约,北地之变,愿与府君,同担风险,共享成败!” “好!” 萧珩大笑一声,用力握住了徐羡之的手,眼中满是兴奋。 “得文渊此言,我心安矣!” ...... 第37章 抉择与新生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7章 抉择与新生 海天之间,两个身影立於滩头。 晨光將他们並不华美的衣衫镀上一层淡金。 身后是简陋忙碌的码头,面前是若隱若现的苍梧山和无边无垠的东海。 他们所立足的,不过是这苍茫大地上微不足道的一隅新得之城,手中所握的,也不过是数千疲惫之师。 萧珩没有任何保留將自己的所有计划全盘脱出。 从军事到朝堂,一会东一会西的,徐羡之听的有时候很迷茫。 直到两人商议好如何处理邓景之后的事后。 萧珩忽然抬起手臂,並非指向某个具体方向,只是向著那浩瀚无垠的深蓝,虚虚一握。 “你看,文渊,天地何其广阔,浪潮从未停歇,你我今日能立於此地,看这番景象,实为人生之幸!” 徐羡之感到胸中那股激盪之意,隨著浪潮声澎湃不息,他顺著萧珩的方向,也望向那片群山与浩海。 “能与府君並肩,同观这天地茫茫浪潮奔流,实为羡之幸甚!” 萧珩闻言,微微一笑,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自己就是感慨一下,好傢伙,这可是徐羡之啊!歷史上顶聪明的人,正在我面前说幸甚! 不过听著千古名臣如此真诚的奉承,身为穿越者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萧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迎著海风,极轻地笑嘆了一声。 东海的故事,也翻开了全新的一章。 此时的木棚內,海风穿过竹隙。 邓景躺在粗糙的竹蓆上,肩头的刺痛依旧。 但比疼痛更难受的是萧珩离去前那番话。 “邓景从今日起,死在海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竹棚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亲兵出现在棚口,逆著光,身上带著简易包扎的痕跡。 “將军!” 两人抢步进来,跪倒在他身边,声音发颤。 邓景看著他们。 这是父亲早年亲自为他挑选陪伴他长大的家將子弟,是真正可以託付生死的自己人。 他忍著肩痛,缓缓坐直了些。 “起来,能活下来,就好!” 年长的亲兵,名叫邓安,抬头急切道。 “將军,他们答应放我等归北,可您……” “我知道!” 邓景打断他,他知道这是萧珩意思,他也很满意。 “让你们回去,是我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年轻的邓平咬牙道。 “可將军......” 但话也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回去慕容延不会为难你等,但其背后的人肯定会!” “记住,不论谁问,甚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重如千钧,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甚至,若有大將军,或长安来人相询,也是这个说法,我,邓景,已经死了,死在海里!” “將军!” 邓平失声,邓安更是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震惊与痛楚。 “连……连大將军那边也……?” “尤其是父亲那边!” “绝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活著,更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南人手中,如此他们就没有把柄进一步构陷父亲,我若活著的消息有一丝泄露,哪怕只是怀疑都不行!让他以为我战死海上,是最好的结果!” 邓安和邓平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听懂了,这不仅是將军为自己选的路,更是为老將军为所有相关之人选的路。 “可是將军,您……” 邓安泣不成声。 “我?” 邓景望向棚外,那片被竹棚分割的蓝天,此刻看来竟有些遥远。 “从今往后,世上没有邓景了,你们回去,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以邓景之名,给你们最后的命令。” 言罢,邓景闭上眼,不再看他们,像是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繫。 两名亲兵知道,这就是诀別。 他们以最庄重的军礼,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属下……遵命!” 他们起身,踉蹌著退向棚口,然后,毅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当脚步声彻底消失,邓景才缓缓睁开眼,他望向远处青山的轮廓。 此刻他就有个想法,很想上山看看。 而此刻,临海荒滩。 这里原本是鲜卑军营地,如今是一片狼藉。 鲁大背靠著一块坑坑洼洼的巨石,他脸色发青,额头上沁出虚汗,往日里凶悍精光的小眼睛此刻也有些涣散,强打著精神扫视四周。 他的手下,此刻东倒西歪地瘫在滩涂上,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呆滯,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乾呕。 哪里还有半点纵横东海时的剽悍模样,倒真像是集体得了瘟病的鸡,连站起来都费力。 “他娘的……鲜卑狗……真他娘的下作!” 鲁大骂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昨天那些被鲜卑人遗弃的伤马,当时还觉得是笔意外之財,夜里宰了吃肉也能顶好一阵子粮草。 谁曾想,肉是吃了,紧接著就是口唇四肢麻木,隨后翻江倒海的肚子疼,上吐下泻。 “给伤马下毒……断后的毒计,此为乌头!” 一旁传来江谦之的声音,他靠在一截半倒的木桩上,脸色比鲁大好不了多少,但眼神还算清明,正努力调整著呼吸。 看著滩涂上横七竖八的几十號人,心中一阵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幸亏发现的还不算太晚,吃的马肉不多,毒性似乎也未烈到致命,从昨夜折腾到现在,虽然人人萎靡,但確实还没出现死者。可这不死,在当下比死更煎熬。 “现在最怕的……” 江谦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警惕的看向营地外那片荒凉的海滩。 “就是鲜卑人去而復返,哪怕只回来三五十个骑手,就我们现在这模样……”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今他们这伙人,连刀都未必举得稳,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 鲁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凶光,那是野兽濒死前的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危如累卵?可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连骂人都觉得耗神。 “徐……徐公子那边……” 鲁大喘著气问。 江谦之抬头看向天空,计算著时间。 “快了,岛上的斥候...” 鲁大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才刚刚出来,距离正午还有段时间。 这每一分每一秒,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漫长难熬。 鲁大和江谦之不再说话,只是儘可能保持著警戒的姿势,哪怕这姿势已经因为身体的无力而变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缓慢地爬升,滩涂上的影子渐渐缩短。 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然后又虚脱般地落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靠近海边的某个手下忽然挣扎著抬起头,眯著眼望向海平面。 “头……那边……好像有船……” 鲁大和江谦之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是同时奋力扭过头,朝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蔚蓝的海天相接处,几个小小的黑点,正逐渐变得清晰,朝著荒滩的方向而来。 第38章 达成成就:文华武魄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8章 达成成就:文华武魄 午后,萧珩与徐羡之站在小竹岛的简易码头边,正待登船返回朐县。 邓景需得时间让痕跡淡去,萧珩不打算此刻去见,过多的关注反而容易引人猜疑。 就在两人准备踏上跳板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岛屿另外一个方向传来。 “报——!” 一名巡道的斥候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 “府君!徐先生!北面荒滩急报!鲁大和其手下,全都中毒了!” “说清楚!” “江队正让属下稟报,他们吃了鲜卑人留下的伤马!症状是口唇四肢发麻,上吐下泻,浑身瘫软无力!江队正勉强判断,可能是乌头之毒!” 乌头? 萧珩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能放到几百人这东西估计不简单。 而此时一旁的徐羡之便开口了。 “府君,乌头之毒《本草经》有载,此物有大毒,其汁名为射罔,古时便用来製作毒箭,鲜卑人以此下毒,正是其军中惯技,中毒者先麻唇舌,后绞肠胃,终至力脱,凶险无比!” 萧珩很意外,你才十五,知道的这么多,急忙询问。 “如何解毒?” 徐羡之直摇头,但还是问了一句。 “何时发生?可有伤亡?” “昨夜开始发作,无人伤亡!” 萧珩听后挥手让其先下去,隨后又对徐羡之吩咐道。 “文渊,你乘快船速回朐县!全力在城內及周边寻访医者!无论出身,尽数以快船请来!” “羡之明白!这就去办!” 徐羡之知道时间就是人命,毫不耽搁,转身便奔向另一艘船。 隨后萧珩等待片刻后和韩雍一起带著人赶往了北面慌滩。 朐县城內。 徐羡之几乎是以半强制的姿態,將城內能找到的七八名医者全部请上了赶往北滩的船。 这些医者起初听得是军中急症,本也有几分济世之心,但一听说疑似乌头之毒,且时间已过去一整夜,许多人脸色就变了。 “乌头之毒,烈性无比,入血攻心……这已过了一夜,怕是……” 一位老郎中捻著鬍鬚,连连摇头。 “若是初服不久,辅以特定药物化解,如今毒性恐已行遍周身,难,难啊……” 另一人也面有难色。 “况且,乌头种类繁多,製法不同,毒性发作快慢、症状轻重皆有差异,不见病患,妄下药石,恐反促其死……” 悲观的气氛在医者中蔓延。 他们不是不愿救,而是深知此毒凶险,又耽搁了最佳时机,怕担上责任,也怕坏了名声。 徐羡之听著这些议论已经不管不顾了。 “诸位,悬壶济世,活人性命,本分而已,府君已在滩头,急需诸位援手。即便真的事不可为,亲眼看过,尽力施为,也好过在此空谈。请诸位隨我上船,一切后果,自有府君与羡之一力承担。诊金酬劳,必数倍奉上。” 听著徐羡之话软中带硬,又许以重利,最只有是更扛下了责任。 医者们面面相覷,只要不坏了自身名声,他们终究不敢再推脱。 与此同时,北滩营地。 萧珩早已抵达,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滩涂上横七竖八躺著上百號人,仅有的几个症状稍轻的,但也手脚发软,勉强维持著警戒,眼神里满是惶恐。 江谦之靠在一块石头边,脸色灰败,看到萧珩到来,想挣扎起身行礼,却被萧珩按下。 “省点力气。” 萧珩环顾四周,韩雍带来的人已迅速接管了营地外围防务。 他也径直走到鲁大身边。 这位往日里凶悍的海寇头子,此刻瘫在铺了层乾草的地上,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呼吸粗重。 “府……府君……” 鲁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珩蹲下身,示意亲兵拿来水囊,亲自给他餵了几口温水。 “鲁大,鲜卑人这一手,你和你这些兄弟,遭了无妄之灾。” 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知是想骂还是想哭。 “是……是我……连累了兄弟们……”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萧珩打断他的自责。 “此次中毒,虽因疏忽,却也因公,我萧珩不会不管,但经此一事,你也该明白,散兵游勇,纵有悍勇,难成气候,更易遭人暗算。” 鲁大沉默著,他听出了萧珩话里的意思。 “韩雍。” 萧珩叫过侍立一旁的韩雍。 “现擢升鲁大为你的副手,协助整训水陆兵卒,待他痊癒,即刻履职。” 韩雍毫不迟疑,抱拳: “诺!” 他对鲁大这种汉中並无排斥。 萧珩又看向鲁大。 “至於你手下这些还能救回来的兄弟,待康復全部补充进韩都尉的各队之中,一来,便於统一號令,协力作战,二来,不至再因一口吃食就陷入绝境。你意下如何?” 这不是商量,而是安排。 但萧珩的语气並非强压,而是在陈述一个对鲁大及其手下最有利的出路。 鲁大看著萧珩,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终於吐出两个字,带著认命,也带著一种如释重负解脱。 “……遵命。” 萧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吩咐韩雍。 “安排好轮值守卫,医者一到,立刻组织救治,能动的,症状轻的,分批先撤回城里!” “诺!” 此间事了,萧珩这才沉入识海,就在刚刚脑海中的古书有了反应。 【达成成就:文华武魄】 【你拥有至少一位文系人才与一位武系人才的忠诚度达到上限】 【歷史影响力评估:你麾下文能定邦、武可安国的栋樑之材,皆以赤诚之心倾力相隨,他们的智慧与勇力,已成为支撑你事业的基石,並在时代的长河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奖励:歷史点数+200】 看到这些信息萧珩有些不解。 文能安邦那肯定是徐羡之,可能因为年龄估计还达不到那只顶级文臣。 但这武可安国是谁?他刚只是收了个鲁大而已? 这傢伙能安国?萧珩有些不信。 【你使用了人物洞悉,消耗歷史点数5,剩余点数195】 【姓名:鲁阿大】 【忠诚度:53】 【统御:61武力:79智力:64政治:24名望:12】 【心性:鲁莽,蛮勇,嗜食】 【才具:猛攻,水战,山战,製盐】 “这个吃货,会得还挺多!” 睁开眼,萧珩看向鲁大,他大概心里知道这个武將是谁了。 他看向小竹岛,但还是有些疑惑。 徐羡之忠诚到达上限是被他忽悠的,再加上年龄在那放著呢。 可你邓景是什么情况? 第39章 被劫掠的赣榆县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39章 被劫掠的赣榆县 一个时辰后,海面上终於传来桨櫓破水之声。 徐羡之带著七八名面色忐忑的医者,在士卒搀扶下登上荒滩。 士卒立刻引著医者们分散到中毒最重的几人身边。 诊断持续了约莫两刻钟。 几名医者凑到一起,低声商议片刻,脸上皆是一片凝重。 最终,那位年纪最长、被其他医者隱隱尊在前面的老郎中,在徐羡之的陪同下,来到萧珩面前,深深一揖。 “府君,老朽等人已粗略看过確为乌头之毒,此物应为燕山之地,其中,症状危重约有五十之数!” 许羡之也及时补充道。 “多为鲁大及其麾下头领!据江队正所言,这些危重者,昨夜分食那毒马肉最多!” 萧珩的心往下沉了沉。 “如何?可能医治?” 老郎中与身后几位同行交换了眼神,缓缓摇头。 “府君明鑑,耽搁这一夜,毒性已然深入,我等才疏学浅,手边亦无对症之猛药或奇方。如今所能为者,不过是以温和之剂勉强护住心脉,减缓毒性攻心之速,再辅以针刺放血,泄其热毒……但能否挽回,能挽回几人……实属天意,老朽不敢妄言。” “府君,若想救这些危重之人,恐非我等力所能及。朐县地僻,医药不丰。老朽斗胆,知有两处或有一线希望。” “讲!” “其一,是苍梧山云台观的许道长。许道长精研丹道药理,只是道长性情孤高清傲,常年隱居云台观,是否愿意下山,老朽不敢保证。” “其二,临县有位孙氏医工,其家世代行医,听闻家中曾出过三位太医令,这位孙医工也曾入官籍,在此地颇有名气。只是……其人性情也有些古怪,且居所不定,时常游医四方,寻他需些时日运气。” 苍梧山许道长,临县孙医工。 萧珩脑海中迅速权衡,但还是不敢大意,这好歹是三百能战的兵。 “文渊,你立刻安排得力之人,分作两路,一路持我名帖及重金,连夜上山,务必恳请许道长下山救人,言明事关將士性命,我萧珩日后必当重谢!另一路,快马赶往临县,寻访孙医工踪跡,同样重金礼聘,速请至朐县!” “诺!我亲自安排!” 徐羡之毫不迟疑,转身就去调派最精干信使。 萧珩又看向韩雍和那老郎中。 “韩雍,立刻將人运回朐县城內!听从医者尽力维持!其余症状较轻者,也陆续撤回城內调养。” “诺!” 韩雍抱拳。 老郎中也连忙躬身。 “老朽等人定当竭尽所能,维持诸位壮士性命,以待高人。” 很快,士卒们小心翼翼地將鲁大等昏迷的重症者抬向停泊在滩头的船只。 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才將这些人全部转移走。 东海郡,赣榆县。 陆明带著十几名精悍士卒,一路快马加鞭,循著打听到的大致方向,终於在天色將晚时赶到了这处海滨小县。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此刻的赣榆县已化为焦黑的断壁残垣,本就没有城墙,远远的看向像是个大型火灾现场,如今还有几缕黑烟升向天空。 等他们靠近,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横七竖八倒伏的尸首。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孩童,血跡早已变成深褐色,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以及肉体腐败前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苍蝇嗡嗡成群,甚至都引来了成群的海鸟。 陆明算是过不少仗,尸山血海並非没见过。 但那是两军对阵,眼前这般屠戮的劫掠场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后那些士卒,也个个面色铁青分散开四处查看。 很快就从伤口上看出是那些鲜卑人干的。 “该死的鲜卑狗!” 看这情形,惨剧发生的时间应该不远,可能就是昨天,甚至更近。 “队正,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士卒指向县南方向,他刚在那看到了一个人影。 陆明精神一振。 “过去看看!小心戒备!” 他不敢大意,万一这些人没走远呢。 一行人握紧兵刃,策马缓缓向南靠近。 越往前走,零星出现的活人痕跡越多。 终於,在一片类似晒盐场的滩涂空地上,他们看到了人。 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麻木。 人群中央,架著几口原本用来煮盐的生铁大锅,锅下柴火正旺,锅里翻滚著近乎透明的米粥,米粒少得可怜,几乎能看到底。 而站在锅边,正用一个长勺费力搅动粥汤的中年汉子大喊一声。 “是晋军,別慌乱!” 汉子约莫三十,身上的青色襴衫多处破损,脸上也有擦伤,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读书人的斯文模样。 很快,陆明等人就到近旁。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缩去,或紧紧护住身边仅存的家人和微薄財物。 那锅边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立刻放下木勺,对身边人快速交代了几句,又迅速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把脸,整理了一下根本无法整理好的破旧衣冠,大步朝著陆明他们走来。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无视了士卒们警惕的目光和指向他的兵刃,对著明显是头领的陆明,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 “赣榆县功曹,檀林,见过军候!” 陆明翻身下马,目光警惕地扫过自称檀林的功曹。 “东海太守萧府君麾下队正,陆明,檀功曹,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守?” 檀林听到陆明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知道的东海太守是去年刚上任的太原王氏的王绪。 陆明也开口解释道。 “萧太守乃谢都督麾下!” 听到此话檀林恍然明白过来了,隨后深嘆一口气。 “是鲜卑胡骑!昨夜突然杀到,足有两千余眾!县小无墙,守军也四散而逃了!” 他声音突然哽住,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瑟缩的百姓。 陆明顺著他目光看去,心下瞭然。 乱兵过境,女子遭遇往往最为悲惨,或掠或杀,能侥倖逃过一劫藏匿於此的,恐怕十不存一。 檀林缓了口气,声音近似带著哭腔。 “他们在此地盘桓劫掠了半日,杀人放火,抢掠財物粮米,天亮方才离去,原以为浩劫已过,谁知……” 隨即,檀林脸上又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惨笑。 “鲜卑人刚走不到两个时辰,盘踞在海上郁洲岛的那伙海寇盗匪便来了!他们趁火打劫,都搜刮一空!將所有的盐户苦力也一併都掳走了!” 陆明听到此话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顶门。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此来身负要命的任务。 “檀功曹,我等此番前来,是奉萧太守之命,寻访一位医工,姓孙,听闻医术高明,你可知道此人?他现在何处?” 陆明抱著一线希望问道。 “孙医工?” 檀林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更深沉的悲情,他缓缓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迟了,孙医工他,他昨夜为了护住妻女,与闯入户內的鲜卑兵搏斗,被...被乱刀砍死在家中,他的妻女也未能倖免全家,只剩一个躲在米缸里侥倖未死的十岁稚童,被我等发现,带了出来。” 陆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唯一的希望,竟然在昨夜的浩劫中已然熄灭。 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家学渊源,又能顶什么用? 他看著眼前上千张麻木绝望的脸,看著那口清可见底的粥锅,看著眼巴巴望著他的功曹檀林。 將这些百姓弃之不顾?他们恐怕熬不过几天。 擅自做主带回朐县?突然涌去这么多难民,粮草、安置都是大问题。 陆明並非优柔寡断之人,他迅速权衡,孙医工已死,但眼前这些人命,也是命。 突然出现的鲜卑人很有可能是慕容延,他眼神一凝,下了决心。 “老魏!” 陆明回头,对身后一名面相沉稳的老兵低声道。 “你带两个兄弟,连夜赶回朐县,將此处情形详报萧府君!” 名叫老魏的老兵没有丝毫迟疑,抱拳沉声道。 “诺!队正放心,定將消息带到!” 说罢,立刻点了两名士卒,翻身上马,朝著来路疾驰而去。 陆明又对其余士卒下令。 “其余人,散开外围警戒!注意任何方向来的动静!” “檀功曹,孙医工已逝,我任务有变。现下,我不能丟下你们不管。立刻组织还能走动的青壮,帮忙搀扶老弱妇孺,收拾能带上的最后一点家当。我们连夜动身,前往朐县!萧太守必会接纳安置你们。这口粥,让大家分著赶紧喝了,攒点力气上路!” 檀林呆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在如此绝境下,这位陌生的晋军队正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眼圈猛地一红,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混杂著脸上的污跡流下。 他后退一步,再次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陆队正高义!檀林代赣榆县倖存父老,叩谢救命之恩!我等愿听从队正安排!” 消息很快在难民中传开。 麻木的人群多了一些生机,许多人挣扎著站起身。 那些米粥被迅速分食,儘管每人只能分到浅浅一口。 ...... 第40章 安置难民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0章 安置难民 次日清晨,朐县。 萧珩看著老魏连夜带回的简帛有些头疼。 “两千鲜卑骑劫掠,郁洲盗匪二次洗劫,孙医工死难,陆明擅自做主,接手千余难民,正护送来此!” 上千张嘴,他自己麾下几千人马的粮草尚且捉襟见肘,哪有余力凭空养活这许多近乎一无所有的流民? 之前沿途收纳流散百姓,最多一次也不过十几人,尚能消化。 这上千人...... 强压下心头那股烦躁,他知道陆明此举出於仁义,骂都不好骂。 他深吸一口气,將简帛按在木案上,对侍立一旁的亲兵道。 “去请徐公子!” 等待徐羡之的片刻,萧珩进行了一次普通模擬。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25】 文字如流水般展开。 【两日后,陆明带著上千难民到达朐县城外】 【你下令在城外划定临时区域安置,搭建简易窝棚,並调拨了极为有限的口粮(主要是稀粥和少量鱼乾)进行应急分发。】 【你与徐羡之秘密派出的南下的贸易小队(由三名精干老卒和两名熟悉沿海情况的嚮导组成,携带少量优质海盐样本)悄然乘快船出发。】 【城內存粮以可见速度减少,为了节约,你麾下士卒的口粮也开始暗中削减配给,引发了一些不满和议论】 【鲁大等危重中毒者的病情在本地医者维持下,暂时未出现大规模死亡,但也无好转跡象,持续消耗著本就紧张的医药资源】 【第五日,城外难民中爆发了小型衝突,起因是分配食物时的轻微不公】 【第七日,郁洲岛盗匪开始频繁在附近海域出没,有小股匪徒尝试靠近海岸侦查,被巡逻船只驱离】 【第十日,贸易小队仍未传回任何消息】 【第十二日,城外难民区出现疑似疫病症状,虽未確认,但引起恐慌】 【......】 【第二十日,你不得已撤军回泗口】 【模擬结束】 【存活时间:六个时辰】 【歷史参与度:25%】 【获得歷史点数:17】 【评价:身为太守,你面临的问题只是古代歷史长河中最常见的一小部分,生民之艰,守土之责,皆在此中,请再接再厉】 看著模擬上出现的各种问题萧珩都有些懵。 收了这波难民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问题,连瘟疫都出现了,这在古代可是很夸张的。 此时,徐羡之快步走了进来,萧珩也收回了心神。 “府君!” 萧珩將简帛递给他。 “文渊,你先看看这个,陆明在赣榆县给我等出了个大难题!” 徐羡之迅速看完,面色顿时沉重无比,尤其是读到鲜卑屠戮、郁洲盗匪趁火打劫时,一向温文的他竟忍不住骂人。 “慕容延麾下,竟行此禽兽之举!还有那些郁洲匪类,同为晋人,不思抗虏,反助紂为虐,掠食同胞,真乃衣冠禽兽!” 骂完之后,理智回归,他也立刻意识到了那千余难民四个字的分量。 抬眼看向萧珩,只见对方眉头紧锁,显然正处於极度的为难之中。 “府君,陆队正此举虽有些孟浪,但亦是惻隱之心,只是这千余人骤然涌入,朐县库粮……” “我知道。” 萧珩打断他,起身看向徐羡之。 “所以才找你商议,人既然陆明带回来了,就不能不管,但我们也確实管不起全部,徐县令那边能否暂时分流一部分?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如今实在是……” 徐羡之苦笑摇头。 “海陆迢迢,上千人的迁徙,纵使走海路,所需船只、沿途补给,亦非眼下所能筹措!” 萧珩听后没有多问,本就是想试探下。 目光落在案几一角,那里放著昨日徐羡之核算的盐货清单。 “文渊,我等手里的盐货,若是加紧出货,能否儘快换来一批粮食?先应付过眼前这段时日?” 徐羡之明白萧珩意思。 “若在承平之时,以目前存量,换得支撑数千人月余的粮食不难,但如今……” “淮北战乱,盐铁管制甚严,大批私盐交易风险极高,且换粮渠道、运输皆是大问题。除非……” “除非什么?” 萧珩追问。 “除非能找到实力雄厚、背景特殊,且眼下就急需食盐的大买家,进行一场快速且隱蔽的交易。” 徐羡之说道,但自己也觉得这希望渺茫。 萧珩却眼神一动,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光。 模擬中自己也组织了人但一直没消息,去的方向是南边。 若自己这次往北去青州呢? 想到此处,萧珩急忙看向舆图,故意嘀咕道。 “南下路途远,风险高,时间也来不及,那么……北上呢?” “北上?” 徐羡之一怔,青州如今还在氐秦控制之下。 “府君是指青州?” “对,青州!” 徐羡之瞬间明白了萧珩的意图,眼中闪过惊诧,但隨即被急速的思索取代。 与敌国控制区进行大宗走私贸易? 这想法可谓胆大包天!但细细一想,却又並非全无可能。 “府君此计风险极高!一旦泄露,不仅交易不成,恐怕会招致青州秦军的警觉与报復,且与敌通商,若传回江东,更是授人以柄。” “风险与机遇並存。” 萧珩转身,目光灼灼。 “文渊,我们没得选,鲁大等人等不起,上千难民等不起,坐困愁城是死路,放手一搏或许还有生机,至於江东物议……” “郁洲岛上还有一群盐匪,他们的盐货会卖给谁?” 徐羡之大概明白了,起身也看向案上的舆图。 “可惜陈焦,不过鲁大的身份也不错!” 徐羡之听后点头回应。 “陈焦的那些手下了解此地!” “先派人了解岛上情况,人选需慎重,周围海路航线、登陆地点如何保障安全皆需周密安排!” 萧珩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派人接应陆明,另派人在城外择地搭设窝棚,请医者严格筛查后方可入城!还有哪些渔民也该动一动了,海货也能支撑一段时日,另传韩雍与刘旦,这些败类该收拾了!” “诺!” 徐羡之领命,匆匆而去。 当天,数张告示便张贴在了朐县城內。 其一,召盐户、灶丁即刻復工。凡愿回到盐场操持旧业者,每日除基本口粮外,按產出份额另计工酬,可兑米粮或现钱,既往被鲜卑或匪寇强占、损坏的盐灶、工具,由官府设法修缮或补充。 其二,召渔民、船户出海捕捞或从事沿岸运输。官府提供一定庇护,並对渔获、运载物资按市价收购或给予补贴,以助恢復生计,充裕城中用度。 其三,即日起,於城外校场及指定滨海区域,徵募健儿,编练新军,凡户籍清白、体魄强健者,无论流民、本地子弟,皆可应募。 告示前,很快围拢了人群。 识字者低声念诵,不识字者焦急询问,经歷了战乱与逃亡,大多数人的脸上仍带著惶惑与麻木。 盐户和渔民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復工?自然是愿意的,那是他们世代传下的活命本事。 但官府的承诺,能兑现几分就是个未知数。 虽疑虑重重,却也有胆大或实在无路可走的人,开始向盐场和港口的方向挪动脚步。 ...... 第41章 训练新兵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1章 训练新兵 两日后。 陆明和檀林带著那支漫长而疲惫的难民终於抵达了朐县城外。 当被告知所有难民暂时不得入城,只能在城北指定区域搭建窝棚临时安置时。 人群中压抑多日的焦虑、恐惧和一路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几个情绪激动的青壮甚至试图想带头衝击县城。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一路千辛万苦过来,就给个野地窝棚?” “是不是想饿死我们!” “......” 陆明和檀林竭力安抚,但这些人如今已经忘了他们是如何到达此地的。 得知难民闹事,萧珩也不惯著,下令韩雍带兵前去。 就在骚动有扩大趋势时,一身戎装的韩雍带著一队甲冑齐全的老卒出现在了人群前方。 他没有高声呵斥,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但那股战场上淬炼出的肃杀之气,无形中便压住了场面。 韩雍见无人在闹,但还有人在那抗议这才上前几步。 “闹什么?看看你们身后!鲜卑人刚屠了你们的家眷,郁洲的匪类劫了你们最后的口粮!萧府君下令接应,是陆队正和这些兄弟一路护送!如今府君粮草艰难,尔等骤至千余,若全数涌入城中,一旦疫病滋生,或有好细作乱,顷刻便是大祸!將尔等安置在外,分而治之,徐徐吸纳,正是为保全你们多数人性命,也为保朐县不失,让所有人有条活路!若不想在此现在就离开!” 韩雍的话让难民彻底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回到给他们划分好的地方。 见还有不少人左右为难,韩雍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檀林急忙拱手后站在人前。 他指著后方刚刚开始搭建的窝棚区和几口已然架起的大锅。 “看见没有?窝棚虽简,能遮风雨,粥食虽薄,能续性命!萧太守有令,每日供粮一顿,必不令一人饿毙!待医官查验无误,身无病无患者自会分批引入城中安置劳作,以工换食!” 这些话一出,这些人慢慢的开始动了。 韩雍此时也走向前补充道。 “太守令,有力杀贼愿报血仇的青壮,也可应募从军,再有无端滋事、衝击军伍者,视同匪类,军法处置!” 韩雍的话让之前那几个青年听后记在了心里。 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檀林趁机带领几个尚有威信的乡老,开始引导人们前往安置区。 难民被初步控制在城北,萧珩说到做到,每日由官府统一供给一顿稀粥,分量也只能刚够维持基本生存。 与此同时,几名医者带著学徒,开始在安置区逐人查验,记录身体状况。 三天后,第一批约两百名经过查验无显著伤病的人被允许进入城內。 他们被分配到那些因战乱逃亡或绝户而空出的房屋中,虽然同样简陋,但比起窝棚已是天壤之別。 代价是,他们必须立刻参与到城內的各项劳作中,修补城墙、清理街道、协助盐场渔港、运输物资等等,以换取稍多一些的口粮或些许鱼乾等实物报酬。 秩序在严格的管理和明確的交换规则下,开始缓慢建立。 韩雍也没閒著,他带著手下在安置区和城內新招的劳力中,仔细挑选那些身强体壮的汉子,陆续招揽了百余人充入新兵营中加紧操练。 许多原本为盐户和渔民的人也开始重操旧业。 至此,盐场重新飘起灶烟,港口渔获也在增多,城內也街道也乾净了许多。 儘管粮食压力依然在,但比起萧珩之前所算消耗要慢了许多。 几天后,一个清晨,萧珩令韩雍以海上操演,熟悉舟船,震慑近海为名,集合了所有经过初步训练的新兵,登上了所能调集的全部大小船只,驶离了朐县港口。 船队在近海进行了简单的队形变换和登陆演练,日落时分,浩浩荡荡地开赴小竹岛停泊休整,一切看来都像是一次大规模的例行训练。 小竹岛的夜晚並不平静。 所有新兵被告知,夜半造饭,三更出发,进行突袭登陆演练。 次日,天还未亮,海面瀰漫著薄雾。 韩雍的船队没有返回朐县,而是悄然驶向了苍梧山西侧一片崎嶇隱蔽的海岸。 这里崖壁陡峭,並非良港,但潮水位置恰好能让中型船只勉强靠近一片石滩。 “快!下船!列队!” 韩雍在船上呵斥著这些新兵跳入齐膝深的海水中。 刘旦等队主带著督战队跟在后面,敢有人抱怨直接射杀,毫不留情。 最后,经过多日的登陆训练和残酷的奖罚下,这些新兵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对任何命令都不再多想。 四月初,趁著大潮期,萧珩亲自来到小竹岛,下达了清缴郁洲岛的命令。 当夜,韩雍趁著天黑登上苍梧山,这里隔著一条特殊地理通道相望就是郁洲岛。 那条通道是一条天然的沙堤,落潮时会显露出来,连接两岛。 但沙地鬆软难行,极大阻碍速度,且完全暴露,无险可守。 岛上若有防备,那里就是死亡地带,但从其他地方登陆根本无法靠近。 这些盗匪在郁洲岛能登陆的滩涂建立了密密麻麻的水寨。 甚至连萧珩都没有的大型床弩都有几十架。 亥时,潮水开始背离,待到子时三刻,那条沙堤已完全浮现於残月之下。 郁洲岛,这座盘踞著为患多年的盗匪的岛屿,渐渐在的夜色中陷入沉寂。 岛上有他们经营的小盐场,有山顶宝贵的淡水湖,更有歷年劫掠积累的物资。 韩雍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眼中寒光闪动。 这一次,不是演练。 “目標,郁洲岛!登岸后,按照预定路线,直扑匪巢和盐场!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低沉而充满杀气的话语,隨即又在海风中散去。 进攻,也在此刻,猛然发动。 小竹岛,滩头一块巨石上。 萧珩面朝苍梧山与郁洲岛方向,静立了许久。 身后是已改名为陈景的邓景。 他伤势未痊癒,但身姿笔挺,已初步有了“陈焦之弟”、萧珩新晋亲卫的模样。 他曾隨斥候远远观察过郁洲岛的水寨布防。 那些依著狭窄滩涂地形层层搭建的木柵、望楼,以及令人心悸的床弩。 虽谈不上真正的城池之固,但对於缺乏重型攻城器械和水面强攻力量的队伍来说,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但他也亲眼见证了韩雍过去几日堪称严酷的练兵。 那些原本只是农夫、盐丁、渔民的青壮,在韩雍、刘旦等人毫不留情的军法威慑下迅速被抹去散漫,学会了基本的队列和听令。 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但代价也是很大的。 每天都有人有几个在训练中对命令反应迟钝的新兵,直接被韩雍下令当眾射杀。 那场面,让见惯了战场廝杀的邓景都觉得有些过於残忍。 他不太理解,为何要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去训练这些速成之卒。 他当然不知道,萧珩手头真正可靠的北府老兵,数量何其有限。 这些人是他维繫军队骨架的绝对核心,损失一个都难以弥补。 原本鲁大及其手下那些悍勇之徒的加入,能极大缓兵力不足的压力,可如今鲁大等人还躺在病榻上生死未卜,不仅不能出力,反而成了拖累。 那些中毒最深的,在过去几日里已经无声无息地死了十几个。 萧珩去看过两次,他也只能沉默,用深度模擬都无法得到確定的治疗手段。 第42章 陈景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2章 陈景 良久后。 “你觉得需要多久?” 萧珩忽然开口,他並未回头,仿佛是在问海风,又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询问身后的邓景。 邓景微微一愣,他心中盘算的是郁洲岛水寨的坚固和韩雍麾下新兵的稚嫩,觉得萧珩此刻询问攻克时间,未免有些过於自信乃至急切了。 “韩都尉练出的兵,令行禁止,初具锐气,確非寻常民夫可比。只是……以立威之法催之过急,恐伤士气根本,亦非长久抚军之道。” 邓景的答非所问说得委婉,但意思萧珩已经很明白了。 他並不看好这支仓促成军的队伍能迅速攻克经营多年的匪巢,甚至担心其承受惨重伤亡后可能崩溃。 萧珩轻轻嘆了口气,转过身看向他。 “或许吧,你可知,这些人,一共一千九百七十四人,有从北边南逃失了田地的民夫,有被夺了盐灶活不下去的盐户,有从赣榆县侥倖活命的流民,有鲁大手下被收编的山匪溃勇,甚至,还有一百二十七名杂胡!” 邓景心中一震,萧珩对这支队伍竟有如此精確的掌握,更惊讶於其中竟有百余胡人! 当下胡汉血仇深重的时节,收纳胡卒,这萧珩想做什么? 见邓景在思虑,之前没捨得消耗100点,萧珩尝试对他再次使用了洞悉。 这次没有出现点数提醒,面板直接出现在眼前。 【你使用了人物洞悉,消耗歷史点数30,剩余点数265】 【姓名:邓景】 【忠诚度:—】 【统御:86武力:83智力:74政治:64名望:42】 【心性:忠烈、刚毅、重诺、仁慎】 【才具:镇守、枪阵、军制、善射、谋略、屯田、练兵.....】 看到这华丽的数据萧珩很满意。 统御武力双80,距离最强还有些距离,估计还能再涨。 但这心性里竟然有个仁慎,怪不得之前会同情士兵。 没等邓景消化完这个信息,萧珩已转身,不过这次他望向的是北方,心里也下定了决心。 “青州,琅琊国,让你当个亲卫,对你而言,是屈才,也是浪费!” 邓景呼吸都微微一滯,不是很理解。 然而,萧珩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些新兵,以后归你统领。” 邓景猛地抬眼,看向萧珩的背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 邓景下意识想拒绝。 萧珩却打断了他,依旧没有回头。 “你见过岛上的布防图,知晓险要,韩雍他们可没这本事,他们只適合衝锋,但你不同!” 萧珩话没说完,微微侧首,目光扫过邓景有些犹豫的脸。 “慕容延还再来的,或许这次来的有可能是慕容德!” 一阵海风突然吹过。 远处郁洲岛方向的夜色,似乎愈发浓重了。 邓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萧珩,不知道他到底能想到多远。 从督曹到太守,从郯县到此地,每一步都像是谋划好的。 如今不仅要用他,还如此大胆,甚至不惜替他偽造一个足够合理的崭新出身。 信任?考验?还是.... 纷乱的思绪让邓景有些茫然,他迎著萧珩的目光良久。 “陈景,领命!” 没有必不辱命之类的豪言,但这简单的领命二字,已然代表他接下了这个身份。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开始將自己的未来,与萧珩捆绑在了一起。 萧珩眼中都是满意,隨即再次转向郁洲岛的方向。 “等著吧,天亮之前,消息就该来了,到时候,你这新任郁洲岛头领就有事可做了!琅琊港那边,已经寻好了买家,届时我们的货,都需要一条更安全也更方便的通道!” 郁洲岛西岸,崖壁陡峭,怪石嶙峋,本非良港,更非理想的登陆点。 也正因如此,岛上匪眾在此处的防御最为鬆懈,仅有一处简陋的瞭望草棚,两名匪丁正裹著皮裘,靠在一起打盹。 子时三刻刚过,潮水已退至合適位置。 韩雍亲自挑选的先锋锐卒,多为北府老兵及训练中最悍勇的新兵。 几乎在同时,两名打盹的匪丁被刀刃捂嘴割喉,连哼都未哼一声。 韩雍浑身湿透,海水顺著甲片往下淌,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身后,更多的黑影陆续登岸,迅速在崖下集结,黑压压一片。 没有火把,没有鼓譟。 攻击,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发起。 按照事先反覆推演模擬过数次的路线,登岸部队以队为单位,沿著匪徒们自己踩出的的小径,向上疾插。 最初的抵抗来得突兀而混乱。 几个起夜或巡哨的匪徒猛然撞见黑暗中涌来的的甲士,惊得魂飞魄散,有的掉头就跑,狂呼“晋兵来了!”,有的则下意识挥刀砍来,却被数支同时刺出的竹矛轻易捅穿。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但也仅仅持续了一瞬便与海浪声消失。 “加速前进!” 韩雍低喝,队伍继续出发。 岛上的匪寨,多是依著地形胡乱搭建的木屋。 当韩雍的主力进入第一道柵栏冲入一片较为集中的窝棚区时,真正的混乱开始了。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匪徒们仓皇衝出,有的赤手空拳,有的胡乱抓著兵器。 新兵三人一组互为掩护,他们或许恐惧,但身边同伴的存在,身后老卒的压阵,以及韩雍那后退者死的命令,让他们只能將恐惧化为向前捅刺的力量。 抵抗是零散而绝望的。 悍勇的匪徒嚎叫著扑上,往往瞬间被几支长矛同时招呼。 试图结群反击的,很快被更严整的小队阵型击溃。 更多的人则是在见大势已去或跪地乞降或丟下武器转身逃往岛屿深处。 韩雍根本不给敌人喘息和组织的时间。 他分出一部兵力肃清残敌看押俘虏,自己亲率主力,不顾山路崎嶇,直扑岛屿中央的匪首大寨及旁边的盐场。 那里灯火相对较多,显然已得知遇袭,正在匆忙集结。 然而,仓促集结起来的匪眾,面对的是百炼老兵的长刀。 韩雍甚至没有进行复杂的阵型调整,只是將刀向前一指。 “弓弩,一轮齐射!其他人突进!降者免死!” 弩箭划过夜空,落入混乱的匪群,引起一片惨叫。 不等对方反应,手持竹矛兵的新兵已经推了过来。 匪首试图组织身边亲信死党逆袭,但他们的反击在严密的枪阵前显得苍白无力。 韩雍更是身先士卒,亲率一队刀盾锐士直接撞入匪群核心,直取那正在呼喝指挥的匪首。 那匪首倒也凶悍,见韩雍甲冑鲜明,知是首领,狂吼著挥动一柄厚背砍刀扑来。 韩雍不闪不避,举盾格开势大力沉的一击,右手环首刀自盾下扫出,精准地砍在对方脖颈侧方! 鲜血在火把映照下喷出老远,匪首双眼圆瞪,手中长刀落地,身躯晃了晃便向后栽倒。 “尔等头领已死!跪地弃械者不杀!” 韩雍一脚踩在匪首尸身上,举刀大喝,声震夜空。 匪首瞬间毙命,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彻底崩塌。 残余的匪徒发一声喊,除了少数死忠红著眼扑上来找死,其余大多丟下武器,跪倒一片。 与此同时,刘旦率领的另一路偏师,也已顺利控制了山顶的淡水湖泉,並向下继续推进与韩雍主力会合。 盐场方向几乎未遇抵抗,看守盐场的匪徒早已逃散。 待到天色微明,郁洲岛海岸及中部核心区域已基本落入韩雍掌控。 残匪一部分被俘,一部分溃散躲入岛屿东侧密林。 韩雍没有立即强攻。 他下令清扫战场,清点缴获,收押俘虏,安抚被匪徒掳掠的百姓和盐工,同时派兵扼守要道,將岛屿上的残匪困住。 他知道,这些瓮中之鱉,缺水缺粮,內部生变,或降或溃,只是时间问题。 战斗从发动到控制中枢,不过两个多时辰。 朝阳初升时,韩雍站在匪首大寨前的高处,望著脚下被控制的岛屿,脸上並无太多欣喜。 己方伤亡甚微,这在他预料之中,正规的战术、严酷的训练、出其不意的突袭,对付一群纪律涣散安逸已久的土匪,本就该是如此。 他更关心的是缴获。 很快,初步的稟报传来,粮仓光粟米就有三百石,虽非精粮,但足以缓解朐县燃眉之急。 盐场存盐更是了得,均为多年来劫掠海边小型盐村。 甚至还有一座军械库,有不少制式武器,有晋军也有秦军。 另有劫掠所得的金银细软若干,要说最重要的还得是萧珩看上的大型床弩及不少弩箭。 “速派快船,稟报府君,郁洲岛已下,匪首伏诛,缴获颇丰,残敌困守,旦夕可平。” 韩雍对身边亲兵下令,他抬头,望向小竹岛方向,仿佛能看到萧珩正在等待消息的身影。 这一夜,刀锋所向,摧枯拉朽。 东海之上,困扰东海多年的匪患就此消失。 第43章 云台观许道长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3章 云台观许道长 小竹岛上,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海平线时,韩雍派出的快船也恰好抵达。 传令兵带来的消息简洁而有力,萧珩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一夜未眠的邓景,只说了两个字。 “上岛。” 船只杨帆,破开晨雾,驶向已然易主的郁洲岛。 踏上仍残留著些许血腥的滩头,萧珩没有先去查看战场或缴获,而是在韩雍的陪同下,径直来到了岛屿西侧。 接著,萧珩转向身边的陈景,对韩雍道。 “韩都尉,自今日起,陈景便是此岛镇守,一应防务、营建、整训,皆由他主理,你部稍作休整,两日后带主要缴获返回朐县。” 韩雍目光锐利地扫过邓景,原本想等其伤好了与此人较量一番,如今也只能另寻个机会, “领命!” 他隨即带著邓景来到水寨中的空地,那些新兵已经集结好了。 韩雍没有废话,直接指著邓景介绍道。 “都听清了!这位是陈景,陈镇守!自即日起,尔等皆归陈镇守节制!陈镇守之令,便如府君之令,敢有不遵者,军法从事!” 上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景身上,有好奇有疑惑也有期望。 这些人最近过的日子不太好,整天都要精神紧绷的面临严格到残酷的训练。 陈景也感受到那沉甸甸的注视,这是他新生后第一次正式站在台前。 他没有多言,只是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目光,然后,按照军中礼节,对韩雍及在场士卒抱拳环视一周,动作沉稳有力,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他不需要此刻慷慨陈词,未来的行动和治军手段,自会奠定他的威信。 韩雍见此后直接离开了,回到萧珩身旁后微微頷首。 “府君!” “带我去看看那些床弩!” 在原本匪首大寨旁的空地上,二十余架製作颇为精良的大型床弩整齐排列,有些甚至配有简易的转向机关。 萧珩到后仔细查看后发现弩身上的刻字。 “秦弩?” “这伙人常年与青州的秦军来往,看来熟络的很!” 萧珩点头仔细查看了其中几架,甚至亲手试了试绞盘的力量。 “好东西,可惜落在一群蠢贼手里,全部拆解,小心装船,运回朐县,这些傢伙,將来放在城头才是物尽其用。” 他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其他缴获物资,粮食、粗盐、皮革、铁料、兵刃...... 尤其是粮食,数量颇为可观。 “给陈镇守留下一百石粮和所有兵器,將粮运回朐县。” 萧珩做出分配,一百石粮食,对於留守岛屿上的人而言,不算宽裕,但足以支撑一段时间。 缴获的兵器也能换下不少竹矛。 安排完毕,萧珩並未在岛上多作停留。 他將邓景单独叫到一边,只说了几句。 “此岛交给你了,编练队伍,整修防务,清理残敌,安抚岛上原有的盐工百姓,北边若有客来,交於徐公子处理!” 陈景肃然抱拳。 “景,明白!” 萧珩登船离开时,朝阳已完全升起。 邓景站在码头,望著远去的船只,眼中闪过复杂难明之色,但很快便被一种沉毅取代。 回程的船並未直接驶回朐县,而是在苍梧山一处勉强可以停靠的小湾停下。 萧珩只带了少数亲隨,徒步上山。 云台观坐落在苍梧山主峰一处清幽之地,规模不大,却古意盎然。 观主许道长年约六旬,对於他这个太守的突然到访似乎並不意外。 萧珩没有摆出官威,也没提派人上次冒犯的事。 见萧珩身后的持刀亲卫,许道长也很识趣,答应了萧珩的请求。 当日午后,萧珩的船队返回了朐县。 朐县城內,临时辟出的医馆院落中,几十名中毒严重的被安置於此。 其中最內侧的隔间里,鲁大江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江谦之和几位小头领也都在此。 萧珩站在门边,沉默地注视著。 他很好奇这老道如何救人,要是敢弄什么符水萧珩就直接派人给轰出去。 此时徐羡之也跑来陪在一旁,萧珩才想起这傢伙名字后面有个之字,在这江东之地,名中带“之”者多为天师道信徒,徐羡之估计也不例外,之后得好好找他聊一聊,这些信徒可不简单。 屋內还有几位本地医者,以及孙医工唯一的儿子,这些老傢伙很欣赏这孩子的天赋。 孩子紧紧攥著衣角,眼睛却死死盯著床上濒死的鲁大,以及那位刚刚被萧珩亲自请下山的云台观许道长。 许道长清瘦的身影立在床前,目光扫过鲁大。 隨后俯身翻开鲁大的眼瞼看了看,又极轻地探了探其颈侧与腕间。 “毒已深陷,闭阻心脉,阳气暴脱。” 道长的话却让旁边几位医者倒吸一口凉气,这正是他们束手无策、判定无救的危象。 萧珩也鬆了口气,乱世百姓求一碗符水慰藉魂魄,那水里估计至少有几颗米粒。 此时道长身形微动,二指已搭上鲁大腕间寸关尺,眼睛一闭就开始念叨。 “急促紊乱,时有时无,如雀啄食,又似屋漏滴水,正是真气涣散、心脉將绝的雀啄脉与屋漏脉!” “所幸一线生机未绝。” 道长念叨完收回手指,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皮套,唰地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数十支银针。 看到银针后萧珩彻底放心了,城內留下的这些医者没一个懂针灸的。 “按住他!” 道长喊了一句,几位医者立刻上前,稳住鲁大瘫软的身体。 只见道长出手如电,第一针直刺人中穴。 “深及骨面,强刺激转!”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眾人看去才发现是孙医工的儿子。 许道长也好奇,很满意,问了一句。 “你这小娃娃不简单,那第二针呢?” “素髎、內关,强刺涌泉,引气血下行,亦可醒神!” 道子没有回答,但还是刺向素髎、內关。 紧接著撩起鲁大裤脚,在涌泉穴处又是一针重刺! 这几针下去,鲁大原本微弱的呼吸,猛地发出一声悠长的痛苦声,眼皮剧烈颤抖,竟像要清醒! “还不够!小娃娃看好了!” 道长语速加快,取过一枚三棱针,精准的在鲁大十根手指的指尖(十宣穴)各点刺一下! 乌黑浓稠的血珠瞬间被挤出数滴。 “取艾绒!最大炷!” 道长头也不回地吩咐。 早有准备的几个人立刻將准备好的粗大艾炷递上。 道长接过,就在鲁大肚脐(神闕穴)、关元穴、气海穴上直接懟了上去! 灼热的艾烟瞬间升腾,里面还混合著薑片的气味充斥整个房间。 鲁大的皮都被烧的起了水泡,但道长神色不变,紧盯鲁大的反应。 说来也奇,在这一套组合拳的刺激下,鲁大原本冰凉的四肢,竟开始动了,连额头都有汗出现。 “黄连三两,黑豆一升,防风一两,甘草二两,生薑半斤!急火浓煎,不可久煮!另,取上好上党参一两,单独燉煮参汤备用!” “参?” 一位老医者忍不住低声惊呼, “此乃大补元气,可这毒!” 道长一边继续观察鲁大,一边淡淡道。 “毒热灼阴,更伤阳气,此刻他脉气將散,非参附不能挽狂澜於既倒,附子性烈,恐助余毒,故用参来护住心脉,方能与解毒之药共奏其功,此乃险中求生,以正御毒之法。” 萧珩的心在肉疼,这些人参他可只有三颗,都是之前徐羡之从鲜卑人那缴获来的。 药很快备好,道长亲试温度后,令人將解毒浓汤与参汤交替,一点点给尚有吞咽反射的鲁大灌下。 片刻后,昏迷中的鲁大身体忽然剧烈一颤,喉中咯咯作响。 “扶他侧身!” 鲁大便“哇”地一声,喷吐出大量黑难闻的液体。 刚吐完鲁大的腹部又传来一阵怪叫,萧珩见势不秒转身就走。 在道长於有用了三针后,鲁大竟排下大量漆黑恶臭的稀便。 至此,鲁大脸上终於开始缓缓的有了生气,呼吸明显变得悠长了一些,脉搏也稍显有力。 道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也沁出细密汗珠。 他缓缓起针,动作轻柔了许多。 “毒势已折,心脉暂安。” “然臟腑受戕,气血大亏,后续需细细调养!” 他又看了一眼其他中毒人补充道。 “其余中毒者,症状轻重不一,可循此理,酌情减量用药施针,及时泄毒外出,稳固元气,好在是这些乌头並未完全炮製,否则当场就毙命!” 屋內一片寂静,几位本地医者面露震撼与钦佩,深深向道长作揖。 那十岁的孙氏遗孤,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徐羡之转身发现萧珩已经不见了,急忙上前一步,对著许道长,郑重地长揖。 “道长活命之恩,羡之代我东海將士,谢过了!” 许道长侧身不受全礼,只是淡淡道。 “萧太守剷除郁洲之患,活人更多,贫道略尽绵力,亦是缘法!” 他的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掠过那个紧紧盯著他的男孩。 第44章 医规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4章 医规 萧珩从医馆离开后溜达到了城墙。 看著韩雍正指挥兵士安装著那些大型床弩。 但脑子里全是许道长那番起死回生、堪称神乎其技的医术。 那是能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人,若能得此高人坐镇,能將非战斗减员降至最低。 此时徐羡之来到城墙,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神色萧珩看在眼里,让他心头一紧。 徐羡之可是天师道的信徒,那老道,怕是留不得了,万一他將徐羡之给度了去,岂不是天大损失。 但萧珩隨即又暗自失笑,自己在担心什么? 一个十五岁就敢自取文渊为字的人,其心志岂是一座道观能装得下的。 “府君,许道长医术通神,確为当世罕有!” 萧珩听后点头回应,又凑了过去低声道。 “能否將其留在军中?” 徐羡之听后有些为难。 “道长观其形貌气度,隱逸出尘,怕早已超脱世俗名韁利锁,云台观虽简,却是他修行济世之所,强邀其入幕,恐非但不能成,反伤了彼此和气!” 萧珩知道徐羡之虑事周全,所言在理,但他仍不甘心。 “总需试过方知,文渊,你代我去与道长恳谈一番,先赠於米粮肉食,但不必强求,只陈说利害,表明我等渴求贤才,愿为百姓及將士谋福之诚意即可,即便不成,也可结下善缘!” 徐羡之很快明白了萧珩的意思,领命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府衙,对著在调试床弩的萧珩苦笑道。 “道长言辞谦和,但態度坚决,山野之人散漫惯了,年事亦高,惟愿守著云台一隅!” 萧珩听后觉得有些遗憾,单也不意外。 “既然如此,不可强求,不过,需与他约定,日后若我军中或城中再有此类危急重症,需得请他下山援手,供奉必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事道长倒是爽快应允了!” “此外,道长似乎对孙医工那遗孤颇为留意,言语间有將其带回山中教导之意。” “哦?” 萧珩眼神一动,孙医工满门罹难,只余此子,身负家学血仇,这老道眼睛挺毒的。 “那孩子,道长带不走!” 萧珩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徐羡之很是意外。 “府君是何意?” “医者多为家学,传檀林,一问便知!” 徐羡之这才明白,派人叫来了暂居城中的檀林。 这位赣榆功曹如今虽无正式官职,但办事稳妥,萧珩已有任用之意。 片刻后,檀林很快被带了过来。 没等他躬身行礼,萧珩就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檀功曹,那孙医工的孩儿,你可知其详?” 檀林这才躬身行礼。 “回府君,徐公子,那孩子名叫孙思,岁十一,其父孙和,乃当地名医,家传几代都为医者,那夜,孙医工为护妻女,持械抗暴,力战而亡,其妻女亦未能倖免,孙思因身形瘦小,被其父藏於后院夹壁之內,侥倖得存,下官发现他时,孩子已近虚脱,不言不语数日,这些时日,他常去医馆附近徘徊!” 檀林语带唏嘘。 “此子性情沉静,遭此大难,心志恐非同一般孩童!” 萧珩静静听完,心中已有了个计划。 “檀林,你此番协助安置流民、稟报敌情有功,即日起,你便暂领盐曹掾史之职!” 檀林惊喜,连忙拜谢退下。 萧珩看向徐羡之。 “文渊,此事你与道长说明,山上就不去了,这孩子以后的一应用度,由府中支取!” “羡之明白!” 徐羡之走后,萧珩的思绪又回到了更宏观的问题上。 他取来了麾下士卒的伤亡记录册细细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真正如鲁大这种直接中毒並非伤亡大头。 更多的伤亡来自於战后,刀枪创伤后的溃烂化脓能占一大半。 骨折处理不当导致的残疾或败血症也不少。 还有寻常风寒引发的高热不退也是个大头,能扛过来的,多半是身体底子极好的那些老兵。 萧珩合上册子,北府军中自然有隨军医官。 他也见过韩雍在战场急救的土办法,用烧红的刀硬烫止血,还有用草木灰直接糊上去的,这样处置后能活下来的,已属命硬。 “没有微生物概念,没有消毒,没有抗生素,一丁点感染,在这里就是死刑判决书!” 萧珩起身,重新回到医馆。 刚进来就看到几个医者正在处理一个箭伤。 受伤的是个年轻的新兵,面色惨白,冷汗浸透了额发。 他的左上臂被一支箭矢贯穿,箭杆已被削短,但箭头仍残留在肌肉中,形成一个可怕的凸起。 萧珩看出来这应该是昨夜去岛上的新兵,才过了不到一天,伤处周围的皮肉已然肿胀发紫,渗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浑浊的黄水。 一名医官正带著人处置,他们將此人死死绑住。 医官用一把小刀割开创口,试图取出箭头。 萧珩看得分明,那医官的手和器械,只是用布巾隨意擦拭过,麻布上面还沾著前一个伤员的污跡。 取箭的过程粗暴而漫长,取出来后创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紧接著,一位医者將一大把不知名的草药粉末,混合著看起来並不洁净的布条,用力塞进伤口,再用布带紧紧綑扎。 整个过程看的萧珩的胃部微微抽搐,隨即他意识沉入脑海,唤出古书。 以前倒是用深度模擬治过自己的肚子疼,最后找了个不知名草药吃了就没事了。 如今他也不清楚能不能行,让他发明消炎药不现实,也只能试一试。 【启动深度模擬】 【设定核心条件:在此时代背景下,如何最大概率治癒此伤】 【本次模擬投入歷史点数:100】 【模擬开始】 书页上光芒大盛,不再是模糊的提示。 而是一套具体到步骤、甚至带有图像演示的完整方案,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中。 睁开眼,萧珩有些失望,点数只用了不到20点。 上面提到的东西也已经是自己知道的医疗知识的极限。 他大步走到那名新兵榻前。 萧珩的声音让几个医者瞬间顿住了。 资格最老的医者抬头,面露疑惑与惶恐。 “府君,这......” “住手!取最烈的烧酒,煮沸清水,再寻乾净麻布与生盐来!” “盐水需煮开,盐粒化尽,待温热再用!” 医者们面露惊疑,但迫於威严,只能照做。 萧珩一边吩咐一边看著他们將手中的器械和布条进行消毒, 一切准备好后,萧珩指著伤口对那老医者进行指挥。 先让其用煮沸后晾温的淡盐水缓缓衝洗伤口,直到黄黑脓血流乾净了。 “此处皮肉已死,色黑紫,若不除去,毒气必深入骨髓。现在,用这煮过的小刀,沿著这里,將坏死的皮肉尽数剜去,记住,手与刀,每动一下,皆需以烧酒淋过。” 老医者从未乾过此事,但还是听命。 他將一把薄刃小刀在烛火上反覆烧至微红,待其稍冷,快速切开发黑溃烂的皮肉,但动作及其不精准,新兵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萧珩只能心里说对不起,这也没个麻药,隨后对周围医者解释了一句。 “腐肉不尽,新肉不生!” 旁观的医者们从最初的惶恐不解,逐渐变为若有所思。 萧珩继续吩咐。 “清创之后,以此温热盐水冲洗,再以烧酒浸过的布条填入引流!” 老医者这次明白了,很快脓血畅流,创口看起来乾净了些。 隨后又进行了几次反覆的清洗,那新兵疼醒了又晕了过去。 周围医官见状,窃窃私语了起来。 萧珩看著伤口已经没有坏肉了才放心,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无菌原则、清创引流,剩下的就看他的命和古代草药的效果了。 这他妈远远不够,必须系统性地培养懂这些的人,就从孙思开始吧。 “伤药外敷,败毒散內服!” “凡触碰伤口之物,手、械、布等必以沸水处置,布条每日一换,换前观其伤口顏色、气味。” “......” 第45章 胡商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5章 胡商 不到三天。 那位新兵的伤口溃烂出现了好转。 此事也传开了,萧珩见此就顺势推进了新医规程。 军中伤病员的境遇开始肉眼可见地改善。 创伤清洗、相对洁净的敷料更换、定期的检视与简单的退热措施,虽然看似基础,却极大地降低了伤口溃烂和感染致死的比例。 萧珩並未满足,又消耗了点数推演了更复杂的骨折处理以及当时称为“伤寒”或“时气”的流行性感冒。 然而,其中有些办法让几位老医者难以理解,他们依据的是传承的医理和经验,萧珩却无法向他们解释。 他们不信却有人信了,有个姓孙的小傢伙半夜去挖尸体...... 於是,萧珩的目光投向了东海郡的立身之本製盐上。 他再次启动了模擬,试图寻找大规模、高效率的製盐方法。 意识中的古书光华流转,確实呈现了诸如“盐田滩晒法”、“枝条架浓卤”等超越当前灶煮效率的思路,甚至涉及更精细的分工协作与流程管理。 然而,当萧珩试图將这些方法推行下去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东海的盐户、灶丁,大多是以家庭或小型宗族为单位,世代沿袭著古老的煮盐手艺。 他们拥有自己的简陋盐灶,熟悉潮汐、天气,从引潮、蓄卤、煎煮到成盐,都是一家老少齐上阵,產出的盐也归自己支配大部分,但最后也都全都归了萧珩,只是这个办法不够效率。 萧珩设想的分工协作,意味著要將蓄卤、煎煮、提纯、结晶等工序分离,由不同的人专司其职,形成流水作业。 这固然能提高整体效率和產量,也便於统一標准和管理,但却直接衝击了盐户们固有的生產方式和利益分配。 他们关係的只有一个,一家老小还能不能都靠盐吃饭? 即便萧珩以官府信用和未来可能提高的报酬为担保,响应者也寥寥无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次尝试性的沟通会后,萧珩只能暂时搁置了这个过於超前的计划。 他知道,在没有足够权威和信任基础,没有能让人看到確凿巨大利益的情况下,强行推动这种生產关係的变革,很可能適得其反,动摇盐业根基。 技术改良的尝试在另一条线上也遇到了瓶颈。 看著从郁洲岛缴获的那些精良床弩,萧珩起了自行研製、甚至改进弓弩的心思。 他召集了几个老木匠和懂些机括的匠人,又调拨了几张损坏的弓和弩进行拆解研究。 然而,问题很快暴露出来,优良的弓臂需要特定的木材经过长时间的特殊处理,一张复合弓製作下来需要一年起步。 而模擬上提到的那些材料,要么获取和加工成本高昂,要么工艺也非短期能够掌握。 但萧珩这次没有放弃,小竹岛上的竹林就派上了用处。 他的要求不高,五十米內能有效射伤人就行。 一晃,便到了三月中旬,春寒未尽,海风依旧带著寒意。 这一日,郁洲岛西侧,那座已经被修缮的水寨码头,迎来了几条不起眼的商船。 没有悬掛任何显眼的旗帜,船型普通,吃水却颇深。 码头上,徐羡之让自家的一位护卫徐三当接头人,而邓景则在远处水寨观察,同时岛上的一大半兵力也都隱藏了起来。 这批“客人”的到来,並非偶然,其源头来自叱干浑。 燕未灭时,叱干浑的族群就跟隨慕容恪在青州,慕容恪去世后慕容德也短暂接手了此地。 萧珩自然不会完全相信,他当即派出了几批探子潜入琅琊港,几经周折,果然搭上了线。 琅琊港內,確有一股势力,长期与南边某些“海上人士”有私下交易。 交易物从生铁、皮革到药材皆有,规模不大但持续。 很快萧珩也得到了一个消息,与这些人交易的正是周老四。 “周老四!” 当萧珩听到这个名字时也就想通了,郁洲岛盘踞多年,劫掠往来商旅,却能始终屹立不倒。 岛上甚至囤积了军用的精良床弩,若说与沿海某些地头蛇没有联繫,谁信? 萧珩都怀疑搞不好连王氏都被瞒在鼓里。 船板搭好,一个裹著羊皮袄头戴防风毡帽的胡商率先走下船。 他麵皮被海风吹得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被海风吹的。 眼神迅速扫视了一圈码头上的守军,脸上就立刻堆起了笑容,拿出一封信。 徐三接过,仔细查验了火漆印记和信纸暗纹。 確认无误后,他脸上神色稍缓,但並未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一个手势。 胡商会意,也不废话,回头用带著浓重北地口音的胡话吩咐了几句。 他手下那些伙计立刻上前,开始检查码头空地上早已堆放好的一筐筐白沙盐。 片刻后,一名伙计回到胡商身边,低声用胡语回报了几句。 胡商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似乎真诚了些,转身对徐三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道。 “货色甚好,与约定无异。” 隨即下令船上开始卸货。 一袋袋来自青州的粟米被扛了下来,堆放在指定区域,自有徐三手下的人上前清点。 整个过程,胡商及其手下规矩得很,除了必要的交接,並无多余动作,更未试图靠近水寨或其他敏感区域。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直到最后一批粟米卸完。 那胡商又命人抬出了一个沉重的长条木箱。 他亲手打开箱盖,里面並非金银,也非寻常货物,而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二三十把环首刀! 形制正是晋军常用款式,但大多显得陈旧,有的刀柄上甚至还能看到乾涸发黑的血跡残留。 胡商指著这箱刀,对徐三说道。 “这些,是沿途拾得的旧货,还算堪用,不知能换多少盐?” 他的眼神紧紧盯著徐三。 徐三脸色微变,粮食交易尚在约定之內,但这些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见徐三面露迟疑,沉默不语,那胡商目光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看向徐三,而是忽然转向水寨的方向,提高了声音,並学著南人的姿势拱了拱手,朗声道。 “寨中的朋友请了!实不相瞒,在下往日也与这岛上的旧主有些生意往来,无非是南盐北米,各取所需。规矩如何,彼此都懂。如今旧主已去,规矩变了,但生意总要做。这些旧铁,或许贵处用得上,也算是在下的一份诚意。价格,好商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和海风中传开,清晰地送入了水寨之中。 隱在暗处的邓景知道这胡商不简单,一眼看出徐三做不了主。 而且,他话里话外,点明了和旧主的关係,暗示懂这里的规矩。 陈景略一沉吟,对身旁亲兵低语两句。 亲兵领命,迅速从隱蔽处现身,奔至码头,对徐三和那胡商道。 “镇守有令,请管事入寨一敘。” 徐三鬆了口气,侧身让开。 那胡商脸上笑容更盛,並无惧色。 只嘱咐手下守在码头看好货物,自己整了整羊皮袄,便跟著那名亲兵朝水寨走去。 ...... 第46章 谢安来信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6章 谢安来信 当天,朐县。 徐三带著邓景的密信和那箱沉重的环首刀,乘快船返回了朐县。 萧珩看完了邓景信中关於交易的详细记述,尤其是对那胡商形貌、举止、言语,以及最后那箱军械的著重描述。 他的目光隨后落在那箱被抬上来的环首刀上,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之前那二十几架床弩都能弄到,这些缴获的二手刀估计也就是来试探的。 “粟米带的不多,却特意弄来这批旧铁,既是想看看我们的胃口和胆量,也是想摸摸我们的底细,看我们是不是和之前的匪类一样,什么都敢吃,什么都缺!” 徐羡之在一旁頷首。 “府君明鑑,此等军械,来源不外乎战场缴获,如今却能私下倒卖,其背后牵连甚广,风险难测,邓镇守谨慎处理,优先確保粮食交易,乃是稳妥之举。” 萧珩拿起一把胡乱挥舞了几下后肯定道。 “新兵给一把刀,不如让他们把竹矛握稳,把阵型站牢!叱干浑给的线人,这琅琊港的接头人,姓周的汉人中间商没露面,来的却是个精明的胡商,这伙人能量不小,路子也野!” 徐羡之也在箱子里翻了翻,好像在找什么。 “要派人探一探这些人的底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珩放下刀后摇了摇头,探索对方背景可以慢慢来,但眼前的生存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三月中旬了……” 他走到简陋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彭城的位置。 秦军在彭城方向的援兵和物资应该快集结完毕了,淮北局势必见分晓,无论谢玄刺史那边是攻是守,是胜是败,整个淮北乃至东海的局势都会隨之震动。 萧珩如今想的倒是谢玄赶紧撤回广陵,让被自己搅乱的时间线重回正轨。 他转过身,想了想吩咐道。 “告知邓將军,只换粮,越多越好!” “羡之立刻去办。” ...... 泗口,北府军大营。 中军大帐內,谢玄一身常服,静坐於主位之上。 手中捏著一份刚刚由建康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火漆完好,但他却迟迟没有拆开。 案几上,还摊开著另外几份军报,来自下相方向的刘牢之,来自司吾方向的诸葛侃,內容大同小异。 近日秦军游骑活动骤然频繁,斥候交锋次数大增,显然是在大规模清理战场,为后续动作做准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彭城方向的秦军援兵真如那个远在东海的萧珩所说的那样。 根据最新完全確认的零星情报显示,秦军似乎分出了一支不容小覷的兵力,转向东南。 这正是谢玄最为担心的情况之一。 彭超吃了一次亏后未必是要与北府军在此决战,盱眙若失,则淮河下游门户洞开,秦军水陆並进,可直接威胁粮道乃至后方重镇广陵,届时泗口將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避实击虚,攻其必救,彭超这是要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谢玄低声自语,將那份来自建康的密信轻轻放在了案上。 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彭城与盱眙之间广阔的区域。 分兵救援盱眙,则彭城秦军可能趁机出击,若不救,盱眙危矣。 谢玄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在帐中略有紧张的面孔。 “若是你,该如何?” 此刻,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谢玄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那封来自建康的密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叔父谢安那熟悉的笔跡跃入眼帘。 玄侄如晤: 久疏音问,忽焉夏至。广陵风物,较之建康,应多肃杀。顷闻彭城捷讯,庙堂稍安,此皆汝夙夜匪懈、將士用命之功。然淮北寒湿,军旅劳顿,尤须慎摄起居,勿使疾恙侵体。家宅平顺,无劳远念。 信中的家常问候与关怀,让他感到温和,但谢玄深知,叔父绝不仅仅是敘家常。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中间段落,停留在关键处。 “顷闻秦军援兵已至彭城,然盱眙一带朝廷已增兵筑防,彼纵慾东进,亦难遽破。” 看到此处,谢玄眉头微挑。 朝廷已向盱眙增兵筑防?这消息比他前线所知似乎还要快些,或许是建康方面直接从其他渠道获得了情报,还是叔父为了安他的心而稍作润饰? 谢玄深呼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是叔父这一系,已经意识到了盱眙方向的风险,自己之前的担忧起到了作用。 接著看下去,便是那几句分量极重的话。 “此间轻重缓急,闔閭在內,孙武专征,汝临机决断即可,不必一一咨请。大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叔父乎?唯念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慎察之而已。” 谢玄握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谢玄胸中涌动。 有感受到重託的压力,也有被全然信任的慰藉,更有一种必须独自面对惊涛骇浪的决绝。 叔父在朝中並不容易,能为他爭取到如此大的空间,必是耗费了诸多心力。 看完第一页,谢玄將其轻轻放在案上,展开被摺叠起来的第二张看了起来。 今之大局,譬若弈棋,岂独爭边角之利耶?东海一隅,波涛甚诡。非止艨艟箭矢之爭,实关人物情偽之微。昔郗公(鉴)树基江表,桓公绥抚南服,皆宽猛相济,使物情和洽,故能根基深固。今汝开府专征,威柄在握,幕中才俊竞进,此国家之幸。然“涧苹之采,不逾沼沚”,子弟辈锐意任事时,当使知止有度,明进退之节。昔人云察见渊鱼者不祥,锋芒过露,易招物议。江东耳目,非止於敌也。 盐铁之利,国之血脉,亦人情辐輳之地。郗、桓经营歷载,如又与王,其盘根错节,非一日之积。我族昔年亦曾参赞其事,深知其中轻重缓急,自有次第。当此勠力御虏之际,宜以大局为纲,萧墙之內,务求静稳。待鯨波涤盪、海宇澄清之日,物归其主,各得其所,亦理之自然也。汝智略明断,自能体察幽微,毋庸多言。 淮北流离之眾,可为爪牙,亦可为心腹之疾。昔苏峻、祖约,岂尽无才?然抚之不得其道,用之不得其法,遂成滔天之祸。此殷鑑不远。若抚驭得人,使之归农固本,或简其精锐以实行伍,亦安边之一策。然贵在精而不在多,明辨忠猾,严其部勒,使知威德皆出朝廷,此中分寸,尤宜慎重。 北地早寒,善自珍重。军政繁剧,书不尽意。 叔安手书 太元四年春 信末,是惯常的关怀叮嘱。 谢玄心中一凛,叔父对远在东海郡的动静,果然並非一无所知。 这已不是简单的提醒,而是明確示意他须约束萧珩,不可任其莽撞。 淮北最不能碰的,无非盐与流民两样。 其中盐利之爭,如今正是郗氏与王氏角力的焦点,谢玄是知道的。 可叔父信中那句“我族昔年亦曾参赞其事”,却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谢氏,也参与其中? 他无意识看向了东北方向,叔父掌舵家族多年,在朝中斡旋四方,有些事不必言明,也无需言明。 谢氏能稳坐中枢,有些利益,或许不是主动攫取,却必在权衡与默许的罗网之內。 如今萧珩在东海动的或许不只是王氏的利益,更可能无意间搅动了某个维持已久的平衡。 叔父將此点破,这意味著萧珩已牵动了建康高门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但他清楚,若无萧珩东海郡恐怕早已沦为秦土,谈何盐利。 深嘆一口气,谢玄缓缓將信纸再次折好,收入怀中。 第47章 盱眙急报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7章 盱眙急报 泗口,北府军大营。 谢玄收到谢安密信后不过三日,一则接一则的紧急军情像是选好了日子在同一天传来,彻底打乱了他原有的盘算与部署。 “报——!盱眙急报!秦將俱难猛攻盱眙,城防已破!” “右卫將军毛安之统率禁军於盱眙城外遭秦军伏击,苦战不敌,毛將军殉国!” “高密內史毛璪之、盱眙太守沈贇,城破被俘!” “报——!彭城秦军主將彭超,趁势大举出动,猛攻司吾!诸葛参军告急!” “......” 一连串的军情急报,几乎让传令兵跑断了气,也让中军大帐內的气氛紧张到无人敢大声说话。 谢玄依旧面部改色,最担心的局面以最糟糕的方式成为了现实,他內心已经开始有了退意, 盱眙,萧珩在信中提过,如今竟然在增兵布防后如此迅速地被俱难攻破,连毛安之也折戟城下。 盱眙一失,淮南门户洞开,秦军水陆便可威胁广陵,而彭超此刻自彭城出击司吾,明显是早已经安排好的战略部署。 谢玄再无半分迟疑,即刻下达了几条命令。 “传令诸葛侃!放弃司吾,全军即刻向下相撤退,与刘牢之部会合!务求行动迅速,避免被彭超部咬住!” “令传令刘牢之,收缩防线,固守下相城防,接应诸葛侃部,准备迎击秦军!” “.....” 然而,坏消息並未停止。 次日,诸葛侃部虽执行了撤退命令,但彭超用兵老辣,追击迅猛。 其先锋骑兵死死缠住晋军后队,迫使诸葛侃且战且退,损失不小。 更致命的是,司吾方向的秦军並未停下,迅速南下朝泗口而来。 当谢玄接到军报时,他知道,不能再守了。 自己在提前知道秦军有援军的情况下败了,虽有不甘但理智压倒了一切。 “传令全军,放弃泗口大营,各军交替掩护,向广陵撤退!” “都督!” 有將领忍不住惊呼,放弃泗口,等於將经营许久的前沿基地和淮河沿线重要渡口拱手让给秦军,无疑是一次战略上的重大挫折。 “执行军令!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 北府军开始了艰难而有序的撤退。 焚烧带不走的粮秣輜重,破坏关键渡口,各部在刘牢之、诸葛侃等將领的指挥下,顶著秦军越来越大的压力,逐步南撤。 秦军骑兵的袭扰始终不断,撤退途中难免混乱与损失,但北府军骨架未散,主力尚存。 当最后一批断后的部队乘船离开泗口,回望北岸升起的秦军旗帜时,许多將士眼中含恨。 他们本就为此地的流民,如今淮北大片土地,连同重要的泗口要塞,就此易手。 谢玄站在前往广陵的座船船头,內心无比复杂。 此役之挫,有秦军势大用兵巧妙之因,但己方对盱眙防御的过於乐观,他作为主帅,难辞其咎。 他明白自己回到广陵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是东海郡,朐县,那里有个人比他想的远。 如今再看来,淮北局势糜烂,东海郡孤悬东北,看似更加孤立,或许正因其偏处海隅,反可能成为一颗意想不到的棋子?秦军锋芒正盛,其主要目標必然是广陵乃至建康,对海隅之地的关注必然减弱。 若能以东海为基地,袭扰秦军漫长的沿海补给线,甚至牵制青州方向的秦军,或许能起到奇效。 “取纸笔来。” 谢玄沉声道。 在摇曳的船舱,谢玄亲笔写下了一封措辞简练却含义深远的密信。 信中未多言盱眙、下相败绩细节,只略述淮北形势有变,大军暂移广陵布防,隨即笔锋一转。 “东海屏藩,锁钥北门。君守海疆,素有筹画。今虏势虽张,然海道迂阔,非其铁骑所长。望君砥志固圉,抚辑军民,缮甲厉兵,以备非常。北府虽南,然与君同气连枝,缓急可相济也。粮秣、军械若有急需,可密报於吾,当尽力筹措。兹事体大,望君慎之勉之。” 写罢,他用上自己的私人印鑑,密封好后,唤来身边最机警可靠的一名亲信校尉。 “你带数人,扮作商旅或渔户,乘快船,星夜兼程,务必將此信亲手交到东海太守萧珩手中。告诉他,此信阅后即焚,万事谨慎。” “末將领命!” 校尉郑重接过密信,藏於贴身之处,转身迅速离去。 ...... 朐县外,僻静海岬。 萧珩难得偷閒,持一简陋竹竿垂钓,浮漂在海浪中载沉载浮,他的心神却全然不在此处。 意识深处,那本古旧书册正散发著幽微光华,刚刚他使用了一个月才冷却好的探索功能。 书页无风自动,缓缓展开的並非人物画像或名姓,而是一幅线条简洁却信息量惊人的沿海水文舆图,以及伴隨的蝇头小楷註记。 舆图从北边的青徐至江左沿海关键航道及泊靠点,甚至能到东南亚都有。 萧珩看著北线(青州方向)通往郁洲岛的数条推荐的几条航行。 舆图上是从东莱港(標记为大型天然良港,秦青州水军主要驻地之一,亦可泊商船)开始记录,沿岸上有琅琊港和长广郡不其港(今青岛北),其中十几处隱蔽小湾(標註可临时避风,淡水补给点稀缺,分別標註了季风影响、暗礁区及通常航程)。 南线至广陵港(標记为长江口重要枢纽,晋军水师基地,商旅繁盛)的航线也很清晰,甚至连江北两处沙洲锚地都標註退潮时部分显露,需熟悉水道者引导,近岸航线与可能遇到的洋流、季风变化,周边岛屿与险要都一清二楚。 最后回到朐县,舆图上標註了包括朐县港、郁洲岛、小竹岛在內的数七座岛屿的详细岸形可登陆滩涂及淡水位置,舆图旁还有一段总结性文字。 【此片海域航道纵横,泊点疏密有別。控扼关键点,则粮道、商路、情报线可成;失之,则如盲人行舟,受制於风涛与人情。当前南北对峙,海路之要,尤胜往昔】 盯著这幅徐徐展现的舆图,先前的閒適一扫而空,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有了这图萧珩都感觉能在这海上称霸了。 他瞬间想到了许多,与北方的走私交易,航线选择如何更安全隱蔽? 未来若要与广陵的联繫走哪条海路最稳妥?如果秦军水师从东莱南下,可能经过哪些地方,在哪里可以提前预警甚至设伏?那些標註的险地和匪患区,是不是未来需要清理或避开的目標? 这种对地理环境战略性认知,尤其是在这通信不便海图匱乏的时代,简直是无价之宝! “好!太好了!” 萧珩忍不住喝彩出声。 正激动间,手中的竹竿猛地被一股大力下拉,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差点脱手。 “府君!大鱼!是条大的!” 亲卫的惊呼將他拉回现实。 萧珩这才察觉手上传来的挣扎巨力,精神一振,立刻双手握紧竹竿,开始与海中猎物角力。 一番颇费气力的收放之后,一条体型硕大闪著银光的不知名海鱼被拖了上来,在礁石上啪啪地甩著尾巴。 看著这条意外收穫的大鱼,又想想脑海中那份更珍贵的海图,萧珩心情大好。 他將鱼丟进篓子,对亲卫笑道。 “看来今日运气不错,水里岸上都有收穫,走,回去!” 他提起鱼篓,脚步轻快。 心里想著他需要立刻召集徐羡之、韩雍以及鲁大和那些熟悉海事的部下,东海的防务和贸易线路得变一下了。 ...... 第48章 谋定而后动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8章 谋定而后动 朐县城內,原本略显空旷的府衙正堂,此刻济济一堂,气氛肃穆。 接到紧急传召,徐羡之、韩雍、各队队主,乃至伤势未愈但已能行走的鲁大,以及陈焦手下几名熟悉本地地理和海上情况的得力头目,全都赶了过来。 眾人脸上都带著疑惑,不知突然召集所有骨干,所为何事。 萧珩没有说话,他刚结束了一次深度模擬,结果让他很满意,主要是用刚得到的海图知道了如何部署。 隨后提笔开始笔走龙蛇,先是海岸线的轮廓,紧接著是星罗棋布的岛屿,郁洲岛、小竹岛,以及几处连在座一些老海民都未必清楚具体位置的更小礁屿。 然后是一条条或虚或实的线,连接著这些岛屿与海岸,旁边还標註了简单的风向、水深符號。 虽然画技有些不尽人意,但那份精確感让熟悉这片海域的鲁大及其手下都暗暗心惊。 “诸位!” 萧珩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此乃朐县周边海域海图,原本固守县城,过於被动!谁有退敌良策?” 堂中气氛顿时一紧,慕容延去而復返的事昨日大家都知道了,昨日商议的策略是加固城防,誓死守城。 但眾人都知道此策不容乐观,也有人主张退至岛上,但至於如何退敌没有人敢言。 如今萧珩拿出海图明显是也想退至海上,堂下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萧珩没有阻止眾人的討论,但不击退慕容延后面的计划无法实现。 片刻后,討论声少了,眾人没有统一的意见。 但萧珩也听了个大概,没有一个符合现在的心意。 萧珩不为所动,手指在地图上的岛屿间移动。 “固守县城,看似稳妥,但无法退敌!既然诸位无法达成一致,那与其在此爭夺一座城池,不如將所有人马、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藏或销毁,所有人,退到岛上!” 没有给其他人开口说话的机会,萧珩直接按照刚刚模擬的情况开始布置。 虽然只有不足四成的把握,但比留在城里要好的多,他看向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鲁大。 “鲁大!” “属下在!” “你部熟悉朐山地形,我再给你留一百弓弩手,配足箭矢,你们的任务是钻入朐山,专门袭扰慕容延大军的粮道、斥候、落单小队!我要他每前进一步,都提心弔胆,每运一车粮,都费尽周折!记住,是袭扰,不是决战,一击即走,保命为上!” 鲁大眼中凶光一闪,又回到熟悉的位置,只要有吃的一切好说,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抱拳道。 “府君放心!定叫那鲜卑狗在山里寸步难行,吃尽苦头!” 萧珩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城內余所有盐户、灶丁、渔民及其家眷,全部隨船撤往郁洲岛!那里有水寨,有淡水,易守难攻,盐场虽小但也足够!” “韩雍!” 韩雍踏前一步。 “你统领所有战兵,包括新编各部,以小竹岛为核心,在周边这几处岛屿设立前哨,构筑简易工事。我们的主力不在陆地,而在海上!利用舟船之利,在这些岛屿间机动!” 他看向徐羡之。 “文渊,你与檀功曹揽后勤迁徙,协调船只,完成人员和重要物资的转移!” 徐羡之深吸一口气,虽然觉得此举极为冒险,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避实就虚,退入海上与敌周旋,或许是唯一生机。 “羡之领命,必竭尽全力。” 萧珩最后看向堂中眾人。 “我知道,放弃城池,有人心中难捨,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慕容延想要这座空城,给他便是!此番转移,关乎生死,各队立刻回去准备,按分配任务行动!” “诺!” 堂中眾人,儘管心中仍有波澜,但见萧珩决心已定,只能齐声应命。 看著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在议论,萧珩只能摇摇头。 自己模擬可是设定了慕容延有两万步骑,如今自己谋定而后动,就看对方如何出招了。 放弃朐县退守海岛的军令,经由徐羡之转化为安民告示,迅速张贴出去。 本以为经歷了慕容延上次劫掠又蒙萧珩收留安置的百姓,会理解並跟隨官府行动。 然而,告示一出,首先炸开锅的,不是那些刚被收编习惯听令行事的军汉,也不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反而是那些刚刚在盐场里找到奔头的本地盐户与灶丁。 盐场聚居的窝棚区,乃至海边晒盐的滩涂上,不满的声音四处传递。 “凭什么要走?我们刚把盐灶修好!” “退到岛上?那鬼地方能有这里敞亮?能有现成的盐田?” “慕容延来了又怎样?上次不也没打进城里吗?萧太守不是有兵吗?守啊!” “就是!咱们现在日子刚有盼头,又要跑?跑到海岛上喝西北风吗?” “......” 几个被徐羡之派去宣讲政策组织撤离的小吏,甚至被情绪激动的盐户围住,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一个头髮花白脸上被海风和灶火熏得黝黑髮亮的老灶头,挤到前面,他身后跟著一群同样面色的盐工。 老灶头没像年轻人那样嚷嚷,他就可怜巴巴的盯著那小吏。 “差爷,您给说道说道,老汉我煮了一辈子盐,给王家干过,给之前的官老爷也干过,王家在时,盐场位置紧,要送礼托关係才能占个好灶,交了租子,剩下的盐还得被那些管事牙人一层层剥皮,到手那点,勉强饿不死,后来乱了,更没法说。” 话刚说完身后的人就开始起鬨,被老头制止了,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盐场。 “萧太守来了,定了新规矩。盐场位置多,人人有份,只收七成盐当租税,剩下的,咱们自己留著换粮换钱,官府还给公道价收购!不瞒您说,这几个月,老汉家里终於能吃上乾饭,大伙儿拼了命地干,为啥?就为这看得见摸得著的舒坦日子!觉都捨不得多睡!” 他越说越激动,眼看著一口气就没上来,差点就晕过去,但还是要说。 “现在,这日子刚捂热乎,就要我们扔下盐灶跑去那海浪打得人站不稳的岛上?谁知道岛上什么样?盐还能不能晒?日子还能不能过?太守的兵不能打吗?就不能护著我们吗?我们......我们就是想安安稳稳地煮盐,过日子啊!” “对!老灶头说得对!” “我们不跑!” “让太守发兵,守住县城!我们愿意出力气修城墙!” 人群的附和声越来越高,许多人也开始抹眼泪。 对他们而言,王家的盘剥过往的动盪是痛苦的记忆,而萧珩带来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甜头。 放弃眼前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去面对未知的海岛生活,这种对未来不確定性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鲜卑骑兵再度来袭的忧虑,他们並非不畏惧慕容延,况且以前胡人也来过,他们还是该干活就干活。 徐羡之很快接到了小吏们狼狈回报的消息。 他听完,嘆了口气,对身边忧心忡忡的属官道。 “民不畏死,而畏不安。府君予民实惠,得其心,然骤令其弃家园基业,虽为存人活命,於彼辈眼中,乃夺其新得之安稳,此乃人性之常,非刁顽也。” 他深知,光靠强令和简单的为你们好没用,他必须拿出更实际的东西。 “加派些人手,维持秩序,切勿与百姓衝突,將为首陈情者,尤其是那位老灶头,我亲自去盐场见他们,同时,速將此间情形稟报府君。” 徐羡之揉了揉眉心,知道搬迁计划遇到了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难关。 这道坎过不去,后续一切皆是扯淡,没了这些盐户上了岛也是个死。 第49章 民不知国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49章 民不知国 徐羡之拿著刚刚草擬好的安民告示踏出府衙偏门。 他正思忖著该如何向盐户们解释盐灶折价补偿这些复杂条款,忽然被一阵喧囂打断了思绪。 抬眼望去,只见盐场方向黑压压涌来一群人,粗布短打,肤色黝黑,手中还提著煮盐的铁钎,情绪激动,正朝著太守府正门涌去,为首几个青壮麵色涨红,挥舞手臂,喊声隱约传来。 “……凭什么要我们走!” “让太守出来说清楚!” “咱们死也要死在盐灶边上!” 徐羡之心头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加快脚步,想绕到正门先去安抚,却见太守府门前值守的护卫队长陈大已厉声喝令。 “府衙重地,擅闯者死!退后!” 回应他的是更汹涌的声浪和向前涌动的脚步。 这些盐户平日与风浪灶火搏命,骨子里有股悍勇,加之此刻群情激愤,竟对明晃晃的刀戟视若无睹。 陈大脸色铁青,唰地拔出佩刀,向前一指。 “弓弩手!再有靠近府门五十步者,斩立决!” 十余支弩箭冷冷抬起,对准了人群。 那股真实的杀意终於让沸腾的人群冷静了下来,但还是停在五十步开外的街心。 没人敢再往前,但也没人后退,就那么僵持著,之前愤怒的叫嚷转变成了质问和咒骂。 徐羡之见状,正要硬著头皮上前,忽听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是檀林到了,他刚在码头监督完一批赣榆难民上船,匆匆往回赶,显然是听闻了盐场骚动。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抱著文簿的小吏。 “让开!官府办事!” 檀林试图穿过人群边缘进入府衙,这一下,瞬间让来闹事的盐户很不爽。 “就是他!那个檀掾史!” “就是他让外乡人占了咱们的灶!” “......” 积蓄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最好的发泄口。 人群猛地转向,將檀林和他的隨从团团围住。 徐羡之带来的几名属官和差役想上前拦阻,却被瞬间冲开。 盐户们推搡著,喝骂著,不知人群中谁先动的手,一记拳头砸在檀林的脸上,接著是更多的手伸了过来。 “保护檀掾史!” 徐羡之厉声高喊,但他身边人手太少,根本无法衝破人墙。 护卫队的弩箭调转方向,却因人群混杂,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发射,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檀林被拽倒在地,几把铁钎木耙就要砸下的一瞬间。 “够了!” 萧珩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府门高阶之上。 他一身玄色常服,手按佩刀,身后是挺立的亲卫。 他没有看地上狼狈的檀林,也没有看焦急的徐羡之,目光直接落在那些挥舞著工具面目狰狞的盐户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厌倦。 “既然觉得盐灶比命重要!” 萧珩缓缓开口。 “既然觉得本太守不公,既然不想製盐!” “那就不必去了。” 话音未落,萧珩面露狠厉,左手抬起,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怒吼,没有明確的格杀命令。 但久隨他的亲卫队长陈大瞬间领会。 呛啷啷一片利刃出鞘声,数十名亲卫从萧珩两侧涌下台阶,瞬间切入人群! 目標明確,直指那几个带头殴打檀林叫囂最凶的青壮。 刀光乍起,血光迸现,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护卫队长的刀锋掠过,一颗满脸错愕的头颅冲天而起! 没有缠斗,没有追砍,一次冷酷的斩首。 人群彻底僵住了,他们脸上的愤怒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地上的鲜血迅速蔓延。 萧珩这才將目光投向被亲卫扶起的檀林,又扫过脸色发白的徐羡之。 “衝击官署,殴辱官吏,形同谋逆。” “首恶已诛,余者——” 他看了一眼陈大。 “全部拿下,押送小竹岛,交由韩雍编管。即日起,编为工役营,岛上防御未成,不得离役。” “诺!” 陈大应命,带著人將剩下那一百多名早已嚇傻的盐户捆缚起来。 萧珩不再看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转身向府內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血腥的空气里。 “告诉所有人,这就是规矩,想活的,按规矩来,不想活的,这就是下场。” 徐羡之望著萧珩消失在门內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迅速被清理的尸体,以及那些被捆成一串拖拽著走向码头的盐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文渊,迁移事宜,照计划加速。凡再有聚眾抗命、传播谣言、阻挠迁徙者,不论缘由,皆以此例论处!” 徐羡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羡之领命。” “檀功曹。” 萧珩看向檀林,檀林浑身一激灵,几乎要跪下去。 “伤可要紧?” “无碍,谢府君......” 檀林的声音还在发抖。 “无碍就好,你先前所为,並无大错。但经此一事,当知公平二字,今日起,你兼领岛上盐场安置使,这些人——” 他指了指被押走的方向。 “及其家眷,在岛上的生计安置,由你一併负责,可能做好?” 檀林愣住了,他刚刚差点被这些人打死,现在却要负责安置他们? 但他立刻从萧珩平静的目光里读懂了更深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必竭尽所能,不负府君所託!” “去办事吧。” 萧珩挥手,转身向府內走去。 而那只始终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在步入府门后开始有些颤抖,隨即又握得更紧了。 当晚,徐羡之匯报完迁移的最新进度,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道。 “府君,日间之事,是否过於酷烈?盐户虽有不当,然其情可悯,如此重手,恐伤及府君仁名,亦使百姓离心。”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 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海面上零星的火光许久。 “文渊,你以为,他们错了吗?” 徐羡之一怔,没有回答。 “他们有何错!” 萧珩自问自答。 “他们只是不想放弃眼前看得见的盐灶,不想离开刚刚捂热乎的安稳日子。换做你我,会如何选?恐怕也是一样,趋利避害,求存畏变,此乃人之常情。” 他转过身,看向年轻的徐羡之。 “那你可知,为何会如此?为何他们寧可眷恋这几口盐灶,也不愿信我为他们谋的一条生路?为何他们心中,对官府、对朝廷,甚至对晋室二字,並无多少天然的敬畏与信赖?” 徐羡之蹙眉深思,隱约想到了什么,却又难以言明。 “你看那邓景,其父邓羌乃氐秦名將,功勋卓著,王猛,汉人奇才,却为苻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文渊,你且想想,邓羌、王猛之流,才具冠绝一时,彼时江东非无明主贤臣,为何却愿为苻秦倾力效死?那邓景,为何在得知其父旧部可能遭苻方清洗后,寧愿冒险漂泊也不愿北归?” 萧珩没有再说,再说和上次大言不惭的问人家晋朝会不会亡一个性质了。 如今他再怎么说也是大晋东海郡太守,自立割据的事也得有人靠著慢慢发展才是捷径。 书房內死寂一片,徐羡之还在沉默,但少年聪慧的他很快就想通了。 “民不知国,是因为国之不国,百姓心中无朝廷,是因为朝廷心中先无百姓!” 萧珩很满意,突然又说了句,但带著无尽的嘲讽。 “民如此,那建康城里,朱门之中,那些醉生梦死坐论玄虚只顾家族门户私利的高门世家呢?他们可还知有国?可还愿为国?” 徐羡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干硬,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所有儒家经典的教诲、士人理想的框架被击得粉碎,他终於艰难地摇了摇头,对著萧珩,深深一揖到底。 没有说话转身默默地就离开了,萧珩看著他眼中那属於少年的天真光华逐渐被血淋淋的明悟所取代。 萧珩感觉自己有些残酷,亲手將一个可能拥有纯粹理想的年轻人推向了这残酷的现实世界。 窗外,乌云蔽月,星火全无。 唯有遥远的天际,潮起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 第50章 再次入朐县的慕容延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0章 再次入朐县的慕容延 从朐县撤退到海上的第三天。 慕容延的先锋队伍两千精骑到了,但在城外扎营没有入城。 直到三日后,近午时分。 慕容延带著中军赶到了,朐县西门外一里土垣上,身后两千精骑。 而眼前的这座县城,安静得过分。 城墙完好,城门洞开,没有守卫的身影,看不到城头应有的巡卒。 空城。 又是空城! 慕容延的眼角微微抽搐,上一次,也是如此。 他绝不信那萧珩会就此放弃朐县远遁。 数十日前琅琊港有品质不错的海盐流入青州诸郡,如今晋军已撤出淮北,还有谁能组织起这等盐货贸易。 “此人惯用诡计,好设埋伏!” 慕容延对左右心腹將领沉声道,这话很快在军阵前传开。 “上次空城诱我轻敌,这次,哼!” 他不再看那空洞的城门,转而眺望东北方向。 那里是连绵数几十里的朐山,慕容延似乎都能感觉到此刻有人正注视著这里。 他抬起马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传令!” “前军分作四队,各领五百骑,沿海滩、山坳、林缘仔细搜索!” “诺!” 命令层层传下,精锐的鲜卑骑兵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迅速而有序地展开冲了出去。 慕容延自己则缓缓策马,在亲卫簇拥下绕著外墙开始巡视。 目光扫过城墙,观察著,也扫视著更远处海涛起伏的方向,他知道萧珩没走远,盐的线索就是铁证。 直到確认城內已空无一人才下令入城。 小竹岛,萧珩放下手中鲁大遣快船送回的最后一封侦察简报。 “府君,鲁大他们快到了!” 韩雍在一旁低声道,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他刚安排好接应船只。 萧珩“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简报上最后几行字在他脑中清晰浮现,中军万余,携大批輜重,营盘规整,斥候广布。 “一万多人,粮草充足……” 萧珩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还真是看得起我。”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各岛外松內紧,加强警戒,严禁任何船只主动靠岸!” 命令一出,几位惯於廝杀的队主脸上顿时露出不解,甚至憋闷之色。 “一万多人!不是上次那几千偏师!他这次摆明了不急於求成,要稳扎稳打!” 萧珩解释道,隨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同样存在的躁动。 战略是他定的,拖延时间等待北府军胜利也是他的计划,但真正面对敌军压境却必须按兵不动,这种滋味並不好受。 “我们的优势是是海!他短时间內难以筹集的大量船只!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陆上跟他硬碰,万把人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粮草,却找不到对手,空对著大海发怒!” 他看向眾人的表情依然和战前一样就知道自己白给他们解释了。 “传令鲁大,回来之后,所部併入韩雍麾下,加强岛屿守备、操练水战。从今日起,各岛施行严格的配给制,囤积的粮食、淡水,要细水长流,先跟他耗!” “耗?” 一名刚提拔的队主忍不住问了一句。 “府君,要耗到何时?” 萧珩望向南边,那是泗口的方向,他没有回答。 他现在无法得知谢玄有没有离开,没走吧他又不敢联繫,走了吧他又担心...... 一旁的韩雍见状转身直接將这几个人哄走了。 “话怎么这么多,没事去山上砍竹子去!” 等眾人走后只留韩雍时,萧珩低声说了句。 “少则一月,多则四五十天。” 萧珩最终给出了判断,这是昨日又使用模擬得到的最佳方案了。 就在这时,几艘哨船靠岸,鲁大率先跳下船,此刻脸上写满了鬱闷和不解。 他大踏步走上坡来,老远就嚷嚷开了。 “府君!为啥让俺们撤回来?那些鲜卑狗刚立营,正是摸他们夜哨烧他们粮草的好时候!都瞅准几个地方了......” 萧珩看著他,没有解释战略,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鲁大,你部此次撤回,交待的事没忘记吧!” 鲁大一怔,下意识答道。 “府君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一路都留下了线索!” “那就好。” “你的任务变了,从今天起,带著你的人,操练驾船、跳帮、水上廝杀,仗,有得你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陆上。” 鲁大张了张嘴,看著萧珩平静的眼神,又看看旁边韩雍微微摇头示意,最终把一肚子牢骚和战意憋了回去,化为一声带著不甘的闷哼:“……诺!” 萧珩不再多说,转身立刻了海滩。 而此时的朐县,慕容延面对被连一块木板都没留下的空城不以为然。 但很快饥渴的士兵和民夫冲向那些水井。 “呸!这水……这水是咸的!苦死了!” “井水没法喝!像是掺了海水!” 很快,类似的报告从城中各处水井,乃至城外几条小河的上游取水点传来。 有经验的老兵舀起水一尝,脸色就变了。 “是盐滷!他们把晒盐的苦卤倒进去了!” 一名急於解渴的壮丁不顾劝阻喝了好几口,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腹痛呕吐。 慕容延站在空旷的王氏家院中听著这些匯报,脸色从铁青渐渐转为暴怒。 但面对无水可用,他只能立刻下令骑兵去寻找水源。 直到深夜,一万多大军才勉强喝上了水,而上千马匹也只能被带至更远的小河里用水。 丑时刚过,朐县海岸边, 经歷了一整天寻找水源,大部分人马刚睡去。 “咚!咚咚咚!哐——!!” “杀胡虏啊——!!” “慕容延纳命来——!!” “......” 尖锐刺耳的金属敲击声混著吶喊从近海漆黑的海面上传来! “敌袭!!海上有敌袭!!” 营中瞬间炸锅!刚刚入睡的士兵被嚇得魂飞魄散,惊慌地抓起兵器衝出营帐,睡眼惺忪地对著漆黑一片的海面胡乱张望。 一瞬间靠近东边的营地乱成一团。 弓箭手下意识地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漫无目的地拋射箭矢,但都落进海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慕容延被亲卫从短暂的睡眠中紧急叫醒,披甲衝出中军大帐时,脸色阴沉。 他带人来到东边,听著漆黑的海面上那毫无规律可言的敲打与吶喊。 “有多少船?!距离多远?!” 他厉声问率先赶到的斥候和岸防军官。 “將军,雾太大,看不清!听声音,怕是......怕是不下几十条船!” “但他们只是敲打喊叫,並未靠岸,也未放箭!” “混帐!” 慕容延胸中一股邪火腾起。 他明白,这是最令人烦躁的疲兵之计,但这一幕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传令!岸防各队增派人手加强警戒,无我命令,不得擅自出击,不得浪费箭矢!有喧譁乱跑者,斩!” 慕容延咬著牙下令,先稳住军心,让大部分士兵能休息。 然而,那海上的噪音却变本加厉。 敲打声吶喊声也花样百出,甚至夹杂著几句荒腔的鲜卑语辱骂。 每当营中稍稍安静,试图重新入睡时,新一轮的鼓譟便准时响起,像一把銼刀,反覆搓著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直到海潮开始悄然退去,那恼人的声响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愈发稀薄的海雾之中。 接下来两夜,几乎如出一辙。 韩雍遵照萧珩“敌疲我扰,敌躁我静”的方略,將手下分作数队,轮流乘坐快船,藉助对潮汐和海况的熟悉,每夜在涨潮时分靠近海岸。 他们绝不登陆,只是將手中各种破铜烂铁敲得震天响,让嗓门最大的士兵变著花样吼叫。 有时还会点燃几支火箭,射向远处的滩涂製造混乱。 慕容延试过派遣敢死队乘小船夜袭,但夜间海上迷雾繚绕,派出去的小船没有一个回来的...... 第51章 如何確保徐羡之的安危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1章 如何確保徐羡之的安危 到了第三天傍晚。 慕容延站在重新变得安静的朐县城头,看著海天相接处最后一抹残阳,脸色铁青。 每日运水消耗著大量人力和精力,夜间又无法安枕,白日还要提防不知何时会从海上或山中冒出来的冷箭。 一万多人的大军,被这种无休止的骚扰锐气尽失。 真正被拖垮的,是那被强征来的七千壮丁和杂胡。 他们本非战兵,纪律涣散,忍受著恶劣的饮水和这几次对大海的未知恐惧,再加上连续几夜无法安睡,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逃亡开始零星出现,虽然被抓获后严厉处置,但那股不安的情绪在辅兵营中蔓延。 甚至部分鲜卑部落也因为休息不足和这种憋屈的被动挨打而烦躁不已。 更重要的是,慕容延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萧珩精心给他设计的陷阱。 萧珩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一点点消磨他的时间和耐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慕容延对麾下心腹將领,也是他的族弟慕容绪沉声道。 “分兵?” 慕容绪疑惑的说了一句。 “你领三千人,留守此城,尝试挖掘新井,清理旧井,不得擅自出击,我要看看,那萧珩见我分兵,是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还是敢露出破绽!” 慕容绪抱拳领命。 当夜,秦军大营开拔,慕容延带著主力与宝贵的骑兵撤离了朐县。 消息由潜伏岸边的眼目,很快传回了小竹岛。 萧珩听到慕容延分兵后退的消息时,正在与徐羡之对弈。 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嘴角终於露出真正的笑容。 “看,他急了!” 海风穿堂而过,棋局之上,黑白之势,已悄然逆转。 萧珩看著刚从郁洲岛回来的徐羡之,心想他定是去找邓景了,如今已经没了几日前的沉寂。 “確定要亲自去?” 落下一子后的萧珩问了一句。 徐羡之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枚白子抬头看向萧珩。 “府君,你输了!” 说完,白子落下,正好连成了五颗。 萧珩低头看向棋盘,那五颗白子连成的斜线,乾净利落,恰如徐羡之此刻的锐气。 “大意了,是我输了!” 萧珩有些懊恼,围棋下不过怎么五子棋都能输的,轻轻舒了口气,將手中剩余的黑子丟回棋罐。 “內应可靠?” “利益相交,各取所需。” 徐羡之直言不讳。 “那胡商已经交待了,之前確实收了鲜卑人的好处,但並未言明是何人!” 萧珩点头,这次倒是小看了这个慕容延,竟然玩起了海陆夹击。 “足够了,奇袭之事,本就险中求胜,那么也没必要坚持亲自前往!” 见萧珩还是没答应,徐羡之补充道。 “府君放心,羡之非逞匹夫之勇。我只在暗处,绝不置身险地,且我若亲至亦是震慑与诚意,可增其效力!” 萧珩沉默片刻,看著徐羡之坚定的眼眸。 在经歷盐户风波非但没有畏缩,反而更快地褪去了最后一丝书生意气,变得更加果决务实,甚至敢於亲涉险地。 这是一种危险的成长,却也是乱世中生存必备的蜕变。 “好。” 萧珩终是点头。 “无论事成与否,自身安危为首,见势不对,立即撤离!” “羡之谨记!” 徐羡之肃然拱手。 “既如此,你准备一下,今夜便乘哨船出发,绕远路,避开水道,悄然而行。” 萧珩站起身,走到壁前悬掛的海图前。 “我会让鲁大整顿船队,后日启程,沿外海潜行,预计大后日拂晓前可抵鬼愁湾外预设伏击海域,你须在大后日丑时之前,將最终情报与行动计划快船送至鲁大处!” 他手指点在海图上那处被称为鬼愁湾的曲折海岸。 “此处暗礁遍布,水道狭窄,大船难入,却是小船隱秘聚散之地,胡商船队若要在此接驳转运,必分兵。我们便在其最鬆懈、队形最散时,骤然发动。鲁大率主力攻其护航战船及大货船,快船队穿插夺舷抢夺粮草。” 徐羡之仔细记下,又问道。 “若胡商船队提前或推迟?” “陆明会持续监视,你身处前沿,更需隨机应变。” 萧珩看向他。 “文渊,此战若胜,解我粮荒,大涨士气。若败……” “若败,则羡之必先死於府君之前!” 徐羡之平静接道,隨即微微一笑。 “然羡之观府君布局,算敌於先,用地利之险,聚士气之锐,更得邓景意外之助。此战,有七分胜算。” 萧珩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不管如何都必须活著回来,我还等著与你再下一局,贏回来。” 徐羡之躬身长揖:“必不负府君所託。” 当夜,一艘不起眼的快哨船悄然驶离小竹岛,没入北方海域的黑暗之中。 船头立著的青衫文士,衣袂被海风吹得飞扬,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岛上的战备,在无声中加速。 萧珩独坐案前,凝视著摇曳的烛火进入识海。 【深度模擬启动】 【设定核心条件:如何確保徐羡之的安危】 【本次模擬投入歷史点数:189】 【模擬开始……】 【......】 【警告:因深度介入並改变歷史关键人物,此段歷史线確定性已大幅降低,未来將出现不可逆转之势】 萧珩看著结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棋局已撤,但真正的对弈,即將在惊涛骇浪中展开。 此时的建康,夜色已深,乌衣巷谢府门前只悬两盏素绢灯,在晚风中静静摇曳。 谢玄一身常服,快步拾阶而上。 他刚从广陵的快船上下来,管家早已候在门边,见他身影,急忙迎上,低声道。 “三郎君,阿郎在竹院雅亭,尚未安歇……已独坐近两个时辰了。” 谢玄喉头微动,声音中带著自责。 “知道了!” 他挥手让隨从留在前院,独自穿过熟悉的重重门廊庭院。 越往里走,灯火越稀,唯有竹影婆娑,和远处亭中一点孤灯,映著一个静坐如磐石的背影。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心中却变得愈发沉重。 如今的江北战局危机肯定已经成了朝中宵小的藉口,身为江北军事主官难逃被弹劾。 但回到广陵並未有使者前来,谢玄也明白这是叔父在朝中的斡旋。 第52章 破围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2章 破围 竹院雅亭,四面临水,唯一条曲廊可通。 亭中无余物,只一枰,一灯,一人。 谢安未著冠,只以玉簪束髮,一袭素色宽袍,凭几而坐。 他面前的黑檀棋盘光润如镜,上面却未布寻常棋局,只在天元、星位、边角等五处要害落著五颗乌黑的云子。 亭內未燃薰香,唯有清冷的夜气与竹叶的微声。 谢玄停在廊下,一时未敢惊动。 倒是谢安仿佛背后生了眼,缓缓开口。 “回来了?过来坐。” 谢玄深吸一口气,走入亭中,在谢安对面跪坐下来。 灯光下,谢玄看清了叔父的脸容,依旧是那般不见怒色也无愁容,唯有一双眸子盯著棋盘上那五粒刺目的黑子。 他的目光不由被那棋盘吸引。 五颗黑子,分布看似隨意,实则占尽要衝,隱隱將整个棋盘的空间与势道分割,令人望之而觉胜算全无。 “看出什么了?” 谢安提起手边陶壶,为谢玄斟了一杯已微凉的茶。 谢玄凝视棋盘,沉吟道。 “黑子势大,占枢要,成合围之势,白子未落,似已无空隙。” “说说,这五子,各为何物?” 谢安將茶杯推至他面前。 谢玄指尖微颤,凝视棋枰,片刻沉吟,他指向最靠近自己的一子。 “此子迫近,侵削之意最显,当是琅琊王(司马道子),借毛安之事,串联宗室,於內掣肘,窥伺权柄,此乃肘腋之患。” 谢安不置可否,只是拿起茶杯,浅浅自饮。 谢玄手指移动,毅然点向位於棋盘中央天元的那枚黑子。 “此子雄踞中枢,威压四方,势可笼罩全局,必是彭超、俱难所率秦军主力,悬於淮泗,虎视眈眈,此为心腹大患,外敌之首!” 谢安放下茶杯,目光仍垂於枰上,不答。 谢玄深吸一口气,继续指向其余三子。 “此子沉实,根底颇深,乃太原王氏及其交好之清流门第,丧亲失势,悲愤交集,其攻訐最为激烈直接,誓要追责,此乃问责之锋。” “此子看似不显,却与多子呼应是朝中其余坐观成败、心怀异志之高门,彼辈乐见我谢氏跌跤,好重新划分权柄,此乃壁上观火待机而噬之眾。”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离棋盘边线不远,却隱隱威胁著一条大龙归路的那枚黑子上,沉默片刻,声音里带著疑惑。 “这一子,距此稍远,然其力雄浑,引而不发。难道是荆州桓车骑(桓冲)?” 五子说完,亭中一片寂静。 谢安轻轻摇头,指尖先敲了敲那颗被谢玄指认为“彭超”的天元黑子。 “你错了,玄儿。彭超不在天元,而在边星。” “天元者,天下所归之心,朝堂中枢之象。此刻踞於中枢、欲执牛耳者,岂是外寇?正是你方才所言,借势而起,欲乱中取权的琅琊王。” “而彭超......” 谢安手指滑向棋盘一处厚重的边角星位。 “强敌在外,其势虽汹,然究其根本,仍是一边患,纵使鯨吞虎据,亦难撼天元正道。你以他为中枢,是惧其兵锋之利,而未察权力之本。” 谢玄抬起头,看向谢安,眼中满是愧疚。 “淮北战局胶著,皆玄之过,毛安之死更授人以柄,致叔父身陷如此重围,玄愧对叔父多年教诲栽培!” 他双手按膝,深深俯首。 谢安没有立即扶他,只是静静看著他伏低的脊背,片刻后,才淡淡道。 “棋局之上,岂有常胜?胜负亦不在一子之得失。” “你只看懂了这五颗黑子,却未看懂这棋盘为何仍是空的。” 谢玄听后抬头,谢安伸出手,从棋罐中拈起一颗白子。 “黑子虽眾,占要津,成合围。然其弊亦在此。” 他的手指先悬在代表彭超的那枚黑子上空。 “彭超悬军在外,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其势如强弩之末,其心必躁,此子虽凶,已露破绽!” 白子落下,正与其成对峙之势,隨后又拿起一白子。 “琅琊王借势而起,其势何来?借毛安之死,借朝野惶惧,然其自身根基未固,权谋有余而威望不足,所求者,非顛覆乾坤,乃分权夺利,此子色厉內荏,可稳之,可缓之,亦可间之!” 白子再次落下,却未与之对峙。 “丧亲之痛义愤之辞,其情可悯,其理难违,然其锋锐,需以诚待之,以实塞之,待淮北有好音,此子之怨,或可渐化。” “壁上观者最善权衡。彼辈不动,非不欲动,乃待风標。风標何指?一曰君心,二曰战局,君心暂不可知,然战局......” 他看向谢玄,目光灼灼。 “可由我定!” 最后,谢安的白子悬於桓冲那枚黑子上空,停留最久。 “荆州,重镇也。桓车骑然其有顾忌,朝廷大义名分在其肩,北伐旧勛未忘於心,彼之动,必待我之败,若我不败......” 谢安直接拿掉了那枚黑子,將白子放上。 “彼便是江东屏藩!为我所用!” 分析至此,谢安又拿一白子,终於轻轻落下。 却並非落在五颗黑子之间纠缠廝杀,而是落在了棋盘另一边空旷的边角,一个看似偏僻,却隱隱与各处星位皆能遥相呼应的位置。 “玄儿!” 谢安的目光从棋盘抬起,重新落回谢玄脸上。 “困局之中,见敌之眾,见己之危,是为將者之常情,然为帅者,须见敌之隙,见势之转,见棋盘之外。” 他手指轻敲那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黑子环伺,看似败局,然其心各异,其力未齐,其势將衰,我辈此刻,无须与之在方寸间纠缠死斗。” “当如何?” 谢玄不由自主地追问,心神已被那枚孤零零却充满无限可能的白子攫住,这子难道是萧珩? 谢安望向亭外沉沉的夜色,望向东北方向。 “当有一子,落於彼等意料之外,牵动其势,搅乱其局,令彭超首尾难顾,令建康侧目惊心,令观望者疑,令心怀叵测者惧,淮北之战,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乃定江东人心、朝野风向之枢机,叔父必为你寻觅良机,此战不求全功,但求大胜!” 谢玄在这番棋盘与言语点拨之下,豁然贯通。 他再次俯首,这一次,声音沉稳而坚定。 “玄,谨受教,定不负叔父之望!” “去吧!” 谢安挥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回棋盘,仿佛那局无形的博弈,远比真实的刀光剑影更值得沉浸。 “天快亮了,我也该落几颗真正的棋子了。” 谢玄悄然退下。 走出很远,回望那雅亭,只见一点孤灯依旧。 夜风更急,吹动满庭竹涛如海。 建康城的黎明,即將在无形的刀光与无声的落子声中,悄然来临。 第53章 陛下要的我等岂敢不予?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3章 陛下要的我等岂敢不予? 两日后,晨。 建康,太极殿西堂。 淮北战事胶著,毛安之兵败身死,朝野震怖,流言四起,天子下詔,召重臣集议。 辰时初刻,西堂內已聚满了当朝衣冠。 紫綬金章,玉带貂蝉,满室煌煌,天子司马曜尚未升座,臣工们依照班序肃立,低声交谈。 堂外,谢安与三弟谢石、侄谢琰一同走来。 谢安依旧是一身素净朝服,步履从容,只是比平日更沉默些。 “安石公!” 一声温和的招呼传来,是左卫將军张玄之,他年岁与谢玄相仿,又为谢玄好友,此刻眉宇间也带著忧色,似乎像在此处刻意等,见谢安后脚步加快,低声道。 “今日之议,恐多艰难。琅琊王昨夜於邸中会客,王忱与毛氏皆在列,言谈间於淮北事颇多激切之词。” 谢安微微頷首。 “有劳祖希告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且听圣裁,荆州之行可还顺利!” “顺利,桓车骑......” 话未说完,谢安便打断了张玄之。 此时身后秘书监王珣(王导之孙,王羲之之侄)正与身旁的吴国內史袁质(陈郡袁氏,文宗)、国子祭酒荀猗(潁川荀氏后裔)低声交谈。 此三家皆属清望高门,立场相对超然,但態度举足轻重,谢安故做等待之態。 “袁內史,荀国子,今日之局,二位如何看待?” 而此时,殿外一旁內侍悠长的唱喏声响了起来。 “琅琊王,到!” 谢安等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著赤罗亲王常服,头戴远游冠的年轻人在数名官员簇拥下,正拾阶而上。 此人正是天子胞弟琅琊王司马道子。 他年方弱冠,面容尚有几分未脱的稚气,但行走间已努力模仿著王者威仪,只是那过於刻意放缓的步履,仍透出几分少年人的紧绷。 其身后紧紧跟隨著中书侍郎王国宝(谢安之婿,太原王氏)、给事黄门侍郎王忱(王坦之之子,太原王氏)等人,几人皆是垂首敛目,姿態恭谨。 行至殿门前,司马道子看见了谢安与王珣。 他脚步顿了一下,旋即脸上堆起合乎礼制的浅笑,主动向前半步,拱手为礼,语气也拿捏得颇为客气。 “安石公,王东亭。二位早。” 他虽贵为亲王,权势渐长,但面对谢安这等资歷、声望皆重的元老宰辅,又是士林领袖,深知表面功夫丝毫怠慢不得,態度甚至带著对长辈的恭敬,让人挑不出错处。 “殿下。” 谢安与王珣亦是面色平和,从容还礼,气度沉凝。 司马道子似乎无意多谈,保持著他认为得体的矜持,略一頷首,便转身率先步入殿內。 紧隨其后的王国宝,经过谢安身边时,头颅垂得更低,眼神闪烁不定,脚下的步子都乱了,他没敢抬头与岳父对视,只含糊地匆匆一揖,几乎是小步快走地跟了进去。 谢安望著女婿略显狼狈的背影,只能嘆气。 恰在此时,另一声內侍的通传响了起来。 “譙王——到!” 谢安与王珣闻声望去,年约五旬身著紫色诸侯王朝服的司马恬出现在殿前。 他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此类涉及具体军政、尤其是可能剑拔弩张的朝议,今日现身,著实令人意外。 譙王行至近前,未待谢安等人开口,便已露出温和笑意,率先招呼道。 “安石,元琳,许久未见,朝露风寒,二位倒是来得早。” 司马恬言语亲切自然,毫无诸侯王架子。 谢安与王珣连忙拱手。 “譙王殿下。” 谢安心中微动,这位向来超然物外,今日破例前来,恐怕绝非只是应卯而已。 但他口中却道:“殿下亦至,今日朝议,想必关乎重大。” 譙王司马恬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看了谢安一眼,语气依旧温和。 “社稷多艰,亦不敢全然置身事外,且入內吧。” 说罢,便与谢安、王珣一同步入殿內。 一入西堂,饶是谢安早已心有准备,目光扫过殿內济济一堂的衣冠,仍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扑面而来。 今日殿內人物的“齐全”与“规格”,远超平常! 不仅三省、六曹、诸寺监的主官几乎到齐,许多平素难得在常朝一见的重量级人物,竟也赫然在列。 除已入內的琅琊王、譙王,他看到了开国伯郗恢(郗鉴之孙)的身形立於武官班列,正与身旁的黄门侍郎王謐(琅琊王氏,王导之孙,过继於伯父王协)低声交谈。 王謐之侧,站著驃骑司马王愉(王坦之之子),此子因与王国宝为异母所生,兄弟素来不和,此刻神情端凝,目光低垂。 谢安他们三人的到来倒是没有引起多大骚动。 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二人,袁质和荀猗。 袁、荀这等门第清贵向来对具体朝爭保持距离,尤其避讳捲入前线败绩的核心人物,今日竟联袂现身,其中传递的信號,已足够让明眼人心惊。 就在此时,秘书丞王恭(孝武帝皇后之兄,太原王氏另一支代表)面带疑惑的也进了大殿。 许多人看向他身后,连谢安都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疑惑其父王蕴为何不到。 王恭並不在乎这些人的眼神,快速入列。 而此时的殿中气氛看似肃穆,实则暗流湍急。 许多中低层官员,尤其是御史台、諫院的官员们,今日也显得格外活跃,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不时逡巡於谢安、琅琊王、王忱、郗恢等人身上。 谢安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王珣紧隨其后,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 此时殿角,一名老宦官以槌轻击铜磬。 “鍠——” 內侍高唱。 “陛下驾到——!” 群臣肃然,分班序立。 司马曜在宦者簇拥下升御座。 年仅十九岁的皇帝,脸上犹带稚气,但此刻却露出些许惊怒与不安。 议事先由尚书台奏报淮北的最新军情,奏毕,堂內一片死寂。 司马曜声音乾涩地开口。 “毛安之......殉国,朕心甚痛,淮北战局,糜烂至此,诸卿,可有良策以挽危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先投向了司马道子,最后又看向谢安。 司马道子立即出班,躬身道。 “陛下!毛右卫忠勇殉国,实堪痛惜!然其败之由,究其根源,在於统军主將部署失当,策应不力!谢兗州监江北诸军事,拥重兵於泗口,坐视盱眙被围,毛右卫孤军深入而不救,致使损折大將,丧师辱国!此非失职,几於误国!” “琅琊王所言极是!” 王忱立刻出列,甚至都带著哭腔。 “臣妹婿为国捐躯,臣不敢以私废公!然谢兗州確乃貽误战机之首责!当立即召回建康,交有司勘问!北府之兵,当另简良將统御!” 王国宝也跟著附和。 “毛將军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后方策应无方所致,若不严惩主帅,何以慰忠魂?何以振军纪?” 几个依附道子的御史也纷纷出列弹劾,言辞激烈。 谢石脸色涨红,便要出列抗辩,被谢安以极轻微的动作制止。 谢安自己並未立即开口,只是静立,这种场面他见的多了。 此时,张玄之出列了。 他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向司马道子等人,声音清朗平稳。 “陛下,诸位,玄之以为,追责之事,关乎军国大计,不可不察,亦不可不谨。谢兗州用兵,素来持重。前有彭城小捷,近有泗口稳守,牵制秦军主力,使其不得全力东进,此亦有功。毛將军之役,其间地理阻隔、军情传递、具体如何策应,非身处前线、洞悉全局者不能妄断。此时临阵换將,乃兵家大忌。若使彭超、俱难闻之,必乘隙猛攻,则淮北恐有倾覆之危!” “此言差矣!” 司马恬的出列让谢安顿感不妙,他抬头看了眼御座上的司马曜。 “岂不闻赏罚不明,则军旅不兴?谢兗州若有功,朝廷自当封赏。然其有过,致使疆场折將,岂能因持重迁延之辞而掩其咎?不惩其过,则三军不服,將士何以用命?” 此话一出让殿內眾人都感到有些疑惑,不知这譙王到底是何意。 他既非为毛右卫鸣冤,也非与谢氏为敌,这番话倒像是专衝著朝堂议而不决的积弊而来。 郗恢此时轻咳一声,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镇京口,久歷边务,略知军旅调度之难。谢兗州用兵,素以法度严谨著称。淮北地广路狭,敌我交错,策应偶有迟缓,或为战场常態,未可谓之瀆职。然毛將军孤军突进,轻敌冒进,亦为败亡之由。今彭超、俱难重兵压境,淮北防线岌岌可危,实不宜临阵易帅,自断臂膀。臣以为,可降严旨令其戴罪图功,若逾期无功,再行二罪並罚,为时未晚。” 他的態度不偏不倚,既点出谢玄或有之失,又句句紧扣军务大局,满殿文武一时无人反驳。 王珣这时才缓缓出列,浮尘轻摆,语调雍容。 “陛下,临阵易帅,兵家大忌,况北府兵乃谢兗州一手整训而成,將佐相得,士卒用命。骤易生手统御,非但难以服眾,更恐激成兵变,动摇淮北门庭。” 琅琊王氏的態度明朗,满殿皆知这是对陈郡谢氏的有力支撑,谢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鬆了几分。 紧接著袁质手持朝笏,缓步出列。 “陛下!昔赤壁鏖兵,周郎身陷疑谤,然昭烈帝与吴侯仲谋信之不疑,终破曹公八十万之眾,奠定三分基业。今谢兗州乃国之干城,淮北安危繫於一身,当此危局,陛下当示以不疑,责以克敌之效。可遣使劳军,宣諭圣意,既彰朝廷体恤,亦严諭其限期破敌!” 他话音刚落,荀猗便上前一步,頷首附议,言简意賅。 “袁內史所言极是,今当务在责实,不当务虚名而招实祸。” 寥寥数语,既呼应了袁质的主张,又暗讽弹劾者只图口舌之快,不顾军国大局,尽显潁川荀氏的务实与锐利。 这几位清望高门的表態,顿时將殿內一边倒的追责呼声稳稳托住。 司马曜眉头微展,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显然已在权衡利弊。 一直垂手立在末席的王恭,此刻终於抬步出列,躬身奏对。 他年纪尚轻,官职不高,声虽不高,却字字鏗鏘。 “陛下,臣一介书生,不通军旅韜略,唯知忠义二字。毛將军殉国捐躯,臣亦扼腕悲慟。然若因此而黜谢玄,致淮北防线崩解,胡马饮江,直逼建康,则毛將军与数万將士的血,才是白流!当务之急,是合朝野之力,共退彭超!谢玄能否胜任,何须朝堂爭辩?当以淮北战局、能否克敌为准!臣请陛下明断,速止纷议,勿使朝堂之爭,涣散前线军心!” 司马道子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御座上的司马曜已抬手止住了他。 此刻的司马曜心中早有定数,王恭、王珣等人所言句句在理,淮北防线绝不能崩,谢家绝动不得。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的谢安,终於动了。 他缓步出班,行至御阶之下,身形站得笔直,而后缓缓抬手,取下头顶的进贤冠,双手捧著,躬身顿首,满殿文武见状,皆屏息凝神。 “陛下,臣忝居宰辅,总领朝政,又荐侄谢玄镇淮御秦,今毛將军殉国,疆场损將,国威稍挫,此皆臣教侄无方、荐人失察之过。臣愿解去录尚书事之职,付有司严议其罪,谢玄身为前敌统帅,调度或有疏忽,亦愿同付国法,以谢天下將士。” 言毕,他捧著冠冕,长揖不起。 满堂皆惊! 连司马道子都愣住了,他本想再添把火追责,却没料到谢安会主动认下所有罪,阶下弹劾派的官员更是面面相覷,一时竟无人敢再开口。 御座上的司马曜脸色骤变,猛地前倾身子,语气急切。 “安石,何出此言!” 王珣也知时机到了,立刻出列。 “陛下!谢公乃国家柱石,岂可因一事之失而轻弃?谢公此言,忠恳可鑑,然万万不可准奏!当下还是儘快派兵遣將为先!” 张玄之乃至郗恢等人也纷纷附议,认为谢安过於自谦,当务之急是支持前线。 司马曜看著跪伏在地的谢安,又看向一旁的司马道子。 他忌惮谢氏势大难制,更清楚眼下朝局动盪与淮北告急,离了谢安这根“定海神针”,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朝堂。 司马曜语气放缓,忙抬手道。 “爱卿快快请起!国事艰难,正需爱卿匡扶社稷,岂可言去?朕......不准!”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殿內群臣。 “至於谢玄!” “丧师损將,其罪难掩!念其解彭城之围略有微功,暂免其罪,革去都督之职,於广陵待参!江北诸军事,由朕亲总,另遣重臣持节统辖诸军,抵御彭超!”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司马道子,又扫过一旁的司马恬,问道。 “琅琊王,你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司马道子强压著心头狂喜,快步出列,躬身道。 “陛下,譙王忠勇果毅,晓畅军事,且为宗室重臣,堪当此任!” “准奏。” 司马曜頷首,当即拍板。 “即日起,以司马恬为平北將军、假节、都督江北诸军事,总摄淮北战守!另,以王愉为司马,郗恢为前锋都督,王謐参赞军事!诸人即刻筹备,三日內北上督师!” “陛下圣明!” 司马道子一党轰然应和,神色间满是得意。 谢安此刻也默默起身,缓缓將进贤冠戴回头上。 他退回班列,脸上依旧无喜无悲,仿佛方才自请罢黜的不是他,被夺了兵权的也不是谢家子弟。 谢石、谢琰却脸色铁青,却半句不敢多言。 王珣等人相视一眼,就当无事发生。 只有一脸疑惑的张玄之愣愣有些不解,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也默默当无事发生。 郗恢上前躬身领旨,目光掠过谢安时,带著一丝隱晦的歉意。 王謐、王愉则快步出列,高声谢恩,神色恭谨。 “谢爱卿!” 司马曜又看向谢安,语气带著安抚。 “朝廷仍需仰仗爱卿坐镇中枢,还望爱卿以国事为重,勿再言去。” 谢安顿首。 “谨遵陛下之命!” 朝会散去,殿外阳光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谢安缓步走出大殿,王珣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並肩而行,趁四周无人,两人低语。 “安石公,今日之事,委屈了,忍一时之气,以图后计。” 谢安目视前方,阳光洒在他银白的鬚髮上,泛起一层柔光,语气却淡得像风。 “陛下要的我等岂敢不予?” 第54章 琅琊暗潮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4章 琅琊暗潮 青州,琅琊港。 港口西北角,一家名为海云邸店二楼临街客房內,徐羡之已掩窗观察了半个时辰。 他一身寻常文士青衫,面容略作修饰,遮掩了几分过於年轻的俊秀。 身后两名扮作隨从的护卫,一位是徐三,一位是韩雍手下的老兵。 昨日入港还算顺利,他们乘坐的是一条寻常货船,载著些海岛乾货,查验的秦军小校收了船老大塞过的一串五銖钱,便挥挥手放行,並未对船上几位“北上寻亲”的客人过多盘问。 慕容延在此集结水军,港口的守备也都由鲜卑人全部掌控了。 “篤、篤篤。” 房门被有节奏地叩响,三轻一重。 徐三无声拉开一道门缝,看清来人,迅速放行。 闪身进来的正是陆明,他换了身码头力夫的短褐,脸上抹了些灰泥,眼神却依旧机警。 他朝徐羡之点点头,低声道。 “徐先生,那边递来消息,午时初刻,后院听潮雅间,来人姓崔,应是主事者之一!” 徐羡之点头,陆明之前的调查逐渐浮上心头。 与那胡商背后往来密切还能调动大批粮秣甚至影响部分港口事务的,极可能是清河崔氏在青徐一带的旁支或代理人。 自王猛故去,氐秦朝中汉人高门势力有所收缩,原本依託王猛关係在青州颇有根基的崔氏,日子想必不如从前好过。 青州慕容氏经营了几十年,以及才邓景处得知苻方等氐秦宗室对此地的布局,更让这些北方汉人大族如坐针毡。 “南下的水军打探清楚了?” 徐羡之转身,声音压得极低。 陆明往窗边凑了凑,確认窗外无人窥探,才语速极快地回应。 “查清楚了!此地一直在收拢船只,眼下港內停泊的战船上百艘,大小不一,多是货船翻新,水军將士约莫五千余人,近日也在抓紧操练,半数是鲜卑旧部,剩下的多是青州本地招募的汉人壮丁,军纪看著严,但私下里鲜卑兵和汉兵摩擦不少。” 徐羡之默默思索,他感觉这不像是慕容延能组织的兵力,很有可能是苻方这位宗室的命令。 之前定下的突袭之策首要目標是劫掠此地的粮草补给,如今看来必须对付这批水军了。 “崔氏是否可信?事后他们如何確保不泄露我等行跡?” “对方起初极为谨慎,三番五次试探我们的底细,直到听闻我们在朐县让慕容延吃了瘪,才鬆口愿谈,並言自慕容德受命驻守广固,鲜卑人在青州步步紧逼,崔氏的盐场被征了三成盐税,其他產业也都受到波及,他们比我们更怕鲜卑人坐大,威胁其在青州的根本!” 徐羡之沉吟片刻,乱世之中,绝对的信任本就不存在,崔氏的理由看似合理,却漏洞百出,怕鲜卑人坐大?大可投靠氐族,而非冒险与他们合作,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所求。 “好。” 徐羡之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午时我去会会这位崔先生,你带三个精干弟兄,散在邸店四周一旦有异动,以三声短促的竹哨为號,鲁大的船队按计划应在后日拂晓前抵达预定海域,我们必须在明日子时前,將最终確认的情报和动手时机传出去。” “明白!” 陆明领命,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閂溜了出去。 时辰渐近午时,日头爬得老高。 那间名为听潮的雅间门窗紧闭,室內燃著一炉淡淡的沉香。 徐羡之独自步入其中,脚步放得极轻,未发出半点声响。 只见临窗的茶案旁,已坐著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身著暗纹青色蜀锦常服,腰间繫著一块羊脂白玉带扣,一看便知是世家出身。 其人麵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指保养得宜,指节圆润,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內敛,绝不像寻常逐利的商贾。 见到徐羡之,那人並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拱手,语气平淡。 “足下便是郁洲岛来的徐公子?请坐。” “崔先生。” 徐羡之回了一礼,抬手拂了拂青衫下摆,顺势將手搭在茶案边缘。 “徐先生少年老成,气度不凡。” 崔孚打量他片刻,似在评估筹码的分量,隨即不再绕弯,开门见山。 “公子可是东海徐氏?” 徐羡之眉头微皱了一下,面上却迅速镇定下来,端起茶盏轻轻一敬,反问。 “崔先生何出此言?” 崔孚没有回答,只是对著身后的侧室喊了一句。 “三弟,出来吧!” 侧室的门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徐羡之豁然起身,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扫过崔孚与来人。 “周老四!” 被误认成周老四的崔林却对著徐羡之一躬身。 “徐公子,別来无恙吧?” 徐羡之心头微凛,片刻间便明白了这周老四只是化名,目的估计早就盯上了朐县。 “此事看来不必再谈了,在下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走,却被崔林快步拦住。 “萧府君带兵占了郁洲岛,砸了崔氏在岛上的盐栈,让崔氏几年心血白费,徐公子,就不愿听我等一言?” 此话一出,徐羡之脚步一顿。 此时,崔孚从袖中取出一卷叠得整齐的薄绢,指尖捏著绢边,在案上轻轻推开。 竟是一幅简略却关键的琅琊港泊船图,图上用墨笔圈点了几处,分別標註著粮草囤积处、水军大营侧门、秦军哨塔位置等详细舆图。 “为表诚意,此图乃琅琊港水军营地舆图!” 崔孚语气平淡,目光观察著徐羡之的每一丝反应。 徐羡之瞥了一眼舆图,他缓缓收回脚步,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姿態从容。 “崔氏想要什么?” “......” 半个时辰后,徐羡之走出听潮雅间时,眉头仍微蹙著,但对此次的结果很满意。 他没多停留,脚步急促却沉稳地穿过邸店后院,与等候在外的陆明眼神交匯。 “谈妥了。” 徐羡之声音压得极低。 “按调整后的时辰传信,让鲁大提前半个时辰抵达,另外,分出两人,死死盯紧崔氏的人,他们会按约定配合,但只信七分。” 陆明頷首应下,刚要转身部署,徐羡之忽然抬手止住他。 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鲜卑语的呼喝,夹杂著沉重的马蹄声,是鲜卑巡逻兵在盘查过往行人。 “走侧门!” 陆明带著徐羡之迅速隱入邸店西侧的窄巷。 身后巡逻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人屏住呼吸贴墙而行,直到拐过两道弯,才彻底甩开追踪。 徐羡之鬆了口气,却更觉紧迫,鲜卑人此地守备如此严密,这场借崔氏之力的突袭,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第55章 牛耳岛海峡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5章 牛耳岛海峡 几日后,琅琊港南,牛耳岛海峡入口处。 数十艘快船正贴著礁石的阴影藏得严严实实等待著潮起,鲁大赤著臂膀,正弯腰检查著船头的火油桶。 “都给老子盯紧了,火绳要保持乾燥,快船的缆绳检查三遍,別他妈关键时刻掉链子!” 船员们齐声应和,这些人大多是鲁大带出来的,这次战斗他们有可能会一去不回。 但常年在海上討生活,对潮汐、暗礁的熟悉程度,远非內陆来的鲜卑人可比。 他们脚下的快船小巧灵活,吃水极浅,正是为牛耳岛海峡这种特殊地形量身准备的。 海峡內每一处暗礁和浅滩,涨潮时海水漫过浅滩,看似开阔,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退潮,大片沙地裸露,吃水深的楼船只会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海峡西侧的小山坡上,临时搭起了一座简陋的瞭望棚。 徐羡之披著一件粗布短袄,目光透过油纸伞的缝隙,紧盯著远处的海平面。 周老四站在他身侧,手里把玩著一枚打磨光滑的贝壳,神色平静。 他本为崔氏旁支,如今却有些熟悉自己这个名字了。 看著面前这个年轻的少年,他心里多少有些嫉妒。 “崔氏的人已经到位了?” 徐羡之忽然开口。 周老四点头。 “放心,物资船为崔氏船队,运兵船里也安插人不少手!” 徐羡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海图上,內心还是有些担心,退潮时间在未时。 错过了若鲜卑人那可能就直接衝到朐县了,前几天徐羡之也做了功课,鲁大的船队会先在琅琊港外劫掠不少来往的船,还故意留下了不少线索,南下的海路也是崔氏提供的,此地也是必经地。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知道时辰差不多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瞭望哨就来回报。 “报,琅琊港方向有船队出动!看规模,至少五艘大船,还有几十艘小船!” 徐羡之精神一振,快步走到瞭望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排黑点,正朝著牛耳岛海峡的方向快速驶来。 为首的几艘船体型庞大,正是他们的楼船。 “倒是急不可耐。” 周老四冷笑一声。 “这次丟了粮草,他们的南下计划就得推迟。” 徐羡之眸色沉凝,这种自信他只在萧珩身上感受到。 “传令给鲁大,按计划行事,注意把控节奏,务必把所有楼船都引进海峡。” 瞭望哨领命,转身用旗號將消息传递下去。 海峡入口处的鲁大看到旗號,当即下令。 “兄弟们,该干活了!把火船推出去,给鲜卑狗演一场好戏!” 十艘装满乾草和火油的火船被缓缓推出礁石阴影等待在海峡中。 很快,鲜卑人的船队就靠近了牛耳岛海峡,先是几艘快船前面探路,但被埋伏在岛上的鲁大用箭矢逼了回去。 见鲜卑人迟迟不肯靠近,瞭望塔上的徐羡之和周老四有些著急了。 但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著,因为此战的指挥由鲁大全权指挥。 就在此时,船员们点燃火绳,瞬间在海面上燃起三道火光。 鲁大亲自带领五艘快船,跟在火船后面,朝著鲜卑船队的方向假意衝锋,船上还故意响起喊杀声,声势搞得极大。 为首的楼船上,慕容烈正站在船头,看到前方的火光和喊杀声,顿时怒不可遏。 这次奉命带领水军南下顺便清剿海贼,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战就遇到了不长眼的海贼,还敢衝锋。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指著鲁大的船队怒吼。 “一个都別让跑了!一群乌合之眾还敢设埋伏?传令下去,所有船全速前进!” 鲁大心中暗喜,抬眼估算了一下日头,离退潮尚有半个时辰。 他非但不退,反而令旗一挥,五艘快船呈挑衅之姿,继续向前逼近,直到鲜卑楼船弩机绞弦的嘎吱声已清晰可闻,方才一声令下,率队从容转向,不疾不徐地引著庞大的楼船,驶向那条死亡海峡的入口。 这一出极具挑衅,让船上的慕容烈气的牙痒痒。 但他们楼船体型庞大,在海面上行驶时极具威慑力,可速度根本无法快起来。 可后面倒是有几艘小船已经冲了上去,顺利的进入了海峡,而这些小船全都是崔氏的手笔。 此时,副將跑来,抱拳。 “將军,不对劲!这地方水太浅了,楼船行驶困难!” 但此刻的慕容烈才不管这些,他已经快看不见鲁大的船队了。 “我说全速,明白了吗?” 说著就要抬刀就要砍,副將嚇的只能去传令。 直到所有的楼船进入海峡,看著远处小船已经追上了鲁大的船队。 刚想下令的慕容烈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楼船猛地一震,船身瞬间倾斜了几分,甲板上的鲜卑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慕容烈稳住身形,怒声质问。 “將军,船底撞上暗礁了!船身进水了!”刚才那个副將跑来回稟,声音都带著哭腔。 慕容烈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第二艘楼船因靠的太近直接撞了上来。 顿时两艘船摇晃的更厉害了,慕容烈也跌倒在甲板上。 瞭望塔上的徐羡之见这一幕都赶到有些不可思议,这秦军的水军將领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 他回头看向面无任何表情的周老四。 “崔氏竟有如此手笔,佩服佩服!” 周老四连忙客气回应。 “家主曾为青州別驾,一些小手段而已!” 徐羡之听后心中暗自佩服,好在此人不是对手。 片刻后,海水开始退潮,原本被淹没的浅滩逐渐裸露出来,剩下的两艘楼船虽然没撞上暗礁,却也陷在了沙地里,动弹不得。 而此时的鲁大早已经离开了此地,那些追上来的船队也跟了上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慕容烈脸色铁青,站在倾斜的船头上,看著四周的礁石和逐渐裸露的沙地,终於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 他刚要下令让运兵船和物资船撤退,就听到海峡两侧的礁石后传来一阵號角声。 隨著號角声响起,鲁大的藏在岛屿上的大部队才出现。 鲁大站在最前面的一艘快船上,高声下令。 “兄弟们,动手!火船开路,先把他们的运兵船围住,別让他们靠岸!” 早已准备好的火船被再次点燃,朝著鲜卑的运兵船飘去。 火船速度不快,但火势凶猛,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火墙。 鲜卑兵本就不熟悉水战,看到火光冲天,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著往船尾退,有的甚至直接跳进海里,可他们大多不会游泳,一落水就开始挣扎,很快就没了动静。 鲁大的快船队则分成两拨,一拨朝著搁浅的楼船发起攻击,不让跳下船想上岸的人有机会组织反击,另一拨则直扑物资船,这才是他们的核心目標。 物资船上的崔虎见快船靠近,立刻按照约定,直接投降。 鲁大立刻带领快船靠近物资船后下令了撤退。 慕容烈站在倾斜的楼船上,看著物资船被控制,气得双目赤红,却毫无办法。 “废物!都是废物!” 慕容烈气得直跺脚,挥舞著弯刀砍向身边的船舷。 “给老子衝出去!把粮草抢回来!” 可楼船深陷在沙地里,任凭水手们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山坡上的瞭望棚里,徐羡之看著海峡內的战况,微微鬆了口气。 周老四站在他身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鲜卑人果然不堪一击,没有了骑兵优势,在海上就是待宰的羔羊。” 徐羡之转头看向周老四。 “各取所需,五日后再见!” 周老四笑了笑, “崔氏的人虽然贪婪,但也懂得审时度势,族內在青州的根基太深,不想被鲜卑人彻底掌控!” 徐羡之点头,目光掠过海峡。 “此战之情,连同崔氏的审时度势,羡之必当一字不差,回稟府君。” 周老四笑了笑,不再言语。 第56章 如何能胜?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6章 如何能胜? 牛耳岛的快船尚未返回,朐县上空却已阴云密布。 一连数日,晚春罕见的滂沱大雨笼罩著海岸,起初,萧珩並未太在意,甚至觉得这雨来得是时候,让慕容延无法利用到自己分兵去琅琊港的空档期。 直到第三日正午,雨势稍歇,负责监视朐县的斥候就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他费劲埋在河床上游里的苦卤笼子应该是全被冲走了,慕容延就这样解决了淡水问题。 自己冒著巨大风险布下的绝户计,竟被一场雨轻易破解了。 两日后,监视慕容延大军更详细的情报传来。 慕容延以精骑为锋,沿淮北诸县疯狂扫荡,沿岸多处坞堡村落被攻破,钱粮牲畜被劫掠一空。 然而,慕容延此次的目標似乎格外明確,就是那些盐户。 最终,他在淮浦县(今江苏涟水西),这个淮北重要的盐產地,一举截获了因战乱未来得及內迁的三千余盐户。 还没完,徐羡之从琅琊港的信也送到了萧珩手中。 “此番南下水军,虽多由货船改装,然披甲持兵之鲜卑及汉丁,实数不下五千!楼船四艘,牛耳岛...” 这个消息让萧珩所有的计划被打乱,以前的战术成功都是建立在慕容延缺乏水上力量后勤脆弱的基础上。 但现在,萧珩感觉要耗不下去的是自己,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抢了不少粮草。 萧珩看著海图上代表朐县和己方岛屿,第一次感到那些岛屿是如此孤立和渺小。 那五千水军回头补充好粮草用不了多少,再配合岸上兵力,逐一清扫封锁周边岛屿,他的活动空间將被急剧压缩。 韩雍以及几位队主,都看著萧珩,他们从府君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恍惚? 萧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將徐羡之的战报和简报放在案上。 “传令!” “所有外派哨探、袭扰船只,全部召回,退至郁洲岛!” 眾人听后很是不解,但依然领命而去。 退守郁洲岛是在之前模擬中的一个被动方案,除了能及时在海上撤走胜率还不如守在朐县高。 萧珩知道如今后悔已经没用了,当天就离开了小竹岛前往了郁洲岛。 郁洲岛东岸,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被平整出来,成了临时的校场。 海风湿咸,卷著细沙,扑在场上每一个挥汗如雨的人脸上。 邓景站在一方稍高的土台上,赤著上身,早已不见当初风度翩翩的將门之后。 他头髮隨意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脸上身上的皮肤也已经和韩雍鲁大那些糙汉子一样成了古铜色。 “右队,举盾!高些!你们挡的是箭,不是他娘的海风!” “甲队前突,枪放平!腰腹发力!没吃饭吗?!” 场中约千余人,分成数队,正演练著简单的步卒结阵与攻防。 这些人成分复杂,虽然已经被训练过一次了,但此刻在邓景的操练下,虽远谈不上令行禁止、阵型严整,但至少號令之下,已能看出基本的章法,衝杀呼喝间,也有了几分凶悍之气。 尤其是邓景亲自示范枪术时,那杆寻常的木枪在他手中犹如活物,点、刺、扫、扎,招式简洁狠辣,全然是战阵搏命的功夫,引得周围兵卒阵阵低呼,眼中多了几分信服。 “停!” 邓景忽地一声断喝。 全场动作戛然而止。 他跳下土台,走到一个方才突刺动作走形的年轻士卒面前,拿过他的木枪,也不多话,只用枪桿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腰、腿、手臂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记住发力顺序,下次再软绵绵的,你就去跟盐户去搬一个月的滷水!” 年轻士卒满脸通红,大声应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在邓景耳边低语几句。 邓景点了点头,將木枪扔回给那士卒。 “各自寻伍长,纠正动作,练足一个时辰!” 他抓起搭在土台边的旧衣,隨意披上,也顾不得满身汗水泥沙,大步流星便朝岛西的水寨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念头急转,萧珩突然到来第一时间要见他,这绝非寻常。 水寨简陋的堂屋內,萧珩正背对著门口,望著墙上那幅自己画的海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两人目光相接,都是一顿。 邓景看到的是萧珩眼中深藏的疲惫,萧珩看到的,则是邓景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邓景想抱拳行礼,但心理那一关还是过不去,索性就这样站在那里。 萧珩本就没有將其当做下属看待,目光在邓景身上扫过,眼中带著些欣慰。 “看来这岛上风沙,將军已经適应了!” 邓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这句调侃,直接问道: “可是战事有变,这些新兵勉强能用了!”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向门外。 “陪我去山上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水寨,沿著崎嶇小径向岛屿中部的山峦走去。 萧珩步履很快,邓景紧隨其后,山路愈发陡峭,林木渐深,只有鸟鸣和风声相伴。 一直走到山腰一处相对开阔之地,眼前出现一汪碧绿的淡水湖,湖水清澈,倒映著天上的流云和四周苍翠的山影。 这里地势较高,可隱约望见岛屿东、西两侧的部分海岸线。 萧珩停下脚步,望著湖面,终於开口。 他没有迂迴,將朐县苦卤计被雨水所破、慕容延南下掳掠三千盐户返朐扎根、以及徐羡之传回的琅琊港五千水军即將南下的消息,清晰而冷静地敘述了一遍。 邓景听后脸上的线条绷的更紧了,目光从湖面移向远方隱约的海平面,仿佛能看见那即將到来的船队。 “慕容延这是要锁死我们。” “不错。” 萧珩点头,转过身,这次连称呼都变了。 “文度,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以此岛为凭,你估算,我们能守多久?” 邓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湖边一块巨石上,极目四望。 郁洲岛不算小,但地形复杂,物资储备全赖外界输入,以现有战力,满打满算,能列阵而战的不超过五千,加上可充辅兵的青壮盐户,也不过万余人,面对慕容延万余陆师加上五千水军的海陆合围...... 他沉默了,脑海中飞快推演著各种布防方案、物资消耗、敌军可能的主攻方向。 最后,他缓缓摇头。 “府君,若敌军倾力来攻,海陆封锁严密,以此岛现有之力,据险死守,恐难持久。短则月余,长则两三月,最终,恐难逃粮尽援绝之局。” 这个答案並不出乎萧珩意料,但亲耳听到邓景这位已有实战经验的將领说出来,心还是沉了沉,他指向四周山林和眼前的湖泊:“若我打算以此山湖为中心,放弃部分外围,构建营垒,就地取材......” 邓景一怔,疑惑地看向萧珩。 这种策略近乎自囚绝地,与之前主动袭扰、保持机动的方略截然不同。 他再次仔细环顾地形,山势虽可依託,但范围有限,一旦被围,突围更难。 他再次摇头,这次更果断。 “此非善地,山道崎嶇,敌军无需强攻,只需长期围困,或火攻山林,我等便是瓮中之鱉,且营建耗时,恐未成而敌已至。” 两次询问,两次被否定。 萧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海风吹过,带来山下隱约的操练呼喝声,更衬得山间一片寂静,他望著邓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依你之见,如何能胜?” 不是如何能守,不是如何能逃,而是如何能胜。 邓景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迎上萧珩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绝望,没有急躁,全是自信,信他有办法。 如何能胜? 这四个字让邓景感觉有些痴心妄想,他不明白萧珩为何非要死守此地,按照常理慕容延大军到来前就该退了。 他再次看向湖泊,看向山林,看向远海,看向脚下这片他们已经经营了一段时日的岛屿。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评估防御和生存,而是在搜寻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的破局之机。 山风更急,掠过湖面,盪起层层涟漪,也吹动了两个立於绝地之人的衣袂。 答案,尚未可知...... 第57章 密使与沙盘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7章 密使与沙盘 萧珩不再追问,只是转身后继续向上攀爬。 邓景愣了会也跟在他身后,两人越走山路越难,萧珩甚至都手脚並用了,在穿过一处嶙峋怪石与苍翠林木后。 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绵延的山脊与茂林,远方是浩渺无际的大海,朐县的方向隱在雨雾后的天际线。 风更大,萧珩眯著眼睛忽然压低头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他指著远处海天相接处。 “听说古之方士,常以此类海上孤山为仙居,饵药炼丹,以求长生,云雾一起,楼阁隱现,便说是仙境洞开,文度,你信这些吗?” 邓景怔了一下,没料到萧珩会说起这个,他嘴角扯了下,不屑道。 “长生,这话你也信?” 萧珩对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像是閒聊般继续道。 “是啊,仙道飘渺,终是虚妄,但人活一世,总有些实实在在的念想,那將军的念想是什么?” 邓景的身体骤然绷紧,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萧珩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慕容延如今在朐县掳掠盐户,扎下根基,看似站稳了脚跟,可他那套作派,內部岂能没有怨隙?还有那所谓五千水军,仓促成军,鲜卑汉丁混杂,又能有多少真正的战心?统帅是慕容烈,听闻此人还不如慕容延呢!” 邓景看向西南,他听出了萧珩话里的弦外之音,但双方悬殊的实力对比是真正的现实。 “纵使其內部有隙,纵使其主將骄横,以其绝对之势压孤岛,我等人疲粮乏,又能如何?待其水陆合围完成,步步为营,我军......难有作为!” 他还是摇头,这是基於军事常识的判断,並非怯战。 萧珩知道不能绕圈子,他很满意邓景没有被仇恨引导。 迎著风,萧珩將模擬器所给出的方案拋了出来。 “你看这里,码头,唯一可停靠大船之处。敌军若想从此全力登陆,必先付出血的代价,並拖延其大量时间。” “再看这里,山腰此湖,命脉所在。环湖险要处设寨,储粮备械,此处乃最后依託,亦是居高临下、支援各处的枢纽。” “最后,是这里!” 萧珩的手指向韩雍他们当时突袭使用过的沙堤位置。 “此地潮汐,每日退潮后显露约两个时辰。若在沙堤两侧密林、礁石后埋伏多备弓弩,这沙堤就变成一条血堤!” “......” 邓景的视线紧紧跟隨著萧珩的手指,瞳孔收缩,码头可是他带人修缮的,但此地他从未去过。 直到听完萧珩的整个方案,邓景有些犹豫了,这个方案够大胆,但又太理想。 这方案已经不是一味死守,而是在防御中布满了杀机,它將地形、潮汐、水源甚至敌我心理都算计了进去,虽然残酷,每一步都险到极致。 没等邓景回话,萧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我將此方案,及所有可战之兵、物资器械、乃至我本人在內,全权託付於你。如何调配兵力,何时弃守前沿,何时发动反击,皆由你一言而决。我只有一个要求!” “用你最想用的方式,给慕容延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山风呼啸,邓景死死盯著那几个位置反覆琢磨,又抬头看向萧珩那双充自信的眼睛。 这种眼神他见过,恍惚间,他竟想到了十二岁的那年校场。 阳光炽烈,晒得演武场的青石地都有些发烫。 父亲亲手將一桿长槊塞进他手里,铜铸的槊杆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他手抖。 “怕?” 少年的他咬著唇,先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攥著槊杆的手已经开始反酸。 父亲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他耳膜发鸣。 下一刻,父亲的掌心按住他的手背,猛地向前发力,带著他完成了平生第一记突刺。 槊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父亲的声音却在耳边沉了下来,带著训练士兵时候的威严。 “等上了阵,千万不要怕!” “杀!” 又是一记突刺,槊杆震颤的力道顺著手臂传遍全身。 “你越怕,眼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要不怕,你眼睛里就会只剩一条线,从你槊尖敌將咽喉的线!天地间只剩这条线,其余的,皆是草芥!” “把草芥当作草芥,把生死还给生死!杀!” “......” 次日天刚蒙蒙亮,原本该响起操练呼喝的校场格外安静。 邓景带著人直奔岛西的天然沙堤,晨曦中的沙堤被海水漫过,还亲自尝试在沙堤上行走。 隨后又在附近的四处探查,寻找著最佳的防御位置以及部署思路 之后又带著眾人转向通往东边的山路,山路崎嶇,一侧是临海陡峭的岩壁,令一侧是茂密的灌木丛,没到一处能登陆的地方都让人做好標记。 午后,眾人又赶往北边的浅滩。 这里的海水格外清澈,水下暗礁密布,邓景不顾海水的寒凉,一步步丈量著浅滩的水深,又让熟悉海路的老船工標记出可通行的水路,最后选择了几处需要驻扎的防御点。 隨后,他们又勘察了港口和山腰的湖泊。 整整两天,邓景踏遍了郁洲岛的每一处关键地带,每到一处都將各地形的优劣、可利用之处尽数记在心中。 当夜,邓景取来萧珩绘製的海图,两者相互对照,提笔在空白处勾勒起来。 图上渐渐浮现出清晰的地形標註、兵力部署和攻防路线,哪里设伏、哪里诱敌、哪队快船负责袭扰粮船、哪队士卒坚守隘口,每一处都规划得详略得当。 直至深夜,邓景才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案上,一份完整的作战方案已然成型。 而此刻,朐县附近一处偏僻的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借著夜深人静悄无声息地靠岸。 码头上,江谦之带著三个人早已隱在栈桥下的阴影里。 见渔船停稳,几人立刻猫著腰快步登船。 渔船上的船夫一言不发,只抬手打了个暗號,便调转船头,再次驶入茫茫夜色中,船帆收紧,只靠船桨划水,悄无声息地向深海驶去。 一个多时辰后,渔船抵达小竹岛。 岛上灯火稀疏,一处背风的滩涂旁,立著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萧珩与韩雍,两人皆是一身劲装,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渔船刚一靠岸,萧珩便快步迎了上去,江谦之率先跳上岸,侧身让出身后之人。 萧珩看清来人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语气也格外的郑重。 “谢司马!” 来者正是谢玄的亲兵卫营校尉,也是抚军从事中郎谢万之子谢韶。 之前萧珩还在仪仗队任职时,便就在谢韶麾下听用,如今谢玄竟將这位亲信派来送信,显然所传之事非同小可。 谢韶亦知萧珩今时不同往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寻常执戟郎。 他上前一步,依军礼抱拳回敬,目光扫过萧珩坚毅的面庞,言语中满是佩服。 “三郎真乃英雄!麾下兵力远逊於秦军,却能与秦军万人大军对峙坚守海岛,这份胆识与能耐,连我家族弟(谢玄)都讚不绝口。”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递向萧珩。 “此乃將军亲笔手书,命我务必当面交予三郎。” 萧珩没有立刻拆信,接过信函后小心收入怀中,隨即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沉声道。 “海上风大,此处非说话之地,谢司马隨我入內详谈。” 第58章 东海屏藩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8章 东海屏藩 岛上岩洞。 萧珩屏退左右,亲自给谢韶倒了一碗热水,问道。 “谢司马一路辛苦,不知大军如今在何处!” 谢韶接过热水,却未急著喝,嘆了口气道。 “不瞒三郎,此次前来也是辗转反侧,来时大军已撤军广陵!” “撤军?” 萧珩听到这话就放心多了,他就怕谢玄在泗口死磕,此刻看著谢韶他还是表现的有些不解。 “为何突然撤军?莫非是前线战事不利?” “正是。” 谢韶点头,语气沉重。 “盱眙陷落了。” “什么?!” 萧珩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震惊是怎么如此快就丟了,这与他知道的三阿之战的时间就对不上,足足早了一个月。 但很快就想明白谢玄为何要撤了。 此时,谢韶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更糟的是,盱眙守將被俘,毛將军力战殉国了。” “毛將军?” 萧珩瞳孔骤缩,他倒是听过身河內毛氏,但从谢韶听出此人绝对不简单。 “此事麻烦极大。” 谢韶放下茶碗。 “毛氏乃外戚,如今毛安之战死、盱眙陷落,那些反对叔父的人必然会藉机发难,弹劾叔父调度失当、貽误战机。” 萧珩缓缓坐下,心头翻江倒海,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像。 原本以为谢玄回去三阿基本就能顺利进行,如今死了个外戚,谢玄又执掌北府军,兼江北军事主帅,这本就是谢安力排眾议强行安排的,朝中诸多世家大族本就心存不满。 如今毛安之这一死,恰好给了反对者攻击谢玄的把柄,稍有不慎,谢玄不仅会被撤职,恐怕连谢安都会被牵连其中,那他在这折腾个什么意思。 他看著谢韶,低声问道。 “那谢將军......” 谢韶眼中闪过一丝认同,安抚道。 “三郎有心了,玄弟无碍,暂时带军回了广陵,想必叔父也已经应对妥当!” 萧珩听到这话也不再多问,只要谢玄还能带军他就还有盼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萧珩询问了些北府军的近况,谢韶也问了些海岛防御的情形。 言谈间,萧珩不动声色地打探出,谢韶此次只是送信,完成任务后便会即刻返回,並无在此停留之意。 得知这一点,萧珩心中悄悄鬆了口气,他麾下藏著不少秘密,光邓景这员曾属敌对阵营的將领泄露出去,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更別提自己搞走私。 谢韶若是留下,这些秘密难免有暴露的风险。 隨后,萧珩吩咐韩雍安排住处,让谢韶一行歇息。 谢韶一路舟车劳顿,確实疲惫,便不再推辞,跟著韩雍去了岩洞旁的临时居所。 待谢韶走后,萧珩独自留在岩洞內,缓缓取出怀中的信函。 见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这才轻轻一掰。 展开信纸,萧珩的目光定格在“东海屏藩,锁钥北门”八个字上,手竟微微有些发颤,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谢玄竟会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东海屏藩,锁钥北门”, 这哪里是对他一个东海太守的评价,分明是將他视作了镇守东晋东海防线的核心支柱! 特別是后续的內容,不仅认可他守海疆的筹谋,更直言北府军与他同气连枝,承诺粮秣军械可尽力筹措,这份信任与看重,远超萧珩的预料。 先前他还在担忧谢玄自身难保,无暇顾及自己,甚至怕三阿之战胎死腹中。 可这封信,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大半阴霾。 他反覆琢磨著信中的內容,字里行间的期许与支持,让他原本沉重的心情渐渐平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振奋人心的兴奋,比上次得了承制的太守还要兴奋。 谢玄身居高位,自己需要面临的状况在萧珩看来比他还要麻烦,依旧能如此坚定地支持他,这份胸襟与魄力,让萧珩由衷敬佩,他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收入怀中。 信中给他的信心让萧珩按捺不住內心的激盪,在不大的岩洞內来回踱步。 先前面对慕容延的海陆合围,他虽硬撑著制定对策,心底却始终藏著一丝没底,毕竟麾下多是流民整合而来,兵力薄弱,物资匱乏,连名分都名不正言不顺。 可现在他有了“东海屏藩”的名分! 他忽然停下脚步,先前谢韶到来时,他特意隱藏了不少流民出身的士卒,就是怕这些没有正式编制的人手暴露,引来朝廷非议,毕竟私自招募流民,本就容易落人口实,原本甚至做好了战后就直接离开的打算。 可如今有了谢玄的背书,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仅不用再藏著掖著,反而要主动展现实力,让谢韶看到希望,让谢玄觉得支持他是值得的! 想通了这个萧珩大喊一声。 “来人!去把韩都尉请来!” 守在洞口的卫兵闻言,立刻应声而去。 岩洞內重新恢復寂静,萧珩却依旧心绪难平,又来回走了两圈,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谢玄承诺会尽力筹措粮秣军械,这是天赐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不多时,已经卸了甲的韩雍大步流星地走进岩洞,见萧珩神色与先前截然不同,不由有些诧异。 “府君,深夜唤我前来,可是有急事?” 萧珩没有提及谢玄书信的具体內容,只是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韩雍,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仔细想想,咱们现在军中,从粮秣、军械到药材、船只,还有哪些是短缺的?一一列出来,越详细越好!” “啊?” 韩雍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抓了抓头,满脸困惑。 “府君,这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咱们的储备虽然不算充足,但应付眼前的战事,勉强还够......” “不够!” 萧珩打断他,语气郑重. “现在不够,將来也不够!这是咱们唯一能爭取支援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韩雍见萧珩神色严肃,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立刻认真思索起来,一边想一边掰著手指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啊!军械方面,弓弩少了,箭矢也缺,现在每人只配了三十支,打起来根本不够用,甲冑更是紧张,不少士卒还穿著皮甲,甚至有些连皮甲都没有,还有药材,治刀伤、风寒的草药快用完了,伤兵多了根本撑不住,另外,咱们的快船都是民船,用来水上作战......” 韩雍越说越多,把军中的短板一一数了出来。 萧珩站在一旁静静听著,不仅没有不耐烦,脸上反而渐渐露出了笑容。 等韩雍说完,萧珩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好,都记下来!你现在就去整理成一份清单,越详细越好,半个时辰后给我!” 韩雍有些为难,提醒道。 “明日鲁大他们该回来了,要不......” 萧珩听后拍了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在洞中踱步。 “那这样,派人去拦,只能带回来三成的物资!我们要让谢司马看到我们的窘迫,更要让他看到,即便如此窘迫,我们仍有能力从虎口夺食!这样,主帅的支持才会源源不绝。” 韩雍听后连连点头,刚想走又被萧珩叫住。 “还有吩咐下去,明天都给我机灵点,我带人上岛...” “......” 第59章 小问题和大麻烦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9章 小问题和大麻烦 次日天刚破晓,海雾尚未散尽,萧珩便带著谢韶登上了前往郁洲岛的快船。 一路上萧珩用言语试探著谢韶的底线,还进行了一次普通模擬,但发现眼前这人不好忽悠。 他也不求这次能忽悠来援军哪怕是送些战船都行,对接下来的战事大有益处。 岛上,韩雍早已按萧珩昨夜的吩咐安排妥当,盐户们正围著盐灶忙碌,蒸腾的白雾混著海风瀰漫在滩涂之上,邓景则依旧在东岸校场操练士卒。 刚踏上郁洲岛,萧珩便向谢韶明说了自己的战略。 “谢司马,我已决定在此岛长期驻守,以此为根基抵御秦军水师。” 谢韶没有接话,但还是很震惊眼前这岛屿上竟然有如此规模,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海上关隘。 萧珩见状急忙夸大的补充道。 “据可靠情报,慕容延麾下有一支万人水师即將南下,目標正是想沿著海路南下,此前我已遣派一部水师前往青州,与秦军水师交手过一次,今日他们的大军便会回归。” 听到一万人的水师南下,谢韶有些惊讶,反问道。 “秦人也习得了水战?” 萧珩也不指望对方能信了,急忙解释道。 “不值一提,此次水师以鲜卑慕容氏为主,所用之人多为渔夫海匪,定不会让其过了此岛!” “怪不得三郎有胆魄再此驻守,这北人擅射,上了船能站稳都难吧!” 萧珩心里苦,这傢伙果然和模擬的一样不留破绽,只能敷衍的回应。 “司马所言在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校场边缘,萧珩指著邓景向谢韶介绍道。 “这位是陈景,本地有名的头领,也是我麾下得力干將,如今岛上能战之士,多是其带来的弟兄。” 谢韶上下打量著邓景,见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也知晓是个能征善战的好手,由衷讚嘆。 “三郎真有能耐!能快速將散落的流民收拢起来,练成一支有战力的队伍,这份本事实属难得。” 讚嘆过后,谢韶神色一凝,低声郑重提醒。 “不过有两件事,三郎务必上心。其一,盐利乃淮北命脉,流民更是朝廷向来忌惮,这两样都是烫手的东西,你务必约束好麾下,切不可让他们借盐利滋事,其二,朐县盐利本是太原王氏的所辖,王绪更是朝廷任命的东海太守,战后若王氏派人前来交涉,能避让就儘量避让,切勿起正面衝突。” 萧珩心中瞭然,这些情况他此前早已打探清楚,当即拱手应道。 “谢司马放心,这些规矩我都懂,定会谨慎处置。” 谢韶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还有一事,你或许不知,如今淮北盐业,正从高平郗氏手中慢慢向太原王氏过渡,这背后,是当今陛下在暗中插手!” “陛下插手?” 萧珩心头一惊,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自己可没有在此久留的意思。 想想自己之前还给王氏发过拜帖,人家没理也属正常,原来是有皇权在背后支撑。 得知此事的敏感性,当即严肃承诺。 “多谢司马告知,此事我绝不再碰,半点盐利也不沾。” 话音刚落,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队船队的影子,伴隨著阵阵號角声,鲁大带著出征的船队缓缓靠岸。 萧珩和谢韶也赶了过去,待船队停稳,只见十几艘船上装满了缴获的粮草和军械,还有不少秦军的旗帜、甲冑,萧珩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此次青州之行竟有如此丰厚的收穫。 谢韶更是眼中一亮,走上前拍了拍船板。 “三郎麾下竟有如此战力,这是从秦军水师手中缴获的?” 萧珩见状,灵机一动,顺势说道。 “正是,不过此次出征能得战果全得益於与青州崔氏!” “崔氏?清河一族的崔氏?” “正是如此,崔氏有南迁的想法,不过......” 谢韶闻言,立即將萧珩拉到一边。 “有何要求,三郎细细道来!” 萧珩四处张望后声音压的很低。 “南迁的乃琅琊的支脉,要求先派两百名子弟,希望能在南朝获得郡望,再安排部分人入仕,以我的资歷和能力,根本无力促成此事,但司马你不同,此事或许有转机,而且崔氏此举,也是为家族留条后路,若能促成,对朝廷招揽北方士族、壮大抗秦势力而言,绝对是一大功绩。” 谢韶听到此要求也犹豫了,不过还是对此事感兴趣,若崔氏来投对谢氏有益无害。 “三郎,崔氏有意南投,是件大事,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绝非吾能做主,需回报朝廷!” 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谢韶態度颇为谨慎。 萧珩知道此事有点谈,急忙也表態自己愿意代劳。 就在这时,韩雍带著一队新兵,在附近的空地上假模假样地演练著,新兵们手中的武器大多破旧不堪,还有不少人握著粗製的竹矛。 萧珩见状,顺势向谢韶诉起苦来。 “司马你也看到了,我麾下兵力本就不足,武器更是匱乏,不少兵士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如今秦军万人水师即將南下,我最缺的就是战船,没有战船,根本无法在海上与秦军抗衡。还望司马能帮我向谢將军美言几句,调拨几艘战船,我才能守住这片海域。” 谢韶看著眼前的景象,明白了这崔氏的功劳可不是能这么白拿的,假装犹豫了片刻,才勉强点头。 “战船之事,尽力为你爭取,但最终能否获批,我不敢保证。” 萧珩连忙道谢,又趁热打铁道。 “除此之外,军中粮秣、军械、药材也颇为短缺,岛上最近產了些盐,若是司马方便,我想用盐来换取这些物资。” 没想到谢韶当即摇了摇头,直接拒绝。 “不可,盐铁乃朝廷专营,你私自用盐换取物资,於法不合,我若帮你带回,岂不是成了私通交易?不过你若愿意將盐上交朝廷,我可以代为转达,由朝廷统一调配物资。” 萧珩心中瞭然,盐上交朝廷后,能否换回物资、换回多少,都由朝廷说了算,大概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他表面上还是恭敬地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將所有盐產上交朝廷。” 心中却已盘算好,这次只交出最近產盐的三分之一,剩下的还是和崔氏换吧。 ...... 当日午后,萧珩便安排快船,护送谢韶返回广陵。 看著谢韶的船渐渐远去,萧珩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知道,谢韶此行的回报,將直接决定他接下来的处境。 此时,韩雍急忙跑来问道。 “府君,如何了,看这傢伙不像是个大方的主!” 萧珩笑著摇头,不再看远去的船只。 “传所徐公子邓景包括所有队主......” “......” 第60章 帆影!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0章 帆影! 半个时辰后,水寨內厅。 邓景、韩雍、刘旦、陈大、鲁大等,甚至连邓景提拔的三个队主都到了。 萧珩目光扫过眾人,让人將邓景绘製的作战方案图与郁洲岛详图铺在桌上。 “谢司马已回广陵,朝廷的援军需静待消息,但秦军的水师隨时可能南下,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萧珩指了指案上的方案图,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敲定陈镇守制定的作战方案,明確各队职责,务必做到各司其职、相互呼应。” 邓景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手持木桿指向图上標记的各处点位。 “吾策之要,非固守全岛,乃据山腰小湖为水源之地,以持久耗敌。秦军远道而来,粮秣仰给海运,而水源尤为其命门,我等扼此咽喉,拖其补给,挫其士气,则胜势可期。更於策中暗伏诱敌之机、反击之所,凭恃地利,可图重创敌军。” 隨后,他逐一明確分工。 “韩都尉,你率本部精锐驻守码头,敌军若来袭,无需死战,且战且退,诱其主力靠近港口,隨后焚船毁港,减缓敌军从水路直接突破核心区域,刘队主,你部弓弩手驻守岛西沙堤,待敌军登岸陷入混乱时,以弓弩精准打击。陈队主带领新兵驻守外围几处浅滩,那些地方暗礁密布,敌军登岛需涉水,於依託地形阻击。” “鲁头领,你率船队驻守外岛,无需正面与敌军水师交战,只需潜伏待命,以山顶烽火为號,伺机偷袭他们的粮船或落单战船!” 眾人围在案前,仔细琢磨著分工与方案细节,韩雍率先开口。 “放弃港口?还有焚毁了......” 没等韩雍说完,萧珩打断道。 “此事无碍,毁了以后再修,此次敌军势大,坚守港口死战於我等不利!” 说罢,萧珩看向邓景,这个方案和模擬给出的死守水源没区別,而且看样子还有反击的余地,既然想用萧珩也不再犹豫,他猛地拍板,语气果决。 “诸位再无意义即刻传达命令、整备物资,五日內务必完成所有部署!” “诺!” 眾人见状也齐声应诺,快步走出。 萧珩与邓景最后走出,两人在水寨门口驻足。 望著岛上那片鬱鬱葱葱的提供了他们最初庇护的林子,萧珩沉默了一息。 “按你所说全砍了人手肯定不足,去找檀林,发动那些盐户和百姓!” 邓景听后抱拳也离开了。 檀林收到命令后先是一怔,目光投向那片广袤的的林地,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终究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重重抱拳。 “將军放心,五天內定能完成!” 很快,急促的铜锣声在盐户和流民聚居区响起。 檀林站在一处土墩上,面对迅速聚集起来的数千男女老幼,他没有渲染军情的危急,只是简单的进行了动员。 “府君有令!伐尽此地三里林木!凡出力者,不分男女,不计老幼,此后郁洲岛上所有盐厂再无租户归诸位所有!想必诸位也能察觉,此地海风更胜朐县,正是我等安身立命、子孙仰赖之基!” 没有大道理,只有最直白的利益许诺。 这也是檀林最初找萧珩要的权利,之前分配了一批表现好的人,效果很好,如今任务重,必须许已重利。 人群骚动起来,为了这看得见的以后,纷纷举手。 至於这承诺是否牢靠,那以后究竟多远,能否真在此地长久立足,疲於奔命的人们,此刻也不敢去深想。 乱世之中,一口立时能咬到嘴边的肉,远比空中楼阁的远景更实在。 很快萧珩派人送来了各种工具,甚至连兵士用的废旧刀都拿来了。 虽然人手分不到一把,但这些百姓的智慧也不是盖的。 先是一两声零星的砍伐与树木倾倒声,但很快,这声音便连成了一片。 刀砍火烧的速度很快,好的木材全部用绳索拉到山上用於营寨的建设,没用的就地焚了。 三天后,三里的树林消失了。 从水寨到山腰如今变的光禿禿的,连地上的灌木都被火烧了一遍,如今从港口都能直接看向山腰的新营地,上山的路也变宽敞了。 新营地由邓景带著新兵亲自修建,具体方案是萧珩用模擬器得到的,好在难道不是很大,湖泊的四周都是山坡,易守难攻,营地的入口正好是一条被水流衝出来的一条河道中。 营地的三条防线都是围绕这条乾枯的河道开始修建。 从第一道防线到弓弩的射程外正好是个被水流衝出的一片洼地,足有三米深,如今里面全是削尖的木刺。 此防线驻守的是枪兵,寨墙为低矮的木柵栏组成,柵栏外是两排双层拒马。 木柵栏上甚至开了许多孔洞,方便士兵用武器捅刺。 如今正建的是第二道,按照要求柵栏必须高达三米,为弓弩手驻扎,射程正好能覆盖前面的洼地。 “进度太慢。” 萧珩看完,没有讚嘆,只吐出四个字。 邓景默然,他已在榨取新兵每一分体力。 “让檀林把人全带上来,告诉所有人,战后可在山上划地定居!” 命令带著承诺很快传了下去。 很快,没有任何怨言,盐户们扛著简陋工具加入了建造大军,营地建设速度陡然加快。 就这样萧珩感觉还需要五六日才能完成整个营地的建设。 三日后的夜里,徐羡之派人传来了情报,琅琊港的水师南下了。 第五日拂晓,一骑快船冲回港口,斥候衝进水寨大喊。 “帆影!朐县方向!大片帆影!” 萧珩与邓景几乎同时冲至山上哨站。 远方,海平面之上,一片模糊却令人窒息的桅杆丛林,正贴著晨雾的边缘,缓缓压来。 邓景猛地转身,对著身边亲兵厉声吼道。 “传令!所有未完成工事,就地加固!韩雍所部立即进入码头阵地!刘旦弓弩手进入沙堤口防守!新兵由各队主带领,按预定方位进入浅滩阻击位置!其余人继续建造营地,优先完成第二道寨墙!” 他看了一眼萧珩,萧珩重重一点头。 片刻后,山上同时升起三股浓烟。 平静而紧张的备战期瞬间结束,从紧张的建造模式,瞬间切换为剑拔弩张的临战状態。 海面上的帆影,正隨著每一刻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清晰。 第61章 试探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1章 试探 晨雾渐渐消散,天光彻底放亮。 秦军船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郁洲岛所有守军眼前,萧珩没有离开山上的岗哨,只是眯著眼,死死盯住那片不断放大的船队。 意识沉入脑海,那本神奇的古书出现在眼前。 【当前时间:公元379年4月12日】 【当前可用模擬次数:23】 【歷史点数:87】 【功能:模擬,深度模擬,人物洞悉,探索】 看著不足百的歷史点,萧珩没有像往常使用深度模擬,而是使用了普通的歷史模擬。 【启动歷史模擬】 【消耗模擬次数:1】 【当前剩余次数:22】 文字如流水般展开。 【不到半个时辰,秦军开始进攻】 【十几艘小船开始寻找除港口外的登陆点】 【在严密的防守下,浅滩处陈大布置的守军击退想从此处登录的敌军】 【半个时辰后,敌军发现了西边的沙堤......】 ...... 【模擬结束】 【歷史参与度:100%】 【获得歷史点数:15】 【评价:一次成功的海岛防御战,你是歷史的创造者,请再接再厉!】 【警告:创造歷史的人,最终將失去对歷史的预览特权,只能背负著所有人的命运,在迷雾中前行!】 文字在书页上缓缓隱去,萧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海上那愈发明晰的敌舰轮廓。 至於那条刺眼的警告,萧珩心中並无太大波澜。 自被承制为太守,歷史参与度就直接变成了七成,他便隱约触摸到了某种边界,到了朐县后,那参与度便直接拉满了。 歷史的创造者也是有代价的,他懂,到真有那么一日,他能搅动天下风云,彻底扭转这段歷史时,估计这普通模擬的能力可能会消失,至於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也不必现在就知道,感觉最起码也得是自立。 眼下,他只需知道一件事,模擬的结果是成功的海岛防御战这就够了。 只有先贏下眼前的战斗,才有资格风风光光的坐上桌。 “传令!” 萧珩转身,刚想將模擬得到的几处进攻点传给邓景,但又將后续的指令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解下腰间那枚还是代表北府军督曹的木腰牌递给身旁亲卫。 “告诉陈將军,此战,由他全权决断!” “......” 山下,水寨。 邓景正对著几名传令兵快速下达指令,亲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托那枚乌木腰牌,將萧珩的话原样复述。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安静了,邓景的目光定在那枚腰牌上,伸出的手在空中极短暂地滯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珩来真的,这不止是腰牌,这是將此岛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彻底交给了他。 一旁等候命令的韩雍亲兵见状有些不解,但没有说话。 邓景五指收拢,將腰牌紧紧攥入掌心。 没有望向山顶,也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將腰牌悬佩在自己战甲最醒目的位置,然后扫视周围待命的传令兵。 “诸君。” “各归其位。” “此战,必胜!” ...... 海上,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以四艘明显高出周遭一截的楼船为核心,组成了一片结构森严的移动堡垒,船体侧舷,隱约可见人影幢幢。 舰队在距离岛屿尚有数里时,竟开始偏转航向,庞大的船身缓缓划出一道弧线,沿著郁洲岛外侧开始巡航。 岛上的每一双眼睛都追隨著舰队的移动。 码头上,韩雍啐了一口:“这些孙子还是这么怂!” 沙堤后的林地里,刘旦见船队离开了他的视野直接手起弓躺下休息,又挥手让手下也开始休息。 北面浅滩,趴在礁石间的陈大和那些新兵更能清晰地看到缓缓驶过来的船队,那种压迫感让新兵不由的心里多少有些慌,有些人都开始浑身抖了起来。 这种场景持续的时间不长,舰队最终又绕回到港口的方向,在不足五百步外的深水区下锚收了帆。 庞大的船身隨著海浪轻轻起伏,就这样沉默地蹲在那里,比直接衝过来更让人心悸。 但这套鲜卑人惯用的心战把戏,在韩雍和他的部下面前,效果寥寥。 码头上这些人除了老兵剩下的都是邓景亲自挑选出来的壮汉,他们个个身披札甲,手持蒙皮木盾,环首刀悬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盾后斜插著两三根用旧矛头改的短投矛。 一片死寂的对峙中,韩雍忽然动了。 他哐当一声把盾牌撂在脚边,又將环首刀隨手插进身旁木垛,就这么晃著膀子,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晃悠悠走到码头最前沿。 隨后他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舒展开筋骨,然后在双方无数道视线凝视下泰然自若地拨开裙甲,一道浑浊的水线,划著名弧线,淅淅沥沥地落入下方浑浊的海水里。 这傢伙甚至还愜意地晃著他的粗腰,口中响起了毫不讲究的嘘嘘声,对著那片桅杆如林的庞大舰队,仿佛他们那不是敌人,而是自家后院一堵碍眼的土墙。 “憋死了,看,看什么看?爷爷请你们喝热的!” 码头上死寂了一瞬,隨即,大笑声和口哨声就响了起来,那些老兵油子们笑得东倒西歪,连之前紧张的新兵也涨红了脸。 而远处秦军舰队,似乎也被这种羞辱惹怒了,一支支箭矢就朝码头飞了过来。 韩雍拎好裙甲,提起裤子,这才慢吞吞转过身,毫不在意那些掉进海里的箭矢。 紧接著箭矢停了,片刻后秦军舰队中衝出十几艘狭长的走舸。 除了奋力划桨的水手,船头与两侧全是鲜卑射手。 它们並未直衝港口,而是在百步开外的海面停了下来,海风一吹,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声就传来。 “举盾——!” 码头前沿瞬间竖起一片密实的盾墙,箭矢撞上木盾发出嘟嘟嘟的声音,虽然力道十足,但却未能撼动这铁壁分毫,偶有也有箭矢从缝隙钻入,也被甲冑弹开。 几轮箭雨过后,码头守军无一个伤亡。 见岸上无人还击,只是用盾格挡,几艘胆大的走舸开始缓缓前压,八十步、七十步......船上射手搭箭的姿势愈发囂张,试图寻找盾墙的破绽。 “就是现在!” 韩雍大喊一声。 十几名一直伏在盾后的老兵猛然暴起,全身筋肉如弓弦绷紧,目標船身和那些掌舵的水手。 隨即他们手中那特製的短矛化作十几道黑线,瞬间跨过短短的海面距离! “噗嗤!”“咔嚓!” 船身被击中的破木声传来。 短矛的铸铁矛头在老兵惊人的臂力加持下,展现了可怕的穿透力,有的深深穿进船身,有的直接捅穿船底,海水顿时就往船里涌入,更有一根精准地掠过一名射手的肩头,將他身后划桨的汉子狠狠钉在船板上! 惨叫声让这几艘船上的人都慌了,本来就是被推出来送的,如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有人直接跳船了。 “继续!” 韩雍可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又是两波短矛飞出,那几艘冒进的走舸已成了漂浮的棺材。 “撤!快撤!” 倖存的鲜卑人惊慌失措,拼命想要调头。 “想走?” 韩雍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码头侧面,那些看似杂乱的草垛钻出埋伏已久的弓弩手,冰冷的弩机对准了海面上挣扎扑腾的身影。 “放!” 这个距离对於训练有素的弩手而言,近乎箭靶练习。 精准的点射开始,每一支弩矢落下,海面上挣扎的人影便少一个。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海面重归平静。 侥倖未死的秦军士卒,早已魂飞魄散,拼命游向远处的舰队。 韩雍啐了一口,拍断盾牌上的箭杆,回头对著身后的几十个新兵吼道。 “都瞧见没,这些鲜卑狗也会是怕死的!” “......” 第62章 北岸礁石堆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2章 北岸礁石堆 秦军船队,一艘楼船上。 慕容延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码头,刚才的失利与羞辱,並未让他动容。 “將军,何须如此麻烦?” 一旁的慕容烈按捺不住,指著码头方向, “敌军不过数百守卒,倚仗工事而已。我军船眾,一鼓作气衝过去,踩也踩平了它!” 慕容延缓缓摇头,就凭那光禿禿山就让他有些不解。 “萧珩此人,诡譎难测。他的手段你未曾亲见,示弱於前,杀机在后,是他的惯技。这码头看似可攻,焉知不是另一个诱我深入的陷阱?传令,仔细探查,寻找其他可登陆之浅滩、隘口,主力暂且按兵不动。”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 “把叱干浑带上来。” 不多时,曾被萧珩有意放归的叱干浑,被领到了慕容延面前。 “將军。” 叱干浑低头行礼,姿態恭谨,甚至有些过度。 慕容延並不看他,依旧望著海岛。 “你当初,便是从这岛上逃出来的?” “是.....是。” “那萧珩,可还在!” “末將亲眼所见,当上岛上来了一位贵人,萧珩可是一路陪同的!” 慕容延转过头,盯著叱干浑。 “姑且再信你一次,暂领先锋营,此战若胜,我会亲自为你请功!” 一旁的慕容烈却有些不乐意了。 “將军,末將......” 慕容延急忙打断了他。 “你久疏战阵,且退下听令,此战有的打!” 慕容延知道此人过於鲁莽,但其父身份高贵,此战不能让其试险。 听到此话的慕容烈瞪了一眼叱干浑不屑的离开了。 很快,命令下达,十几艘走舸再次离开了船队。 出了队列就分成了两队,一队很快就贴近了北面那片暗礁密布的浅水区。 船上的秦军显然发现了这里水浅礁多,大船难近,但小船和涉水却有可能。 他们比划著名,甚至用长杆探了探水深,隨后一条小船调头,快速向主力舰队驶去报信。 令一队顺著南岸侦测,很快就发现了西侧沙堤方向,在此盘旋了一会发现了连接两座岛屿的沙堤。 山上的萧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北面浅滩被发现,西面沙堤被重点关注,一切都如模擬推演中呈现的那样。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距离潮水彻底退去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届时,北面浅滩的沙地便会漏出来,威胁也会大大减少,而西面的沙堤也会漏出来。 而水寨的邓景应对也很及时,西侧沙堤因地势有刘旦所部两百弓弩手基本没什么难度。 邓景本人则带著八百后军赶往北岸,同时还从码头调来一队弓弩手支援。 此时的北面海岸,这里没有平整的滩涂,只有大片浸没在浅水下的黑黢黢礁石,犬牙交错,隨著潮水涨落时隱时现。 秦军的船队直接就能靠岸,但双方都无法展开任何阵型,所谓的防线,只是依託几块尤为高大的礁石,以及在礁石间狭窄的通道进行防守。 陈大和那些刚训练一个月的新兵就散落在这片礁石堆中。 “藏好!別露头!等他们靠近了再捅!” 陈大做了最后一次动员。 很快第一艘船就靠岸了,可这些新兵大多连血都没见过,看著鲜卑射手张弓搭箭的模样,握著竹矛的手早抖得不成样子。 一轮齐射,箭矢像密雨似的落在礁石上,几名没藏好的新兵当场中箭,惨叫著滚下礁石。 这下彻底乱了阵脚,有人想躲,却踩空滑倒,有人想反击,刚探出头就被箭矢逼了回去,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去,连秦军的船边都碰不到。 “稳住!都给我稳住!” 陈大挥刀砍倒第一名衝上来的鲜卑兵。 可他顾得了东顾不了西,一处礁石缝隙被秦军突破,几名鲜卑举著弯刀盾牌就衝进来,对著新兵胡乱劈砍。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新兵们彻底崩了,纷纷丟了武器,顺著礁石堆往后逃。 陈大想拦,却被两名秦军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防线被撕开...... 战斗几乎在瞬间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劣势,就算陈大的吼声再大也难以掩盖这些是民非兵的战斗力。 秦军的鲜卑射手此刻显示出老练的素质,面对一群把后背留给的敌人的新兵没有客气,直接將这些人当成了草原上的猎物。 “不准退!” 陈大目眥欲裂,亲自带人冲向一处被秦军突破的缺口,顺手就砍翻了带头逃的两名新兵。 但此刻这些人士气已经全无,陈大是顾的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只能边打边退。 不断有人受伤有人倒下,秦军很快发现了此处的混乱和守军的薄弱,一瞬间剩下的船也在一名酋首的带领下衝上了岸,这片礁石堆就被秦军全部占领了,三百多新兵不到一刻钟就死伤也超过了一半,剩下的人甚至直接溃散。 登陆的秦军没有追击,而是在此处准备列阵。 不久,更大的动静从海面传来,又二十余艘稍大的船只就到了,气势汹汹地朝著这片礁石区扑来,船头立著的正是急於雪耻立功的叱干浑。 而刚撤下的陈大来就碰到了邓景的援军,邓景没有责怪,命陈大督战,谁在跑直接砍了,隨后自己亲率十几名精锐趁对方没站稳脚跟直接衝杀了上去。 邓景手中长槊如蛟龙出海,直接刺穿那名秦军酋首的胸膛,十几名精锐紧隨其后,刀光剑影间,將堵在一处水道里的秦军杀得人仰马翻。 “杀!” 邓景吼声如雷,槊尖横扫,又挑飞一名秦军。 那些跟在身后的新兵看到邓景如此勇猛,竟有几十人停下脚步,捡起武器重新加入战斗。 秦军刚占领礁石堆,立足未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蒙了,纷纷往船上退...... 但邓景可是带了八百多人,甚至还有一百弓弩手,片刻就將此地的秦军全部歼灭。 然而,秦军后续船只仍在逼近,叱干浑的船只更是一马当先,距离礁石区已不足百米。 但迎接他的是一轮轮密集的扫射,叱干浑还想强行衝到岸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原本淹没礁石堆的海水在一点点退去,已经有沙滩露了出来。 “潮!潮水退了!” 有秦军惊恐地大喊。 还没等叱干浑反应过来,身侧一艘走舸哐当一声撞在暗礁上,船底直接裂开一个大洞,海水瞬间灌满船舱,一船人尖叫著掉进海里。 后面的船收不住势,嘭地撞上前面的破船,船身瞬间断成数截,第三艘船还想转向,却被退去的潮水带偏,直接卡在两块礁石之间,动弹不得。 这一波三连让叱干浑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看著近在咫尺礁石滩只能无能狂怒。 他猛然惊觉萧珩的人早就算准了潮水,这浅滩根本不是可登陆点,是个等著他们撞进来的死陷阱! 邓景也没有给他机会,让弓弩手靠近又是几波乱射才让叱干浑下令收兵。 与此同时,西侧沙堤的战斗也基本结束了。 刘旦所部占据高处地利,以精锐弓弩手就轻鬆击退了试图靠近的秦军小船,对方甚至连像样的滩头都未能接近。 第一次的试探性进攻以秦军在两线受挫无功而返告终。 海水仍在退去,將更加广阔的的滩涂留给了秦军,也將短暂的喘息之机,留给了岛上的守军。 邓景站在裸露的礁石上望著远处秦军舰队,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或许是明日或许是潮水再度上涨的时候。 “传令各部,抓紧休整......” 第63章 大风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3章 大风 午后。 就在双方都在准备下一场的时候,海域的天说变就变。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先是海水被一阵狂风扫过带起层层白沫,顺便带来了一片乌云。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晦暗下去,如同巨大的黑幕轰然垂落。 “轰隆隆——!” 低沉的雷鸣自云层深处传来,紧接著,豆大的雨点毫无缓衝地落下来,起初稀疏,瞬间便连成狂暴的雨幕,被狂风横著吹扫,抽打在舰船甲板、岛上山石和所有人的脸上身上。 海浪的脾气一改先前的规律起伏,顷刻间变得暴躁,猛烈地撞击著秦军庞大的船队。 即便是巨大的楼船,也在风浪中开始剧烈摇晃,那些较小的艨艟和走舸,更像是醉汉开始顛簸起伏,感觉隨时就要翻身。 旗舰上,慕容延死死盯著近在咫尺却的郁洲岛,潮水正在缓慢上涨,正是他计划中发动全面进攻的良机。 或许,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慕容烈抓住船舷才勉强站稳,雨水糊了他一脸。 “將军......先避风吧!” 慕容延抬头看著天空,感受著这突如其来的的狂风暴雨,只能下令。 “传令!全军脱离此岛海域,寻找背风处避风!” 旗舰上令旗艰难升起,庞大的秦军舰队开始在一片混乱与顛簸中缓缓调整方向,最后艰难顺著风脱离了郁洲岛的海域。 暴雨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转小,但海风依旧没停下来。 此时的萧珩站在山腰的湖泊边,他盯著不断上涨的湖面,邓景曾提过水攻之策,但苦於湖水量有限,故仅作为最后的阻隔手段,如今这场天赐豪雨让湖水暴涨,他也急忙派人急召邓景、韩雍等人。 无需多言,所有將领,连同他们能抽调的人手,全部投入了这场抢筑水坝的建设中。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道粗糙土石坝才算成型,这下防守此地的底牌又多了一个。 是夜,山下水寨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凝重。 眾人逐一匯报白日短暂的战斗,韩雍部挫敌锐气,无损,刘旦部沙堤防御,轻鬆击退敌船,鲁大海上游弋,未接战,陈大部北线礁石区...... “死了一百七十三个,重伤残了四十一个,轻伤不算!” 陈大低著头,报出的数字让屋內的其他人都感到意外。 没等萧珩和邓景开口,身为他原上级的韩雍先破口大骂。 “陈大,你手下近三百人,守著一片烂礁石,让人一波就冲得七零八落,邓將军的方略是让你倚仗地利阻滯,不是让你把人都填进去!” 陈大猛地抬头,眼睛赤红。 “你站著说话不腰疼!分给我那些人是兵吗?见了胡狗就跑,我能如何?” 韩雍气的把头盔摘下来丟在桌上,指著陈大骂道。 “这些不是理由!败了就是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都少说两句!” 鲁大也插嘴,语气却有点阴阳。 “都少说两句!陈镇守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肯定是对的,咱们这些粗人,只管听令......” 邓景此刻也听明白这三个人意思,目前能带兵就这么几个人,他也没有打算惩罚陈大。 而一旁萧珩却有些不高兴了,他知道这几个人的心思,邓景空降,在他们眼中资歷最浅又是个有仇的降將,今日陈大这边损失最重,自然成了不满情绪的宣泄口。 “够了!” 萧珩终於开口。 “今日若没有邓將军及时援手,北边就崩了,敌军趁势抢占滩头,我等此刻还能在此爭论?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战场瞬息万变,邓將军已做了他能做的最好处置。你们不满,是觉得换你们去,能做得更好?” 萧珩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继续指著韩雍问道。 “韩都尉,要不明日你来指挥?” 韩雍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 鲁大訕訕地挪开视线,他们心里清楚,那片礁石区,换谁去,面对敌军精锐的首次衝击,新兵都难免崩溃。 萧珩没有放过鲁大,这傢伙上次回来后就飘了,军中隱隱的传来他鲁大已经是韩雍之下第一人了。 “鲁头领,今日可以战果?我在山上看你带著人是左右折腾,两边战场可是都没赶到!” 鲁大把头差点低到裤襠里,原本他想先去西边沙堤,刚到战斗已经结束了,本想穿过沙堤却碰到了退潮,等赶到北边黄花菜都凉了。 此刻大家都看向鲁大,连陈大都如此,搞了半天是鲁大没支援到位。 萧珩没有继续去责怪陈大,声音也缓和下来。 “仗才刚开始,秦军明日、后日还会来......!” 一段几句煽情带诱惑的讲话结束后萧珩结束了今日的议事。 眾人肃然,抱拳称是,相继退出。 只是离开时,气氛依旧沉闷。 萧珩独独留下了陈大。 空荡的水寨里,只剩他们两人,陈大依旧难堪又带著不服的脸。 这个从留县就跟著他,从督战队到护卫队长。 萧珩还是很了解他的,让砍人他是一带犹豫的,带兵真有些勉强。 可能是一直跟著他身边有些飘了,已经都有些看不起那些新兵了。 “陈大,” 萧珩嘆了口气,语气缓和。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陈大闷声道。 “末將,今日打得窝囊,给府君丟人了。” “不是丟人。” 萧珩摇头。 “是心疼,那两百多个人,一个月前还只是拿著锄头的盐户、流民,他们信任你,跟著你,把命交给你,一天,就没了!” 陈大眼圈骤然一红,猛地別过头去。 “现在知道为何那名多人愿意跟著韩都尉吗?” 陈大点了点头。 “邓將军不怪你,是因为他知道那些新兵的底子,知道那片地形的苛刻,也知道你已尽了力。他给你留了面子,是看在我的份上,也是不想挫伤你这股锐气。” “但你自己要明白,你现在是领著三百多条命的队主!” 陈大抬起头,重重抱拳。 “末將明白了!”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看著陈大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的背影,萧珩缓缓坐了回去,揉了揉眉心。 不久,屋外传来通报。 “太守,陆明求见。” “进!” 陆明掀帘而入,利落地抱拳行礼,不多寒暄,直接从贴身处取出一封用油纸包裹严密的信件,双手奉上。 “徐公子从琅琊港加急送来的。” 萧珩接过,迅速拆开,信是徐羡之的笔跡,简洁而密实。 內容是从琅琊港南下的一批军械,后面附著详细的航线,以及抵达朐县码头时间。 萧珩的目光在甲冑一百领,强弓一百张,箭矢五万等这些字眼上反覆停留,心臟急促地跳动了几下。 这些物资,来的太及时了,尤其是弓和箭矢正是他需要的。 “哈哈哈!” 笑声让一旁的陆明都略显愕然。 “好!好一个崔氏!” 萧珩將信纸重重拍在案上, “肉都送到嘴边了我岂能不笑纳!” “陆明,请邓將军速来议事!” “诺!” ...... 第64章 邓景的应对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4章 邓景的应对 当夜萧珩与邓景商议到很晚。 翌日,天刚蒙蒙亮,鲁大就借著晨雾悄然驶离郁洲岛。 岛上守军则迎来了新的挑战,秦军舰队比昨日更早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今日其进攻方向却有了明显变化,西侧沙堤方向只留少数船只监视,主力舰船依然靠近在港口处,剩下的小船则浩浩荡荡直扑北面那片昨日受挫的礁石浅滩区。 显然,慕容延判断此处虽险,但守军战力薄弱,且是通往岛屿內部的潜在通道,决心以此为突破口。 但这一改变萧珩在进行了一次模擬后就提前告诉了邓景,为了让其相信,他將之前派往敌军內部的江谦之说成了內应。 邓景也没有怀疑,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让防守西岸沙堤只留二十人,北线礁石区前沿哨位,稍作抵抗,即行后撤,放敌军先头部队上岸,陈大部主力,退守第二道礁石线后,刘旦,带你的人,秘密运动至北线西侧那片风化的海蚀崖后,那里能俯瞰整个登陆滩头。 晨雾散后,秦军的进攻开始了,比昨日多出数倍的走舸、艨艟,在鲜卑射手密集箭雨的掩护下,叱干浑亲率精锐,立在船头,满脸戾气,誓要一雪前耻。 礁石区前沿,陈大这次抵抗得颇有章法,他放了一些担心的新兵在前方,不用教他们见到敌军上岸就开始跑,不断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礁石据点,秦军进展顺利,很快便有数百人成功涉水上岸,抢占了第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后续船只更是蜂拥而至。 叱干浑见状,心中大定,狂喜之下就亲自率领三百前锋,朝著陈大仓皇退守的第二道防线猛扑过去。 陈大此刻已按邓景吩咐,在第二道礁石线后一处稍宽的滩头列成了相对严密的枪盾阵。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昨日分散在礁石间被动挨打,已好了太多。 “稳住!枪放平!盾牌抵住!” 陈大一边吼一边查看阵型,当秦军前锋呼啸著冲近时,双方狠狠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怒吼惨嚎瞬间爆发,陈大的新兵阵线在巨大衝击下剧烈晃动,数处险些被突破,但终究这次任务简单,只需往前冲就行,这次陈大更是带头衝锋,那拼命的样子也让身后的人愿意跟著他一起。 就在双方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一声令下,东侧早已埋伏多时的刘旦部弓弩手闻声暴起! 他们占据著居高临下的绝对优势,距离下方的登陆滩头和正在猛攻陈大的秦军侧翼不过数三十步! “放箭!” 刘旦冰冷的声音落下,箭矢密集如蝗,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覆盖了拥挤在滩头的秦军头上。 “有埋伏!” “......” 惨叫声此起彼伏,正在全力向前衝杀的秦军,猝不及防间被侧面袭来的箭雨成片射倒,尤其是那些刚上岸的秦军顿时陷入巨大混乱,还没到岸的船只也急忙停下来进行反击,但效果不是很好。 几乎是同时,陈大所部的压力突然变轻了,他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衝锋陷阵的本能被点燃,亲自率领著五十多人將秦军的阵型凿穿了。 这一下,叱干浑的部队彻底陷入了绝境,没有了后续队伍的支援,阵型又被陈大衝散了,再不走连后路都要断了。 “撤退!撤回船上!快!” 叱干浑声嘶力竭地吼叫著,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绕过箭矢的覆盖范围向海边退却,兵败如山倒,已经登陆的秦军听到命令拼命涌向浅水区,甚至为爭抢位置自相践踏。 刘旦的箭矢毫不留情地收割著落后的生命...... 直到陈大带著人衝到了岸边,叱干浑才带著十几个人侥倖撤走。 此战,歼敌估计超过三百,重要的是,狠狠打击了秦军试图从北线突破的想法。 当战斗平息,陈大站在遍布尸骸和丟弃武器的滩头上,喘著粗气,看著退到远处海面一时不敢再进的秦军船只,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摸了摸脸上被敌人刀锋划出的血口子转过身。 身后,那些跟著他衝锋的新兵这次也尝到了什么是胜利,脸上的表情是又惊又喜,有的人受伤了都顾不上去处理... 而败退回舰队的叱干浑气都没喘匀就被带到慕容延的旗舰主舱,舱內气氛凝重,慕容烈等將领分列两侧,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问责。 “末將......无能,损兵折將,请將军治罪!” 叱干浑跪地就磕,声音乾涩又颤抖,他几乎能预感到下一秒,冰冷的刀锋就会划过自己的脖颈。 慕容延端坐主位,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怒色。 “败了两次!” 话说了一半就停了,等待自己命运的叱干浑浑身一颤,头埋的更深了。 片刻后,慕容延才接著说了一句,语气很是冷淡。 “按军法,你该死!” 叱干浑闭上眼,听到这话心里倒是释然了,没有回应,倒是有些后悔自己还不如当个盐户。 他想到了草原,想到了自己的部落,那些倚赖他勇武生存的族人...... “但,本將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叱干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求生欲,但隨即,他看到了慕容延那近乎冷漠的眼神。 “码头是块硬骨头!” 慕容延身体微微前倾。 “我要你,率领一队死士,乘轻舟快艇,载满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不顾一切衝撞码头!” 舱內一片死寂。 敢死队,火船衝锋。 听到这话的叱干浑收起了那份奢望的求生欲,面对即將到来的命运身体都有些颤抖。 慕容延看著他瞬间惨白的脸,语气冰冷无情,且字字诛心。 “你部落的妇孺老弱,还在等你捷报,杀害邓將军本已是重罪,若再抗命!你猜天王会如何处置一个屡战屡败,且可能心存异念的將领及其亲族?” 心存异念,如此恶毒的话让叱干浑彻底对慕容延不报任何希望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邓景是慕容延手中掌握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把柄。 不听令,现在就得死,部落也可能被牵连。 听令,衝锋,九死一生,但至少族人暂时安全,自己或许...... 还能搏一个壮烈战死,家人得抚恤的下场。 他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 叱干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认命的死寂。 他重重地以头叩地,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头时,眼中已无波澜。 “末將......领命!” “必焚毁敌港,以报將军......不杀之恩!” 慕容延微微頷首。 “去准备吧,二十艘轻快小船已备好,士卒便由你挑选,半个时辰后,便是出击之时!” 叱干浑麻木地行礼,退出船舱。 海风扑面而来,虽然已是午时,却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 第65章 火与水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5章 火与水 岛上水寨內,萧珩从山上下来。 看著寨內那些原本蔫头耷脑此刻却因小胜而眼神里有了光的新兵,他心中稍慰。 血与火的淬炼虽残酷,却是让民夫变成战士最快的途径,连陈大这个领头的都变的神气了许多。 见萧珩的到来,陈大一改昨日的颓废急忙上前行礼。 但今早的模擬器结果,接下来那场惨烈的码头火攻,韩雍部死战不退,陈大支援后浑身浴火最终力竭让萧珩动容。 陈大这个汉子还是不错的,可能只是以前跟在別人后面冲,如今也变成了那个能带著人冲的人了。 萧珩狠狠地夸了他几句后找到了邓景。 两人站在水寨的塔楼上看著远处的码头。 “若敌军不惜代价以火船猛攻,恐难以久持,依常理推断,此处必有一场恶战,你可有周全之策?” 邓景似乎早已料到萧珩会有此问,他手指点向码头的区域。 “府君所虑极是,敌军若行火攻,只有退守別无他策!”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萧珩,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或侥倖。 萧珩眉峰微挑:“哦?” “他要烧,便让他烧,不仅要让他烧,还要助他烧得乾净、彻底!” 萧珩眼中满是欣慰,他下山的本意就是不想守,隨即聚精会神听著。 邓景摸著自己的短须继续道。 “码头栈桥、泊位,皆为我军所建,亦知何处要害,韩都尉部可稍作阻击,迟滯敌军火船,待其逼近,便可有序后撤。同时,预留人手,於关键支撑处暗藏火油、乾柴。待我军主力退入水寨及后山通道,便可引燃这些预设之物,令火势借风而起,瞬间吞噬整个码头区域!” 听著这胸有成竹的话萧珩点头。 “栈桥烧毁,大船短期內根本无法靠泊,他想登陆,只能用小船登陆,要么就得花大量时间人力重修栈桥,而我们,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萧珩以为邓景还有什么还击计划,就问了句。 “你是要......” 但邓景摇头了摇头。 “退守山上新营,凭藉山势与工事,以逸待劳!” “那此座水寨呢?” 萧珩看眼身后的水寨又问了一句, “水寨本身多为石基,不易燃,且位置稍后,火势难及......” 但很快邓景又补充了一句。 “暂时留下,慕容延会在此扎营,也省的其四处寻找营地!” 萧珩听完,沉默片刻。 邓景此策够大胆,他清楚这是邓景和慕容延在玩心理战,道上水源就只有一处,那秦军没水会如何。 想到此处,心中已然认同,邓景不仅想到了战术应对,更考虑了后续如何胜的事,確有大將之材。 “好!” 萧珩最终拍板。 “便依你之策,淡水自有山湖,唯一可虑者,是与外海鲁大船队的联繫!” “鲁头领熟知水文,即便无码头,亦有数处隱蔽滩涂可临时接应小艇,且其此番出击,若成功,带回补给,亦可另寻安全地点交接。” “......” 午时刚过,郁洲岛码头方向便燃起冲天火光。 叱干浑率领二十艘火船,如火龙般撞向码头,韩雍按邓景部署,仅留少量弓弩手稍作阻击,待火船逼近便鸣金收兵,率部有序退入水寨后侧通道。 火船撞入木栈桥的柵栏,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预设在码头要害处的火油与乾柴被留守士兵引燃,火势瞬间失控,將整个码头彻底吞噬。 慕容延立於旗舰甲板,望见码头火海,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笑意。 “传令全军,趁势登岸!” 隨著令旗挥动,秦军小船蜂拥而上。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整个码头只留下被烧黑的基石,秦军未遇太多抵抗便踏上了岛屿。 但没了码头延伸的栈桥,慕容延的几艘楼船只能在港外停泊,靠接运的小船上了岸。 叱干浑也侥倖带著残部归来,虽面色苍白,却因焚毁码头的战功得以喘息,这才能立在一旁听令。 秦军登岛后士气大振,慕容烈自告奋勇率部驻守水寨,其余將士则四散清理周边。 可这份得意未持续多久,很快就发现水寨內仅有的几口蓄水池早已见底,周边溪流也被截断,唯一能找到的,只有几处浑浊不堪的滩涂积水,根本无法饮用。 “將军,岛上无水源!” 侦察兵的回报瞬间浇醒了慕容延,他猛地攥紧拳头,他知道自己又落入了萧珩段水源的圈套。 守军弃码头还留个水寨给他,根本不是狼狈逃窜,而是故意把这处无水源的地方留下看他的笑话,船上的淡水终究有限,每次补给都必须回朐县,这一来一回全吧时间浪费在路上。 “搜!给我往深山里搜!” 慕容延怒喝,眼中满是羞恼。 秦军士兵被迫深入岛屿腹地寻水,他们顺著原来溪流的河道靠近了山腰时遭遇了埋伏在此的守军。 直到暮色降临,才有侦察兵摸清,山腰处有一片湖泊,而萧珩的新营就扎在湖泊边,依託山势筑起了三道防线,当然也有其他水源,但根本不足登岛的兵士使用。 慕容延得知真相,气得浑身发抖,若不儘快拿下水源,不等守军反击,秦军自己就会先崩溃,他当即下令:“连夜休整,明日拂晓,全军猛攻!务必一举夺下湖泊,生擒萧珩!” 一旁的叱干浑本想提醒那地方有多险,但看见此刻已经上头的慕容延就放弃了。 次日天刚亮,秦军便集结完毕。 慕容烈率前锋开路,五千多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山腰。 守军早已严阵以待,邓景坐镇指挥,韩雍陈大率部守第一道防线,刘旦列阵还未完全完工的第二道防线,萧珩立於山上望楼,俯瞰著战局。 很快,三里不到的山路便挤满了人,射手在后掩护,步兵趁机变衝到了那片洼地。 慕容延亲自擂鼓助威,攻击开始。 第一道防线的守军依託壕沟与拒马顽强抵抗,第二道的弓弩手基本无伤速射,很快秦军士兵成片倒下。 但他们却仍踩著尸体往前冲,韩雍身先士卒,环首刀已经换成了长长的竹枪,看著不要命的秦军一边指挥一边有节奏的喊著,嗓子都喊哑了。 “守住!別让狗贼上来!刺!” 激战半日,秦军付出巨大代价,但有著绝对兵力优势的他们终於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慕容延见状,亲自率领主力也冲了上来。 而此刻的韩雍和陈大那些老兵开始守在通道处掩护著此处的士兵开始撤退。 陈大挥刀砍断一名秦军的胳膊对著韩雍大喊道。 “军主先走,这里有我在!” 说完没等韩雍回答他就带著五十多名新兵冲了上去,硬生生將被突破的通道口堵了回去,经过上次的胜利,新兵们早已对陈大信服,见状也鼓起勇气,跟著他奋勇拼杀。 通道里一下有了空间,退守的士兵也加快了速度,等陈大他们退回来只剩下十几个人。 而慕容烈眼看就要衝到第二道防线,见守军突然后撤,心中大喜,直接下令。 “他们撑不住了!冲!” 身后慕容延大喜,以为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当即下令全军出击,秦军爭先恐后地衝到了那片洼地里。 而那条通道里秦军已经挤成一团时,此时的邓景知道时机到了直接下令。 “开闸放水!” 隨著一声震天的巨响,横亘在湖口的土石水坝被破开,积蓄了一夜的湖水如脱韁的野马,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冲了下来! 水流裹挟著碎石、泥土,形成一道半丈高的水墙,朝著通道內的秦军猛扑过去。 “不好!是水攻!” 身在第一条线的慕容烈脸色骤变,惊声尖叫,可此时想退已来不及。 通道狭窄,秦军士兵挤成一团,根本无法躲闪,被大水瞬间吞没。 惨叫声、呼救声、骨骼断裂声混杂在一起,汹涌的水流將秦军冲得人仰马翻,不少人被卷进乱石堆,瞬间没了声息。 而到了洼地的慕容延被亲兵死死拽著,才勉强没被冲走,却也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看著自己的大军被大水冲得溃不成军,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撤!快撤!” 慕容延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在亲兵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往山下退去。 大水不到半刻就平息了,但通道內已是一片狼藉,秦军死伤惨重,原本汹涌的攻势彻底瓦解。 而大水毕竟伤亡有限,只能让慕容延下次攻击更加谨慎。 这次邓景可是没有打算放过慕容延,他太了解此人的性格了,此时韩雍已经开始集结大军了...... 第66章 反击和三阿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6章 反击和三阿 “传我將令,集结全军,趁势追击!” 急促的集结声在山谷间迴荡,能战的两千八百余名將士迅速列队,刀枪在手,杀气凛然。 另一侧,两千多盐户难民也被聚拢而来,他们手中多是削尖的竹矛和平时用的工具,特別是那些月前被屠杀的赣榆县百姓,这些人脸上带著对鲜卑人的刻骨恨意,在谭林的几句报仇的话语煽动下,这些日子流离失所的苦难和亲人被屠戮的惨状立刻化成了復仇之火。 韩雍提著盾举著环首刀,大步走到队伍最前,粗糙的手掌振臂高举,一声惊雷般的吶喊。 “天不养人,我自乞活!以血还血,以命换命!” 两千八百將士率先响应,吼声震彻山谷,两千多盐户难民紧隨其后,声音虽略显杂乱,却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將这句乞活军的口號喊得山响。 喊杀声顺著山道蔓延而下,像催命的恶鬼,嚇得仓皇逃窜的秦军心惊肉跳,脚步愈发踉蹌。 “冲!” 邓景手中长枪直指山下。 韩雍一马当先,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阵型了。 他带著精锐將士如猛虎下山般冲在最前,环首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劈向逃窜的秦军,陈大紧隨其后,领著经过实战淬炼的新兵,下手乾脆利落,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涩。 那些盐户难民虽脚步踉蹌,却紧紧跟在队伍两侧,遇著溃散的秦军便悍不畏死地扑上去,哪怕同归於尽也绝不退缩。 此时的慕容延,正被亲兵护著向水寨方向逃窜,脚下是泥泞的河道,耳边全是士兵的哀嚎,刚爬上一处缓坡,身后震天的喊杀声便已近在咫尺,回头望去,黑压压的追兵已经快到了。 “以血还血,以命换命”的口號让他浑身发颤,他记得这是那些到现在还没死绝的乞活军口號。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慕容延想止住颓势,可溃败的秦军早已没了半点斗志,不少杂胡直接丟了武器跪地求饶,更多人只顾著往前奔逃,甚至为爭抢生路互相推搡践踏。 慕容烈带著一队亲兵试图回身阻击,刚举起弯刀,他身旁的亲兵就扑了上来,隨后一支箭矢从很远的地方射来,那名亲兵惨叫著滚下山坡,被追击的人群淹没,而其他几个亲兵见状也直接拉著慕容烈拼命往山上跑。 而射出这一箭的刘旦见状摇摇头,这是萧珩给他下的命令,专门射杀那些鲜卑將领,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大鱼岂能让他跑,收起弓刘旦就追了上去。 追击的队伍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秦军尸横遍野。 慕容延拼尽最后力气,带著仅剩的十几名亲兵衝到石基水寨外,却见寨门內外早已挤满了溃散的秦军,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这水寨根本不是避难所,而是萧珩故意留下的陷阱! 一旦进去,只会被追击的守军堵在寨內,插翅难飞! “撤!別进水寨!回码头!” 慕容延喊完全然不顾的猛地调转方向,带头朝著码头的方向衝去。 他很清楚,此刻只有退回船上,才算真正有了一线生机。 水寨內的秦军见主帅不仅不进寨,反而往码头冲,原本就慌乱的心神愈发惶恐,也顾不上爭抢寨內的立足之地,纷纷跟著慕容延的身影,潮水般向码头涌去。 邓景率队追到水寨外时,寨內早已没了之前的混乱,只剩下几百名行动迟缓的残兵,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见状並未失望,反而眼神平静地抬手示意。 “停止追击!打扫战场,收容残敌!” 而喊杀声並未平息,水寨內外胡人迎来了那些难民的残忍復仇,许多难民见到胡人就杀,拦都拦不住,这也逃无可逃的胡人狗急跳墙开始反击,邓景无奈只能带人到处阵营。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五千人的队伍伤亡高达上千,但这场痛打落水狗的追击让活著的人带著酣畅淋漓的快意,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痛快地反击,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活下去的希望。 海上,慕容延带著只剩两千人的残兵,狼狈地逃回了船上。 他瘫坐在旗舰船舱內,望著窗外郁洲岛的方向,眼中再也没了之前的囂张与战意,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忌惮。 “传令,全军撤退,返回朐县!” 慕容延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隨著令旗挥动,秦军舰队缓缓驶离港口,朝著远方海面退去。 ...... 两日后,鲁大劫持了那批南下送给秦军的补给,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慕容延,他再次带兵而来,而这次的人数足足有一万五千人,甚至包含了大量的攻城器械。 而此时的淮南,彭超亲率大军自泗口扬帆南下,剑锋直指广陵,俱难也统领精锐自盱眙东进,两路大军呈犄角之势,转瞬便对三阿形成合围。 三阿乃淮南要衝,一旦失守,整个江淮防线便会门户大开。 譙王司马恬率领五万禁军驰援三阿,意图凭藉兵力优势击溃秦军。 然而,禁军久疏战阵,面对凶悍的秦军精锐,竟不堪一击。 两军初遇,秦军便如破竹般撕开禁军阵型,司马恬虽奋力督战,却难挽颓势,五万大军死伤惨重,一路溃败。 此役唯有先锋郗恢率领的五千部眾拼死突围,得以保全,其余禁军或死或逃,最终狼狈退回建康。 三阿大败的消息传回建康,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百官惶恐不安,弹劾之声请战之语交织在一起,往日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 司马曜立於殿上,望著阶下慌乱的群臣,脸色铁青,这已是禁军近期第二次败给秦军,江淮防线的崩溃近在眼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沉重的噩耗接踵而至,此前为萧珩传递军情、自郁洲岛返程的谢韶,在行至广陵附近海域时,遭遇罕见的强风大浪,所乘船只被巨浪掀翻,整船人无一生还。 谢韶乃谢安之侄,聪慧果决,本是谢家冉冉升起的新星,亦是谢安寄予厚望的后辈,谢安得知谢韶意外身死的消息时,悲痛与忧思交织,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名相一病不起,臥病在床,连朝事也无力打理。 谢安病倒的消息更是让朝堂雪上加霜,此时,荆州刺史桓冲得知江淮危急、建康动盪,当即上表请命,愿率荆州精锐入京保卫京师。 桓冲手握重兵,向来与谢家既有合作亦有制衡,他的请命让朝堂更加为难,有人害怕其效仿桓温,有人却附议...... 进退两难之际,司马曜別无他法,只得派人前往谢府探望,並借太后褚蒜子的名义,亲书手詔恳请谢安出山主持朝政。 手詔之中,司马曜言辞恳切,直言“今社稷危在旦夕,非卿不能定”,將挽救危局的希望全然寄托在谢安身上。 几日后,歷史线重回正轨,谢玄受命从广陵出发。 ...... 第67章 对峙与矛盾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7章 对峙与矛盾 慕容延的第二次兵临城下,全然没了初次时的囂张气焰。 一万五千人光运到岛上就用了两天,甚至连攻城器械带来了。 这此慕容延没有急於进攻,做的第一件事是重修码头。 这是一个极有耐心的决定,木材都是从朐县运来,很快那座被烧成焦炭的栈桥重新延伸入海,比之前更宽更坚固,大船得以靠泊,每日清晨,都能看见从朐县驶来的运水船队,在战船护送下抵达码头。 巨大的木桶被滚上岸,由专人看守,再分运至岛上各处秦军营寨。 慕容延甚至命人在水寨外围挖了数口深井,虽出水咸涩,仅供盥洗牲畜,但这番做派无疑在宣告,他要將这座岛,变成一座真正密不透风的牢笼。 岛上的空气,一日比一日凝重。 山腰湖泊旁的新营地也在眾人的赶工下变成了真正的关隘。 三道防线层层嵌套,箭塔林立,壕沟纵横。 所有上山的小径要么被彻底挖断,要么设下数重拒马、陷坑。 核心的湖泊被严密看守,取水需凭木牌,按人头定量分配,这是他们与慕容延比耐心的最大本钱。 但粮食的消耗,就是守军无声的倒计时。 “还能撑多久?” 萧珩站在第二道寨墙的望楼上,问身后的邓景。 邓景默算片刻。 “省著用,最多两月,若算上盐户和难民一个半月!” 萧珩望著山下如蚁群般移动的秦军身影,他们正在砍伐更远处的林木,修建更多的营柵、望楼,將包围圈扎得越来越厚实。 “这次的风格不像慕容延,会不会换帅了?” “应该还是此人,冷静后的慕容延还是能明白战事的,他在等我们断粮,他知道强攻这座山,代价他付不起。” 邓景的话很篤定,语气也很平静。 “他在等,我们也在等,上次大雨此人连攻城器械都懒得布置了!” “毕竟兵力优势巨大,此策也是极为正確!” 萧珩没有回答,如今能破局只有让他们內部先乱。 围岛之初,邓景便通过观察和有限的几次接触,摸清了这支一万五千大军的底细。 其中真正能战的鲜卑本部,不过五六千之数,其余近万人,皆是沿途徵发或裹挟的汉人丁壮,有农户、有匠人、甚至有不少原是晋军溃兵。 这些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大多为辅兵,乾的是最苦的活,修工事、运物资、照顾马匹,鲜卑士卒的呵斥与鞭打,每日都在发生。 “策反他们,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萧珩低声道。 “也是最大的难题。” 邓景走到他身侧,一同俯瞰。 “他將汉营与鲜卑营分开驻扎,中间设哨卡,汉营居於外围险地,稍有异动,鲜卑骑兵顷刻可至,且汉营中必有慕容延安插的耳目,贸然接触,是送死。” “那就等!” 萧珩转身,目光锐利。 “等一个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等待,並不意味著静止。 每隔三五日,夜深人静时,山道上总会悄然滑下几支小队。 有时是韩雍带队,专挑秦军巡夜鬆懈的间隙,摸到营寨边缘,放上一把火,射杀几个哨兵,在对方大队人马围拢前便消失在密林里。 有时是陈大,带著他那批已见惯血的新兵,伏击往山中溪流取水的小股秦军,不留活口,夺了兵器衣甲便走。 最狠的一次,刘旦亲自摸到了马厩附近,用火箭射中了堆积如山的草料场,那火烧了半夜。 这些偷袭,无法撼动大局,却秦军上下始终紧绷著那根弦。 尤其是汉人辅兵,他们被安排在更外围、更危险的营地,每次夜袭,死伤最多的往往也是他们。 怨气,在沉默中滋长。 但慕容延的应对,显示出他与此前截然不同的耐心与冷酷。 他严令各部坚守营寨,夜间不得轻易出击追敌。 对於袭扰造成的损失,他看似漠不关心,只不断加强工事,增加巡逻批次。 他甚至公开处决了几名因恐惧而擅离职守的鲜卑军官,以儆效尤。 时间在日升月落中流过,一晃就到了五月中旬。 山上的存粮一日日减少,配给开始缩减。 盐户和难民中,已有不安的骚动,萧珩不得不让檀林加强管束。 同时萧珩也减少了下山袭扰的次数,而一个月前就埋在秦军中的暗线江谦之也开始动了。 江谦之自接应到谢韵后就便一直潜伏在朐县打探情报,此番竟巧合地被秦军强征,一同押到了岛上。 这一个月江谦之小心地甄別,让他很容易就从那些被俘的晋军溃兵之中找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琅琊国的原守军。 从一点点试探开始,这些人开始在秦军里暗中发展,江谦之极有耐心,他从不主动露面,只在恰当的时机,透露一丝模糊的信息,从开始的北府军消息,到山上的人是谁,甚至传出慕容氏要自立...... 怨气、恐惧、还有一丝被刻意挑起的、对未来的渺茫希望,在这些汉人士卒中发酵。 江谦之则像一只织网的蜘蛛,以几个关键节点为中心,將重要的人全部联繫了起来。 他重点联络了三类人,一是原晋军的中低层军官,他们懂军事,有组织人的能力,对晋室尚有残存认同,投降多属无奈,江谦之向他们暗示,山上的守军並非乌合之眾,其首领颇通兵法,並非毫无希望。 二是淮北的流民帅,这些人乱世求存,桀驁不驯,对慕容延毫无忠诚可言,只恨其势大压服了自己。 江谦之与他们谈论的是出路与利益,扬言就算慕容延贏了,咱们这些汉人,在他眼里算个屁?若是山上的人能撑住,咱们或许能有条不一样的活路...... 三是有特殊技能的匠户或熟知本地水文地理的盐丁、渔民,结交这些是萧珩的任务,江谦之与他们结交,许以重利並了解码头船只调度、营寨布局弱点、甚至淡水运输路线等细节。 这个过程险象环生,慕容延的耳目绝非摆设,一次夜间密谈差点被巡夜的鲜卑十夫长撞破,江谦之靠著急智和同伴掩护才矇混过关,鲜卑人对汉营的管控也在加强,无故聚集、私下交谈都可能引来盘查甚至鞭刑。 但高压之下,反弹的力量也在积蓄,鲜卑监工的一次无理鞭打,引发了小规模的对峙。 一次明显的淡水剋扣,江谦之趁机在背后小心的引导著让整个辅兵营瀰漫著压抑的怒骂。 很快就迎来了鲜卑人的镇压,许多人死了。 也死了许多人...... 第68章 玉石俱焚!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8章 玉石俱焚! 湖边营地,在开始减少盐户和难民的口粮后,第一次爆发了衝突。 檀林满脸是汗地衝进指挥所,声音嘶哑。 “府君,压不住了!” 萧珩已经在刚才的模擬中看到了这次衝突,思索后冷淡的吩咐道。 “让韩都尉带人去,领头闹事的赶下山!” 檀林还以为自己的听错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次闹事的是他的同乡。 萧珩见他犹豫也不在理会,意识沉入识海中查看刚才的模擬结果。 【第三日夜里,罕见的大风暴来袭,巨浪足有几米高......】 萧珩没有墨跡,这是他最近能看到的唯一变数。 【启动深度模擬!】 【投入全部歷史点数:238点!】 【设定目標:如何利用三日后的风暴和当前营地及现有兵力条件下击败慕容延】 眼前不再是平缓的文字流,而是无数画面猛烈地衝进他的脑海。 狂风如何从海上生成,捲起的巨浪,他看到慕容延的舰队在风暴中剧烈摇晃,码头上的攻城器械被掀翻。 他看到山下营地在狂风暴雨中被山洪扫过,一片狼藉。 他看到黑夜里爆发混战。 ...... 画面不断闪烁、跳跃、组合,指向无数种可能的结局。 点数在迅速消耗,所有的方案都是失败。 直到第六十九条,他看到了胜利,但代价让萧珩有些犹豫。 “玉石俱焚!会死很多人!” 一个近乎残忍的方案轮廓,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萧珩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召邓景。 这个方案一旦实施,要死很多人,不仅仅是胡人的鲜血。 良久,萧珩站起身,外间的骚动已被韩雍暂时用铁腕压下。 萧珩绕著湖泊走了一圈后来到了之前筑起的水坝。 很快,一道再次加高水堤的命令传到了盐户和难民营,这次连韩雍都无法理解,萧珩没有做任何解释,闹事的全赶下山。 萧珩的这些行为也许只有邓景明白,他知道决战的时间快到了,每日就默默的练兵。 三日的时间內,每日都有人被赶下了山,而慕容延却照单全收。 秦军营地也开始蔓延著即將开战的氛围,上次没用到的攻城器械在当天被送到了前线。 风从傍晚开始变调,不再是白日的燥热。 湖边的临时校场,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所有队主以上將领、以及檀林等民户头领,都被紧急召集於此。 萧珩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上,甲冑俱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诸位!” “秦军攻城器械已抵前线,慕容延明日必尽全力攻山,此山可守,但守不住所有人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檀林等人,说出的命令却让所有人瞬间僵住。 “所有存粮、盐货即刻分发给山上所有盐户、难民,一个时辰后,打开东南侧那条被封的隱秘小径,让他们自行下山,各寻生路。” 此话一出场下一片死寂,旋即爆发出巨大的惊愕与骚动! 自行下山?在敌军重重围困之下?这无异於將他们驱赶向屠刀! “府君!不可!” 檀林第一个衝上前,脸涨得通红。 “山下全是鲜卑胡虏!此时放人下去,是让他们送死啊!他们都是跟著我们一路逃难来的同乡百姓!我们守岛,不就是为了给他们挣一条活路吗?!” 他的话引起了眾多民户头领的共鸣,人群嗡嗡作响,充斥著不解与愤怒。 萧珩看著檀林,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酷。 “留他们在山上,明日秦军猛攻,箭石无眼,一样是死,而且,会耗去我们本就不多的守城物资,拖累战斗,现在下去,趁著夜色和秦军注意力被调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分散逃离,总有人能活!” “秦军定会审问山上虚实,诸位如实回答即可!” “我不走!” 檀林梗著脖子,双眼通红, “我檀林虽然是个粗人,要死,我也要死在这山上!府君若要强赶,就连我一块赶下去好了!” 他是盐户和难民实际的组织者,威望颇高,此言一出,许多原本惊慌的民眾也稍微定下神来,目光复杂地看著萧珩。 萧珩沉默地看了檀林片刻,那目光让檀林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那就从你开始!陈大。” “在!” 陈大踏步出列。 “务必请他们离开!” 陈大脸皮抽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檀林,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珩,终究还是抱拳。 “末將领命!” 场面一时大乱,檀林破口大骂,被陈大带人架住。 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最终,近两千名几乎崩溃的盐户和难民,带著分到的一点可怜粮秣,哭哭啼啼地被驱赶著下山了。 韩雍、刘旦等人眉头紧锁,显然也无法完全理解这道命令。 唯有邓景,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萧珩侧后方,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切。 山下,秦军大营。 当溃散般涌出的大量百姓被前哨捕获,消息火速传到中军时,慕容延正在与將领推演明日攻山的细节。 “多少人?” 慕容延霍然起身。 “不下两千!说是被那萧珩强赶下来的!还分了点粮食让他们自寻活路!” 斥候气喘吁吁。 慕容延快步走出大帐,登上瞭望高台。 夜色中,隱约可见山脚方向一片混乱,火光晃动,人声隱约传来。 “哈哈哈!” 一旁的慕容烈大笑。 “那萧珩撑不住了!定然是內訌加剧,粮食告罄,他这是想拋弃累赘,做最后一搏了!” 其他將领也纷纷附和,认为这是山上崩溃的前兆。 慕容延眉头紧锁,心中疑虑並未完全打消。 这举动太反常,太像是诱饵。 但那两千多真实无比的难民,又不似作偽。 如果山上真的到了要驱赶百姓节省口粮的地步,那其內部状况定然已恶劣到极致。 “加强山下戒备,仔细盘问那些难民,分开审,我要知道山上每一处细节!” “传令各营,检查器械,明日不,或许不必等到明日了,让前锋营做好准备,一旦確认山上空虚混乱,隨时进行夜攻!” 慕容延决定冒一次险,如果这真是萧珩的崩溃,那么今夜就是最好的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山上,百姓被驱散后约一个时辰。 萧珩再次召集所有核心將领,地点就在加固加高后的水坝旁。 狂风更疾,湖面黑沉,波涛涌动。 “邓景。” 萧珩第一个点名。 “现我將所有可战之兵,共计两千一百余人,全数交予你指挥。”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午时之后,带领所有人,撤离山腰营地,秘密转移至岛屿南端那片礁石区背后隱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不许暴露,更不许回援山腰!” 这道命令比驱散百姓更令人愕然,放弃经营数月的山腰湖堡?去南边礁石区?那里根本无法固守! “府君!这......” 韩雍忍不住要开口。 萧珩抬手止住他,目光只看著邓景:“能做到吗?” 邓景抬起眼,与萧珩对视,抱拳,一字一句。 “领命,必约束全军,隱匿行踪,待命而动!”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这种绝对的信任与服从,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萧珩点了点头,似乎鬆了口气,也似乎更加凝重。 “陈大,你带五十名最悍勇、最熟悉山地夜战的老兵,留下,其余人,皆听邓將军调遣。” 他顿了顿,迎著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说出了最终的计划核心。 “今夜,会有罕见大风暴,这是我等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天地变色之时,便是决胜负之刻!” 全场死寂,只有狂风呼啸。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风险高到无以復加,任何一环出错,都是万劫不復。 但没有人再提出异议,萧珩已经將所有的底牌和决心都摆在了桌面上。 至於萧珩上知天文的能力,早已被多次验证,特別是邓景,他再次郑重抱拳,深深看了萧珩一眼,然后,他毅然转身,开始低声下达转移的命令。 萧珩独立於水坝之上,望著脚下黑暗中翻涌的湖水,又望向南方漆黑的的海天相接处。 陈大默默走到他身后,按著刀柄:“府君,五十人,够吗?” “对付慕容延或许不够!” 萧珩没有回头。 “但引慕容延来,或许够了!” 陈大不解,抓了抓头。 萧珩回过头。 “陈大,待大军离开,烧了那些营房和那些木柵栏......” 陈大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依然不理解,但还是抱拳领命。 ...... 第69章 风暴在嘶吼,洪水在咆哮。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69章 风暴在嘶吼,洪水在咆哮。 两个时辰后。 陈大点燃了第一座营房,火星在狂风的撕扯下瞬间爆燃成火龙,火舌扭曲著躥向漆黑的夜空,成为这暴风雨前夜里最醒目的信標。 一座,两座......甚至山腰的两道防线的木柵栏都被点燃。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水寨。 “山上火起?多处?” 慕容延有些不可思议问道。 “可看清是失火还是......” “稟大將军!火势极大,蔓延极快,看方位似是营房和前面那些壕沟木寨!不像意外失火,倒像自己放的火!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 斥候將自己所见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自己放火?焚营? 慕容延的心跳陡然加速,逃了?还是诱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连串命令发出。 “再探!派三队精锐斥候,摸上山,不要接敌,只查看虚实,快!”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刻,山上的火光都让慕容延紧张,终於,斥候带回了更惊人的消息。 “山上空了!烧的都是空营房!我们摸近了核心湖边,似乎有人影,不多,几十个!” 空营?焚毁?只留几十人? 慕容延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驱散难民,焚毁空营,这像极了要放弃固定阵地逃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將军!还等什么!” 慕容烈按著刀柄,兴奋低吼。 “定是那萧珩知道守不住,又不想资敌,所以焚营,那几十人就是断后的!此刻山上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啊!让我带先锋营上去,先占了营地!” 风险与机遇在慕容延心中激烈搏杀。 斥候的情报,焚营的举动,都指向山上力量极度空虚,而且极有可能萧珩已经从其他路径脱身了。 “慕容烈!” 慕容延终於下定决心。 “给你五千先锋营精锐,立刻上山!不管那萧珩有什么诡计,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衝上湖坝!” “得令!” 慕容烈兴奋地一拳捶在胸口,转身大步衝出。 不到一刻钟,慕容烈的五千精锐顶著越来越猛的风势开始登山时,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顷刻间便成了暴雨。 山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湿滑难行,高举的火把在雨中迅速熄灭,队伍只能摸黑艰难挪动,沉重的甲冑吸饱了雨水,更是累赘,队伍也拉的很长,阵型都已经开始乱了。 “快!不准停!衝上去!” 慕容烈在雨中嘶吼,他眼看著已经要到了,再回去需要半个时辰。 紧接著,风力突然变大,光禿禿的山坡上无所遮蔽,不少正在攀爬的秦军士兵惊叫著被狂风吹倒,翻滚著跌落山坡,整个先锋营彻底停滯,人马在风雨中蜷缩,寸步难行。 而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恐怖,降临在山下庞大的秦军营地。 营帐在狂风中被成片掀飞,固定帐篷的绳索崩断,木桩被拔出,营帐连同物资被卷上空中,一时间,营地乱成一团,人仰马翻,完全失控。 只有以石基为主体结构相对坚固的水寨在风中勉强屹立,成了惊惶失措的秦军士兵眼中唯一的避难所。 鲜卑战兵、汉人辅兵、杂胡役夫...... 所有人都拼命朝著水寨涌来,挤在厚重的石墙下,慕容延所在的木屋也开始在摇晃,感觉隨时会被大风吹倒。 “大將军......这,这风邪门啊!” 副將大声喊道。 “慕容烈將军他们恐怕……” “闭嘴!” 慕容延烦躁地打断,他此刻担心的不止是山上的慕容烈,更有一丝莫名的心悸。 萧珩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场风暴?焚营、空山、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这场风暴? 但很快他看著屋外的景象,心神稍定,这等天威之下,任何军事行动都是笑话,或许,他只是运气好,选了这么个时候焚营撤退。 就在这时,水寨外传来更大的喧囂。 石墙下躲避的士兵太多,人挤人,已经发生了摩擦和踩踏。 尤其是一些鲜卑军官,开始粗暴地驱赶挤到近前的汉人辅兵。 本就惊惶绝望的汉人辅兵,在风雨和歧视驱赶下,压抑多日的怨气和愤怒如同被点燃的乾柴。 人群中,江谦之对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他们悄然移动,混在躁动的人群边缘,用只有附近人能听到的声音煽动。 “这些鲜卑狗不把咱们当人看!” “这鬼天气,他们自己躲得好好的,却要赶咱们出去送死!” “与其被风颳死,被他们砍死,不如拼了!水寨里肯定有粮食,有乾衣服!” “对!拼了!衝进去!” “......” 混乱瞬间蔓延,一开始只是推搡和叫骂,很快,不知谁先动了手,石块砸向了鲜卑哨兵。 鲜卑兵拔刀呵斥,反而激起了更激烈的反抗,狭窄的水寨门口和石墙下,瞬间爆发了混战!汉人辅兵人数眾多,又身处绝境,爆发出惊人的凶悍,鲜卑兵虽然精锐,但在这种极端天气和混乱拥挤中,完全无法列阵,只能各自为战。 水寨內外,彻底大乱! 混乱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拼命挤到江谦之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大吼。 “江兄弟!是我,檀林!” 江谦之认出了谭林。 “檀功曹,你怎么!” “別问!府君有令!抢占码头!別让胡人跑了!” “明白了!” 江谦之重重点头,反手抓住檀林。 “跟我来!我知道哪些人可用!” 两人如同游鱼,迅速消失在愈发失控的混乱人潮中,朝著码头方向而去。 山上,水坝。 萧珩和陈大等五十人,静静地立在坝体背风的一侧。 脚下湖泊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堤坝的极限,萧珩没有去看湖水,而是伸手感受著这猛烈的北风。 “怕吗?” 他问。 “怕个鸟!” 陈大咧嘴,雨水流进他嘴里。 “府君这观天之术果然神奇!” 萧珩点了点头,再不多言。 暴雨刚下的时候陈大就一直问,萧珩也只能敷衍他,说这是道家的观天术,还將此术吹的神乎其神,能求风求雨。 陈大没有任何疑问,这就信了,而且说他小时候喝过符水...... 很快,湖水到达了极限,而此时的颶风也已经过了此地,但暴雨还没停下,萧珩不知道鲜卑人在不在山下,之前模擬好几次都是死在这些人手里,这次他已经做到了极限,连那些盐户都赶走了。 看著已经瞒过堤坝的湖水,萧珩直接下令。 “开闸——” 陈大听后带著人来到水堤旁,合力將一块巨石推了下去。 “轰!!!” 巨石直接砸到了水堤外的机关木上。 紧接著是岩石和泥土崩塌的巨响,加固加高的堤坝,从那个被精心计算的薄弱点开始崩塌,积蓄到极限的湖水找到了宣泄的通道,瞬间化为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怒吼著冲了出去! 湖水瞬间变成了裹挟著一切的山洪,沿著那条被反覆勘测过的最陡峭沟壑,奔腾而下。 山洪首先吞没了防线上堆积的滚木,直接冲像了山腰下方慕容烈的先锋营...... 萧珩站在山上都能听到下方的惨叫声,隨后山洪势不可挡衝过已经混乱不堪的秦军营地! 水寨的石墙在洪峰衝击下剧烈震颤,靠近低洼处的部分直接被衝垮。 寨內寨外,无论是正在混战的人群,还是惊惶躲避的士兵,在这天地伟力面前都渺小如蚁,洪水不分鲜卑汉人,无情的奔向海边...... 站在水寨最高处房间窗口的慕容延,眼睁睁看著那一道恐怖的黄龙从山上扑下,瞬间將他庞大的军营淹没大半。 闪电划亮天地,照亮了他瞬间惨白如纸写满无尽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谨慎,所有的优势,在这天地与人谋结合的倾力一击面前,彻底化为乌有。 那不是水,那是萧珩精確计算后真正顶在他脑门上的一支箭矢。 风暴在嘶吼,洪水在咆哮。 而站在崩毁水坝旁的萧珩,面无表情地望著山下那片被自己亲手引发的的汪洋。 赌局的最后一张牌,已经翻开。 剩下的,就是收割了。 第70章 擒杀慕容延!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0章 擒杀慕容延! 山洪只是序曲,隨后降临的是真正的刀光剑影。 邓景和韩雍带领的两千余生力军从南面礁石区杀出时,面对的並非严阵以待的敌军,而是一片被洪水吞噬的人间地狱。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人影,所有人搅在一起在泥水中搏杀。 “直取水寨!擒杀慕容延!” 韩雍的吼声在风雨传开,不止是自己的部下听到了,那些汉人和杂胡也听到了,回应他的就是水寨的防线一瞬间就被衝破了,一边冲一边喊著擒杀慕容延。 韩雍有些懵,挥刀劈翻一个撞来的黑影,甚至没看清那是胡是汉,自己就喊了一句反应这么大的。 最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大喊著让他们保持阵型,朝著大致的方向慢慢推进,队伍就这样像一只巨兽,每走一步不管面对的是何人全杀了,这一次他要和邓景赌谁先杀了慕容延。 而邓景这一侧就相对冷静,他带著刘旦和鲁大他们,没有衝进混乱的水寨方向,而是先清理出一块立足之地,隨后趁著电光观察著四周,每一步都是箭矢开道,走的很稳当。 很快,他们就碰到了一支鲜卑人的队伍,抵抗远比想像的顽强,尤其是慕容烈那支被山洪衝垮后残存的先锋营士卒,他们自发地集结成一个个小股抵抗核心,给邓景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江谦之和檀林鼓动起的衝击码头行动,在最初的混乱后,遭遇了留守鲜卑水兵和部分反应过来军官的拼死反击,好在哪些晋军降兵战力不俗,加上绝对的人数优势顺利占领了码头。 但之后,一波又一波的鲜卑人想夺回码头都被击退,许多人根本不是战斗而死,而是在推搡拥挤中坠海,或是被直接踩死,被大浪捲入海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水寨西侧,被山洪逼回来的慕容烈带著残兵想冲回水寨,这一路上都已经杀红了眼。 “杀!给我杀!杀光这些南人!杀光这些叛奴!” 他不再约束部下,放任他们发泄暴虐,许多辅兵被这些陷入疯狂的鲜卑残兵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杀,进一步加剧了屠杀的规模和混乱。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胜利。 邓景和韩雍感觉自己不是在击败一支军队,而是在费力地屠宰一座疯狂的血肉森林,每肃清一小片区域,立刻会有其他地方溃散过来的人群重新填满。 命令失效,战术失效,只剩下最本能的砍杀与求生。 山上,曾经属於守军的湖湖泊,如今空荡而淒冷。 慕容延在一小队绝对忠诚的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到了这里,靠著一处残存的寨墙滑坐在地,脸上只有茫然,震天的廝杀声、惨叫声、风雨声像一种恐怖的魔音一直往他耳朵里面钻。 一切都完了。 不是败於两军阵前,而是被提前预见的一场风暴,一场洪水,和一个將人心算计到极致的疯子。 他甚至连恨的力气都没有,就算天亮,就算雨停,他也逃不出这座岛了。 那个叫萧珩的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山下的屠杀,一直持续到天色微明。 暴雨不知何时渐渐停歇,化作冰冷的细雨,风势也减弱,但带来的只有更浓重的血腥味。邓景一枪刺穿了慕容烈的头颅,身上插著五六根箭矢半跪在地剧烈喘息著。 韩雍坐在一具辕车上,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他也懒得处理,他们身边,还能站著的部下,不足一千五百人,一夜的混乱绞杀,消耗甚至超过一场正面硬仗。 江谦之和檀林相互搀扶著从码头方向走来,身后跟著几十个同样狼狈不堪的汉子。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跪倒在地的降兵和不想跪下的尸体。 萧珩带著陈大从南边滩涂缓缓走来,身后的士兵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踏过泥泞和尸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这片他用无数人换来的场景。 很快他找到了已经昏迷的邓景面,看著他那浑身的伤,立刻吩咐人去云台观请许道长。 他又逐一寻到韩雍、刘旦、鲁大等人,江谦之捂著胳膊上的刀伤,檀林则满身泥污地靠在断柱旁,万幸这些骨干虽各带伤势,却都侥倖存活。 “慕容延呢?” 韩雍斜倚在一辆残破的粮车旁,见萧珩过来也没起身,只啐出一口。 “杀进来时就没见著他,这老小子跑的比谁都快!” 江谦之上前一步,忍著伤痛补充。 “属下已带人清查过码头,连渔船都搜遍了,没有他的踪跡。如今全岛只剩山上营地和海边礁石区可藏,他仓促逃窜,大概率是上山躲了!” 萧珩眼神一冷,绝不肯让这最后的漏网之鱼逃脱。 他抬手指向被卫兵看管的降兵。 “把这些降卒押上去搜山!敢推諉就地格杀!” “诺!” 韩雍等人齐声应下,立刻著手安排。 搜山的队伍绵延山间,从晨曦搜到午后,韩雍与刘旦终於在北侧海边的礁石堆里找到了慕容延的踪跡。 他被几名残存的亲卫死死护在礁石深处,双目失神地望著北方,嘴里反覆念叨著“大势已去”,状若痴傻。 箭矢破空而来,亲卫们接连中箭倒地,护在慕容延身前的屏障瞬间瓦解。 眼看生路断绝,慕容延突然爆发出一阵悽厉的哭喊,哭声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片刻后,他又疯疯癲癲地挣开残存护卫的手,嘶吼著冲向翻涌的海水...... 第三日,清晨的海风吹拂下,道上的血腥气终於淡去了一些。 靠近北面一片新翻的土地上,矗立著几座巨大的土丘。 没有墓碑,只有简单削制的木牌插在丘前,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著北府老卒合塚、赣榆乡亲长眠於此等字样。 更远的海面上,一连两日都有小船往来,將那些鲜卑人和已难以辨认的尸骸运至深海区域拋弃,海鸟成群盘旋跟隨,发出尖利的鸣叫...... 岛中央的临时校场,气氛凝重。 近三千人列成齐整的方阵,他们大多穿著不合身的秦军衣甲,手持的兵器也五花八门,脸上依然带著茫然。 这是经过韩雍带人日夜甄別后,从降兵中筛选出的可用之人,剔除了老弱和伤病过重者。 萧珩站在简陋的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新面孔。 他们曾经是慕容延的辅兵、役夫、甚至一部分战力较弱的战兵,现在,这些就是他的筹码。 江谦之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低声匯报著整理后的数字。 “阵亡与失踪者,共计八百七十余人,伤者逾千,其中重伤恐难再战者约三百,原属我军者,尚能战者,一千九百余人,新编入者,三千四百余人,其余降兵安置去製盐及各类劳役,人数约两千!” 阵亡近千,却多了近三千多兵,这就是这场惨胜的代价与收穫。 “编练得如何?” 萧珩问,声音不大,只够邓景听到。 “时间太短,只初步打散原建制,以老带新,编成五营,皆为老兵为骨,另有一名原晋军降將冯闯,原滑台守军都尉....” 萧珩听著这些降將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粮秣器械?” “缴获颇丰,尤其是码头未毁船只上所载,及水寨部分存余,然人口激增,所获之粮,若不补充,仅够全岛半月之用,箭矢刀枪甲冑,堪用者补充我军损耗后尚有盈余!” 萧珩再次沉默,贏了仗,多了人,却可能更快面临飢饿,这就是乱世的逻辑。 他向前一步,目光重新投向台下那三千多新兵。 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想活命,想有口饭吃,想不再被人像猪狗一样驱赶、屠杀。” 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许多人低下头。 “我这里,规矩也很简单,听令,出力,就有饭吃,打完仗,或许还能有一块地能安身立命!” “......” 没有激动人心的鼓舞,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死亡威胁。 但对这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来说,这反而更真实,更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去做。 萧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校场。 韩雍、陈大等人则开始用最粗暴有效的方式,將这些散沙捏合成型。 第71章 崔氏的条件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1章 崔氏的条件 五日后。 徐羡之的船队出现在海平线上时,瞭望塔的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一两艘,而是足足八条满载的大船,吃水极深,船帆鼓胀,朝著郁洲岛破浪而来。 船队在修復大半的码头依次靠岸。 徐羡之第一个跳下船板,快步走到迎上前的萧珩面前,向来从容的脸上也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兴奋,长揖到底。 “羡之,幸不辱命!” 萧珩扶住他,目光却已掠过他肩头,看向正在卸船的景象。 一袋袋粟米被扛下船,还有成捆的麻布、草药、甚至几大桶珍贵的火油。 更引人注目的是,紧隨其后的船上,陆续走下数百名男女老幼,衣饰也普通,但举止间与寻常流民盐户不同。 没等萧珩问话,周老四从船上下来急忙解释。 “此次也是奉崔公之命南下。” 周老四,向著萧珩郑重一礼,態度恭谨却不卑微。 “府君別来无恙,得以海隅险地擎天抗虏,周某佩服,此番奉家主之命南来,一为协助徐先生输送些许粮秣,以解府君燃眉,二来……” 他略一停顿,抬眼看了看萧珩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 “家主有要事,需与府君面商,此事关乎崔氏闔族前途,亦与府君大业息息相关。” 萧珩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萧某感激不尽,崔公既有要事相商,且先安顿,稍后详谈。” 他隨即吩咐陈大、檀林等人接手安置粮草和隨船而来的崔氏人员,自己则与徐羡之往水寨方向行去。 徐羡之先简略匯报了此行经过,特別是鲁大劫夺军械的成功后崔氏就急著要南下。 “秦军那边,已经有所察觉,虽无確凿证据直接牵连崔氏,但几个依附於崔氏的家族已经受到牵连,特別是琅琊港已经完全被严查了一遍,两个不太紧要的旁支子弟被下狱,风声很紧!” 萧珩半天没有回话,他之前已经將崔氏的事告知了谢韵,而且两天前已经收到了回信,但来信人的並非谢韵,萧珩感觉这信就是谢安的意思,信中內容很多,但大多都是警告。 “府君,可是有何难处?” “不打紧,可能是战事拖延了!” “那接下来,该如何?”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起身看向朐县方向。 “宗文,崔氏南下就交於谢家,之后你暂时回上虞请人救治邓將军,此战將军重伤,连道长都束手无措!” 徐羡之听后急忙起身,想了想后还是抱拳应了下来。 “羡之明白了!” 萧珩转身,看著徐羡之。 “邓將军身份特殊,切记保密,另江队正押送慕容延也会同行至广陵!” “慕容延?活的?” 萧珩点头。 “此事知道的人也不多,江队正会处理,你且在上虞等候消息!” 徐羡之听到这话就知道出事了,但他没有再过问,明白萧珩是不想让他掺和进来。 “那周老四呢?” “此人知道的太多,我会留在身边!” “如此甚好!” “......” 当天,徐羡之刚回来就和江谦之带人匆匆离开了,主要是邓景的伤。 这次一起离开的还有萧珩挑选的一些匠人和医者隨行。 夜里,萧珩召见了崔林,也就是周老四。 周老四一来就开始诉苦。 “府君明鑑,自上次......货物被劫,虽做得乾净,此事一出,我崔氏便首当其衝,慕容氏对我等高门,向来是利用与提防並存,如今疑心既起,覆巢之下无完卵,家主与族中诸位长老议定,遣一支精锐子弟、携部分典籍、匠人及资財,先行南渡,以为家族存续之计!” 他看向萧珩,目光坦诚而迫切。 “环顾南北,能在此刻接应、並予我崔氏一线立足之地与喘息之机的,唯府君此处,府君虽居海岛,然连挫慕容延,乃实实在在的一方势力,我崔氏愿与府君结盟,不仅此次粮草为赠,南迁子弟、匠人,皆可为府君所用,所求者,不过是一处安身之所,及他日若有可能,在朝中为我崔氏美言几句,留存一线重返清流的希望。” 萧珩默默地听著这些以前就提出的条件很是不屑,这周老四原本可是与太原王氏勾当在一起的,如今借一批军械就想逼迫自己,谢氏的来信中也提及了王氏的威胁,崔氏要的,是一个避难所和未来的政治投资,而他们付出的,只是眼前急需的人口、技术、资金,以及潜在的、在北方士族中的人脉影响力。 “崔公厚意,萧某心领。” 萧珩开口,声音平稳。 “郁洲岛新定,百废待兴,確是缺人,尤其缺如崔氏子弟这般知书达理、精通庶务的人才,岛上虽陋,暂避风雨足矣。” 周胤面色一僵,这与之前的决定不一样。 “不过!” 萧珩话音一转,目光清冷地看向周老四。 “你周老四身上是不是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周老四心中一凛。 “府君放心!家主亦有严令,一切听从府君安排!” 萧珩点点头,神色稍缓。 “如此甚好,崔氏族人我会遣人送至建康,但你得留下!” 周老四也早就想到会是如此,急忙一礼。 “领命!” 谈判基调就此定下。 崔氏族人萧珩还是丟给谢家去处理,至於王家,倒时他萧珩已经离开了此地成为收復东海郡的功臣。 几日后。 萧珩的旗號出现在朐县外海面,城头仅有的几面残破旗帜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甚至没有像样的警戒。 斥候回报的消息和模擬中的一样,城防空虚,守军涣散,守將慕容绪带著鲜卑人弃城而逃。 当韩雍率领的前锋营进入城门时,零星的守城士卒大多呆立在原地,见黑压压的军队涌入,有人直接拋了兵器,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 留守的最高军官是一名姓王的汉人校尉,他带著人向韩雍投降。 “慕容......慕容绪三日前便得了北边急令,昨夜连夜带著本部鲜卑兵走了。临走前下令我等坚守,可......可城里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两千,还多是本地徵发的民壮和新附的降卒......” 韩雍看著眼前已经嚇破胆的校尉命人將其带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朐县便被控制。 韩雍接收守军一千九百余人,多为汉兵,城內仓廩存粮仅够五千人半月之用,武库尚存部分老旧兵器甲冑。金银细软和盐货已被搜刮一空,百姓约三千余口,多是之前慕容延从其他地方劫掠而来的盐户。 再次回到朐县的萧珩连派了数个斥候南下,又命陆明亲自回建康。 ...... 第72章 武装,游行?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2章 武装,游行? 接下来的日子,朐县城內外迅速进入正轨。 军营校场日夜喧囂,近两千降兵经过初步筛选,留下约一千五百青壮,被打散后编入各营。 韩雍和陈大的实战操练让这些原本散漫的守军迅速体会到了截然不同的规矩。 粮秣虽不丰足,但至少每日两顿糙米饭是实实在在的,这让许多只为餬口而来的降兵心气稍平。 城內,在严厉的军法震慑下,秩序很快恢復。 萧珩以极低的税率宣布开市,檀林带著一批老盐户迅速接管了城外的盐场让其恢復生產,虽然规模尚小,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为了缓解粮食不足,萧珩让周老四回了一次青州,不到十日青州的商船开始陆陆续续的到来。 更重要的变化在信息层面,萧珩获取外界情报的渠道也多了许多。 特別是徐羡之第一时间送来了进日朝堂的动静,甚至关於淮南战局的消息, 萧珩这才得知整个三阿之战已经变了样,谢玄將军自广陵出击,与彭超、俱难部在三阿、盱眙之间反覆拉锯,战况胶著。 北府兵战力强横,但秦军兵力占优,建康方面,谢安已復出理事,但朝中仍有杂音,郗恢因前次之功,被擢升为监淮北军事,驻节京口为谢玄后援。 甚至让萧珩有些意外的是另有一则未经证实的传言,荆州桓冲似有异动,其部有向江夏集结的跡象,意图不明。 再得知了天下的大势后,萧珩不甘如此。 几日后留檀林和陈大驻守朐县,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已悄然出北门,水路萧珩领两千水军溯水而上。 “府君,我们真就这么一路打过去?” 楼船上,韩雍跟在萧珩侧旁,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他理解占领朐县,但这点人就放弃坚固城池,这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萧珩目光望著前方,淡淡道。 “秦军主力在淮南,东海郡腹地空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先占了再说,更何况这些降兵总是训练早晚会出事,就当武装游行了!” “武装,游行?” 韩雍听后还是感觉莫名其妙。 而萧珩的目標从来不是几座空虚的县城。 他要的是歷史点数,更是搅动这一池静水,看看能泛起什么鱼虾。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了东海郡东部秦军的一场噩梦。 一座座城池接二连三地失陷,过程近乎雷同,萧珩率军而至,或伴以夜袭,或直接强攻城门,留守的少量秦军往往稍作抵抗便迅速崩溃。 萧珩入城后的操作更令人迷惑,只是將城內秦军官吏驱逐,打开粮仓,將部分粮食分发,然后便率军扬长而去,毫不留恋。 识海中的古书不断传来提示,点数稳步增长,但萧珩更关注的,是外界反应。 奇怪的是,预料中的秦军强力反扑迟迟未到,只有一些小股骑兵远远尾隨侦察,一旦被发现便迅速遁走。从俘虏的秦军低级军官口中得知,上头似乎无人在意这些城池。 这让萧珩有些恼火,自己这一连串的“攻城略地”,打在了一团厚重的棉花上,无人接招。 “既然东海郡没人理!” 萧珩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条蜿蜒匯入淮水的沭水。 “那我们就去个他们不能不理的地方!” “传令,改变方向,沿沭水南下,目標泗口外围!” 萧珩的命令却让韩雍等人心中一凛。 泗口(今淮安市淮阴区)那里是淮水与泗水交匯的战略要衝,之前谢玄带著北府军就驻扎在此,秦军不可能不占此地,如果说东海郡的县城是无关痛痒,那么泗口,就是贴近心臟的软肋。 直插淮南主战场的侧翼,以区区五千兵马,这已不是骚扰,而是挑衅。 “府君,是否太冒险了?若被秦军合围......” 韩雍在一旁提醒。 “顾不了那么多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將军在苦苦支撑,急需任何能分散秦军注意力的力量,我们在泗口闹得越大,彭超就越难受,分兵的可能就越大......” “......” 一路上萧珩带著大军都很小心,几次普通模擬的结果都颇为准確,这让他对接近泗口的行动很是顺利。 五日后,沭水临近淮水的河口在望,此处离淮阴城已不足三十里,但愣是没碰到秦军。 一处隱蔽的河湾林地中,萧珩召集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摊开的地图上,泗口秦军的大致布防已被標出,粮仓、码头、几处外围营垒的位置依稀可辨。 “我们的目標,是这里。” 萧珩先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转运小寨试试水。 “这里常有从琅琊到此的粮队在此换船,守军不足两千......” “......” 建康,乌衣巷,谢安府邸。 案几上,堆积著来自江北的军报、朝中的奏章,以及几封笔跡各异的密信。 谢安手指无意识地点著其中一封密信的边缘,那上面寥寥数语,却比千军万马更让谢安心神不寧。 “琅琊王近侍,三日前密会王国宝於別业,语涉荆州......” “丹阳尹处亦有风闻,道是北事若久不决,恐江陵不安......” “京口来报,郗將军处粮械调拨,屡受度支尚书留难,批文往復,已误五日之期。” 一封封密信让谢安头疼。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对大局失控的忧虑。 谢玄在前线浴血拉锯,每一刻都在消耗北府兵宝贵的精锐和士气,而建康这里,暗流非但没有因他復出而平息,反而因战事的胶著变得更加汹涌。 司马道子一党,与王国宝等人勾连,正在利用战事迁延、劳师靡餉大做文章,这还罢了,政爭常態而已。 真正让谢安心头大的是那若有若无指向荆州桓冲的暗线。 桓冲镇守荆州,手握重兵,对建康朝廷向来是听调不听宣,其兄桓温晚年差点篡晋的往事,至今仍是司马氏心头一根刺。 若前线持续不利,朝中再有人煽风点火,以保卫社稷为名说动或施压桓冲引兵东下勤王...... 那局面將彻底失控,届时,外有强秦,內有强藩,建康將可能成为第二个永嘉末年的洛阳。 他的一切筹划,都將付诸东流。 “阿父,江北加急!” 长子谢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显得有些急促。 谢安收敛心神:“进来。” 谢瑶奉上一封火漆密信,是谢玄军中直属的渠道。 谢安拆开,迅速瀏览,信是谢玄亲笔,前半部分仍是战局胶著的陈述与后勤不济的忧虑,笔力沉鬱。但后半部分,笔锋骤然一扬: “……另,东海萧珩部有捷报至,其部不仅固守郁洲更於日前斩获万人,萧珩遣心腹押送俘获之秦军主帅慕容延(鲜卑慕容部,慕容德之养子),已至广陵,儿臣查验无误。此人乃所遣偏师之首,今为生擒,於军心士气大有提振,儿臣擬將其槛送军前,择日祭旗,以励三军,震慑胡虏......” “慕容延……生擒?” 谢安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活著的鲜卑將领,祭旗,自然是提振士气的好法子,谢玄的处置中规中矩。 但谢安看著信中內容若有所思,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锐利的光闪过。 祭旗?在广陵祭旗,影响的终究只是前线军將,传回建康,需要时间,还会被政敌扭曲成杀俘泄愤。 一个活著的慕容延,他的价值,难道仅仅是一颗用来祭旗的头颅吗。 “瑶儿,” 谢安开口。 “持我手令,即刻快船传讯广陵。” 谢瑶躬身:“请大人示下。” 谢安提笔,略一思忖,便行云流水般写就一道命令,加盖私印,內容言简意賅。 “慕容延,不必送军前,著即选派精干押解,由水路星夜兼程,押送建康。沿途各津渡、关卡,须予便利,不得延误。抵京后,不必入廷尉,径押入台城北狱。另,可令押解队伍於入城时,缓行经御街、朱雀航,使百姓观之。切记,务必於明日辰时朝会之前,將此俘献於闕下!沿途可稍作宣扬,只言北府偏师生擒秦军大將,不言其他。” 谢瑶接过手令,心中震动,父亲这是要將这场军事胜利,以最直接的方式,砸在所有人面前! “父亲,如此大张旗鼓,是否会过於刺激?” 谢瑶小心问道,他明白此举能震慑宵小,但也可能激化矛盾。 谢安的目光越过烛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暗处蠢动的影子。 “有些人,已经觉得我谢家可欺,觉得北府將士的血可以白流,觉得这江淮之地,可以拿来作为他们权爭的筹码,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他们既然敢在背后捣鬼,敢把主意打到荆州去,那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势。” “我要让建康城每一个人,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明天一早,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北府军仍在杀敌!大晋,仍有忠勇將士能生擒胡虏大將!” 他看向谢瑶。 “速去,明日朝会,百官齐聚太极殿时,必须听到朱雀门外百姓的欢呼声。” “是!” 谢瑶凛然应命,紧紧攥住手令,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內重归寂静。 谢安独自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拂过谢玄信中萧珩二字。 “晚是晚了点,倒是颇懂得造势,也颇有胆魄!” “福兮?祸兮?” 谢安自语轻轻合上眼...... 第73章 献俘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3章 献俘 建康,朱雀航。 当那辆特製的囚车在精锐禁军押送下,缓缓驶过御街,最终停在朱雀门前时,整个建康城彻底炸开了。 囚笼中,慕容延虽被收拾过仪容,换上了乾净的囚服,但自从战报后就变的痴傻疯癲。 押送军士按照吩咐,用洪亮的声音反覆宣告。 “——北府麾下,东海偏师,阵破秦军水师,生擒其帅慕容延,献俘闕下!” “——淮北大捷!北伐將士浴血擒敌!” “——此乃秦寇东方大將!” 如此炸裂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很快就有百姓、士人、商贾聚集。 起初是死寂,隨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议论、咒骂声冲天而起。 “鲜卑狗!” “是那个慕容延!我在琅琊的亲戚说过,是个大官!” “谁擒获的?东海偏师?” “管他是谁!是咱们的將军!是北府的英雄!” “杀了他!祭奠毛將军!” ...... 烂菜叶、土块纷纷砸向囚车,更多的则是激动到扭曲的面孔和挥舞的手臂。 积压已久的恐慌、对胡虏的仇恨、以及对一场胜利的饥渴,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捷报或许会被朝堂爭议扭曲,但一个活生生的、狼狈不堪的敌酋,其说服力简单粗暴,直击人心。 太极殿西堂,晨。 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司马道子与王国宝等人依旧早早到来,但脸上昨日那种隱隱的得意和进攻性没有了,细看之下,王国宝的眼圈甚至有些发青,建康城的欢呼声浪,怕是搅得某些人难以安眠。 谢安依旧从容步入,与王珣、袁质等人相互见礼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轰动全城的献俘与他毫无关係。 议事的开端,依旧由司马道子一党发起对谢玄的责难,言辞甚至比之前更激烈几分,甚至死了一个月的毛安之又被拿出来说事,毛氏也来人了,双方配合的很好。 然而,今日的响应者却寥寥了许多。 许多中低层官员,目光游移,不再轻易附和。 朱雀门外的喧囂还在呢,这个时候再一味说“北伐不利”、“主帅无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刺耳。 当王忱再次痛心疾首地陈述完毕,殿內出现了一阵有些尷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谢安並未直接反驳,而是缓缓出列,向御座上的司马曜躬身,语气平和得。 “陛下,老臣昨日归府,忽闻北府將士献俘於闕下,百姓爭睹,以致道路壅塞,老臣想起,去岁秦寇南侵,建康亦有流言纷扰,民心不安,今见一俘而万民欢腾,可知民心所向,仍在北伐,仍思破贼。” 见无人反驳,谢安目光无意地扫过司马道子与王国宝,继续道。 “老臣又闻,所献之俘,乃偽秦大將慕容延,据报,此人乃慕容德委以东方之任,统水陆兵马上万,攻略淮海,其被擒之地,在郁洲岛,其被擒之时,在我军主力与彭超、俱难鏖战於三阿之际。” 这话一出让还没得到消息的人开始议论。 谢安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偏师擒將不如主战场,但这次也足够了。 “老臣愚钝,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与诸位同僚。” “我军主力於正面吸引、抗击秦寇最强之锋鏑时,一支偏师,於侧后海岛,竟能歼灭万人数目之敌,並生擒其帅,此等战果,究竟是我军將帅无能、调度失当所致,还是恰恰证明,我军將士忠勇可用,即便在看似不利之全局下,仍能捕捉战机,创此奇功?” “若此为功,则建功之將士,受何人节度?其捷报传至中枢,何以似乎略有迟滯?老臣亦是今日见俘,昨夜方知详况,难道如此提振民心士气之事,竟不值得以最快速度,明发天下,以安朝野之心吗?” 几个问题,层层递进,没有一句指责,却比任何指责都锋利。 用战果反驳了之前“北伐无功、主帅无能”的指控,又巧妙地將萧珩的胜利,归因於谢玄的全局调度,將奇功纳入北府体系。 最后一个最是诛心,直指信息迟滯的问题,表面上是不解,实则將有人在北府军中搞的小动作点出,再用提升民心的事將其按在地上摩擦。 堂下听的竟然无一人敢回答,但谁做了什么自己都清楚。 王国宝脸色更加难看,谢安那句略有迟滯,像一根针扎的他有些心神难安。 他忽然意识到,岳父可能什么都知道了,包括自己与殷仲堪那点心思,甚至包括他们暗中串联试图拖延或淡化此事影响的企图。 就在这时,一向中立温和的袁质,手持朝笏出列,缓缓道。 “陛下,谢公所言甚是,献俘之事,老臣今日亦有所闻。窃以为,此非独一將之功,实乃陛下天威感召,將士用命之徵。当此之时,正宜因势利导,明发赏赐,彰此奇功,使天下知我朝虽有折挫,然英杰辈出,锐气未失。至於前线统帅谢兗州,能御下有方,使偏师亦建殊勛,纵有小失,岂可掩其大节?当令其戴罪图功,早奏凯歌才是。” 此话一出更没人敢出来反对了。 直接把“偏师之功”上升到了“陛下天威”和“朝廷正气”的高度,並明確將功劳与谢玄的统帅能力掛鉤。 此时好兄弟荀猗亦简洁附议:“可速赏功,以应民心。” 郗恢见状,亦沉声道:“陛下,京口军民闻此捷报,士气大振,於我淮北战局实则大利,谢兗州处,亦需此捷稳定军心,臣请陛下速决。” 形势彻底逆转。 司马曜坐在御座上,看著弟弟和王国宝等人,此刻在谢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竟哑口无言有些不满。 “诸卿所言!” 司马曜开口。 “擒获贼將,確乃大功一件。有功则赏,至於生擒慕容延之將士,著吏部、兵部即刻核功,从优议赏,明发天下,以彰国威!” 他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司马道子,补充道。 “此时就由琅琊王监督,务必公正严明!” “陛下圣明!” 这一次的应和声,比昨日更加整齐,也少了些许杂音。 谢安退回班列,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知道,这场朝爭,他贏了。 朝会散去,阳光依旧炽烈。 谢安与王珣再次並肩而行。 王珣低声道:“安石公,今日之论,一举数得,只是,东海那位,自此恐无寧日矣。” 谢安望著宫门外依旧喧囂的街市方向。 “既执利器,便当有面对明枪暗箭的觉悟,是龙是虫,且看他自己如何行路了。” 第74章 市井与高门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4章 市井与高门 风起於青萍之末,其势,再也无法轻易平息。 献俘闕下这种几十年都难遇的事让当天的建康异常的热闹。 秦淮河,画舫流霞阁。 华灯初上,丝竹悦耳,但今夜画舫上的话题,却罕见地绕开了风月。 “听说了吗?那慕容延,是在海里被生擒的!” “说是咱们的水师神兵天降,打得秦军那些楼船七零八落,那慕容延想跳海逃命,被咱们的水鬼在水底下就按住了!” 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嗤笑一声。 “李兄所言差矣。小弟听闻的版本,是慕容延被困孤岛,粮尽援绝,想乘小船偷跑,结果夜黑风高撞了礁,船碎了,人也摔晕在滩涂上,被巡哨的军士捡了个正著。” 他摇头晃脑的说完拿起酒杯。 “所谓天夺其魄,此之谓也。” “二位说的都不尽然。” “听说那慕容延是被一支奇兵,趁著海上起大雾,直扑其座舰!那领兵的將军驍勇无比,单枪匹马跳上敌船,一路砍杀到舱內,亲手把正在看海图的慕容延给拎了出来!据说那將军年纪极轻,未及弱冠,却有如神將下凡!” “未及弱冠?” 眾人皆惊,这比擒获慕容延本身更令人难以置信。 “千真万確!据传,乃是兰陵萧氏的一位郎君,行三,人称萧三郎!” “虽是偏师,用兵却奇诡狠辣,不拘常法。慕容延那般人物,都著了他的道!” “兰陵萧氏?竟有如此英才?” “萧三郎,真是英雄出少年!” 画舫內响起一片讚嘆与好奇的议论。 慕容延的狼狈与被擒的戏剧性过程,迅速让位於对这位神秘“萧三郎”的想像与追捧。 年轻、兰陵萧氏、奇兵、生擒敌酋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足以在最短时间內点燃市井的崇拜与谈兴。 消息也越传越快,茶楼酒肆、坊市街头,到处都在传颂“萧三郎”的事跡。 版本愈发离奇,有的说他是得了异人传授的兵法,有的说他能呼风唤雨,故能大破秦军水师。慕容延成了衬托这位少年英雄不凡背景板,而“兰陵萧氏”这个招牌,也隨著这些传说变得更加响亮。 普通百姓与低级官吏、商贾们,乐於看到一个符合他们想像的又出身並非名门的少年英雄故事。 这故事驱散了前线胶著带来的阴霾,带来了久违的振奋与畅想。 然而,当这阵风颳进那些真正的高门甲第清谈雅集时,味道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王国宝別业,一群所谓的名士聚集在竹林下。 “兰陵萧氏,萧三郎?” 一位身著鹤氅的名士捻须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屑道。 “可是那位数月前,因三亩祭田与从兄对簿公堂,闹得满城皆知,后竟变卖田產,贿赂广陵军府司马,得一执戟郎之职的萧珩?” 席间顿时一静,另一位名士恍然。 “竟是此人?难怪名不见经传,骤然立此奇功,其行事,倒是一贯的出人意表。” “呵呵,有趣。” 一位与王国宝走得颇近的官员轻笑道。 “市井皆传其少年英雄,有世家风范。却不知这风范,乃是讼棍之风,贿吏之范。谢公此番,怕是捧起个烫手的山芋啊。” 席侧一位手持麈尾的名士缓缓开口,语气不偏不倚。 “王掾吏未免苛责。萧珩与从兄爭田,或有宗族內隙之故;至於贿吏之说,传闻居多,未可尽信。谢公用人,向来重实才轻虚名,若非他真有破敌之能,岂会委以偏师之任?” “卫兄是信谢公,还是信这萧珩?宗族祭田乃根本,他说卖便卖,可见其心无敬畏;执戟郎之职虽微,靠旁门左道得之,品行已存亏。纵有战功,亦难掩其失。” 卫姓名士轻挥麈尾,语气更是不屑。 “乱世用兵,当以功过论,而非仅拘品行。北境扰攘多年,秦军屡次犯境,诸高门子弟多避之不及,萧珩以少年之身领兵破敌,这份胆气与本事,便胜过许多养尊处优之辈。” 爆出萧珩身份的鹤氅名士冷笑接口。 “卫兄此言差矣。品行乃立身之本,无德有才者,如双刃剑,今日可破敌,明日便可能恃功骄纵,反噬晋室。此人非纯臣之器,谢公恐难制之。” “纯臣与否,非一时可断。” 卫姓名士淡淡頷首。 “且看他后续行事便是。眼下献俘刚毕,民心振奋,若此时苛责过甚,反失朝野所向。” 这话倒让席间不少人暗自点头,与王国宝亲近者虽仍存质疑,却也不再一味贬斥。 “兰陵萧氏此番,怕是喜忧参半。” 此时,一位身著锦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缓步走入竹林,声音清朗,正是徐邈。 他目光扫过席间,缓缓落坐。 “出了个能打仗的子弟自然是好事,可这子弟的作派著实让人捏把汗,往后的路,难走嘍。” 话音未落,又一人慢悠悠踏过竹影而来,面容清癯,眉眼间带著几分倨傲,正是谢玄將军府长史殷仲堪。 他是王国宝特意遣人请来的,脚步轻缓,却让席间眾人瞬间收敛了神色,纷纷起身见礼,毕竟殷仲堪身处北府军核心,最是清楚萧珩在军中的实情,眾人皆想从他口中探得確切消息。 殷仲堪抬手虚扶,目光掠过眾人。 “诸位不必多礼。” 殷仲堪落坐於主位侧首,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语气带著几分轻慢。 “关於萧珩,军中倒有几分传闻,说与市井那些传奇,大相逕庭。” 眾人顿时屏息,没想到殷仲堪一上来就放猛料。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此人先前出战归来,並未按令即刻回营,反倒以偶遇散逸秦军,沿途清剿为藉口,滯留地方多日。滯留期间竟是与东海徐氏过从甚密,谁晓得他是真在联络世家,还是另有图谋?” 席间一阵骚动,徐邈眉头微蹙,却未插话,只静静听著。 殷仲堪见状,愈发篤定,继续爆料。 “更要紧的是,他那支所谓的奇兵,根本不是北府军正规编制,不过是收编了一群流民帅麾下的散兵游勇。这些人军纪涣散,唯利是图,萧珩能驱使他们,全靠许以重利,而非真有统御之能。” “殷长史此言差矣!” 徐邈终於开口,语气带著不满。 “你身为谢將军长史,军中机密岂能在此閒谈?萧珩滯留地方,与东海徐氏联络,实则是为安抚地方士族、筹措军粮,並非私宴游乐;收编流民帅,亦是因兵力不足,权宜之计,且他能將散兵整合成破敌之力,恰见其统御本事。” 殷仲堪冷笑反驳。 “徐兄倒要为他辩解?违背军令是实,私结士族是实,倚仗流民帅是实,这等行事不正之人,纵有微功,亦是侥倖。” “诸位可知,那慕容延被擒后,已然疯傻,问不出秦军半分军情。萧珩所谓的大破水师、生擒敌酋,不过是撞了大运,慕容延本就已是惊弓之鸟,才让他钻了空子。” “你!” 徐邈猛地拍案而起。 “殷仲堪,你身为长史,不为將士扬功,反倒刻意抹煞战功、泄露军中事,居心何在?” 他此刻才算幡然醒悟,今日这场雅集那里是什么清谈,分明是王国宝授意,要借殷仲堪之口打压有功之臣。 此时有人出来帮腔,一场聚会也彻底变了味。 “徐兄何必动怒?殷长史不过是据实而言,萧珩屡次违背军令,本就该追责,何来抹煞之说?” “淮北流民乃是祸根,此人竟敢如此......” “殷长史素来公正,岂会乱言,怕是那萧氏三郎......” “......” 徐邈听著这些人的话气得拂袖而起。 “名士清谈,当论是非曲直,而非构陷同僚、党同伐异!这般齷齪聚会,徐某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便大步踏出竹林,决绝而去。 席间顿时陷入尷尬,有几位秉持公心之人,本就觉得萧珩虽行事出格,但破敌之功確凿,见徐邈愤而离席,亦起身附和:“徐兄所言极是,萧珩纵有瑕疵,亦有功於晋室,这般苛责太过。” 言罢,也跟著离了席。 殷仲堪端著茶盏,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爭执与他无关。 整场聚会自始至终,主持者王国宝都未曾露面,直到竹林间只剩寥寥数人,暮色渐浓时,他才身著常服,慢悠悠从后堂走出。 “诸位久等了。” 王国宝笑意温和,目光扫过空了的席位,似是早已洞悉一切,却半句不提方才的爭执,只淡淡道。 “天色还早,备了薄宴,诸位继续!” “......” 第75章 变数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5章 变数 淮北,三阿秦军大营。 帅帐內,慕容延战败被擒,萧珩率军袭扰泗口的消息传来。 彭超、俱难召集了所有的副將及几位心腹幕僚。 “五千水军?慕容延败了?还殉国了?!” 俱难看完从彭城传来的军报,满脸的难以置信。 慕容延所领虽非最核心的鲜卑精锐,也是正儿八经万余兵力,怎么就能败得如此彻底,连主將都搭进去了? 彭超的脸色已然铁青,他强压著怒火,將来自淮阴守將洛州刺史邵保的例行军情文书递给了俱难。 邵保为人谨慎,文书也平实,但其中一句提到了“沭水下游多见晋军小股斥候活动,疑有敌窥伺”,此刻结合慕容绪的急报,顿时让俱难也显得惊心动魄。 “泗口不能失!” 他一拳砸在厚重的案上。 “慕容绪夸大其词,或有推諉之嫌,但晋军有一支能战之师於侧后,其威胁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其位置与机动!” 彭超也点头同意,他看向帐內诸將。 “诸位以为如何?” 帐內眾人面面相覷,无人回应。 彭超起身看向身后舆图,思索片刻后直接下令。 “即刻抽调五千步骑增援泗口!” “传令淮阴邵保!著他严密监防沭水、泗水沿线,晋军偏师若至,务必將其阻於淮水以北,若能聚歼最好!若不能,也必须死死钉住他们,绝不能让其威胁泗口水道,泗口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各营加固守备,多派斥候,严防晋军趁势反扑,待侧后隱患消除,再图进取!” 帐內眾將神色凛然,俱难沉声道。 “如今调兵回援,怕是......” “顾不了那么多了!” 彭超无视俱难的话。 “丟了泗口,大军將无粮草可用,俱將军还是去准备吧!” 俱难听后只能嘆气抱拳离开,但心里已经对彭超的一意孤行感到厌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夜,秦军五千兵马拔营北上。 当斥候將军情呈至谢玄面前时,连日对峙双方谁也无法寸进,如今对方却突然调兵,让帐內诸將皆是精神一振。 谢玄立於淮北舆图前。 “彭超不惜削弱正面攻势,仓促北返,所惧者,绝非彭城有失,彭城坚固,我军主力在此,岂能飞越?” 他回过头看向帐下眾將,问了一句。 “诸位可畅所欲言!” 此时,孙无终嘀咕了一句连他都有些不信。 “会不会是东海......” 一旁的诸葛侃眉头一拧。 “你是说萧...三郎?” 两人的话让其他人都来了兴趣。 这也让谢玄想起了之前受伤的斥候陆明,有些细节他还未过问。 隨即,他沉声下令。 “速唤陆明来见!” 陆明很快被带到,进帐后急忙行礼。 谢玄直接开门见山。 “萧太守其部现下兵力如何,动向究竟为何?” 陆明心里咯噔了一下,走时萧珩交代了除谢玄外不要透漏他的兵力部署。 “回使君,在下离开朐县前,萧府君已將降卒与本部整合,汰弱留强,加之新募,可得战兵约七千之数,大小战船经修缮与缴获,亦有数五十艘,楼船四艘,粮草军械因缴获慕容延部及收復县仓,短期尚算充足,至於具体动向,府君確有南下之意,曾言当伺机而动,以策应大军!” “七千战兵?” 谢玄自己都不敢相信,忍不住低呼一声,隨后转身看向身后的淮北舆图。 帐下眾人也都是议论纷纷,他们都知道军中最近在传萧珩以三千人力克秦军万人还俘获慕容延,这怎么兵力就有七千了。最惊讶又激动的当属孙无终,作为萧珩的推荐者差点没站稳,其他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是北面!是萧珩动了,而且动了彭超的要害!其兵锋所指必是此处!唯有此处受胁,方能令彭超如此惊慌,不惜从前线抽兵!” 帐中將领闻言,神色各异,都看向谢玄所指之处。 但此时,刘牢之却有些不屑。 “泗口乃胡虏粮道咽喉,守备必严,就算萧三郎真去了......” 他未尽之言,显然是觉得此举过於冒险,甚至有些鲁莽。 谢玄並未直接评价,而是唤来了一直隨军联络的陆明。 何谦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儘是降卒,如何攻克重地!” 帐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对萧珩敢进攻泗口有些疑惑。 谢玄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抬手止住议论。 “七千兵力足以威胁泗口,如今彭超调兵,不论虚实也不能让其得逞,此时或许乃破局良机,岂能坐视?” 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诸將,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 “何谦、诸葛侃听令!” “末將在!” “命你二人率三千水军精锐,即刻拔营,溯水而上!大张旗鼓的追击彭超北调的那五千步骑!” “他们轻装急行,必走陆路近水处,你水军速度占优。若能追上,不必硬撼,直趋泗口!” “抵达泗口水域后,若见萧珩部旗帜,或探明其正在攻打泗口,你当立刻挥师登陆,全力配合萧珩,抢占泗口码头,並伺机夺取淮阴城!夺城后,据城而守,加固工事,不得轻易弃守!” “末將明白!” 何谦与诸葛侃眼中精光一闪,顿感责任重大,这已不是简单的追击或佯动,而是深入敌后抢占战略要点的关键任务。 “刘牢之,孙无终听令!” “末將在!” “命你二人,精选步弓一万,以孙无终为先锋,刘牢之总督后军,紧隨何谦水军之后,沿河岸疾进!彭超发现我水军西进,必知我意图在泗口。他岂会坐视?定会另遣兵马出营拦截,尔等就是击溃此敌!確保何谦部后方无虞!” “诺!” 刘牢之与孙无终抱拳领命,这是硬仗,正合他们心意。 “高衡及各营留守诸將!” 谢玄最后吩咐。 “彭超受此牵制,正面攻势定会鬆散,尔等无需请令,全力追击!” “谨遵將令!” 眾人离去,帐內重归寂静,只余下谢玄与被单独留下垂手而立的陆明。 亲卫已奉命退出,帐帘落下,谢玄没有立刻回到主位,而是缓步踱至侧面的书案旁,案上静静躺著那份由陆明带来呈报的文书。 他拿起那封措辞极其简洁,几乎可称潦草的文书,又看了看陆明。 “萧太守此信,仅言收復朐县,收拢部眾,整军待命,可谓惜字如金。而你方才所言,其部已有战兵七千,船粮械暂足,此等规模,可属实?” 陆明不敢怠慢,急忙回稟。 “萧太守有言再先,除非都督亲自过问才可如实稟告!” 谢玄听后点了点头,从慕容延被暂扣之事他也明白了萧珩有所顾忌。 “可还有未尽之言?” 陆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都督所问何事?” 这话让谢玄有些恼火,但还是平静的问道。 “粮秣輜重,又从何而来,能支撑如此兵力行动?” “回都督!” 陆明躬身,语气儘可能平稳详实。 “在下离朐县时,萧府君確已整编完毕。郁洲岛一战,收降慕容延部汉人辅兵,经汰选,得堪战者约三千五百余。收復朐县,收编城中留守汉兵及部分愿降胡卒,又得近两千。两处合计,得战兵约五千五百之数。然,此仅为已编入行伍、配发兵器、参与操练之卒。” 他略一停顿,见谢玄听得仔细,继续道。 “此外,岛上及朐县尚有大量被汰换下来或原本即为役夫、民壮的青壮,约四千余人。萧府君將其编为屯辅营,专职修筑、运输、屯垦、煮盐等务,亦授以简单號令,危急时或可助守城寨。若將此类亦计入可动员之力,总数近乎万人。” “近万!” 谢玄眼神微凝,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短短时间拥眾近万,萧珩的扩张速度堪称骇人。 “粮草军械!” 谢玄追问。 “慕容延所遗及朐县仓廩,或许可解一时之急,但供养近万之眾,绝非长久之计。萧太守有何谋划?莫非真指望东海那几处盐场,或是另有渠道?” 他盯著陆明,显然不信萧珩仅靠缴获就能维持。 陆明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他想起萧珩的嘱咐,若谢使君问起粮草,可直言崔氏,余者不必多言。 “萧府君曾言,粮秣之继,確是一大难题。幸得东海徐氏与北地青州崔氏相助,接济粮米、布帛乃至少许铁料。此番府君能迅速整顿兵马,崔氏之助,实不可没。” “青州崔氏?” 谢玄眉峰骤然一挑,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东海徐氏乃情理之中,但这青州崔氏不得不让谢玄有所防备。 帐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崔氏的介入,在谢玄看来是个新的变数,崔氏所求为何?萧珩与崔氏之间,是怎样的关係? 片刻后,谢玄抬眼,看向陆明。 “你且下去休息吧,今日所言,暂不外传。” 谢玄挥了挥手。 “是,在下告退。” 陆明暗鬆一口气,行礼退出大帐。 帐內,谢玄独自立於舆图前,目光再次投向代表萧珩活动区域的北方,眼神深邃。 “拥兵近万,得崔氏之助,擅出奇兵!” 谢玄低声自语。 “萧三郎,你究竟是早有所谋,还是......別有来歷的弄潮儿?” ...... 第76章 退守淮浦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6章 退守淮浦 东海郡,淮浦县。 夏、商、西周,淮夷(淮夷是中国上古时期活跃於淮河流域的部族集团,属於东夷集团的一支)在此渔猎生息,东周时,此地为吴越相爭主要地区。 秦置东海郡,此地方有了清晰的边界。 汉武开边,淮浦立县,属临淮郡,后又辗转归属东海、广陵。 永嘉南渡,晋室仓皇,此地连同其名號一同被侨置於江南烟水之间,留在北地的故土,渐渐淡出台堂袞袞诸公的视野。 此刻,萧珩站在残破的淮浦县城墙上,远眺著西南方向。 前几日对泗口的试探性攻击,立刻激起了剧烈的反应。淮阴守將反应迅速,派出精骑猛扑萧珩,后续步军更是严阵以待,摆出死守泗口的架势,自己这区区数千人深入敌后,一旦被粘住,彭超援军乃至淮阴主力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萧珩果断下令后撤,没有丝毫犹豫,他需要更多的兵,更充足的粮草,以及一个稳固的、可进退的据点。 淮浦,这座饱经沧桑如今几乎被遗忘的县城,就成了他选中的临时据点。 信使带著他的命令火速北上,前往朐县,命令陈大儘可能多地集结可战之兵,押运粮草輜重,南下淮浦匯合。 萧珩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在这里,跟邵保,跟可能南下的彭城援军打一场持久战。 此时的县城內一片死寂,此前慕容延的部队將能带走或毁掉的都已不剩什么,百姓不是被杀就是劫掠去了东海,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流浪的野狗,空气中到如今还瀰漫著萧索与淡淡的血腥气,毫无人气。 倒是见有军队驻扎,附近村庄的百姓也跟在队伍后面进了城。 萧珩带著亲卫在城內巡视,不知不觉,他走到城西一处相对完好的宅邸前。 门楣上的匾额已经不见,朱漆大门也只剩下一扇,但门前的石兽,高大的院墙以及隱约可见的庭院格局,仍能显示出这户人家昔日的显赫。 “这是何人之宅?” 萧珩隨口问道。 身后一名不久前招募的老吏上前,眯著眼看了看,又回想片刻,恭敬答道。 “回府君,此乃陈氏旧宅。听闻乃是前朝旧族,世代居於此,颇有名望。可惜胡骑来时,抵抗甚烈,闔族唉,怕是凶多吉少,宅子也被糟蹋得不轻。” “陈氏?” 萧珩心中微动,迈步走了进去。 宅內果然破败不堪,但基础尚在。 前厅的樑柱粗大,庭院的假山石虽倾颓仍见雅致,后宅的书房虽然被翻得一片狼藉,书架倒塌,但建筑本身颇为坚固。 “收拾一下,此处便作为临时营所!” 萧珩吩咐道,这里比县衙更隱蔽,也更坚固,是个不错的指挥所。 兵士们立刻开始动手清理,在清扫后宅一间似乎是族学或藏书用的偏房时,几名士兵从倒塌的书架下翻检出几本还算完整的旧书,小心地捧到萧珩面前。 萧珩接过,拂去封面上的灰尘,书是手抄本,纸页泛黄,边角多有残损,墨跡也有些模糊了。 看內容,像是蒙学读物,夹杂著一些地方风物、姓氏源流和浅显的史地常识,应是家族为启蒙子弟所编。 他隨手翻动著,目光掠过那些关於淮浦沿革、东海旧事的简短记述。 忽然,在讲述本地杰出人物的一页残片上,几行字跡吸引了他的注意。 “吾乡俊彦,首推汉末陈元龙公,公讳登,字元龙,下邳淮浦人也。少具壮志,慷慨任气。举孝廉,歷东阳长、广陵太守。助曹公破吕布,领伏波將军,甚得江、淮间欢心,有吞灭江南之志,在广陵,明审赏罚,威信宣布,年三十九卒......” 伏波將军,陈登,陈元龙。 萧珩捏著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来是陈登,但他也只记得此人把吕布坑了够惨,如今读到这段简短记载,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从这段记载来看,陈登也曾镇守江淮,威名赫赫,有吞吴之志,却英年早逝,如此人物在歷史上也只是寥寥几笔。 萧珩將残书合上,环顾四周布满灰尘与伤痕的樑柱墙壁,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昔日陈氏子弟在此诵读先人事跡砥礪壮志的情景。 “陈元龙!” 萧珩低声念了一句,眼中闪过复杂难明之色,隨后又摇了摇头。 “还得继续努力呀!” 离开书屋,萧珩看著忙碌的兵士沉声吩咐道。 “仔细清理,看看还有无其他文书、图册,尤其是舆图、地方志一类,小心保存。” “......” 夜里。 烛火在已稍作清理的书房內摇曳,他面前摊开著白日从四处收集到的书册,多是些蒙学残篇、地方风物杂记,对於了解淮浦地理、水文、乃至陈氏家族旧事略有裨益,但对於他眼下急需的淮泗地区舆图却毫无帮助。 “终究是些启蒙之物,战乱一起,真正紧要的图籍,要么被带走,要么早已毁於兵乱。” 萧珩揉了揉眉心,將手中一本讲述淮浦岁时祭祀的薄册丟在一边,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上次能贏得益於那份详细到能算出潮汐时间的海图,如今这水网密布,地势复杂到本地人都头疼的淮泗地区,一场大雨可能河道就会变样,更何况四周也没有什么標誌性的山头,到处都是芦苇丛,走哪里都感觉一样。 他意念沉入识海之中,古朴的书籍虚影静静悬浮,探索功能的冷却时间前几日就结束了,萧珩一直没有使用,上次的海图属於附近古人积攒的航海经验,徐羡之那次应该是探索到了人物的潜力。 这次是他原本想去淮阴城试试的,毕竟那里出过兵仙...... “只能赌一把了,不行还有一次指定探索机会!” 【启动探索】 书册金光流转,没有文字,是一幅模糊的画面浮现。 是一个侧影,一个青年,青衫简朴,正於陋室之中,专注地翻阅著一卷书册,桌上还摊开著另一些写满密密麻麻符號与图形的纸张。 “人物?文臣?” 没等萧珩仔细看清,画面微微一转,青年已不在书桌前,而是在一个堆满各式木料、工具以及一些奇形怪状木质构件的地方。他手中拿著一截木头和几件简易工具,正低头摆弄著,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露出恍然之色,手指灵活而稳定。 “木工?” 然而,画面並未结束,视角缓缓拉远,显露出青年所处环境的更多细节。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院落,但在画面边缘的地面上,用石块或木炭勾勒出的简易线条,隱约构成了一幅奇怪轮廓...... 就在萧珩试图看清细节时,整个画面轻轻一震,边缘处那个“祖”字亮起微光,虽不耀眼,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在强调其存在。 紧接著,所有景象如水纹般消散。 古书合拢,一行信息浮现。 【探索成功】 【你窥见了与本时代歷史潜力相关联的关键人物线索】 【探索功能进入冷却时间:三十日】 “人物线索?『祖』?” 萧珩退出识海,猛地睁开眼,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祖冲之?! 圆周率? 萧珩的心跳不由加快。 他立刻起身,走到白日已经粗略整理过的淮浦周边区域示意图前。 目光锁定在淮浦县境內,根据书中提示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位置。 “距离不会太远!” “三十多里,一日可往返。” “来人!” 萧珩沉声喝道。 亲卫应声而入。 “唤韩都尉前来!” 片刻后,韩雍匆匆赶到,听闻萧珩要亲自带少量骑兵远离城池,前往一个不明虚实的村落,顿时大惊。 “府君!不可!寻人,末將愿代府君前往!” 萧珩摆手,语气坚定。 “此人非同小可,我需亲往確认。我走之后,淮浦防务由你全权负责,放心,那邵保很谨慎,不会轻易追来的!” 见萧珩心意已决,且安排妥当,韩雍知无法再劝,只得重重抱拳: “末將领命!必保淮浦无失!府君千万小心!” 夜色深沉,淮浦城门悄然开启,萧珩带著二十名骑兵向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77章 奇人祖昌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7章 奇人祖昌 马蹄踏碎晨雾,天色渐白。 萧珩勒住韁绳,二十名骑兵立刻收势列队,马蹄声戛然而止,只余风吹过芦苇的沙沙轻响。 前方不远外,一座奇特的坞堡出现在视野里。 与淮北境內仅靠夯土围墙勉强自保的流民坞堡截然不同,这座坞堡竟嵌在三条河道交匯处,三面环水,仅留西北侧一条丈余宽的土路与岸相连,形似水中孤岛。 土路两侧挖有浅壕,壕沟与河道相通,水流潺潺,既能阻敌,又可引水灌田。 坞堡外围立著三层碗口粗的圆木柵栏,柵栏根部深埋水下,顶端削尖,缠满了带刺的藤条,防御得密不透风。 更显眼的是柵栏四角矗立的三座哨塔,约有五丈高,塔身由实木搭建,每层都开有瞭望口与射箭孔,塔顶哨兵手持长弓,目光早已锁定了他们这支来路不明的骑兵队。 更令人称奇的是坞堡周边的景象。 淮北大地多是荒芜田野与断壁残垣,此处却截然相反,柵栏外的田地被开垦得极为规整,田垄纵横交错,几条狭窄的灌溉渠將河水引入田中,水量恰到好处。 七八名农夫此刻已经带著农具在田间劳作,见了骑兵,此刻都抬头看了过来。 这般精巧的布局,绝非普通流民坞堡能有,要么是有精通防御工事的能人主持,要么是暗藏精锐兵力。 萧珩未发一言,目光扫过整个坞堡,眼底满是审视与惊嘆。 他知道自己来对了,就凭这布置思路,比韩雍他们扎的营地强太多了,甚至邓景都要逊色一些。 在淮泗多日,见惯了仓促搭建、不堪一击的坞堡,这般兼顾防御、灌溉与民生的设计,实属罕见。 尤其是那与河道相连的壕沟,规整的灌溉渠,绝非凭蛮力可为,必然是懂水文善测算之人的手笔。 此时,哨塔上的哨兵已发出警示,一声清脆的梆子响划破晨空,坞堡大门后立刻涌出十余名手持长矛的青壮,列成整齐的防线守在土路入口,为首一人身著短褐,腰束革带,手中握著一柄铁刃,像一把杀猪刀,目光警惕地望向萧珩。 “阁下何人?” 那人声线洪亮,虽无甲冑,站姿却挺拔如松,不似寻常流民。 萧珩抬手示意亲卫放鬆,他翻身下马,缓步向前,声音沉稳有力: “我乃东海太守萧珩,率部暂驻淮浦,今日前来,非为寻衅,只求一见坞中主事之人。” 那短褐男子眼中有些诧异,显然听过他的名號,转头对身后一人吩咐了两句,那人立刻转身奔回坞堡,隨后他才侧身抬手:“萧府君稍等,我家先生正在查验水利,容我通报。” 萧珩頷首,目光趁机再度打量四周。 他注意到田边的灌溉渠並非隨意挖掘,坡度极缓,水流速度均匀,显然经过精確测算,既能保证每块田地都能浇到水,又不会因水流过急衝垮田垄,柵栏根部的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漩涡,想来是刻意改造过河道,若有敌军涉水强攻,必然会被水流阻碍。 这些细节,愈发印证了坞中必有精通水利与算学的奇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方才通报的人快步返回,对短褐男子低声说了几句。 男子脸色一正,对萧珩道: “萧府君,我家先生请您入坞。” 说罢,挥手示意守路的青壮让开通道,却依旧保持著戒备姿態。 萧珩迈步踏上土路,脚下泥土坚实,显然也经过夯实处理,即便雨天泥泞,也不易塌陷。 行至柵栏门前,他抬头望向哨塔,见哨兵虽仍紧盯著他们,却已收起了弓箭,心中暗赞坞中管理有序,令行禁止。 穿过两层柵栏门,坞堡內的景象更显规整,道路两旁种著成行的榆树,树下挖有排水沟,將雨水引入河道,两侧房屋虽是土坯砌成,虽不奢华,却坚固整洁,每户门前都堆放著整齐的柴火,坞堡中央有一处方形水潭,潭水清澈,与外围河道相通,潭边架著几部水车,正缓缓转动,將水引入村內的灌溉管网。 不远处的水潭边,一名青衫男子正蹲在地上,手中握著一支木尺,俯身测量著什么。 他约莫二十岁年纪,身著青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的泥点,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几分专注,全然未察觉有人到来。 他身旁摊著一卷麻布,上面用炭笔勾勒著密密麻麻的线条,似是河道图,又標註著许多奇怪的符號,正是萧珩在探索画面中看到的那些图形。 短褐男子轻咳一声,低声道:“先生,萧府君到了。” 青衫男子猛地抬头,眼中的专注尚未褪去,待看清萧珩的装束,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拱手行礼。 “在下祖昌,乃此坞主事。不知萧府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祖昌?” 萧珩拱手还礼,目光落在那捲麻布图上。 “祖先生不必多礼。萧某途经此地,见此坞布局精妙,田亩规整,与別处截然不同,心生敬佩,故而登门拜访。” 祖昌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麻布图,眼中闪过一丝坦然,伸手將图卷拢了拢:“乱世之中,欲求自保,只得凭些粗浅技艺改造坞堡、开垦田地,让族人与流民有处安身罢了,算不得什么精妙。” 这话说的很是谦逊,但语气中对自身技艺很自信。 萧珩没有摆官架子,指著图卷上的符號,顺势问道。 “这些符號,似是测算河道深浅、田垄坡度之用?祖先生对算学、水利,想必颇有研究。” 祖昌听后满眼的讶异,显然没想到萧珩竟能看懂这些符號。这是他根据《九章算术》结合淮北水文特点自创的测算標记,寻常人不可能会知道。 他看著萧珩这才仔细打量了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认可,但依旧带了些许傲慢。 “萧府君好眼力,正是如此,淮泗一带水网密布,若不能精准测算水文地势,坞堡防御便如纸糊,田地也无从灌溉。” 萧珩也是刚刚用了次普通模擬才清楚这些符合是干嘛的,他没有著急拉拢,只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 很快,他看到图卷上一处河道分叉的標记,又发现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旁边依然標註著模糊的算筹符號,应该是在测算不同水位下的分流比例,萧珩不动声色,急忙又使用了一次模擬,几息后他再仔细看了眼那些符號就明白了。 “先生这是在算水潭储水与灌溉渠的分流吧?” 这次祖昌更加错愕了,他点头道。 “正是,近日雨水渐多,恐水潭溢满衝垮周边房舍,需测算出精准的分流比例,既要保住灌溉用水,又要防涝,只是……”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此法需用算筹逐次推演,费时费力,且算到第三处分叉时,误差便有些大了,正愁如何校准。” 萧珩闻言,心中一动,模擬器中出现的机会来了。 他蹲下身,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又在旁边画了两个相似的小三角形,抬头看向祖昌。 “先生可知,同形之三角,其对应之边,比例皆同?” 祖昌一愣,俯身细看泥地上的图形,眉头拧得更紧,又抬头看了眼萧珩。 內心反覆回忆,同形三角《九章算术》中言勾三股四弦五,却未曾说过对应边比例皆同。 萧珩笑了笑,不给他机会,用树枝指著三角形的三条边。 “此为大三角,此二为小三角,三者形状相同,只是大小有別。以之测算河道坡度、水潭深度,无需反覆用算筹推演,只需量出一边之长,便能算出其余诸边。” 说完,萧珩看著祖昌的表情就知道他看进去了,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又在地上写下一串简单的算式,正是现代数学中相似三角形的比例公式,再指著祖昌的麻布图。 “譬如你要算那三处河道分叉的分流比例,不必逐次算筹累加。可先测主河道的宽度与水深,再测各分叉河道的宽度,以相似比例算出水深,进而算出流量。此法比算筹推演快三倍,且误差可缩至分毫之间。” 祖昌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死死盯著泥地上的三角形与算式,手指忍不住在图上比划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若如此......那水潭储水量,岂不是也能以此法简化?不必分块测算,只需测潭口周长与潭深,便能算出总数?” “正是。” 萧珩不得不佩服,隨即点头又补充道。 “水潭近似圆柱,其储水之积,等於底面积乘高。底面积若难算,便以周长先算直径,再算半径,半径乘半径,再乘周三径一之数,便是底面积。此法比你分块测算,省时又精准。” “周三径一?” 祖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精光。 “先生是说,圆之周长,为直径之三倍?可《周髀算经》中说圆径一而周三,却无人將其与体积测算联繫起来!”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待客之礼,转身扑到麻布图前,拿起木尺与算筹,一边对照著泥地上的图形,一边飞快地演算起来,甚至让人去拿来一大堆书册,萧珩也看到了真的古籍,整整十几本都是关於算学方面。 萧珩静立一旁,看著他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兴奋地在满是注释的书中翻找,眼底笑意渐浓。 半个时辰后,祖昌猛地站起身,手中算筹啪嗒落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水潭边,用木尺量了潭口周长,又测了潭深,再用萧珩教的方法演算,算出的储水量竟与他分块测算的结果几乎一致,而耗时却连之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神技!此乃神技啊!” 祖昌激动得声音发颤,对著萧珩深深一揖。 “先生之才,远超昌之所见!此前昌自大,竟不知世间尚有如此精妙之算学!” 萧珩连忙扶起他,语气诚恳。 “祖先生不必如此,此乃前人之智,在下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先生能將算学用於坞堡防御、民生灌溉,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才。” “......” 两日转瞬即逝。 祖昌对这些新奇算学的热情愈发浓厚,常常与萧珩研討至深夜。 不仅能举一反三,动手能力也很强。 期间,萧珩也曾旁敲侧击,提及淮浦百姓流离失所、秦军水攻威胁,话里话外暗示,若有祖昌相助,必能让淮浦成为乱世中的安身之所。 可每次说到此事,祖昌便会岔开话头,或是低头演算算式,神色间满是迟疑。 第三日清晨,萧珩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了。 这两天就差没把阿拉伯数字拿出来了,这人油盐不进,以他现在忘得差不多的数学知识再不走真没得教了,好几次被问都只能敷衍过去,但萧珩知道在这种天赋人眼前真瞒不过去。 亲卫已牵马在坞堡门口等候。 萧珩迟迟没有离开,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但半个时辰过去了,祖昌没有露面,只派人送来一张淮泗水路舆图。 他翻身上马,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二十名骑兵紧隨其后,沿著狭窄的土路缓缓离去。 祖昌站在水潭边,望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中,低头看向泥地上的三角形图形。 萧珩的算学之法,如同一扇新窗,让他看到了技艺的无限可能,可他更清楚,乱世之中,坚守比闯荡更难,也更重要。 行出数里,亲卫队长忍不住问道。 “府君,就这样放祖先生留下了?此人之才,若能为我所用,淮浦防务必能大增。” 萧珩勒住马韁,回头望向陈留坞的方向,雾气已將其笼罩,只剩隱约的哨塔轮廓,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舆图,眼底闪过一丝篤定。 “不必急,他虽未同行,却给了咱们最珍贵的东西,而且,我知道他迟早会来。” 祖昌对算学的痴迷、对百姓的牵掛,都是萧珩看中的东西,只要他能淮北成为真正的安身之所,他相信这位奇才,终究会主动走出那座坞堡。 第78章 淮泗战前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8章 淮泗战前 山阳瀆,实为邗沟別称。 水道自山阳(今江苏淮安)蜿蜒南下,直抵扬子(今扬州南部)匯入长江,本意是沟通江淮水系以通漕运。 本为春秋末期吴王夫差所凿,初时工程简陋、河道狭窄,仅能通行小舟;至东汉年间经陈登主持改道疏浚,拓宽拉直河床、规整堤岸,方才形成贯通江淮的水运命脉,漕粮转运、兵马通行皆赖於此,亦是兵家必爭的险地。 秦军多骑兵,在此类地形也並未安排防守,何谦、诸葛侃的水师一路畅通的安全通过。 而此刻,这片兵家要地的两岸,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刚刚落幕,战场上尸横遍野,武器旗帜散落四处。 五千奉命出营意图拦截晋军水师的秦军先锋,此刻已成溃灭之势,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残兵正被晋军无情地追击著。 许多士兵已经爭先恐后地打扫著战场,收缴尚可用的兵甲和尸体身上的財物。 刘牢之座在一辆翻倒的辕车上,玄色战袍还浸透著血,甲叶上凝结的血水缓缓的滴在泥地里,他脚下踩著秦军先锋主將都顏的首级,脖颈处的切口血已经流干了,那双杀红的眼扫过满地尸体,咬了咬手中的一块金饼。 “真不痛快,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身旁的孙无终正弯腰整理著自己刚缴获的裙甲,但心里还有些不爽,明明自己是先锋,这刘牢之竟然冲的比他还快。 “將军勇武,於万军阵中直取敌將首级,孙某佩服!” 说罢,他直起身,踹了一脚身旁翻倒的轻舟,舟身撞击水面溅起浑浊的水花,他望向邗沟上游茫茫的芦苇盪。 “这水道芦苇密得能藏住半支队伍,秦军愣是连个斥候都不安排就撞上来了!” 刘牢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脚將都顏的首级踢到一旁,自然懂孙无终的意思,这一战能贏完全得利於地势。 他吐了口浊气,语气依旧硬气。 “咱就沿岸扎营,看谁敢再来!” 孙无终点了点头。 “那就按將军所说,守著滩涂,等彭超主力来了,再跟他好好干一场!” 两人正说著,几名亲兵抬著几捆缴获的秦军旗帜走来,刘牢之抬手接过一面还算完好的旗帜,狠狠攥在手里。 “也不清楚谢都督要这些破烂干嘛?” 孙无终也拿了一根看了眼,他没有回答,但也隱约猜到了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淮水下游,距泗口三十里,芦苇盪深处。 何谦麾下的北府水师主力已在此静泊了近半日。 大小战船百艘,借著茂密芦苇的掩护,桅杆半放,帆卷旗偃,唯有船舷两侧黑洞洞的拍杆与弩窗,透著森然杀气。 不多时,一艘快船划破水面疾驰而来,斥候翻身登舰,单膝跪地稟道。 “將军,属下探查至泗口,未见丝毫战事痕跡,城头秦军戒备森严,往来士卒有序,全无遇袭跡象。” “哦?” 何谦眉头一挑,几步走到船头,望著泗口方向,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抱怨, “怪事!彭超那五千援兵刚入了淮阴,按谢都督的判断,萧珩既然敢试探泗口,必然会在此处纠缠,引秦军分兵。可这泗口安安静静,连点廝杀的动静都没有,萧珩那小子人影都不见,看来都督这次是判断错了,这萧珩要么是怂了跑了,要么根本就没敢来!” “啪!” 何谦越说越气,一拳轻捶在案上,声音带著焦躁。 “我等孤军悬於此地,前有淮阴坚城,侧有泗口水寨,彭超若回过神来,遣一支偏师顺流而下,我等.....” “將军过滤了,秦军要有战船我等就不会如此顺利!” 诸葛侃一边看著舆图,一边安抚道。 “秦军那五千援军,並非虚设,上次彭城一战,彭超用兵虽不及慕容垂邓羌之流,但也绝非庸才,他既分兵急援,必是此处確然感受到了威胁,且威胁不小,否则岂会轻易动摇正面兵力?” “援军不入泗口,反而全数进了淮阴。这有两种可能:其一,威胁源头不在泗口,而在淮阴以北、以东,需淮阴守军出击清剿;其二,泗口已暂时无虞,或秦军判断晋军主攻方向不在水寨,而在淮阴城本身。” 何谦不耐烦地摆摆手:“那萧珩人呢?都督明言其部策应,如今连个鬼影都没有!难不成他那几千人,还能飞过这重重水网,去打了淮阴?” “这正是关键,將军莫要小看此人,他敢悬於敌后定有谋略!” 诸葛侃说完放下手中的舆图。 “自东海郡南下,並非只有直抵泗口一条水路,沐水、游水(古河道名,大致在今灌南、涟水一带)皆可通淮。萧珩有船队,自朐县出发,未必会直衝泗口,只需控制此处,青州的粮草就得绕道,他也完全可以沿沐水或其他支流南下,择地登岸,威胁淮阴侧背,甚至佯攻或实取沐口(沐水入淮口,在泗口东北)、涟口等要地,就算淮阴守军出城也奈何不了他,如今萧珩就能震动秦军粮道,迫使彭超分兵!”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身体微微前倾。 “斥候只探泗口,未见战事,便以为无事。可曾想过,战火或许在泗口上游三十里、五十里外的某处河道、某座荒废渡口,他能败慕容延於海上,必不循常理。他兵力不及秦军,正需藉助这淮泗水网,行飘忽之计!” 何谦被他说得一愣,怒气稍敛,也低头看向地图。 他是勇將,衝锋陷阵不输於人,但这种依託复杂地形的战略迂迴思考,確非其所长。 “依你之见……” 诸葛侃不再犹豫,豁然起身,对侍立门外的亲卫下令。 “传令!再派三队精干斥候,乘坐轻舟快艇,立刻出发!” “一队,沿淮水主河道继续向西,越过泗口,探查上游直至盱眙方向的百里水域,留意任何舟船集结、营火痕跡,或岸上异动!” “二队,向北!沿沐水及其他北来支流溯水而上,重点探查淮阴城以北、东北方向五十里內,所有可能登陆的滩涂、渡口、废弃城池、及规模较大的流民坞堡!尤其是地图上標註的『陈留坞』、『曲阳戍』这些旧时据点!” “三队,登岸!从东侧芦苇盪悄悄上岸,扮作流民或樵夫,向南、向东陆路探查,重点关注淮阴城周边是否有新近军队调动、民夫徵发或防御工事加固的跡象!” “传令全军,就地於隱瞒河弯驻扎!” 亲卫领命疾去。 诸葛侃这才转身看向何谦。 “將军,都督將此重任託付你我,绝非无的放矢。萧珩部或许未曾强攻泗口,但他一定在这片水网某处,已经动了!我等此时,切不可急躁冒进!” 何谦深吸一口气,儘管仍觉得憋闷,但也知诸葛侃的分析更为縝密。 他走到窗边,望著浩渺的河面与无边的芦苇,哼了一声。 “但愿那萧三郎,真有点本事,別让老子们白跑这一趟,乾等著喝西北风!” 诸葛侃面无表情,他倒是对萧珩很是欣赏,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也得益於此人...... 第79章 爭执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79章 爭执 淮阴城,地处於淮河南岸平原地区(今江苏淮安市淮安区马甸镇)。 自秦王政二十四年秦灭楚后首置淮阴县,便成了江淮腹地的要衝。 汉高祖六年,这里更是封给韩信为淮阴侯的故土,两汉之际已然是水运枢纽,光武帝刘秀与割据东海的董宪相爭时,此处便是双方反覆拉锯的要害。 至三国晋时,广陵太守陈登更將治所迁至此地附近,修筑“捍淮堰”水利工程,既护农田灌溉,又作军事屏障,让淮阴彻底成了江淮前线的战略基地,水网与工事交织,易守难攻。 柳浑带兵入城时气氛远不如所期待的那般热烈。 洛州刺史邵保也只是在城內迎他,礼节到还算周到,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並无多少援军到来的喜色。 待队伍行至近前,柳浑翻身下马,將马鞭丟给亲兵,对著邵保拱手笑道:“邵刺史,別来无恙?都督命我率五千精锐前来助守淮阴,这下,看那萧珩还敢不敢窥伺泗口!” “柳司马一路辛苦。” 邵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萧珩部动向诡异,自其部在沭水下游现身已近十日,主力始终未曾显露,彼辈似熟悉水道,行踪飘忽,我军数度派兵搜剿,皆如捕风捉影。” 柳浑一身精良甲冑,与邵保及周围將领朴素的戎装对比鲜明,眉宇间带著彭超亲信特有的矜傲。 “邵使君过虑了。区区流寇,倚仗舟楫之利,藏头露尾罢了。都督忧心粮道,特遣某率五千精锐来此,正为廓清侧翼,打通青州至此的水陆通衢。” 柳浑说完不管不顾的就径直往前走,这种反客为主的作態让邵保有些不爽。 他上前一步,与柳浑並肩而走,眉头却始终紧锁。 “柳司马来得正好,只是这淮阴的局势,怕是比你预想的棘手。你也知晓,淮阴乃水运要衝,陈登当年修的捍淮堰绕城而过,周边水网都是当年规划的旧渠,纵横交错,比寻常水域更难捉摸。” “邵使君多虑了!” 柳浑是完全听不进去,邵保眼皮微抬,直接追问。 “柳司马打算如何廓清?” “自然是主动出击,扫荡泗口以北,沐水、游水沿岸!” 邵保听的直摇头,但柳浑根本不在意他的態度。 两人行至刺史府,屏退左右,邵保將一幅皱巴巴的舆图摊在案上,继续劝解。 “那萧珩绝非寻常流寇。前几日他率部试探泗口,见我军防备严密,竟未恋战,当即后撤,如今已探明此人占据了淮浦县城。此人极擅审时度势,麾下虽只有数千人,却多是熟悉淮泗水路的流民,更有水军快船!” 柳浑闻言,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不在乎道。 “不过是些借地形逞凶的乌合之眾,占了座残破县城罢了。邵刺史何必长他人志气?我此次前来,便是奉都督之命,扫荡泗口以北的残敌,打通青州至淮阴的粮道。那萧珩既敢在此地作乱,我便率军北上,將他连根拔起!” “不可呀,柳司马,此地非中原坦荡平原。淮泗之地,河汊纵横,苇盪密布,看似平野,实则是舟师的天下。萧珩所部,据报多船舰,其来去如鱼入水。你的骑兵,在这水网泥淖之间,能发挥几成威力?步卒行进,更是迟缓,极易遭其舟师沿河袭击,或中埋伏。” 他指著舆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语气急切。 “依我之见,当以防守为主。萧珩兵力微薄,必不敢久守淮浦,迟早会来攻打泗口。何况他未必清楚城內虚实,也未必摸清了捍淮堰周边的水网布局。我们只需故意放鬆泗口防御,摆出兵力空虚的模样,诱他来攻。届时依託城头弓弩与捍淮堰的水利工事,再以骑兵夹击,必能將他一举歼灭!” “诱敌?” 柳浑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邵刺史是被那萧珩嚇破了胆不成?他若真有实力,为何不敢强攻泗口,反而龟缩在淮浦?依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如今我带来五千生力军,正好趁他立足未稳,主动出击。都督早有令,让我伺机歼敌、打通粮道,这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柳浑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久居彭超麾下,向来只是隨军司马,从未单独领过兵。 这次能带著五千人马前来,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岂能甘心坐守城池,错失良机? 邵保见他油盐不进,脸色愈发难看。 “柳司马!你只想著建功,却不顾將士安危!这淮阴的水网工事,本就是为阻截骑兵所设,萧珩那廝狡猾得很,你若执意出兵,必中他的圈套!” “圈套?” 柳浑冷笑。 “我五千精锐,装备精良,难道还怕他几千流民不成?邵刺史若是怕了,只管守好你的城,守好你那捍淮堰便是,我柳浑一人一军,也能荡平淮浦,斩了萧珩的首级!” 两人爭执不休,刺史府內的气氛剑拔弩张。 邵保看著柳浑眼中的狂热,心知此人已被建功之心冲昏头脑,多说无益。 他沉默半晌,终是颓然一嘆,语气冰冷。 “也罢,你要出兵,我不拦你。但淮阴的守军,需留守城池,防备北府水师趁虚而入,我不会派一兵一卒支援你。” 柳浑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 “甚好!我正想独自领军,省得有人掣肘!邵刺史就等著看我凯旋的消息吧!”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刺史府,只留下邵保一人立在案前,望著舆图上淮浦与淮阴之间的水网,眉头皱成了川字。 “竖子不足与谋!” 邵保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案上。 他太清楚这片水域的凶险,陈登当年修的工事,本是御敌的利器,如今反倒要成了柳浑轻敌冒进的催命符。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邵保沉默良久。 萧珩能败慕容延,岂是易与之辈?他隱而不发,比猛扑上来,更令人心忧。 此时一名邵保心腹入內,他见柳浑匆匆离去,不接低声问。 “使君,那我们......” “照旧。” 邵保恢復了一贯的冷硬。 “加固城防,多派斥候细作,紧盯北面、西面水路。泗口水寨,外松內紧,做做样子即可。柳司马想立功,便由他去。我们,守好淮阴,才是本分。” 第80章 夜袭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0章 夜袭 淮浦,夜。 陈氏旧宅,再得知何谦、诸葛侃三千水军已经到达泗口附近,萧珩却有些犹豫。 “来的真快,歷史上也是这二人夺的泗口吧!” 深呼一口气,萧珩意识缓缓进入识海,如今也顾不上什么歷史线了。 【启动深度模擬!】 【投入全部歷史点数:667】 【设定目標:以现有兵力条件下,夺取泗口水寨与淮阴城】 【模擬开始】 【方案一,分兵五路出击,並联络何谦,让其阻挡......】 【方案二,全军绕道自淮水......】 【......】 【方案十三,大张旗鼓攻击泗口,隨后......】 直到歷史点数消耗了一百多时,萧珩看到了一个合適的方案。 【模擬强制结束!】 【消耗歷史点数:156】 【已返回多余点数:511】 【评价:基於正常歷史线,任何正面军事压力均可导致其彻底崩溃,最低需求一支不少於五千人的正规军,並確保友军存活】 【最终建议:无需复杂战术,配合友军】 【警告:若无视此歷史线可能导致某些人和势力未来出现未知变化!】 萧珩无视了这条警告,自己这是要去抢功的,就算与二人交恶也无所谓了。 临时改为军议堂的厅中,韩雍、陈大、刘旦、鲁大,甚至连周老四等人都肃立听令。 “何將军到了!” 萧珩的话很简单,眾人的反应也都不一样。 韩雍陈大几个人都很是兴奋,连鲁大都跟著在议论。 “哈哈,我就知道秦军都是些软蛋,他们还是杀回来了!” “陈大个,回去估计也得是个军主了!” “终於能换把好弓了,胡人这玩意真不得劲!” “......” 只有周老四沉默不语,仿佛此事和他没关係。 “今夜,我们主动出击!” 正在乐呵的陈大一愣。 “府君,秦军援军也到了,听说都是精锐!” 韩雍用胳膊撞了下陈大。 “慕容延不是精锐?该趴下还是得趴下!” 萧珩听后很满意,自上一次战后这些傢伙都感觉自己又行了,这一战可能会死很多人。 他没有打击这些人自信心继续部署。 “此次夜袭,兵分三路。第一路,由鲁大率领,带一千五百习水性,乘坐快船,携带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趁夜色隱蔽接近泗口水寨,以火箭、火船突击,烧其寨柵、战船,製造混乱,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第二路,由韩雍率领,带两千人,乘船隨后接应。若陈大得手,敌军出寨追击,你便半路截击,掩护陈大撤退。若敌军不出,则与陈大一同撤回。” “第三路,由我亲自率领,乘船沿沐水支流南下,但不直接参与袭击泗口。我们的任务,是埋伏在淮阴城以北约二十里处的老鸛盪。那里水道复杂,芦苇丛生,是淮阴城通往泗口的必经之路。” 萧珩的手在沙盘上移动,从淮阴到泗口之间,划出一条水路。 “前几次接触,这淮阴守军邵保用兵谨慎,但只要他敢出城,我等就有机会。” 刘旦补充道:“老鸛盪一带,我已亲自勘察过,有多条废弃沟渠与主河道相连,我们的船只可以隱蔽其间。岸上也有大片芦苇和沼泽,步兵难以展开,骑兵更是无法通行。若在此设伏,可收奇效。” 萧珩点头:“正是。此战关键在於快。袭击泗口要快,撤离要快,埋伏要快。我们要让秦军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和兵力所在。” 他看向眾人,目光锐利:“另外,何將军的水师也在附近活动。但他们並不知晓我们的具体计划,我们也不必与他们联络。各打各的,若能形成默契最好,若不能,也不必强求。” 眾將凛然受命。 泗口水寨。 秦军在此驻有两千守军,但因邵保之前下令外松內紧,夜间戒备並不森严,且柳浑大军北调,让守军心理上有所鬆懈。 子时过半,陈大的快船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水寨外的河面上。 泗口水寨一片寂静,守军多已酣睡,仅几盏灯笼摇曳。 鲁大率快船悄无声息靠岸,士卒们提著浸油的麻布,摸黑潜入水寨附近,避开巡逻兵的视线,將火油泼洒在粮船与战船的船身之上。 一声呼哨响起,火把齐齐掷出,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借著夜风迅速蔓延,吞噬著一艘艘船只。 隨著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射向水寨的木柵和停泊在寨內的船只。 同时,十几艘装满柴草、火油的小船顺著水流冲向水寨柵门。 顷刻间,火光四起,喊杀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秦军慌忙组织救火和防御,但陈大部並不靠近,只在远处以弓弩射击,製造混乱。 待秦军战船出动追击时,陈大早已下令撤离,快船顺流而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岸上追击出来的秦军正好碰到了此地埋伏依旧的韩雍部。 整个袭击过程不到半个时辰,泗口水寨多处起火,火光冲天,在夜里无比的耀眼。 淮泗交错的水道之上。 鲁大他们游到接应的快船后悄无声息地遁入夜色。 淮阴城內,柳浑已经在整军了,他已经等不及到天亮了。 “萧珩小儿!竟敢夜袭我水寨,看我不斩了你!” 他全然不顾麾下將士尚未休整完毕,也忘了邵保不可冒进的告诫,当即带著五千步骑怒冲冲地朝著火方向追击。 而下游汊口,何谦诸葛侃早已被水寨的火光惊动,正下令水师戒备,忽见一队秦军快船骑兵疾驰而来,灯火通明,气势汹汹。诸葛侃眉头一皱。 “秦军怎会突然来此?莫非是察觉我军踪跡,前来偷袭?” 何谦本就因孤军深入焦躁,见状当即怒吼。 “管他娘的!送上门来的功劳,干就完了!” 北府军水师早已列好阵型,弓弩手张弓搭箭,快船横亘在河道中央。 原本追击陈大的队伍一头撞进埋伏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密集的箭矢射倒一片。 秦军士卒这才如梦初醒,双方实力相差太远了,但很快诸葛侃已经带人包围了过来,退路已被北府军快船截断,骑兵在河道旁的浅滩上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被动挨打。 快船穿插分割秦军队伍,弓弩手精准射杀逃窜的骑兵,这支追出来的几百人瞬间死伤惨重,想还击,却连北府军的阵脚都碰不到,只能被一个个消灭。 “就这点人也敢偷袭?” 何谦看著被灭的秦军疑惑道,而诸葛侃却不认为。 “要不去泗口看看,万一是萧珩已经动手了呢?” “自己动手?” “忘记那个陆明的话了吗?他可是有七千兵力!” “就听你一次!全军出击!” 何谦一声令下,大军就朝泗口衝去。 而此时的淮阴城外,老鸛盪。 刘旦匆忙跑了回来低声道。 “府君,出来了,打头多是骑兵,身后足有三千步卒!” 萧珩听后知道这是那支刚到的援军,隨即下令。 “所有人不得擅动,放他们过去!” 没等刘旦等人反应过来,隨即萧珩又低声吩咐刘旦。 “派人通知韩雍......” 声音虽低,但萧珩故意让身边的周老四和陈大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此时刘旦和陈大还在疑惑为何与之前布置的战略有所不同,周老四抱拳。 “府君,让在下去!” 萧珩抬头看了眼周老四,犹豫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將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 “见机行事,若败提头来见!” 周老四不卑不亢,抱拳领命后接过腰牌。 萧珩这才將其拉到一旁仔细交待了一番。 ...... 第81章 烧成这样叫佯攻?!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1章 烧成这样叫佯攻?! 泗口外围,一处被芦苇覆盖的小河口。 已经撤出的韩雍递给鲁大一件乾净的內衬。 “我说鲁阿大,回到北府跟著我如何,你这跑路的本事不错!” 鲁大接过衣物笑道。 “自跟了府君,此次还是逃的最慢的了,以前被胡狗追的满山......” 话没说完,韩雍的手下突然钻了过来。 “都尉,周老四来了!” 两人听后瞬间脸上没了笑意,鲁大更是不屑的啐了一口。 “这傢伙来干嘛?” 韩雍还算冷静,对著手下吩咐让其过来。 片刻后,周老四被带到了他们身旁,先递上了萧珩的腰牌。 “府君有令,让二位再袭水寨,且更换北府旗帜!” “二次袭击?还要打出北府旗號?” 韩雍听完,浓眉拧起。 “府君这是要......” “府君之计,在於淮阴城!” 周老四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唯有让邵保坚信北府主力正在猛攻泗口,他才会倾巢而出。都尉此番,既是疑兵,亦是诱饵,但诱的是何將军!” 韩雍盯著周老四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懂了!不就是个饵吗!” 周老四见韩雍並未多言,抱拳开口。 “再下还有其他军务,就不叨扰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此地。 待人走后,鲁大不屑的看著消失的周老四。 “何意呀?又去一次?” “怎么?怕了!” “怎么能,只是这周老四......” “......” 淮水下游,北府水师。 何谦第三次踢向船舷的脚停在半空,泗口方向,第二次爆起的火光比之前猛烈数倍,將小半边天都照亮了。 “又来了!” 他几乎是在低吼,眼睛瞪向身旁的诸葛侃。 “上不上呀?” 诸葛侃死死盯著那片火光,连他都弄不清楚了。 “第一次或是试探,这第二次......” “报——!萧太守遣使求见!” 哨船军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两人一听相互看了一眼。 “终於想起我们了!” “让他滚上来!” 何谦猛地转身。 周老四被带上座舰时,甲板上已是一片肃杀,何谦焦躁的来回踱步,诸葛侃则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萧三郎让你来传什么话?” 何谦劈头就问,语气不善。 周老四站定,面色平静无波。 “府君命在下告知何將军,夜袭泗口水寨,只为佯攻,意在调出淮阴守军,將军无需为泗口火势惊慌。” “佯攻?” 何谦气极反笑,指著西北方那还在扩张的火光。 “烧成这样叫佯攻?!淮阴守军是瞎子还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是要玩真的?你们第一次打草惊蛇,现在又来这么一把大火,佯攻?鬼才信!” 周老四等他吼完,才继续用那平板的语调道。 “第一次袭扰,水寨守军戒备森严,未能达成调动之效,故府君已命韩雍军主,率部进行第二次突击,务必造出足够声势。” “韩雍也在?” 何谦与诸葛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韩雍算是北府老人,而且很出名,自从跟来萧珩后是一路高升,他若参与,这佯攻的份量就完全不同了。 诸葛侃上前一步,紧盯著周老四的眼睛。 “萧府君调动淮阴守军,意欲何为?调出来之后呢?他区区数千人马,难道还想与邵保决战不成?” 周老四迎著诸葛侃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府君之意,待淮阴守军主力被调离城池,其內空虚之际,我军將直取淮阴。” 甲板上瞬间死寂。 连何谦都愣住了,几息之后,他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夺淮阴?!他疯了?!淮阴是什么地方?城坚池深,他拿什么打?就靠那几千號人?!” 周老四依然平静:“府君麾下,如今有战兵逾一万五千,大小战船不下百,弓弩齐备,士气可用。” “不是七千?” 诸葛侃倒吸一口凉气。 “他哪来这么多人?!” “收降慕容延部,整编朐县守军,再徵募流民青壮。” “其中,原属秦军的降卒,约占大半数。府君言,此战,正可验其忠心,汰其冗弱。” 汰其冗弱!验其忠心! 何谦和诸葛侃都听懂了,这平静话语下的血腥意味,萧珩这是要驱赶这些降卒去冲淮阴,用他们的血来打开城门,同时完成內部清洗! 够狠!够毒!也够胆! 何谦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不是被这计谋的狠辣嚇到,而是被这其中近乎狂妄的野心和机会刺激得血脉僨张。 夺取淮阴!若是成了,这是何等大功?他仿佛已经看到谢都督的嘉奖,看到朝堂的封赏,看到一直压他一头的刘牢之那可能泛酸的脸! 同为北府悍將,刘牢之总是更受瞩目,此番若让萧珩这个外人抢先拿下淮阴,他何谦的脸往哪搁?北府水师的面子往哪搁? “佯攻?还佯攻个屁!” 何谦猛地一拳捶在船舷上。 “邵保就算真是只乌龟,被这么连烧两次,也该探头了!等他慢慢调兵出城?老子等不了!老子有精锐水师三千,何必等他?” 他转头,赤红的眼睛瞪著诸葛侃:“听见没?淮阴!那是淮阴!萧珩带著群降卒都敢想,我精锐水师反倒要在这水道里干看著?等他把肉叼走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热的!” 诸葛侃心中依然疑竇丛生,萧珩这计划太大胆,太冒险,太多不確定性,但何谦的话戳中了他,功劳不能白白让人,尤其是萧珩这种已经积攒了大功的人再独占克復淮阴这等不世之功。 没等他有所回应,何谦等不下去了,看著远处的火光直接下令。 “我意已决!这水上的头功,该轮到我了!出发!” 军令如山,北府水师庞大的船队开始转向,桨櫓翻飞,朝著火光冲天的泗口方向,逆流猛扑过去。 周老四默默地退到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认为完成他不再停留,悄然登上自己的小舟,迅速消失在另一条黑暗的水道中,朝著萧珩安排的下一个地方赶去。 何谦的座舰一马当先,他站在船头,猎猎江风鼓盪著战袍,心中的烦躁早已被浓浓的战意取代。 诸葛侃站在他身侧,望著前方未知的黑暗与火光,手中紧紧攥著舆图,眉头锁死,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箭已离弦,但为了军功,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第82章 取淮阴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2章 取淮阴 泗口水寨外围。 韩雍亲率悍卒乘船刚抵水寨东南浅滩。 这里水浅泥深,大船难近,却是夜袭登岸的绝佳地点。 士卒口中衔枚,背负引火之物与短兵,涉过齐腰深的河水摸向水寨外围的木柵。 “动手!” 韩雍低吼一声,浸透火油的麻团被点燃,隨后划破夜幕撞向刚被扑灭的木柵、哨塔、以及停泊在近岸的驳船。 大火轰然而起! 几乎在火光冲天而起,水寨北面通往淮阴的土路上响起了马蹄声! 柳浑来了! 他根本等不及整军完毕,一水寨遇袭、火光又起,立刻沿著驛道狂奔而来,正赶上韩雍部。 “狗贼!休走!” 柳浑一马当先,在火光照耀下,他一眼就看见了滩涂上那些身著杂乱甲冑的身影。 “隨我衝散他们!一个不留!” 柳浑根本不做他想,长刀前指,战马嘶鸣著衝下土路,直扑韩雍而来。 “他娘的!来的这么快?!” 韩雍回头,看见烟尘中涌出的秦军骑兵,瞳孔一缩。 他袭击水寨是真,但没打算在泥地里跟秦军骑兵硬碰硬! “別上船了!结圆阵!长枪手上前!弓弩手,射马!” 韩雍部士卒到底是经歷过血战的老兵,虽惊不乱,迅速在泥水中依著船只和地形结成防御阵型。长矛手和刀盾手顶到外围,弓弩手则向疾冲而来的骑兵射出箭矢。 “砰!” “噗嗤!” 战马撞入枪阵,瞬间濒死的惨嚎声响起。 泥泞大大迟滯了骑兵的衝击力,但秦军骑兵居高临下,依然给韩雍部造成了不小伤亡,柳浑更是勇悍,长刀左右劈砍,试图撕裂晋军阵型。 “稳住!他们骑兵冲不起来!步卒还没到!” 韩雍挥刀格开一名骑兵的刺击,反手將其拖下马,一刀结果,怒吼著想激励士气。 双方在泥水与火光中死死咬在一起,滩涂变成了血腥的磨盘。韩雍部仗著阵型和先手弓弩,勉强抵住骑兵第一波衝击,但柳浑的步卒正黑压压地涌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游河道,何谦主力舰上。 “將军!岸上有大队人马在廝杀!看旗號,一方是我北府旗帜,另一方是秦军旗號!” 瞭望哨的士兵吼声立刻让周围的人回过神来。 何谦更是一个箭步衝到船头,燃烧的水寨、泥滩上混战的两军、那熟悉的北府旗帜与秦军骑兵...... 一切都印证了周老四的情报,甚至更加激烈! “全速前进!弓弩手准备!” 何谦血往上涌,直接下令。 “什么佯攻不佯攻!这水寨老子要了!” 何谦双眼赤红,亲自来到船头特意安装的床弩旁。 “放!” 巨大的楼船侧舷弩呼啸射向正在滩涂,虽然夜间射击精度有限,但覆盖性的打击依然在秦军队列中造成了混乱和伤亡。 更多的北府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滩涂,兵士跳船后蜂拥上岸,怒吼著杀向战团。 这一下,整个战场彻底乱了套。 柳浑的骑兵正与韩雍部绞杀,侧翼突然遭到弩炮远程打击,身后步卒队列被砸乱,紧接著又有生力军从河边登陆,向他后方杀来,他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哪来的这么多晋军?!” 柳浑又惊又怒,他以为只有韩雍一支偏师,怎么水上也来了如此规模的舰队?但此刻不容他细想,只能嘶声命令部队转向,抵挡侧后登陆的北府军。 而韩雍部压力骤减,也瞬间懂了周老四说的诱饵了,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看向战场形势此刻也容不得犹豫。 “弟兄们,援军到了!隨我杀出去,与何將军匯合!” 韩雍当机立断,率部向著何谦登陆的方向反衝,试图与友军连成一片。 滩涂之上,泥浆混合著血水,火光映照著刀光,血水又浇灭了火光...... 三方兵马在这片狭窄混乱的地域犬牙交错,许多人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是敌是友,只凭大概的衝锋方向拼死搏杀。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悲鸣声、弩炮呼啸声、火焰燃烧声搅和在一起,像是以残酷至极方式正在奏响一场舞曲,而引起这场战斗发生的幕后之人此刻正隔著淮水远远的看著。 除了萧珩,还有一个人也关注著此地的战斗。 淮阴城。 邵保站在城墙脸色阴沉,他听完第一次袭击的稟报,判断是小股骚扰,正严令各寨谨守,不得妄动,但柳浑已经杀出去了,本以为对方会很快回来,但现在看来...... “报——!来袭敌军打的是北府旗號!何字將旗!” “北府?何?” 邵保猛地站起, “何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多少人马?” “黑夜之中难以细辨,但船只眾多,火箭如蝗,攻势极猛!水寨多处火起,守军告急!” 话音未落,又一名军校仓皇闯入:“报!柳司马派人回报,请求支援!” “这个蠢货!” 邵保气得眼前发黑,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如果只是萧珩骚扰,不足为惧。但若真是北府军主力水师出现在泗口,那意义完全不同! 邵保脑中急速盘算。柳浑已经出去,若北府军真是主力,柳浑那五千人凶多吉少。泗口一旦有失,淮阴便是孤城,粮道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救是不救?”一旁的心腹部將急切问道。 邵保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但他不敢赌。 泗口的重要性,远大於柳浑一部,甚至大於淮阴局部的安危,他必须確保粮道! “传令!” 邵保咬牙。 “留一千人守城,其余人马,隨我出城!” 老鸛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萧珩潜伏在冰冷的芦苇丛中,身下是潮湿的泥土,远处,淮阴城方向,隱约传来人马嘶鸣。 “府君,邵保出来了!”刘旦此时来到他身边,低声稟报。 “告诉陈大,此地火起,便是他动手之时。” 萧珩低声道。 不到一刻钟,邵保的中军进入了到视野范围內。 萧珩猛地挥下手臂! “击鼓!放箭!” 战鼓骤响,两岸芦苇盪中,三百弓弩手其发,朝火把亮起的地方射击,隨后步兵也燃起了火把,將河面照得如同白昼,直接撞向秦军队列。 秦军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有人被挤著掉入河水里。 “不要乱!向前冲,衝出这段地区!” 邵保在亲兵护卫下,声嘶力竭地指挥,他心中冰凉,知道自己中计了,萧珩的目標根本不是泗口,而是他邵保,是淮阴! 萧珩也不给他任何机会,步兵在掩护下先堵住了其回城的土路,河道旁的芦苇也被点燃。 陈大看到老鸛盪方向火起,指向看似平静的淮阴城: “破城就在此刻!跟我上!” 精心挑选的千余精锐,从隱蔽的登陆点蜂拥而出,如同疾风般扑向城墙。 守军本就稀少,且注意力被城外大战吸引,猝不及防之下,多处防线瞬间被突破。 陈大身先士卒,率先攀上云梯,杀上城头,一番苦战,城门大开,大队人马涌入城中。 抵抗迅速瓦解,不到一个时辰,淮阴四门易手。 一面崭新的北府大旗,在淮阴城头缓缓升起。 而已经杀到城外的邵保见淮阴城方向,那面旗帜在渐亮的天空中格外刺目。 “城……城……” 隨后一口鲜血喷出,他知道,淮阴完了,萧珩用一连串的佯攻、误导和欺骗,將他调出了城,然后直捣黄龙! “撤!!” ...... 辰时初刻。 战事已近尾声,邵保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向西逃去,身边仅剩不足百人,他的主力或死或降,或溃散於茫茫水网。 水寨的激战也渐渐平息,柳浑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溃散了。 何谦部虽胜,却也是惨胜,但也想明白了他们这是被萧珩耍了,好在泗口水寨被他拿下了。 当何谦带著疑惑和隱隱的怒火,率水师靠近淮阴准备质问萧珩时,看到的却是淮阴城门大开,城头飘扬的北府旗,以及城下正在肃清战场、收拢俘虏的萧珩部士卒。 萧珩也亲自在迎接何谦,神色从容,仿佛一夜的惊心动魄只是寻常战事。 “何將军,诸葛参军,辛苦。” 萧珩拱手,语气诚恳。 “幸得將军英勇袭取泗口,此战之功,將军当居首。” 何谦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看看巍峨的淮阴城,再看看自己损兵折將的船队,一时间竟不知该怒该惊,还是该佩服。 萧珩的话滴水不漏,將泗口水寨的功劳归功於他,似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诸葛侃目光复杂地看著萧珩,又看看城头旗帜,缓缓道。 “三郎用兵如神,连环妙计,一夜之间下淮阴,败邵保,佩服。” 萧珩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淡然一笑。 “侥倖而已,全赖將士用命,亦仰仗何將军鼎力相助。淮阴新下,秦军必不甘心。还需与將军共商联防固守之策,以御彭超反扑,请入城详谈。” 何谦与诸葛侃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纷乱思绪,无论如何,一夜连下淮阴和泗口是实实在在的大功。 至於其中曲折,或许只能暂且按下。 第83章 南下围攻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3章 南下围攻 淮阴城,三人一直扯皮到午后。 萧珩最后无奈,將麾下收拢的士卒尽数集结於校场,目光扫过队列中混杂的降兵、流民与旧部,沉声道。 “兵在精不在多,冗员臃肿只会拖累战力。今日起,我部精简至五千人,尽数为熟悉淮泗水路、能操船善战的精锐,余下三千人,由何將军统领。”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亲卫们虽有不解,却无人敢言。 见萧珩竟真要將三千兵力拱手相送,眼中满是惊愕,隨即转为狂喜,这三千人虽非顶尖精锐,却也能充实防线分担漕运值守之责。 “三郎当真捨得?” 何谦上前一步,语气难掩激动。 “有何不舍。” 萧珩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侃。 “这些多是淮北流民,跟著我未必能安稳,二位出身渠帅,比我更懂得这些人如何使用,此外,我麾下缴获战船,我留十艘自用,余下也一併交付二位,用於泗口水道布防。” 诸葛侃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此前他还担忧萧珩恃功自傲,如今见他如此通透,反倒放下心来。 “三郎高义!我二人必不负所托,不过你这么大方是不是又......” 萧珩知道这傢伙在想什么,只是拿粮草不足搪塞过去。 他深知自己与这些流民帅不同,自己还有个身份是兰陵萧氏,此刻更是要谨慎,手下兵太多会引起別人的非议。 当天,一封联名战报被快船送往谢玄军中。 次日,北府军大营帅。 谢玄负手立在巨幅淮泗舆图前。 帐外脚步声急促,斥候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封缄严密的战报。 “都督!淮阴急报,萧珩、何谦、诸葛侃三位联名呈报!” 谢玄急忙转身接过战报,初时神色平静,泗口与淮阴夺回来都没让他兴奋。 倒是待瞥见萧珩精简部曲至五千,余三千卒交何谦统领,献半数缴获战船归泗口布防一句,他眸中闪过讶异,隨即唇角微扬。 “不贪兵、不恋物,分寸拿捏得极准。” 他將战报递予帐內诸將,刘牢之等人不在,老將高衡率先接过隨即也赞道。 “这小子倒通透!” 谢玄抬手按在舆图上,没了以前的拘谨和平静。 “没了粮,四万大军看你吃什么!” 当下谢玄挥毫擬令,他一边落笔,一边沉声调整部署。 “令刘牢之率五千精锐为先锋,即刻三阿西侧抢占大泽高地。构筑工事、挖掘壕沟,封锁秦军向西突围通路,与孙无终部呼应,防备彭城方向援军,同时摸清秦军粮囤位置,三日递上详报。” “令孙无终率本部四千,进驻三阿正北的村落据点,其步与刘牢之分部形成犄角。死守住秦军北撤彭城的陆路,若遇秦军突围,务必拖延至主力赶到。” 隨后谢玄回头看向舆图,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传令萧珩,率五千水师精锐进驻三阿东侧邗沟支流,可沿支流布防,拦截秦军同时构建攻城器械!” 刚想停笔,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头看向舆图上的彭城方向。 “何谦留守泗口,封锁淮水航道,切断三阿与彭城、盱眙的水路联繫,守住粮道咽喉。” “诸葛侃沿淮水西岸推进,密切关注彭城方面援军!” 最后,谢玄抬头看向高衡。 “高將军亲率一万主力,携粮草輜重缓缓跟进,十日之內,务必在三阿外围形成合围。诸部互通斥候,协同作战,待秦军粮尽突围,再聚而歼之!” 军令既定,信使分路疾驰,日夜兼程赶往淮泗各部。 三日后,调令陆续抵达目的地。 泗口水师营內,何谦捏著调令,气得將其狠狠摔在案上,破口大骂。 “好个萧珩!合著把老子架在泗口看船!老子本想跟著去三阿建功,倒好,留守这破地方拦粮船!” 一旁的诸葛侃连忙劝解:“將军息怒,泗口乃要害之地,主帅命您留守是信任您!” 何谦骂归骂,却知军令如山,终是咬牙下令。 “整军备战!把淮水主航道守得严严实实,不让秦军一粒粮食、一兵一卒通过!” “如今彭超是彻底被断了粮道,秦军不可能不救,我等的恶战还在后面呢!” “......” 三日后,三阿北侧与东侧交界的邗沟。 萧珩率水师快船停靠岸边时,孙无终已带著几名亲兵立在渡口土坡上等候,一身精致的鎧甲衬得他愈发魁梧,只是眉宇间藏著几分郁色。 见萧珩身著轻便皮甲,从容迈步登岸,身后亲兵队列齐整、气势凛然,孙无终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快步上前,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话语中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好你个三郎!才几月光景,竟从老子手下的小小督曹,混得比我还风光了!” 萧珩浅笑:“孙兄说笑了,当初若不是孙兄提拔,我萧珩也无今日。” 孙无终哼了一声,语气里的酸意淡了些,拽著萧珩往岸边的临时营帐走。 “罢了罢了,你小子有本事,老子也替你高兴。只是这军中日子,越发不痛快了!” 进了营帐,亲兵奉上粗茶,孙无终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將茶盏重重顿在案上,骂道。 “那个长史!这老小子仗著是名士出身,又得谢帅几分信任,在军中指手画脚,专挑老子的刺!” 萧珩端著茶盏的手一顿,眸中闪过疑惑:“殷长史?他怎会与孙兄起衝突?” “还不是因为你小子的事!” 孙无终越说越气,语速也快了几分, “当场你在东海的书信就是这傢伙压著不递!” “最后闹到谢帅,谢帅当即停了我的职,若不是后来撞见了鲜卑人的斥候,证实了你的判断,我这官职怕是再也保不住了!” 萧珩静静听著,殷仲堪乃名士,向来主和,虽入北府军做长史,却多负责文职调度,极少直接干涉军务,此番无故截信,看似弹劾孙无终,实则好像是衝著自己来的,实在反常。 不等他细想,孙无终又愤愤补充道。 “还有你押送慕容延回广陵那事,也被这老小子搅和了!人交到广陵大营后,他非要扣著慕容延审核身份,说是恐有冒名顶替,需验明正身,一拖就是十日,等最终放行时,那慕容延竟成了傻子,嘴里只会胡言乱语,连自己是谁都不认了!” 萧珩心中一凛,猛地抬眼,他知道这是误会,那傢伙被抓后就变疯了,但还是接著话茬。 “竟有此事?慕容延被俘时神智清明,怎会突然变傻?” “谁知道呢!” 孙无终撇了撇嘴, “后来还是谢公出面,这才把他拉去游街示眾!” 说著,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经此一事,你小子的名声可就大了!军中都传你料敌如神,能呼风唤雨,连我都跟著被谢帅夸了好几回!” 他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察觉萧珩脸上的凝重。 萧珩端著茶盏,垂眸掩去眼底的疑虑,心中却翻涌起来,殷仲堪的一系列举动,太不对劲了。 更可疑的是,谢安怎么会卷了进来。 “孙兄!” 萧珩抬眼,语气平淡地问道。 “扣慕容延期间,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与广陵城內的人频繁接触?” 孙无终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片刻。 “异常举动?当时大军已经出发了,原本谢都督想拿了此人祭旗来的!” 萧珩沉默点头,自己献俘看来出了大问题了,搞不好牵扯到东晋朝堂的派系爭斗了。 “三郎?你发什么呆?”孙无终见他神色凝重,疑惑地问道。 萧珩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虑,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殷长史行事古怪。孙兄日后与他打交道,还需多加留意,莫要再被他抓住把柄。” 孙无终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怕他什么!如今我有谢帅赏识,名声又在,他还能奈我何?” 萧珩不再多言,转而提起防务:“不说这些了,都督有围攻三阿之心,孙兄此处可有难处,別倒是给秦军突围出去了!” 孙无终立刻收敛心思,点头应道:“確实有难处,精锐都被刘参军带走了......”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敲定了防务衔接的细节,萧珩才起身告辞,返回东侧水师营地。 夜色渐深,快船行在邗沟支流上,晚风带著芦苇的清香,却吹不散萧珩心中的疑云。 他立在船头,回想著孙无终的话,这殷仲堪的反常举动,绝非偶然。 当夜周老四离开了大营,萧珩命其回建康暗中调查殷仲堪的动向,以及他在朝堂的人脉往来。 顺便打探谢韶怎么一去不返了,那几百青州崔氏子弟还没安排呢。 第84章 达成成就:斩帅搴旗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4章 达成成就:斩帅搴旗 半个月一晃而过。 三阿东侧的邗沟支流,水清岸静,芦苇盪隨风轻晃,掩去了战场的肃杀。 萧珩斜倚在河边的老槐树下,神色閒適得全然不像身处战场, 身前鱼竿轻垂,鱼漂在水面上却纹丝不动。 这半个月萧珩都是如此悠閒,自秦军试探性出击后,东侧水路便再无动静,秦军也只敢佯攻牵制,从不敢真正涉水来犯。 反观北侧,孙无终连日来被秦军轮番猛攻,虽死死守住据点,却也伤亡不小,斥候每日传来的消息,都在说孙无终快不行了,萧珩也想过支援,但自从收到周老四传回的消息后就一直按兵不动。 “府君,信使到了,是都督的调令!” 亲卫轻步走来,语气恭敬,生怕惊扰了钓鱼的萧珩。 萧珩抬手接过调令,拆开时鱼漂恰好微微一动,他却未急著提竿,目光扫过调令字句,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谢玄令他抽调三千精锐,增援北侧孙无终部,助其稳固防线,同时叮嘱他留两千水师守好东侧水路,谨防秦军趁虚从水路突围。 仔细確实了是谢玄的落款,萧珩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谢玄这安排,倒是颇顺了他的心思,慕容延的事虽已了结,但他奇袭淮阴又传遍了朝堂。 萧珩隱隱感觉有人暗中想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最主要的证明是慕容延变傻硬被安在了殷仲堪这个倒霉蛋身上。 搞的军中都在传长史之位马上就是他萧珩的了。 树大招风,他本就有意暂避锋芒,交出部分兵权以释嫌疑,谢玄这道调令,恰好给了他台阶。 更难得的是,谢玄未派旁人来接手,而是让他增援孙无终。 把人交给孙无终,既不会让他觉得兵权被夺心生牴触,又能让援军快速融入北侧防线,可谓两全。 萧珩猛地提竿,钓起一尾尺许长的青鱼,隨手丟给身旁亲卫。 “去,把韩雍、鲁大叫来。” 不多时,两名身著精致的鎧甲快步赶来,二人如今算是萧珩心腹,也是他最信任的得力干將。 “府君唤我二人,可是有要事?” 韩雍率先开口。 萧珩示意二人在树下坐下,將调令递过去。 “都督有令,让我调三千人增援孙无终,守北侧据点。我已决意,让你二人暂时率部前往,归孙將军节制。” 韩雍、鲁大皆是一愣,鲁大当即开口。 “府君!咱们就五千人,调走三千,东侧水路只剩两千人,若秦军来攻,怕是难以支撑!” “放心。” 萧珩摆了摆手,用力的摔了一桿。 “秦军忌惮我水师,且东侧水网密布,我留两千人,足以凭地形守住。何况秦军粮尽,心思都在突围上,北侧陆路才是他们的主攻方向,增援孙无终,才是眼下关键。” 他看向二人,神色凝重了几分,缓缓叮嘱。 “我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交待清楚,到了北侧后,务必听从孙將军调度,不可恃功自傲、擅作主张。孙將军你也熟,他性子直率,你们多让著些,协助他加固防线,轮换疲惫士卒,重点防备秦军夜间突袭。” 韩雍点头应下。 “都督放心,末將知晓分寸。” “还有,东海之事记得保密,谁问都不说,最近有人在暗中调查,切记!”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却也知此事重大,沉声道。 “末將记住了!” 萧珩又看向韩雍,补充道。 “秦军连日猛攻,看似凶猛,实则粮尽士气低,大概率是在做最后试探,你们要提醒孙將军,切勿急躁冒进,別让他自己上阵,你们也是,守住据点便是大功。另外,照顾好麾下弟兄,儘量减少伤亡,我在东侧等著你们回来。” 这番叮嘱,让韩雍、鲁大心中一暖,齐齐抱拳。 “末將遵令!定不辱使命!” “......” 几日后,夜色如墨, 邗沟东侧水师营地,萧珩刚睡去不久,便被急促的呼喊拽出梦乡。 “將军!將军醒醒!” 他猛地睁眼,隨手抓过外袍披在肩上,大步踏出营帐。 陈大满脸焦灼,喘著气,明显是从前方一路跑过来的。 “府君!大事不好!彭超率秦军连夜突围了!” 萧珩眼神一凛,睡意瞬间散尽,沉声道。 “慌什么!说清楚,突围方向、兵力多少、敌军动向如何?” 陈大深吸数口气快速稟报导。 “是谢都督麾下信使加急传来的消息!彭超趁夜色晦暗,率一万余残军从西南方向突围,要往盱眙逃窜!谢都督亲领主力隨后跟进,临走前特意留令,让府君即刻率兵西进,从水路拦截秦军!” “西南方向?” 萧珩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水文图,西南侧水道岔路繁多,更是泥沼连片,怕是早把追兵甩下了,寻常追击根本赶不上。 “传令下去,轻装前行,快船编队,只带三天口粮和隨身兵刃与弓弩!” 萧珩当机立断。 “另外叮嘱麾下,遇零散溃兵不必恋战,重点追歼主力踪跡!” “诺!” 营外紧急集合的號角声刺破夜空,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片刻后便在岸边列队完毕。 夜色里,十几余艘快船划破水面,朝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陈大立於船头,手持火把照亮前方幽暗的河道,火光摇曳中,他忍不住回头问道。 “府君,彭超走陆路,咱们水师沿河道追击,真能赶得上吗?” “只要方向对,我等能先到盱眙外围,但未必能截住其主力。” 萧珩目光紧锁前方岔路,语气凝重, “你多派三艘斥候快船先行,一则探清秦军是否分兵,二则留意河道標识,別追错了方向。” 萧珩刻意没说,自己心中早已盘算著直接去盱眙算了,如今歷史线是彻底乱了,歷史上三阿之战的终局之地在君川,彭超逃到盱眙,之后去了淮阴,最后被追的去了君川,眼下他淮阴是去了不的,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战了。 陈大应声而去,很快分派斥候快船掠向前方。 直到夜色渐淡,前方斥候快船疾驰折返,神色慌张地稟报。 “府君!前方到淮水了,咱们追偏了方向!” 萧珩心头一沉,当即下令。 “船队停进!” 他快步走到船头,接过亲兵递来的舆图,借著晨光仔细对照,原来昨夜船队竟顺著一条废弃支流拐偏了,此刻已远离彭超逃窜的主路,此地好像更靠近盱眙南,距离君川方向也不对。 “府君,方向完全不对!要不要立刻掉头追往盱眙?” 陈大也登上主船,语气急切。 萧珩收起舆图。 “来不及了,传令下去,船队改道西侧废弃支渠,先隱蔽身形,再探秦军动向!我等此刻孤军深入,不可再冒进了!” 陈大明白了孤军深入,当即转身传令。 船队迅速转向,驶入一条狭窄的废弃支渠,渠水浑浊,两岸芦苇高达数丈,正好遮蔽快船踪跡。支渠虽多年未疏通,却勉强能容快船通行。 天光大亮,船队刚在芦苇丛中隱蔽好,远处便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伴隨著战马的嘶鸣与士卒的喘息。 萧珩示意眾人噤声,扒著船舷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狼狈而来,仅有数十人,衣甲还算完整,战马也气喘吁吁,显然是与主力失散的溃兵。 这般零散的秦军,追剿途中已碰到数拨,麾下士卒早已习以为常。 而此刻,负责断后的刘旦,当即搭箭拉弓,目光锁定为首那名骑手,此人虽衣甲虽乱,却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样式绝非普通將领所有。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射向那名骑手的马眼。 战马吃痛狂嘶,將骑手掀翻在地,紧隨其后,刘旦麾下弓弩手齐齐发箭,密集的箭雨朝著这队骑兵射去,转瞬便人马翻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萧珩见威胁接触,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钟声,意识直接被拖进脑海,古书缓缓浮现。 【达成成就:斩帅搴旗】 【歷史影响力评估:於两军阵前,斩敌军魁首,此乃不世之奇功,足以震骇三军,名动天下,一战之下,公侯可期,青史留名】 【达成条件:在一场战役中,由你直接节制的部队或武將,击杀敌方主帅!】 【奖励:歷史点数+1000】 【获得特殊奖励:称號“冠军侯”,可对指定目標使用,並大幅度提高人物统御和武力潜力!】 萧珩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地。 亲卫急忙上前搀扶。 “府君!您怎么了?” 他却浑然未觉,眼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斩敌军魁首?麾下刚刚杀的,难道是?他猛地抬头,朝著箭雨落下的方向嘶吼。 “都別动尸体!谁也不准碰!” 声音撕心裂肺,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岸边正在打扫战场的刘旦等人一愣,纷纷停下动作,茫然地看著萧珩踉蹌著跳下水,蹚著浅滩狂奔上岸,鞋履衣襟全被泥水浸透也浑然不顾。 萧珩衝到满地尸体旁,目光疯狂扫过,每具尸体都中了十余箭,面目难辨。 他俯身翻找,抚过一具尸体的內衬,触到细腻的丝绸质感时,心头猛地一跳。 这绝非普通秦军將领所能穿戴,必是身份尊贵之人。 “把你们搜到的东西都拿出来!全部!” 弓弩手们连忙掏出搜来的財货、短刀,刘旦则上前一步,双手捧著一块青玉印章,躬身道:“回府君,这是从那为首骑手怀中搜到的,看著不像寻常兵符。” 萧珩一把夺过印章,用指尖搓了搓印面文字,清晰可辨“彭”字出现。 他猛地大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狂喜与激动,却又刻意压低声音,生怕传出去。 “哈……哈哈!好!好!” 他转头看向刘旦,眼神复杂难辨,既有嘉奖,又有郑重。 “可知你射杀的是谁?” 刘旦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几分拘谨与猜测。 “看这印章与衣著,想必是秦军的將领吧?” 萧珩摇了摇头,並未公开彭超的身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你立了大功,此事我记下了。” 他隨即转身对陈大下令。 “立刻將这些尸体抬上船,妥善安置,不许任何人泄露此处动静。另外,派斥候探查四周,確认没有秦军残余,再沿支渠缓缓撤离!” 陈大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却见萧珩神色凝重,当即领命。 “诺!属下这就安排,严密封锁消息!” “......” 第85章 彭超之死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5章 彭超之死 回到船队,萧珩心情依然无法平静。 船队很快启程,顺著废弃支渠缓缓行驶,萧珩独自立在旗舰船头,反覆查看著那枚青玉印章。 斩彭超,这份功劳足以让他一飞冲天,却也藏著看不见的凶险。 “彭超一死,俱难必定发狂。” 萧珩低声自语,邓景离开前的话清晰浮现在脑海。 “俱难绝非彭超能比,出身行伍,悍不畏死,全靠实打实的战功上位。他向来不服彭超靠宗亲关係得势,却碍於苻坚军令不得不屈居其下,且此人野心极大,早想效仿邓艾,率轻兵直捣黄龙,立下不世之功......” 萧珩微微蹙眉,心中盘算著,彭超如今他身死,俱难必定会接管残余秦军。 若邓景所言不假,以俱难的悍勇与野心,绝不会轻易退守盱眙,要么会率部回头,拼死反扑,要么会孤注一掷,真的效仿邓艾,绕开主力,偷袭建康,无论哪种,都比面对彭超更棘手。 “还好没立刻声张。” 萧珩长舒一口气,將印章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锦袋,又用布条缠紧,这是证明彭超身死的唯一铁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示人,等与谢玄匯合后,再相机稟报,既稳拿功劳,又能將后续风险交给北府军主力应对。 心绪稍定,萧珩闭上眼,再次唤出脑海中的古书虚影。 流光般的文字縈绕眼前,1000歷史点数够他用一阵子了。 真正让他犯难的,是那枚“冠军侯”称號。 萧珩反覆琢磨著这句话,这称號的价值毋庸置疑,大幅度提升统御与武力潜力,足以让一个普通將领蜕变为顶尖悍將。 可给谁用? 他逐一在脑海中过著麾下亲信,韩雍心思縝密,可他年近四十,潜力已然定型,即便用上称號,提升空间也有限,未免浪费。 陈大忠心耿耿是贴身得力的亲卫,却只擅护卫与传令,带兵最多三百,多了自己都会乱,给了他也是暴殄天物。 刘旦箭术绝伦,此次立了斩帅大功,年纪也尚轻,可他性子偏直,统御能力也不行,未必能成大將。 鲁大,还是算了,也三十好几了。 “要自己用?” 萧珩想了半天,比起自身,麾下更缺能独当一面的新锐悍將。 这称號用在自己身上,却远不如培养出一名得力干將来得更有长远价值。 他又想起邓景,名將之后,年纪和合適,尚有潜力可挖,只是人家已经统御武力双八十了。 萧珩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罢了,先留著,等回去找找刘裕的那些小弟!” ...... 自萧珩的船队刚驶出废弃支渠不到一刻钟,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踏碎了岸边的寂静。 刘牢之率数百轻骑疾驰而来,远远便看到滩涂地上狼藉一片,散落著折断的箭矢与零星甲片,却连一具尸体和一匹马骸都未曾留下。 “停!警戒!” 刘牢之不敢大意,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扫视著现场,眉头拧成了死结。 等护卫四处散开,刘牢之翻身下马,弯腰捡起一枚箭鏃,仔细查看后发现制式分明是北府的样式,顿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把那胡人带来!” 片刻,亲兵拖拽著一名胡人將领上前,那人身披破损的秦军鎧甲,左臂齐腕而断,伤口缠著染血的麻布,满脸惊恐,正是彭超留下断后的部將。 刘牢之一把揪住胡人的衣领,语气凶悍。 “说!彭超是不是走这条路?!” 胡人被抓得喘不过气,断手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急忙点头。 “是......是!都督他......他带著几十名亲卫往这边逃了!” 刘牢之一把將其摔到地上,自己追了这么久,谁会比他还快。 胡人疼得蜷缩在地,颤声补充。 “都督与俱將军早就不合了!淮阴丟了之后,两人就天天爭吵,俱难將军说他无能,这次突围,是他强行带著主力往盱眙走的,只给都督留了几千人......” 刚说完,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小声嘀咕: “说不定,说不定都督是被俱將军派人截杀了!” “放屁!” 刘牢之厉声呵斥,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派人四处搜索!绝不放过任何踪跡!” 刘牢之沉声下令,现场痕跡明显是北府军所为,这箭矢就是铁证,没有搏斗痕跡,前面没有马蹄印,明显就是早早埋伏在此的,可谁会在这里截杀彭超?他率部一路追击,並未碰到友军,难道是诸葛侃的人? 此地按道理属於诸葛侃的防区,诸葛侃若碰到彭超残部,截杀也合情合理。 可若是诸葛侃所为,为何要清理痕跡,未免太过反常。 亲兵们四散开来,搜索芦苇盪与周边水道,不多时便有人回报。 “將军!西侧有条废弃支渠,里面有快船行驶的水痕,看样子刚离开不久,往淮水方向去了!” 刘牢之快步走到支渠入口,望著浑浊的渠水与远处蜿蜒的水道,眼神愈发复杂。 他虽不確定是谁截杀了彭超,却能断定对方早已走远,再追已是徒劳。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支神秘的北府军部队,为何要刻意掩盖踪跡? “將军,要不要追?” 刘牢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又看向那名胡人將领,冷声道。 “把他带上!” “......” 当天,谢玄带北府主力追击至盱眙东南,大营也傍水而建。 各部將领都纷纷集结於此,连最远的孙无终都赶到了,唯独缺了萧珩。 直到天色渐晚时,中军帐內灯火通明。 谢玄端坐主位,帐下刘牢之、孙无终、诸葛侃、高衡等將领分列两侧。 “萧珩还未到?” 孙无终也有些著急,躬身回话。 “回都督,已派三拨斥候沿途探查,暂无音讯!” “前营可以消息,探明彭超是否归营?” 高衡出列拱手回稟。 “回都督,前营早已来报,秦军阵中未见彭字將旗!” 谢玄也感到疑惑,他看向刘牢之。 “难不成真如刘参军所言,彭超已被我军人马截杀?” 这话也让帐內诸將各怀心思。 刘牢之也不敢確认,都也只是猜测,但孙无终感觉这是真,萧珩又撞了大运,心中感慨万千。 诸葛侃则面色沉静,暗自琢磨萧珩水师的动向,那片废弃支渠本属他的防区,萧珩若真在那里截杀溃兵,为何他不清楚。 军议继续,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大营,营外传来水师快船靠岸的声响,传令高声通传萧珩到了。 眾人这才放心,但行色各异,有人想找他对峙,有人羡慕,还有人担心...... 片刻后,萧珩身著水师皮甲,腰佩弯刀,大步走入营帐,却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他径直走到帐下,单膝跪地行礼。 “属下萧珩,奉命追击秦军,来迟一步,望都督恕罪!” 诸將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萧珩身上,神色复杂。 有人眼中满是敬畏,短短数月,萧珩从一个无名执戟郎,孤悬东海灭水师、擒慕容延,再到夜袭淮阴夺城,如今更是独领五千水师,战功赫赫,连刘牢之、孙无终都要逊色三分,也有人暗藏嫉妒,却碍於谢玄,不敢多言。 谢玄抬手示意他起身,仔细打量著,自上次泗口一別三个多月了,隨后目光扫过帐中诸將,缓缓开口。 “萧珩,你率水师西进拦截,可有斩获?” 萧珩垂手而立,语气从容。 “回都督,末將追击途中,因秦军刻意拋撒假痕跡,不慎追偏方向,途中偶遇数拨零散溃兵,已尽数清理,未撞见秦军主力,只截获些许军械甲冑。” 刘牢之眼中闪过一丝质疑,却並未当场发难,他无凭无据,贸然指责只会落得猜忌同僚的话柄。 谢玄並未深究,示意他入列。 “眼下秦军残部退守盱眙,彭超生死不明,俱难暂领大军,据降卒供称,二人早已不和,突围时各率一部。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兵分三路猛攻盱眙,刘牢之率部攻南门,诸葛侃攻东门,孙无终率部驻守南岸,防止秦军从水路逃窜;萧珩,你率水师封锁淮水西岸航道,绝其退路。” “末將遵令!” 诸將齐声领命。 军议间隙,帐內气氛稍缓,谢玄特意让人拿来了司马道子送来的瓜果。 孙无终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与熟络。 “彭超真不是你截杀的?” 萧珩浅笑頷首,语气谦逊。 “孙兄过誉,我追偏了,都快跑去淮阴了!” 刘牢之也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著萧珩,拿出一只箭矢。 “这些箭矢难道是秦军的?老子可是追了一晚上!” 萧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应道。 “有可能,早就有传言这俱难心狠手辣,我还听说这彭超乃苻坚......” 萧珩开始讲起了彭城的故事,连诸葛侃都凑过来听,再听闻苻坚有龙阳之好后几人都很鄙夷。 这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看刘牢之表情多少有些不信,但又没什么实质证据。 诸葛侃也明白刘牢之的心思,急忙解释。 “刘兄莫要多想,三郎要真斩了彭超早就炫耀了,你可记得那慕容延!” 刘牢之这才想起慕容延,片刻后一把搂住萧珩的肩膀。 “三郎別介意,將士们追了一夜,不弄清楚有些不甘心!” 萧珩这才放心,厚著脸皮的回应。 “刘兄多虑了,三阿一战,斩敌上万,在下佩服还来不及,那彭超就是狗命好,侥倖而已!” “三郎也不差,夜袭淮阴,断了秦军粮道,这才是大功!” “明日便仰仗將军了,盱眙城內秦军少粮,必定会试图突围,听闻那俱难不按常理,將军需多加防备。” “放心,绝不会让秦军一卒逃脱。” “......” 谢玄坐在后帐,將这一切都听在耳里,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自然察觉到萧珩与刘牢之的言语交锋,也不信萧珩只是迷路那么简单。 军议散去,诸將陆续离开营帐,萧珩走在最后,刚踏出帐门,便被谢玄叫住。 “萧珩,你留步。” 萧珩回身,躬身道。 “都督有何吩咐?” 谢玄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 “你可知,彭超若真已身死,便是不世奇功。本都督不管你今日藏了什么,只希望你记住,北府军將士同心,方能破秦。明日战事要紧,莫要因私念误了大局。” 萧珩心中一震,知晓谢玄已然察觉端倪。 “末將不敢!明日之战,末將定全力以赴,死守西岸航道,绝不负都督所託。至於彭超之事,待战事结束,末將自会向都督稟明一切。” 听到此话,谢玄微微頷首,没有再过问,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休整,明日一战,至关重要。” 萧珩起身告退,走出营帐时,他才发觉后背已沁出汗了。 这谢玄的洞察力远超他的预料,看来彭超之事,终究瞒不了太久。 ...... 第86章 俱难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6章 俱难 萧珩折返营地时,岸边的营地火把已连成蜿蜒的火龙,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陈大早已带著两名亲兵候在营前迎著,见萧珩和护卫到了近前,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却压得极低,带著几分紧张。 “府君,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刘参军麾下的亲兵来借箭,说是明日攻城损耗过大,想向咱们匀些北府制式箭矢应急。” 陈大的目光扫过萧珩身后的亲卫,又往四处瞥了瞥,確认无外人后才续道。 “属下按您的吩咐,推说箭矢大半隨韩雍、鲁大带去北侧支援孙將军,手头仅余少量自用,只给了二十套。只是那亲兵眼神不正,落在咱们战船的箭壶上打转,临走时还特意摸了摸咱们丟弃的箭杆!” 萧珩脚下一顿,抬手解下腰间的战刀递给身旁的亲卫,眸色沉了沉。 “还没死心!” 他早该料到这般局面,刘牢之出身將门,从谢玄组建北府军时便已是前锋悍將,向来眼高於顶。 好在北府军箭矢制式本就大同小异,皆是硬弓配三棱箭鏃,唯有箭杆上的烙印略有不同。 “无妨。” 萧珩摆了摆手,迈步往主营帐走去。 “他既想查,便让他查。二十套箭矢翻不出什么风浪,反倒能安他几分心思。你即刻去安排值夜,明日我等封锁西岸航道需格外谨慎,俱难绝非易与之辈。” “诺!” 陈大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融入夜色,营中立刻响起调动士卒的低喝声。 萧珩独自走进主营帐,帐內已经点著一盏油灯,案上的淮泗舆图早早的就摊在上面。 將油灯拨亮几分,目光落在盱眙城的標记上,反覆观察著城郭边缘的水道纹路。 盱眙临淮而建,西岸支流交错,浅滩密布,若是寻常敌军,必然会选择向北突围,可按邓景此前所言,俱难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周老四!” 萧珩扬声唤了一句,帐外立刻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周老四身著玄色劲装躬身而入。 自其跟隨萧珩后,周老四没有再领兵,主要是此人与韩雍鲁大他们多少有些旧怨,萧珩砍了他都不为过。 不过徐羡之对此人评价很高,在朐县也算是连王氏都被他拿捏了,鲁大和陈焦更是被玩的团团转。 清河崔氏在北方也算是顶级门阀了,连秦军將领的任命都能干涉,足矣见其实力。 “府君有何吩咐?” 周老四垂手立在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语气恭敬却不諂媚。 萧珩示意其坐下,隨后指著舆图上的长江流域,沉声道。 “俱难此人你了解多少?” 周老四回想了片刻后訕訕开口。 “此人应乃金城人士,虽不如慕容氏拓跋氏等鲜卑贵族,其家族也人才辈出,此人早年因军功拜后將军,与青州作战多年,桃山一战攻兰陵太守张閔子,后被大司马桓温击败,之后秦军伐代.......” 周老四说完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的萧珩有些疑惑,最后看到桌子上的舆图后又开口。 “属下揣测,俱难若真要脱身,绝不会西逃,南渡又缺船只,唯有向东。从盱眙直扑广陵!” 萧珩听后猛的抬头,盯著周老四看了一眼,刚才他进行了一次模擬,眼前这傢伙竟然...... “就凭你这一猜测足以胜过常人!” 周老四有些恍惚,隨即就行倒头就拜,但被萧珩拦住了。 “你族南下之事我会再周旋,此战过后淮南再无战事,明日你便启程,带族人南下先去寻文渊!” 隨即萧珩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周老四有些不敢相信,双手颤抖的接过书信,將其小心收好。 “府君,这......” “王氏那边的联繫断了吧,战后我会与谢都督言明此事!” 这话让周老四心里一紧,但也再无顾忌,隱忍这么多年总算有了收穫,没有等到天亮,当夜他就与萧珩告別连夜赶往朐县。 而等周老四走后,帐內重归寂静, 萧珩查看了刚才的花费一百点数模擬的结果。 俱难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北上回彭城,三十的概率直接杀到广陵,而五成则是要南下。 瓜步(南京市浦口区桃叶山),是模擬器上给出的地址,对岸便是建康,若是能兵临建康城下,即便不能破城,也能震动东晋朝野,於他而言,便是不世之功。 萧珩的心臟猛地一缩,看来邓景还是有远见,此人就是想效仿邓艾偷渡阴平,靠的是出其不意,俱难若真要饮马长江,便是要復刻这份险中求胜,可长江天堑横亘南北,不是成都平原,他既无战船,又无后援,这般奔袭无疑是孤注一掷,唯有疯子才敢做此决断,而俱难,恰恰是这样的疯子。 萧珩望著舆图上那道从盱眙延伸至瓜步的线路,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他抬手摸了摸贴身的锦袋,那枚青玉印章提醒著他彭超之死的秘密,也让他愈发清醒。 若是俱难真的东进,这场战事便不再是简单的围剿,而是关乎东晋的脸面。 萧珩起身走到帐外,夜风卷著水汽扑面而来,让他更无睡意了。 营中士卒已各自归位,战船泊在岸边。 他抬头望向盱眙城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孤城的轮廓隱约可见,城內灯火稀疏。 “府君,夜深了,您回帐歇息吧。” 陈大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低声劝道。 萧珩缓缓摇头,他没有任何睡意,目光落在东岸的夜色中。 “我不困,你去取些乾粮与水来,还有我的鱼竿,今夜我就在旗舰上值守。” 陈大不再多劝,转身去准备。 萧珩踏上旗舰,走到船头,靠在船舷上,望著水面上的火把倒影,心中反覆盘算著应对之策。 若是俱难东进,水师战船虽快,却终究赶不上全力奔袭的骑兵,唯有提前预判他的路线,才能在其赶到瓜步前设下拦截防线。 可他手中只有两千水师,就算告诉谢玄又无法解释,拦住了估计也打不过...... 萧珩深嘆一口气,用力的甩了一桿。 “也罢,该让建康城里的老爷们醒醒神了!” 夜风渐紧,萧珩闭上眼,反覆推演著俱难的行军路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没了半分迷茫。 ...... 第87章 盱眙攻城,虚虚实实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7章 盱眙攻城,虚虚实实 拂晓时分,一声震天动地的战鼓划破了淮水两岸的寂静。 紧接著,数不清的號角声从北府军大营中响起,如惊雷般滚过盱眙城的上空。 萧珩带队刚到位,站起身望向盱眙城的方向,只见两道黑色的洪流正朝著城池缓缓推进,左翼是刘牢之部的北府精锐,右翼是诸葛侃部的步兵,旗帜猎猎,气势如虹。 “传令!船队即刻列阵,弓弩手做好准备,严防秦军从水路突围!” 陈大厉声下令,旗舰上的號角立刻响起,沿岸的战船纷纷扬帆,桨手们躬身发力,船身缓缓移动,很快便在淮水西岸列成一道严密的防线,二十余艘战船横亘在河中间,船头对准盱眙城的水门,弓弩手们搭箭上弦,目光死死盯著城墙上的动静。 刘牢之部的前锋已抵达盱眙城南门,士卒们推著云梯、衝车,嘶吼著冲向城墙。 城墙上的秦军终於有了动静,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垛后射下,落在北府军的盾牌上,却难以阻挡北府军的攻势。 刘牢之身披重甲,手持铁盾长刀,亲自冲在最前方,麾下士卒紧隨其后,踩著云梯往上攀爬,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天地。 “府君,秦军的抵抗也太弱了。” 陈大站在萧珩身旁,皱眉道。 “按说不该这般不堪一击。您看城墙上的秦军,连弓都拉不稳,像是没睡醒一般。” 萧珩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经知道会是如此了,这不是没睡醒,应该是饿的。 城墙上的秦军士气低迷,不少人甚至连兵器都握不稳,射箭的力道极弱,连北府军的前阵都无法触及,城墙上的秦军数量极少,南门方向的守军不足千人,与两万秦军的数目相去甚远。 虽然知道俱难有动作,但还是要装作不清楚。 一边摇头一边嘀咕。 “不对劲。” “秦军这是在敷衍抵抗,绝非真心守城。刘牢之、诸葛侃两部猛攻南门、东门,秦军却只派少量兵力应对,必然是有诈。” 感觉表现不够,又立刻转身对身旁的斥候下令。 “你带三艘快船,绕到盱眙城北侧,探查北门与东门的动静,重点查看秦军是否有集结兵力的跡象,尤其是骑兵。若是发现秦军调动,即刻回报,不得有误!” 斥候领命,带著三艘快船悄然驶离船队,顺著支流绕向盱眙城北侧。 萧珩重新望向城墙,俱难要东进,必然会在攻城时设下疑阵,用少量兵力牵制北府军主力,自己则率精锐骑兵趁机突围。眼下秦军的敷衍抵抗,或许只是第一步,就等北府军放鬆。 不到一个时辰,南侧战场传来捷报,刘牢之部已攻破盱眙南门,前锋士卒率先登城,秦军守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拿下南城。 可萧珩不仅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愈发警惕,因为斥候传回的消息,彻底印证了他的判断,盱眙城北侧隱蔽著数千秦军骑兵,正悄悄集结,东门的守军也在缓慢后撤,似在为骑兵突围腾出道路。 “府君,城破了!” 陈大急声道, “咱们要不要......” “不行。” 萧珩果断拒绝。 “咱们的职责是封锁西岸航道,万一彭超的残部趁机从水路突围!” 他走到舆图前,快速思索著应对之策,心里盘算著俱难是走北边还是东边,或者是从北门绕道后东进...... 正在他想的时候,盱眙城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號角声。 萧珩听到號角声后也不等了,知道这是俱难在突围,直接下令开始追击。 “传令!所有战船即刻启程,顺流而下,全速追赶!” 萧珩猛地转身,厉声下令。 陈大在一旁有些懵,不知道追谁,还没等他问,萧珩再次下令。 “一路往南,入江!” “南下?入江!” 陈大疑惑的问了一句,但看到萧珩的眼睛正盯著他只能去传令了。 很快,水师战船纷纷扬帆,桨手们使出全身力气,船桨狠狠插入水中,激起阵阵浪花,战船如离弦之箭般顺著淮水疾驰而去。 萧珩立在旗舰船头,已经能看到突围而出正在疾驰的秦军骑兵,水师战船虽快,却终究赶不上全力奔袭的骑兵,秦军骑兵一日可奔百余里,而水师受水道限制,最多只能行驶七八十里,若是不能在天黑前追上秦军,俱难便会彻底脱离北府军的掌控。 离开船头,萧珩思考了片刻叫来了一名亲兵。 “速传大营,就说俱难可能会东进广陵,我等水师准备南下入江!” 亲兵没有多问,直接抱拳。 “诺!” 此时陈大上前,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广陵?那不是有去无回吗?” 萧珩看著舆图上能南下能入江的禹王河,而是问了一句。 “你认为他会去哪里?” “不会是......” 萧珩有些意外,刚抬头就让他有些语塞。 “回三阿也死路一条呀!” “別想了,去催一催桨手,告诉他们,追上秦军,每人赏绢三十匹!” 陈大听后立刻高声传达命令,桨手们听闻奖赏,士气大振,划桨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战船的速度再提一截,顺著淮水疾驰而下,朝著秦军骑兵追击而去。 铁骑奔袭,水路追秦军骑兵奔袭的速度远超萧珩的预料。 俱难似乎早已料到北府军会派兵追击,特意挑选了沿岸多为平原的路线,骑兵在平原上疾驰,如履平地,不到一个时辰便奔出了三十余里。 萧珩率水师船队顺流而下,虽有水流助力,却受限於水道弯曲,始终与秦军骑兵保持著距离,只能远远望见东岸的烟尘,却难以追上。 直到午后,船队出了盱眙,眼前便是圣人山,昔日大禹治水曾路过此山,故山以圣人为名。 而山下便是禹王河,正是大禹导淮入江而形成的古河。 船队进入禹王河后很快速度就变慢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人上岸拉縴。 “府君,秦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咱们这样追下去,根本赶不上。” 陈大站在船头,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要不咱们派快船带著精锐士卒登岸,从陆路追击?” 萧珩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咱们的士卒皆是水师出身,擅长水战,却不擅陆路奔袭,若是登岸追击,必然会被秦军骑兵击溃。而且沿岸多是开阔平原,无险可守,得不偿失。” 萧珩抬眼望向远方,心中也知道这样肯定追不上。 “传令刘旦带著五十名精锐弓弩手,追上前面开路的小船,秦军骑兵奔袭了这么久,必然会休整,若能追上不必接战,趁机射杀秦军的战马与斥候,拖延他们的奔袭速度,为后续的追击爭取时间!” “诺!” 陈大立刻领命,亲自前去传令。 萧珩则率主力船队继续追击,心中反覆盘算著秦军的休整地点。 骑兵在快,却也经不住长时间的奔袭,战马和人都是需要歇息...... 第88章 追击!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8章 追击! 半个时辰后,刘旦传信回来。 俱难骑兵在前方的村落中停下了脚步。 萧珩立刻下令船队减速,隱蔽在河道弯曲处,派人观察著村落中的动静。 很快就有斥候来报,前方秦军战马河边饮水,士卒们则四处搜寻粮草,村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俱难依旧保持著警惕,外围派了数十名斥候巡查。 “惊弓之鸟罢了,命令刘旦可以动手了,赶走即可,不必追击!” “诺!” 不多时,村落两侧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箭矢声,紧接著便是秦军的惨叫声与战马的嘶鸣声。 刘旦带著弓弩手趁机发动了袭击,箭矢如蝗,朝著秦军的斥候与战马射去。 秦军猝不及防,不少战马中箭倒地,斥候也被射杀大半,村落中的秦军立刻慌乱起来。 “快走!” 俱难很冷静,正如萧珩预料的一样,不敢恋战,立刻下令骑兵集结,放弃休整,继续往南。 当天,萧珩有三次追到了俱难,但结果都一样,对方根本不理会他。 ...... 直到暮色渐合,夕阳的余暉洒在水面上,染红了半边天空。 萧珩立在船头,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他知道,想晚上追上就更难了,秦军骑兵可以借著夜色隱蔽行踪,而船队则要受限於灯火与河道,难以快速行驶。 “传令下去,每艘战船点燃三盏火把,快船在前开路,仔细探查两岸的动静,谨防秦军设下埋伏。另外,派斥候快船沿著支流巡查,若是发现秦军踪跡立刻回报,確认他们的行军路线。” “......” 直到夜幕降临,古河两岸陷入一片黑暗,唯有船队的火把在水面上连成一道长长的火龙,照亮了前方的水道。 萧珩坐在旗舰的船舱中,面前摆著简单的乾粮与水,却毫无胃口。 他反覆看著舆图,心中盘算著秦军的行军速度。 按照眼下的速度,俱难的骑兵会在明日清晨抵达瓜步,而他的船队最快则需要到明日正午才能赶到,若是谢玄的追兵不能及时赶到,俱难便会顺利抵达长江北岸...... “府君,前方斥候回报,发现秦军丟弃的伤马,还有刚刚熄灭的灶坑,看样子他们在此处休整过不久。” 陈大走进船舱,躬身稟报。 萧珩立刻站起身,跟著陈大走上船头,望向岸边。 只见岸边散落著不少破损的鎧甲与伤马的尸体,灶坑还冒著淡淡的青烟,显然秦军刚离开不久。 就在萧珩想上岸查个仔细的时候,陈大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一把將萧珩按在甲板上。 一瞬间,箭矢破空声就传来了,河道两岸突然杀出了上百秦军弓手。 萧珩趴在甲板上动也不敢动,转头大声喊道。 “灭掉火把,往前划船!” 陈大瞬间懂了萧珩的意思,急忙用他的大嗓门重复了几遍萧珩的话。 片刻,附近船上的火把全部熄灭,在前方的刘旦也开始了反击。 萧珩知道自己大意了,对方在暗处,想找到没那么容易,他们会一直跟著火把走的,时不时噁心你一下。 很快,船队脱离了交战范围,但这些秦军弓弩手很快就在岸上消失不见了。 “府君,怎么办!” 萧珩起身,回头看去,办法倒是有,他看向陈大。 “敌人在暗处,好在他们人数不多,大船速度慢,全留给你!” 陈大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 “无需交战,寻一比较宽敞的河道点起火把,让兵士都躲在船舱里!” “府君放心,我会很快追上来的!” “一切当心,北府主力应该就在身后!” “诺!” 萧珩说完上了一艘小船离开了此地。 很快,陈大將所有的战场集中起来,片刻后船上的火把再次亮了起来。 已经到达前方船队的萧珩立刻下令全速前进,桨手们借著夜色的掩护,使出全身力气划桨,快船如飞般顺著河水疾驰而下。 而身后的岸边,秦军也再次出现...... 直到凌晨时分,船队抵达古河下游的一处水道岔口,一处通往长江,另一处便是涂中(滁州市)。 很快,斥候快船再次传来回报。 “府君,秦军已过涂中,当地守军已经溃散!” 萧珩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嘆了口气,知道自己追了一晚上还是功亏一簣。 “瓜步.....” 正如模擬所见,俱难还是到了此处,瓜步对岸便是石头城。 萧珩看著身后的船队也是有心无力,隨即下令。 “停止前进!原地休整,派一艘最快的快船渡江,急报建康,秦军已至江北,正向瓜步进发!再派一艘快船回稟谢都督,告知秦军即將抵达瓜步!” 快船立刻出发,朝著长江与谢玄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刘旦上前,想问但没有开口。 “放心,他过不去,真以为长江天堑那么容易过的!” “那都督岂不是......” 萧珩回头看了刘旦一眼。 “该,让你们疏於防范!就当给他们提提神也好!” “......” 天亮时,陈大追了上来,一起来的还有刘牢之和诸葛侃。 两人看著在岸边休息的萧珩很是意外。 “三郎,为何不追,万一给俱难杀到建康我等还有何脸面见都督!” 刘牢之跳上岸就对著萧珩喊。 萧珩没有在意,笑著起身迎接二人。 “我这几百人也挡不住,这个大功劳就留给二位!” 刘牢之和诸葛侃相互看了一眼,都感到意外,但没一个人相信萧珩的鬼话。 诸葛侃上前靠近萧珩,笑著问道。 “三郎,什么情况,我等追了一天一夜,差点奔广陵去了!” 萧珩假装无奈,嘆了口气。 “原本我也以为他会下广陵,但越追越感觉方向不对!眼下之计,还是共商如何拦截吧!” “......” 当萧珩率水师船队抵达瓜步江畔时,晨雾已经散了。 此时的江面上除了萧珩还有十几艘从建康城来的禁军战船,但他们只是停在江中心。 他站在旗舰船头,目光望去,只见江滩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著上千秦军骑兵。 萧珩冷哼一声,回头看向那些禁军战船。 “要不是这长江天堑,你们这帮孙子估计都跑到吴郡了吧!” 第89章 曾有千骑,在此蹈江!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89章 曾有千骑,在此蹈江! 等所有船队入了江,萧珩立刻下令船队在江面列阵。 二十余艘战船快速横亘在江面上,弓弩手们搭箭上弦,对准江滩上的秦军骑兵。 萧珩走到船头,看著江滩上的骑兵,他来到战鼓旁,亲自拿起鼓槌。 “升令旗!” 隨后鼓声大震,战船缓缓的朝江滩驶去。 而岸上的刘牢之听到鼓声后也同时下令进攻。 战鼓越敲越响,先是禁军战船上的校尉猛地起身,又强作镇定坐下。 “且看北府兵廝杀。” 十余艘战船竟隨著鼓点,又悄悄向后挪了半箭之地。 鼓声传到石头城,守城士卒心也隨著鼓声震动。 几个文官模样的监军急急忙忙登城远眺。 “长江天险,岂是胡马能渡?” 语气篤定,但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鼓声渗进台城,慌乱的內侍连滚带爬的去传信...... 鼓声滚进秦淮河畔,早起贩浆的老翁侧耳听了听,继续搅动锅中的豆羹。 深宅里,婢女轻声稟报“江北有鼓声”,帐中人翻身呢喃。 “又是演练罢!” 整座建康城像一具被厚缎包裹的巨尸,表层绣著江左风流,內里早已腐烂生蛆。 他们信赖那道浑浊的江水,胜过信赖自己的心跳。 直到城北棚户的某个跛脚老卒突然起身,嘶声对孙儿吼著。 “是接敌鼓!要死人了!” 孩童嚇得噤声,而邻舍早已经开始收拾那些不存在行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座城啊,早在胡马踏破江北之前,就被自己那身锦绣华服给闷死了。 鼓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密。 “秦军真到了江北!” 这一句话让建康城那具华丽的尸身猛地抽搐起来。 台城內殿,司马曜赤足被十几內侍保护著准备离开皇宫。 而他身后,几位大臣的爭论声已压不住。 “秦军临江!请议迁都会稽!”“速调三吴兵勤王!”“应先护圣驾南巡!” 直到有人大喊了一句。 “北府兵还在抵抗!” 但很快就有人无视了这句话。 而此时的秦淮河水突然湍急,寻常百姓,更是人心惶惶。 江边码头也很快就挤满了试图南逃的士族家眷。 一本《庄子》被踩进泥里,页面上正好是“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此时,一艘乌蓬小船驶进码头,船夫大喊了一声。 “去吴郡的船!十倍价钱!” 整座城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层裹了数十年的锦绣厚缎,终於在真实的鼓声中滑落,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尸身,和一群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心跳的活人。 五通鼓声过,萧珩將鼓槌重重掷在甲板上,双臂的肌肉还在突突跳动。 他撑著鼓架喘气,汗珠顺著眉骨滴进眼睛,刺得生疼。 抬眼望向对岸,那座刚刚被他用鼓声强行唤醒的建康城,此刻正上演著一幕荒诞至极的戏码。 禁军战船调转了个曖昧的角度,像是隨时准备顺流逃往下游。 更远处,秦淮河码头的喧囂声隱约飘过江面,混著女眷哭喊和僕役叱骂。 几艘装饰华贵的楼船正笨拙地试图挤进航道,桅杆上掛著各家徽记的锦缎在晨光里可笑地飘扬。 “一群砸碎!” 萧珩嗤笑出声,他接过陈大递来的水囊猛灌几口,江水混著汗水的咸涩滚入喉咙,目光重新投向江滩。 秦军骑兵的中央,俱难独自立马横刀,身披破损的黑色重甲,甲冑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跡,脸上带著几道伤口,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著对岸的建康方向。 隨后俱难转头看向萧珩,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匯。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洪亮,穿透江风,传到萧珩的耳中。 “北府水师萧珩!” 萧珩朗声回应。 “俱將军,你已无路可退,何不下马受降?再做抵抗,只会徒增伤亡!” “投降?” 俱难大笑起来,笑声先是低沉,继而变得狂放,最后却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扶著战马的韁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眼中却满是不屑与决绝。 “我俱难纵横沙场二十年,靠的是斩將夺旗,从来不知降字怎么写!萧珩,我听过你的名字,淮阴是你夺的,彭超也是你杀的吧?” 萧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將军何出此言?即便他真的死了,也未必与我有关。” “不必遮掩。” 俱难嗤笑一声,语气中尽嘲讽。 “那蠢货心胸狭隘,好大喜功,死了也好,省得碍事。倒是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与手段,实属难得,看看这建康城,我俱难未到就已如此,若不是这大江......不如投我大秦,天王求才若渴,必不吝封侯之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將军说笑了。” 萧珩摇了摇头,忠君爱国这种屁话他说不出口,只能扯开话题。 “如今你已陷入绝境,眼前是长江天堑,无船可渡,无险可守,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放下兵器,我可保你麾下將士性命,让他们回归故里,与家人团聚。” 俱难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望向对岸的建康方向。 对岸的城廓愈发清晰,隱约能看到城头的旗帜与往来的人影。 他缓缓下马,连续一昼夜的奔袭,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脚步都有些踉蹌,可他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江边,蹲下身,伸出双手,掬起一捧浑浊的江水。 江水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冰凉刺骨,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看著手中的江水,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悲壮与不甘。 他身后的秦军骑兵们沉默地看著他,有人眼中满是茫然,有人带著几分恐惧,也有人眼眶发红,显然是被俱难的情绪感染。 “看到了吗?” 俱难站起身,指著对岸的建康城,声音沙哑却穿透江风,传到每一名秦军骑兵的耳中。 “那就是建康!是江南最繁华的城池!我们,是百年来,第一支站在这江边的铁骑!”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这些跟隨他亡命奔袭的將士,语气有些哽咽,却依旧坚定。 “我知道,你们怕了。我也怕。身后是追兵,眼前是天堑,我们没有船,没有退路,可你们想想,我们从北方一路南下,歷经无数血战,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平定江南,为的就是让大秦的旗帜插遍天下!” “今日,我等站在这里,就让这长江之水,为我们作证,大秦的男儿,曾饮马於此!让南人的皇帝听听,让他们满朝公卿看看,我北地铁骑,已兵临城下!即便不能破城,也要让他们永远记住我俱难的名字,记住大秦铁骑的威严!” “將军!” 一名校尉嘶声怒吼,眼中满是狂热。 “我们愿隨將军死战!绝不投降!” “愿隨將军死战!愿隨將军死战!” 两千余秦军骑兵齐声怒吼,声浪竟压过了江涛,在瓜步江畔迴荡。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对著长江方向高呼,眼中的恐惧早已被决绝取代。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才不会辜负所有人。 俱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忽地抽出佩刀,一刀斩下战马的一缕鬃毛,轻轻拋入江中。 鬃毛顺著江水漂流,很快便消失在浪涛之中。 “此鬃为证,他日若得舟船,必渡此江,取建康而还!今日,便让我们以死明志,为大秦的霸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隨即他翻身上马,刀指建康,厉声下令: “列阵!让南人看看,什么叫大秦铁骑的死战!” 正此时,西侧陆地方向尘烟大起,刘牢之的步骑终於追到了!北府军的玄色战旗从丘陵后涌现,如黑潮漫过滩涂外围。 很快,秦军动了,但他们列出的,不是向陆地追兵决死反击的锋矢阵,也不是固守待援的圆阵。 他们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肃穆的仪式感,在泥泞的江滩上,缓缓转向。 马头所向,既非追兵如林的陆岸,也非芦苇密布的侧翼,而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长江。 “他…他们要做什么?” 陈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见识过各种亡命衝锋,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理解。 萧珩沉默著,手指缓缓攥紧了船舷。 他看懂了。 这不是战术,这是一场演给长江,演给对岸那座城,也演给他们自己看的...... 鼓声不知何时停了,江风灌满耳朵,带来对岸隱约的喧囂,和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俱难拔出了刀,那刀在晨光下並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 他没有指向任何敌人,只是高高举起,像在进行一场与天地对话的仪式。 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腹。 没有嘶喊,没有怒潮般的马蹄声最初甚至显得有些迟疑和笨拙,战马踏入浅水,践起浑浊的浪花。 一骑,两骑,十骑......整个残存的秦军骑兵集群,如同被一道无声的號令牵引,开始向大江迈进。 他们冲得並不快,江水迅速削弱了马匹的冲势,淤泥牵扯著铁蹄。 这幅景象诡异极了,一群全副武装的、本该在平原上摧枯拉朽的铁骑,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笨拙的速度,执著地冲向那片根本无法逾越的长江。 这不像衝锋,更像朝圣,或者集体赴死。 战马开始不安地嘶鸣,在及胸的江水中挣扎。 有的马蹄陷入江底暗坑,连人带马轰然侧倒,瞬间被浊流吞没,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有。 骑兵们努力控著马,长槊歪斜,弓弩浸水,鎧甲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英勇,反而十分狼狈,十分,可笑。 江心晋军战船上,终於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 但衝锋仍在继续。 俱难冲在最前,江水已淹到他战马的脖颈。 他不再挥舞战刀,只是死死握著韁绳,腰背挺得笔直,头颅高昂,目光越过滔滔江水,钉在对岸的建康。 他冲向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象徵,一个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一场他註定失败的征服梦。 萧珩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冲向风车的骑士。 风车不会流血,不会失败,只会用沉默的转动,嘲弄所有的勇武与执著。 长江也是如此。 它不会因这千骑赴死而动容半分,它只会用永恆的流淌,將这一切痕跡抹去。 悲壮吗?当然悲壮。 但在这悲壮深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 他们用最真实的死亡,去碰撞一个虚幻的目標。 他们的敌人不是刘牢之,不是他萧珩,而是长江天堑,是一个他们毕生征伐却最终被其吞噬的梦。 一个骑兵被浪头打翻,他扑腾著,厚重的鎧甲拖著他下沉。 在没顶前的一瞬,他居然奋力將手中的秦军战旗朝著建康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旗帜在空中短暂展开,隨即像片枯叶般落在水面上,迅速被捲走。 这一幕,让江心的嘲笑声突兀地低了下去。 萧珩感到喉咙发紧。 他目睹过无数死亡,但从未见过如此无谓却又如此认真的死亡。 俱难的战马终於力竭,前蹄一软,將他掀入冰冷的江中。 他没有挣扎,最后刻在他视线里的,大概依然是那座可望不可及的城池虚影,在波光中扭曲,如同海市蜃楼。 他身后,倖存的骑兵如同断线的傀儡,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浊浪里。 长江依旧东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衝锋结束了。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江水无情的吞咽声。 对岸建康的喧囂似乎也静了一瞬,仿佛被这沉默的集体投江震撼到了。 刘牢之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准备好了廝杀,却只捞到了一场令人心悸的表演。 萧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服了!” “疯子!” 陈大再次喃喃道,但这次,语气里没有了嘲讽,只有敬意。 一群真汉子,在一个假时代里,用真血给假人看,结果假人们嫌血脏了眼,转头继续做梦。 他们冲向的不是胜利,而是自己命运的终章,並且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將自己铸入了这条大江的传说,从此,每一个站在此地的北人,或许都会想起,曾有千骑,在此蹈江。 俱难用一场集体自杀,扇了所有南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们苟活的样子,真他妈难看。 ...... 第90章 建康的病,不在胡马,不在长江!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0章 建康的病,不在胡马,不在长江! 江上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十息。 这十息里,对岸建康城的喧囂突然消失了。 码头上爭抢船舱的士族忘了推搡,城头远眺的监军忘了捋须,台城里爭吵的大臣忘了词藻。 直到一个浪头打来,捲起一抹残破的黑色甲片,啪地一声拍在禁军战船舷侧。 那声响像解开了咒语。 禁军战船上,校尉恍惚间反应过来了。 “快,快去打捞!” 码头上,那位《庄子》被踩进泥里的士人,忽然弯腰,颤抖著从泥泞中抠出湿透的书页,上面的字跡已糊成一团。 他盯著那团污渍,又猛地抬头望向江心尚未平復的漩涡。 “庄周!庄周啊——!” 他环视四周奔逃的人群,又低头看看怀中污损的典籍,突然癲狂般大笑起来,笑声悽厉。 “眾生赴死,尔等眼中只见生死!可知这字、这字!” 他颤抖的手指擦了擦那行糊掉的字跡,声音陡然尖利。 “这字比命重!!” 周围逃难的人像看疯子般绕开他。 无人听懂他在吼什么。 他最终瘫坐在泥水里,抱紧自己的书籍,望著滔滔江水,喃喃重复。 “道丧矣!道丧矣......” 他喃喃道,不知是在说投江的秦军,还是在说此刻攥著污秽书页的自己。 台城內殿,关於迁都,关於南巡的爭吵也停了。 “诸公!看见了吗?!胡马不是渡不了江!是他们选择了不渡,寧可赴死,不愿苟活!” 满殿朱紫,无人应答。 只有司马曜带著疑惑问了一句。 “他们......为何要自己跳下去?” 是啊,为何? 江边棚户区,那跛脚老卒沉默地抓起一把江滩的湿泥,缓缓抹在自己脸上。 他身旁的孙儿嚇得忘了哭,邻舍中,有人悄悄把收拾好的包袱又塞回了床底。 秦淮河畔,贩浆老翁的豆羹锅终於沸了,白汽氤氳,他舀起一勺,对著江的方向,轻轻泼在地上。 “敬不畏死的。” 江心,萧珩的旗舰上。 刘牢之的快船靠了过来,这位悍將脸上没有丝毫取胜的喜悦,只有浓重的疲惫与不解。 “就这么完了?” 他跃上甲板。 “老子追了一天一夜,他们就给我看这个?” 萧珩没回头,依旧望著江面。 “就这个,可还满意?” 刘牢之嗤鼻。 “败了就是败了,跳江算什么道!” 萧珩转身,缓缓朝船头走去。 “那就是天命不允,他们不服的,是这天命,所以用命去问,连死都不怕,还怕你这条江吗?” 刘牢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通知各船,打捞尸首,別给那些杂碎抢了去!” 萧珩下令。 “是兵是马,凡能捞起的,於北岸择地合葬,立碑!” “立碑?” 陈大疑惑的问了一句。 萧珩沉默片刻。 “嗯,立碑,就写大秦骑督俱难並两千將士殉江处,不署年月,不列功过!” 陈大领命而去,刘牢之皱了皱眉,不懂萧珩要干嘛,最终也没反对。 萧珩弯腰,拾起甲板上那对沉重的鼓槌,槌头红绸已被江水浸失,顏色显得有些暗沉。 他走到船舷边,將鼓槌轻轻放入江水。 红绸在浊流中飘散开,像两缕血丝,转眼不见。 “俱难!” 他对著空茫的江面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贏了!” 午后,谢玄的大军自广陵方向而来。 大军在江滩外围列阵。 谢玄未著甲冑,一袭深青衣袍,策马缓行至水际。 此地发生的事萧珩已经派了斥候告知,他低头看了看泥泞的江滩,隨行护卫想提醒,却见谢玄已经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建康。 江水平静,几艘北府战船正在下游缓行,兵士用长竿打捞著什么。 偶尔有黑色物体被拖上船舷,分不清是鎧甲残片,还是尸身。 “都督。” 刘牢之大步走来,抱拳行礼。 “秦將俱难並残部两千余骑,尽数在此处投江!” 谢玄没说话,看著远处萧珩的旗舰正缓缓靠向北岸。 “萧三郎呢?” 谢玄故意问了一句。 “在船上!” 刘牢之指著前方。 “两千铁骑!寧沉江底,不跪江南。” 看向正在靠岸的萧珩旗舰。 “让他来见我!” 说完调转马头离开了此地。 旗舰上,萧珩听闻谢玄到了,不敢怠慢急忙往岸边赶。 “找到俱难没?” 他一边整理衣襟问了陈大一句。 “没有!” 萧珩点点头,解下腰间佩刀递给陈大,隨即跳上了早已经准备的小船。 下船时,看见谢玄独自立在江滩一块礁石上,正望著对岸的建康城。 午后斜阳,给那座城池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码头又恢復了某种秩序,仿佛早晨的奔逃只是一场闹剧。 “末將萧珩,参见都督。” 萧珩走近,恭敬的抱拳。 谢玄没回头。 “亲自擂鼓,何意?” 萧珩一怔,隨即苦笑。 “是...” 没等萧珩说完,谢玄拔出长剑指著他。 “惊扰京师,动摇人心,死罪难逃!” 萧珩不躲不避,他不信谢玄会这样砍了他,沉吟片刻。 “末將只是觉得......可悲!” “为何?” “江防太过於鬆懈,万一秦军真......” 谢玄静静看著他。 隨即萧珩又卑微的补充了一句。 “末將战前已传信守军,只是......” 江风骤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谢玄握剑的手臂可能举累了,长剑正好掉在萧珩脚下。 萧珩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但急忙又快速捡起长剑恭敬的双手举著。 萧珩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建康......有些人想见你!” 萧珩猛的抬头,隨后又快速低下头。 这是实话,擂鼓时,他只是想让那座沉睡的城醒一醒,至於醒后是更清醒还是更疯癲,他没想过。 谢玄见他迟迟没有回话,望向江心那些仍在打捞的船只。 “建康的病,不在胡马,不在长江!” 他顿了顿,看向萧珩。 “你今日所做,倒是给他们提了个醒,是功是过自有人定夺!” 萧珩心头一凛。 谢玄却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 “能料敌先知,確实不易!” 他走下礁石,与萧珩擦肩而过时,拍了拍萧珩的肩甲。 “收拾一下,隨我入京!” 萧珩僵在原地。 谢玄已走向等候的亲兵队伍,声音隨风飘来。 “对了,那块碑留著也好,让后来人看看,这江水里,除了鱼虾,还沉过些什么。” 午后的斜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江滩上,与那些凌乱的马蹄印、散落的箭矢、尚未乾涸的血跡,叠在一起。 远处,建康城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寧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市井討论已经从兰陵萧氏变成了千骑投江。 只有江风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 第91章 入狱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1章 入狱 建康,萧珩隨谢玄同船。 刚上岸,却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不是北府的玄旗,而是台城禁卫的人。 约莫五十骑,蹄声如闷雷,瞬间衝散了码头上原本稍显鬆弛的气氛。 为首一名中年將领,面白微须,正是领石头城戍卫的张玄之。 他勒马停在不远处,目光直接掠过谢玄,然后眼神牢牢钉在萧珩身上。 “可是北府萧珩?” 萧珩上前一步,拱手。 “正是在下!” 张玄之並不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綾,朗声道。 “有詔!北府萧珩,追敌至京畿,擂鼓惊扰,震动宫闕,兼有擅立碑铭、收殮敌骸等事宜未明,著即交由廷尉,釐清情由,听候发落,北府都督谢玄,约束部属不力,亦有干係,然念其退敌,功过另议,钦此。” 念罢,他合上詔书,看向萧珩。 “请吧,勿要令我等为难。” 江滩上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岸,哗哗作响。 谢玄看向萧珩,点了点头隨后就这样离开了。 萧珩站在原地,脸上並无太多意外,转身走向张玄之带来的马车,不是官员车驾,是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 张玄之一挥手,两名禁卫上前,一左一右,態度不算粗暴,將其带上了马车。 廷尉狱,萧珩被带入一间单独的囚室,比寻常牢房乾净些,有榻有几,甚至案上还有几道不算丰盛的餐食。 但铁柵森严,窗隙仅透入一线微光,狱卒锁门的声音让萧珩感到格外刺耳。 他没有喊冤,也没有试图询问,只是安静地躺在榻边,闭上了眼睛。 入京,原来是这样入法。 这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这是建康的规则。 意识沉入脑海,萧珩很快確认了自己並无安全隱患后就索性大胆的睡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萧珩睁开眼。 发现是送饭菜的狱卒。 狱卒没有入內,而是放心一个精致的食盒后便离开了。 萧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翻身拿起食盒打开,三个菜,比起之前案上的还要丰盛。 但他没有大意,古书快速模擬后才开始吃了起来。 一晃半个月,食盒日復一日,精致却单调。 偶尔有酒,菜色也在变换,甚至有天还多了碟时鲜瓜果。 这不像坐牢,倒像是圈养,狱卒除了送饭,目不斜视,口不多言,跟个哑巴一样。 后来他试探过,不止是哑巴,还是个聋子。 古书模擬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会被永远遗忘在这石室里时,铁锁声又一次响起,比往日更郑重些。 来的不是狱卒,也不是廷尉属官。 牢门打开,一位身著深蓝锦袍,年约五旬面庞与萧珩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立在门外。 他鬚髮修剪得一丝不苟,带著久居人上的气质。 来人正是萧卓,萧珩的叔父,兰陵萧氏的支房主事人,曾担任洮阳县(今广西全州)县令,清贵而无实权。 “三郎。” “叔父。” 萧珩起身,行礼,心中诧异,家族在他投军后便联繫不多,此时出现,绝非寻常。 萧卓缓步走入囚室,目光扫过还算整洁的床榻和案几上未动的笔墨,微微頷首,似是对这待遇的认可。 他身后跟著一名僕从,手里提著一个更大的食盒,以及一个包裹。 “你们都退下。” 萧卓对僕从道,眾人无声退至通道远处。 囚室中只剩下叔侄二人。 萧卓没有坐,只是站著,看著萧珩。 “瘦了些,气色倒还稳得住。” “劳叔父掛念,此处尚可。” “尚可?” 萧卓轻轻重复。 “將你扔进这里,是堵悠悠眾口,御史台那帮清流,咬住惊驾与擅立不放,更有弹劾你收揽军心、其志非小!” 萧珩沉默片刻。 “罪名不少,这次看来嚇的不轻!” 见萧珩还是和以前那般没大没小倒是笑道。 “战场上行得通,在这建康,却是取祸之道。” “叔父今日来,是训诫侄儿,还是......” 萧珩抬起眼。 “是来告诉你,外间情形。” 萧卓打断他,语气转回平静。 “你在此半月,外间並未閒著,谢都督虽然未归,倒是为你陈情,言你追击之功、临机之断,於国有益,小过不掩大功,淮阴一战更是扭转战事!”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你在东海的事,会稽王欲藉此弹劾北府,太原王氏部分人与之呼应,但也有如王珣者,认为你乃可用之才,不当轻废。我兰陵萧氏,自然不能坐视自家子弟被当作棋子牺牲,你伯父(萧氏家主)已暗中联络数位江左旧姓,为你转圜!” 信息量颇大,萧珩迅速消化著,自己果然成了一枚筹码,各方在棋盘上推来挡去。 “结论是?”他直接问。 “结论就是,你暂时死不了!” 萧卓语气平淡。 “大约不日会由刑部提审!” 萧珩心中並无多少波澜,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之一。 “谢叔父与家族费心。” “非为你一人。” 萧卓看著他。 “三郎,你需明白,此次家族出力,是为你,更是为兰陵萧氏四字。你如今已非寂寂无闻之辈,你的一举一动,关联家族声誉兴衰。如今你一脚踏入这建康是非场,便再不能独善其身。今后行事,当思虑更周全,眼光也需放得更远些。北府兵锋虽利,终是寒刃,需有锦囊方能久持。家族,可为你之锦囊,亦可......” 他话未说尽,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萧珩听懂了,怪不得兰陵萧氏歷史上能出帝王,合著这骨子里就不想屈居人下。 如今这算是招揽,也是告诫,家族在他身上看到了价值,愿意投资,但从此他也需將家族利益纳入考量。 “侄儿受教。” 萧珩拱手,態度恭谨,却未做更多承诺。 萧卓似乎也並不指望他立刻表態,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这些衣物用度,留下,狱中还需再忍耐几日,风波彻底平息前,此处反而安全,出狱后,先回府中一趟!”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 萧珩打开那个大食盒,里面是几样他喜爱的精致点心,还有一壶酒。 包裹里是几件质料上乘的乾净內衣和一件外袍。 他捏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细腻甜香,是建康顶级酒楼的味道。 ...... 第92章 功还是过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2章 功还是过 公元379年,晋太元四年,秋七月。 谢玄亲率北府军彻底扫清淮南秦军残敌,命何谦驻守淮阴后大军回撤广陵,至此,秦晋两国以淮水为界分而治之。 建康,台城,太极殿。 庄严的殿宇內,今日的气氛格外的凝重。 与往日不同,御座之侧,一道素雅而庄重的珠帘后隱约可见一位端坐的身影,正是崇德太后褚蒜子。 自晋康帝以来,这位歷经三朝、两度临朝的太后,虽已多年不直接干预日常政务,然当此论功定赏朝局微妙之际,她的出现百官心知肚明,今日之议,註定非同寻常。 “宣——北府都督、建武將军谢玄,覲见!” 內侍清越的嗓音在大殿外显得格外清晰。 谢玄身著朝服,自殿外入內向御座及珠帘方向行大礼。 “臣,谢玄,叩见陛下,叩见皇太后殿下!” 年轻的晋帝司马曜正襟端坐,努力维持著天子的威仪,目光却不自觉地微微偏向珠帘一侧。 珠帘后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传来平和而雍容的声音。 “將军平身,淮泗之功,社稷铭记,且先听朝廷封赏。” 中书监出列,手持詔书,开始宣读。 文辞华美,极尽褒扬,歷数北府军自三阿至淮阴,乃至江畔阻敌诸般功绩,最终,詔命颁下。 “擢谢玄为冠军將军、使持节、监江北诸军事、徐州刺史,封东兴县侯,食邑千户……” “擢刘牢之为鹰扬將军、领广陵相,增邑五百户……” “擢何谦为折衝將军......” “......” 北府八將都因战功得到封赏,除谢玄外,也只有刘牢之领广陵相,增邑。 而其他人出身流民渠帅的人也只是得了个杂號將军。 殿中响起一片合乎礼仪的称颂之声,然而,许多道目光的焦点,已悄然从谢玄身上移开,在御座上的天子、珠帘后的太后、以及位列群臣之前的会稽王司马道子与侍中谢安之间,无声游移。 谢玄谢恩后,並未退回班列,而是再次躬身。 “陛下、皇太后天恩浩荡,臣与北府將士感戴莫名。然淮南大捷,乃將士用命、上下同心的结果。尤其北府督曹、领东海太守萧珩,奇袭淮阴、断敌粮道,追躡残敌、迟滯其锋,更於瓜步江畔擂鼓警讯,使京畿得保。其功甚著,其勇可嘉,此番封赏,未闻其名,恐寒壮士之心,亦有违朝廷赏功之公。臣恳请陛下、皇太后,明察功绩,一体封赏。” 萧珩之名一出,殿內气氛就变了,此前关於萧珩的议论其实早已暗流涌动,如今被谢玄正式置於朝堂之上,瞬间点燃了无数心思,但也无人开口,眾人也都只是观望。 就连一直有怨言的司马道子未立即开口,而是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珠帘后的动静,又像是在等待时机。 珠帘后,皇太后褚蒜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谢將军不忘部属功劳,乃主帅应有之义。萧珩之事,近日朝野亦有所闻。其淮阴之功,具体若何?擂鼓之时,京中震动,又当如何论处?王雅,你为廷尉主官,可曾详察?” 王雅手持玉笏,从容出列,先向御座和珠帘一礼,方缓声道。 “回皇太后、陛下。据北府军报及多方核查,萧珩奇袭淮阴,確为扭转淮南战局关键一著,此功属实。至於瓜步擂鼓......” 他略微停顿,措辞谨慎。 “其时秦军残骑突至江北,沿江守备確有疏漏。萧珩擂鼓,確使京中警觉,各戍得以迅速整备。然其方式激烈,声震宫闕,未经詔令逼近京师,实为大不敬乃至谋逆,引发百姓惶恐,亦是实情,功过相交,需朝廷明断。” 未经詔令逼近京师!大不敬、谋逆这三种罪名灭族都不为过。 “你......” 谢玄差点开口,他知道此事有难度。 之前叔父谢安也已派人传过话了,可如今直接就给萧珩定下的这三条罪没一个能活的。 此时司马道子方出列,他向皇太后和皇帝方向恭敬一揖。 “皇太后、陛下明鑑。王廷尉所言在理。萧珩有战功,朝廷不曾或忘。然其行事,每每逾越常轨。淮阴之袭,虽功大,亦属兵行险著,幸而成功,擂鼓之事,岂止方式激烈?简直是目无朝廷法度,惊扰天子仪仗威权!更有甚者,事后竟在江畔为投江胡虏立碑,不书王化,不论逆顺,此举置朝廷体统於何地?置阵亡將士英灵於何地?若因其有战功,便纵容此等狂悖无礼、混淆华夷之举,则国法难申,纲纪难振!臣非与一將校为难,实为天下法度、朝廷威信计!” 司马道子的言辞更是让谢玄难以开口,句句扣住法度纲纪,甚至连华夷大义名分都搬出来了,难怪叔父曾言自己过於正值,不適朝堂。 隨后,几位依附道子的御史言官立刻出列附和,弹劾之声再起。 “此子违令擅动,私据盐厂!此罪当诛!” “性类梟獍,行多狂悖,始则违抗节度,私据国资,交通敌境,其行几同叛逆!论律当处以极刑,夷其三族!” “......” 片刻,萧珩的各种罪行从与族內长辈对峙公堂到私贿田產入北府,又从东海乏军兴、监守自盗到通敌,最后鼓譟京畿,惊骇宸居,其心实不可问,让谢玄重新认识到了叔父平日朝堂都面对的是何等压力。 他转身看向一直静立班首的叔父,鬚眉微动,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殿內再无人出列,皇太后褚蒜子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 “谢侍中,你总领朝政,於此事有何看法?” 谢安闻唤,这才缓步出列,他的姿態从容不迫,向珠帘及御座躬身。 “回稟皇太后,老臣以为,赏功罚过,朝廷自有章程。萧珩军功,北府军报皆已確认,当赏。其擂鼓、立碑之举,是否合宜,是否逾矩,乃至是否別有隱情,则非臆断可定,应交由有司详加审理,依据律令、礼制,明辨是非。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方能既励將士,又肃纲纪。” 谢安此言一出,殿內沉默了片刻。 谢玄也鬆了口气,叔父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未否认可能的过失,又强调依法审理,將萧珩从是否定罪拉回到如何审断的程序正义上,为后续转圜留下了空间。 然而,司马道子一系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 王雅再次开口,语气更为肃然。 “谢公所言审理,自当遵从。然萧珩所涉诸事,桩桩件件,或涉军法,或犯国宪,或悖礼制,非止一端。其擂鼓近畿,震动天子,依律便是大不敬!此乃首罪,无可置疑。至於其他,亦可併案严查!” 就在这紧绷时刻,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皇太后殿下,臣王珣有奏。” 眾人望去,只见秘书监王珣手持玉笏,从容出列。 他先向御座和珠帘行礼,又对谢安、司马道子微微頷首,姿態雍容,尽显琅琊王氏百年风仪。 “適才王廷尉与殿下所言,皆是为国法纲纪计,拳拳之心,可昭日月。然则,法理不外乎人情,赏罚需斟酌时势。淮南之战,胡马汹汹,淮阴危殆,建康亦为之震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古之良將,亦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例。萧珩以偏师奇袭淮阴,乃断敌粮道、扭转战局之关键,其后追亡逐北,直至江畔,更是勇毅可嘉。其擂鼓之举,方式或可商榷,然臣所知,其追至涂中编已传信江防,奈何人微言轻,某些人不以理会,岂可全然以大不敬论之?若前线將士闻之,奋勇杀敌、冒险建功之后,反因救急权变而获重罪,岂不令忠勇之士齿冷,令后来者畏首畏尾?” “传信江防?此言当真?” “原来如此!” “......” 很快殿內议论声再起,王雅一瞬间满脸惨白,刚想辩解。 “元琳(王珣字)所言,老夫可以为佐证!” 眾人看去,竟是此前在淮北危局时被任命都督江北诸军事的譙王司马恬。 此刻正从殿外被人搀扶著入內,作为宗室长者,且刚刚经歷前线,他的话让眾人不得不信。 “陛下,皇太后殿下,臣前番督师淮北,深知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谢冠军(谢玄)用兵持重,麾下如萧珩者,敢行险著,能建奇功,实乃国之利器。其擂鼓之事,臣亦有耳闻。而禁军沿江守备鬆懈,遇敌不前,京师万千人皆见,何需再辩......” 此话一出,殿內再次沉寂。 没人敢说禁军的不是,但譙王司马恬不同,四万禁军过江遇敌就溃散让他失望至极,此刻也是不吐不快。 此时,那次同为先锋的郗恢也出列发言。 他性格刚直,声音洪亮。 “陛下,皇太后殿下!氐秦举兵十万数南下,意在直下京师,先前谢冠军与敌对峙三阿难以破敌,直至萧珩夜袭淮阴,勇夺泗口方段秦军粮道,此战乃不世之功,然其人却身陷廷狱已让江左百姓寒心,更让北府將士心有所疑!” 郗恢的话很直白,长期驻守京口的他更是知道低下民心,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务实武將的心声。 郗恢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陛下,皇太后殿下,臣王恭有奏!” 王恭出列,没人敢轻视,他年纪虽轻,但代表的是又是帝戚。 “王廷尉以法论事,殿下以纲纪为重,皆为臣子本分。然法理纲纪,终极目的在於护国安民。萧珩淮阴之功,乃保江淮百姓免於涂炭;江畔鼓声,乃护京师万民免於惊扰。其行或有瑕疵,然其心其效,於国於民,岂非大善?昔汉武帝不禁卫青、霍去病少年锐气,方能北逐匈奴。今若因一將校急於事功、方式欠妥,便无视其擎天保驾之大功,重论其可能之微过,甚至论以重罪,岂非捨本逐末,寒天下英雄之心?臣以为,当厚赏其功,薄责其过,方显朝廷赏罚之明,胸怀之广!” 紧接著,清望高门的代表袁质和国子祭酒荀猗都是言简意賅,態度鲜明地支持厚赏。 至此,殿中形势已然明朗。谢玄的请功,得到了多方力量从不同角度的支持或理解。 这些声音匯聚起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绝非司马道子一系可以轻易忽视或压制的。 珠帘后的皇太后褚蒜子,静静聆听著这一切辩论。 她歷经风雨,深知朝局平衡之道。 此刻,支持厚赏的声音已占上风,且理由充分,牵扯各方利益与人心向背。 而司马道子一系的指控,虽看似占据法理高点,但已显得过於严苛,甚至有打击功臣、倾轧北府之嫌。 终於,皇太后做出了裁决。 “诸卿所议,萧珩之功,灼然可见,朝廷不会掩没。其行事方式,引发爭议,亦需釐清。然国事维艰,正当用人之际,赏功罚过,尤需慎重,以安將士之心,以昭朝廷之公。” “谢將军为部属请功,其情可悯。从社稷大局、军政实务考量,颇有见地。然法度礼制,亦不可轻废。” “萧珩之功,先予记录,其淮阴之赏,比照军功常例,先行议定。至於其东海及江中擂鼓立碑等事,是否確属违规逾矩,又或情有可原,交由廷尉详细勘察,务求证据確凿,並参考今日诸卿所议之情、理、势,最终擬议处理意见。谢侍中德望素著,会稽王总录机要,便由你二人共同监督此案审理,务使功过分明,处置公允,既彰朝廷法度,亦不使將士寒心。皇帝以为如何?” 司马曜见褚蒜子已做出如此周全的安排,连忙点头。 “皇太后圣裁,极为妥当。便依此办理。” 见司马曜已经妥协,司马道子心知,在如此多的重臣发声后,太后此议已是最大限度的平衡,既未立刻重赏萧珩,又未支持严惩,还將监督权交给了自己和谢安,算是各退一步。 他若再强行纠缠,反倒显得不识大体,於是躬身道。 “臣领旨,定当恪尽职守,会同谢公,督飭廷尉公正审理。” 谢安亦躬身:“老臣遵旨。” 谢玄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虽未立刻为萧珩爭取到厚赏,但已在朝堂上公然確认了其大功,並驳斥了最严厉的指控,避免了最坏的结果,这已是目前形势下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 “退朝——” 隨著內侍的唱喏,这场波澜起伏的朝会终於落下帷幕。 萧珩的名字,伴隨著他的功绩与爭议在当日又变成了热议。 第93章 调令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3章 调令 广陵北府军营,夜。 雨还没下,但空气里那股粘稠的湿闷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校场边那排破旧的营房,今夜灯火通明得反常。 不是操练,不是庆功。 孙无终披著一件半旧的皮甲,按著腰刀,像尊门神似的堵在最大的那间营房门口。 他脸色比锅底还黑,腮帮子稜角分明,目光扫过眼前挤了满屋的汉子们,每一个都是从北府各营、甚至是从刚刚驻防淮阴的部队里,被一纸调令硬生生拔出来的。 屋里瀰漫著汗臭和劣质灯油味,还有一股子更压抑的东西,不安。 人不多,二十来个。 但分量不轻。 韩雍、陈大、刘旦、鲁大等全是队主以上的军官,全跟著那个名字现在在建康烫得嚇人的萧珩,也是一路从东海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人都齐了。” 没人应声。 韩雍抱著胳膊,背靠著夯土墙,闭著眼。 他是这里年纪最长位置也最高的,曾是乞活军的倖存者,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哪怕此刻收敛著,也让人不敢靠近。 陈大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厚重的军靴把地上的浮土踩出一圈圈印子,像头困兽。 他是萧珩从北府老兵里提拔的亲兵队长,膀大腰圆,性子也直,藏不住事,几次想开口,撞上韩雍微微睁眼瞥来的眼神又硬生生憋回去,只是拳头捏得嘎嘣响。 刘旦蹲在角落的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原本是山中猎户,萧珩看中了他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 此刻他正用一块鹿皮反覆擦拭著自己刚弄来的牛筋绳,他很少说话,存在感也低,这种时候,更显得像个局外人。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擦个鸟毛!” 一个带著几分油滑,又压著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是鲁大,他原是朐县的流民帅,投靠萧珩纯粹是当时没活路了。 这人精瘦,眼珠子活,此刻歪坐在一条瘸腿的长凳上,斜睨著刘旦。 “刘木头,擦得再亮,还能救下萧府君?” 陈大猛地站定,瞪向鲁大:“鲁阿大!你他娘放的什么屁!” “屁?” 鲁大嗤笑一声,摊摊手。 “陈大个,我放屁?那你告诉我,孙將军把咱们这群人搜罗到这儿,是请咱们去建康吃席?谢都督的调令写的是问话!问谁的话?问咱们的话!为啥问咱们的话?因为咱们跟著的那位府君,在建康惹上大麻烦了!” 话语不高,却字字戳心窝子。 屋里其他几个小队主,脸色都白了白,互相交换著惊恐的眼神。 “麻烦?” 韩雍终於开口了,眼睛却没睁开。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萧府君的事,轮得到你我揣测?” “韩都尉!” 鲁大换了个稍微坐正点的姿势,但语气里的那点东西没变。 “我鲁大是个粗人,但我不瞎。孙將军这脸色,是请客的脸色?咱们这些人,捆一块儿,够资格让谢都督专门下一道调令请去建康问话?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听说,台城里有人要办萧府君,罪名嚇死人!惊驾!谋逆!这是要咔嚓!”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放屁!” 陈大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到鲁大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擒慕容延,夺淮阴,追得胡狗跳江!哪来的罪?!” “追得胡狗跳江?” 鲁大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功是功,可人家现在不跟你论功!论的是你在天子脚下擂鼓!论的是你给胡人立碑!陈大个,你长点脑子!这世道,功越高,死得越快!” “我宰了你!” 陈大目眥欲裂,就要扑上去。 “陈大!” 韩雍低吼一声,陈大动作僵住,回头看向韩雍,眼睛通红。 韩雍慢慢睁开了眼,那双眼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他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陈大,又转向眼神闪烁却强自镇定的鲁大,最后,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的脸。 “都把嘴,给我闭上。” 韩雍一字一顿喊道。 “从现在起,没我的允许,谁再敢多说一个字,议论府君一句,別怪我韩雍,不念旧情。” 隨后他来到门口。 “孙將军,你是上官。给句准话。建康,是不是真要动萧府君?我们这些人,去,是当证人,还是当陪葬的?”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孙无终身上。 孙无终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避开韩雍的逼视,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 “谢都督尽力了,三郎如今已经在狱中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无形的衝击还是让所有人晃了晃。 陈大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踉蹌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几个小队主有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已经在狱中?” 韩雍重复了一遍。 “罪名?” “擂鼓惊驾,擅立碑铭,还有其他的一些,正在查。” 孙无终说得艰难。 “王廷尉主审,会稽王盯著。” “所以!” 韩雍的声音更沉了。 “我们这些人,是证据。是去证明府君的证据,对吗?” 孙无终没有否认,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你们都是一路跟著三郎的,有些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是!” 他转过身,面对眾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你们跟著萧三郎,是过了命的交情。但这次,不一样。建康的水,比淮河深,比长江浑。有些话,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心里得有桿秤。別给自己招祸,也別连累旁人。” “孙將军的意思是,” 鲁大立刻接话,脸上堆起一种近乎懂事表情。 “咱们去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別添油加醋,但也別硬顶著?萧府君对咱们有恩,可咱们也得识时务,对吧?” 他说著,眼睛却瞟向韩雍和陈大。 “识时务?” 陈大猛地抬头,眼泪混著怒火在眼眶里打转。 “鲁大!没府君你早他妈早被毒死在朐县野地里,骨头都被野狗啃乾净了!现在府君有难,你跟我说识时务?!” “陈大!” 韩雍再次喝止。 “孙將军面前,轮得到你大呼小叫?” 他盯著陈大,直到对方喘著粗气,不甘地低下头,才缓缓道。 “孙將军的话,听明白了。建康我们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各人,心里有数。”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尤其在低著头的刘旦和眼神游移的鲁大身上停留了一瞬。 “韩都尉明白就好。” 孙无终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更沉重了。 “明日一早出发。船只已备好。今夜好生休息。记住,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手下人的嘴。这一路,安生点。” 他说完,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转身大步离开了营房,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沉重,屋子中的闷热也更加让人不舒服。 陈大颓然坐倒在地上,抱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鲁大轻轻嘖了一声,重新歪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几个小队主聚在一处,低声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惶恐。 刘旦依旧在擦他的弓弦,只是动作更慢,仿佛那是世上最脆弱的珍宝,昏黄的光映著他半边脸,没有任何表情。 韩雍重新闭上了眼,靠著墙,像一尊风化了的石雕。只有他紧绷的身子,暴露著內心绝非平静。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每一息都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平时负责记录功过的小队主,带著哭腔,怯怯地问了一句。 “韩......韩都尉,咱们.....咱们真的都会没事吗?府君他...会不会!” 韩雍没有睁眼,只是从那乾裂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 “想活,就记住。” “管好你的嘴。” “谁问,都只说该说的。” “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谁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先送他下去,给府君探路。” ...... 第94章 审问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4章 审问 建康,廷尉署正堂。 堂上五张主案,呈扇形排开。 正中是廷尉正,左右分別是廷尉监、廷尉平,再外侧是两位深衣博带的律博士。 王雅作为廷尉主官,並未居最中,反而坐在左侧上首,面色沉肃。 他身旁,坐著一位面容略显阴柔的青年官员,正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心腹王国宝。 谢玄独自坐在右侧下首,一身常服,眉头微锁,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地砖的纹路。 堂下空旷,只有韩雍一人而立,他被解除了佩刃,但甲冑未卸,站在这里,像一块被扔进精美瓷器店的顽铁,格格不入,又带著战场带回的血腥与土腥气。 气氛有些凝重,连韩雍见过了战场上的生杀都感觉不自在,只有律博士翻阅卷宗的细微沙沙声。 “下站何人?报上名籍、军职。” 廷尉正的声音平板无波,在高阔的堂內迴响。 韩雍挺直脊樑,声音洪亮,带著北地口音。 “北府军,东海郡兵,都尉韩雍!” “都尉?” 王国宝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案上的一份文书。 “据北府报备及吏部档册,韩雍,你原为北府军下军主,隶孙无终部。这东海郡都尉一职,从何而来?何人任命?可有朝廷敕书?” 矛头直接指向了萧珩自行署官的僭越,但韩雍面色不变。 “末將此职,乃东海太守萧府君依战时急需,权宜任命,谢都督知情,並予追认。” “追认?” 王国宝看向谢玄,笑容意味深长。 “谢都督,可有此事?朝廷州郡武职,何时可由一部太守,私相授受了?即便战时,也需报请朝廷,由吏部、兵部勘合,方合制度吧?” 谢玄缓缓抬眼,目光平静:“王长史所言,乃是承平制度。去岁淮北危殆,彭城沦陷,道路隔绝,文书往来动輒月余。本督当时节制江北诸军事,有承制拜將之权。萧珩报请,本督以为其人堪用,事急从权,予以追认。此乃战时变通,非常例可比。” 见王国宝还想追问,王雅轻咳一声,打圆场道。 “谢都督所言,亦是实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韩雍都尉之职,既由谢都督追认,暂且不论。” 他將话题拉回核心,拿起另一份卷宗。 “韩都尉,太元四年春,二月十七夜,你部隨萧珩驻防留城后营,可记得此事?” “记得。” 韩雍点头。 “军报所述,是夜,有慕容鲜卑轻骑约三千,袭你营地。萧珩预作布置,你部血战竟夜,击退来敌,斩首三百余级。可有夸大?” “並无夸大。血战属实,斩首数目只多不少。” 韩雍声音更硬了些。 “好。” 王雅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 “军报语焉不详。本官问你,萧珩是如何提前知晓,会有三千鲜卑骑兵,於彼时彼地,偷袭你营?你当时可知缘由?”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韩雍脸上。 王国宝嘴角扯著一丝冷笑,谢玄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连旁边记录的吏员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关键,无法解释的预知,往好了说是料敌如神,往坏了说,就是通敌。 韩雍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闪过那夜营中萧珩举起令牌的决绝,闪过敌军如黑潮般涌来时的震惊,也闪过战后萧珩那无法言说的沉默,他抬起头。 “回上官,末將不知萧府君具体如何知晓。但末將相信。” “相信?” 廷尉监忍不住开口, “此等军机大事,岂是一个相信可言?” 韩雍看向他,眼神里是老兵看新丁的那种平淡。 “上官久在台阁,或许不知行伍之事。末將早年,在乞活军廝混。” 乞活军三个字一出,连王雅和王国宝都神色微动。 “那时候,活下来的老卒,都有点不一样的本事。” 韩雍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忆般的平淡。 “有些人,鼻子特別灵,几里外的血腥味、人马粪味,逃不过。有些人,耳朵特別尖,伏地能听出远处是步卒还是骑兵,大概多少。还有些人......” 他顿了顿,微微弯著腰低声道。 “就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看天色,看地形,看风吹草动,甚至什么都不看,心里突地一跳,就知道要出事,有敌人来了。” 他目光扫过堂上诸人。 “萧府君或许就是这种人。他是读过书的,懂得比我们这些粗人多。他能看星象,算水文,能看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舆图。那天扎营的地方,本就是个容易被偷袭的所在。府君或许是看出了什么,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下令备战,我们就备战。结果,贼人真的来了。” 一番话,將萧珩的预知归结为一种战场直觉的料敌先知,虽然玄乎,但放在九死一生的老兵身上,似乎又勉强说得通。总比通敌更容易被接受。 谢玄適时地点了点头。 王国宝却不依不饶,冷笑道。 “好一个料敌先知!韩都尉,照你所说,萧珩有此等神鬼莫测之能,岂不是孙吴復生?何以军报之上,斩首不过三百,自身却损兵过百,民夫溃散无数?这仗,打得可不算漂亮吧?” 韩雍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他忽然咧嘴,露出一个近乎凶悍的笑容。 “上官!您说这话,想必是没跟慕容鲜卑的骑兵在野地里照过面!” 他跨前一步,仿佛忘了身在公堂,又回到了对著手下弟兄吹嘘战功的时候。 “三千轻骑!风一样卷过来!我们呢?仓促立营,歪歪扭扭的车阵,一半是刚抓来没几天的民夫辅兵,姑爹喊娘嚇尿裤子的比比皆是!瘫坐在地上的那更多了!” “可咱们硬是顶住了!为啥?”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 “第一,府君料到了,提前让咱们有了防备!挖了浅沟,摆了鹿角,车阵再歪,它也是道墙!第二,咱们北府的爷们儿,骨头硬!” 他开始吹了,將战果放大,將过程简化、英雄化,这是老兵保存自己、维护主將的本能。 “那些鲜卑狗,看著凶,手里的弯刀跟切肉的差不多!咱们弟兄,披著鎧甲,结著阵,那就是一堵铁墙!韩某带著人一个反衝,直接把他们阵型捅穿了!杀得他们哭爹喊娘!刘队主的弓箭,专挑他们骑马的射,一箭一个,跟打兔子似的!陈大那小子带著督战队,营里头那些乱窜的孬种,砍了十几个,立马就镇住了!” 他唾沫横飞,將一场惨烈、混乱、代价不小的防御战,描绘成了近乎一边倒的英勇反击。 虽然细节经不起推敲,但那股气势,那种底层士兵特有的夸张敘事方式反而带著一种令人难以质疑的真实感,至少,是战场上的真实。 王雅和几位廷尉属官听得眉头紧皱,显然不適应这种市井般的夸大其词。 王国宝脸上嘲讽更浓,却一时找不到打断的话头。 谢玄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差点都笑出声了。 他知道韩雍在胡吹,但这胡吹,比任何严谨辩白都更能保护萧珩。 “好了!好了!” 王雅终於出言制止,他揉了揉额角,似乎被韩雍的大嗓门弄得头疼。 “韩都尉,战阵英勇,朝廷自有公论。你且退下。” 韩雍意犹未尽般收了声,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带陈大。” 王雅疲惫地吩咐。 陈大进来时,还带著营房里那股没散尽的躁动,他比韩雍更紧张,眼神乱瞟,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儿放。 例行问过姓名职务,王雅直接问。 “那场夜战,你任何职?所司何事?” 陈大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挺起胸。 “回...回上官!小的当时是督战队头!萧府君亲自点的將!” “督战队?”廷尉平疑惑。 “就是......就是专门砍人的,萧府君任命的!” 陈大嗓门不自觉地大了,仿佛声音大能壮胆。 “府君说了,阵前敢乱跑、衝击车阵的,无论是兵是民夫,立斩!小的带人,就守在营里头,专干这个!” 他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眼中闪过当时被血腥激起的狠厉。 “那帮没卵子的孬货,贼人箭一过来,就嚇得屁滚尿流,乱喊乱跑!要不是老子带人连著砍了十几个脑袋掛起来,营里头早炸了!!” 他说得更直白、更残酷,甚至带著点干完脏活后的狠劲与隱约的炫耀。 堂上的文官们,包括王雅,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熟悉律令条文,熟悉朝堂机锋,何曾如此直接地面对战场上最血腥、最不容置疑的铁律用自己人的血,维持纪律。 王国宝想斥责他残暴,但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 战时督战,法理上完全站得住脚,甚至可以说是主將果断的表现。 王雅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鼻尖並不存在的血腥味。 “你...先下去吧。” 陈大愣了愣,似乎还没匯报完,但看著上官们难看的脸色,咕噥了一声,挠著头退下了。 “带刘旦。” 刘旦走进来,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他身材精干,面色黝黑,身上还背著那根牛筋绳。 “那夜,你任何职?” “弓箭队主。” “所司何事?” “听令放箭。” “听谁令?” “萧府君。” “他令你射何处?” “先射下马搬车的胡兵,后射两翼欲合围的胡骑。” “战果如何?” “射倒不少。距离远,看不真切,总有几十。” 他的每一句回答都精准、必要,绝无多余。 没有韩雍的渲染,没有陈大的情绪,只有事实,冰冷、精確、带著弓箭般直接的事实。 这种沉默的精確,反而让文官们感到另一种压力,这个人,是纯粹的战爭工具,指哪打哪,不问缘由。 王国宝试图找出破绽:“萧珩令你射何处,你便射何处?他可曾解释为何射此处?” 刘旦抬眼看了王国宝一下,那眼神平静却让王国宝莫名心悸。 他答道:“战场之上,府君指处,必是要害。无需解释。” 同样无法追问,难道要质疑主將的每一个战术指令? 王雅也感到了棘手,挥挥手让刘旦退下。 隨后,几个参与过那夜战斗的小队主被逐一唤入。 他们的供词大同小异,也有韩雍回去串通的嫌疑,但都是充满了对萧珩料事如神的敬畏。 “韩都尉带我们杀出去,砍瓜切菜!” “陈队主砍自己人也狠!一刀就够了!” “刘队主的箭,嗖嗖的!还喜欢射人脸!” 他们提供不了任何关於预知的有效信息,只是反覆印证了韩雍勾勒出的画面,一个直觉如神、决断冷酷的主將,带领一群凶悍敢死的士卒,打了一场惨烈但胜利的防御战。 一个多时辰后,审问暂告段落。 堂上安静下来,只有薰香裊裊。 王雅看向谢玄。 “谢都督,依诸士卒所言,萧珩確有过人之处,然这料敌先知,终究难以实证,且其行事,颇多专断之处!” 王国宝接口,阴惻惻道。 “岂止专断?私授官职,擅立规矩,军报含糊,士卒言谈粗鄙无状,皆显其桀驁难驯,不遵法度。此等人物,纵有微功,亦不可长其气焰!有趣。诸君相隔营垒,职司不同,血战之中,命悬一线,然事后回忆,於萧府君之英明果决、韩都尉之神勇无匹、乃至刘队主箭法如神、陈队主执法如山,诸般细节,竟如出一辙,分毫不差。莫非诸君战后,曾聚於一帐,细细核对过此番功绩?” “谢都督治军严谨,军纪如山,將士同心,固然可喜。只是这同心若到了言语都毫釐不差的地步,倒让下官想起《韩非子》所言,眾口一词,其可疑也甚矣。王廷尉,您说呢?” 谢玄心中冷笑,知道今日这场会审,重点本就不在弄清真相,而在收集罪状,至少是不妥之处,韩雍等人的表现,粗鲁、夸大,甚至有些可笑,但恰恰將萧珩的形象固定在一个有缺陷的武將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缓缓起身,对王雅等人拱了拱手,並未理会王国宝提出的串供问题。 “诸公辛苦。萧珩其人,確有其才,亦有其短。如何处置,还请廷尉依律、酌情,並稟明皇太后、陛下圣裁。” 谢玄言毕,略一頷首,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向堂外走去。 王国宝盯著他的背影,脸上的假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无视的阴鬱。 就在谢玄即將迈出高高的门槛时,王国宝用恰好能让对方听见的声音,轻轻吟道。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孙武之言,固是兵家至理。然为將者,若只知风林火山,不识礼乐刑政,怕是难逃亢龙有悔之讥啊。” 谢玄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霎,连袍袖的摆动都未有紊乱,隨即继续向外走去。 第95章 谢玄的反击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5章 谢玄的反击 午后的廷尉署正堂,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 韩雍、陈大、刘旦、鲁大,以及另外几个参与过兰陵之事的小队主,被一併带入堂下。 这次王雅端坐主位,王国宝却显得比上午更加气定神閒,这次他没有在主位上,谢玄最后到的,依旧是老位置,入座后半闔著眼,似在养神。 王雅翻看了卷宗后开口。 “传折衝將军孙无终!” 片刻后孙无终大步上堂,甲冑齐全,向堂上眾人抱拳后与韩雍他们站在一排。 “孙將军,据查,萧珩部在留城东退敌后,未经请示,擅自撤离原定防区,转向兰陵。可有此事?此举,合乎军法否?” 孙无终面不改色。 “回王廷尉,確有转向兰陵之事。然擅自二字不敢苟同。撤离原址,乃因该地已暴露,恐遭敌军更大规模报復,且营地残破,无力再守。转向兰陵乃本將与萧督曹战前便议定的,此乃战场应变,非为擅动。” “可有凭证?除你二人外,谁知?” 王国宝此时插话追问,这让王雅都看向他,但没有阻拦。 孙无终看了眼王国宝,隨后朝王雅拱手道。 “当时情急,口头约定,此类临时约定甚多。” 王国宝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冷笑一声。 “既如此,当时军中长史,总掌文书机要,他可知晓?传,前北府长史,殷仲堪!” 堂下站著的韩雍等人,脸色瞬间变了,陈大更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鄙夷,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刘旦,都回头看去,鲁大则缩了缩脖子,眼神更加复杂。 而谢玄也只是睁眼看了下殿外,隨后又闭目养神。 片刻殷仲堪来了,他穿著一身华丽的长袍,带著名士特有的疏离感,步入堂中前看了眼孙无终等人后冷哼了一声,这让眾人恨不得衝上去,但被孙无终伸手拦了下来。 隨后向王雅、王国宝等人行礼,对谢玄,只是微微一揖。 王雅看了眼王国宝,隨后开口问道。 “殷元子(殷仲堪字),你在北府任长史期间,可曾知晓萧珩部与孙无终部有转向兰陵之约定?可有文书备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殷仲堪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堂下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武夫,最后落在似乎事不关己的谢玄身上,定了定神,开口道:“回王廷尉,不曾见有此约定文书,军机调动,按制需报长史,至少也需口头知会。然並未接到萧督曹任何相关呈报或知会。” 堂下响起压抑的骚动,陈大拳头捏得咯咯响,连之前冷静的孙无终都想眼神杀了殷仲堪,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和此人大吵一架。 王国宝脸上笑意加深,看向谢玄:“谢都督,殷长史所言!” 他话未说完,一直半闔著眼的谢玄,忽然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刚想起什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殷仲堪开口了。 “元子,此事,你確实不知。”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国宝都没想到谢玄会直接承认。 谢玄继续道。 “当日战况紧急,前军已与彭超主力接战。孙无终派快马来报,提及后军遇袭,恐需转移,提到或往兰陵方向靠拢。彼时本督正专注於前方战局,闻报后,只道孙无终与萧珩自有分寸,兰陵亦在我军掌控之內,便未深究,后来战事胶著,竟將此事忘了知会长史署,说来,倒是本督疏忽了,但你也未曾问询!” 殷仲堪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煞白。 谢玄这话,把他架在了火上,身为一军长史,主將忙於战事忘了通知,你就不能主动询问?这本身就是失职!更关键的是,谢玄语气里那种此等细务,不足与谋的淡然,深深刺痛了他自视甚高的尊严。 没等殷仲堪辩解,谢玄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 “元子乃名士,精於玄理,文书典章亦是熟稔。然军旅之事,瞬息万变,非坐於幕中可尽察。將士们在前方浴血,些许可机变处,未及一一形诸文字,亦是常情。你当时若多体恤些前方將士不易,主动问询一二,或许便无今日之惑了。” 堂下,韩雍、陈大等人,胸膛都不自觉地挺了挺。 谢玄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这些文官,就知道抓著文书规矩不放,哪里知道他们刀头舔血的难处?殷仲堪剋扣拖延粮秣、以次充好发放军械的旧事,瞬间涌上心头。 陈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呸!假清高!喝兵血的玩意儿!”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却格外清晰,几个小队主也面露愤慨,低声附和。 殷仲堪脸上红白交错,羞愤难当,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谢玄会如此轻易地將疏忽揽过去,更没想到谢玄会当眾如此“点拨”他,激起武夫的敌意。 王国宝见状,心知不能让话题歪到追究殷仲堪失职上去,连忙乾咳一声,打断道。 “谢都督爱兵如子,体恤下情,既然都督知晓,那转向兰陵之事,便算事出有因。” 他赶紧把这一篇翻过去,转向更核心的问题。 “那么,到了兰陵之后呢?萧珩部在兰陵,除了休整,可还做了什么?尤其是可曾捕获什么人犯?”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堂下韩雍等人。 韩雍心头一紧,来了,果然要问到邓景了! 几个小队主面面相覷,有些慌乱。 他们记得在兰陵城外是抓了人,但具体是谁,萧珩和韩雍后来严令不得外传,他们只知道是个胡人军官,被单独看押,后来好像放了。 殷仲堪此时终於找到了反击的点,他压下心中的屈辱。 “王廷尉明鑑!亦有忠直之士暗中报我!萧珩部在兰陵,绝非仅仅休整!他们截获了一支身份特殊的信使队伍,並且擒获了一名重伤的敌军將领!此人身份非同小可,很可能是偽秦大將邓羌之子,邓景!” “邓羌之子?邓景?!” 王国宝霍然起身。 “此言当真?此人现在何处?!” 谢玄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看向韩雍等人,目光中带著疑问,此事,孙无终的报告中並未提及,他亦不知情。 而孙无终也一脸无辜,他也不知道此事。 堂下顿时一片死寂。 韩雍脑子飞速转动,思索对策。 殷仲堪见震住了眾人,继续逼问。 “如此重要人犯,按律当即刻押送大营,呈报朝廷!萧珩为何隱匿不报?后来此人又去了何处?是不是被他私自放了?甚至,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私放敌將通敌嫌疑的帽子眼看就要扣下来,比擅自行动严重百倍! 陈大听不下去了,一步踏出。 “放你娘的狗臭屁!” 他指著殷仲堪的鼻子就骂,他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什么私放?什么交易?你懂个锤子!当时慕容德要到你个鸟人怎么不说,我等两千多人困马乏,抓是抓了个当官的,可那也是个烫手山芋!杀了?那是邓羌的儿子!邓羌是谁?秦军里头数得著的煞星!杀了他儿子,他还不疯了一样追著咱们报仇?” 一旁的韩雍见这傢伙说漏了,急忙补充。 “当日无人知道他是邓景,萧府君也只是猜测,之后我等就被一支装备精良的铁骑追著跑,此时萧府君也是无奈才拿邓景换了队伍的安全,那队伍好像是叫什么羽林卫!” 韩雍刚说完,陈大知道自己刚说错话了,想补救,喘著粗气,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堂上诸官,尤其是谢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决绝。 “就是这样,萧府君他是为了跟著他拼命的兄弟能活命!他审了那邓景,问了些彭城敌军的情况,然后然后就把他放了!条件就是让他滚得远远的,也別把咱们的行踪说出去!府君说,这叫『驱虎吞狼』啊不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用一个抓不住的敌將,换弟兄一条活路,不对吗?!” 他这番话说得粗糙直白,毫无文饰,將一场可能涉及政治考量的释放,完全归结为最现实的生存抉择。 为了活命,不得不放走一个有价值的敌人。听起来充满了无奈,甚至有些丟脸,但恰恰是这种底层士兵最直接的逻辑,反而让王国宝和王雅眉头紧闭。 堂上一片寂静。 王雅看向谢玄。 谢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战阵之上,情势万变。拘泥常法,往往玉石俱焚。萧珩当时独立无援,以残兵保全为念,行此权宜之举,虽不合常规,其情可悯。至於是否另有隱情!” 他目光扫过殷仲堪:“殷长史既有忠直之士报信,可知那邓景被释后,去了何处?可曾与萧珩再有勾结?若有实证,不妨呈上。” 殷仲堪哑口无言,他不敢说。 王国宝心知在邓景这件事上,很难再获得突破性进展了,后面之事他也知晓,於他们不利。 而韩雍好似看出了什么端倪,想上前被孙无终拦住了。 “言多必失!” 韩雍这才冷静,点头回应。 很快,王国宝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递给了王雅。 “此信乃萧珩於郯县所写,送至孙將军处。其中內容,与尔等方才所言,颇有些耐人寻味之处。” 他示意王雅。 “念。” 王雅恶狠狠地瞪了王国宝一眼后还是依言,清晰地將萧珩信中关於发现慕容德、羽林卫大军,判断其意图直指泗口,以及自己为免引火烧身、决意东撤朐县等內容宣读了一遍。 信念完了,堂上一时安静。內容似乎与韩雍、陈大等人描述的困境完全吻合,但信中解释了为何“不想走”只是城外有大军尾隨盯梢。 王国宝等这寂静发酵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信写得很好。敌情严重,自身危殆,顾全大局,主动引开敌军,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忠勇果敢,忍辱负重,是吧,谢都督?” 谢玄不置可否,只是看著王国宝,等他下文。 王国宝猛地提高声调,指向韩雍等人。 “萧珩在信中言道他无法立刻南归却能东撤,尔等可知?” 韩雍心头一凛,这个他无法解答。 陈大也只是张了张嘴。 “看来並非无法南归吧,想必只是拿慕容德和羽林卫当幌子想佣兵自重吧!” 王国宝冷笑。 此刻连孙无终都感到萧珩就是如此了,他看向殿內的谢玄,一时不知所措,他记得当时也是因为此信被停职的。 韩雍急道,他知道这里必须咬死,要不这些人都得死,当时萧珩並未和他们说明。 “城外確有精锐骑兵游弋,我等还与之战斗过,府君或许是担忧城中百姓!” 王国宝听后步步紧逼。 “担忧城中百姓?那徐氏呢?何不一起南归而是东撤!” 没给眾人发应的时间,王国宝的目光盯住了人群中的鲁大。 “鲁阿大,你来说说!萧珩东撤朐县所为何事?” 鲁大被嚇的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 “是......是,有盐泽......” “不止吧?” 王国宝打断他。 “鲁阿大,你原本为朐县盐厂护卫,是也不是?” 鲁大瞬间瘫坐在地,不敢再看王国宝。 王国宝趁势追击,直接起身来到殿中。 “朐县,联通淮北、青徐,便於接纳流民、勾结豪强,进可观望时局,退可下海遁走的暂棲之地!萧珩弃相对靠近主力的郯县不守,非要远遁朐县,真是为了引开追兵,还是为了寻找一个不受节制徐图发展?!他这封信,表面是匯报军情、请示动向,实则通篇都在为他不遵號令、擅自行动、乃至图谋割据寻找藉口、铺陈理由!其心可诛!” 这一番解读,狠辣异常。他没有篡改信件內容,而是通过抓住信中细节与证人供词的微妙出入,以及东向朐县决策在逻辑上的疑点,进行无限上纲的诛心推论,將萧珩的一切合理解释,都扭曲为精心编织的谎言和野心铺垫。 “你血口喷人!”陈大怒吼。 “府君要是想割据,干嘛后来还死命去打淮阴!” “那或许是因为他发现朐县並非理想之地,或许是因为谢都督大军已至,他不得不重新表忠心!” 王国宝厉声反驳。 “又或者,淮阴之功,本就是他为了掩盖前愆而进行的豪赌!” 陈大如遭重击,脸色发白。 王国宝的话毒就毒在,他基於信件真实內容进行的扭曲解读,在政治构陷的逻辑里竟然能自圆其说! 谢玄看著如此混乱的场面知道此刻必须下场了,他不能再让王国宝继续主导这种诛心式的解读,他无视王国宝而是看向王雅。 “王廷尉!” “战场之上,情报纷杂,判断容或有误。萧珩非圣贤,见羽林旗號而心生警惕,夸大其威胁以警醒后方,乃將领常情。至於东向朐县,郯县难守,南下之路又被敌骑窥视,东向靠海,確有辗转腾挪之余地,亦是绝境中之无奈选择。若仅凭一封信便推断其有割据之志,那江北百千將士,无数军报文书,岂非人人可疑?此非断案,实为罗织。” 他也站起身来,这次目光直视王国宝,语气已经明显有了怒意。 “萧珩之功过,淮阴血战可为证,今日审问,所闻皆乃一面之词推断。若认定萧珩有异志,请拿出其与敌交通之实证,拿出其危害朝廷、危害北府之实跡!否则,仅凭臆测曲解,恐寒了前线將士之心,亦非朝廷公正之道。” 王雅见双方剑拔弩张,谢玄已然动怒,连忙打圆场。 “谢都督息怒,今日信已验看,疑点已呈。萧珩之案,牵连甚广,非一时可决。诸位证人之词,与此信內容,本署皆会详细载录,综合分析。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王国宝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谢玄的强硬態度和要求的“实证”,他暂时確实拿不出更致命的。但这封信已经留在了记录案卷之上,这就足够了。 他阴冷地瞥了谢玄一眼,拱手。 “那便依王廷尉之言!” 王雅额角见汗,正欲宣布暂歇,一直沉稳如山的谢玄,却忽然微微抬了抬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慢著!” 谢玄语气平淡,他甚至没有去看王国宝瞬间警惕起来的脸,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脸色依旧青红不定的殷仲堪。 “元子。” 谢玄的称呼依旧带著旧日的熟稔。 “你指摘萧珩隱匿敌將、行事诡譎,又言其书信之中多有夸大不实、暗藏祸心。既为北府长史,掌军中文书机要,往来传递,理应过目。那么,本督问你!” “本督於泗口大营,曾收到萧珩自郯县发出的另一封密信。此信经由你手呈递,你不会不知吧?” 殷仲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封信!他当然记得!当时那个县丞徐林代送密信时,他心中满是不屑与厌烦,只草草看了一眼內容,觉得又是武夫夸大其词、故弄玄虚,便例行归档,自己也是因为第二封信至此不受待见的,此刻被谢玄当眾问起,尤其是当著王国宝和王雅的面,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升起。 “那......那封信!” 殷仲堪声音乾涩。 “看来元子是贵人多忘事。” 谢玄不再看他,转向同样面露疑色的王雅,语气冷静。 “王廷尉,既今日审问涉及萧珩军情判断真偽,及是否虚报敌情、別有所图,那第二封信的內容,便是关键佐证。可否请廷尉署调阅北府军相关存档,由东海郯县县丞徐林代传於殷长史,隨后直达本督。” 王雅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属吏去查。 堂上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王国宝眉头紧锁,紧紧盯著属吏离去的方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韩雍、陈大等人则是面面相覷,他们也不知道这第二封信的存在。 很快,属吏捧著一份加盖北府军印鑑的文书匆匆返回。 王雅接过,快速瀏览,脸色渐渐变得惊异,旋即又化为一种复杂的恍然。 他將文书递给身旁的廷尉监、廷尉平传阅,几人看后,亦露出相似神色。 “念。”王雅沉声道。 书吏展开,朗声读道。 “北府军督曹萧珩,顿首百拜,谨呈谢都督麾下,前书仓促,未尽所察。珩於郯县审讯所获敌俘,反覆勘问,偶得一线索。据其含糊供称,偽秦襄阳方面,似有续发援军东出之议,规模不明,然恐非等閒。彼辈尝言,『待襄阳生力至,何止泗口,直下盱眙,断淮南咽喉,则南人胆裂矣!』此言虽或为溃兵虚张,然不可不防。珩思之,彭超顿兵彭城,急切难下,若秦虏果有生力援军东来,为求破局,避实击虚,转扑都督淮南下游要害,如盱眙等处,並非不可。珩远处敌后,消息蔽塞,此乃一得之愚,妄加揣测,惶恐不胜。惟乞都督明察万里,早作绸繆。珩虽陷绝地,必竭力牵制当面之敌,不负都督拔擢之恩。谨再拜。” 信念完了。 堂上落针可闻。 谢玄缓缓抬步,不再看那脸色铁青的王国宝,直到呆若木鸡的殷仲堪面前。 “信中所虑,虽细节未尽全中,然敌援东来、窥伺淮南下游之大势,已然言中。本督因此信,提前调整布防於盱眙一线,增派斥候,加固城防。后来战事,尔等皆知。” “殷长史!你掌军书,此等关乎战局安危之紧要军情,你阅后,可曾即刻稟报?” 殷仲堪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当时鄙夷武夫,认为萧珩危言耸听?说自己因私怨而轻忽? “你没有。” 谢玄替他回答了。 “正因如此,所有核心军议,你再未受邀列席。非是本督不念旧谊,实因你不堪机要。” “不堪机要”四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殷仲堪脸上,也抽在所有以文驭武、轻视前线將士的人脸上。 谢玄不再理会他,转向王雅,拱手。 “王廷尉,今日审问,可告一段落了。萧珩或有擅专之过,然其忠忱与军略,此信可证。其麾下將士,浴血护主,言辞或有粗直,然心跡可察。至於其他!” 他余光扫过王国宝。 “捕风捉影,诛心构陷,非但无益于澄清事实,反伤將士报国之心。如何措辞上奏,廷尉明鑑。” 说罢,谢玄拂袖转身,向堂外走去。 经过面无人色的殷仲堪身边时,他脚步略缓,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了一句轻飘飘却足以將殷仲堪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话。 “元子,你看不起的武夫,和你更看不起的幸进之人,在淮北血战求生、料敌预警的时候,你在计较粮秣文书,在结交名士清谈。今日你能站在此处,以忠直之名指摘他们,靠的正是他们为你打出的这片可供清谈对峙的太平公堂。” 话音落下,谢玄已迈过高高的门槛,身影消失在午后的光影中,只留下堂上一片死寂,和殷仲堪几乎站立不住的身形。 王雅深吸一口气。 “今日审询到此为止!一应人暂行看管,不得离京!退堂!” 王国宝死死盯著谢玄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殷仲堪,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韩雍、陈大等人被胥吏带下,走过殷仲堪身边时,陈大朝他脚下重重啐了一口,韩雍则是看都未看他一眼。刘旦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第96章 持刀之人!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6章 持刀之人! 廷尉狱,夜。 单间牢房,萧珩无聊的背对柵栏,心念沉入脑海,那册悬浮古书上【探索】按钮微光流转,冷却已经完成。 上次在三阿,运气很差,只换来本《渔户豢养锦鲤要略》,让他哭笑不得。 此刻身陷图圄,他也不智能探出个什么来。 萧珩眼神一厉,直接启动了探索。 【启动探索】 书页狂翻,这次金光比所有时候都要亮,萧珩內心狂喜,这是要出大货了吗? 很快画面定格,一处精致温汤浴殿,水汽氤氳,一个面色苍白、眉眼间带著倦怠与某种奇异亢奋的年轻男子,正仰躺池中,手持酒觴,而他身旁站了一排排侍女。 画面边缘,九龙屏风一角,玉璽半掩。 萧珩瞳孔骤缩,呼吸停滯。 这次没有提示,直接给出了名字。 司马曜!当朝天子! 金光消散,古书合拢,一行信息浮现。 【探索成功】 【你窥见了与本时代歷史潜力相关联的关键人物线索】 【探索功能进入冷却时间:三十日】 司马曜?有潜力?歷史上不就是个小废物吗,被宫女弄死了。 没等萧珩深想,甬道尽头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萧珩瞬间收敛所有外露情绪,迅速挪回案前,背脊微靠阴冷石壁,闭上双眼,呼吸调整得绵长平稳。 锁链的响动在寂静的牢狱中被放大。 牢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尔等退至廊外候著,无令勿近。” 萧珩心中微震,眼皮隙开一线,昏黄油灯的光晕里看到了谢玄的好友张玄之,那日在码头正式此人逮他的,他立刻起身,依照军中礼节拱手,姿態恭谨却无卑微。 “张將军。” 张玄之的目光扫过狭窄的牢房四角,又在萧珩脸上停留,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甬道他才鬆了口气,抬手示意。 “三郎,坐!” 两人隔著一张木案相对坐下,油灯置於案上,光线在二人之间摇曳。 “殷仲堪今日在廷尉署!” 张玄之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直抵核心。 “被幼度(谢玄的字)当眾质询三月那封预警信函之事。他支吾难对,幼度直言其不堪机要,更提及彼后军议再未令其列席。王国宝亦在场,顏面尽失。” 萧珩著实愣了一下。 “廷尉署?” 张玄之这才知道自己著急了,急忙解释了廷尉的事。 萧珩这才明白,当得知殷仲堪被谢玄亲自按在地上摩擦心里很是痛快,不过这发展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彻底,他脱口而出:“这傢伙,脑子当真不好使。” 张玄之闻言,脸上那惯常的严肃神情未变,嘴角却向下微抿了一下,似乎被这句过於直白的话牵动了某根弦。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隨即目光重新凝聚。 “此非重点。今夜来此,是代幼度问话,你要据实以答,不可有丝毫隱瞒,否则此事难办,如今就怕殷仲堪知道的过多!” 萧珩挺直脊背:“將军请问,珩必知无不言。” 张玄之点头,直接询问道。 “朐县之事,你与青州崔氏,究竟如何勾连?到了何种地步?谢穆度(谢韶)又知道多少,他答应了何事!” 张玄之的问题短促、清晰、层层递进,显然早有腹案。 萧珩心下一凛,知道这是谢玄在透过最信任的渠道做最终核实,或许也是决定后续应对的关键。 他不再犹豫,將朐县的事条理分明地敘述出来,但他隱去了邓景和自己藉此暗中筛选流民,观察地方豪强反应的深层意图,只强调这是战乱中的权宜互助。 张玄之静静听著,待萧珩说完,他才缓缓道。 “仅凭三千余疲敝之卒,你竟能击溃慕容鲜卑,斩获颇丰,更生擒其將,你之能为,每每出乎意料。” “谢穆度,月前於南下途中遇大浪,一行十余人,无一活口!” 他目光紧锁萧珩。 “王国宝那边,如今能確认已知你与徐氏有所往来,甚至可能已知崔氏!” 谢韵死了?萧珩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怪不得一直没消息。 徐氏太好查了,包括崔氏也是如此,这些都不是他担心的事,只要邓景不暴露就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萧珩大脑飞速运转,將碎片拼凑,谢韶这条线断了確实有些被动。 根据周老四交代的,王国宝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未必清晰,大不了相互爆料,王氏在朐县的烂事也不少。 “张將军,崔氏联络之人!珩虽未直接联繫,若事急或联络不畅,可尝试经由上虞的某处丝绸货栈递送消息,货栈主人姓吴,是崔氏老僕,他应知如何紧急联络青州本家,东海徐氏的徐羡之,可能亦知晓內情!” “上虞?吴姓货栈?徐氏?” 张玄之低声重复,这条线索,比预想中更具体,也更重要。 “我明白了。” 张玄之霍然起身。 “此事必须抢在王国宝之前釐清。上虞不远,我会亲自带可靠之人走一趟。” 他看向萧珩,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 “你在此处,暂安勿躁。但后续朝堂博弈,凶险未减。你之所言,我必带到。” 萧珩起身深深一揖:“有劳將军奔波,珩铭感五內。一切小心。” 张玄之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转身走向牢门。 牢房重归昏暗寂静,萧珩缓缓坐回原位,徐羡之和周老四如今竟成了破局的关键,不过这二人他是一点都担心。 只是张玄之的介入,意味著谢玄將动用更直接的力量,但王国宝乃至其背后的司马曜,又岂会坐视。 想到此处,萧珩隱约感到这个司马曜好像也不是个废物,至少是有潜力的,否则不会被古书探索道。 建康宫,太极殿西厢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內却仍烛火通明,鎏金的博山炉中飘出缕缕青烟,是上好的御製香品,气息清远。 年轻的司马曜披著一件玄色常服,並未戴冠,长发隨意束著,正斜倚在御案后的长囊上。 他手中拿著一卷今日廷尉署审问记录的摘要,目光缓缓扫过,嘴角时不时牵起难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侍立在一旁的王雅,眼观鼻,鼻观心,姿態恭谨,心神却全繫於御案之后的天子身上。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绝非如外界所见那般耽於酒乐,受制於强臣,那份隱忍与偶尔泄露的锐利,让他时刻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与期待。 “嗬……” 司马曜忽然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卷宗上某处。 “这张玄之倒也雷厉风行,谢安石手下,儘是这般人物么?”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问询。 王雅略一躬身,谨慎答道。 “张將军素来严谨果决!” 司马曜不置可否,又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在关於萧珩第二封预警信的记述,以及谢玄当庭质问殷仲堪的部分。 他看了许久,久到王雅几乎以为他走神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王爱卿,今日廷尉署一番对答,你怎么看?” 王雅心念急转,知道这是考校,也是皇帝在寻求某种確认。 但他不敢妄下断语,斟酌著字句。 “回陛下,臣仔细核验过北府此前所有相关军报,並调阅了淮阴之战前后的文书往来。彭超盘踞淮南,倚坚城、拥重兵,確为大患。谢將军调度有方,然若无机变,急切难下,萧珩部奇袭夺城,確为打破僵局之关键。若无淮阴易手,淮南战局,恐另有一番艰难。” 他顿了顿,偷眼瞥见司马曜正微微頷首,心中稍定,继续道。 “至於此人行事,观其信函,於绝境中能审时度势,预警敌情,虽有擅专之嫌,却也显出战阵急智。其部属虽言语粗直,然回护主將之心甚坚,可见其能得士死力。此等人物,用之如利刃,可破坚摧锋;然若驾驭不当......” 后面的话,王雅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司马曜將手中卷宗轻轻合拢,置於案上,他抬起眼,看向王雅,那眼神清亮,不见半分昏聵。 “不甘人下......” 司马曜玩味著这四个字,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这样的不甘人下者,似乎越来越少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王雅背心微微沁出冷汗。 “王爱卿,你说,这把刀如今是更想握在谢安石手里,还是更想自己寻个刀鞘?” 王雅心头剧震,深深垂下头。 “陛下圣明烛照,臣愚钝,不敢妄测虎狼之心。唯知,刀之指向,终需持刀之人定夺。” 司马曜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缓,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持刀之人!”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啊,谁才是真正的持刀之人呢?可別学了郗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雅身上,语气已然恢復了那种近乎慵懒的调子。 “今日廷尉之事,处置得还算得体,至於这个萧珩!” 司马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某个决心。 几息,他抬眼,看向王雅。 “还不够!” 王雅一怔,不解其意。 司马曜却已微微侧身,以一种近乎耳语的的音量,补上了后半句。 “暗中护著点,別让他轻易折在那些蠢货手里。” 王雅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但触及司马曜那双眼眸时,所有惊疑瞬间被压下,化为更深的敬畏与凛然。 他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臣,明白。” 司马曜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重新靠回了位置。 “乏了,你也退下吧。廷尉那边,该走的过场需走完,一切定论交於谢卿一人定夺!” “是,臣告退。” 王雅再拜,缓缓退出书房,轻轻掩上殿门。 站在廊下,秋夜的凉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內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烛火摇曳的窗欞,心中波澜起伏。 无论如何,萧珩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在皇帝的棋盘上,已然落下。 虽然位置尚微,但既已入了帝眼,其命运,便再不由廷尉,甚至不由会稽王完全掌控了。 王雅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步融入深宫的夜色中。 第97章 徐祚之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7章 徐祚之 上虞(今浙江省绍兴市东边),之名得於虞舜。 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设县,属会稽郡,新王莽始建国元年(9年),废上虞入会稽县,属会稽郡。东汉建武(25~56年),初恢復上虞县,属会稽郡,永建四年(129年),分上虞南乡入始寧县,同属会稽郡,歷三国两晋南北朝不变。 上虞县衙,后堂。 徐祚之脸色铁青,他刚刚听完了郡中同僚私下递来的最新消息,那个搅动风云的萧珩,已被锁拿至廷尉詔狱,连其麾下韩雍等一眾悍卒也悉数押赴建康受质。 “糊涂!竖子无知!” 徐祚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噹乱响,他指著垂手立在堂下的儿子徐羡之,气得手指发颤。 “我原以为你结交的不过是个略有胆气的北府军將,跟著在东海搏个前程也就罢了!谁知竟是这般无法无天的狂徒!如今怎样?下了廷尉狱!那是何等地方?有几个囫圇出来的?!” 徐羡之面色紧绷,眼底满是不服。 “萧府君在东海以三千疲兵破敌万人,擒敌主將,解民倒悬,这是实打实的功勋!怎就成了擅起边衅?朝廷若非有人构陷,何至於此!” “功勋?” “功高震主,勇猛招嫉!古来如此!他一个无根无基的军汉,骤立奇功,又行事张扬,不拘细行,早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如今北府势大,朝中暗流涌动,拿他开刀,再顺理成章不过!你此时往上凑,是想让整个徐氏给他陪葬吗?別忘了你带回来的那些青州流民,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崔氏之人!” “父亲!” “萧府君非寻常武夫!他知人善任,心怀韜略,更难得的是!” 徐羡之急於分辩,他脑海中闪过种不同於寻常將领的眼光让他心折, “他並非只知杀伐之辈!东海之事,或有內情!韩都尉等人既被带去而非直接定罪,说明事情尚有转圜!” “转圜?” 徐祚之拂袖,背过身去。 “朝堂博弈,凶险远超战场!那点转圜,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窥见的?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上虞半步!给我老老实实在家读书,我徐家绝不能捲入这是非漩涡!” 徐羡之看著父亲决绝的背影,知道再爭论已是无用。他紧抿嘴唇,不再言语,对著父亲的背影深深一揖,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徐祚之转身见其离开,深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听他的,自己还是得早做打算为好。 隨即喊来一家族护卫,低声吩咐后护卫也离开了。 徐羡之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城外一处庄园,这里安置著部分崔氏子弟,以及养伤的邓景。 当他將萧珩下狱、韩雍等人被押往建康的消息说出后,小小的厅堂內顿时一片死寂。 “什么?!” 周老四率先霍然站起。 “廷尉狱?这是什么道理!淮阴夜袭乃大功,谢都督能在淮南打得那么顺当?这岂不是过河拆桥?!” 他清楚淮阴之险,也知道北府后续的战事,包括彭超之死...... 徐羡之清秀的脸上满是忧急。 “此中必有冤屈构陷!如今韩都尉等人已被带去建康质询,说明朝廷尚未最终定罪,或许...或许还有陈情辩白的机会!我想去建康!” “徐公子,且慢。” 周老四抬手,隨后左右踱步,片刻后停了下来。 “公子救人心切,在下感同身受。但建康如今是龙潭虎穴,我等这般毫无筹算便贸然闯入,非但於事无补,恐反成负累,甚至祸及家人。” 徐羡之眉头紧锁。 “这何出此言?府君危在旦夕,我等岂能坐视?” 周老四微微摇头, “非是坐视,而是谋定后动。公子细想,令尊乃上虞令,若你我不管不顾直奔建康,一旦事泄或有人藉此构陷,令尊纵子勾结钦犯、交通敌將的罪名怕是跑不脱。届时非但救不了萧府君,反將徐氏一门拖入深渊。救人,先需自保,至少不能成为新的破绽。” 徐羡之脸色一白,他確实未想到此节。 一旁的邓景也开口劝解。 “公子莫急,崔郎所言极是,我等破鲜卑水师又擒获慕容延这已经是大功,如今又有淮阴之功,至少军中都会有人护住,虽也有耳闻南朝士族善朝廷爭斗,想必没人真会下狠手,无非就是想分润些利益罢了!” 徐羡之听后这才冷静下来。 周老四也回到座位上继续道。 “將军所言及时,萧府君此番被劾,其罪不外乎擅权、结交豪强、军资不明等。东海盐利,是一大关窍。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但公子可知,淮泗盐利盘根错节,並非只有东海一处,也並非只有萧督护一人在变通。我与朐县五载,太原王氏的船,在淮水往来,所载何物在下是清楚的,这盐利千丝万缕,他们能做,我等所为,纵然不合某些常例,也未必就是铁板钉钉的死罪。关键在於,如何陈述,如何平衡。” 徐羡之听出了弦外之音:“崔兄是说!” “我手中恰好有些关於太原王氏某些商船航线、货物、交接人等的记录。未必详尽,但与我崔氏的足以在某些场合,让某些人投鼠忌器,或者进行一些交换。” 厅內陷入沉寂,但徐羡之知道此事一出也是鱼死网破之时。 邓景在一旁,此刻缓缓开口。 “崔郎思虑周全。然景之身份,或许也是如此,鲁大等人皆知我来歷,军中无秘密,若廷尉或王国宝有心深查,恐难遮掩。届时,此番能以其身份作证,或可澄清部分嫌疑,至少可证其並非通敌,而是战场权宜。” “不可!” 徐羡之立刻反对,態度坚决。 “邓將军,如今局势未明,此刻让你贸然现身,风险太大!非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此招绝不可用!” 他年轻的脸庞上流露出超越年龄的果断, “这是萧府君当初就定下的策略,也是我们如今必须坚持的底线。” 邓景看著徐羡之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他並非优柔寡断,他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了,一切听徐公子安排。” 周老四对徐羡之的决断略有讶异,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此子虽年少热血,却非一味衝动,关键时刻能权衡利害,抓住关键。 “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后方,理清头绪,並取得能与建康方面有效沟通的渠道。” 他看向徐羡之。 “公子,令尊处...可否容在下以青州崔氏的身份拜见一番?有些利害关係,或许能代为陈述。至少,需让明府知晓,此事並非无路可走,也並非一定会牵连徐氏。求得令尊默许乃至有限度的协助,我等后续行动,方能少些掣肘,多些把握。” 徐羡之沉吟,他知道父亲如今对萧珩之事深恶痛绝,但周老四所言不无道理,若不能取得父亲的理解或至少是暂时的妥协,他们任何行动都可能因来自官府的干预而夭折,甚至累及全家,周老四作为崔氏代表,身份够分量,言辞也更老辣,或许能说动父亲。 “好!” 徐羡之下定决心。 “羡之这就回去见家父!” “理当如此。” 周老四頷首。 ...... 第98章 周老四的决议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8章 周老四的决议 上虞县衙后堂。 徐羡之刚踏进后堂门槛,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便迎上了父亲徐祚之冰冷而决绝的目光。 “父亲,那位...” “不必说了!你又去了城外和那人见面了!” 徐祚之厉声打断,拂袖转身,背对著他,语气严厉。 “徐氏绝不与此事沾染半分!” 他猛地回头。 “来人!” 两名一直守在廊下的徐氏护卫应声而入。 “將公子带回厢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隨即又补充。 “还有,立刻点齐人手,我上虞地界,容不得这等招灾惹祸之人隱匿!” 徐羡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想到父亲竟决绝至此。 这几个月来在东海他见到了书中见不到的东西,流民的哀嚎、胡骑的囂张以及士卒在绝境中挣扎求存却依然向前的血性,他感觉自己应该属於那里,而不是一切都被家族安排好的路。 想到刚从东海回来,得知擒获慕容延也有自己儿子的功劳,父亲的態度不是这样的,如今这才过去多久。 “父亲!” 徐羡之猛地向前一步,少年清亮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丟了这顶小小的县令乌纱,还是害怕我徐氏捲入风波,折损了你们最看重的清誉和安稳?!” 徐祚之猛的转身,难以置信地看著向来温雅知礼的儿子竟如此失態顶撞,气得鬍鬚微颤。 “逆子!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徐羡之毫不退缩,直摇头。 “当时在祖宅,萧府君曾经问我,这大晋会不会亡,我当时无法回答,但现在我知道了,如今的大晋还不如亡了,看看这江北!胡骑纵横,百姓流离,朝廷在做什么?高门在做什么?多少人在苟且偷安,多少人在盘算私利!像萧府君这样的人,在前线浴血搏杀,保护生民,他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没有显赫出身,因为他行事不合某些人的规矩,因为他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就该被构陷下狱,生死未卜吗?!” 他眼眶发红,声音却愈发高昂激越。 “父亲您也熟读史册,难道真想看到,萧府君这样的人落得个如同当年祖士稚(祖逖)那般,壮志未酬,反受猜忌,忧愤而终的下场吗?!这天下,这朝廷,难道就容不下一个真心想抗敌、能做实事的人吗?!” 徐祚之身形晃了一下,脸色由青转白,他指著徐羡之,手指颤抖。 “你......你竟敢......竟敢如此类比!你是我徐祚之的儿子,是我徐氏的希望!你的前程应该是清贵显达,是光耀门楣!那些战场上的兵痞,那些无根飘萍的流民,还有那萧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用......用我徐氏全族的安危去回护吗?!” “兵痞?流民?” 徐羡之笑了,他终於明白了,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讥誚。 “您口中这些兵痞、流民,正是他们在淮北,用血肉之躯挡住了胡人南下的铁蹄!正是因为他们在前方拼命,您,还有建康城里无数高坐华堂、吟诗作画、清谈玄理的名公巨卿,才能安稳地享受著眼前的太平!没有他们,这上虞,这江东,何处还有您品茶论画的雅舍?!” “住口!逆子!!!” 徐祚之终於彻底爆发,积压的怒火、恐惧、还有被儿子话语刺痛的自尊与某种他不敢深想的愧疚,混合成一声暴怒的咆哮,他猛地抓起手边案几上的一个茶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汤泼洒了一地,也溅湿了徐祚之的袍角和徐羡之的鞋面。 徐祚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眼中布满血丝,他不再看徐羡之,而是对著那两名已被这父子激烈衝突惊呆的健仆嘶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拿下这个逆子!关起来!” 健仆回过神来,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徐羡之的胳膊,徐羡之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失望与决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亲,直到被拖著向后堂外走去。 徐祚之站在原地,听著儿子被带远的脚步声,看著地上那一滩狼藉的茶渍和碎片,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脱力,他踉蹌一步,扶住了冰冷的案几边缘,大口喘著气。 自己的儿子最后那眼神,让他感到害怕。 特別是那句“如今的大晋还不如亡了”他感觉徐氏的天要塌下来了...... “传张队主!” 片刻,一名披甲军官应声上前抱拳:“明府!” “点齐你麾下两队城卫,再调本县三十名健仆,即刻隨我出城。” 徐祚之语速飞快。 “滨河的那处废弃庄园。有人密报,彼处聚集不明北地流民,恐有奸细混入,滋扰地方。今夜前去查勘,若情况属实,即刻弹压驱散,首要人等,带回县衙细审!” “得令!” 张队正没有多问,县令深夜亲自带队,事態显然不一般,他转身大步离去。 不到两刻钟,近百人的队伍已集结完毕,徐祚之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出发!” 徐祚之心中盘算,若那崔姓之人识相,主动配合,他或可只做驱散,將崔氏眾人暂时看管,再寻机礼送出境,也算对各方有个交代,若对方反抗或试图隱瞒那就怪不得他动用强硬手段了,事关徐氏全族安危,容不得半点仁慈。 队伍很快抵达庄园外,出乎徐祚之意料,庄园大门竟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比往常更明亮的灯火,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张队正示意队伍散开警戒,自己带了几名亲兵护著徐祚之来到门前。 只见门內廊下,一人身著深色长袍,身形挺拔,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们,火光映照下,此人年约三旬,麵皮白净,眼神沉稳,气度不像寻常流民,倒有几分士族子弟的从容。 “来者可是上虞明府徐公?” 那人拱手,声音清朗,带著北方口音,却並不难懂。 徐祚之在马上微微頷首,端足了官威。 “正是上虞令徐祚之,尔等何人?深夜聚集於此,所为何事?” “在下崔林,青州人士。” 周老四不卑不亢地回答。 “在下清河崔林,率部分族中子弟,自青州南下,特来投奔王化,归附朝廷。今夜得见明府尊驾,虽出意外,却也是崔某之幸,正可向父母官陈情备案。” “投奔王化?归附朝廷?” 徐祚之眉头紧锁, “一句投奔王化便可搪塞过去?尔等受何人接引?可有官府文书为凭?” 周老四抬起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明府明鑑。崔某等南来,確非无主之萍。我等乃是受北府麾下、东海太守萧珩萧府君之邀约与接应,方辗转至此,暂作棲身,以待朝廷正式安置。” “萧珩?” 徐祚之心中一震,果然是此人。 “可有凭证?即便有约,为何不先报备州县,反而隱匿行跡?” “明府容稟。” “萧府君军务繁忙,淮阴战后更是勤於王事,想必是未及周全。然我北方士民南渡,归心朝廷,乃是自永嘉以来便有的成例。朝廷为安顿我辈,特设侨州郡县,免赋役以招来,此乃彰显圣朝德化凝聚天下人心之国策。崔某不才,亦知此理。故而我等虽暂居於此,心中所想,唯有早日得沐王化,岂敢有丝毫作奸犯科之念?今夜明府前来,虽是误会,却也正好可为我等近百口人做个见证,我等皆为仰慕江左衣冠自愿南迁之良善士民,绝非不明来歷的匪类流寇。” 他这番话让徐祚之脸色微变,他发现自己陷入了被动。对方抬出了萧珩,更祭出了朝廷“侨寄安置”的大旗。自己若再强行以“稽查奸细”的名目深入追究,搜不出铁证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他盯著周老四平静的脸,试图找出破绽,但对方的目光坦荡得让他心烦。 良久,徐祚之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依旧严厉。 “纵然如你所言,身为地方守令,本官亦有查验辖地人口、防患未然之责!张队正!” “在!” “带人进去,仔细查看!重点是人数、籍贯、所携之物,是否有违禁兵械!至於尔等!” 他目光重新看向周老四。 “在未得郡府或朝廷明確安置文书之前,不得擅自离开此地,更不得与閒杂人等往来!若有违逆,本官定严惩不贷!” 周老四心中瞭然,再次躬身,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激。 “明府处事公允,崔某感佩。我等定当谨守规矩,静候朝廷安排。” 他侧身让开道路,沉默地注视著冲入庄园的兵丁。 搜查的结果,自然只能是一切如常,除了简陋的生活用具和必要的防身器物,便是些代表他们士族身份的书籍、衣物。 见搜查没有结果,徐祚之再次开口。 “你口称受东海太守接应,南附朝廷,此心或可嘉许。然,国有国法,邦有邦规。凡北来士民,无论由何人引荐,皆需有郡府以上出具的勘验文书、安置手令,方可於辖地內正式居留。尔等停留我上虞地界已非一日,却並无任何官方凭据,此乃事实。” 他观察著崔烈的反应,继续道: “萧府君或有军务在身,未及办理,此非尔等之过,却亦非长久之计,更易滋生误解,扰乱地方。为稳妥计,也为尔等早日得朝廷明令安置,你且隨本官回县署,详述南来情由、族人名册,以备本官呈文上报郡府!” 周老四听罢,脸上並无惊怒,配合地点了点头。 “明府思虑周详,处置合规合矩。崔某客居於此,自当遵从地方父母官的安排。只是庄內族人初来乍到,人心惶惶,还请明府允他们留在此地,勿再加惊扰。” “这是自然。” 徐祚之当即应允,並立刻下令。 “张队正,带你的人留守庄园外围,没有本官手令,庄內之人不得隨意出入,庄外閒杂人等亦不得靠近。一切待本官稟明郡府后,再做定夺!” “得令!” 周老四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转身,对门內面露忧色的族人们微微頷首,示意他们安心。然后,他整了整衣袍,从容地走向徐祚之的马前。 “明府,请。” 徐祚之看著他这副全然在掌控中的模样,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却又无可奈何。 他调转马头,挥了挥手,两名县兵上前陪同著崔烈,跟在了马队之后朝著上虞城的方向赶去。 而在此刻远处的山林小径上,邓景扶著树干,忍痛回望,然后毅然转身,彻底融入了前往京口方向的夜幕之中。 ...... 第99章 强势的张玄之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99章 强势的张玄之 清晨的上虞县城门刚开,三路人马便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官道上,气氛紧绷,连路过的百姓都纷纷避让。 第一路,张玄之,他仅带十余骑,皆著北府军中常见的轻便皮甲,打著北府旗號,行伍严整,自有一股沙场精锐的肃杀之气。 张玄之本人面沉如水,顶盔摜甲,腰间佩剑,他奉的是谢安亲自下达的指令,务必请到周老四和徐羡之。 而第二路是司马道子的心腹赵牙,目標明確也是这二人。 最后一路,原东海太守王绪,他乘著一辆略显匆促的马车,带著几名郡府差役,脸色颇为复杂,有无奈,更有一丝急於撇清的焦虑。他是被王国宝一道急令催来的,命他处理周老四的事,王绪认得周老四,昔日王家在朐县的不少事务,都经过此人之手。王国宝要他来的目的很明確,当面戳穿周老四受萧珩接应的谎言,將其坐实为萧珩勾结的北方不明势力,甚至可能是偽秦细作。 三方人马並未入城,而是在上虞县城门相互对峙,当然也只是张玄之与赵牙的对峙,王绪也只能远远看著。 张玄之手持枚谢安的云纹符节让赵牙有些左右为难,其实赵牙怀中也揣著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密令,但內容比王国宝的更绝对没有拿出来而已,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而身后的王绪更是脸色发白,他是最惨的,接到祖兄的密令时已知事態严重,但真面对张玄之手中的谢安符节,那份惶恐才真切压上心头,他此刻最忧惧的,並非公事,而是私患,但他必须阻止,至少不能让崔烈活著离开上虞落入北府手中。 而得知此事的徐祚之也来到城门处,先命人清场,但一直都没敢上前劝阻。 张玄之见徐祚之到了,没有理会其他两人。 “徐明府,谢公有令,徐羡之、崔烈二人,需即刻隨我前往京师!” 徐祚之听后上前几步,很是不解为何他昨夜刚扣下人,万没料到一夜之间,就来了如此的多的人。 “张將军,人已在......” 话没说完,赵牙就拿出了会稽国的內史令。 “会稽內史令在此,徐县令莫要听信小人之言!” “谢公令在此。” 张玄之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將符节微微举起。 “二位若有疑问,可至建康与谢公面议。此二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他目光转向赵牙和王绪,语气依旧平淡,但身后的北府兵已经剑拔弩张了。 “二位,可要查验符节真偽?” 王绪一窒,验符节?他岂敢!这等同於当面质疑谢安,他额头见汗,急道。 “不敢!只是......只是此人牵连甚广!” “张將军,此地可是会稽国,难道谢公想......” 张玄之根本不吃这一套。 “想如何?赵使君何不把话说完?”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牙怎么敢往下说,本就是想嚇唬嚇唬。 张玄之转身看向徐祚之。 “区区一商贾也敢假会稽內史令,徐明府可是朝堂任命,岂会与你同流合污!” 赵牙最恨別人用身份来詆毁他,指著张玄之就想骂人。 “你......” 但很快冷静了下来,张玄之乃吴郡四姓之一的张氏,不是他敢得罪的。 可一旁的徐祚之就有些为难了,如今的会稽郡自郗超走后可正是这位司马道子的心腹赵牙一手遮天。 张玄之心知不能再耽搁,他向后微一頷首,两名北府锐卒立刻大步上前拦在找牙身前,自己直接进了城,要去提人。 回头还留下一句话。 “敢动就直接砍了!” 两位北府锐卒听后直接拔出长刀时刻准备砍人。 赵牙见状也不得不退后半步,但他还不死心,朝中徐祚之大喊。 “徐县令,王爷可是下一任会稽王,你可想清楚了!” 没等徐祚之回话,张玄之转过身冷哼了一句。 “兼摄而已,徐明府可別被小人谗言误了事!” 徐祚之早已面无人色,站立不住,带张玄之直接下令让人將其拖著就这样一路进了县衙。 北府军的速度很快,张玄之还没进门就看到徐羡之被带到院中。 而此刻,周老四也被一名北府卒和一名县差从后面带出,他一眼便看清了院中形势。 张玄之上前一步看著两人仔细打量。 “你是徐羡之?” “东海徐羡之见过张將军!” 徐羡之算是明白人,朝中的人势力关係他很清楚。 一旁的周老四见状也急忙行礼。 “清河崔林,见过將军!” 张玄之点头后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徐祚之。 “你父还真不如你,一同带走吧,免的授人把柄!” 徐羡之看向自己的父亲深嘆一口气。 “多谢將军!” 隨即就让管家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下,而张玄之也將周老四带到一旁单独询问著什么。 徐羡之很是识趣,他將家父搀扶起来,低声在其耳边低语。 “父亲,可暂回京口等待消息,羡之无恙!” 徐祚之此时才缓缓转过头,双手颤抖的抓住徐羡之的胳膊,眼神呆滯。 “徐氏,徐氏要完了......” 当天,张玄之带著人离了上虞城,那两百余人的崔氏子弟也都被北府水师护送前往了广陵。 上虞码头,北府水师严阵以待,赵牙和王绪一看已经没了机会,也早在第一时间离开了。 张玄之带著徐羡之、周老四上了船便问起东海及朐县旧事。 徐羡之言语间对萧珩推崇备至,周老四则答得审慎周全,两人都隱去了邓景等最敏感处。 张玄之听罢,也將建康的一些事情透漏给了二人。 “三日后,廷尉署会有正式提审,你二人需到场备询。照实说便是。”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萧三郎眼下无性命之忧,谢公在廷尉那边,自有分寸。” 闻听萧珩无恙,徐羡之明显鬆了口气,连日紧绷的神色稍霽。 周老四眼中也有了如释重负的微光,这一次算是赌对了人。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贴身內袋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边缘已微微磨损,显是时常翻阅。 “张將军,此乃在下离开朐县前,暗中誊录的一部分货殖往来纪要。其中多有与原东海太守王绪,及其背后某些商號的交易细目,时间、货物、数量、经手人印鑑,皆在其上,所涉之物,颇有些朝廷明令管制之物。” 张玄之接过,快速翻看几页,目光一凝,条目清晰,数额不小,且时间贯穿王绪在任期间,这已不仅仅是贪瀆,若深究起来,资敌乱法的嫌疑都能沾上边。 周老四察言观色,继续道。 “此类文书正本,在下已安排可靠之人,另行秘藏。若有必要,在下可亲笔修书一封,青州本家族人见到笔跡印信,便知如何將更详实的原始契据乃至与郗氏等家的一些不太合常例的往来凭据,设法辗转送来江东。” “郗氏?” 张玄之抬眼,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明白了,郗氏长年控制淮北水道如今也不为奇。 徐羡之在一旁听得心惊,他虽知周老四非寻常人物,却未料其手中竟握有如此关乎数家高门命脉的隱秘,这已不是寻常投靠,而是將身家性命一同押上了赌桌。 张玄之合上册子,深知此类证据用得好可制敌机先,用不好反噬其身,更可能立刻引爆难以预料的朝堂大火併,兹事体大,绝非他一个奉命行事的將领可以独断。 “此事!” 张玄之將册子郑重收好,脸色凝重。 “非我所能决断。你之所言,你手中可能送抵之物,我会一字不漏,面稟谢公。在谢公明確示下之前,今日路上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再泄於人。即便到了廷尉,寻常问询,亦不可主动提及,除非谢公或我另有交代。明白否?” 周老四肃然頷首。 “崔某明白利害,谨遵將军之命。”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也走险了,接下来崔氏命运已与那位执掌著江左平衡的谢公紧紧绑在了一起。 第100章 正式审问(上)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正式审问(上) 三日后,廷尉署。 廷尉署的胥吏们打开门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外面的牛车已经排成了队,胥吏这才喊来主管王雅。 最前面的是琅琊王氏,王珣未著显赫官服,一袭天青色常服,广袖博带,下车时神色疏淡,只对迎上来的廷尉正王雅略一頷首。他身后跟著数位王氏年轻俊彦,皆风姿清举,沉默地隨他步入堂內,王雅不敢怠慢,亲自引至前排,又急令属吏增设席位。 几乎前后脚,陈郡袁氏的袁质与潁川荀氏的荀猗联袂而至,二人没等王雅迎接就直接自己进到院內,都是一身士人常服,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清谈雅集,他们与王珣简单见礼,隨便寻了位置各自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尚显空旷的大堂,彼此並无多言。 然而,这只是开始。 太原王氏的王愉、王忱、王恭等人,高平郗氏的郗恢,外戚毛氏,潁川庾氏庾楷等都依次到来。 接著,仿佛约好一般,吴郡顾、陆、朱、张四姓的子弟,竟一下来了数几十人之多。 他们未必都有显赫官身,但其姓氏本身,便是江东之地沉甸甸的基石,年轻子弟们安静地跟隨在各自族中长辈身后,眼神中充满好奇,將堂外廊下挤得满满当当。 王雅的头都有些大,正堂再大,也容不下这许多观审之人。 他不得不硬著头皮,与几位已然到场德高望重的长者低声商议。 最终议定唯有在京台城任职,方可入正堂就座。 其余年轻子弟与官阶稍低者,只能在堂外廊下安置席垫旁听。即便如此,正堂內增设的席垫也已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往日冷清的审案公堂,竟有了几分朝会的喧腾。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动静。 谢安到了。 他並未像眾人预想的那般前呼后拥,只带著谢玄、谢石、谢琰等几位谢家核心子弟,步履从容,缓缓行来。 所过之处,无论堂內堂外,几乎所有人都起身致意。 谢安面色平和,一一頷首回礼,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正堂,尤其是在看到王珣、袁质等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王雅急忙上前,欲引谢安入正中主审旁特意预留的首席。 谢安却微微摆手,径直走向左侧那排席位的最前端,坦然坐下。 这个举动让堂內响起一片议论声,谢公此举是何深意? 王雅正自惴惴不安,手足无措地思忖该如何调整座次。 琅琊王司马道子,在王国宝、赵牙及一眾王府属官的簇拥下,姍姍来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一进门,便被这满堂满廊的人惊得脚步微顿,脸上的矜贵神情差点没保持住,隨后目光掠过左侧安坐如山的谢安,又瞥见谢安並未占据主位,司马道子眼神闪烁,隨即也放弃了正中上座,昂首走向右侧首座,一撩衣袍坐下。 如此一来,正中主位及旁边的席位反而空了出来,只剩廷尉正王雅一人孤零零坐在正中主案之后,显得突兀而又尷尬。而谢安与司马道子,一左一右,分庭抗礼,无形的压力在堂中瀰漫。 王雅看著这满堂朱紫,冠盖云集,心知今日这审问早已变味,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住心神,先向左侧谢安、右侧司马道子分別拱手,见二人都无表示,便不再等待。 “肃静!今日廷尉奉旨,会同录尚书事、琅琊王同审理北府督曹、东海太守萧珩涉嫌擅权、私通氐秦、江岸惊驾等事一案,带——人犯萧珩一干人等!” “带——人犯萧珩一干人等!” 胥吏的唱名声层层传下。 片刻后,庭院的侧门打开,一阵混杂著金属轻响的声音传来,与院內的静謐格格不入。 韩雍、陈大、刘旦、鲁大等十余名军中汉子,被胥吏引著步入这他们前所未见的大场面。 一进门,数不清的目光朝他们看来,让这些在战场上面对刀箭也能眉头不皱的汉子此刻却感到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韩雍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眼神扫过满堂高冠博带腮帮子咬的死死。 陈大则瞪大了眼,看著那些近在咫尺的达官贵族,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刘旦依旧沉默,鲁大更是不堪,脸色发白,几乎不敢抬头,死死盯著自己的破鞋。 堂外响起几声嗤笑和鄙夷声,许多年轻士族子弟用扇子或袖角半掩著口鼻,交换著眼神,仿佛眼前是一群闯入华堂的野兽,特別是身上气息,让他们感到噁心。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郗恢的目光牢牢锁在韩雍等人身上,尤其是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战场戾气。他面色沉静,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复杂的明了。上次败的太快了,那种耻辱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在江北用血肉之躯挡住胡骑南下的,正是眼前这些被鄙夷的粗人,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司马道子的厌恶则毫不掩饰,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按了按鼻翼,眉头紧锁,转头对著身旁的王国宝低语了一句:“粗鄙不堪,竟让此等人登此大雅之堂,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紧赶慢赶,老夫没来迟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常服的譙王司马恬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只跟著两个老僕,哪里还有之前快要不行的感觉,他辈分高、更是宗室中少有的知兵之人。 一进门,他目光自然而然地先落在了堂下那群扎眼的武人身上。他的眼神与郗恢类似,竟对著紧张挺立的韩雍等人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韩雍紧绷的肌肉稍缓,也让堂上许多鄙夷的目光为之一滯。 “譙王驾临!” 王雅连忙起身,堂內眾人,除了司马道子,连谢安他们都纷纷离席准备行礼。 “行了行了,老夫就是来听听,都坐,別耽误正事!” 司马恬大手一挥,径直走到郗恢面前,郗恢早已主动上前一步,恭敬地搀住他的手臂,低声道。 “王爷若不嫌弃,请在此安坐。” 司马恬也不推辞,拍了拍郗恢的手背,就势便坐在了郗恢原先的位置上,仿佛理所当然。 郗恢则安静地退至一旁侍立,这一坐,让正准备开口寒暄的司马道子脸色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向这位宗室老將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阴鬱与不耐。 小小的插曲过后,王雅重新落座,清了清嗓子。 “带——人犯萧珩上堂!” 这一次,所有的目光,包括刚刚坐定的司马恬,都投向了侧门。 片刻后,萧珩才缓步走入。 他没有穿囚服,身上是一套北府军制式皮甲,腰间束带,头髮整齐束起。手脚上虽有轻枷、轻杻,却行动无碍。狱卒跟在身后,並无粗暴驱赶之意。 踏入堂內,他目光首先迎上了韩雍、陈大等人。看到部下们虽然紧张却都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他眼中很是欣慰,朝他们微微頷首,韩雍等人见状,一直悬著的心也终於落下大半,陈大甚至忍不住咧了咧嘴。 隨即,萧珩的目光快速扫过堂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在张玄之身后偏旁的席位中,看到了徐羡之和周老四,两人也正望著他,目光交匯,徐羡之眼中是激动与关切,周老四则是沉稳的示意。 见他们都安然在座,萧珩似乎彻底安心,他收回目光,面容恢復平静,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直到堂下中央,在韩雍等人稍前的位置站定。 此刻,满堂目光终於得以仔细打量这位数月来名震江淮、却也搅动建康风云的年轻將领。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萧珩真人,太年轻了。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个念头,面庞虽有风霜之色,却依旧能看出属於青年人的清晰轮廓,眉眼间甚至带著几分清朗,若非那身戎装皮甲与腕间轻枷,说他是个出身士族的士子恐怕也有人信。 这形象,与市井传闻中那个在东海怒涛间袭破鲜卑水师、在淮阴夜色里率死士夺城、在瓜步江畔擂鼓惊天的悍將实在相去甚远。 一阵细微的窃窃私语在堂下年轻子弟中蔓延开来。 “便是此人?” “观之文弱,岂是斩將夺旗之辈?” “恐是虚传吧......” 就连主案后的王雅,看著下方这位过分年轻的人犯,原本准备好的严厉辞色,也不自觉地缓了三分。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案卷上那些战绩描述,再对比眼前这张平静带著文气的脸,只觉得有些恍惚。 司马道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桀驁不驯满面虬髯的武夫,却不想是这般模样。这反而让他更觉不喜,觉得此人外貌与行径反差如此之大,心机定然深沉,比单纯的莽夫更危险。 而端坐左侧首位的谢安,依旧眼帘微垂,仿佛神游天外,对堂下聚焦的中心人物毫不在意。 堂上不少敏锐之人,如王珣、袁质等人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在萧珩与谢玄之间悄悄流转,他们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相似性。 王珣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心中暗忖。 “难怪谢幼度对此子青眼有加,竭力维护,这分明是看到了第二个自己!” 司马恬也眯起了眼睛,他看人更多凭直觉。萧珩身上没有韩雍那种外放的煞气,但那份沉静下透出的稳定与內敛让他觉得更加可靠。 “有点意思!” 老王爷捋了捋鬍鬚,低声自语。 “谢家小子,眼光倒是不差。” 堂下的韩雍、陈大等人更是得意,他们挺直了腰杆,努力不让自己的紧张给萧珩丟脸,看著眾人流露出的种种神色,韩雍心中暗自冷笑,想不到吧,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傢伙。 萧珩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的目光恍若未觉,看著模擬器上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主案后的王雅,等待问询开始。 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和自信,与这满堂的暗流汹涌形成了奇异的对比,也让更多人收起了一开始的轻视,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罪將。 第101章 正式庭审(中)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正式庭审(中) (抱歉卡审核了刚改完) 王雅定了定神,左右看了看谢安与司马道子,见二人都无表示,终於重重敲响了惊堂木。 清脆的响声將瀰漫在堂內的种种揣测短暂压下。 王雅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北府军报备的卷宗,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萧珩,今日廷尉奉旨,审理你被参劾诸事。你需据实回话,不得欺瞒!” 萧珩立於堂下,闻言只是微微頷首,並无多言。 王雅看著卷宗,沉声问道:“太元四年,二月七日夜,彼时你仅为帐前执戟郎,氐秦军械存放留城,连许多北府中层將佐亦未必尽知。你是如何得知这情报!” 萧珩心中猛地一凛。 留城军械的事…… 这件事,他只在战前私下与孙无终提过,此事极为隱秘,何以会出现在廷尉的正式审问卷宗上,还被如此明確地提出?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问题,恐怕不完全是衝著自己来的。 萧珩看向堂內的谢玄,他大概有了思路,这次审问或许矛头並非自己,而是北府,或者说是谢氏。 孙无终与更是同乡,关係说起来还算密切,若自己此刻无法给出一个的解释,那么孙无终估计会落个泄露军情之最,自己也会被怀疑窥探机密甚至与孙勾结的嫌疑,对方敢这么问,必定已经审问过孙无终,甚至可能已设好了套! 稍作思考,萧珩抬起戴著轻枷的手,拱了拱。 “回廷尉正。彼时在下確为帐前执戟郎,位卑言轻。每日诸位將军、参军於大帐商议军机要务,我等执戟护卫於帐外,虽不得入內详听,然將领们忧心粮秣、斥候回报敌骑动向、议论各处城防险要等语,难免隨风入耳,日积月累,对淮北局势、各处据点重要性,也算略知轮廓。” “至於留城,在下因族中事务,曾告假数日,返回兰陵故里祭祖,路途所见淮北之地民生多艰,十室九空流民塞道,惨不忍睹。曾遇数批从留城方向逃难出来的百姓,言谈间除了胡骑劫掠的暴行,也曾杂乱提及氐秦军械之事!” 堂上安静了片刻。 王雅仔细咀嚼著这段话,试图找出破绽,却发现一时间难以驳斥。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此刻却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头看了眼萧珩,动作也及其隱瞒。 王雅知道,这个问题恐怕问不出更多了信息了,紧接著翻开另一卷文书,继续发问。 “留城之役,你统领后军,明为接应孙司马奇袭,据韩雍等一干部属当庭及此前供述,你部在敌军抵达前至少一个时辰,便已提前开始防御布置,深沟浅垒,严阵以待。韩雍更言,是你下令贼必夜至,速备。此事,你又作何解释?莫非又是流民閒谈,或是帐外风闻?” 堂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似乎也稍稍凝神。 萧珩心中確实凛然,留城那次,他確是通过模擬功能提前看到了袭击,但这如何能说?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清朗地答道。 “回廷尉正,此事无需风闻。深入敌后,斥候四出,敌骑大规模调动之烟尘、远近村落异常之寂静皆可为兆。孙將军率精锐前出,后军安危繫於一身,身为临时统辖后军之人,自当以最坏情况做准备。敌来与不来,我皆当严阵以待,敌早来晚来,我亦需有备无患。提早布置防御,乃是兵家最基本之谨慎,莫非坐等敌军突至,仓促应战,方合常理?若因此被问罪,萧珩不知日后还有何人,敢在战阵之上多思一步、多备一分!” 王雅被这番回答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只得道。 “布置防御自无问题。然据多人交代,你部刚完成布防,敌军前锋便至,时间衔接过於巧合。本官只是据实询问,並非定罪。” “巧合?” 萧珩眉头微蹙,似乎真的感到了困惑。 “战场瞬息万变,斥候回报与敌军抵达之间的时间,本就难以精准掐算。可能是敌军行进略慢於斥候预估,亦可能是我部动作更快。若因巧合便生疑竇,那古今战史上诸多以弱胜强的巧合之战,是否皆需重新审理?” 堂上响起几声极低的笑声,似是觉得这年轻將领词锋倒也锐利。 王雅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让自己显得外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堆积的卷宗。 “好,留城之事暂且不论。” 王雅也不再看卷宗,而是直视萧珩。 “萧督曹,本官查阅你部属供词,发现一桩奇事。” 堂內顿时一静,连廊下窸窣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太元四年五月,郁洲岛之战后,军中传言你早已预测当夜必有颶风,隨即借天威破敌大胜慕容延,可有此事?” 萧珩心中一沉,知道此事无法抵赖,部下皆知,他坦然道。 “確有其事,海疆气候无常,观察云气、海鸟、水纹,结合老渔民经验,可做粗略预估,此乃为將者当为。” “粗略预估?” 王雅冷笑一声,举起手中证词。 “证词所言,是精准至时辰!且颶风至时,分毫不差!此类预约军中早已传开,且不知一次!”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如果说之前的军情巧合还能用斥候机敏、兵家谨慎来解释,这精准预测天时,且屡试不爽,就完全超出了常理范畴。 堂上诸多士族,饱读诗书,深知天时之重,亦知天意之莫测。一时间,惊疑乃至畏惧的目光,纷纷投向堂下的萧珩。 谢安一直微垂的眼帘,此刻终於抬起一线,清澈的目光落在萧珩身上,似在等待。 司马道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身体都不由自主前倾了几分。 他身边的王国宝更是低声道:“王爷,此乃妖异!大罪!” 郗恢面色凝重,他身边的司马恬老王爷则捻著鬍鬚,眼神锐利如鹰,喃喃道。 “呼风唤雨?这小子,真有点门道?” 王珣、袁质等顶级门阀的代表,则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此事已从单纯的军事问责已经道向了更为危险的方向。 王雅抓住满堂惊愕的气氛,声音陡然拔高,引经据典,直指核心。 “《礼记》有云:妖者,反常之怪象,祸之先兆也。萧珩!你这身未卜先知、窥测天机的本事,究竟从何而来?是修习了讖纬禁术,还是得了左道妖人的传承?!” 他猛地转身,先向谢安、再向司马道子方向一揖,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 “谢公,王爷!古往今来,能如此精准驾驭天时者,非圣即妖!昔年汉末张角,便是以符水治病、呼风唤雨蛊惑人心,遂成黄巾滔天之祸,动摇社稷!前车之鑑,歷歷在目啊!” “再看你后续所为!” 王雅矛头急转,再次对准萧珩。 “留城之后,你擅离防区,前往兰陵,擒获偽秦大將邓景,紧接著,你便意外获知慕容德大军南下的绝密军情!辗转朐县,而那邓景隨后於朐县神秘消失,生死不明!你又生擒慕容延,收编其部眾水师如臂使指!” “邓景何在?是否与你达成了不可告人之秘约?你这身本事,与他、与鲜卑慕容,又有何关联?否则,何以解释你对秦军、对燕军动向皆如掌上观纹,对彼方將领又能化敌为友、纳为己用?!” “萧珩!你究竟是人是妖?你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是欲效仿陈胜吴广之鱼腹丹书、篝火狐鸣,假借天意以聚私兵、图谋不轨?还是自以为能窥测天机,早已不將朝廷法度、天子威严放在眼中?!” “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一声声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廷尉署大堂內炸响,余音迴荡,满堂死寂。 廊下的年轻子弟们已被这接连而来的重磅指控震得目瞪口呆,扇子掉了都无人去捡。 堂內诸公,无论是谢安一系,还是司马道子一党,或是中立观望的门阀代表,无不面色严峻。 王雅这番话,毒辣至极,这已不是审案,而是诛心! 韩雍、徐羡之等人脸色煞白,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如实交代的战绩细节,竟被如此扭曲然后编织成网。 司马道子嘴角已忍不住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王国宝更是低声喝彩:“好!王廷尉此言,正中要害!” 谢玄面沉如水,看向叔父谢安,但谢安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极幽微的波澜闪过,无人能懂。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钉在堂下那个身影上,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无解的诛心之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萧珩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王雅,而是望向堂外的天空,仿佛在观察什么,隨后又低头看了看地面,闭目片刻。 然后,他转向王雅,脸上奇异的平静,开口问道。 “王廷尉,依你之见,能观天象、测风雨,便是妖异,便是图谋不轨?” 王雅冷笑:“非圣即妖,常理如是!” 萧珩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那敢问王廷尉,依你观之,今日有雨否?” 堂內又是一愣,这算什么问题? 王雅皱眉,不耐道:“天象岂可妄测!本官不知!” “哦,不知。” 萧珩重复了一句,隨即,他抬起戴著轻枷的手,指向堂外明朗的天空,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在下便告知廷尉,告知诸位!” “不出半个时辰,秋雨必至。” 他收回手指,目光扫过面色不一的满堂朱紫,最终落回王雅身上。 “王廷尉言此为妖异,那在下敢问,寒食节(清明前)常有疾风甚雨,此乃天地时序之常,童蒙皆知,可算妖异?” 不待王雅回答,萧珩平息了下气息。 “廷尉居庙堂之高,或不知农桑细务。然江淮老农,观螻蚁封穴、蜻蜓低飞、石壁返潮,便知雨期將近,海畔老盐户,察云脚方向、海鸟归巢、潮信异动,便晓风暴欲来。此皆世代相传、仰观俯察所得之生存智慧,可算妖异?!” “推算农时,可避灾减损;用於漕运海航,可保舟楫平安;用於军中,若能多一分准备,便可少一分士卒伤亡。於国、於军、於民,皆是有益之学。若仅因不解其理,便斥为妖异,动輒欲加祸国、图谋之罪,岂非闭塞言路,毁弃实用之学,何异於因噎废食?” “至於邓景!” 萧珩必须打断对方在妖异问题上的纠缠,再搞下去他真没办法解释了,他决定自爆了。 “其人深知氐秦內情,於我大晋北伐有大利,为防秦军或別有用心者追杀灭口,我已將其秘密安置於安全之处,此人也已助我等躲取淮阴,乃至斩杀氐秦主帅彭超!其本人也已退隱海岛!” 他看向谢玄,谢玄在短暂愕然后,瞬间领会,迎著无数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 “確有此事,为策万全,详情容后稟明朝廷。” 说著从怀中拿出一枚青玉印章递给了身前的谢安。 这一下,形势再度剧变! 所有人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一场审问,从军事问责到妖异诛心,再到此刻公然对赌天象、拋出隱秘情报牵扯出北府主帅波澜迭起,险象环生! 而且之前传言的彭超失踪终於有了定论,如此一来萧珩又多了一条天大的功劳。 王雅被萧珩这番连消带打弄得一时语塞,尤其是对方竟然敢当庭在如此多权贵面前预测下雨,且言之凿凿! 他若不准,自然坐实萧珩虚妄,可万一万一准了呢?那妖异之说岂非成了笑话? 如今又增加了一个斩杀彭超的实证,他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司马道子脸色阴晴不定,王国宝也皱紧了眉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安拿著那枚青玉印章在萧珩和谢玄之间看了几眼,眼中没有任何讚赏,倒是多了几分犹豫。 满堂上下,无论是担忧、敌视、好奇还是中立者,此刻都在低声议论彭超。 也有人不由自主地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廷尉署外的苍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王雅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继续,只能看向司马道子后大喊一句。 “暂且休堂,午后再审!” 第102章 正式审问(下)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正式审问(下) 午歇时分。 一辆黑漆平顶的牛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进,车厢宽大,陈设简雅,燃著一缕寧神的淡香。 谢安坐於主位,谢玄与张玄之分坐两侧,车內一片寂静,唯有车轮轆轆之声。 良久,谢安开口。 “当庭对赌天象,过於激进了。” 谢玄闻言,正要解释萧珩当时被逼至绝境。 然而谢安並未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转向谢玄,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那个邓景之事,你也是今日当庭才知晓的吧?” 谢玄心头一凛,对上叔父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责怪,他无法隱瞒,也无须隱瞒,微微垂首。 “是。侄儿此前只知邓景失踪,未曾想他......” “未曾想他胆子这般大,心思这般密,其下属口风也这般紧。” 谢安替他说完,语气依旧平淡。 “你自小心里有事,眉头先动了三分,那小子不一样。” 谢安微微后靠,想到了萧珩在廷尉署中那个镇定自若的年轻身影。 “他一开口,十句话里,倒有九句是掂量过,或藏著后半句的。看似坦诚激昂,实则句句皆有其用,或为自保,或为反击。” 谢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谢玄与张玄之心头。 “那云台观、老盐户之说,听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將妖异之嫌洗脱得乾乾净净,很高明,但太完整了,反而像一早备好的说辞。” 张玄之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他自詡聪慧,当时只觉萧珩应对出彩,有理有据,心中甚至暗赞,可如今听了谢公这般轻描淡写地一点拨,才惊觉那番慷慨陈词之下,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偽装,谢公看人看事,竟已入微至此。 谢玄更是惭愧,脸上有些发热。 “玄,未能深察。只觉得他辩才无碍,应对得当,解了困局。如今想来,他预测天象如此篤定,又早將邓景之事处置得滴水不漏,连我都瞒过,其心机应变,確非寻常,只是,他终究是为北府立下大功......” “功是功,心是心。” 谢安打断他,深吸了口气。 “如此处心积虑,此人可用,其才难得,但其心难测,其志未明。今日他敢挟天象以压廷尉,来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要用他,便不能只看他的才,更须看清他的底。今日之后,朝廷诸公、琅琊王,乃至陛下,都会更注意他,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嗒声,隨即,细密而清晰的啪嗒声接连响起,由疏而密,很快连成一片。 下雨了。 正是萧珩所言的秋雨,在半个时辰將尽未尽之时,如期而至。 雨滴击打在车棚顶上,声音清脆。 车厢內,谢玄听著这声音,內心难以置信的震动,猛地抬头看向车窗外,天色並未完全阴沉,但这雨,確確实实落下了,不早不晚! 张玄之也愕然望向窗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神色平淡的谢安。 谢按也心中翻腾,他真的算准了!分毫不差!只是重新闔上双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索。 雨幕渐浓,牛车平稳地驶向乌衣巷,车內的静默,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同一时间,廷尉狱中,还是那间牢房。 萧珩独坐案前,面前是丰盛的饭菜,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那旁人无法得见的古书界面。 【深度模擬启动】 【......】 【评价:你的存活率提升87%,谢安疑度变量上升,未知关注度变量上升】 【最终建议:与其独占鰲头不如不如兼容並蓄,美美与共】 【警告:若无视此歷史线可能导致某些人和势力未来出现未知变化!】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萧珩睁开眼,今日自己选择的最佳方案,確实让他成功化解了妖异指控,並將压力部分分担给了谢玄和北府,表面看,他贏了这一局。 但模擬结果里那两项上升的变量,以及谢安今日在堂上那几次难以捉摸的的目光都让他心中隱隱不安。 “那老小子!” 萧珩低声自语,拿起筷子夹了块吃了起来。 “这是对自己不信任,或者说,起了更深的好奇和警惕。” 窗外的雨声渐渐清晰起来,萧珩转头望去,自己赌贏了天时,但人心之局,尤其是谢安那样的人心,似乎比他模擬中计算的更为难以捉摸! “看来,光靠模擬最优解还不够。” “下次面对谢安得换个思路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著,洗净庭院的尘埃,却洗不去各方势力心中滋生的种种疑虑与算计,建康城上空,雨丝如网,似乎隨著这场秋雨,变的更加密集了。 午后秋雨刚过,廷尉署重开。 堂內气氛与上午的雷霆万钧已截然不同。 一种心照不宣的释然感瀰漫在空气里。 所有人都明白,那场关乎妖异与天意的交锋已然过去,余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走个过场的程序,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雨后空气格外清新,也格外闷。 那清新是小雨洗刷出的假象,凉意也只是片刻,水汽裹著残余的暑气,像一件半干不乾的绸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吸著光,也困著热。 廷尉院子里的树叶还在滴水,吧嗒,吧嗒,节奏缓慢。 王雅端坐主位,姿態鬆弛,他知道接下来的议题,重点已不在於他的审问能挖掘出多少罪证,而在於堂上那几位之间无形的默契与交换。 司马道子年轻的面色依旧强装著镇定,唇线紧绷,保持著沉默,偶尔扫向谢安方向的眼神阴鬱难明,却並未再出言施压,这种沉默,本身就意味著某种不满被暂时压制,或者,某种交易已在暗处达成。 谢安依旧平静地坐在左侧首位,甚至比上午更显超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堂下的萧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氛围的微妙转变,心中那根紧绷的的弦也悄然鬆缓下来,之前深度模擬得到的与其独占鰲头不如不如兼容並蓄让他心態从全力抗爭迅速调整为冷静观察与配合,剩下的戏码,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不是主角了,只需扮演好分配给他的角色即可。 “带证人崔林!” 王雅的声音恢復了廷尉正的刻板,但缺乏穿透力和之前的那种恶意。 周老四以证人出现被引入,他向堂上诸公及萧珩行礼后,垂手而立。 “周老四,萧珩在东海期间,是否曾与青州崔氏私相交易,牟取盐利?” 王雅的问题很直接,也很模糊,如同照著卷宗念台词。 “回廷尉正,確有交易。” 周老四坦然承认。 “然並非私相牟利。彼时粮草转运不及,萧府君与崔氏交易海盐,所获之利皆用於购粮草及其伤药,每一笔进出,皆有帐目可查。” 说著,他呈上一卷简册副本。 “此为部分帐目摘要,请廷尉正过目。” 吏员接过后递给王雅,他隨意翻看了一下,就放在一旁,这显然不是重点。 周老四却在此刻特意补充道。 “此外,交易所得,亦有部分用於安置隨崔氏南迁的若干北地子弟。彼等祖籍青冀,心慕王化,不畏艰险渡海南来,然在江左人地两疏,生计困顿,萧府君感念北来漂泊之人,便拨出些微利,助其租赁屋舍,以便他们安心向学,以待朝廷选用。” 此言一出,堂上不少出身北地或与北地士族有牵连的官员,神色皆微微一动。 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他下午首次对具体案情开口,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哦?竟有此事?” 谢安的目光落在周老四身上。 “南迁而来的北地子弟,约有几何?如今境况如何?” 周老四恭敬答道:“回谢公,共二百三十七人,多是崔氏远支或门生故旧之后,如今皆暂居广陵,虽清苦,但可温饱,日夜苦读,只盼有朝一日能为朝廷效力,光復故土。” 谢安轻轻頷首,目光扫过堂上诸多北人面孔,最终似有若无地掠过脸色略显复杂的王国宝,然后高声道。 “北地贤达,心向晋室,不畏险阻,举家南渡。此乃忠义之举,朝廷岂有不纳不恤之理?此非一家一户之事,实乃国家凝聚人心招徠英杰之福,此次又与北府共击偽秦水师,已表明其心。茂达(王雅字),此类细务当详加记录,报於有司,妥善安置才好。” 王雅从善如流,没有理会司马道子看向他的眼光。 “谢公所言甚是。此节本官记下了,盐利交易虽情有可原,然手续或有欠缺,后续需补全。” 萧珩听得眉头紧锁,他看向一旁的周老四,內心隱隱感到不安,总感觉这周老四应该是和谢氏达成了什么交易。 “最后一事!” 王雅清了清嗓子,念出最后一项指控。 “萧珩於瓜步江岸,擅擂战鼓,声震京师,致使御驾受惊,百姓惶惑,此江岸惊驾之过,你可知罪?” 这次,不等萧珩回答,谢玄已然主动出列,沉声开口。 “启稟廷尉正,此事当时军情使然。萧督曹所部追击慕容鲜卑溃兵,一日一夜未曾停歇,人困马乏。追至江边,见对岸烟火信號不明,萧督曹担忧或有敌军残部潜伏、抑或江北奸细接应,擂鼓之举,首要在於预警麾下疲惫將士迅速集结戒备,其次亦是向沿岸巡防水师示警,恐有变故。方式虽显莽撞急切,惊扰了京师,然其初心,仍是虑及江防,为国戒备。” 萧珩心领神会,在谢玄话音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躬身,声音很是诚恳。 “谢都督所言,俱是实情。然则,无论缘由为何,擂鼓惊扰圣驾,致使京师不安,便是在下无可推卸之过,珩行事操切,虑事不周,甘领朝廷任何责罚。” 这认罪认得乾脆利落,速度之快又毫不拖泥带水,与上午形象判若两人,让堂內外人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但萧珩认为,此刻的主动认罚效果显著,谢玄代表北府明確了这是正常的军事行动,萧珩代表个人承担了方法有错,既维护了北府行动的正当性,又给了朝廷尤其是需要挽回顏面的司马道子一个台阶。 最主要的是符合谢安的心意,萧珩知道他要的是平衡,自己不能太冒头了。 特別是周老四,竟然连帐本都拿出来了,这也让他放弃与太原王氏死磕到底的计划。 王雅见司马道子只是冷哼一声,並未反驳,知道该收场了,他迅速总结。 “综上,萧珩与青州崔氏盐利交易,虽为筹措军资,情有可原,然手续未全,著其事后补报有司,核实销帐。江岸擂鼓,惊扰之过属实,念其追敌心切,初意为公,且已自陈其罪,更兼此前確有破敌之功,具体如何处置,本官当如实具表,奏请朝廷圣裁。今日暂將萧珩还押,听候朝廷最终发落。” 这个程序性结语,既未当庭开释,也未加重处罚,將最终决定权上交给朝廷,实则为后续的运作留足了空间和体面。 “退堂!” 惊堂木落下,声音沉闷,为这场跌宕起伏的廷尉审问画上了一个略显仓促的句號。 司马道子拂袖而起,面色阴沉地在一眾属官簇拥下快步离去,未与任何人交谈。 谢安也从容起身,掸了掸並无灰尘的衣袖,与对面起身的王珣等人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平和,步履稳健地向外走去。 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与来时的低调含蓄相比,此刻更多了一份尘埃落定后的淡然。 谢玄在隨叔父离开前,脚步微顿,回头深深望了堂下正被胥吏引走的萧珩一眼,那眼神极为复杂,有对他今日应对的讚赏,有对他未来处境的忧虑,更有许多未尽之言。 旁观的士族子弟们开始低声议论,话题迅速从萧珩是否有罪转向朝廷会给他何种官职以示抚慰兼加约束。 “估计是个实权太守,但肯定不在京畿。” “说不定会让他去江州或荆州边缘之地,既用其能,又防其势。” 更有嗅觉灵敏者,已开始揣摩谢安后续的安排了。 萧珩跟在胥吏身后,走出气氛依然微妙的大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庭审算是过了关,但他知道这次算是被人拿捏了,还是不能还手的那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镣銬已经被去。 建康的天,从来都不是一场雨就能洗净的。 第103章 接二连三的访客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接二连三的访客 次日,庭审之后的廷尉狱,对萧珩而言已是另一番天地。 萧珩並未被释放,但所处的囚室早已更换。 如今这是一处独院僻室,虽仍在狱墙之內,却乾净敞亮,有榻有几,笔墨纸砚俱全,甚至有人送来时新果品,饭食依旧丰盛。看守的胥吏客气而沉默,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服务。 就是不让踏出大门半步。 当夜,小院就迎来了第一位访客,高平郗氏散骑侍郎郗恢。 他也最不避人,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常服,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姿態放得很低,甚至还带了一坛好酒。 萧珩也听过此人,上次三阿只有他全身而退了,郗氏虽在朝中没有什么高位,但比较手里握著淮北和京口的漕运以及郗鉴当年留下的一些军权,在朝中算是无人敢小看的家族。 当年谢玄组建北府兵,亦曾得益於郗氏助力,更何况,郗恢还娶了谢奕的第三女谢道粲,与陈郡谢氏联姻,更添一层分量。 萧珩不是很明白为何此人会在这个节骨眼来看他,但还是谨小慎微的迎接。 两人相互行礼后便直接在小院子中的石台对坐。 “那日堂上,观督曹应对,酣畅淋漓!妖异之辩,釜底抽薪,天象之赌,胆魄惊人,恢佩服不已!” “郗將军过誉,侥倖而已。” 郗恢摆摆手。 “虚礼就不必。不管朝堂如何,督曹军中却名声在外,特別是那些流民,他们可记得你的好呢!” 萧珩听的冷汗直冒,但他明白郗恢的意思,军中还好说,流民还是算了,这种名气高了不是好事。 紧接著,郗恢话锋微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不过,建康不是淮阴,这里战场在朝堂,在唇舌,在人心向背。有些事,战场上做了是果决,在这里做了,可能就是僭越。有些话,战场上说了是鼓舞士气,在这里说了,或许就成了別有用心,谨言慎行,多看多思!” 这番话恳切非常,分明是在向他提点前路。 萧珩觉察到郗恢有意结交,面上不由浮现感激之色,当即郑重道谢。 之后郗恢並未多言朝堂之事,只围绕著当下军事形势逐一剖析。萧珩看出,他与邓景一样,心思纯粹,所思所谋皆在战阵攻守之间。 萧珩也不藏私,將眼下晋军诸多弊端,包括正日渐显露的北府兵。 郗恢听罢深有所获,二人秉烛对谈,直至夜深。 直到萧珩哈欠连连,郗恢才虽意犹未尽,却还是含笑告辞而去...... 次日清晨,萧珩尚在睡梦中,便被胥吏唤醒,来者是他的堂哥萧源之。 兰陵萧氏族系纷繁,萧珩这一支早已落魄,人丁稀落。 自他穿越到此间,与亲族往来不多,长姐萧文寿只匆匆见过一面,唯与堂哥萧源之、堂弟萧摹之还算亲近。 父母去后,家族又捲入与主脉爭夺田產的纠纷,其间几度生死辗转,好在叔父萧卓一家未曾弃他於不顾。 萧源之並未久留,简单寒暄几句,留下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便又匆匆离去。 堂哥刚走,张玄之到了。 带了许多书册,萧珩便知道还要在此地待上一段时间了。 张玄之带著谢安若有若无的示意,但他不谈案情,也不议论朝局,只是閒谈。 与萧珩品评当下和以前的人物风骨,或许谈起秦淮河畔最新流传的诗句,或是某某世家举办的雅集上,谁家子弟又出了惊人之语,甚至还和他说起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歷代联姻的旧事,或是太原王氏各房之间的微妙差异。 没有任何正文,全是八卦和小道消息。 萧珩刚开始还不解其意,渐渐得也明悟了,这哪里是閒谈? 这是在给他进行一场高密度的建康顶级政治生態速成课。 那些风花雪月、人物軼事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姻亲网络,是渊源流长的门第恩怨,是当下朝堂各方势力的活图谱。 同时,萧珩也很快发现张玄之也在通过这些看似散漫的交谈,细细打探他的性情、喜好、领悟力,好像在判断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並適应这个复杂的游戏规则。 萧珩没有怠慢,要想获得更大的资源他必须打起精神认真倾听,时不时的还发问,显得自己在虚心请教。 走时,张玄之拿出了几张纸,上面全身吴郡四姓待嫁女子的生辰八字。 ...... 次日,牢狱之中竟陆续送来十余封信件。 有的无落款,也不知经了谁的手,由守卒疏忽间夹带进来,有的则借著送饭的时机,由某个狱卒低声递上一句某位贵人的问候。 信中的人,萧珩大多素不相识,內容更是令他有些无言。 有人极力推崇自家子弟善射,盼能投其麾下。有人婉转暗示愿將族中女子送与他为妾。更有人言辞恳切,竟想向他请教呼风唤雨之术......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竟有一封来自王恭的信。信中並无多言,只提醒他对司马道子一系多加提防。 萧珩並未轻视这些能传递消息的人物。次日张玄之照常前来讲课时,他將所有信件一一摊开,如实相告。 在得到张玄之含蓄的示意后,萧珩对此一律採取“收到,却暂不回应”的態度,不明確拒绝,也不轻易接纳。 如此数日,那些试探的书信,果然渐渐稀落了。 某夜,这晚的访客让萧珩有些意外,来人是王国宝的一位心腹幕僚,態度客气的有些让萧珩无法拒绝。 来人一上来就是感谢,大概就是他在廷尉堂上,盐利之事把握分寸,未曾旁及到太原王氏很是欣慰。 但当萧珩回应了句“分內之事,案情所涉,自当仅限案情。” 那幕僚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挑拨与试探。 “督曹是明理之人。如今朝堂之上,有人自恃门第,把持权柄,堵塞贤路,动輒以国家大局为名,行专断之实。北府虽强,亦不免受其掣肘。督曹此番遭遇,岂非明证?” 萧珩很想將他赶走,但面上露出些许迷茫与耿直。 “朝廷大事,珩一介武夫,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昔年闻祖逖將军中流击楫,立志北伐,珩每每心嚮往之。此生所愿,唯在驰骋疆场,收復旧土,至於朝堂实在非所长,亦不愿捲入。” 这几日听张玄之掰扯,他搬出祖逖,摆出一副只知忠心为国不諳党政的武將姿態。 那幕僚仔细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偽装的痕跡,最终也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督曹志存高远,令人敬佩。督曹乃国之干城,日后若有閒暇,不妨多走动。建康城中,朋友总是多些好。” 萧珩明白,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看在对方带来的礼物不错他也不急於一时拒绝。 ...... 月底,萧珩这来了个重磅人物。 在胥吏一次次的通传后,司马恬是独自一人到了,没带隨从,像是个溜达过来的邻家老翁。 他也不绕弯子,坐下就盯著萧珩。 “你那观天测雨的本事,到底有几分准头?说实话,別扯那些老盐户、道观的场面话。” 萧珩对这位坦率的宗室颇有几分好感,犹豫一下,苦笑道。 “不敢瞒王爷,此术十次之中,能准个七八次已算侥倖。且多限於短期局部之象,如远途大规模气候,或精確到时辰刻漏,便力有未逮。有时徵兆模糊,判断失误亦常有之。” 司马恬听了,非但没失望,反而眼睛一亮。 “七八成?足够了!战场之上,有五成把握便可搏命,有七八成,那就是稳操胜券的先机!好,好!” 他捋著鬍鬚,感慨道。 “老夫不日便將上表,告老归隱,去会稽寻个山明水秀处钓鱼种菜去也。这建康的浑水,懒得蹚了。临行前,就好奇这个。” 萧珩道:“王爷若感兴趣,他日珩若得空,將所知观测之法与案例整理成册,差人送与王爷閒时翻阅。” “好!一言为定!” 司马恬很高兴,隨即,他神色稍稍认真了一些,看著萧珩,低声道。 “谢安石那日如此结案,你心中或有不平,或觉其未全力护你。但老夫看来,这般处置眼下对你是最好,锋芒太露则易折,处置太轻,则无以堵悠悠眾口,亦会令琅琊王更加忌恨。让你在此待勘几日,避避风头,看似委屈,实则缓衝。谢安石他坐镇中枢,维繫內外,亦有他的难处。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你能平安走出这里,且日后仍有任用,便是他为你爭来的结果。其中分寸,你自己细细体会。”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 萧珩之前確有一丝疑虑,觉得谢安態度过於超然,有些装过头了。 此刻被一个宗室重臣这样说出,这味道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 “多谢王爷指点迷津!” 萧珩起身,郑重一揖。 司马恬坦然受之,摆摆手。 “行了,你好自为之,將来或许真有並肩北伐之日。” 说罢,晃晃悠悠离去。 萧珩站在原地,望著老王爷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迟迟没有动。 “司马家还是有个清醒的!看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谢公坐镇中枢,维繫的是整个晋室的平衡。 那么,如果有一种力量,不必背负这个平衡呢。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狂妄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却又伴隨著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缓缓坐回石凳,或许,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方向。 建康的天,不一定只有攀附最高的枝头才能存活,况且谢安也没多少时间了。 谢玄,还是算了...... 第104章 腊日节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腊日节 时间一晃,萧珩就在小院里渡过了数月。 今日是腊日节。 晋的腊日节,承袭汉魏旧制又融合士族礼制与民间习俗的重要节日,时间遵循古代腊祭传统,以干支历法推算,定在冬至后第三个戌日。 当日的宫廷祭祀需遵循“天子大腊八神”的古制,祭祀先嗇(农神)、司嗇(稷神)、农(田官)、邮表畷(阡陌之神)、猫虎、坊(堤神)、水庸(城隍神)、昆虫八神,同时祭祀宗族先祖。仪式隆重,需备江豚(建康特產)、酒、黍臛(肉粥)等供品,世族由宗族长主持,行三献礼,祈求来年五穀丰登、宗族兴旺。 民间祭祀更偏向实用,以祭祀灶神、门神为主,辅以祭拜祖先。庶民家贫,供品多用自家酿的腊酒、蒸的黍糕,仪式相对简化,只求“驱疫保平安”“来年不饥寒”。 萧珩天未亮便起身,换上了张玄之前日命人送来的一身簇新青绢袍服,束髮加冠。 辰时过后,院子里已有胥吏安静扫洒,见他出门,皆恭敬避让。 今日,他不再是待勘的囚徒,而是即將赴宴的宾客。 牛车缓行,台城祭祀过后,宫廷大儺正在进行,萧珩没见过,就好奇的停车观看。 只见驱疫官头戴熊皮面具,身著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威严前行。身后紧隨百余名童子,身穿红黑衣,手持拨浪鼓,齐声高呼“儺!儺!”!声如潮涌,隨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宫城,一路向外行去。 萧珩没有上车,跟著队伍就出了城。 直到宫廷大儺朝江北赶去,驭者才提醒他时间紧迫。 牛车一路缓行,路上的空气中瀰漫著燃烧松枝和柏叶的独特香气,时不时还飘来蒸黍糕和腊酒香味。 坊间巷陌,比平日喧腾数倍,家家户户门前已洒扫洁净,门扉两侧新贴了桃符(请门神用的桃木方块),悬掛著用以驱邪的苇索(芦苇草编结而成的绳索,抓鬼用的工具)。 稚童头戴虎头帽,脖掛五彩丝线缠就的香囊,追跑嬉闹,额上点著硃砂,笑声清脆。 一处略显破败的院门前,几个布衣妇人正合力抬出一张小案,摆上三只粗陶碗,一碗是浑浊的自家腊酒,一碗是切成方块的黍糕(黄米糕),最中间一碗,是一只煮得皮肉绽开的鸡头,这已是平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她们口中念念有词,向著天空虔诚跪拜,所求无非是“灶君上天言好事”,“来年风调雨顺,田里多收三五斗,家人无病无灾”。仪式简朴至极,却透著沉重与关乎生存的期盼。 稍宽敞的街口,则有民间组织的儺队正热闹行进,比起宫廷的严谨,这里则更狂野。 为首者戴著简陋的木刻面具,披著染色的麻布充作玄衣朱裳,手持木刀竹盾,步伐夸张地跳跃前行,身后跟著十数个脸上涂著锅灰的孩童,齐声发出“儺!儺!”的吼叫,声音稚嫩却非常卖力。 围观人群笑著避让,將准备好的黍糕碎块拋向儺队,算是犒赏,也寓意將疫鬼餵饱送走。 喧闹中,是庶民在苦寒岁月里挤出来的一点乐观与韧性。 牛车驶过秦淮河畔,水气裹著脂粉香飘来。 画舫楼阁今日也安静许多,歌伎乐工想必也归家祭祖。 只有零星富户门前,穿著整齐的僕役向路人孩童分发用彩布缝製的“眼明囊”,分发给孩童时还会嘱咐一句“以此拭目,可保眼明。”其实內里想必装著些象徵吉利的干菊叶、枸杞子,这已是市井中能见到的最接近士族馈遗礼仪的场面了。 萧珩默默看著,心中並无多少感慨,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这人间烟火,这求生之愿,与他隔著一层,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牛车並未直接驶向乌衣巷,而是先折往萧源之的临时住处,这是一处不算宽敞但也洁净的宅院,门前已有数辆牛车,皆是兰陵萧氏在京城为官或谋生的族人。 院中正堂门户大开,香菸繚绕,主家今年让萧源之主持祭祀,但今日来的皆为年轻的萧氏子弟。 萧珩到时祭祀並未开始,他也明白这是主家已经妥协了。 他的到来,也让场面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萧珩也见到了之前还打生打死的族內兄弟,如今名声太大,这几人连话也不敢说。 萧源之快步迎来,脸上笑容真切,急忙拉著他的手带到了供案前,生怕他在今日动手,以前萧珩可是在祭祖的时候干过这种事的。 祭祀很快就开始了,供案之上,陈设显然竭力遵循礼制,江猪(江豚)、漆壶盛著的酒、热气微散的肉粥,此外还有几样乾果,已是竭尽所能的丰盛,案后悬掛的帛画上,粗略绘著神农、后稷等先嗇、司嗇的神容,旁侧另设一小案,供奉著萧氏歷代先祖的牌位,最顶端的牌位是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 萧源之带领族人,向先祖牌位行最后一轮叩拜。 眾人神情肃穆,动作整齐,低声吟诵著祈求宗族兴旺、仕途顺遂的祝词。 礼毕,气氛才稍稍活络,族中子弟依次上前,向萧源之奉上腊酒、腊脯作为馈遗,口中说著吉祥话。孩童则回赠“眼明囊”或一小包胶牙餳(麦芽糖),孩子们早已眼巴巴望著那餳糖,得到后便欢天喜地跑开。 “今日谢公府上盛宴,你能列席,是我兰陵萧氏之荣。” 萧源之低声道,將一个格外精致的锦绣眼明囊塞入他手中。 “此去多看,多听,少言。宴席之上,皆是贵人。” 萧珩握紧锦囊,点了点头。 “堂兄放心。” 他环视一周,向几位主家的子弟撇了一眼,算是给足了警告,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恨意还在,都是在这努力维持士族体面,却又难免这次侷促的家族祭祀之间已有了一道无形的隔膜。 略饮了一盏族中自酿的的腊酒,萧珩便起身告辞。 萧源之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乌衣巷口,已是车马塞道,冠盖云集。 谢安的府邸大门洞开,衣著整洁神色恭谨的僕役引导著宾客,萧珩的牛车本就来自谢府,无需排队等候便直接入了內。 入门之后,並非直接赴宴,而是先引至府中专设的祠室区域观礼。 这里的气氛,与萧氏院中的竭诚尽力截然不同。 祠室广阔,樑柱高峻。 祭祀同样分为两部分,祭八神与祭祖。 祭八神的供案设在庭中,主位设先嗇(神农)、司嗇(后稷)神主,以北地柏木雕成。 其余神物皆是按照农庄的布局,农、邮表畷、坊、水庸等神位,设於对应的农仓、阡陌、堤堰、水闸之侧等。 一位身著玄端礼服的谢氏族老,正以悠远平缓的声调诵读祝文,內容文辞古奥萧珩一句都听不懂,参与观礼的宾客皆垂手肃立,静默无声,萧珩看来这已经不是在祈求温饱,而是在宣告天下秩序。 祭祖则在更深的静室,仅有谢氏核心子弟与至亲密友可入內。 萧珩立在观礼人群的边缘,望见了谢安、谢玄、谢石等人皆著祭服,神情庄穆,向先祖灵位行三献之礼。 仪式繁琐而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似乎承载著家族的重量,那一刻,谢安只是一个家族的族长,而非朝廷的柱石,萧珩知道正是这种对血脉与传承的极致尊崇,构成了门阀政治的基石。 重宗嗣、重教化,亦重权柄之爭。 祭礼毕,气氛方转入宴饮的鬆弛。 眾人被引至妥当的宴客厅堂,四处可见应景的腊日装饰,瓶插的蜡梅,案设清供的水仙,每人席前皆陈设食案,已有僕役悄无声息地布上各色腊味,萧珩看了看,这应该不是用来吃的。 萧珩的级別暂时还入不了主厅,他被安置在堂內偏后的位置,此处有点漏风,很快脚就冻得有些发麻了,看著附近那些世家子弟无人有怨言,他只能继续保持著世家崇尚的“风骨”。 这地方却並非角落,而是一个能清晰观察到主位及大部分宾客,又不至於太过引人注目。 这安排本身,就耐人寻味。 待眾人坐定,乐声先起,並非宫廷雅乐,也非俗艷丝竹,而是清越的琴瑟合鸣,奏的是一曲古调。 乐声中,一身玄色深衣仅以玉簪束髮的谢安才缓步而出,身后跟著谢玄、谢石等数位谢氏核心子弟。 他步履从容,面上带著惯常的恬淡笑意,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仿佛只是来主持一场家族聚会。 他没有走向主座,而是先至堂中设好的祭案前,案上陈设简洁,一尊象徵“先嗇”神农的小鼎,一方代表“司嗇”后稷的玉琮,以及黍臛、腊酒等物。 没有繁文縟节,谢安亲手执起酒爵,缓缓酹酒於地。 “腊日敬神,驱疫迎祥。今岁风云虽激,赖天地垂佑,將士用命,江左暂安。此杯,敬八神护佑稼穡,亦敬列祖列宗福泽绵长。愿来年,灾癘远遁,五穀丰登,四海清平。” 寥寥数语,不知哪句是真,祭神之后,他方举杯向满堂宾客。 “诸公今日拨冗,共度腊日,安之幸也。腊者,接也,愿今岁诸般不易,皆隨旧岁而去,愿来年同心戮力,共保山河。请。” 举座皆肃然举杯同饮,萧珩饮下杯中温热的腊酒,一股暖意入喉,身子也暖和了许多。 酒过一巡,精致的腊味肴饌才由衣著素净的婢女奉上。 腊脯切得菲薄如纸,透光可见,盛在青瓷盘中,肉粥热气裊裊,肉香与谷香融合,胶牙餳色泽金黄透亮,以银盏分盛,甜香诱人。更有冬笋、霜菘等时蔬清供,摆盘雅致如画。 乐声隨宴饮进程变换,时而琴簫合鸣奏,时而有梳著双鬟的歌姬吟唱江南採莲的小调,雅俗交织,很有一番品味。 话题亦如流水般自然展开。 始作俑者是一位来自吴郡的年长名士,捋须笑谈故乡腊日,孩童以桃木刻神荼、鬱垒为戏,引出一番对《风俗通义》中岁末古俗的考据清谈,座中博学者眾,你引《礼记》,我征《诗经》,气氛渐趋热烈。 谢安只是含笑聆听,偶尔在关键处点拨一句,或拋出一个更深的典故疑问,不知何时,话题从古俗驱疫,悄然转向了今时如何御邪。 一位素以务实著称的尹令接过话头,谈及今冬京口、广陵等地为防时疫,由官府组织清扫街巷、分发药草之事,这便自然而然勾连到了防务。 郗恢適时开口。 “江北各戍,冬日军资转运,漕运尤重,腊月水枯,需提前疏浚河道,方能保粮道无虞。” 萧珩听出来了,这话题之前他与郗恢提起过,大概意思就是战爭打的就是后勤补给。 谢玄轻咳一声,直接將话题引开。 “北府冬训,亦重驱寒保膘。將士饱暖,方有战力。今年各营炭薪、冬衣,须足额及时。” 郗恢听后也不在说话,席间偶有对江北局势、粮秣分配的只言片语,皆被巧妙地引导至民生防务等方向。 没有剑拔弩张的爭执,却暗流涌动,只有基於共同祈福前提下的实务斟酌。 萧珩冷眼旁观,见王国宝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能找到插入尖锐话题的缝隙,只得转而与旁人品评胶牙餳的火候去了。 宴饮至中段,赠礼开始。这並非混乱的互相馈遗,而是自有章法。僕役托著漆盘,將谢府备下的腊礼送至每位宾客案前,一个锦绣缝製、內储乾燥香草的眼明囊,一坛泥封精巧的谢府特酿腊酒,礼不算重,却雅致应景。 隨后,谢安做了一件看似平常却令在座將领会心暖意的事。 他唤来管家,当眾吩咐:“按往年旧例,凡北府、西府將士之家在丹阳、晋陵郡者,所备腊酒、黍糕、眼明囊,务必於节前送至。阵亡將士遗属,另赠冬帛一匹。” 管家躬身应诺,领命而去。 谢玄、郗恢等將领皆离席,向谢安郑重一揖。 此举无声,却能凝聚军心,但在萧珩看来这些小恩小惠真对不起那些死在淮北的將士。 宴会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融洽氛围中接近尾声。 宾客开始陆续起身告辞,向谢安致谢道別。 谢安一一还礼,无论对谁,態度皆温和如初。 萧珩也隨著人流起身,准备默默离开。 就在这时,那名曾为他引路的青衣僕役悄然而至,在他身侧低语。 “萧督曹,谢公有请。” 该来的终於来了。 萧珩深吸一口带著腊酒甜香清冷的空气,对僕役微微頷首,逆著离去的人流向府邸深处走去。 第105章 我选襄阳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我选襄阳 书房的门前,萧珩等候了片刻便被允许入內。 书房內陈设清简,唯有满壁书卷与一案一琴,空气里瀰漫著炭火味与墨香。 谢安已除去外袍,只著素色深衣,坐於案后,正用火箸慢拨著炭盆。 见萧珩入內,他抬眼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腊日寒重,饮杯热茶。” 没有客套,亦无寒暄,仿佛接见一位常来的子侄。 僕役悄声奉上茶盏,旋即退去,房中只剩二人,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衬得四周愈发安静。 谢安目光落於萧珩面上,温和却难测深浅。 “今日席间,见你沉静少言,与数月前廷尉堂上慷慨激昂之態,颇不相同。可是这些时日的閒谈,有些效用?” 萧珩双手捧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启动了深度模擬,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种老狐狸最喜欢下套了。 【启动深度模擬】 【核心评估对话核心指令:塑造“忠纯武將”人设,规避野心嫌疑】 【投入歷史点数:2573】 【......】 最后消耗了120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张將军博闻广识,令珩受益匪浅。始知建康风物,不止秦淮风月士族往来,亦非仅是诗酒雅集。更知立身朝野,言行皆需合乎经纬,方不致辜负谢公保全之意。” 谢安轻轻頷首,啜了一口茶。 “经纬在心,不在形跡,你是个聪明人,当知今日请你来,非为品评学问。廷尉一案虽了,朝野注视未歇。你今后作何想?不妨直言。” 萧珩放下茶盏,不敢怠慢,模擬继续启动。 直到消耗了366点出现了一个萧珩满意的方案才停止。 【提及祖逖、专注北伐、自陈愚钝不諳党爭,姿態有效,谢安心绪平稳偏欣赏。】 他抬头,目光坦率中带著武將特有的耿直。 “回谢公,珩出身寒微,幸得北府收录,方有尺寸之功。平生所仰,唯祖逖將军中流击楫之志。胡骑践踏中原,北土遗民泣血南望,此乃武夫枕戈待旦之由!至於朝堂机枢、门户利害,非珩愚钝所能深察,亦不愿捲入。但求一锋鏑之地,可为北伐前驱,收復旧山河,余愿足矣。” 谢安的反应很强烈,他静默片刻后才看向他,缓缓道。 “祖士稚(祖逖)固然忠勇,然其事业未竟,含恨而终,你可知为何?” 萧珩神色略显激动,这次问题很简单,但他很快克制住,依然进行了模擬,好在消耗不大。 “时运不济,朝廷掣肘,然其志皎如日月!珩不敢自比先贤,只求效其志,不行王敦、桓温辈故事。功成,当归於朝廷;身死,亦无愧於北府同袍。” 谢安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极淡的讚许,语气更缓。 “你有此心,甚好。既如此,眼下倒有几个去处,可为朝廷分忧。” 萧珩有些惊讶,谢安这次如此直接,这是要让他外出镇守的意思,但很快他听到了几个地名就知道全是陷阱。 “其一,江州潯阳,镇抚上游,兼顾荆扬;其二,淮阴重镇,直面青徐,可为北府犄角;其三,豫州寿春(寿县),淮西重镇,枢纽之地!” 他略顿,目光似无意间扫过萧珩。 “其四、其五嘛,襄阳、彭城,皆在偽秦之手。若你有意,亦可图之,然风险极大,朝廷难以直接支援。” 五选一,没有一个符合他心里的,特別是寿春!若驻防此地估计等不到淝水开打就被秦军灭了。 模擬再次启动,这次消耗的点数更多,其实萧珩心里有答案的,他就是想看看和模擬中是不是一样,这次的位置选择很可能牵扯到之后独立发展他不敢大意。 直到消耗了650点,萧珩得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那就是襄阳。 这个地方在谢安嘴上说风险极大,难以支援,但选这个,等於主动跳进最凶险的棋局,也意味著向谢安宣告,我所图之大。 但模擬器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此地能同时牵制北敌与桓氏。 萧珩深吸一口气,目光满是战意的看向谢安,语气坚定。 “谢公,珩愿选襄阳。” 书房內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谢安眉梢一挑,身体微微前倾。 “哦?襄阳如今乃偽秦梁州治所,重兵囤积,城坚池深。且孤悬汉水之北,即便取得,亦恐难以久守。为何弃稳妥之寿春,而选此艰危绝地?” 萧珩心跳如鼓,他这几个月在小院其实看中的是汉中,淝水之后北方大乱,这是唯一的机会,襄阳的位置不错。 “正因其艰危,方显必爭!襄阳扼汉水中游,北通宛洛,南蔽江汉。若得襄阳,则偽秦南下兵锋,必受掣肘!此其一。” 他顿了顿,观察到谢安听得专注,继续道,並將理由引向更深一层。 “其二,荆州桓氏镇守上游,力抗秦军,朝廷倚重。然襄阳若在我手,则可与荆州形成东西呼应,共固长江防线,亦能......亦能稍分桓公北顾之忧。珩虽不才,愿为朝廷前驱,纵是粉身碎骨,亦可牵制贼势,为大军策应!” 其实模擬器上给的是牵制桓冲,萧珩没有直言,他不信谢安看不出来。 谢安沉默良久,最后竟然起身开始踱步。 “此等远略,非独勇力可及。也是玄之平日与你谈论的?” 萧珩立刻露出些许“被看穿”的慌乱,低头道。 “不敢隱瞒谢公。张將军那日確常剖析天下形势,言及势之关节所在。珩愚钝,於江淮略知一二,至於荆襄全局,多赖將军点拨,方知襄阳之重,不仅在於抗秦,亦在於......固本。” 谢安又沉默了,回到案后,良久后脸上缓缓漏出比较满意的笑容,虽淡,却如云破月来让萧珩心里有了底气。 “玄之確是用心了。你能听而化之,更为难得。” 他並未对萧珩的选择做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评价,只是重新端起已微凉的茶盏。 “此事,我已知晓。腊日佳节,不必多思,回去好生休息,朝廷自有公议。” 这便是送客了。没有承诺,没有期限,只有一句自有公议。 **萧珩起身,郑重长揖。 “是。珩告退,谢公保重。” 他退出书房,轻轻掩上门。 长廊寂静,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迴响。 选择襄阳,是一步险棋,也是萧珩能否一步成为执棋者的关键。 第106章 无奈的选择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无奈的选择 腊日次日清晨,薄霜覆著廷尉狱的灰瓦。 廷尉王雅亲自来了。 这位数月前在堂上言辞诛心的主审官,此刻举止客气得甚至有些过分。 “萧督曹,今日便可归家了,院外已备好车马,督曹之物,皆可带走。” 他目光扫过萧珩屋中几个月收到的礼物,眼神微微一闪,却什么也没说,只示意身后胥吏上前帮忙搬运。 萧珩对这些东西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他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最后有些失望。 没有宣读赦免文书,没有宣布新的任命,甚至没有一句朝廷明鑑的套话,就这样,他的刑期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一辆毫无標识的马车停在院外,胥吏將箱笼放好,便垂手退开。 王雅送至车边,压低声音道。 “督曹这几月静养,所得之物,皆是私谊馈遗,无关案牘,尽可安心。” 这话像是一句保证,又像是一句提醒。 萧珩拱手:“多谢王廷尉!” 他不再多言,弯腰钻进车厢。 马车轆轆而行,穿过建康清晨的街市。 萧珩端坐车內,没有露头,外间隱约传来市井喧囂,百姓为腊日余庆的欢语,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 这一切与他隔著一层厚厚的车帷,他像是一个过客,悄无声息地划过这座都城。 何为权臣? 萧珩闭著眼,心中一片冰凉。 这便是了。 他可以因一句话,让你沦为廷尉狱中的囚徒,又可以因一场无人知晓的书房对谈,被这样安静地送出来。 没有罪名,亦无功劳,抓你,不需要向你解释。 放你,亦无须给你交代。 抓放之间,全凭那位於乌衣巷深处书房中拨弄炭火的老者一念权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你,甚至需要为这释放本身,感念其保全之恩,如王雅特意点明的私谊馈遗可保一般,承下这份不得不领的情。 这不是律法的胜利,甚至不是正义的伸张。 这只是权力精致的运作。 让你充分体会其分量,记住其无常,然后,学会顺从,或者,学会更隱蔽地挣扎。 马车停下。 车外胥吏低声道:“督曹,到了。” 萧珩掀帘下车,眼前是堂兄萧源之在城中的宅院。 门楣寻常,但显然已被提前知会,门户大开,两个萧家老僕已候在门前,神色恭谨中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胥吏帮忙卸下箱笼,便驾车离去,乾脆利落,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源之快步迎出,一把抓住萧珩的手臂,上下打量,眼眶微红,连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引萧珩入內,宅中已简单洒扫,特意为萧珩准备了一间安静厢房。 “三郎,昨夜谢公府上宴后,为兄便隱约听得风声,说你不日或將自由,没想到竟是今日!” 萧源之压著声音。 “可知后续如何安排?朝廷可有旨意?” 萧珩也无奈的摇头:“未曾,只是释放。” 萧源之愣了愣,皱眉道。 “这......岂非功过皆不论?这算什么?” “这便是谢公的处置。” 萧珩淡淡道,將箱中那些明显来自不同派系的礼物指给萧源之看。 “族兄,这些物件,烦请逐一登记造册,妥为存放,这些东西以后都是要还礼的!” 萧源之並非愚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面色凝重地点头。 “我明白。定会小心处置。” 很快,族中闻讯而来的几位叔伯兄弟也陆续前来探望。 態度与腊日祭祀时又有了微妙不同,热情中带著更多的是打探。 萧珩疲於应对,只以身体睏乏,朝廷未有新命为由,勉强应对过去。 午后,宅中难得清静片刻。 萧珩独坐房中,推开北窗,望著院中凋零的腊梅。 建康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 就在这时,老僕来报,有客到访。 来人是张玄之,他依旧一副世家子弟的閒適模样,披著鹤氅,手里竟提著一小坛酒和几包熟食。 萧珩笑著將他迎入內,却发现张玄之熟门熟路,比他还熟悉这院子內的布局,直接来到一处被遮掩的石台旁。 “不必问,这院子我也曾住过,今日我告了假,偷得半日閒。” 这话让萧珩更是又惊讶又佩服,他感觉自己和族中所有人都在被谢安考验著。 张玄之没有理会他,打开油纸包,是还温热的烧鹅与茴香豆,又自己斟上两碗酒。 几口酒下肚,张玄之才敛了笑意,低声道。 “今晨之事,我知道了,如此了结,已是最好局面。” 萧珩看著他没有问出口,但满脸的不得意已出卖了自己。 “怎么,还想回军中?” 张玄之摇头,话锋却一转。 “你昨日书房所言,谢公回来后,独自对弈良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襄阳。你好大的胆子。” 萧珩心头一紧,面上却苦笑。 “都是狂言,让张將军见笑了。” “狂言?” 张玄之瞥他一眼,意味深长。 “狂言能入谢公耳,且令其思忖,便不是寻常狂言了。不过,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对外,你仍是待詔之身,需静候。这段时日,怕是还要閒居些日子,正好前些时日给你瞧的那些八字,可还记得?” 说著,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齐整的素笺,推至萧珩面前。 萧珩展开,上面依旧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与生辰,来自吴郡顾、陆、朱、张四姓的待嫁女子。不同的是,这次每个名字旁边,多了几行极小的批註,似是家中父兄官职、姻亲关联等。 “自然记得。” 萧珩心头微动,他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当回事。 “记得便好。” 张玄之啜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院中的枯枝上。 “腊月一过,便是新春。议亲之事,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这六礼行下来,纵是一切顺遂,也需大半载光阴。若再有斟酌、往来,拖上年余也是常事。这些不止是礼数,也是时日。” 萧珩看著素笺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很是不爽。 张玄之转回头,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再者,我恍惚记得,你今岁尚未加冠吧?” 萧珩没有回答,反覆的看著素笺上的內容。 张玄之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言。 “礼不可废,有些事,趁这段时日,该办就早点办了!” 萧珩明白他的意思,谢安这是通过张玄之催促此事,是在帮他补全士族身份的最后一道程序。 一个加冠、娶了吴姓妻子的萧珩才算被完全认证和收纳,不办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萧珩只能暂且答应了下来,好在吴郡四姓並非王谢这种顶级门阀。 张玄之又坐了片刻,閒谈些近日士林趣闻,便起身告辞。 送走张玄之,萧珩独立於院中,意识早已经进了识海。 他对这四家的信息全是来自於张玄之的强行灌输,如今是必须要选一个。 那就,遇事不决,深度模擬。 【深度模擬启动】 【设定核心条件:从吴郡顾、陆、朱、张四姓中择妻......】 【本次模擬投入歷史点数:100】 【模擬开始】 【吴郡四姓是孙吴以来扎根江东的老牌势力,在扬州吴郡(今苏州一带)掌控地方民政、经济、乡兵与宗族话语权,迎合谢安推动侨土合流......】 【吴郡顾氏:士林声望第一,清谈、文治、地方治理为长,掌控吴郡的中正官品评权...】 【吴郡陆氏:军政双优......】 【吴郡朱氏:掌江东基层,水利、佃客资源......】 【吴郡张氏:擅文教、玄学,与北来侨姓士族关係密切】 【......】 【最优解:选择顾氏(顾清沅)或陆氏(陆婉)】 【评价:你不再仅仅是歷史的参与者,而是歷史的塑造者,顾氏能快速提升士林声望,摆脱寒门军功新贵的標籤,获得江东与侨姓清谈圈的认可。陆氏能直接提供军政支持,二者均能给获得四姓整体的最高规格支持】 【警告:因深度介入並改变势力关係,此段歷史线確定性已大幅降低】 ...... 第107章 告別与探亲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告別与探亲 此后的几天,萧珩深居简出,未急著返回南兰陵故里。 他先將答应司马恬要的观测天象气候的术整理了下,里面增加了超越时代的零碎地理知识,关于洋流如何携暖带寒、气压变化预示阴晴、云层形態对应何种天气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图符,谨慎地整理成册。 摒弃了所有玄虚的天人感应之说,只强调民间的观象察微。 又將三阿探索到的养鱼法,这三种都是在廷尉小院里探索得来的一本记录江淮民间手工巧技的手册,以及特意添入的两卷建康及吴地流行食谱,一併合为一匣。 深夜,一辆无標记的青篷小车停在王府侧门。 萧珩递上拜帖与那只沉甸甸的木匣。 不过一刻,侧门悄然开启,老僕引他入內。 司马恬在书房披衣相候,面对笑容。 “你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这才想起老夫。” “不敢叨扰王爷清静。些微心得,恐不入眼,权当酬谢王爷当日廷尉狱中点拨之情。” 萧珩恭敬道。 司马恬打开木匣,先翻了翻那几本民间技艺与食谱,呵呵一笑。 “倒是有些野趣。” 待他拿起那本天象地理册子,起初隨意,渐看渐凝神,尤其看到以“气之厚薄轻重”喻气压、以“海之潜流”说洋流影响沿岸风雨、以云形分层预判晴雨时辰的图文时,眉头紧锁。 “此等说法,前所未见。” 他抬眼,目光满是期待。 “你说雨非天泣,亦非神怒,乃是热气升腾遇冷,空中『水汽』饱和凝聚而成?这『水汽』肉眼不见,何以信之?” 萧珩早有准备,指著册中一幅简易绘製的烧水图。 “请王爷思之,釜中水沸,蒸汽升腾,遇釜盖之冷,便凝为水珠滴下。天地大釜,日照江湖河海,水化为气,升而为云,遇高天之寒或別股冷气,则凝雨落下。原理相通,只是尺度巨异。” 司马恬盯著那幅再简单不过的烧水图,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化繁为简,直指根本!老夫昔年督军,见江海雾气升腾,只觉寻常,从未作此想!” 他再翻看那些云图与天气对应关係,越看越觉其中条理分明,虽无法验证全部,但与他数十年军旅观察的模糊经验竟隱隱契合,且更为清晰。 “好!好一个观象察微,可推常理!” 司马恬脸上泛起红光,不知是炭火映照还是心绪激动。 “此物虽非兵书,胜似兵书!若水战陆战,能提前半日知晓风雨大势,便是万千性命!” 他小心地將册子放回,看向萧珩的眼神已大不相同, “小子,这份酬谢,太重了,老夫欠你个人情。” 这话让萧珩很受用,比在谢安那强多了,他急忙回应。 “王爷言重。此术未必尽准,还需积年累月校准,且地域性也会变化,仅供王爷閒时消遣,或于田庄渔猎时略作参考。万勿外传,恐貽笑大方。” 司马恬点头,他自然明白,他当即命人取来不少实用赏赐,上好貂裘一领,精锻长刀一口,和一些金银与十匹蜀锦。 萧珩略作推辞,便坦然收下。 离开譙王府,夜色已深。 萧珩並未回宅,而是绕道至乌衣巷附近,將另两份精心誊抄的图卷,遣一名绝对可靠的老僕,送至谢府门房。 一份是东海朐县周边直至郁洲岛的详细海图,水道、暗礁、泊处標註清晰,另一份则是祖昌留下的淮河、泗水流域水文草图,关键津渡、水流缓急、季节水位变化皆有备註,海图关乎东南海防与贸易,淮泗水文则直指未来北伐用兵。 两件事毕后,萧珩当夜离开了建康。 次日一早,船在京口码头靠岸时,萧源之望著远处的街巷,对萧珩道。 “既已到此,顺道去看看大姊罢。她嫁在此处,我们多年未见,上次来京也是匆匆一过未曾见面。” 萧珩望著码头的流民与军士,心头那点犹豫被江风吹得有些飘摇。 见萧文寿,便极可能见到那个尚在困顿中的少年刘裕。 可他还没想好以何种姿態面对这位未来的开国帝王,是以舅舅的辈分施以怜悯?还是以先知的姿態提前投资?之前模擬也过数次,都不是很完美。 最终,他点了点头,从譙王所赐財物中取了些便於携带的金银,用布裹了,带著那把长刀。 “走吧!” 两人未带僕从,步行入城。 京口远比建康粗糲,街巷间充斥著北地口音的流民。 萧源之凭著多年前模糊的记忆,在城西纵横交错的陋巷中寻觅良久,方才驻足於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確定是这?” 萧珩有些疑惑,巷子极窄,一排破旧的院子许多连人都没。 萧源之没有回答,他也不確定。 此地,从巷子外钻出两个半大少年,大的约莫十来岁,小的七八岁模样。 萧源之见有人来了急忙上前试探问道。 “敢问小哥,此处可是刘功曹家?” 那大些的少年眼睛滴溜一转,將萧珩二人上下打量一遍,尤其萧珩腰间那口譙王所赐的长刀,刀鞘乌沉,绝非寻常之物。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出脏兮兮的手,理直气壮: “三文钱!给钱就告诉你。” 那小些的没说话,一双黑眸也是死死盯住了萧珩腰间的刀,嘴唇抿著。 萧珩心中瞭然,抬手止住欲说话的萧源之,刚才的模擬中这两个小孩正是刘裕的两个弟弟。 但还没等他问话,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荆釵布裙、面容憔悴的妇人探出身来,目光先落在萧源之脸上,怔了怔,隨即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 “二郎?!” 她旋即看到旁边的萧珩,眼圈瞬间红了。 “三郎!真是你们!” “家姊!” 萧源之忙上前。 萧珩也跟著喊道。 “阿姊。” 萧文寿用围裙擦了擦手,又欢喜又有些无措,连忙对旁边两个愣住的少年道。 “快,快叫舅舅!这是你们二舅、三舅!” 那大些的少年刘道怜,手还僵在半空,脸上贪婪瞬间被窘迫取代,訥訥放下手,含糊喊了句: “二舅、三舅。” 小些的刘道规也跟著小声叫了,目光却仍忍不住瞟向萧珩的刀。 萧珩应了,將手中布包递给萧文寿。 “阿姊,一点心意,贴补家用。” 布包沉甸甸,萧文寿接过便知分量不轻,眼眶更湿。 “这如何使得,快,快进屋里说话,外头冷。” 萧文寿將二人让进狭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堂屋,忙不迭地去倒水点起了地上的火盆。 屋內陈设简陋,萧源之將带来的肉脯、糕饼等物放在唯一一张掉漆的案几上,刘道怜的眼睛立刻黏在了上面。 萧珩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內,他转向正捧著粗陶碗走来的萧文寿,隨意地问。 “阿姊,怎不见寄奴?” 萧文寿明显愣了一下,连旁边正偷偷伸手想摸糕饼的刘道怜也停住了动作,抬头好奇地看向这位陌生的三舅。 萧文寿將碗放在萧珩面前,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三郎如何知道裕儿的小名?你小时来家,寄奴可还没在我这!” 萧珩心头一惊,立刻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 “在北府时,仿佛听京口同袍提起过一句,说刘功曹家有位少年,小字寄奴,颇为勤勉。方才进门未见年长少年,便隨口一问。” 他这话半真半假,北府军中京口籍將士眾多,提及同乡子弟也是常事,算是圆了过去。 萧文寿听后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慈爱又心疼的神色。 “寄奴一早就上山打柴去了。眼看要过年,柴火要备足,也能多换几个钱贴补。” 她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这孩子,总是閒不住,也该回了。” 萧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模擬中他確实未曾直接遇见刘裕,可能此刻正在山中。时机未至,强求反而不美。 他心中那点隱隱的期待和算计暂且按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个从进门起就异常安静的小身影上刘道规脸上。 这孩子与刘道怜的跳脱截然不同,自打过招呼后,就搬了个小木墩坐在离火盆稍远的角落。他不看糕饼,不看肉脯,那双黑亮的眼睛,几乎一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锁定在萧珩腰间那口长刀上。 萧珩依稀记得,刘裕这两个异母弟,后来似乎都从了军。其中一个颇为勇悍善战,他看著刘道规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神,以及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对兵器的渴望与探究,心中微微一动。 “你!” 萧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內閒聊的萧源之和萧文寿都看了过来。他对著刘道规。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刘道规像是被惊醒,视线从刀上移开,迎上萧珩的目光,没有怯意,站起身,规矩答道。 “回三舅,我叫刘三,今年八岁。” 声音很是清晰,也很有礼貌,站姿也稳。 “刘三,”萧珩念了一遍,又问,“喜欢刀?” 刘道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喜欢!” 顿了顿,又补充道。 “阿兄以前捡到过一柄断刀,磨亮了的,我也拿过,很沉!” 他说的是刘裕,提起兄长,孩子眼里有光。 萧文寿在一旁忙道。 “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刀啊枪的。” 语气却並不严厉,只是寻常妇人对孩子玩闹之物的不以为然。 萧珩却笑了笑,忽然解下腰间的横刀。 这个动作让萧源之都有些侧目。 萧珩將连鞘的刀平放在案几上,对刘道规招招手。 “过来,拿拿看。” 刘道规愣了一下,看向母亲。萧文寿也有些无措。 “三郎,这!” “无妨,孩子好奇。” 萧珩语气温和,笑著回道。 刘道规得到母亲默许的眼神,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先看了看萧珩,然后伸出双手,有些费力地捧起那把长刀。 刀確实沉,八岁的孩子捧著略显吃力,但他咬紧牙关,稳稳抱住,低头仔细看著刀鞘的纹理,隨后又用手轻轻触碰著上面的纹路,眼神里满是惊喜。 萧珩看著他专注的样子,缓声道。 “刀是利器,可护身,可杀敌,也可惹祸,等你长大了舅舅送你!” 刘道规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 “真的!” 童言稚语,却自有一股朴素的天真。 但这话让一旁的萧文寿眼神有些复杂,他看向萧源之。 萧源之倒是笑著解释。 “三郎如今是北府將军,刚打了胜仗回来,阿姊难道不知?” 萧文寿怎么会不知道,刘裕已经问过他好几回了,她每次都是敷衍过去的。 “知道,怎会不知,当时江边还有人放灯呢,只是......” 萧珩听著都有些好奇,他没有去问萧文寿,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刘道规,此刻他已经將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脸上,萧珩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將刀放回。 刘道规虽不舍,还是听话地將刀轻轻放回案上,退回原位,只是目光依旧流连。 萧珩重新佩好刀,心中已有计较,刘裕估计已经知道了自己,他如今还是幼龙,不可操之过急。但这个刘道规,年纪虽小,心性已显露出不凡的沉稳和对武事的天然亲近,或许是一块值得稍加留意的璞玉。未来还有机会,或也能成为助力,至少,不是坏事。 两人在萧文寿家吃了午饭,嘱咐阿姊保重身体,答应年后再来探望,便告辞了。 萧文寿带著两个儿子送到巷口,依依不捨, 离开那陋巷,重新走在京口喧闹的街道上,江风依旧凛冽。 萧珩回头望了一眼那淹没在眾多低矮房屋中的巷口,將其记在心里。 刘裕未曾得见,略有遗憾,但並非一无所获。 未来还长,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无论是未来的帝王,还是未来的將领,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首先他自己得先成为足够高的山,足够广阔的渊。 当然,京口这里不光只有刘裕,还有刘穆之、檀道济等等都需要去挖掘。 两人没有著急回码头,而是按照张玄之留下的地址寻到了东海徐氏的京口宅院。 萧珩没有去见徐羡之,只留下了一封信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