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一章 求活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一章 求活 1912年,农历七月初一,临河县。 天刚微亮,灰白色的薄雾笼罩了个县城。 专营死人生意的白事街更是寂静一片,这条街,不到日上三竿不会有活人气。 渡厄斋內,油灯早已燃尽,只剩下灯芯一缕残烟。 陈墨盘膝坐在里间简陋的床铺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脑海中反而有种挣脱了无形束缚的清明。 “灵犀一点,观微见著,神与气合,纸偶通灵。” 他默念著手札上对第三层的描述,一直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一线。 精神层面的焕然一新清晰可感,五感似乎被无形之水洗涤过,变得格外敏锐。 就在昨夜,他终於將家传的《幽冥扎纸术》练到第三层。 “可算有了一点自保的手段。” 陈墨看著房间角落立著的半米高纸人,心念微微一动。 一缕极细微的感应从眉心延伸出去,仿佛无形的丝线,轻轻搭在纸人身上。 “起。”他心中默念。 角落里的纸人微微一颤,笨拙的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一步,两步。 它缓缓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桌旁。 桌上有一个粗陶水壶和一个杯子。 纸人伸出扁平的手掌,握住壶柄,缓慢的將水壶提起,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 然后,它双手捧起杯子,转身一步步走回床边,將杯子递到陈墨面前。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除了纸脚与地面极轻微的摩擦声。 陈墨接过尚有余温的杯子,温水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第三层纸偶通灵,果然大不相同。不仅能以神念驱动,更能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灵性初显。” 陈墨忖道,“只是精神力的损耗明显,以我现在的程度,同时操控这样一个纸人做精细动作,恐怕最多能坚持半个时辰。而且,这只是最基础的白纸僕役,战斗力几近於无。” “手札中提到,三层之后,便可尝试以特殊材料配合血契秘法,扎制具有不同特质的纸偶,甚至能赋予其一定的灵智。” 但那些都需要特殊材料,更需要钱。 原身父亲陈大川失踪后,铺子里本就不多的积蓄很快见底。 这三个月,陈墨只能靠著接些最简单的扎纸人活计,勉强餬口,同时暗中摸索修炼,不敢有丝毫张扬。 “前世当牛马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穿越后,处境更艰难。” “要想办法搞钱了,不然吃饭都成问题。” 他看著房间四周裸露出来的黄泥墙面,默默嘆了口气。 陈墨其实是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急诊科医生。 在医院连续值班三十六小时后晕倒,再睁眼时,身份已经变成了这个十九岁的扎纸少年。 凑巧原身的名字也叫陈墨。 母亲早逝,父亲失踪,了无音讯。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刚刚咽气。 因为交不起那些黑帮的所谓管理费,被活活打死的...... 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咕嚕……”腹中传来响动。 他摸了摸肚子,一夜未进食,现在確实饿了。 推门走出房间。 清晨的空气带著黑水滨特有的腥味,院子里还留有淡淡的雾气。 陈墨走到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只是在东南角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上面盖著几块木板跟油纸防雨。 他掀开米缸上压著的木板。 缸底只剩一层灰扑扑的糙米,几条米虫混在糠皮之间。 陈墨垂眼看了片刻,用葫芦瓢沿著缸底地颳了一圈,舀起的米刚好盖住瓢底。 生火,淘米。 柴有些潮,烟比火先窜起来,呛得他偏头闷咳了几声。 火终於舔著了锅底,跃动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没有菜,只有角落里半块发硬的粗盐。 粥在锅里咕嘟起来,稀薄的米汤泛著泡沫,几乎能数清里面浮沉的米粒。 他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米汤,蹲在厨房门口。 热气糊在脸上,带著一点点可怜的米香,更多还是旧米的陈腐味。 陈墨吹了吹,小心吸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带来了短暂的热气,只是四肢依旧透著虚弱感。 碗很快见了底,只在碗壁上掛著几颗米粒。 胃里有了点东西垫著,思考也似乎清晰了些。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另一件要命的事。 “显示身体数据。” 隨著陈墨在心里呼唤,隱藏在他识海中,一块灰扑扑的镜子显现出来。 镜面如水波动,缓缓浮现出几行清晰的字跡: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骨龄:十九岁又四个月】 【剩余寿命:约三百六十二日】 【根骨:丙等下品(微弱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中品】 【气血:亏虚(本源有损,阴煞入体)】 【功法:《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可推演补全,需月华灵韵>1) 【月华灵韵: 0】 看著寿元那栏可怜的三百六十二,陈墨端著空碗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三百六十二天。 一年。 或者说,如果情况恶化,可能还不到一年。 “看来《幽冥扎纸术》的层数突破,並不能增加自身的寿元。” 陈墨有点失望,扎纸术突破第三层带来的精神清明,让他对身体內部的感知也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先前只是隱隱感觉不適,此刻静心內视,那阴煞入体的状態,在感知中变得分外清晰。 一股阴冷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心脉和丹田附近,正侵蚀著他的生机,消耗著本就所剩无几的精气神。 黑虎帮那顿毒打,或许只是个诱因。 真正照成原身死亡的,应该就是那些阴煞之力。 只是他穿越过来后,有些记忆残缺得厉害,导致现在陈墨也是一头雾水,没办法確定是人为还是天灾。 “哎。。。。” 长嘆一口气,陈墨仔细將碗舔净,又用清水涮了涮锅。 做完这些,他才穿过院子,走进前头临街的铺面。 第二章 麻烦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章 麻烦 渡厄斋的铺面不大,光线昏暗。 迎面是一道沉重的木柜檯,台面磨得油亮,边缘处有深深浅浅的刻痕。 柜檯后靠墙的木架上,稀疏摆放著些童男童女跟纸马纸轿,已经蒙了一层灰尘。 陈墨走到店门前,將沉重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摞在墙边。 他家大门不是寻常铺子那种对开的木门,而是由一块块厚实的木板竖向拼成的。 每块木板约莫一尺宽,边缘开有榫槽,相互嵌合。 白天营业时,需要將这些木板一块块卸下来,堆在门边;晚上打烊,再一块块装回去。 这是白事街的老式铺面特有的门板,据说是因为常有不乾净的东西夜里推门,整扇的大门容易被推开,而这种拼板门,哪怕卸掉几块,剩下的板子依旧能卡住,更稳妥些。 陈墨伸手,抓住最左边那块门板的边缘。 木板很沉,入手冰凉,表面已经被摸得油亮。 用力往上一提,再往外一抽。 “咔”一声轻响,门板脱离了榫槽。 门外清晨的天光,立刻从卸开的缝隙里涌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陈墨將门板靠在墙边,又去卸第二块。 “咔、咔。” 他没有將大门全部打开,原身父亲交代过,白事街的铺子,门不能全开,要留三分阴,遮七分阳,这是规矩。 清晨带著河水腥气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门楣上褪色的渡厄斋布幌微微摆动。 他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清扫门前的石阶和一小片街面。 此时,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也开始卸门板,但彼此间少有招呼,都是沉默做著自己的事,脸色大多晦暗,透著一种长年与死亡打交道形成的麻木。 刚扫了两下,斜对面福寿棺材铺的老板刘守財叼著旱菸袋踱了出来。 他瞥了陈墨一眼,慢悠悠吐了口烟圈。 “小陈啊,今儿个开门倒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著一贯的痰音,“你爹……有信儿了没?” 陈墨手上不停,头也不抬:“没。” “唉,”福寿老板嘆了口气,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世道,不太平啊……你爹手艺好,人也实诚,这么久没音讯,恐怕不好说了。” “你都已经拖了黑虎帮三个月卫生费了,这铺子……还守得住吗?” 这话听著像关心,实则藏著试探。 白事街的生意虽说晦气,但好歹是门生计。 陈大川手艺在临河县是出了名的扎实,渡厄斋以前生意不错。 如今主事的没了,只剩个半大孩子,难免有人动心思。 陈墨停下扫帚,直起身,看向刘守財。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没睡好的倦怠,但不知怎的,被这眼神一扫,刘守財叼著菸嘴的动作微微一顿。 “守不守得住,总得试试。”陈墨语气平淡,“谢刘老板关心。” 刘守財乾笑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铺子。 陈墨继续扫地。 他清楚,这街上的同行,乃至附近一些知道渡厄斋现状的人,恐怕都在观望,甚至盘算著怎么吞下这块肉。 之前的原身性格懦弱,镇不住场。但现在…… 陈墨扫完最后一级石阶,將尘土和几片枯叶拢到街边的阴沟旁。 清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进来,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瑟缩。 他拄著扫帚,抬眼望去,整条白事街像一条刚刚甦醒的灰色巨虫,缓慢蠕动著,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香烛味。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混杂著不耐烦的咳嗽和痰音,从街口传来。 几个穿著黑色短打,露出或乾瘦或臃肿胸膛的汉子晃了过来,为首的不是常来的那名刀疤脸,而是一个留著两撇鼠须的瘦子,手里拿著一本脏兮兮的簿子,腰间却醒目的別著一把用旧布缠著柄的短刀。 正主刀疤脸则抱著膀子跟在后面,眼神阴鷙的扫过一家家店铺。 “各位掌柜的,月初了!街面整洁,大家生意才好做,黑虎帮辛苦维持,这卫生管理费,该续上了啊!” 话音刚落,各家店铺里隱约传来几声压低的咒骂。 “妈的,这么早…晦气!” “卫生费?扫街的刘老头三个月没见影了,钱倒收得勤!” “黑虎帮的地皮都要刮掉三层……” 抱怨归抱怨,却没人敢真的嚷出来。 白事街的生意人,胆子似乎也被常年接触的阴气浸得小了几分。 陈墨站在自家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边,那里,还残留著一轮淡红色的弯月。 没有手錶,但也能大致算出,现在顶多六点多到七点之间。 什么时候混黑帮也要996了? 那边鼠须瘦子带著人,熟门熟路的开始挨家收钱。 到了福寿棺材铺,刘老板早已准备好大洋,陪著笑递过去:“徐先生,早啊,一点心意,辛苦了。” 鼠须瘦子接过钱掂了掂,瞥了眼铺子里几口上了黑漆的棺材,皮笑肉不笑:“刘老板生意兴隆啊,下回送口好木料的去帮里,我们二爷最近想备一副。” 刘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僵,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收钱的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到了李记香烛纸钱铺,李老头梗著脖子,脸色涨红:“上个月才交过!这个月刚开张,哪来的钱?” 鼠须瘦子也不恼,只是用簿子轻轻拍打著手心:“李老头,规矩就是规矩。你看这街面,要不是我们黑虎帮镇著,多少不长眼的小贼来搅扰?” “耽误了生意,损失的可不止这几个钱。帮里兄弟也要吃饭,大家体谅体谅。” 他说话时,身后两个汉子往前站了半步,眼神不善。 李老头嘴唇哆嗦著,最终还是在老婆子的拉扯下,不情不愿的摸出两个大洋。 黑虎帮的人显然深諳此道,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策略。 对老实胆小或生意稍好的,就多加一句暗示或提点,对稍有牴触的,就用规矩跟体谅的话术软中带硬的压迫。 真遇到难缠的,才轮到刀疤脸这种真正打杀的人出面。 很快,他们就晃到了渡厄斋门前。 第三章 杀心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杀心 陈墨已经退到门槛內,依旧只將门开了三分,自己站在那片阴影里。 鼠须瘦子翻了下簿子,露出夸张的表情:“哎哟,渡厄斋小陈掌柜是吧?让我瞧瞧……嘖嘖,这可欠了不止卫生费。还有滯纳的利息……”他掰著手指头算,眼睛却瞟著陈墨。 刀疤脸这时走上前,取代了鼠须瘦子的位置。 “小子,恢復的不错啊。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是准备大洋,还是……那本册子?” 陈墨抬起头,脸色在门內阴影中显得更加苍白。 “刀疤哥,六块大洋实在凑不出。至於祖传的手艺,不敢轻泄。” “不敢?”刀疤脸嗤笑,却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像是早就料到,话语中甚至带著点为你著想的口吻。 “小子,不是哥哥我逼你。你看看这条街,谁容易?可规矩就是规矩。” “陈师傅失踪,你年纪小,身子又不好,守著这铺子,能挣几个钱?够你看病抓药吗?够你吃饭吗?” 他压低声音,让语气显得更推心置腹,“帮主是爱才,看重你们陈家的手艺。献上去,换个安稳,有什么不好?” “难道非要等到铺子被砸了,人被打残了……嗯?”他故意没说完,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就是啊,小陈掌柜,”鼠须瘦子在旁边帮腔,眼睛滴溜溜转,“別那么死心眼。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听刀疤哥一句劝,也是为你好。”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话里话外堵死了陈墨其他退路,还披著一层替你考虑的外衣。 这就是他们的智慧,比单纯的打骂更让人窒息,更难以直接反抗。 陈墨沉默著,右手在袖中轻轻摩挲著一柄冰冷的刻刀,思考了几秒钟,才从怀里摸出一个乾瘪的钱袋,倒出里面仅有的几十个铜板和一块顏色黯淡的大洋。 这差不多是他目前能拿出来极限了。 “刀疤哥,徐先生,”他把钱捧在手里,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这些。这个月的卫生费,我先交上。其他的……再容我几天。” 刀疤脸看著他掌心那点寒酸的財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危险。 似乎在权衡现在发作是否值得。 最终,他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那些铜板和大洋,掂了掂,扔给身后的鼠须瘦子。 “最后给你三天。” 刀疤脸伸出三根手指,在陈墨眼前晃了晃,“就三天。到时候,要么看到五块足色大洋,要么看到我要的东西,否则……” 他目光阴冷的扫过渡厄斋的招牌和门板,“你就提前给自己扎个好点的房子吧!” 说完,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著人转身,骂骂咧咧走向下一家。 陈墨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面无表情看著他们走远。 对面福寿棺材铺的刘老板放下手里的旱菸杆,踱了出来,脸上堆起惯常对待丧家那种混合著同情与疏离的表情:“小陈啊,你看看这事闹的……刀疤脸那话,可不好听啊。你身子怎么样?还能撑住吧?” 话是关心,脚却停在自家台阶上,没再往前。 陈墨看著周围街坊那些假惺惺的表情,不由有些腻味,“刘叔,您能不能先借我一点,应应急?我打下借条,等有了生意,一定儘快还上。”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刘老板脸上的同情瞬间僵住,隨即化为尷尬和警惕。 “这个……,不是刘叔不帮你,你也知道,我这棺材铺看著门面大,实则都是压著的木头本钱,现钱也紧得很。……唉,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他边说边往回退了两步,像是怕陈墨再靠近。 这时,李记香烛纸钱的李老头也凑了过来,刚才被收钱的憋闷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借钱?小陈,不是我说你,这口子可开不得!今天借你,明天別人也来借,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说了,你借了拿什么还?靠扎纸人?黑虎帮那架势……嘖,不是老李我嘴冷,你这铺子还能不能开下去都两说呢!” 他连连摆手,转身就往自己店里走,生怕沾上晦气。 更远处,郑氏扎彩铺的郑老三,早在陈墨开口时就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街面,专心摆弄著一架未完工的纸轿子,仿佛聋了一般。 陈墨冷眼看著几人,原身没记错的话,这几家平时可没少喊陈大川帮忙,甚至借钱也不是一次两次。 果然是人走茶凉啊。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回渡厄斋那三分开的门內。 就在他身影即將没入店铺阴影时,隔壁李氏寿衣店那扇一直虚掩的门,悄无声息开大了一些。 李寡妇侧身闪了出来,几乎像飘一样来到陈墨身侧,將一个尚带著些许体温的布包迅速塞进陈墨垂在身侧的手里。 “就两块……收好。”话音未落,她已像受惊的雀鸟般缩了回去,门扉轻轻合拢,只余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陈墨握著手中带著陌生体温的小布包,指尖能感受到硬物冰冷的稜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径直走回了店铺深处,隨手將那三分开的门,也轻轻掩上。 外街坊的议论低低响起,又很快沉寂。 店內,陈墨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只素白纸鸟上。 他拿起布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闷响。手指缓缓抚过纸鸟冰冷的翅膀。 两块大洋,杯水车薪。 他的眼神深处,寒光愈发清晰锐利。 “黑虎帮,该杀。” 这个念头並非一时激愤。 从原身记忆里那顿几乎致命的毒打,到今日刀疤脸赤裸裸的威胁。 黑虎帮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他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不解决他们,別说寻找化解阴煞之法以续命,就是眼下三天后的难关都过不去。 可怎么杀? 这个就需要斟酌了,这个世界,可是还有个联合政府在上面压著。 陈墨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眼神盯著那两块大洋,思绪却在飞速旋转。 第四章 纸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章 纸傀 陈墨思索了几分钟,抬腿朝中院走去。 他记得,陈大川房间里好像还留著一刀上好的阴纸。 陈大川的房间就在他隔壁,房门紧闭,自他失踪后,便很少进去, 原身是怕触景生情,陈墨是隱隱觉得那房间还残留著某种阴气,对他这阴煞入体的身体並无好处。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著陈旧木头和乾燥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一椅,都是老物件,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他的目標明確,径直走向靠墙的那个黑漆木柜。 柜子上了锁,但钥匙就掛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掛鉤上。 取下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分了几层。 最上层是几件摺叠整齐的旧衣,下面是几本用油纸包好的的古书,並非《幽冥扎纸术》手札,而是一些地方誌异,民俗杂谈之类的杂书。 最底层,则是一个用深蓝色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件。 陈墨小心將这包裹取出,放在房间里的木桌上。 解开系扣,掀开厚布。 里面露出的,並非寻常的彩纸或素纸。 纸张顏色是一种沉近乎於黑的深灰色,触手冰凉,质地异常柔韧细腻,纸面隱隱流动著一层极淡的暗哑光泽。 这就是陈大川偶尔提及,却严禁原身触碰的阴纸。 据说是用特定年份的阴沉竹纤维,混合了坟头草和其它殊材料,经由古法秘制而成。 不仅价格昂贵,普通市面上也买不到。 一刀阴纸,二十来张,整齐叠放著,散发著一种幽深的气息。 陈墨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渗透皮肤。 体內那股原本盘踞不动的阴煞之气,似乎被这阴纸的气息隱隱引动,微微躁动了一下。 “就是它了。” 陈墨包好阴纸,重新將木柜锁好,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要做的,不是什么童男童女,而是更具攻击性的东西——刀兵纸傀。 手札第三层纸偶通灵篇的末尾,有几段模糊的记述,提及若以特殊材料为基,辅以秘法符文和精血为引,可扎制出具有锋锐和破煞之能的简易兵傀。 但这属于禁忌旁支,极其凶险。 稍有不慎,炼製者轻则心神受损,重则被阴气反噬,或招来不可测的邪祟关注。 陈墨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是从操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里面放著几样辅助工具。 一支以吊死之人头髮製成的灵纹笔。 一小碟暗红色的血硃砂。 还有一小捆色泽暗金的丝线,用来捆绑关键关节,增强纸傀的稳固与灵气传导。 材料备齐,陈墨深吸一口气,关紧了房门,只留下一扇窗户微微透气。 將那叠阴纸小心铺开在桌面上,取出一张。 他先是选取质地最坚韧的阴沉竹篾,用小刀仔细削制,烘烤,搭出一个约莫两尺来高,类似简化人形的骨架。 骨架不求精致美观,只求关键节点牢固灵活。 然后他拿起阴纸,按照骨架的形状,开始裁剪,包裹,確保每一处粘贴都严丝合缝,阴纸完美贴合竹骨,形成一个通体深灰,只有大致人形的纸壳。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绘製灵纹。 陈墨用清水化开一点血硃砂,以灵纹笔蘸饱,回忆手札上那些扭曲如蝌蚪的符文,缓缓落笔。 笔尖触及冰凉阴纸的瞬间,他感到精神微微一震。 硃砂的痕跡在深灰纸面上並不醒目,隨著他的意念引导,在纸傀的胸腹,四肢关节,以及双手的位置,勾勒出一个个诡异的图案。 绘製灵纹消耗极大,不仅仅是精神力,他感到心脉附近的阴煞之气也被隱隱牵动,似乎想要顺著笔尖流泻而出。 陈墨强行稳住心神,控制著节奏。 灵纹画毕,他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最后,才用金丝线在纸傀的关节处仔细缠绕,打上特殊的结扣。 每缠一道,他都以意念引导一丝自身气息注入丝线,使其与纸傀骨架那些灵纹缓缓勾连。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根金丝线缠好时,窗外太阳已经老大。 鬆了口气的陈墨身体微微摇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製作这刀兵纸傀,消耗的不仅是材料,更是他的精气神,甚至间接引动了体內阴煞。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劲来。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点睛跟血契。 只是点睛需要晚上子时进行,白天阳气太重,不利於施术。 將这具半成品的刀兵纸傀收进木盒里,陈墨才感到腹中飢饿感阵阵传来。 他强撑著从米缸底刮出最后一点陈米,掺了大半的糙米和几片乾菜叶,在角落里的小泥炉上熬了一锅稀薄的菜粥。 温热的食物下肚,总算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虚浮的力气回来少许。 收拾好碗筷,陈墨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短褂,將头髮拨弄得略显凌乱,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一个为生计奔波普通少年。 他检查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几枚铜板,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空瘪的布囊,將所有门窗锁好后,才从中院的后门离开。 午后的天光有些刺眼。 白事街在白日里依旧沉闷,但出了这条街,便是临河县普通市井的喧囂。 陈墨低著头,匯入街上的人流。 街道是青石板铺就,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坑洼积水,泛著黑绿色的光。 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铺面,灰瓦木檐,招牌幌子在微风中晃动。 粮油铺,杂货店,茶馆……门脸大多陈旧,油漆斑驳。 空气里混杂著食物、汗味、牲畜粪便、煤烟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淡淡霉味。 穿长衫的帐房先生夹著布包匆匆走过,穿著对襟短打的伙计在店门口吆喝,裹著小脚的老太太提著菜篮蹣跚而行,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远处传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车铃的叮噹响,夹杂著卖餛飩,修洋伞,磨剪子戧菜刀的各种悠长叫卖。 墙上贴著些泛黄的告示,有官府缉拿匪盗的,有商铺开张酬宾的,更多是层层覆盖的旧gg和不知名的標语碎片。 电线桿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面缠著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第五章 寻人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寻人 陈墨对这一切並无多少新奇感,原身的记忆让他熟悉这种环境。 他避开人多眼杂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巷和居民区穿行。 要找的那几户人家,地址是之前从街坊零碎议论和原身模糊记忆中拼凑出来的,並不十分確切。 第一户据说是个在码头扛活的老汉,因为不肯交码头费被黑虎帮的人打成重伤,没钱医治,拖了半个月死了。 儿子跑船没了音讯,只剩个老婆子。 陈墨在污水横流的棚户区拐了许久,才找到那间低矮的窝棚。 门口坐著个眼神浑浊的老嫗,正在拣拾烂菜叶。 陈墨上前,微微躬身:“阿婆,打听个事。我是南街扎纸铺的,听说您家是不是有位长辈前些时候走了?” “我们铺子最近接了个善人委託,想给些苦主人家送点往生钱,表表心意,也需要一点旧物做个引子……” 老嫗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的打量著他,尤其是听到往生钱时,手指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很久,才沙哑道:“没了,早没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些天杀的……” 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她低下头,不再理会陈墨,只是机械的拣著菜叶。 陈墨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忍再逼问,无声退走了。 这里,並没有他需要的媒介。 另一户是个摆小吃摊的夫妇,男人被黑虎帮勒索摊位费不成,摊子被砸,爭执中被推搡倒地后脑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 女人变卖了家当安葬了丈夫,不知所踪。 陈墨找到原摊位附近,向旁边一个修鞋匠打听。 修鞋匠咂巴著旱菸,摇摇头:“早搬走啦,可怜哟……那女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抱著个包袱,往城西亲戚家去了吧?不清楚。” 线索又断了。 城西太大,无从找起。 陈墨的心微微下沉。 还有一户,卖豆腐的沈家。 沈家儿子是个愣头青,因为妹妹被黑虎帮一个小头目调戏,上前理论,被活活打死在街上,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了。 沈家老父气得吐血,没多久也去了,只剩下沈家老娘和那个差点被糟蹋的女儿相依为命。 据说她们还在原处,因为那小小的豆腐作坊是租的,无处可去。 陈墨精神一振,转向沈家豆腐坊所在的街巷。 那是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豆腐坊就在巷口。 门面很小,此刻关著门,冷冷清清,连往常该有的豆腐香味都闻不到,只有一股淡淡的酸餿气。 门上贴著的白色輓联早已褪色破损,在风中微微飘动。 陈墨上前,轻轻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少女的脸,眼睛红肿,带著警惕。 “你找谁?” “请问是沈家吗?”陈墨儘量让声音显得平和,“我是渡厄斋扎纸铺的,我爹以前……受过沈老爹一点关照。听说家里出了事,过来看看。” 少女听到渡厄斋,戒备稍减,又听到提及父亲,眼圈更红了。 她回头望了望屋里,才低声道:“我娘病著……不方便见客。” “我不进去,就说几句话。”陈墨压低声音,“我知道害死沈大哥的是谁黑虎帮的人,对不对?” 少女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嘴唇哆嗦著。 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承认。 “我也恨他们。”陈墨声音更轻,却带著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我爹没了,铺子也被他们逼得快要活不下去。我没办法明著帮你们,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那些畜生,也尝尝报应的滋味。” 他顿了顿,看著少女骤然亮起又充满疑虑的眼睛,继续道:“我需要一点沈大哥生前贴身的旧物,什么都行,穿过的衣服一角或毛巾被子之类……” “我不保证什么,只是……想试试。” 少女死死咬著嘴唇,眼泪无声滑落。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屋內,仿佛下定了决心,快速说道:“你等等。”门轻轻合上。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一条缝,少女递出来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包,入手很轻。 “是阿哥去年生辰,娘给他做的新裤子上剪下来的一小块布……阿哥就穿了那么一次……”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陈墨郑重接过,入手能感到粗布的纹理和残留的皂角清气。 “谢谢。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將布包小心揣进怀里,又將怀里仅剩的几枚铜板全数掏出,塞到少女手里,“给大娘抓点药。” 不等少女推辞,他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条瀰漫著悲伤与恨意的小巷。 街上的喧囂再次涌入耳中,黄包车铃响,小贩叫卖,茶馆里传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这浮世的热闹,仿佛与刚才那条小巷的淒冷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听说那黑虎帮的帮主是个练家子。” 走到一半的陈墨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停下脚步,“必须加点的保险。” ....... 等陈墨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渡厄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白事街各家铺子早早开始上门板,哐当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他掩好那三分门,將內外隔绝,倚著门板微微喘息。 体內阴煞似乎因今日的奔波与而更显活跃,心口传来隱隱的钝痛。 还好,东西都拿到手了。 他摸著怀里的布袋,快速朝自家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在临河县西城,黑虎帮盘踞的一座三进宅院里,气氛却与渡厄斋的冷清截然不同,但也算不上轻鬆。 宅院正厅,灯火通明。 正中太师椅上,坐著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並不十分魁梧,甚至有些精瘦。但骨架宽大,一双眼睛半开半闔,偶尔精光一闪,像是蛰伏的猛兽。 这便是黑虎帮帮主,雷老虎。眼里的精光,正是暗劲大成的表现。 他面前的红木八仙桌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帐册。 刀疤脸垂手站在下首左侧,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神態却颇为恭谨,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右侧则站著鼠须瘦子徐先生,手里捏著个小小的紫檀算盘,指尖偶尔拨动两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厅內很安静,只有徐先生偶尔报出数字的低语,和雷老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第六章 黑虎帮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六章 黑虎帮 “……上月码头规费收得齐整,多了两成。但赌档那边,水头比前月少了十五个大洋,听说是快活林那边新来了个老千,捲走了不少,咱们的人一时没看住。” 徐先生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烟花巷的平安钱倒是照旧,但有两个暗门子私下勾搭了外来的皮条客,抽成没交足,已经让疤爷手下的人去说道了,这个月应该能补上。” 雷老虎没说话,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顿。 徐先生继续道:“最大的窟窿,出在货运上。” “咱们替福昌號押的那批洋布,在青龙滩附近失踪了,连船带货一起不见,里外亏了將近五百大洋。” “还有,县衙李师爷那边,这个季度的孝敬得加了,他透了口风,新来的县令老爷鼻子灵,得打点到位。” 听到五百大洋和加孝敬,刀疤脸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福昌號这批货肯定是有內鬼!別让碰到他们!” 雷老虎抬起眼皮,扫了刀疤脸一眼,那目光平淡,却让刀疤脸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刀疤脸层次太低,很多消息不灵通,他不同。 青龙滩那地方,最近闹得很凶,据说连镇异局的人都折了。 “青龙滩这事的,往后再说,让弟兄们最近绕过那里。李师爷那边,该加的就加,不能让衙门找咱们的麻烦。” 雷老虎开口,中气十足又带著股天然的霸道,“徐先生,照这么算,这个月的净入,比上个月少了多少?” 徐先生飞快拨了几下算盘,沉吟道:“刨去各项开支抚恤和新增的打点,再算上几个场子生意清淡……大概,少了六百到八百大洋。若下个月货运再出岔子,或者赌档,码头再有波折,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帮派的现金流开始吃紧。 黑虎帮看似威风,养著几十號打手,眼线,上下打点,每日开销不小。 收入一旦不稳,內部就容易生乱。 雷老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帐册的某一页,那里记录著几条零散的外快,其中就有白事街渡厄斋,欠卫生费及利息,累计五个大洋。 “白事街那边,最近怎么样?”雷老虎忽然问道,听不出喜怒。 刀疤脸精神一振,连忙回道:“帮主放心,那条街稳当著呢。都是些跟死人打交道的老实货,翻不起浪,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渡厄斋那小子,陈大川的儿子,是个硬骨头。拖了三个月了,今天我去收钱,还是那副死样子,拿不出钱,也不肯交东西。” “东西?”雷老虎看向他。 “就是陈大川那手扎纸的秘术。”刀疤脸解释道,“上次您跟我提过一嘴。那小子守著不肯给,我看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了三天期限,再不识相,我就带人拆了他的铺子,把那小子……” “秘术……”雷老虎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异样,打断刀疤脸的话,“那东西,是有个大老板点了名要的旧玩意儿,据说有点意思,不是寻常扎纸的手艺。” “让你去办,是看你办事稳妥,不是让你动不动就拆铺子打人,闹得满城风雨。” 刀疤脸一愣,有些不解:“帮主,那小子油盐不进,不用点狠的……” “用脑子!”雷老虎声音微沉,“白事街虽不起眼,但也是条街面,做得太难看了,其他铺子怎么想?衙门那边会不会有閒话?” 徐先生在一旁適时插话,语气圆滑:“帮主的意思是,得让那小子心甘情愿交出来,或者不得不交。硬抢是下策,容易留下话柄。” “我听说那陈墨身子骨很差,像是活不长的样子,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比如,找个郎中劝劝他?或者,让他在这临河县,除了咱们,再也借不到一粒米,赊不到一包药?”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话说得含蓄,却点出了更阴损的手段,利用陈墨的病情和孤立无援的处境,慢慢熬他,逼他就范。 既达到了目的,面上又不至於太难看。 雷老虎微微頷首,对徐先生的提议不置可否,但显然更倾向於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 “刀疤,徐先生的话,你听明白了?” “三天后,再去一趟。钱,他要能凑齐,让他交钱,敲打一番便是。” “若凑不齐……就把徐先生的意思,透给他。让他自己选,是痛快交出东西,换条活路,还是拖著那病身子,在这临河县寸步难行。” 他顿了下,补充道:“记住,东西要拿到,但手脚乾净点。『” “是,帮主!”刀疤脸虽然觉得有些憋屈,但不敢违逆,连忙应下。 他听明白了,帮主和徐先生是要用软刀子割肉,比他想的直接动手更高明,也更麻烦。 但有大老板点名要的东西……这让他对那本破扎纸册子,又多了一层模糊的重视和忌惮。 雷老虎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人躬身退出正厅。 厅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雷老虎一人,烛火將他半张脸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依旧无意识敲著桌面。 他並不知道那秘术具体有何奥妙,只知道有大老板对此有些兴趣,让他留意一下。 对雷老虎而言,这是一个向上层人物示好的机会。 至於陈墨的死活,他並不太关心,只要事情办得漂亮,不影响黑虎帮的稳定就行。 市井人物的智慧,在於懂得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善於利用规则和人性弱点,而非一味蛮干。 雷老虎能混到今天,深諳此道。 约莫一炷香后,宅院深处。 刀疤脸和几个头目居住的偏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紧接著,是更多惊恐的叫喊以及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桌球乱响。 “鬼!有鬼啊——!” “救命!疤爷!疤爷救命!” “拦住它!啊——!” 喧譁声迅速扩大,还夹杂著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和恐惧至极的哭嚎。 第七章 阴影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章 阴影 “什么声音?” 正闭目养神的雷老虎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皱。 他並未惊慌,而是侧耳倾听了一瞬,脸色微微一沉。 听动静,不像是对头打上门,倒像是……出了什么邪门事? 他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转身走到正厅后方供奉的关公像旁。 那关公像並非寻常泥塑,而是黑铁铸就,颇为沉重。 前面供桌上,三柱线香菸气笔直,显然是新换上不久。 雷老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握住铁像手中那柄同样是铁铸的青龙偃月刀刀杆,用力一拧—— “咔噠。” 机括轻响,关公像连同下方的底座,竟缓缓向侧面滑开半尺,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横放著一件用暗红色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雷老虎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柄刀! 刀身宽阔厚重,刃口带著暗沉的血槽。 刀背厚实,刀柄长可双手握持,末端铸成狰狞的鬼头吞口。 整把刀通体呈一种暗哑的乌黑色,即便静静躺在那里,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 这是一柄鬼头刀! 並非江湖武人惯用的款式,而是旧时刑场上,专门用来执行斩首之刑的刽子手所用之刀! 此刀不知斩过多少亡命之徒的脖颈,饱饮鲜血,凝聚了无数死囚临刑前的恐惧与不甘。 煞气之重,寻常人靠近都会觉得遍体生寒,心神不寧。 雷老虎早年机缘巧合,从一位落魄的世袭老刽子手后人手中,重金购得此刀跟刑门配套的修炼功法。 可惜那功法修炼太过凶险,他一直都不敢尝试,所以这刀一直封存到现在。 那老刽子手后人曾言,此刀斩首逾百,煞气已成。 寻常阴邪之物不敢近身,但持刀者亦需命格够硬,心志坚定,否则反受其害。 雷老虎自忖杀伐果断,煞气缠身,正是合用,便一直秘密收藏著作为最后的依仗。 此事,连刀疤脸和徐先生都不知道。 他一把抓起鬼头刀。 入手沉重冰寒,刀柄上的纹路硌著手心。 那股煞气顺著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为之一凛,感觉有无形的血腥气在鼻尖縈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煞气引动的些许躁意,提著刀,大步流星的朝喧譁处走去。 刚走到连接偏院的月亮门,就见里面一片狼藉。 灯笼被打翻了几盏,光线昏暗。 几个平日凶神恶煞的帮眾此刻面无人色,连滚爬爬的往后躲,手里拿著的刀棍都在发抖。 院子中央,刀疤脸正带著两三个胆大的心腹,勉强围著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东西勉强保持著模糊的人形轮廓,但不断扭曲蠕动,周身由浓稠的灰黑色烟雾构成。 它的脸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几个不断凹陷又凸起的黑洞,如同扭曲的嘴巴和眼眶。 灰黑色的阴气从它身上翻滚涌出,所过之处,地面竟然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啊!!” 一个躲闪不及的帮眾被一缕逸散的灰黑阴气擦过小腿,顿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整条小腿瞬间变得青黑僵硬,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就好像被抽走了生机一般。 “疤爷!这东西砍不到!刀穿过去了!” 一个心腹鼓起勇气挥刀猛劈,厚背砍刀却如同砍中了一团冰冷的浓雾,径直从那灰黑人影中穿过。 刀身上反而瞬间凝结了一层白霜,刺骨的寒意顺著手臂直衝心臟,那心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踉蹌后退。 刀疤脸自己也狼狈不堪,他手持一柄更重的砍刀,刀风呼呼,拼死护住身前,却也只能將那东西暂时逼退少许。 那灰黑人影似乎有意戏耍,並不急於扑上,每一次擦身而过带来的阴寒都让他如坠冰窟,脸上那道疤在惊恐下扭曲著,早已没了平日凶悍。 “一群废物!” 雷老虎低喝一声,声如闷雷,强行压下了院中部分恐慌。 但他的眼神,在看清那灰黑人影的瞬间,也变得无比凝重。 这东西的凶戾,远超他早年接触过的任何不乾净玩意儿。 他踏步上前,鬼头刀拖在身侧。 隨著他靠近,那灰黑人影似乎感应到了更大的威胁。 周身的灰黑阴气骤然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汁,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直扑雷老虎面门! 阴风悽厉,竟隱隱有鬼哭狼嚎之声相伴! 雷老虎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低吼一声,浑身筋肉绷紧,气血鼓盪。 双手握住鬼头刀刀柄,由下至上,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气的斜撩。 刀锋破空,发出悽厉的呜咽,並非內力罡气,而是那刀身歷经百斩淬炼出的实质般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嗤——啦——!” 这一次,不再是砍中空气。 刀刃与灰黑人影接触的剎那,爆发出一种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剧烈反应。 刺耳的腐蚀声响彻院落! “呃啊——!!!” 灰黑人影发出悽厉到极点的痛苦尖嚎! 它那凝实的阴气躯体,被鬼头刀的凶煞之气硬生生烫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灰黑色烟雾剧烈翻腾。 然而这东西的凶顽也超乎想像,残存的阴气反而疯狂反扑,顺著刀身蔓延而上,试图侵蚀持刀者! 雷老虎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意念顺著刀柄狠狠冲入手臂,直袭心脉。 他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肌肉僵硬,气血几乎凝固。 更可怕的是,脑海中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哀嚎。 “给老子——滚!” 雷老虎目眥欲裂,暴喝一声。 额头青筋暴起,凭藉多年廝杀锻炼出的凶戾本性,强行压下那股侵蚀心神的怨念。 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化开,刺激著精神,同时双臂肌肉賁张到极限,不顾手臂传来的剧痛和麻木,將全身气血尽数灌入鬼头刀! “破!” 鬼头刀乌光再盛,刀刃上的凶煞之气再次暴涨。 “噗!” 残存的灰黑人影再也无法抵抗这专克阴邪的刑杀煞气,彻底爆散开来。 化作漫天飘零的黑色灰烬,迅速消融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冰渣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腐朽味。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有眾人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雷老虎持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涔涔,握著刀柄的双手微微颤抖, 手背和手臂上覆盖的白霜缓缓褪去,却留下了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脸色有些发青,刚才那一下看似一刀解决,实则凶险万分,不仅消耗了大量气血,更差点被那鬼东西的怨念反噬心神。 鬼头刀虽利,对他这个没有修炼刑门传承的持刀者来说,负担也极大。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雷老虎心有余悸,目光扫过地上几个生死不知的帮眾,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游魂野鬼! “帮……帮主!又……又来了!” 一个眼睛有点斗鸡眼的帮眾指著月亮门外的阴影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八章 被救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章 被救 院子里的阴寒尚未散尽,眾人的恐惧也达到顶点。 顺著那帮眾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月亮门外又有两个扭曲模糊的灰黑人影,在淡红色的月光下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比刚才那头似乎更加凝实,散发的怨毒几乎让空气冻结。 雷老虎心中骇然,刚经歷一场凶险搏杀,手臂经脉犹存刺痛。 面对这接踵而至的诡异袭击,饶是他心志凶悍,也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结阵!背靠背!用火!” 他嘶声吼道,试图稳住阵脚。 几个胆大的心腹勉强聚拢,有人慌乱的点燃了火把。 然而寻常火焰对凝实的怨灵似乎效果甚微,只是让它们稍稍退避,却无法驱散。 就在一个怨灵尖啸著扑向惊骇欲绝的刀疤脸时......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毫无徵兆的在院落中响起。 铃声並不高亢,又带著奇异的穿透力,好似能直抵灵魂深处。 两只扑向眾人的怨灵身影齐齐一滯,扭曲的面孔转向铃声来处,发出忌惮的嘶鸣。 雷老虎猛地转头。 只见连接前厅的廊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来人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约莫四十来岁。 身上穿著一袭青色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黑缎马褂,头戴一顶同样半旧的小帽,打扮像是旧式衙门里的书吏或师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著的一盏白纸灯笼,內里烛光却是幽幽的绿色,映得他半边脸也泛著青气。 另一只手里,则捏著一枚刻满细密符文的暗黄色铜铃。 雷老虎认得此人,前几天出城迎接新县令周文仁的时候,对方就站在他边上,好像是姓宋来著? 来人对院內眾人的惨状视若无睹,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个怨灵,最后落在雷老虎手中的鬼头刀上,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瞭然。 “怨气聚形,阴灵袭宅。雷帮主,府上今晚可不太平。”他的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却清晰的压过了怨灵的嘶嚎。 “宋先生!”雷老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虽忌惮这位周县令身边的神秘人物,但此刻也顾不得了,“还请先生出手救我!雷某必有厚报!” 宋先生没接话茬,而是上前几步,踏入院中。 所过之处,地上凝结的白霜竟悄然融化了几分。 “人为驱策的怨煞,手法粗陋,却有点意思。”他皱著眉头观察顷刻,“借物引怨,聚煞成凶的野路子。临河这地方,还有懂这个的?” 那两头怨灵似乎对宋先生极为忌惮,转身將主要目標转向了他,灰黑色的阴气如触手般蜂拥卷至! 宋先生神色不变,左手那盏绿灯笼微微一晃。 幽幽的绿光骤然扩散。 袭来的阴气触手碰触到绿光范围,竟如冰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比鬼头刀的煞气化解得更加彻底。 同时,他右手铜铃再次摇动。 “叮铃……叮铃……” 这一次的节奏与先前不同,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带著特殊的韵律。 铃声入耳,雷老虎等人只觉得心头的恐慌燥意被强行抚平些许,而那两只怨灵则像是被无形绳索捆缚,动作变得迟滯,身上的灰黑阴气剧烈翻滚,形態都开始不稳。 “阴魂不散,因怨而生。”宋先生口中念诵著模糊的咒文,最后大喝一声,“散了吧。” 在绿光与铃声的双重作用下,那两个怨灵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迅速瓦解。 最终化作几缕淡淡的黑烟,被宋先生灯笼里的绿光吸了进去,消失无踪。 院子里,彻底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狼藉的杂物跟几个受伤呻吟的帮眾。 一切发生得很快,从宋先生出现到怨灵消散,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与雷老虎刚才的悍勇搏杀相比,宋先生的手段显得如此举重若轻。 雷老虎长出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今晚这一战,实在凶险,也让他对那些阴门左道之人更为忌惮。 他收起鬼头刀,抱拳沉声道:“多谢宋先生救命之恩!雷某没齿难忘!” 宋先生將铜铃收起,灯笼的绿光也恢復如常。 他看向雷老虎,目光落在他那青紫未褪的手臂上,淡淡道:“雷帮主客气。在下隨县尊履职津门,保境安民,分內之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这些並非寻常游魂野鬼,而是有人以秘术引导,特意送上门来的怨灵。贵帮,可是近日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雷老虎心头猛地一凛,心思电转,一时也不確定得罪了哪路仇家:“不该得罪的人?雷某在津门討生活,得罪的人不少,或是……最近有些不长眼的外来户?” 宋先生静静看著他,那双木然的眼睛似能看透人心。 但他並未深究,只是道:“此术阴毒,以怨气为引伤人魂魄根基。雷帮主虽仗凶兵煞气破其一,然煞气侵体,若不及时拔除,恐损寿元。” 雷老虎脸色一变,他確实感到手臂阴冷刺痛,心头时有烦躁幻听:“请先生救我!” 宋先生从马褂內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黑色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根细长的的针,以及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躺下,捲起衣袖。” 雷老虎不敢怠慢,立刻命人搬来一张竹榻,依言照做。 宋先生手法极快,幽蓝长针精准刺入雷老虎手臂几处穴位,那暗红粉末则被他以指甲挑出少许,在雷老虎心口和额前画了两个奇异的符號。 隨著宋先生施术,雷老虎只觉得手臂的阴冷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青紫色迅速消退。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似乎留在了自己体內某个角落,隱隱与眼前这位宋先生有著难以言喻的联繫。 这让他暗自心惊,却不敢表露分毫。 片刻后,宋先生起针收法,道:“怨气已暂时封镇,煞气反噬亦被疏导。但根源未除,雷帮主近期宜深居简出,多晒日光,以自身阳气气血缓缓化解残余。” “多谢先生!”雷老虎活动了一下手臂,果然轻鬆许多,连忙道谢,並使眼色让刀疤脸去取酬金。 宋先生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道:“酬金不必,县尊初来乍到,津门地面上的安寧,还需雷帮主这样的豪杰多多维护。若雷帮主再察觉任何异状,……可隨时来县衙寻我。” 说完,他提起那盏泛著绿光的白纸灯笼,对满院狼藉视若无睹,转身便沿著来时的廊檐,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中。 第九章 杀人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杀人 院子里的惊魂未定尚未完全平息,前院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节奏分明的叩门声。 “谁?!”守在月亮门附近的帮眾立刻嘶声喝问,声音却有些发虚。 “稽查局,听闻此处有异动,特来查看。”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稽查局?! 雷老虎瞳孔一缩。 津门稽查局名义上隶属联合政府警务部门,但圈內人都清楚,其核心骨干实则是镇异司的外围触角,专门处理那些诡异离奇事件。 他们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旦出动,往往意味著事情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正式关注。 前脚刚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走阴人,后脚稽查局就敲门? 而且稽查局不是被青龙滩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吗?怎么会有心思找上门来? 是巧合,还是…… 雷老虎心念电转,迅速给了刀疤脸一个眼色。 刀疤脸会意,带著两个稍微镇定些的心腹快步走向前院开门, 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將鬼头刀交给旁边亲信示意藏好,大步迎了出去。 大门打开。 门外站著三个人,皆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制服。 与普通警察的制服不同之处,便是左臂上有一个银线绣制的徽记——交叉的剑与盾,盾面上刻著一个小小的查字。 为首者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眼神锐利。 他並未佩戴太多武器,只是腰间掛著一柄制式长刀,刀鞘朴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隱隱散发出一股炽热的气息,仿若人体火炉。 他身后站著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年纪稍长,面色沉稳,手中拿著一个似皮似革的簿子。 女子短髮齐耳,眼神灵动,腰间除了短刀,还掛著几个小巧的皮囊。 “稽查局,岳山。” 青年男子目光扫过开门者脸上的惊惶和院內的凌乱,最后落在迎出来的雷老虎身上,亮出一枚黑色金属令牌。 “阁下便是黑虎帮雷帮主?深夜叨扰,监测到此处有异常阴气剧烈波动,按例探查。” 他说话间,目光已然將前院景象收入眼底,鼻子几不可察的微微一动。 雷老虎心中一凛。 岳山?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对方身上那股子炽热气血感,让他立刻明白了来人的分量。 绝非普通稽查局职员,必是镇异司真正的核心武者! 只有那些修炼正宗武道,气血强横之辈,才能有这种人身阳火,诸邪避易的隱约气象。 对比方才宋先生那种阴柔诡秘,这岳山带给人的是另一种层面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即將喷发的烘炉。 “原来是岳长官,” 雷老虎压下惊疑,抱拳露出一个混杂著后怕的江湖式笑容,“诸位长官来得正好!方才也不知撞了什么邪,院子里突然闹起鬼来!伤了好几个弟兄,多亏……” 他顿了一下,迅速权衡利弊,宋先生之事暂时不宜主动提及,尤其面对的是官方势力。 “多亏雷某早年得了一柄辟邪的古刀,加上兄弟们拼死,才勉强撑过去,刚消停。” “哦?”岳山不置可否,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掠过地上伤者的青黑伤口,最后停留在之前怨灵最后消散那片区域。 他没有像宋先生那样拿出什么法器,只是凝神看了片刻,又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阴气凝聚,怨念深重。但又消散得很快,有外力干预净化的跡象。” 他的目光转向雷老虎,“雷帮主刚才说,是靠一柄古刀和弟兄们拼死撑过?” “恕岳某直言,以此地残留的阴气浓度和怨念特质,寻常兵刃与血气,恐难抵挡,更遑论净化得如此迅速彻底。” 岳山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锥,直指关键。 雷老虎心头一跳,知道瞒不过这等专业人士,连忙改口:“岳长官明察秋毫!確实后来有一位路过的高人出手相助,施展了些手段,才將那鬼物彻底驱散。雷某惊魂未定,一时口误。” “高人?”岳山追问,“何种模样?何种手段?” “这……”雷老虎斟酌著词句,“是一位先生,穿著长衫,提著一盏绿灯笼,摇著铜铃。手段……具体雷某也不懂。他只说路见不平,出手后便离开了,未留姓名。” 他半真半假的描述,只是隱去了宋先生的身份。 岳山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那女子却低声对同伴道:“绿灯笼,铜铃……像是引魂和安魂铃的路子,西南那边走阴赶尸的常用,但手法这么利落的少见。” 岳山微微点头,对雷老虎道:“雷帮主,此事已非寻常治安案件。邪术害人,危及百姓安危,稽查局有权深入调查。请你详细说说,近日贵帮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雷老虎做出苦思状,然后愤然道:“岳长官,我黑虎帮在津门做些码头营生,难免与人有些摩擦,” “但都是江湖上的事,打打杀杀常见,这种驱使鬼物害人的……雷某实在想不出!除非是某些心术不正的江湖术士,或者……”他恰到好处地停顿,面露犹豫。 “或者什么?”岳山目光严厉。 “或者,是些不知根底的外来户?”雷老虎压低声音,“不瞒长官,近日临河县里,確实有些生面孔在活动,行踪诡秘。雷某也听到些风声,但未加详查。” 岳山深深看了雷老虎一眼,像是能看透此人心深处的算计,但没有戳破,“今日之事,稽查局会记录在案。津门所有县市乃联合政府治下,无论江湖恩怨,还是旁门纷爭,都需守规矩。” “仗著些许左道之术或凶煞之物便肆意妄为者,稽查局和镇异司,绝不姑息。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停留,带著两名手下转身离去。 院內,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传令下去,”雷老虎声音沙哑,“所有弟兄近期收敛点,但是码头生意不能耽误.......” 第十章 拦截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拦截 还不等他说完,那个斗鸡眼帮眾望著雷老虎身后的方向,两条腿都在发抖。 “帮……帮主!又……又来了!” 斗鸡眼的话音还没落地,雷老虎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锐风已然从他颈侧无声掠过。 雷老虎只觉得喉头一凉,视野骤然倾斜顛倒。 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还保持著半转未转的姿態僵在原地,脖颈处鲜血如泉喷涌。 他想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帮主!”刀疤脸惊怒交加,拔刀便欲前冲。 可那击杀雷老虎的东西快得超出了他的理解。 一道模糊的的黄褐色纸质的残影,以一种近乎滑行的诡异方式,已扑至他面前。 刀光在昏暗的烛火下一闪。 刀疤脸的厚背鬼头刀刚举到一半,便连刀带人,自左肩至右肋,被斜斜劈开! 內臟与鲜血哗啦淌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这时,剩下的几名帮眾才看清袭击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约莫常人高矮的人形之物,不像血肉之躯,倒更像是用某种厚实的硬纸拼接而成。 它的手掌之中,还握著两柄薄如蝉翼的纸刃,烛火中微微泛著红光。 只见它双臂一展,如同舞蹈,又似剪影戏中收割生命的鬼魅,从两名帮眾身边交错而过。 那两人的动作霎时定格,隨即脖颈处浮现细密血线,头颅滚落。 “妖……妖怪啊!”一名帮眾肝胆俱裂,终於从极度震骇中找回声音,再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义气,转身就朝门口亡命狂奔。 纸人轻轻一纵,便如纸鳶般飘忽追至。 眨眼之间,屋內站著的,除了那尊煞神般的刀兵纸傀,便只剩瘫软在地的鼠须徐先生。 此时他的胯下已是一片湿濡,牙齿嘚嘚作响,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纸傀缓缓转过头,两点硃砂眸光,冰冷的锁定了他。 陈墨的真身並未现身,声音却不知从哪个阴影缝隙里,幽幽传来:“黑虎帮的密库,在何处?” 他刚已经查看过雷老虎的臥室,只在里面找到一百多块大洋。 偌大的黑虎帮,怎么可能就这点现金,所以他很篤定,对方肯定在別处还有密室。 院子中的徐先生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饶命!仙师饶命!密库……密库不在总堂,在……在城南富贵当铺地窖之下。” “有暗门,钥匙……钥匙在雷老虎身上那块黑虎玉佩里,拧开虎头便是……机关消息图在……在我怀中……” 纸傀一步踏前,纸刃轻挑,徐先生怀中的一张鞣製过的薄羊皮已被挑起,落入阴影之中。 接著,纸刃没有丝毫停顿,掠过徐先生的咽喉。 確认再无活口,纸傀从雷老虎尸身上搜出黑虎玉佩丟到陈墨藏身的角落里,又將屋內的大洋跟几件古玩玉器扫荡一空,塞进背后的包裹之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纸傀便拎著包袱,迅速跃出院子,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 陈墨的意识附著在纸傀之上,在房檐屋脊间无声穿梭,向著城南富贵当铺的方向疾行。 夜风微凉,带著方才血腥味的记忆,但他心中古井无波。 黑虎帮为恶多年,取不义之財,他毫无心理负担。 就在他掠过一条偏僻小巷上方时,异变陡生! 下方巷子阴影里,一道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机驀然爆发,牢牢锁定了半空中的纸傀! “哼,果然有蹊蹺。这等阴诡伎俩,也想瞒天过海?”一声低沉浑厚的冷哼响起。 紧接著,一股刚猛无儔的拳劲隔空轰来! 那拳劲凝实如巨锤,尚未及体,激盪的罡风已压迫得纸傀身形滯涩,飘忽灵动的姿態为之一顿。 岳山! 他竟然未在总堂守株待兔,反而预判了行动者得手后的撤离路线,在此拦截! 刀兵纸傀虽利,但正面硬撼岳山这等踏入先天之境又气血雄浑的武道高手,绝非所长。 陈墨心中一凛,控制纸傀於间不容髮之际强行扭转身形。 纸刃划出数道锐风,试图切割削弱那隔空拳劲,同时借力向侧方屋檐急坠。 “嘭!” 拳劲与纸刃锋锐之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纸傀如遭重击,向后飘退,身上几处摺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包裹財物的锦缎包袱更是在气劲撕扯下破裂,一些金银珠宝哗啦啦撒落巷中。 岳山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迈出,目光如电,锁定那诡异的纸傀。 “操控傀儡,杀人越货?留下吧!” 他一步踏前,地面青砖微微龟裂! 第二拳已然蓄势待发,更猛!更沉!更快!隱隱有虎啸之音伴隨,封死了纸傀所有闪避空间。 陈墨心念电转,操控纸傀將手中残余包袱猛地朝岳山面门掷去。 同时纸傀全身骤然收缩,竟在瞬间变成一块巴掌大小的硬纸片。 如同飞鏢般,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著拳风边缘,“咻”地一声射向小巷另一端! 这骤然的变化和提速,显然出乎岳山预料。 他挥拳击飞杂物,待要再追,那纸片已融入远处更浓的黑暗,气息迅速隱匿消失。 岳山收拳而立,看著满地狼藉的珠宝和消失无踪的诡异纸片,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的纸傀残片,指尖摩挲,眼中精光闪烁。 “纸傀……这般灵动机巧,绝非寻常左道。”他望向纸片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黑虎帮总堂所在,沉吟片刻,並未立刻追击,而是將手中残片慎重收起,转身大步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远处,某间废弃阁楼的樑上,那张巴掌大的硬纸片静静躺著,硃砂点就的眼睛已彻底黯淡。 更远的暗处,陈墨本尊轻轻吐出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 “镇异局的人……居然这么强。感应竟如此敏锐,纸傀差点被留下。” 他低声自语,眼神却愈发幽深,“密库里面的东西必须马上去取,不然怕夜长梦多。” 第十一章 余波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余波 第二天,黑虎帮覆灭的消息,如同深秋里卷著血腥味的寒风,迅速刮遍整个临河县城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交头接耳,面色惊疑不定。 有拍手称快的平民,也有兔死狐悲的大户人家,更有无数越传越玄乎的猜测。 警察匆匆封锁了黑虎帮总堂所在的街巷,但那冲天的血腥气和隱约可见的狼藉,早已透过门缝墙头泄露出来,成了流言最好的佐料。 日上三竿时分,一辆漆黑鋥亮的福特牌小汽车,停在了拉起的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位身著藏青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才缓缓迈步下车。 他正是宋理,並非县府官员,但背景神秘,连县长见了他也要拱手称一声宋先生。 此时,院子里满地的血污已经开始发黑凝固。 残肢断臂虽已被粗略归拢覆盖,但那触目惊心的痕跡依旧挥之不去。 宋先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脸色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恐惧或噁心,而是因为愤怒与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阴鬱。 黑虎帮这条狗,刚被他用特殊手段套上牢靠的项圈,转眼就被人宰了,连窝都端了。 而且他昨晚都跟周文仁说黑虎帮事情已经解决,这边立马就出事了,不是狠狠抽他耳光吗? “仔细说。”宋理声音不高,却带著寒意。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的仵作和捕头连忙上前,战战兢兢匯报:死者皆是一击毙命,伤口极其锐利光滑,非寻常刀剑所能造成。 雷老虎被斩首,刀疤脸几乎被斜劈成两半,其余帮眾多是脖颈或腰腹要害中招。 財物损失惨重,尤其是雷老虎臥室里面空空如也。 宋先生走到雷老虎无头的尸体旁,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查看了颈部的断口,又检查了旁边刀疤脸那恐怖的伤口。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模擬著造成这种伤口的轨跡和角度,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江湖路数。”他低声自语,站起身来,走向臥室。 里面除了几个空箱子和散落的杂物,其他早已被搬空。 “宋先生,稽查司那边……”警察队长欲言又止。 “稽查司怎么说?”宋先生抬眼。 “岳队长昨夜在城南似乎有所发现,与人短暂交手,但对方身法诡秘,未能截住。” “岳山亲自出手都没留下?”宋先生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好啊,看来咱们这小县城,是真来了位不懂规矩的高人。专挑我宋某刚打理过的院子下手。” 他转过身,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给我查。第一,黑虎帮近期所有接触过的陌生人,尤其是看起来不像走江湖的。 “第二,县里及周边所有当铺,银楼,古玩店,盯紧任何大宗或可疑的財物进出。” “第三,码头,车站,各出城要道,加派人手,留意行踪有异的人员。” 说完,他便不再看这满屋狼藉,径直转身,走向门外那辆漆黑的小汽车。 “呸!神气什么?”一个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年轻警员,朝著汽车方向啐了一口,“又不是咱们局座,指挥起人来倒比局长还威风!瞧他那样子,把咱们当什么了?” “就是,咱们兄弟忙了一早上,水都没喝一口,他倒好,坐著小汽车过来,指手画脚一番,捂著鼻子嫌脏,拍拍屁股就走了!”另一个稍年长些的警员也忍不住抱怨,用力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 带队的王队长刚送走宋理,正觉头大如斗,回头就听见手下人的牢骚,脸色顿时一沉:“都给我闭嘴!不想干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喷!” 几个警员被嚇了一跳,悻悻住口,但眼神里的不服气依然明显。 王队长环视四周,见附近只有自己人,才將声音压得更低,“你们知道刚才那是谁吗?宋先生!宋理!” “知道啊,不就是个有背景的……”年轻警员嘟囔。 “有背景?”王队长冷笑一声,指了指头顶,“別说咱们局长,就是周县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宋先生。” “再让老子听到某些不长脑子的话,小心大嘴巴子抽你。” 王队长警告了眾人一番,才骑上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离去,留下几个警员在原地面面相覷。 年轻警员摸了摸后脑勺,脸上还有些不忿,但声音低了不少:“队长也忒小心了……” 旁边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油条警员,此时才慢悠悠点了根劣质菸捲,深吸一口:“小子,刚进局里没两年吧?这临河县的水,深著呢。” 。。。。。。 白事街,渡厄斋。 陈墨照往常一样早早开了门,起床打扫门口的卫生。 只是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都快到没有血色的程度了。 扫完门口的两个台阶,整个人就已经气喘吁吁。 他扶著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挪回店里那把旧藤椅坐下。从怀里摸出青瓷小瓶,倒药丸的手抖得厉害,险些把药丸掉在地上。 这瓶药,正是黑虎帮密室找的,补充精血的益气丸,市场价要十块大洋一瓶。 好容易服下药,闭目养神了片刻,外头的声浪却一阵高过一阵涌进来。 对面福寿棺材铺的赵老板,嗓门最大,透著股虚张声势的痛快:“……该!真他妈活该!老天开眼!还预留一口金丝楠?呸!让他们暴尸街头餵野狗都是轻的!” 旁边卖香烛纸钱的李老头压低了生意:“赵大哥小声些……不过话说回来,这每月的卫生管理费,是不是就……不用交了?” “交?交个屁!”赵老板啐了一口,“人都死绝了,交给阎王爷去?” “真的死光了?” “能打的都死了,剩下几个偷鸡摸狗的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时候,街上几个铺面的掌柜都围拢过来,暗黄的脸上难得露出卸下重担的轻快。 陈墨坐在昏暗的店里,听著这些议论,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只是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著,节奏有些乱。 忽然,街口的议论声诡异的低了下去。 第十二章 薄命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薄命 “嘘....那些黑皮来了。” 几个掌柜的噤若寒蝉,儘管分不清稽查局跟普通警察的区別,但看到那身制服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让开道路。 只见三名身著黑色制服的稽查局人员,正从街口走来。 为首者正是昨夜见过的岳山,他今日未配长刀。 但那股而炽热的气血感,即便在阳光明媚的白天,也隱隱形成一种无形的场,让白事街常年縈绕的阴气都淡薄些许。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街面每一家店铺,最后落在渡厄斋那略显破旧的布幌上。 身后,依旧是那一男一女两位队员。 男子拿著记录簿,女子眼神灵动,腰间的小皮囊和罗盘隨著步伐轻晃。 他们径直走向渡厄斋。 店內的陈墨似乎被门外的动静惊扰,缓缓睁开眼,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恰如其分的茫然。 他撑著想从藤椅上站起来,动作却虚浮无力,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手扶著柜檯边缘,微微喘息。 “几……几位长官,有……有何贵干?”陈墨的声音带著气虚的沙哑,脸色在昏暗店堂內更显苍白如纸。 岳山迈步走进店內,目光先是在店內扫视一圈。 重点落在那些尚未点睛的纸人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落到陈墨身上。 “稽查局,岳山。”他亮了一下令牌,语气公事公办,“例行调查。昨夜城西发生恶性案件,黑虎帮覆灭。听闻白事街与黑虎帮素有往来,特来了解情况。你是陈墨?这家扎纸铺的少东家?” “是……是我。”陈墨低下头,咳嗽了两声,肩膀轻颤,“黑虎帮……没了?这……咳咳……这我们小本生意,只是……只是按月交些卫生管理费,其他並不知晓。” 他回答得谨慎卑微,將一个身体孱弱又胆小怕事的小店主演绎得淋漓尽致。 岳山静静看著他,没有说话,表情像是在衡量著什么。 他身后的女队员周苓却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陈墨过分苍白的脸和虚浮的气息上停留,下意识地,她手指轻轻拂过腰间一个皮囊,里面似乎有东西微微发热。 岳山忽然上前一步,距离陈墨更近了些。 陈墨似被他身上那股阳刚炽热的气息所慑,身体几不可察的后缩了一下,呼吸略显急促。 “伸出手。”岳山淡淡道,语气不容拒绝。 陈墨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右手,那只手瘦削,指尖微凉,还带著沾惹纸钱金箔后的细微痕跡,此刻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岳山並未触碰他,只是凝神看著他手腕的皮肤,以及指尖的气息。 片刻后,他目光上移,落在陈墨眉心印堂处,那里隱约有一丝极淡的青黑之气縈绕不散,但在岳山灼灼目光下,似乎更加明显了些。 “阴煞入体,已经深入骨髓。”岳山的声音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这不是普通的体弱,是长期接触阴物,又无正確法门导引护身,以致阴煞侵染,损耗了根本。而且……拖延太久,煞气已与生机纠缠,如附骨之疽。” 陈墨身体一僵,隨即露出更加苦涩无奈的表情,“长官……好眼力。家里传下来的手艺,难免……难免沾些不乾净的东西。只怪自己没用……” 他这话半真半假,阴煞入体是原身遗留的问题,也是他目前最好的掩护。 这时,旁边的周苓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职业性的探究和本能的惋惜:“煞气侵染到这个程度……阳气几乎被压灭,五臟六腑机能都在衰退。看你这年纪……怕是……很难熬过一年了。” 她说完,似乎觉得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太过直白残酷,尤其是对方还如此年轻,眼中掠过一丝不忍,补充道,“可惜了。” 她最后那句“可惜了”,声音很轻,但店內寂静,清晰可闻。 不知是在可惜他的病情,还是他那即便病弱苍白也难掩的清俊相貌。 美男薄命,总是格外令人唏嘘。 岳山瞥了周苓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诊断。他再次看向陈墨:“黑虎帮的事,你若想起任何异常,或见过可疑之人,可隨时报知稽查局。”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好生將养吧。临河县最近不大太平,少沾是非,或许……还能多些时日。”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诫,但陈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岳山是否完全相信他只是个病入膏肓的小扎纸匠? “多……多谢长官提点。”陈墨虚弱的点头,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岳山不再多言,转身带著手下离开渡厄斋。 他们又在白事街其他几家店铺简单询问了几句,得到的无非是些对黑虎帮的畏惧和事不关己的撇清,与陈墨所言大同小异。 看著三名稽查局人员的身影消失在街口,白事街才重新响起压低的议论,只是这次,多了对陈墨病情的窃窃私语。 “嘖,老陈家这小子,看来是真不行了……” “长官都那么说了,怕是……” “唉,也是可怜,手艺还没学全乎吧?家就要绝了……” “阴煞入体……干咱们这行的,有几个能得善终?都是命。” 店內,陈墨慢慢坐回藤椅,闭上眼睛,仿佛疲惫不堪。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桌紧握又缓缓鬆开的手指,显露出他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活不过一年?”他意识深处,月华宝鑑静静悬浮,【剩余寿命】的条目微微闪烁。 二百六十三日。 原本確实还有一年的寿命,但是昨晚连续两次出手之后,他的寿元已经锐减到两百六十多天。 “咳咳……”压抑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涌出,带著铁锈般的腥甜。他不动声色的用手帕捂住嘴,展开时,一点暗红刺目。 现在体內阴煞之气发作的厉害,即使现在是大白天,手脚依旧冰冷无比。 “不知道津门那边的鬼市有没有解决阴煞的方法?” 第十三章 收穫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收穫 陈墨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透著晦暗。 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津门距离临河县就五十多公里,陈大川曾带原身去过两次那边的鬼市,阴符纸就是从里面买的。 那里聚集了各种左道中人,亡命之徒,消息贩子以及各种见不得光之物的匯聚之地。 或许真有偏方奇法,能缓解甚至根治这要命的阴煞。 但鬼市並非善地。 龙蛇混杂,规矩模糊,欺诈与黑吃黑是常態。 以他现在这油尽灯枯的状態贸然前往,无异於羊入虎口。 昨晚洗劫黑虎帮密库所得,倒是有了入场的资本,可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更懂。 “必须先恢復一些自保之力,至少……要能支撑到鬼市,並安全回来。” 陈墨握了握手掌,感受著指尖传递来的冰冷,眼神却越发锐利。 “不知道黑虎帮的收藏中,有没有暂时压制阴煞之力的药物?” 他不再犹豫,起身走到门口,將那块写著渡厄斋的木牌翻转,露出背面『东主有事,暂停营业』几个歪扭的字,然后仔细关好店门,插上门栓。 店內光线更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窗纸缝隙漏入。 他走到柜檯后面,蹲下身,摸索著靠近墙角的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在砖面上几个特定位置轻轻按压。 “咔噠”一声微响,青砖向內凹陷,隨即旁边一块更大的地砖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入的狭窄洞口。 这是陈家扎纸铺真正的隱秘所在,也是原身父亲陈大川偶然发现並悄悄改造的密室。 昨夜回来后,陈墨第一时间將最紧要的收穫转移至此。 他顺著简易的木梯爬下,点燃了固定在墙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这处不大的空间,大约只有丈许见方,高度也仅容人站立。 角落堆著些陈大川收藏的陈年纸料和备用工具,中央则摆放著他昨夜带回的东西。 最显眼的是两个结实的麻袋和一个鼓囊囊的褡褳。 他解开第一个麻袋,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银元,粗略估算,约有一千五百块左右。 不知道黑虎帮出於什么考虑,一张银票都没有,全都是现银。 另一个麻袋里则是散碎的金银首饰,几根小金条,以及那包品相极佳的烟土。 褡褳里则装著几个更为贵重的红木盒子和一个紫檀木匣。 陈墨小心揭开第一个红木盒上已经灵力黯淡的符籙,开启的瞬间,一股炽烈的阳气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周身阴煞都为之一滯! 盒盖盒內垫著红绸,上面並排放著三枚鸽卵大小,呈暗金红色的不规则结晶体,表面有细微的血丝纹路流转,触手温润,与周遭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赤阳血晶?”陈墨瞳孔微缩,从原身零星记忆和《幽冥扎纸术》残卷的只言片语中,辨认出此物。 这种材料是修炼至阳功法或气血武道的武者,以自身精血混合某些阳属性宝药凝练而成,对於补充气血,抵御阴邪有奇效。 但也因蕴含武者精血意志,狂暴难驯,非对应功法者贸然吸收,极易气血逆冲,爆体而亡。 “好东西。”陈墨將其小心放回。 这或许是雷老虎为自己准备的保命或修炼之物,也可能是准备进献给某个武者靠山的礼物。 第二个木盒打开,阴气骤升。 里面是几块黑漆漆的骨头碎片,隱隱有磷光闪烁,入手冰冷刺骨。 “怨骨……炼製某些邪门法器的材料,或用於施展诅咒。”陈墨摇头,这东西只会加重他体內阴煞。 第三个木盒最小,也最不起眼,里面只有一团顏色灰败如陈旧棉絮的东西。 “阴魂絮?”陈墨指尖微触,一股吸吮生机的寒意传来,这是阴魂消散后残留的精华,常用於温养鬼物或修炼阴属性功法,对他同样弊大於利。 看来雷老虎收藏的这些左道材料,偏向刚猛或阴毒,没有直接针对阴煞入体这种疑难杂症的温和补益之物。 他嘆了口气,將目光投向那个紫檀木匣。 打开后,略过帐本密信,直接拿起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薄册子——《刑煞锻体法》。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油布的瞬间,异变突生! 意识海中,原本静静悬浮的月华宝鑑骤然光华流转,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行行古朴而清晰的银色字跡迅速浮现。 【检测到特殊传承载体——《刑煞锻体法》(刽子手一脉残篇)】 【功法性质:旁门左道·武煞锻体类】 【品级判定:黄阶中品(残)】 【核心要义:引动刑场煞气,杀戮血气或特定阴煞入体,以特殊法门捶打熬炼筋骨皮膜,壮大气血,强化体魄。修至深处,可身具煞威,诸邪避易,力大无穷。】 【当前状態:严重残缺(仅存基础引煞,初步锻骨法门,无后续凝煞,化煞,护神篇章)】 【持有者状態契合度分析:】 优势:体內蕴含精纯阴煞之力,神魂强度(乙等中品)超出修炼此残法最低要求,具备初步驾驭风险之基础。 劣势:气血极度亏虚,肉身本源受损,强行引煞入体恐雪上加霜,有气血枯竭之危。 推演/补全建议:以月华灵韵驱动,可尝试推演补全部分缺失篇章,或与现有功法《幽冥扎纸术》进行定向融合,创造更適配当前状態之新法门。 【是否將此功法载入月华宝鑑?载入后可隨时进行深度解析、推演、融合等操作。】 陈墨心中一震,瞳孔微缩。 月华宝鑑竟能如此清晰的解析一门陌生功法,甚至给出契合度分析和建议! 这功能比他预想的更加强大和智能。 看来宝鑑並非死板的工具,而是具备某种灵性。 这本《刑煞锻体法》核心竟是引导刑杀煞气入体,强行打熬筋骨血肉。 “以煞锻体……化害为利?”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在陈墨脑中成型。 他体內的阴煞是致命毒药,但这《刑煞锻体法》却提供了一条將毒药转化为燃料的可能路径! 只是这本功法引导的是刑杀煞气,而他体內的是阴煞之力,两者可不同。 “或者可以试试!” 第十四章 《阴煞淬骨法》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阴煞淬骨法》 陈墨心念一动。 手中那本薄册子似乎微微一颤,上面承载的文字信息被无形的力量抽取,化作点点微光,没入陈墨眉心。 月华宝鑑镜面上,立刻多了一列新的条目: 【已载入功法】: 《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 《刑煞锻体法(残)》(未入门) 与此同时,关於《刑煞锻体法》的详细內容,包括那粗陋的引煞法门,以及一些关於刑场煞气特性的描述,都清晰印入了陈墨的脑海。 “果然霸道凶险……”他感受著脑海中那充满血腥修炼法门,额头渗出冷汗。 那赤阳血晶,正是雷老虎为了修炼这门锻体法准备的材料。 只是这功法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练,成功率低得可怜,难怪雷老虎得了残篇也不敢轻易尝试,只能作为收藏或预备手段。 但他眼中却亮起惊人的光芒。 危险? 他现在的处境就是最大的危险! 常规温和的法子找不到,这剑走偏锋,以毒攻毒的路子,反而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月华宝鑑的分析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体內的阴煞是祸患,但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转化为修炼《刑煞锻体法》的资粮! 关键在於推演融合和適配。 “月华宝鑑,显示推演融合选项。”陈墨集中精神。 镜面光华再变: 【基於现有功法,可进行以下推演/融合操作:】 基础补全:消耗月华灵韵,推演补全《刑煞锻体法》至黄阶上品(完整),包含基础凝煞,简易护神法门。需月华灵韵>2点。 定向融合:以《幽冥扎纸术》为载体,融合《刑煞锻体法》煞气应用之理,推演出《幽冥煞傀术》——可將部分阴煞或外来煞气封入特製纸傀,使其具备煞气攻击特性。需月华灵韵1点。 深度优化適配:不追求品级提升或新能力衍生,仅针对当前阴煞入体状態,对《刑煞锻体法》残篇进行极致优化与適配调整,创造一门《阴煞淬骨法》,以最小代价引导体內阴煞强化骨骼根基。需月华灵韵0点。 陈墨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个选项。 基础补全需要的月华灵韵太高。 定向融合对他战力的提升最大,但他现在一点月华灵韵都没,只能干看著。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深度优化適配上。 “我现在最缺的是活下去的根基!”陈墨心中明悟,“《阴煞淬骨法》哪怕只能强化骨骼,延缓生机流逝……也足够了!” “选择深度优化適配,推演《阴煞淬骨法》!”陈墨果断下令。 剎那间,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那是一套为他量身定製的行功图:三个扭曲的静態姿势,分別对应引导体內阴煞衝击四肢,躯干与颅面骨骼。 只是这门功法,同样需要赤阳血晶配合修炼。 若无血晶提供的至阳源力护住骨髓,阴煞入骨的剎那便是髓冻骨裂。 修炼之时,需引导血晶温流,在阴煞淬骨的瞬间於髓內完成一丝阴阳交泰。 原理是以阳御阴,以煞锻骨。 每一次行功,皆如骨髓坠入冰针地狱研磨,而血晶之力是其中唯一的生机。 如同將生铁浸入万载寒泉中反覆淬火,它利用陈墨体內本就要命的阴煞之力,引导並压入周身骨骼的深层结构,进行淬炼。 一旦调和成功,周身主要骨骼將质变为【玄阴煞骨】。 此骨不仅坚如寒铁,远超凡兵,更能令他气力倍增。 举手投足间,可具千钧之力,且骨骼自重仿佛减轻,动若脱兔。 优化后的《阴煞淬骨法》,总共三层。 第一层淬骨如铁,第二层淬骨成钢,第三层玄阴煞骨大成。 “雷老虎真是个好人啊!” 陈墨瀏览完脑海中的《阴煞淬骨法》,感嘆一声,对方不仅送来救命功法,连修炼的材料都为他准备好了。 他將其他財物和木盒重新收好,只留下那三枚赤阳血晶中的一枚,小心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激动,他缓缓摆开了《玄阴淬骨法》第一个基础姿势——抱阴式。 姿势看似简单,只是双臂环抱於胸前,身躯微微蜷缩,如母胎中的婴儿。 但內部的肌肉,筋膜,骨骼乃至呼吸,都必须按照脑海中的路线图进行微调。 刚一成形,陈墨便感觉浑身骨骼,尤其是胸椎,肋骨区域,传来一种奇异的牵引感。 体內原本盘踞在经脉与血肉中的阴煞之气,立刻被这抱阴式所吸引,开始自发的朝著胸骨跟肋骨部位汹涌衝击而去! “呃——!”陈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著骨髓腔一路向里钻凿! 仅仅是阴煞自发涌动的第一步,就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陈墨死死咬住牙关,舌尖传来的腥甜刺激著神经。 这仅仅是开始,最关键的一步还未到来。 颤抖著伸出手,他拿起那枚暗金红色的赤阳血晶,晶体温润,入手却沉甸甸的。 按照功法指引,以特定指法按住血晶两端,小心从血晶中引出一缕精纯炽烈到极致的赤阳暖流。 “嘶!”暖流入体的瞬间,陈墨倒吸一口凉气。 那感觉,就像是將一滴滚烫的熔岩滴入了冰封的血管! 赤阳之力与他体內无处不在的阴煞立刻產生了剧烈的衝突,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与阴煞的冰寒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著这一缕赤阳暖流,沿著功法指定的特殊路径,艰难朝著胸骨骨髓深处钻去。 这个过程缓慢且凶险。 赤阳之力如同一叶在狂暴阴寒海洋中逆流而上的小舟,隨时可能被淹没。 而阴煞则如同被激怒的寒冰巨兽,试图將这入侵的暖流彻底扑灭。 在陈墨感觉自己的精神力都快达到极限时,那一缕微弱的赤阳暖流,终於抵达了胸骨某处骨髓的核心! 就在这一剎那! “阴阳交泰,煞炼骨生!” 脑海中法诀自动浮现。 那缕赤阳暖流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被阴煞充斥的骨髓油海之中。 並非爆炸,而是一种冰冷的沸腾! 阴煞与赤阳,这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在陈墨的骨髓深处,在《玄阴淬骨法》的精密引导与约束下,发生了奇异的反应。 “咔嚓……咔嚓……” 【《玄阴淬骨篇》修炼进度:入门(1%)】 【剩余寿命估算微调:二百六十三日(阴煞侵蚀速率降低约2%)】 【月华灵韵:0】 虽然进度微乎其微,寿命也几乎没变,但陈墨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抹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第十五章 监视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监视 白事街,距离渡厄斋约两百米远的一处临街阁楼二层。 窗户用特製的单向琉璃片遮掩,从外看只是一片昏暗,从內却能清晰观察街面大半情形,尤其是渡厄斋前后门的动静。 周苓和那名之前在黑虎帮做记录的沉稳男子,名为赵铁,正静静守在窗后。 赵铁手中拿著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渡厄斋方向。 周苓则托著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窥真镜,观察著渡厄斋的情形。 “赵哥,这小子看著是真虚啊。”周苓放下窥真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体內阴煞之重,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被厉鬼缠身的人还离谱。” “这人若有这本事,还能被阴煞折腾成这样?而且黑虎帮出事时,他那身体状况,怕是连只鸡都杀不了啊?” “此人阴气凝而不散,深入骨髓,確实是大限之兆。不过岳队让我们盯著他,自然有道理。”赵铁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黑虎帮那摊子事太过蹊蹺。” “怨灵袭杀在前,精准灭门在后,手法狠辣利落,不像寻常江湖仇杀。” “岳队现在压力极大,任何一点可疑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赵铁终於將目光从罗盘上移开,看向周苓,“此子身上,可能另有隱秘。” “青龙滩那边折了那么多弟兄,照成的影响太大,连带著黑虎帮灭门的消息,也传到了津门高层耳中。” 他嘆了口气,眉宇间带著点点疲惫, 听到青龙滩,周苓脸色也凝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青龙滩?那鬼地方到底藏了什么?” “听说折进去的,光是咱们稽查局就有七个好手,镇异司那边也伤了三个。李副队长他……”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铁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更沉:“是八个。刚收到消息,老李昨晚也没撑过去。” “那东西恐怕不是寻常水鬼河妖。能让我们稽查局和镇异司联手都吃了这么大亏,至少也得是凶煞级別的妖邪,甚至可能触碰到了灾的边缘。” 他顿了顿,似乎想转移这沉重的话题,也为了给周苓普及一些她可能还不完全清楚的层次,“咱们镇异司和稽查局,主要走的是正统武道气血的路子。” “从基础的气血充盈,到气血如汞和铜皮铁骨,再到更高的金身不坏,乃至气血烘炉,一步一个脚印,阳刚正大,克制邪祟。” “岳队年纪轻轻,已是气血如汞圆满,触摸到铜皮铁骨的门槛,放在整个津门,都是顶尖的好手。” “而像对面那小子可能涉及的左道之术,还有黑虎帮可能招惹的,路子就杂了。” 赵铁继续道,“下九流跟旁门左道,境界划分模糊得很,有的看法力深浅,有的看操控邪物的数量和强弱,有的看秘术诡异程度。” “但大致上,能独立施展术法害人,驱使阴魂的,算是入流。” “能像昨晚那样搞出怨灵袭击和精准灭门的,至少是登堂甚至入微级別的好手。” “再往上,那些能驾驭强大妖邪,布设厉害阵法,甚至自身產生诡异变化的,就更难缠了,我们一般对標武道的铜皮铁骨乃至更高境界来处理。” 周苓若有所思:“赵哥你的意思是,如果黑虎帮的事真是左道中人干的,那动手的人,境界可能不低?至少不是对面这小子现在表现出的样子能办到的?” “没错。”赵铁点头,“但岳队怀疑的不是他现在有能力,而是他可能曾经有能力,或者知道谁有能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忘了,他是扎纸陈的独子。扎纸陈在白事街也算號人物,据说祖上传下来的扎纸术有些门道,只是后来没落了。” “陈墨从小接触这些,就算没学会高深术法,会不会知道些隱秘?他这身要命的阴煞,本身就来得古怪?黑虎帮一直逼他家的铺子和秘术,所以对方身上的嫌疑本来就很大。” 周苓恍然:“岳队是怀疑,陈墨可能是凶手,或者知情者?甚至他的病也是某种掩盖或代价?” “有这种可能。”赵铁重新看向罗盘,指针依旧稳稳指著渡厄斋,“所以岳队才让我们盯著。” “一方面看他是否真的只是等死的病人,另一方面,黑虎帮覆灭,他作为直接相关者,会不会有人来找他?无论是灭口的,还是打探消息的。” 周苓闻言,英气的眉毛挑起,带著几分不解,“赵哥,既然岳队怀疑这陈墨可能知情,咱们干嘛不直接把他请回局里仔细问问?也省得在这儿乾耗著。” “黑虎帮灭门案影响恶劣,咱们有理由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赵铁看了周苓一眼,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小周,你想得太简单了。要是放在以往,或者换个由头,带回去问话自然没问题。但现在时机不对,规矩也不能乱。”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青龙滩那一仗,咱们损失太惨重了。现在人手紧缺,战力折损严重。” “其次,”赵铁指了指窗外白事街的方向,“你以为最近就黑虎帮这一摊子事?暗地里,水浑著呢。” “根据线报和咱们自己的侦查,最近有不少疑似拜月教的杂碎悄悄潜了进来,行踪诡秘,目的不明。这帮疯子崇拜红月,行事不择手段,比寻常左道妖人更难对付。” 周苓脸色微变:“拜月教?那群疯子也来了?” 赵铁点点头:“所以,现在不仅是临河县,整个津门都是內忧外患。咱们力量不足,有些事,就不能再用以前那种非黑即白的法子。 “岳队这几天一直在和上面沟通,稽查局和镇异司,在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考虑招纳些底子相对乾净的左道人士,或者像对面陈家这样的阴八匠传人。” “招纳他们?”周苓有些吃惊,“这些人可靠吗?” “当然不可靠。”赵铁说得直白,“但有时候,要用非常之法。” 他看向渡厄斋,“对於这些有传承又没有明显作奸犯科的阴八匠跟左道世家,官府和稽查局一般採取监控为主,轻易不动的策略。” “只要他们不公然作乱,危害百姓,不触碰底线,就给他们一定的生存空间。” “逼得太急,容易把他们推向对立面,或者让其他观望的左道人心寒,到时候更麻烦。” 第十六章 铁骨境成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铁骨境成 一个月。 深夜,渡厄斋密室。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映照下,陈墨盘膝而坐,周身蒸腾著稀薄的白气。 那不是汗气,而是体內阴寒与残余炽热交织后排出的气息。 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暗红色的晶石碎屑,只是光泽尽失,如同燃烧殆尽的炭灰。 最后一枚赤阳血晶,也耗尽了。 陈墨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原本挥之不去的灰败已经散去,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冰冷的锐意。 他伸出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喀啦……” 空气中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充满了坚硬的质感。 皮肤下的指骨轮廓都清晰坚硬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儘管外表依旧瘦削,甚至因为这个月来近乎自虐般的苦修而更显清减,脸色也还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但他自己能清晰感受到,肌肉包裹之中,那一根根主要的骨骼,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脆弱易折的凡骨,而是经歷了千锤百炼后的铁骨。 淬骨如铁! 《玄阴淬骨法》第一重,成了! 陈墨心念微动,月华宝鑑浮现在意识中: 【姓名:陈墨】 【剩余寿命:约二百七十一日】(阴煞侵蚀速率显著降低) 【根骨:丙等下品→丙等中品(微弱阴脉亲和,骨骼强度大幅提升)】 【功法】: 《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 《玄阴淬骨法》(第一重) 【玄阴煞骨(初成)】: 特性1:【坚如寒铁】 特性2:【阴煞亲和/抗性】 特性3:【气力自生】 【当前状態】: 气血:中度亏虚。 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今的他,即便不施展任何术法,仅凭这具初步淬炼的身体,等閒三五个壮汉也未必能近身。 若是配合纸傀,战斗力与月前的病弱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可惜的是,资源耗尽了。 三枚赤阳血晶,支撑他完成了第一重修炼,效果显著,但也暴露了这门功法的奢侈。 没有赤阳血晶这类至阳宝物调和,单凭阴煞淬骨,无异於自寻死路。 而赤阳血晶显然不是大路货,雷老虎珍藏三枚,恐怕也是费尽心思得来。 “必须儘快去鬼市!” 陈墨握紧了拳头,骨节再次发出轻微的錚鸣,“不仅要寻找进一步修炼的资源,还要设法找到增加寿元的法子。” 儘管阴煞之力的隱患已经控制住,但是寿元並没有恢復多少。 两百多天,一眨眼的的功法就过去了。 陈墨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轻便许多。 举手投足间力量充盈,那种动不动就气喘心悸的虚弱感已经消失。 “嘭!” 他尝试著对密室墙壁挥出一拳。 一声闷响,墙壁微微震动,簌簌落下灰尘。 拳头毫无痛感,反震之力被坚硬的骨骼轻易吸收。 再看拳麵皮肤,连红印都没有。 “很好。”陈墨点点头。 这还只是第一重,若练到第三重玄阴煞骨大成,怕是真能拥有传闻中力能扛鼎的能耐。 到那时,即便是面对稽查局那些气血旺盛的武者,在近身搏杀上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那些监视的人总算走了,虽然现在出门嫌疑太大,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扎纸术练到第三层后,他的感觉就更为敏锐。 早在一个月前,就察觉到有人监视的跡象,还不止一伙。 这些天,那几伙人总算是死心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不起!也不想再等了! 陈墨將血晶碎屑收集起来放好,留下五百大洋备用,其他东西都被塞进包裹之中。 一千块大洋加上其余金条首饰和烟土,重达四十多公斤,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墨拎著沉甸甸的包裹,眉头微蹙。 带著这么多现银和金条直接去码头,无异於小儿持金过市。 “需要一个稳妥的藏匿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密室角落那些扎制好的半成品纸人纸马上,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便多了几个看起来颇为地道的大件扎纸祭品,一尊格外厚重敦实的守宅纸將军,一匹高大但腹部略显臃肿的驮马,以及两个看起来装得满满当当金银箱。 从外表看,只是做工稍显粗糙,用料扎实了些的普通丧葬用品。 唯有入手分量,才会显出异常,但谁又会去掂量这些晦气东西? 他將剩下的几十个大洋和一些零碎贴身藏好,又將阴魂絮和怨骨收纳在特製的內衬暗袋里。 最后,他扎制了两个仅有巴掌大匿形纸傀。 这种纸傀耗费精力极少,几乎没什么战斗力。 它们的作用不是战斗,而是预警和干扰。 若有人试图强行破坏这些祭品,纸傀会向他发出微弱警示,並在必要时可自行引燃。 准备妥当,陈墨换上一身半旧的黑布短打。 头戴斗笠,脸上再次做了些遮掩,使自己看起来像是个面色苍白的扎纸铺伙计。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 陈墨记得有一趟专跑夜航到津市的,船票不贵,一人一块大洋。 带著货物的话二到十块大洋不等。 他推著一辆加装了木架板的旧板车,將守宅將军和马匹金银箱稳稳固定在上面,又隨意盖了层破草蓆。 寿棺材铺的刘守財正叼著旱菸杆,在自家铺子门口吹风,瞧见陈墨这阵仗,眼睛一亮,“哟!陈小子!这是……接了大活儿,要出远门?” 陈墨停下板车,微微抬了抬斗笠檐,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对著他点了点头,“嗯,津市那边老主顾订的,催得急,送过去。” “津市?”刘守財砸吧了下嘴,上下打量了一番板车上的大件,尤其是那尊敦实的守宅將军,嘖嘖两声。 “行啊小子!这手艺,是越来越有老陈当年的架势了!这將军扎得,够气派!” 他走过来,看似隨意的拍了拍將军的腿,入手沉重的反馈让他眉毛挑了挑,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陈墨为了显得扎实多糊了几层纸。 “混口饭吃。”陈墨简短回应,不欲多言。 这时,隔壁寿衣铺子的门帘一挑,李寡妇端著个簸箕出来倒灰。 看到陈墨,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微复杂的神色。 “陈……陈哥儿。”李寡妇声音细细的,带著点犹豫。 陈墨转身,对她微微頷首:“李婶。” 李寡妇走上前几步,看了看板车,又看了看陈墨似乎挺直了些的脊背,嘴唇嚅动几下,才低声道:“你这是要去津市?路上远,要当心。” “路费还够吗?你没必要这么急还我的......” 陈墨摆摆手,截住了她的话头,“李婶客气了,应该的。” 原身记忆中,李寡妇虽自家也艰难,还是偷偷接济过几次粥饭,零零总总大概值一两块大洋。 “津市那边,我前阵子听一个货郎说,好像有伙神神叨叨的人,专在码头和穷人窟转悠,说是拜什么月亮,看著不像好人。” “你千万离他们远点。”她说的,显然比赵老板更具体了些。 拜月亮?陈墨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再次点头:“谢谢李婶,我记下了。” 第十七章 遇阻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遇阻 吱呀吱呀的轮轴声碾过空旷的街道,陈墨推著板车快速朝著南码头而去。 南码头有一艘小火轮,叫做夜鴞號,专跑南方到津市这段水路,晚上也会在临河县停留。 船主背景复杂,对货物检查宽鬆,只要钱给够,棺材都敢运。 是很多见不得光的人和货的偷渡首选。 陈大川当年带原身去津市鬼市,坐的就是这班船。 此时码头上灯光昏暗,人影稀疏。 夜鴞號像一头蹲在黑暗水中的铁皮怪兽,仅有的几扇舷窗透出昏黄的光。 船帮与栈桥之间搭著一条狭窄的跳板,一个叼著菸捲的汉子守在旁边,懒洋洋的收钱卖票。 陈墨压低斗笠,推著板车上前。 “白的还是黑的?”抽菸大汉瞥了一眼板车上盖著草蓆的大件,漫不经心问道。 这是在询问他有没有夹带什么私货,两种货物的货运价格可不一样。 “白的,那边有人定了大件。” 陈墨询问了价格,递过去两块大洋。 那汉子掂了掂银元,咧嘴笑了笑,没多问,挥挥手示意他上船。 “站住!警察临检!” 几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柱猛的从栈桥两侧打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只见五六个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快步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脸色严肃的中年警官,目光锐利的扫视著陈墨和他的板车。 “这么晚了,推的什么?”中年警官走到板车前,用手电照著草蓆下的轮廓。 陈墨心中一凛,但脸上却挤出几分惶恐和討好,微微躬身:“回警官的话,是铺子里接的活儿,给津市那边一位老主顾送的扎纸祭品,老人家催得急,只好赶夜船……” “扎纸祭品?”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晦气,下意识退后半步。 中年警官却不为所动,用手里的警棍轻轻挑开一角草蓆,露出下面守宅將军色彩暗淡的纸盔甲。 他伸手拍了拍將军的手臂,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確实像是厚纸。 “打开看看。”中年警官命令道,眼睛却盯著陈墨的表情。 “警官,这不合规矩啊。” 陈墨面现难色,压低声音,带著哭腔,“祭品封好了,路上打开,惊了灵,主家怪罪下来,小的吃罪不起啊,而且这东西,它沾著阴气,不吉利。” “少废话!打开!” 中年警官厉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最近临河县不太平,上峰有令,所有进出的船只货物都要严查!谁知道你这里面藏的是不是违禁品?!”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其他警察也围拢过来,手电光集中在板车上。 陈墨心臟疾跳,但大脑飞速运转。 强行抗拒,杀光他们? 对方有枪,码头这边人多,他事后肯定会被通缉。 直接打开?三十多公斤的財物必然暴露! 就算解释是货款,也极易被扣上来歷不明巨额財產的帽子,更何况这些財物本来就与黑虎帮有关联!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藏在纸將军背后的匿形纸傀。 就在中年警官的手即將抓住草蓆边缘,准备用力掀开时—— “吱嘎——!” 那尊厚重的守宅纸將军內部,突然传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异响! 一股淡淡的的阴冷气息,从那纸將军身上瀰漫开来。 手电光照耀下,將军原本呆板的面孔,在光影晃动下,竟似乎扭曲了一瞬。 “嘶……”几个警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汗毛倒竖。 那年轻警察更是脸色发白,又退了一步。 民间关於扎纸匠的诡异传说不少。 尤其是在这深夜码头,面对著一车明显是丧葬用品的纸扎,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和阴冷气息,足以触动人们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中年警官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脸色变了变。 他虽不信邪,但这气息和声响来得太不合常理,“怎么回事?!” “警……警官!不能动啊!怕是那位不满意了!” 陈墨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惊恐之色更浓,“这批料子用的是老坟边上的竹子,纸也是特製的阴符纸,本就容易招东西!封好了就绝不能半路开光啊!,惊扰了它,我们等会这一船人都要倒霉!” 他这话半真半假,配合著纸傀製造出的阴冷气息,效果拔群。 几个警察面面相覷,都有些发憷。 他们或许不怕活人,但对於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却有著天然的敬畏。 尤其是最近猛虎帮的邪门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更让他们心里打鼓。 听到可能会影响一船人,刚蹲在边上抽菸看热闹的卖票汉子顿时呆不住了,赶紧过来將中年警官拉到一边,两人嘰里呱啦说了一会。 中年警官脸色阴晴不定的听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散发著阴冷气息的守宅將军,最终重重哼了一声。 “妈的,晦气!” 他骂了一句,收回了按在枪套上的手,烦躁的挥了挥,“滚滚滚!快上船!別在这儿挡著!” 说完,他不再看陈墨和那车邪门的纸扎,转身带著手下朝其他等待检查的旅客走去。 只是离开时,脚步明显快了几分,似乎想离那辆板车远点。 那卖票的汉子鬆了口气,对陈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还愣著干什么?快上去!麻利点!” “多谢大哥!”陈墨连忙道谢,心臟仍在砰砰直跳。 他不敢耽搁,赶紧推起板车,小心將车推过了跳板,上了夜鴞號的甲板。 两个穿著短褂的船工走过来,帮忙將板车推到货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粗麻绳草草固定了一下。 其中一个船工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车上的大件,嘟囔了一句:“嚯,这纸人纸马,够分量。” 但也没多问,收了陈墨悄悄递过去的一枚铜板,便乐呵呵的走了。 货舱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瀰漫著鱼腥,霉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陈墨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靠著冰冷的船舱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心中暗忖。 若非留了后手,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侥倖。 若遇到像岳山那样气血旺盛,又对左道之术有所了解的稽查局武者,这点小把戏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 第十八章 南边消息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南边消息 临河县稽查局,岳山办公室。 油灯的光將岳山稜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对面坐著的,正是福寿棺材铺的老板,刘守財。 他此刻没了平日里在街面上的圆滑,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不自觉搓著膝盖。 “刘掌柜,辛苦你跑一趟。说说吧,陈墨那小子,最近到底什么情况?”岳山语气自带著一股不容敷衍的威势。 赵德贵清了清嗓子,“岳长官,您放心,我老赵拿钱办事,眼睛亮著呢。” “陈家小子这一个月,门都没怎么出,铺子也就开了半天歇半天,接的活儿……”他掰著手指头数。 “街东头老王家孙子夭折,扎了对童男童女,西巷刘婆子做寿衣,顺带要了点纸钱,都是些零碎小活,加起来赚不了几个大子儿,更別提什么津市来的大主顾了!” “岳长官,不瞒您说,干我们这行的。”他脸上露出篤定的表情,“大买卖,尤其是津市那种大地方来的,要守宅將军和金银箱这种成套大件的,那都得提前好久合计。” “主家得派人来看手艺,谈样式,定规矩,有时候还得看风水时辰。” “哪有头天订,第二天就半夜急著送走的道理?陈大川在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能,就陈墨现在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谁放心把那么重要的阴宅事儿交给他?” “还从津市特意找来?不可能,绝对没这號人!” 岳山静静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划著名线,“你確定这个月没有任何生面孔,特別是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去过渡厄斋?或者,陈墨自己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赵德贵仔细回想几秒钟,摇了摇头,“白事街的,多半都是家里出了事的,神情仓皇,我基本都有印象。” “特意找陈墨的,真没有。异常举动嘛……”他皱起眉,“这小子倒是比以前更阴沉了,话更少。哦对了,他前几天突然把欠李寡妇的两块大洋还了!” “这事儿有点稀奇,以他之前那穷酸样儿,怎么突然有钱还?不过也可能是最后攒了点钱,想把债清了?” 岳山眼神微动,“还了李寡妇的钱?具体什么时候?” “就是前两天,他出门前。”赵德贵肯定道。 “还有呢?他这次出门,带的那些大件,和你平时见的有什么不同?”岳山追问。 “用料看著是比以前扎实,那將军厚墩墩的。” 赵德贵咂摸了一下嘴,“但说实话,岳长官,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他那些东西,糊得格外严实,分量怕是不轻。我上手拍过那將军的腿,硬邦邦的,不像寻常纸扎那么空飘。” “我还以为他是怕路上顛簸散了,多糊了几层纸加固。现在想来……”他露出恍然又有些后怕的神情,“该不会里头真夹了別的东西吧?” 岳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道:“赵老板,你在街上,可曾听到关於黑虎帮覆灭,有什么特別的传言?尤其是……和扎纸有关的?” 赵德贵脸色一变,下意识左右看看,“岳长官,这话倒是有一些。都说雷老虎他们死得邪性,像是撞了煞,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岳山点点头,不再多问,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给赵德贵:“赵老板,这是这个月的辛苦费。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要对外人提起。继续留意渡厄斋的动静,如果陈墨回来,或者有任何异常,老办法通知我们。” “哎!明白!明白!谢谢岳长官!”赵德贵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起身点头哈腰,“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给您!” 送走赵德贵,岳山回到桌前,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展开临河县的地图,目光落在南码头和通往津市的水路上。 “没有客户,却突然製作並运送一套规格不低的大件祭品前往津市……” “提前还清旧债……” “货物异常沉重……” “时间点紧接在黑虎帮覆灭,密室財物失踪之后……” 岳山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队员道:“让周苓和赵铁立刻来见我。” 不多时,周苓和赵铁便快步走进办公室,两人脸上多少都带著值班的疲惫。 “岳队。”两人立正行礼。 岳山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二十天对陈墨的监视,你们是直接执行人。把你们看到,感觉到的一切,再仔细回忆一遍,尤其是那些当时觉得不起眼的地方。” 。。。。。。 夜鴞號破开浑浊的江水,朝著下游的津市驶去。 货舱里拥挤,昏暗,空气中混杂著各种货物散发出的异味和人体汗臭。 陈墨缩在角落,背靠著自己那辆盖著草蓆的板车。 他的目光,却落在货舱最深处,那片被几盏特意调暗的油灯照亮的区域。 那里,赫然停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並非新漆,木质沉暗,透著年深日久的寒意。 旁边或坐或靠著四个人,都穿著深灰或靛蓝色的粗布衣服,袖口裤腿扎得严实。 几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静,一种看惯了生死的静。 他们不与其他乘客交谈,各自默默擦拭著几件奇特的工具,弯曲的探阴铲,得发亮的鲁班尺,还有一卷画满符咒的经布。 陈墨知道,这是阴八匠中,专司殯葬迁坟的匠人,寻常人避之不及。 棺材边一个年长的匠人,头髮花白,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棺材头部的纹路。 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注视,手上动作不停,头却微微侧过一点。 浑浊的眼珠朝陈墨这边扫了一下,又在板车草蓆的轮廓上停顿一瞬,隨即收回,没有任何表情。 陈墨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在货舱其他乘客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口棺材。 他在距离棺材约一丈处停下。 几个年轻些的阴八匠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身体微微绷起。 那年长老匠人依旧擦著棺材,仿佛没看见他过来。 第十九章 鬼市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鬼市 “沉阳木,镇水纹,钉头七枚北斗式,里面那位,走得不安生啊。” 陈墨朝几人拱拱手,接著道:“只是棺材走水路比较少见,不怕顛簸惊了客人?” 老匠人擦拭的动作终於停了。 他拍了拍棺材板,发出沉闷的篤篤声,“该安的已经安了,我们这是送客归乡。” “小哥,眼力不浅。”老匠人慢慢直起腰,看向陈墨。“吃哪碗饭的?” “扎扎纸人,混口饭吃。”陈墨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板车,“比不上老师傅们的手艺。” 老匠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重新打量了一下那盖著草蓆的板车,点点头,“难怪能看出门道。不过小哥这身气,可不像只扎寻常金童玉女。” 陈墨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匠人身上沾染的,与津市一带不同的尘土顏色,那是更南边特有的红壤。 “从南边来?前几天报纸上说那边可是出了旱灾?” 老匠人嘆了口气,左右看了下才压低声音,“我们离开永州地界时,河里已经能跑马车了。”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忍不住插嘴,“不是天灾,是地里出了东西,吸乾了水脉。” “旱魃?”陈墨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也听说了?不错,老辈人偷偷在传,怕是遭了旱魃。” 老匠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东西一出,就不是一两个县的事。我们这一路,已经看见好几股逃难的人潮了,拖家带口往还有水的地方挪。 “要不了多久,临河县那边怕是也要挤满南边来的灾民了。” 陈墨目光微凝:“情况已经这么差了嘛?” “只会更差。”老匠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想了想接著说:“我们过来的时候,还撞见过一位也是你们扎纸行当里的师傅。” “对方姓陈,带著个身子看著不太爽利的妇人,还有个十来岁灵醒的丫头。” “那陈师傅,样貌可有特別?”陈墨有些愣神,不会这么巧吧? 原身记忆中,陈大川似乎就是往南边去的,结果三个多月音讯全无。 “高瘦,方脸,浓眉。”老匠人回忆著,“右边眉梢有道旧疤,左手虎口到手腕,有条很深的爪痕。可那双手做起纸活来,稳得出奇。” 眉梢疤,虎口爪痕。 陈墨无语,这两处印记,原身太熟悉了。 就是陈大川,他还在外面养了外室? “他们也是往临河来的?”陈墨的表情有点复杂。 对於原身这个便宜父亲,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倒是没有。 但毕竟占了人家的身子,又承接了记忆和因果,总不能当他是陌生人吧? “嗯,他们走的陆路,比我们慢点,估计也快到临河县了。 。。。。。。 临河县,白事街,渡厄斋中院。 风尘僕僕的陈大川推开院门,身后跟著面色苍白妇人柳氏,还有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六七岁女娃。 院子里的摆设跟他走时没什么两样,几件扎了一半的纸人竹架蒙著布,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零。 “就是这里了,简陋了些,你们娘俩晚上先凑合住那臭小子房间。” 陈大川的声音带著疲惫,连日赶路加上心事重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沧桑。 他安置好柳氏母女,自己则快步走向隔壁。 推开房门,他径直走到墙角一个黑色木柜,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原本整齐码放的一刀阴符纸,如今只剩下薄薄三张,孤零零躺在箱底。 “就剩三张了?!” 陈大川心痛得脸皮抽搐,“这败家小子!我才出门多久?这是拿去糊窗户了还是怎的?!” 他记得离家时,箱子里还有厚厚一叠。 那刀阴符纸,花了整整十块大洋才买到的,他自己平时都捨不得用。 没想到出门一趟,竟被糟蹋得只剩一点了。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陈大川胸口发闷,重重关上柜门,“晚上回来收拾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起身朝店面走去。 不知道地窖里的东西有没有被那个兔崽子霍霍了。 。。。。。。 津市,天还未全黑,街面上就已经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电车鐺鐺地驶过,带起一阵混杂著煤烟和隱约脂粉香气的风。 霓虹招牌在有些建筑的二楼闪烁,映著行色匆匆的人影,还有偶尔驶过的黑色汽车,里面坐著面目模糊的权贵。 跟临河县的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还只是津市外围,据说市中心更加热闹。 陈墨感慨一会,拉著那盖著草蓆的板车,无声匯入混杂的人流。 黑虎帮得来的金银首饰,已经被他出手换成印著交通银行字样的暗绿色银票,面额不一。 总共换了两千两百多大洋,藏在贴身的夹层里。 现在,他身上最烫手的,就是那包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阴土了。 这东西价值不菲,在黑市上是硬通货,但风险也最大。 津市虽乱,阴土交易却也盘根错节。 他人生地不熟的,贸然找上门出售,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实在不行拉去鬼市再出掉!” 陈墨思考片刻,拉著板车融入渐浓的夜色,朝著城西白骨塔方向走去。 越往西,街面越是冷清破败,路灯稀疏暗淡,两旁的房屋也低矮陈旧起来。 空气中那股子都市的浮华焦躁逐渐褪去。 白骨塔並非真的塔,而是一片地势略高的荒丘,因长期作为刑场和乱葬岗而得名。 据说地下白骨累累,阴气极重。 白日里都少有人近前,到了夜晚更是津市人谈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但也正因如此,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便选择在此地进行。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片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鬼市。 陈墨到达时,猩红色的月亮被薄云遮掩,只透下些惨澹模糊的暗红色月光。 荒丘边缘影影绰绰,已有不少人影晃动,却都异常安静。 即使说话也压得极低,如同鬼语。 没人打灯笼火把,买卖双方都蒙著脸,靠著昏黄的手电筒照面。 这里交易的,多是些来路不明,或犯忌讳的东西。 盗墓得来的明器,大户人家流出的赃物,军中流散的枪械,甚至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偏门药材和符咒。 第二十章 出手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出手 板车軲轆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吸引了几道隱晦目光的打量。 但看到他车上盖著草蓆的轮廓,便又很快移开。 用布条蒙著脸的陈墨寻了处靠近一株枯死老槐树的阴影停下,这里既不显眼,又能观察到大部分交易区域。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倚著板车,像个等待买主的寻常货郎,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四周。 鬼市的交易自成规矩,不吆喝不亮底,看中了便凑近低声问价,钱货两讫后立即分开。 他看到有人用几块袁大头换走了一个沾著泥的青铜小鼎,还有人交易著一些用红布包裹的的东西,隱约散发腥气。 空气里除了土腥,还瀰漫著一股甜腻气味。 果然,这里也有阴土交易。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一个穿著黑色对襟短褂,身形瘦小如猴的汉子,悄无声息挪到了陈墨板车附近。 他先是不远不近的绕了半圈,似乎在观察,然后才慢慢靠过来,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著精光。 “兄弟,拉的什么货?这地方,可不兴空车来。”瘦猴汉子声音低沉,带著津市本地口音。 “一点乡下土產,换点盘缠。”陈墨声音平淡。 “土產?”瘦猴嘿嘿低笑两声,鼻子不著痕跡地嗅了嗅,“这味儿可不像粮食瓜菜。让我开开眼?” 陈墨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规矩我懂,但你的眼够亮么?別看了买不起,平添晦气。” 瘦猴被激了一下,却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些,“兄弟放心,在这白骨塔做买卖的,没点眼力和胆量早混不下去了。只要是好土,价格包你满意。” 陈墨这才微微侧身,掀开板车上草蓆的一角,露出下面那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裹。 他手指在包裹上某个特定位置轻轻按了按,蜡封下露出一点点黑褐色的物质。 瘦猴眼睛立刻亮了,像嗅到血腥的鬣狗。 他借著微弱的光,仔细看了那膏泥的成色,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那几乎微不可察的甜腻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阴土?成色很足啊……兄弟有多少?” “不多,够换张去南边的船票,再备点路上嚼穀。”陈墨报了个模稜两可的数。 “痛快!”瘦猴搓了搓手,“这分量……按现在的行市,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袖子,在底下比划了个手势,那是鬼市通行的议价方式。 陈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也伸出袖子,比了个略高的数。 两人在袖子里无声的交锋了几个回合,最终达成一致。 瘦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陈墨接过,手指一捻,里面是硬挺的银票和几根小黄鱼,分量和价值与他估算的相差无几。 他点点头,將阴土包裹从板车底层抽出,递给瘦猴。 交接只在瞬息之间,两人都极有默契的侧身挡住可能的目光。 “兄弟是爽快人。”瘦猴將包裹飞快塞进自己带来的一个破麻袋里,“以后再有好货,还来这儿,找夜猫子就行。” 陈墨不置可否,將银票和金条贴身藏好,拉起板车,转身便走。 瘦猴也立刻扛著麻袋,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里。 鬼市的交易,乾净利落,不问来路,不问去向。 陈墨在外面转了一圈,將银票与金条妥善藏入內衬特製的暗袋。 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扔掉板车,从另一个方向朝著鬼市更深处走去。 外围顶多卖点古董阴物,真正的好东西,从不会露天摆放的。 越往里走,地形越窄。 两侧是歪斜倾颓的砖墙,砖墙前是用厚重的深色篷布围搭起来的屋舍。 中间就留下两米宽的过道。 光线几乎消失,只有摊主手边偶尔亮起的一盏绿豆大小的油灯,映照出桌上物品模糊的轮廓。 这里的人也更沉默,几乎如同石刻。 陈墨目光扫过几个摊位,卖的东西都是千奇百怪的。 几枚边缘泛黑,刻满符文的铜钱,像是从墓穴尸身嘴里抠出的压口钱。 三截枯瘦如柴,指甲却乌黑尖长的手指,被红绳捆著,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还有卖罐子的,粗陶罐口用泥封著,却隱隱有抓挠和啜泣声渗出,摊主闭目养神,对那声音充耳不闻。 陈墨脚步未停,直到一个角落。 这里的摊主是个佝僂的老者,裹著一件顏色灰败的长袍,缩在墙角阴影的最深处, 在他身前的摊位上,摆著几样东西。 一块残缺的兽骨,縈绕著灰白絮状物,几颗色泽暗红,表面流转著血丝纹的结晶。 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灰黑色石头,表面粗糙,毫不起眼。 “赤阳血晶怎么卖?”陈墨蹲在摊位前,压低声音询问。 鬼市规矩,没有摊主同意,是不能私自隨意伸手触摸的。 “一颗五百大洋,不议价,或者用阴属材料换。” 这么贵! 他身上全部身家,也就只够买六块。 陈墨犹豫了几秒,从布袋掏出怨骨碎片跟阴魂絮放在对方面前。 老者眼皮抬了抬,检查了下那些材料,伸出枯瘦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几颗暗红结晶,推过来六颗。“只够这些。” 他点头,收起六块触手温润的赤阳血晶。 交易完成,本该离开。 但老者那周身那迥异於寻常修士的森然气息,说不定知道增寿的法门或者消息。 再不济也能打听点修行界的基础知识,这些都是陈墨所欠缺的。 他稳住心神,再次躬身,语气斟酌:“老丈见识广博,晚辈斗胆请教。自红月之后,天地灵机似有不同,敢问如今尚有坦途否?或……另有他径可循?”” 陈墨问得极为小心。 老者一直垂著的头,几不可察的抬起了半分。 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珠,在油灯冷光下,第一次正正看向陈墨。 周围的阴冷气息骤然一凝,桌上的青白灯焰猛地向內收缩,又缓缓恢復正常。 沉默持续了远比之前更长的时间,老者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红月悬天,道途已绝。” 他直接点破了那个禁忌的事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旧时的引气、凝煞、筑基……不过是梦里的梯子,早被烧了个乾净。如今还想沿著灰烬往上爬的,不是疯子,就是死人。” 陈墨心头剧震,修炼之路断了吗?陈大川从没跟原身讲过这些。 老者灰白的眼珠似乎映不出任何光影,继续道:“如今还能动弹的,大抵分几类。” “一类,拜神。不是旧日天庭正神,是那些在红月之后,或因缘际会,或苟延残喘,还能汲取香火愿力的东西。 “与它们交易,借它们的力,也成为它们的资粮。代价嘛……看神的心情,也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另一类,炼体。灵机断绝,肉身气血的潜能反倒被某些人挖掘出来。走的是熬打筋骨,激发血脉的路子。 “这条路相对正,但也最苦,且……”老者犹豫了下,没有说下去,似乎在忌惮什么。 “还有一类。” 他的目光似乎掠过陈墨,又似乎看向更遥远的虚空,“食煞者。” “这种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进境极快,威力也往往诡譎狠辣。但十有八九不得好死,最终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 “至於其他更偏门古怪的,诸如炼尸养鬼、夺舍延魂、钻研上古残阵异器之流,不过是末流挣扎,不成气候。” 老者说完,重新垂下目光,恢復那副泥塑木雕般的表情。 “那有延寿或者恢復寿命的路子或者方法吗?” 陈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第二十一章 阴石封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阴石封 另一边,几个衣著光鲜並未蒙面的年轻公子哥,在四五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好奇又略带倨傲的走了进来。 三男两女,显然是来见世面的,对周围阴森诡异的氛围感到新鲜又有些不適,指指点点,声音在寂静的鬼市里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摊主和买家皱起眉,隱晦的投去冰冷的目光。 跟在几人后面的护卫顿时感觉头皮发麻,犹如进了虎窝的羔羊。 “嘖,什么味儿啊?比码头仓库里的咸鱼还衝。” 一个胖哥又擦了把汗,胖脸上满是嫌弃。 他瞥见旁边摊位上一个敞口的陶罐,里面盛著黑乎乎的东西,表面似乎还有气泡缓缓鼓起,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 “这卖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鬼才要!” 胖子的嫌弃,在落针可闻的鬼市显得异常刺耳。 几道原本隱晦的冰冷目光,此刻已带上了一丝实质的寒意。 护卫头领李忠的后颈寒毛倒竖,低声急促道:“三少爷,慎言!此地非同一般……” 话未说完,那个被胖公子鄙夷的陶罐摊位后,一直闭目养神的摊主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转动,盯住了胖公子。 胖公子被那目光一激,莫名打了个寒颤,却强撑著面子嘟囔道:“看什么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陶罐中那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毫无徵兆的地向上涌起。 却不是溢出罐口,而是在罐口上方尺许处,凝聚成一张扭曲的黑色人脸,朝胖公子作势欲扑!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啊——!”两名女伴嚇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 胖公子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险些撞倒旁边的摊位。 就在那张黑色人脸即將扑到胖公子面前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刺里伸出。 其五指箕张,掌心瞬间变得赤红,一股灼热的气血轰然爆发! “哼!” 一声短促低喝响起。 出手的竟是那李忠。 “嗤!” 黑脸瞬间被灼穿一个大洞,边缘黑气剧烈翻滚。 阴冷气息被炽热气血一衝,顿时淡去大半。 李忠的脸色也骤然一白,掌心赤红飞速褪去,反而蒙上一层淡淡的青黑之气。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右臂微微颤抖,显然气血与阴气对撞,自身也受了侵蚀。 黑脸残存的雾气缩回罐中,陶罐“嗡嗡”轻震几下,归於平静。 摊主浑浊的眼睛在李忠身上扫了扫,重新闭目,竟是不再追究,只是摊位上那股阴森感更浓了些。 李忠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不適,朝摊主抱了抱拳,“多谢……阁下未再出手。” 胖公子李锦荣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另外几人也噤若寒蝉。 那点好奇和倨傲被彻底打碎,只剩下后怕。 “走,此地不宜久留。” 李忠当机立断,不再让这群少爷小姐乱看,示意护卫们簇拥著他们,朝鬼市另一片有灯光的区域快速走去。 一行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岔口。 这里居然罕见地掛著几盏气死风灯,光线虽依旧昏黄,却比之前亮堂许多。 几个摊位也整齐些,更像正经买卖。 其中最大的一个摊位,用厚重的黑布铺著,上面摆放的並非器物药材,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灰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但在灯光下,隱约能看到石皮似有极其黯淡的幽光流转。 多看几眼,便觉得心神都有些恍惚,想要沉进去。 摊主是个光头独眼的精壮汉子,抱著膀子靠在墙边,对来往之人爱答不理。 摊子前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硃砂写著三个狰狞的大字。 阴石封。 李忠带著惊魂未定的几人来到这摊位前,似乎稍稍鬆了口气,低声解释道:“几位少爷小姐,这东西,叫阴石封。” 胖三少定了定神,看著那些石头,疑惑道:“李叔,这是何物?赌石?” “算是,也不是。”李忠摇头,“这是从极阴煞地脉深处,偶尔能找到的裹尸石。天然隔灵绝念,神识探不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封著什么。” “可能是古修士坐化的遗蜕、残破的法器、失传的功法玉简……也可能,是至阴至邪的煞物,甚至是被封印的凶魂。” “这么邪乎?”恢復了点血色的胖三少又被勾起了兴趣,探头看著,“那怎么看价钱?大的就贵?” “通常如此。”李忠点头,“石头越大,封存的东西可能就越重,或者越完整,价钱自然越高。” “但也不绝对,有些小石头,反而可能封著要命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独眼摊主,“这里的摊主只卖石头,不开石。真要开,得找专门的解石人,费用另算,而且必须当眾开,不能带走。” 陈墨在不远处静静听著,目光扫过那些灰扑扑的阴石封。 他的精神力尝试微微触碰,果然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隔绝吸收。 石皮之下混沌一片,无法感知分毫。 隔灵绝念,赌的是未知。 正因为未知,才有可能出他需要的宝药或者可以增寿的天材地宝。 刚才那个卖赤阳血晶的老头告诉他,除非能找到那几种特定的材料,不然他的情况神仙难救。 心中鬱结的陈墨隨著李锦荣一行人,也走到了阴石封的摊位前。 他没有急著挑选,而是先站在外围,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摊位前,李锦荣正咋咋呼呼的挑著石头,专拣大的,表面光滑顺眼的摸,嘴里还品头论足:“这块够大,看著就实在!这块……嘖,怎么这么硌手?” 几个护卫散在周围,李忠则紧跟在李锦荣侧后方,目光警惕的扫视著摊位和独眼摊主。 只是他的右臂依旧有些微不自然的僵硬,显然刚才驱散黑脸的反噬尚未完全平復。 陈墨等到李锦荣挑定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才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一片灰黑色的石头上。 他没有像李锦荣那样只看大小品相,而是伸出右手一块块触摸过去。 第二十二章 选石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选石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传来。 石皮粗糙,及其阴冷。 有些石头触感更阴寒些,有些则相对平和,但那种隔灵绝念的本质不变。 大小、形状、表面的光滑或粗糙,似乎与內在並无绝对关联。 他的举动引起了旁边李锦荣的注意。 胖公子刚付完钱,正志得意满,转头看到陈墨那副谨慎摸索的样子,不由得意的挺了挺大肚子。 这小气吧啦的样子…… 刚想嘲讽两句,回过神来这里是鬼市,一想到刚才那老头的诡异手段,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陈墨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並没有理会,指尖停在了一块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近乎灰黑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般的浅裂,触感尤为冰冷沉重。 但就在刚才他手指摸过的的瞬间,识海中沉寂的月华宝鑑突然颤动了一下。 有货? 什么东西? 陈墨不动声色的继续寻找著,几分钟后才回头捧起那块引起动静的阴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块多少?” “1200.” 独眼摊主仅剩的眼珠瞥了石头一眼,又扫了陈墨一下,报出一个比李锦荣那块低许多的价格。 陈墨没有还价,利落付了石头钱和解石费。 这种阴石,质地十分坚硬,而是开石手法也有讲究,不然他还真想私下自己开。 “哈哈,你还真买啊?” 李锦荣见状乐了,指著陈墨手中那块布满裂痕的石头,“这玩意儿丟路边狗都不啃,你还当宝了?待会儿可別开出来一滩黑水,或者直接是空的!” “三少爷。” 李忠低声提醒了一句,示意他少说两句,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陈墨选的那块石头上,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这石头的品相,確实不太像能出好东西的样子,裂痕太多,往往意味著內部结构不稳定,可能封存之物早已损毁,或者更容易泄露出危险的气息。 解石人已经准备好了。 依旧是先开李锦荣那块大石。 在特製工具沉稳的敲击下,大石石皮剥落,最终露出一大块灵气暗淡的阴髓铁。 李锦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得难看起来。“他奶奶的,白瞎了大爷我的三千块大洋。” “该你了。”解石人面无表情的转向陈墨,接过那块灰黑色的裂石。 那块大石头开出的阴髓铁废料,让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和议论,此刻看到陈墨又要开石,不少目光重新匯聚过来。 解石人接过陈墨递来的裂石,粗糙的手指在那些细密裂缝上摩挲了一下,脸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將石头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几处裂纹的走向,又放在耳边,用那特製的小锤极轻地敲击了不同部位,侧耳倾听。 “这听石的手法,看来这块裂石不简单啊。” 围观者中,一个穿著青衫,並未蒙面的中年人低声对同伴道,“寻常裂石,解石人不会这么谨慎。怕是这裂,不是后天磕碰,而是形成时內部之物或地脉压力所致。” “王兄说得有理。你看那裂纹走向,看似杂乱,但若细看,隱隱有几分阴纹抱珠或煞气透石的古谱记载跡象……” 另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眯著眼睛,捻著鬍鬚沉吟,“不过,这跡象太隱晦,也可能是石质本身有瑕。此子敢选它,要么是瞎猫碰死耗子,要么是真有点门道。” “你们一个个说的头头是道,自己开的时候怎么净出些垃圾。”有人嗤笑。 青衫中年王兄被那嗤笑声一激,脸上有些掛不住。 转过头看向发声处,是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此刻正抱著胳膊,一脸不屑。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王兄挺了挺胸,试图维持风度,“观石辨纹乃是经验之谈,纵有失手也是常事。岂能因噎废食,便说这学问无用?你且看此石裂纹……” “经验?学问?”矮壮汉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浓浓的讥誚,“你们这些酸丁,就爱故弄玄虚!什么阴纹抱珠、煞气透石,说得跟真的一样!” “老子在这鬼市混了十几年,见多了你们这种拿著半本破书就当秘籍的,结果呢?开的石头十个有九个是渣!真有那本事,自己怎么不去赌几块发大財,倒在这里卖嘴?” “你……粗鄙!”王兄气得脸色发红。 “粗鄙?老子这叫实在!”矮壮汉子啐了一口,“赌石赌石,三分眼力,七分运气!哪来那么多弯弯绕?这块裂成这鬼样子,能出好货?” “老子把话放这儿,要是能开出比那块废阴髓铁值钱的东西,老子当场把石皮吃了!” 他这话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就是!壮哥说得在理!” “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直接看价钱,贵的不一定好,但太便宜的肯定没好货!” “这石头看著就晦气,裂纹这么多,说不定早就漏了气,里面啥也没有!” 李锦荣看著这群人和閒汉为了块破石头吵得面红耳赤,先是一愣,隨即觉得颇为有趣。 仿佛在看猴戏,刚才开石失利的鬱闷都散了些,甚至有点想加入嘲讽那穷酸小子行列,不过被李忠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独眼摊主依旧抱著膀子靠在墙边,对眼前的爭吵恍若未闻,只是那独眼偶尔扫过陈墨手中那块裂石时,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索。 解石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等爭吵声稍歇,才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特製的小锤和短凿,对著那块灰黑色裂石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轻轻敲下了第一击。 “篤。” 一声闷响,並不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回来,爭吵戛然而止。 石屑,应声落下极小的一片。 “篤。” 一声沉闷的敲击,石屑簌簌落下,露出下方更深的灰黑色石质,並无异样。 解石人神色不变,换了个角度,沿著一条较深的裂纹边缘,再次下凿。 “篤…篤…篤…” 敲击声在寂静下来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隨著石皮不断剥落,那灰黑色石块渐渐缩小。 裂缝处的石质似乎格外脆弱,有时整片剥开,露出內里顏色略浅的质地。 第二十三章 太阴祟形篇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太阴祟形篇 围观者们屏息凝神,连之前爭吵的矮壮汉子也瞪著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李锦荣不由自主的踮了踮脚,伸著脖子看。 突然,解石人的动作极其轻微的顿了一下。 他手中短凿的尖端,在剥开一片较厚的石皮后,触碰到的並非坚硬的石质,而是一种略带韧性的阻隔感。 同时,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凉意,顺著工具传到了他手上。 他立刻改变手法,不再大力剥凿,转而用凿尖极其小心的刮擦。 更多的碎屑落下,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质地细腻如玉的断面,隱约显露出来! “出玉了?!”眼尖的人立刻低呼。 “不是寻常玉石,这光泽……像是古玉,但又不太一样,更薄,更像……玉简?”青衫王兄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著惊疑。 解石人更加谨慎,围绕著那点玉质边缘,一点点剔除包裹的石质。 渐渐地,一片约两指宽玉质薄片显露出来,它並非独立存在,边缘似乎还与下方的石质相连,或者……它本身就是某件较大物品的一部分。 “是玉简!上古修士用来记录重要图文,往往以特殊灵玉炼製而成的捲轴式载体!” 鬚髮花白的老者声音有些激动,“这东西比古玉更罕见,通常用来秘传丹方,复杂阵图或者某些特殊的传承功法!保存要求更高,没想到能在阴石封里见到!”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玉简的价值,显然比普通古玉更胜一筹,尤其可能涉及丹方,阵图这类实用价值极高的內容。 矮壮汉子脸色变了变,嘟囔道:“还没开全呢,谁知道是不是残缺的……” 解石人额角微微见汗,动作却越发沉稳精细。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像在雕琢艺术品,一点一点將玉质部分从顽固的石质中解放出来。 过程缓慢,却无人催促。 终於,在耗费了將近开之前那块大石一倍的时间后,一件物品完整地呈现在解石人摊开的厚皮垫上。 那是一卷长约半尺,宽约两寸的浅灰白色玉质捲轴。 玉质温润,表面带有如同水波云絮般的细腻纹理,边缘处镶嵌著两道极细的暗金色金属包边,虽然歷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仍泛著幽光。 玉简併未完全展开,两端有同样材质的暗金细轴,中间以一道黑色细索轻轻束住。 整个玉简品相完整,丝毫未见破损。 “完整的古玉简!”王兄失声叫道,隨即立刻捂住嘴巴,眼中的震撼无法掩饰。 老者捻著鬍鬚的手停住了,喃喃道:“看这形制绝非寻常之物。恐怕至少是金丹期以上修士,或者某个不小势力留下的重要传承载体!” “发財了……这小子真的又发財了!”有人眼睛都红了。 “刚才谁说吃石皮来著?” 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矮壮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著脖子没吭声,脚步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李锦荣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明显价值连城的玉简,再看看自己那块灰扑扑的阴髓铁,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胸口发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名女伴也掩著小嘴,美眸中满是惊羡。 李忠的瞳孔微微收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玉简的出现,带来的恐怕不只是財富,更是巨大的麻烦! 他立刻以眼神示意其他护卫收缩队形,將李锦荣等人护得更紧,同时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果然,许多道目光已经变得灼热而危险,如同暗夜中亮起的狼瞳。 独眼摊主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抱著膀子的手也放了下来,独眼死死盯著那玉简,又缓缓移到陈墨平静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解石人將玉简小心放在鑑识石台上。 那黑色的束索便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灵光。 “有禁制。” 解石人沉声道:“玉简本身完好,但束索之上附有保护性禁制,强度不明。强行破解,恐损及內藏。若想知晓具体內容,需寻精通禁制之道且修为足够之人,或使用特定信物开启。” 他顿了顿,补充道,“仅以此玉简材质、形制、禁制来看,其本身已价值不菲,內中所载,定非凡品。” “有禁制的古玉简!” “这下更值钱了!但也更烫手了……”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运气好到这种地步?” “我看不全是运气……” 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压抑的兴奋和贪婪。 玉简的价值,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想像。 陈墨看著石台上那捲古朴的玉卷,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月华宝鑑的异动果然应验。 他上前,伸手拿起玉卷。 入手微凉,质地细腻温润,那黑色束索触碰起来有种奇异的韧性,禁制的灵光隱隱流转。 就在这个时候,月华宝鑑忽然自行运转,镜面骤然有新的字跡如水流般浮现: 【检测到完整高阶传承载录……深度解析中……】 【新增可修行根本法:《太阴祟形篇》】 【传承品级:地阶上品(潜力评估:天阶?因核心法门极端,实际威能与风险並存)】 【传承概述:上古禁忌道统《九幽玄章》核心分支之一。摒弃人身修炼之常道,奉行夺天地之精,补己身之缺之终极掠夺宗旨,以太阴为炉,以万灵为薪,铸就太阴道体,窃其形,夺其神,延其命!】 【成功炼化並融合妖魔/诡异本源器官时,可凭藉《太阴祟形篇》独有秘法,剥离併吞噬该生灵部分残余本源生机与寿元,转化为精纯生命精气,反哺己身,直接增加寿元。】 【完整修炼体系(需按序解锁,当前仅开窍篇满足基础修炼条件): 1.开窍篇(炼气期):开闢阴窍,凝练太阴之气,淬炼神魂体魄。 修炼前置:神魂强度≥乙等下品。 【当前建议:优先修炼开窍篇,开闢阴窍,凝练太阴之气。】 【是否载入功法】 第二十四章 一万大洋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一万大洋 增寿!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陈墨近乎绝望的心湖中炸开。 炼化妖魔诡异,不仅能获得其特殊能力,更能直接夺取不等的寿元! 这对於寿元即將枯竭的陈墨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至於其中的凶险,早已经被他无视! “载入!全部载入!”陈墨意念嘶吼,没有半分犹豫。 隨著月华宝鑑微微一颤,玉简表面似有光芒一闪。 眨眼间,便载入完成。 此时,玉简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崩裂感。 “咔嚓……喀啦……” 一连串细密脆响,在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中突兀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陈墨的脸上聚焦到他手中。 只见那捲带有暗金包边和黑色束索的玉简,表面毫无徵兆的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转眼间便布满了每一寸玉质! 紧接著....... “哗啦啦……” 整卷玉简,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彻底崩解开来! 化作十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从陈墨骤然鬆开的指间倾泻而下,叮叮噹噹地摔落在地面上。 灵光彻底湮灭,那股令人心折的古朴气息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碎片黯淡灰败,再无丝毫神异。 连那暗金色的包边碎片,也蒙上了一层晦暗,灵气全失。 整个岔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足足过了三四息,才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碎……碎了?!” “玉简……玉简竟然自己碎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禁制明明还在发光!” 惊呼声,惋惜声轰然炸开,比之前玉简出世时更为嘈杂。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碎了?老坦儿给老子让开下!” “介似嘛玩儿意啊!” 外面陆续飞快赶来的人群看看地上那堆碎片,又看看陈墨,不由瞪大了眼睛。 “灵韵散尽!宝体自崩!”那鬚髮花白的老者第一个长嘆出声,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老夫早该料到!早该料到啊!此等上古玉卷,能歷经阴石封存至今已是奇蹟,其內蕴灵韵早已如风中残烛,油尽灯枯!” “……离了石皮庇护,暴露於外……完了,全完了!一门可能直指长生大道的完整古传承,就这么……就这么在我等眼前烟消云散了!可悲!可嘆!” “张老所言极是!” 青衫王兄也是满脸懊丧,连连摇头,“只看这玉简品相与禁制,就知其年代之久远,超出想像。如今灵气彻底耗竭,维持形体的最后力量消散,自然崩解成凡物。” “可惜啊可惜,这年轻人空有泼天运气,却无福消受,到手的无价之宝,顷刻间化为一堆碎玉!” “哈哈哈!我就说嘛!”矮壮汉子终於反应过来,脸上先是闪过强烈的失望,隨即被幸灾乐祸的快意取代。 “花里胡哨的,结果是个一次性的破烂!白瞎了刚才那么大阵仗!小子,你这运气,真是够好的啊!” 周围的议论声更是纷乱。 “唉,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年轻人怕是要心疼死。” “说不定是福不是祸呢?怀璧其罪,玉简碎了,麻烦也少了一半。” “碎片……这些碎片还有用吗?毕竟是古玉……” “刚才那年轻人好像拿著玉简愣了一下,难道是感应到里面传承了?可惜还没记住就碎了?” “怎么可能!那种禁制保护的传承,岂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除非他有特殊血脉或秘宝……但看他那样子,不像。” 就在这片惋惜嘲弄的声浪中,处於风暴中心的陈墨,终於有了动作。 他仿佛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身体晃了一下,“我朝他奶奶哟!!” 陈墨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向地上那堆再无灵光的碎片。 赶紧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指,近乎仓惶的去捡拾地上那些较大的碎片。 “怎么会……碎了……” 他眼神空洞的落在掌心的碎片上,那副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真的痛心到了极点。 “道友……节哀顺变。”王兄见状,倒是生出几分同情,出言安慰道,“此乃天意,人力难违。” 就在陈墨失魂落魄的时候,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 “哎哟喂,可惜了可惜了,好好一件古物,就这么碎了。不过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绸缎袍子,留著两撇鼠须的乾瘦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搓著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在地上那堆碎片和陈墨身上打转,脸上堆著几分精明的笑容。 “不过嘛,碎玉也是玉,古玉更是难得。这位小哥,”他对著仍低著头的陈墨拱了拱手,语气热络,“这些碎片,你留著也没什么用了,还扎手,不如……让给在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鬨笑和议论。 “噗——!就这堆破石头?还有人要?” “这胡三,又想来捡漏了?这碎得跟渣似的,能有什么漏可捡?” “胡老三,你莫不是穷疯了?连这都要收?” 被称为胡三的乾瘦男人也不恼,嘿嘿一笑,对周围的嘲讽置若罔闻,只是看著陈墨,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小哥,我胡三做生意向来公道。你这堆碎片,虽然灵韵没了,但到底是古玉材质,还有点研究价值,拿回去琢磨琢磨,说不定能仿出点什么……我出这个数,怎么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 “十块大洋?胡老三你可真大方!”有人嗤笑。 “十块?买回去垫桌角吗?” 胡三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道:“不是十块。是——一万块!大洋!” “什么?!” “一万块?!大洋?!” “胡老三你疯了?!” “就为这堆破玉片?”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块大洋,对於在场大多数混跡鬼市的底层人物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足以购买不错的丹药法器了! 用来买一堆灵气尽失的碎玉片? 这胡三不是失心疯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东家有请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东家有请 矮胖汉子愣在当场,看了看胡三,又看了眼陈墨手里那些碎片,有些惊疑不定。 难道这碎片真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门道? 可刚才那两个酸丁都说是灵气耗尽了啊! 青衫王兄和鬚髮花白的老者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胡三这人他们知道,是鬼市里一个颇有门路的二道贩子,背后还有一个神秘大老板。 他肯出一万大洋? 难道这碎片真有特殊的研究价值? 就连陈墨也身体一僵,心中却是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卖?还是不卖? 一万块大洋,对现在的他而言,不算小数目,能解决不少资源问题。 但这胡三的出现和出价,太过突兀和诡异。 是看出了什么? 还是单纯想赌一把,或者另有所图? 月华宝鑑汲取传承的过程极其隱秘,玉简碎裂也合情合理,他不认为对方能看出端倪。 陈墨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沮丧的表情,眼神里带著戒备和疑惑 “一万块?就为了这些……碎片?”他刻意强调了碎片二字,语气满是不信。 “没错!一万块银票!或者等值的材料也行!” 胡三拍著胸脯,小眼睛紧盯著他的脸,“小哥,怎么样?这笔买卖你不亏!拿著这堆碎片,你也换不来別的,还惹眼。不如换成实在的大洋,你想买什么丹药、材料,不都方便?”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墨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有怀疑,也有矮壮汉子等人毫不掩饰的贪婪。 如果她真拿了这一万两,那也是一笔横財! “好,卖!” 陈墨抬起头,鬆开紧捂胸口的手,摊开掌心,露出那几块灰扑扑的玉简碎片。 “嘿嘿,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胡三脸上笑容更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皮夹子,麻利数出十张印製精美的千元银票,“匯通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童叟无欺!小哥你点点?” 陈墨接过银票,指尖在粗糙的纸面和凸起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確认无误便默默收起,同时將掌心的碎片递给了胡三。 胡三接过碎片,立刻掏出一块柔软的绸布將碎片包好,揣入怀中贴身的內袋,动作仔细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这一幕看得周围不少人直撇嘴,更加確信胡三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想碎片想魔怔了。 “生意成交!小哥爽快!” 胡三收好碎片,对著他拱了拱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精明的笑容,“对了,小哥,我东家对古物颇有研究,尤其喜欢这种有年头的物件。不知可否赏脸,隨我去见见东家?就在鬼市里头,不远。” “东家最喜欢结交你这样的年轻俊杰,或许还能指点一二,谈谈其他生意。”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静。 胡三的东家? 那个在鬼市传闻中颇为神秘的幕后人物? 他竟然要见这个走了狗屎运又瞬间跌落的年轻人? 几个公子哥更是傻眼了。 他们原本看陈墨玉简破碎,心中平衡不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可转眼间,那堆他们眼中的破烂居然卖了一万大洋! 一万大洋啊! 足够他们这群少爷小姐挥霍好一阵子了! 更离谱的是,卖完碎片,这胡三居然还要带他去见背后的东家? 李锦荣张大了嘴,胖脸上的表情从嘲弄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憋屈。 他花大价钱买的阴石封开出废料,人家用便宜石头开出一堆宝贝,连碎片都能卖出天价,还被大人物看上?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青衫王兄和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胡三的东家他们略有耳闻,是鬼市里真正有分量的人物之一,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卖碎片的年轻人感兴趣? 难道……那碎片的价值,远超他们的想像? 陈墨心中一凛。 果然,这一万大洋不是白拿的。 是福是祸?是看出了端倪? 抑或是单纯的好奇或招揽? 他略作沉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受宠若惊:“这……在下只是侥倖,当不得俊杰之称。贵东家厚爱,只是……在下还有要事……” “哎~小哥不必过谦!”胡三连忙摆手,语气更加热切,“东家就在前面的听雨楼,几步路的事。放心,只是见见面,绝无恶意。” “说不定对小哥你以后的……嗯,前途,大有裨益呢?”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的扫了扫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尤其是矮壮汉子几人。 这是在暗示能提供庇护? 陈墨心中念头急转。 拒绝? 对方明显势大,在这鬼市之中,强拒恐怕会立刻翻脸,而且会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答应?前路未知,吉凶难测。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对方既然能派胡三来,显然已经盯上他了。 他看了一眼胡三那张看似热情实则不容拒绝的脸,又瞥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一群人,最终下点了点头。 “那恭敬不如从命。有劳胡先生引路。” “好说好说!这边请!” 胡三笑容满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態度颇为恭敬。 陈墨跟著胡三,朝著鬼市里面,建筑规整一些的区域走去。 李锦荣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李忠用力拉了他一把:“三少爷,我们快走!” “走?那小子……他……”李锦荣还有些不甘心。 “此地是非太多,不可久留!那年轻人被听雨楼的人请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我们不能再掺和了!立刻离开鬼市!” 李忠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锦荣看著护卫们紧张的神色,不再多言,被他们簇拥著朝出口方向离开。 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陈墨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矮壮汉子几人眼睁睁看著陈墨被胡三带走,气得直跺脚,却不敢阻拦。 听雨楼的名头他们清楚,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只能恨恨啐了几口,低声咒骂著,也迅速散去,准备另想办法。 第二十六章 隱秘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隱秘 陈墨跟著胡三,来到一座只有两层高的小楼前。 楼门紧闭,檐角掛著几盏幽蓝色灯笼,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鉤的大字: 听雨楼。 胡三上前,在门上有节奏的轻叩了几下。 片刻,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的向內打开一条缝隙。 “小哥,请。” 胡三侧身,示意他进去,自己却站在了门外,並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陈墨心中戒备提到最高,面上却不显,只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门內。 木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合拢,將外界彻底隔绝。 楼內光线柔和,没有预想中的厅堂或走廊,迎面便是一间极宽敞的雅室。 空气中浮动著类似陈旧书籍的味道。 光线来自几盏造型古雅的落地宫灯,光线温润,將室內的紫檀木家具映照得光泽內敛。 最深处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棋案。 案后坐著一人,年纪五十上下,身穿深灰色长衫,正低头专注的看著棋盘上的残局。 听到脚步声,那人並未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棋案对面的空位。 “坐。” 陈墨依言走过去,在柔软的蒲团上坐下。 近距离看,这人气度沉凝,仿佛与这屋內的古意融为一体。 但他全身肌肉都下意识的绷紧了,胸口处薄薄的纸人,似乎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对方终於將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目光在陈墨脸上停留片刻,便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胸前衣襟。 “津门水浊,已多年未见如此清正的灵纸气息了。”楼主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陈家的手艺,还没丟光,很好。” 陈墨心头剧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对方果然察觉了! 而且一语道破了他的来歷与根脚。 楼主似乎没看到他的紧张,自顾自拎起红泥小炉上温著的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將一杯推到陈墨面前。 茶汤金黄,香气清冽。 “不必惊讶,若连这点东西都看不穿,我这听雨楼,也不必在津门阴行里立旗了。”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道,“你爷爷陈玄礼,当年扎纸成兵,一人可挡百鬼路,半城纸钱送无常……江湖上的朋友,送他一个外號——白纸阎罗。” 白纸阎罗! 陈墨搜索了下原身的记忆,他爷爷似乎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死了。 “津门阴行有四大家,柳木刻魂,范家赶尸,丁门养鬼,还有一家,以纸通幽,扎纸为兵,人称纸人陈家。” 楼主的声音带著一种追忆的沧桑,“你陈家的纸人,到了高深处,可不只是陪葬烧化的死物。灵性足的可为耳目,凶戾的能拘生魂,其中玄妙,外人难知万一。” “那……为何……”陈墨突然想起自家米缸里那几条乾瘪的米虫,忍不住开口。 “为何没落?” 楼主接过话头,目光再次落回棋盘,指尖拈起一枚黑子。 “树大招风,艺高遭忌。阴门行当,本就是游走於阴阳边缘,与鬼神打交道,赚的是活人钱,挡的是死人路。 “你爷爷手段太硬,性子也太直,帮人平事,得罪了不少东西,也碍了不少人的眼。” 他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其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楼主嘆了口气。 “楼主的意思是,我陈家败落,背后另有隱情?连听雨楼……也说不清楚?” 陈墨抬起眼,敏锐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保留,更像是避讳,而非无知。 听雨楼主轻轻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氳的茶气上,“阴行里的水,从来就不清。有些事,知道未必是福,尤其是对现在的你而言。” 他抬眼,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慨嘆,“你爷爷死后,津门阴行扎纸这一脉的大活,便渐渐落入了另两家手中。” “一家姓金,擅做金纸银箔,富贵通天的明器,走的是官商路数。” “另一家……行事则诡秘些,人称影子匠,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活儿。至於你父亲……” 楼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墨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將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前辈告知晚辈这些陈年旧事,不知……有何深意?” “告诉你这些,一是念在与你爷爷当年那点浅薄交情,不忍见故人之后浑噩。” “二是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你身负陈家传承,在有些人眼中,你依然是白纸阎罗的孙子。” “这身份一旦传出去,到时候找你麻烦的,可能就不只是今晚那些覬覦你手中钱財的鬣狗了。” 他心中一沉。 之前只担心怀璧其罪,却没想到原身的身份,也有可能会引来麻烦。 “多谢前辈告知与援手。”陈墨拱手,这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明白自己的处境便好。”听雨楼主的声音恢復了那份波澜不惊的平淡,仿佛刚才提及的家族兴衰,都不过是棋盘上几颗无关紧要的閒子。 “胡三。” 一直在门口等候的胡三推门而进,躬身:“东家。” “取阴蝉蜕一份,予这位小友。”楼主吩咐道,语气隨意得像在让人端杯茶。 胡三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收敛,应了声“是”,转身走向一侧的乌木书架,打开某个不起眼的抽屉,取出一样物事用一个小巧的玉盘托著,送到陈墨面前。 玉盘中,是一片半个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灰白色物体,表面天然有著细微的螺旋纹路。 “阴蝉蜕,生於极阴之地鬼面蝉第三次蜕壳所留,蕴含精纯阴气,且性质温和,易於吸纳。” 楼主的声音適时解释, “对你修炼家传功法或有些许助益,也能微弱滋养你那亏虚的气血,聊胜於无。” 陈墨看著玉盘中的东西,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这收穫。 “前辈厚赐,晚辈……”他起身郑重一礼,將那阴蝉蜕小心收好,贴身放妥。 “去吧。”楼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已重新落回棋盘上,“出了鬼市,便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晚辈明白。”陈墨最后行了一礼,不再停留,转身下楼。 胡三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地將他送到听雨楼门口。 厚重的木门再次无声打开,鬼市那特有的混杂气息和隱约喧囂涌了进来。 “小哥,东家既然给了你蝉蜕,便是真的看好你。” 胡三忽然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阴蝉蜕吸收时需静心凝神,莫要贪快。还有……东家提到的那两家,金家和影子匠,在津门势力盘根错节,你……好自为之。” 陈墨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多谢胡先生提点。” 第二十七章 三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三杀 出听雨楼不过百步,陈墨便察觉到身后缀上了尾巴。 正是那矮壮汉子一伙三人。 他们远远吊著,借著阴影和零星行人的掩护,目光死死锁在陈墨背上。 “大哥,跟这么紧……会不会太显眼了?” 跟在矮壮汉子左侧的瘦高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忐忑,“这人刚才可是从听雨楼里出来的,胡三对他都客客气气,咱们……” “怕个卵!”疤脸汉子啐了一口,眼神凶狠的瞪了瘦高汉子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狠劲。 “听雨楼怎么了?胡三怎么了?他们再牛,规矩也是在鬼市范围不许动手。出了鬼市,谁管他是哪根葱?” “那小子身上有什么?卖玉简碎片的一万大洋银票!至少五六块赤阳血晶!你想想,这得是多少钱?” 右侧一个提著刀的同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贪婪跟忧虑交叉闪烁,“大哥说的在理,可青狼跟鬼眼那些人都放弃了,这肥羊怕是扎手啊。” “扎手个屁!” 矮壮汉子打断他,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焦躁,“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五,你忘了咱们为什么来鬼市?我娘的药钱还差多少?你相好的等著赎身的大洋又差多少?还有老三。” 他看向瘦高汉子,“你弟那烂赌债,再不还,人家要卸他条胳膊!光靠咱们倒腾点假货,干点偷鸡摸狗的零碎活,什么时候能凑齐?” 他这番话像冷水泼在两人心头,点燃了那份鋌而走险的决心。 瘦高汉子和矮个子同伴都不吭声了,眼神中的犹豫被更深的贪婪取代。 “看见没?” 疤脸汉子示意前方陈墨略显单薄的背影,“这人明显岁数不大,身体不行,等会儿出了鬼市地界,到乱葬岗那片没人的地方,直接围上去,速战速决!” “抢了东西,立刻分头跑,躲一阵子,谁他妈知道是咱们干的?”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听雨楼就算事后知道,为了一个死人,会大动干戈追查咱们这种泥腿子?” “只要手脚乾净,银票一兑,宝贝一分,天高任鸟飞!到时候,药钱、赎身钱、赌债,全都解决了!还能剩下一大笔瀟洒!” “大哥说得对!”矮个子同伴呼吸粗重起来。 瘦高汉子也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短匕,最后一丝顾虑被对財富的渴望彻底碾碎。 前方,陈墨脚步不停,径直朝著鬼市东南角那处荒僻的出口走去。 踏出一道残破石拱门,鬼市的光影便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是连绵的荒丘乱葬岗,月光暗红,照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和枯树影影绰绰。 夜风呜咽,捲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枯草。 陈墨没有丝毫停顿,快步走入乱葬岗深处,身影在墓碑和枯树间时隱时现。 “他进乱葬岗了!快,跟紧点,別让他跑了!” 后方,矮装汉子低促的声音传来,三人加快脚步追入。 乱葬岗內地形复杂,月光被起伏的坟丘和歪脖树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陈墨七拐八绕,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低洼地,这里散落著几座塌了半边的老坟,坟头荒草足有半人高。 三人紧隨其后冲入,眼前却失去了陈墨的踪影,只有荒草在暗红月光下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人呢?”矮壮汉子心头一紧,猛地停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几乎同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 数道锐物破土的轻微声响从他们侧旁的坟头荒草中同时爆发! 月光下,只见四道人形黑影,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毒蛇,以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 那是陈墨提前埋伏下的刀兵纸傀,为了保险,他一次放出了四道! “小心……” 矮壮汉子只来得及吼出半句,便觉小腿一阵剧痛,一道纸影已掠过,带起一溜血光。 他踉蹌一步,挥刀向身侧斩去,却斩了个空。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瘦高汉子脖颈被一道贴地飞旋的纸傀划过,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狂涌。 矮个子更惨,两道纸傀一左一右交叉切过他的胸腹,他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几乎被剖开的身体,软软栽倒。 刀兵纸傀的攻击快狠准,毫无花哨,全是致命的杀招。 它们借著阴影和荒草的掩护,第一波偷袭便重创三人。 “有埋伏!扯呼!”矮壮汉子魂飞魄散,忍痛想要转身逃窜。 两道纸人闪身追上,瞬间就封死了他的退路。 矮壮汉子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那不是夜风的冷,而是死亡逼近时,骨髓都被冻住的绝望。 他腿上伤口鲜血汩汩,四道封住去路的纸人,静立在摇曳的荒草阴影里。 暗红的月光涂抹在它们单薄的身形上,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唯有手中以纸化形,却泛著真实金属寒光的利刃,锁死了他左右的退路。 “呃啊,老子跟你拼了!” 矮壮汉子双手握紧刀柄,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疯了一样向著右侧的纸傀劈砍过去! 刀风呼啸,是困兽最后的疯狂。 那纸傀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轻轻一折,薄薄的身体顺著刀势向后飘退半尺,恰恰让过锋芒。 与此同时,左侧寒意已至! 他全身汗毛倒竖,凭藉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拧身回格。 “鏘!” 刀刃与纸刃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可那纸傀全不受力,一击即退,如同鬼魅。 “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嘶吼著,声音因恐惧和失血而变调,朝著空旷的坟地挥舞著钢刀,“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出来啊!” 正前方的阴影里,陈墨缓缓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月下散步偶然路过。 他手中甚至没有武器,只是安静的看著他。 这种平静比任何狞笑都更让矮壮汉子崩溃。 “我……我跟你拼了!”他拖著伤腿,嚎叫著向陈墨猛扑过去,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冰冷杀机。 他只想在死前,把刀砍进那个看似淡然的年轻人体內。 然而,他仅仅衝出了两步。 一道纸影如贴地疾风,从他视野死角切入,冰凉的感觉掠过颈侧。 矮壮汉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全身的力气隨著喉间突然迸发的温热液体急速流逝。 钢刀“噹啷”一声脱手,掉在坟前的乱石上。 他徒劳用手捂住脖子,指缝间缺迅速被染红。 视野开始模糊,暗红的月亮,摇曳的荒草,沉默走近的陈墨,还有家中正等买药的老母亲……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的暗红色块。 最终,他颓然跪倒,眼睛兀自圆睁著,映著那轮不祥的暗红月。 陈墨甚至没有多看地上三具尸体一眼,只是抬手一招。 那些沾染了血跡的刀兵纸傀纷纷飞回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摸尸搜刮的兴趣,他身形一闪,便朝著乱葬岗更深处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坟影与枯木之后。 第二十八章 住宿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住宿 约莫一分钟后。 破败石拱门方向传来轻微脚步声,两伙人几乎同时抵达这片低洼地边缘,正是之前放弃追踪陈墨的青狼一行,以及另一伙以鬼眼为首的队伍。 两拨人隔著一段距离停下,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目光所及,洼地中央,老三等三人的尸体横陈,伤口处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暗红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色泽。 “是老壮他们……”青狼手下那个眼神凶厉汉子低呼一声,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青狼抬手制止了手下进一步的举动,缓步上前,蹲在矮壮汉子的尸体旁仔细查看。 伤口狭窄而深,切割面异常光滑,绝非普通刀斧所致。 他又看了看另外两具尸体的致命伤,手法如出一辙,精准高效。 “伤口很奇怪,”青狼站起身,眉头紧锁,“薄刃,速度极快,几乎没给他们反应时间。而且……” 他环视四周,洼地內除了打斗痕跡和血跡,竟然异常乾净。 没有额外的脚印混乱,说明战斗结束得极快,甚至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杀。 “东西没动。” 他补充了一句,意指尸体身上可能的值钱物件原封未动。 鬼眼那边,一个手下也检查完毕,回到他身边,低声稟报:“老大,全死了,都是一击或两击致命,財物未失。” 鬼眼没有说话,那双仿佛能洞悉幽微的眼睛缓缓扫过现场。 空气中,除了血腥,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墨消失的乱葬岗深处方向,那里黑暗更浓,坟塋与枯树影影幢幢,如同噬人的巨口。 “青狼,”鬼眼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平淡,“你怎么看?” 青狼走回自己人身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惯有的豪爽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看走眼了。这不是肥羊,是煞星。老三他们虽然不算什么硬茬子,但这么干脆利落被收拾掉,连还手的机会都不多,动手的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鬼眼:“更重要的是,杀了人,却不取財物,要么是看不上这点东西,要么…… “要么就是有更要紧的事,只求速离。无论哪种,都说明咱们原先估摸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鬼眼缓缓点头,阴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罕见的忌惮,“手段闻所未闻。听雨楼出来的人……哼,胡三客气,未必只是客气。这潭水,比想像得浑。”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三具尸体,也无视了乱葬岗深处,“为了点未必能到手的钱財,去碰一个底细不明的硬点子,不值当。老三他们是自己找死,当了探路的蠢货。” 青狼闻言,也彻底熄了那点侥倖心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能在鬼市外围混出名头,靠的不仅是狠辣,更是审时度势的谨慎。 眼前的景象和鬼眼的判断,都印证了他內心的不安。 “鬼眼兄说得是。”青狼吐出一口浊气,“这热闹,不凑也罢。走吧,这地方晦气。” 两伙人来得快,去得也乾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各自带著手下,迅速退出了这片血腥的低洼地,沿著来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乱葬岗边缘。 洼地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和坟头的呜咽,以及逐渐冷却的尸体,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暗红的月光无声流淌,將那摊摊血跡映照得愈发暗沉。 风不知何时停了,连最轻微的虫鸣也彻底消失,唯有那股新鲜血液的甜腥气在空气中瀰漫。 异常,首先来自月光本身。 月华洒落,照在尸体未乾的血跡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竟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丝丝缕缕的阴寒地气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坟塋的缝隙渗出,匯聚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打著旋,钻进尸体张开的伤口与口鼻。 紧接著,异变陡生。 每一具尸体的轮廓,在幽绿与暗红交织的月光下,开始融化。 不是血肉的融化,而是影子。 他们身下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上,原本模糊不清的阴影,骤然变得浓黑如墨! 就像有看不见的画笔,蘸著最浓的怨,將平面的影子强行勾勒成扭曲而立体的形態。 三个不断蠕动的人形影子,从三具尸体的后背缓缓剥离出来。 它们通体漆黑,唯有在头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亮著两点针尖大小幽绿磷火,死死盯著陈墨离去的方向。 。。。。。。 走出乱葬岗的陈墨对身后的一切毫不知情。 等他的身影彻底脱离乱葬岗的地界时,夜色依旧深沉如墨。 那轮暗红的月亮悬在中天,光芒妖异,將稀疏的枯树和荒径照出幢幢鬼影。 远处津市方向,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灯火。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零星低矮杂乱的轮廓。 这里已是津市外围,俗称三不管的边缘地带。 深夜的街道空荡死寂,与白日的喧囂判若两地。 两旁参差不齐的灰瓦平房和歪斜的木板棚户门窗紧闭。 没有拉洋车的,没有挑担卖菜的,没有乞丐閒汉。 只有偶尔从深处巷弄传来含糊的梦囈或压抑的咳嗽,以及不知哪家婴儿细弱的夜啼。 一两只野狗在垃圾堆边刨食,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警惕的望过来,又悄无声息溜走。 陈墨目光扫过两侧黑黢黢的门户和岔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那盏褪色的纸灯笼竟然还亮著,投下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映出宿字的影子。 巷內第三家,悦来旅社两扇木板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似乎柜檯上那盏油灯还未熄。 陈墨推门而入,一股劣质菸草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一张破旧柜檯,后面坐著个五十来岁,叼著旱菸袋的乾瘦老头。 听到声音,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陈墨身上溜了一圈,没什么表情,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官话含糊道:“住店?通铺五个铜子儿一晚,单间五十。” “单间。”陈墨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放在油腻的柜檯上,推了过去。 老头收好钱,拉开抽屉扔进去,摸出一把繫著木牌的黄铜钥匙丟在台上。 “二楼最里头那间,被褥自己铺,热水灶房自己打。” 陈墨拿起钥匙,木牌上刻著甲三。 他没多话,转身沿著柜檯旁一道陡峭狭窄的木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吱嘎作响,仿佛隨时会垮掉。 二楼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薄薄的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门上都掛著类似的木牌和锁头。 第二十九章 感气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感气 走到走廊尽头,甲三房。 陈墨用钥匙打开老旧的掛锁,推门进去。 房间极小,只容一床一桌一凳。 床是硬板床,铺著草蓆,一床半旧不新的蓝布被子叠在床头。 桌子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 窗户是对著后院小天井的,窗纸破损了好几处,用旧报纸粗糙地糊著。 墙角有蛛网,地面是没上漆的木板,缝隙里积著黑泥。 他反手关上门,將钥匙放在门边桌上。 没有立刻检查,而是先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后院死寂,只有风偶尔吹动晾衣绳的细微声响。 透过报纸破洞,能看到被高墙切割的一小块夜空,那轮诡异的月亮已西斜了些,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检查。 床铺,桌底,墙角…… 確认无误后,陈墨指尖微动,两枚素白小纸片无声飘出,一如之前,落在门顶与窗欞的阴影处。 做完这一切,他鬆了口气,在冰硬的床沿坐下,从怀里掏出自己所有银票跟那六块赤阳血晶,清点了一下在鬼市內的收穫。 黑虎帮密室里的东西,总共换了三千六百大洋,花去一千二购买阴石后,还剩二千四百大洋以及零散的几十块现钱。 卖碎片的一万大洋的银票,已经被他另外放置。 后面在鬼市里买了两刀阴符纸,花了二十块,还用月华宝鑑顺了两门武功,没花钱。 一门步法,一门刀法。 还有最重要的那部----《太阴祟形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收好所有东西,陈墨盘坐在床上,在脑海中瀏览起这部功法。 “太阴者,至幽至寂,载魄荣光,亦纳万秽。祟形之本,不在夺造化,而在窃幽玄,以虚纳实,以阴役物……” 整部功法纲要清晰,炼气篇的核心分为两步:感气、开窍、凝核。 陈墨屏息凝神,將注意力集中在第一部分——感气。 功法所述,气並非寻常吐纳的天地清气,而是特指太阴之气。 太阴之气,至纯至阴,清冷幽邃,主要源於月华。 然功法亦隱晦提及,月有盈亏明晦,气亦有清浊正异,需仔细辨別。 感气的要诀,在於虚寂与同频。 修炼者需先竭力摒弃杂念,使心神如古井深潭,不起微澜。 並非主动向外捕捉,而是將自身意念缓缓沉入周围环境,尝试与环境中那细微冰凉的阴之特质產生微弱的共鸣。 如同將一块冰放入冷水中,不求操控,先求感知其冷。 记牢感气篇所有要点与禁忌后,陈墨调整坐姿,五心朝天。 呼吸逐渐变得轻、缓、长、细,意念不再关注口鼻,而是隨著每一次呼气,想像心神如同细微的尘埃,缓缓向下沉降,沉向小腹之下,脐后肾前那片被称之为丹田的虚无区域。 同时,他尝试將一丝意念扩散出去,去触摸这房间內可能存在的气息。 起初,並无异常。 渐渐,或许是心神初步静定的缘故,他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皮肤传来更清晰的阴冷感,这不完全是夜寒,更像是一种黏腻的凉。 从地板缝隙,墙角蛛网,甚至从身下草蓆中幽幽渗出。 这大概就是瀰漫在廉价旅社中,混杂了潮气,秽气,以及过往住客遗留的疲惫病气的阴浊之气,淡薄又驳杂。 他谨记要诀,並未引导这些气息,只是让心神保持著那种细微的触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报纸的窟窿,在地板上移动著微弱的光斑。 那月光,依旧带著一丝未褪尽的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墨的心神几乎要与房间的黑暗融为一体时,一丝异样的感觉,从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的夜空方向渗了进来。 那是一种更加清澈的冷,不像阴浊之气的黏腻沉滯,它更轻,更透,带著一种非人间的寂寥感。 然而在这本该纯粹的清凉之中,陈墨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异常。 那是种极其隱晦的躁动,若有若无的腥甜。 就像纯净的冰泉底部,悄然混入了一滴性质迥异的污血。 红月的影响! 陈墨立刻警醒。 这绝非功法所述的精纯太阴之气,而是受到了天象污染,掺杂了红月异力的月华! 若按常规功法直接引入体內,后果难料。 就在他心神微紧,下意识想要切断这缕感应时。 识海深处,那轮一直静静悬浮的月华宝鑑,忽然极其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中正的意念从宝鑑中流出,那缕掺杂著诡异气息的太阴之气,在触及陈墨体表,仿佛受到了更高层次的召唤,竟自发的朝著他的眉心祖窍匯聚而去! 被牵引向那轮温润的月华宝鑑! 只见那缕气息进入识海后,径直投向月华宝鑑清辉笼罩的范围。 宝鑑镜面如水波微漾,清光流转,气息中那明显的异常部分被迅速剥离,变得更加凝练精纯,最后只留下最洁净的一缕太阴精华。 隨即,这缕被宝鑑提纯过的太阴精华,才缓缓从识海流出,沿著某种玄妙的路径向下沉降,最终匯入他的下丹田区域。 陈墨心中一喜,瞬间明悟。 这月华宝鑑竟有提纯净化月华的神效! 在眼下这红月悬天,太阴之力不纯的时候,这能力堪称至关重要。 这宝贝,买的好哇! 他感慨了一句,继续维持著虚寂状態,以这缕被净化后的太阴之气为引,想像丹田化作向內旋转的涡流,发出邀请。 更多的太阴之气从窗外渗入,一进入陈墨周身范围,便自发被眉心识海吸引,投入月华宝鑑的清辉之中,经歷净化提纯,然后再化为精纯的太阴精华,匯入丹田。 过程顺畅而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陈墨没有急於求成,维持著这种状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窗外月华进一步黯淡,引入的气息越发稀薄,他才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眼中疲惫更甚,但那一抹微光却更加明亮。 感气不仅初成,而且凭藉月华宝鑑的净化功能,修炼再无后患!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第三十章 难民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难民 三天后,临河县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永远瀰漫著码头特有的鱼腥味。 陈墨提著两个半旧的藤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隨著下船的人流走上码头栈桥。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码头空地上,货栈墙根下,泥泞的道路旁……但凡能勉强容身的角落,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眼神空洞或惶恐。 破席、烂布、几根树枝搭成的窝棚连绵成片,孩童虚弱的啼哭,以及爭夺有限空间和食物的推搡咒骂声,匯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苦难之海。 是从南边逃难来的灾民。 数量之多,远超寻常,几乎將码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空气中飘荡的那种污秽晦暗之气,也比之前在津市边缘旅社感知到的阴浊更加浓烈。 陈墨皱了下眉头,面色依旧带著修炼《太阴祟形篇》后特有的苍白,身形在宽大旧袍下也显得清瘦。 他提著行李,沿著被人流和杂物挤得只剩狭窄通道的土路,向码头外走去。 刚挤出码头货场最拥挤的区域,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几条影子从歪斜的板箱后闪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是四个衣衫破烂,面色凶狠的汉子。 几人年纪都不大,眼里却没有多少灾民常见的麻木,更多的是戾气。 为首的是个方脸留著寸头的年轻人,骨架粗大,但眼窝深陷,显然也饿了些时日。 他盯著陈墨苍白的面孔和手中的行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这位……少爷,”寸头青年阴阴的开口,勉强挤出一丝扭曲的笑,“行行好,赏口吃的吧?俺们兄弟饿了好几天了。” 说话间,另外三人已默契的散开半圈,隱隱封住了他的退路。 陈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的扫过四人。 他们身上除了难民的污浊,还带著一股子市井无赖的痞气,显然不是老实逃荒的农民,更像是原本就在底层廝混青皮。 “没有。”陈墨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我劝你们別自误。” 寸头青年脸色一沉,那点偽装的和气瞬间消失:“小子,给脸不要脸!这地界儿乱得很,哥几个看你身子骨弱,帮你拿拿行李,是照顾你!” 说著,就伸手朝陈墨胳膊上的藤箱抓来。 他动作看似隨意,实则带著一股狠劲,指关节粗大,显然有些粗浅的打架经验。 另外三人也狞笑著逼近。 陈墨没动。 直到那只脏手快要碰到藤箱提手的瞬间,他才看似隨意的侧身半步。 寸头青年一抓落空,重心不由得前倾。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陈墨抬腿,精准的蹬在对方前冲的膝盖侧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寸头青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抱著扭曲变形的右腿蜷缩起来。 惨白的脸上瞬间布满冷汗,痛得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 另外三人冲势戛然而止,脸上狞笑僵住,难以置信的看著倒地惨叫的头目,又看向依旧提著行李的陈墨。 陈墨甚至没看他们第二眼,提著箱子,从倒地的寸头青年旁边从容走过。 那三人被他这份视他们如无物的冷漠和方才那乾脆利落一脚彻底震慑,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他走远,却没敢再动。 走出巷口,匯入稍多些的人流,身后寸头青年压抑的惨哼和同伴慌乱的低语,被迅速淹没在街上嘈杂的背景音里。 陈墨面色如常,继续前行,耳边却飘来路边两个似乎是本地力夫的交谈声,声音里带著愤懣: “这些南边来的,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妈的,县令也是窝囊,上面一句话,就把这么多张嘴全摁在咱临河县了!” “嘘!小声点!你没听前两天城门口贴的告示?联合政府下了严令,所有南边来的流民,一律在临河几个外围县安置,严禁继续北上进入津市!” “说是省得碍了津市里头那些大老爷们的眼,乱了津市的体面!” “体面?我呸!这么多张嘴,咱临河县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安置?早晚得出大乱子……” “唉,谁说不是呢……听说昨儿个城西那边,为了一口粥,都打死人了……” 交谈声渐渐模糊。 陈墨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难怪临河县有这么多难民。 不然这里距离津市就五十来公里,就算逃难,也该往津市那种大城市挤才对。 看来临河县的日子不安稳了,也不知道现在米价涨到什么程度...... 存著心事的陈墨不由加快了脚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白事街的街口。 此时的白事街街道两边的屋檐底,同样或坐或躺挤满了面黄肌瘦的难民,福寿棺材的刘守財正跟几个坐他家台阶上的难民对骂。 “滚滚滚!这是做生意的地界儿,不是善堂!再赖著不走,老子一盆刷棺材的恶水泼你们一身信不信!” 刘守財唾沫横飞,挥著手臂,脸色因激动而有些发红。 台阶上一个难民老汉哭丧著脸:“掌柜的行行好,就让我们在檐下躲躲日头,不占您屋里……” “不行!晦气!”刘守財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正提著行李的陈墨,声音戛然而止。 他立刻撇下台阶上的难民,几步抢过街道,来到陈墨面前,“小陈?哎哟,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有件大事,得赶紧告诉你!” “你爹回来了!”刘守財语速很快,眼神闪烁,“不光他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两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陈墨的反应,“带著一位夫人,还有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 “哦,我早知道了。” 陈墨好奇的瞥了他一眼,陈大川回来,这傢伙兴奋个什么劲? “你就不奇怪那女的什么身份?”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八卦。 “难道是刘掌柜的前妻?” 第三十一章 预备行走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预备行走 “小陈你怎么说话的……” 刘守財正待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陈墨打断了。 “刘掌柜,我先回家,有事后面说。” 陈墨懒得跟他閒聊,提著行李转身便朝街对面自家后门走去。 渡厄斋此时也是大门紧闭,门口蜷缩著不少面黄肌瘦的难民,將原本就不宽敞的门脸堵得严严实实。 他目对那些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並未走向紧闭的前门,而是脚步一拐,拐进了店铺侧面一条更窄巷道。 巷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墙,墙根生著湿滑的苔蘚,散发著阴沟特有的淡淡腥气。 快走到自家后门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屋子那扇常年紧闭的后门,此刻竟敞开著。 里面院子里原本堆放的杂物似乎被清理过,空地上赫然坐著十来个精壮汉子,正围著一口大锅在煮著什么肉。 陈墨心中微动,他家右边隔壁原是家经营不善的陶俑铺子,店主年前就已搬走,一直空置著,如今这是卖出去了? 还是被人临时占用了? 看这些汉子的模样,也不像寻常的住户。 他脚下只略一迟疑,並未停留探究,伸手推开了自家后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 门內是他家的中院,相比他离开之前的凌乱,此时已经被收拾的极为规整。 院子一角,陈大川佝僂著背,专注的刨著一块木板。 一个年纪大概五六岁,梳著两个小辫子的女娃儿正蹲在离陈大川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托著腮,眼睛看著飞舞的木屑发呆。 门轴声惊动了她。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瘦小但眼睛很大的脸,看到陌生的陈墨,瑟缩了一下,却没吭声。 正在墙角做饭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拿著锅铲,下意识用围裙擦了擦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目光急切的投向陈大川。 这时陈大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些缓慢的转过身来。 陈墨心头猛地一沉。 不过数月不见,这个便宜父亲的头髮竟已白了一大半,脸色也透著一种不健康的黄白。 “还知道回来?”陈大川劈头就是一句,听不出多少久別重逢的喜悦,倒像是压著股火气。 陈墨把行李放在脚边,依照原身的习惯叫了声:“爹。” 陈大川没应他这声,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像是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然后下巴朝那对母女方向一抬:“这是你柳姨,还有圆圆。故人之后,家里遭了难,暂且住下。” 介绍得极其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墨依言看向那对母女,微微頷首:“柳姨。”问完后才將目光落在瘦小的女娃身上,小姑娘仍怯生生的望著他。 他没多说什么,只將手中的行李搁在旁边的石墩上,解开束带,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不大,被仔细綑扎著,透出些油渍。 这是他回来路上从一家老字號买的枣泥麻饼和一小包五香蚕豆,原是预备著路上充飢的。 他拿著纸包,走到圆圆面前蹲下,朝她笑了笑,“给你吃。” 孩子往后缩了缩,小手揪住了自己打补丁的裤腿。 陈墨將纸包递过去,“津市买的,甜的。” 圆圆没敢立刻接,先抬眼看了看母亲。 柳姨眼中有侷促,也有感激,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快谢谢陈哥哥。” “谢谢哥哥。” 得了母亲的允许,圆圆才伸出瘦小的手,小心接过那个对她而言有些分量的纸包。 油纸隱隱透出的甜香让她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 “打开吃吧。” 陈墨站起身,没再看孩子,转而走向陈大川,“爹,你的头髮……” “没事,暂时死不了。” 陈大川硬邦邦的打断,目光瞥了眼正小口咬著麻饼的圆圆,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转回陈墨身上时又板了起来,“你跟我过来下。” 陈大川说罢,转身径直朝店铺走去,背影带著一股沉沉的怒气。 陈墨没说什么,默默跟上。 一进店铺,陈大川反手掩上门,隔绝了中院隱约的声响。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门缝窗隙透入几缕天光。 陈大川猛的转过身,嘴唇刚动,一句斥骂眼看就要衝口而出。 就看到陈墨从行囊掏出两叠东西,轻轻放在堂屋桌上。 那是两刀阴符纸。 陈大川到了嘴边的怒骂骤然噎住,脸色有些尷尬,隨即又压低了声音,“地窖里那五百大洋怎么来的?” “灭掉黑虎帮赚的。”陈墨平静的坦白,跟他没必要隱瞒。 就算他不说,陈大川应该也能猜到。 “果然是你!”陈大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起伏了一下,“黑面虎不是善茬,手下几十號亡命徒……你就一个人?” “咱家的秘术练到第三层了?”他上下重新打量著儿子,眉头紧锁。 他自己这么多年,也才修到第二层,只能嚇唬嚇唬普通人。 “留活口了没?” “没有。”陈墨回忆了一下,又带著点小担忧,“那晚在院子里的人都死了,不过路上被稽查局的人堵住了纸傀。” 陈大川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才开口:“难怪三天前稽查局的人又找上门了。” 他转身从供桌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枚黑木令牌,轻轻放在那两刀阴符纸旁。 令牌古朴,正面刻著镇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你爷爷当年把完整的《幽冥扎纸术》上卷,连带著咱家祖传的点睛笔,都交给了镇异司。” 陈墨瞳孔微微一缩。 “为什么?” “条件是他死后,镇异司保我们父子平安,不涉江湖仇杀,不扰寻常生计。” 陈大川看著那令牌,眼神复杂,“但也只保到这一步。” “这些年我藏著掖著,只教你些皮毛,就是不想你卷进阴门的这些事。” “没想到......哎。”他长嘆一声,“有这牌子在,黑虎帮的事情,稽查局应该不会再揪著不放,它可以让你以预备行走的身份参加一次镇异局的考核,这也是当年你爷爷谈好的。” 他把牌子递给陈墨,“《幽冥扎纸术》的原本不在我这,被你爷爷留在津市了,就在龙法寺后院的槐树下。” “至於镇异局的考核,在下月初八,去不去,你自己定。” 第三十二章 老婆没了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老婆没了 “川哥,小墨,出来吃早饭了。” 陈墨跟陈大川聊了一会,两人在柳姨的呼声中走出了店铺。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一盆稍微有些稀的米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几个掺著麩皮的窝窝头,边缘已经有些发硬。 圆圆双手捧著个豁口陶碗,小口喝著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桌子边的牛皮纸包。 那包点心已经被柳婶收了起来,说留著慢慢吃。 陈墨拿起一个窝头掰开,里面干硬粗糙,硬著头皮吃了一个,他才看向陈大川:“爹,家里米粮还够吗?” 陈大川低头喝粥,含糊道:“够。前天刚买了些回来,掺著吃,能对付。” 他没说买粮的钱,是不是动了地窖里那些大洋。 陈墨没再追问,转而问道:“隔壁院子,好像搬来新人家了?早上听见些动静。” 陈大川动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嗯,搬来有七八天了,神神秘秘的,白天不大见人,夜里偶尔有动静。” “少接触,免得是非。” 这话里的警惕意味很明显。 陈墨点点头,不再多问。 饭后,陈大川收拾著木匠傢伙,隨口道:“今天日头还行,你带圆圆上街转转,孩子来了这些天,还没正经出去走过。” 他又看了眼正在默默刷碗的柳姨:“你也歇歇。” 柳姨连忙擦手:“不用麻烦小墨,圆圆在家挺好……” “去吧,老在家呆著也不好。” 陈大川语气不容置疑,又对他道:“顺便买包糖回来。” 陈墨点点头,朝圆圆伸出手。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把手在旧衣服上擦了擦,才怯生生的放进陈墨掌心。 临水县如今的街道並不热闹,两旁的铺子半开著门,透著股萧条气。 店铺里,掌柜伙计也多是没精打采。 可街上人却不少,或者说,是挤著不少人。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携著破旧行李,或倚墙而坐,或就地躺著。 这些都是流民。 圆圆的小手在陈墨掌心里紧了一下,下意识往他腿边靠了靠。 陈墨將她往身边带了带,避开地上横七竖八躺臥的人,脚步放得更慢。 偶尔有挑著担子卖些粗劣吃食的小贩经过,立刻会被流民围住,纷纷掏出脏兮兮的铜元,或者乾脆伸出手乞求。 一个妇人用仅有的几个铜板换了两块黑硬的杂粮饼,立刻被旁边几个眼冒绿光的人盯上,她慌忙把饼塞进怀里,紧紧捂住,踉蹌著躲到更远的墙角。 街角原本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现在门口支了个破锅,熬著稀薄的菜粥。 掌柜的拿著长勺,一脸不耐的驱赶著围得太近的人:“排队!都排队!钱!没钱的走开!” 陈墨沉默的看著。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临水县。 世道,比之前更坏了。 他暗暗嘆了口气,牵著圆圆慢慢走著,给她指认偶尔遇到的幌子。 小姑娘起初拘谨,渐渐眼睛亮了些,小声问著“那是什么”。 快走到街口时,对面裊裊婷婷走过来一个女学生。 蓝布上衣,黑裙子,齐耳短髮,手里提著个藤箱,正是李寡妇的女儿李斯晴。 她似乎刚下船,面有倦色,身上却依然带著股清新的书卷气。 此时李斯晴也看见了陈墨,脚步明显一顿,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 目光扫过他,又落在他牵著的圆圆身上,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变成更深的冷淡。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墨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李斯晴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只留下一阵皂角混合著墨水的乾净气息。 圆圆仰头看看陈墨,又看看李斯晴远去的背影,小声问:“哥哥,那个姐姐不高兴吗?” 陈墨收回目光,平静道:“没有,那人有毛病。” 他记得,两人曾经还是高中同学来著,如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欠她钱没还似的。 牵著圆圆走到相对清静些的街尾,那里还有家小杂货铺开著。 铺子老板是个乾瘦老头,正拿著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柜檯上的灰,眼神警惕的看著门外。 “一包糖。”陈墨说。 老头看了看他整洁的衣著和旁边的圆圆,神色稍缓,从柜檯底下摸出个粗纸包:“一块大洋。” 这么贵? 陈墨心中诧异,但还是付了钱。 记得之前只要三百文的。 圆圆看著那包糖,舔了舔嘴唇,却没开口要。 走出铺子,陈墨拆开纸包,拈出一颗冰糖递给她。 小姑娘幸福的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脸上终於有了点孩子气的满足。 “甜吗?”陈墨问。 “嗯。”圆圆用力点头,又小声问,“哥哥,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没饭吃吗?” 陈墨看著街那头依旧拥挤混乱的人群,远处似乎传来微弱的爭吵和哭喊声。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圆圆的头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很多人没饭吃。”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见隔壁隱约传来李寡妇拔高的声音,带著哭腔:“……你现在翅膀硬了!忘了当初要不是陈师傅咬牙借出那笔钱,你能有今天?大学是白上了?良心都让墨水泡没了?” 接著是李斯晴清晰的回应,隔著墙也能听出那份倔强:“妈!那是两码事!借钱的情分我记著,以后挣钱还上就是!但我的婚事,不能拿这个来换! “我早就说过,我不可能嫁给陈墨!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你喜欢的能当饭吃?能帮你在这世道站稳脚跟?陈墨那孩子哪点不好?踏实!”李寡妇的声音又气又急。 “他再好,我不喜欢!”李斯晴的声音带著决绝,“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的路,我自己走!您別再提这事了!” 院墙这边,陈墨又给圆圆拿了一颗糖。 小姑娘含著糖,懵懂的看著一脸古怪表情的陈墨。 陈大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面前,手里拿著刨子,脸色有些沉。 他看了一眼陈墨,又听著隔壁的爭吵,语气带著些许恨铁不成钢。 “不爭气的东西,你老婆没了!” 第三十三章 八字贴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八字贴 “啥?” 陈墨嘴巴微张,脸色带著惊讶。 自己什么时候又冒出个老婆了? 陈大川看著儿子错愕的表情,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当年李大嘴还活著时定下的,原也没当真。” “如今人家姑娘不愿意,咱不强求。” 他说得乾脆,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后,陈大川拿著个褪了色的红封走出来,“她的八字帖我一直收著,去把你的帖子换回来。” “这事,就算了。” 陈墨接过那薄薄的红封,心头有些异样。 现在回想起来,原身的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对她好像还颇为爱慕。 难怪那娘们看到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原来是找到更好的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隔壁李家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 陈大川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李寡妇红肿著眼睛开了门,看见陈大川手里的红封,又瞥见他身后的陈墨,脸上闪过羞愧。 “陈师傅,小墨,快进来……” “不进去了。”陈大川摆摆手,语气儘量平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我们当长辈的,不能挡著孩子的路。这是斯晴的八字帖,我来拿回小墨的,这事就算翻篇。” 李寡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看陈大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墨,“陈师傅……是我们家对不住……斯晴那丫头,她糊涂啊……” “小墨的帖子……你等等,我这就去拿。” 她慌乱的在围裙上擦手,转身进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却空著手出来,“不、不见了……我记得就放在衣柜最底下那个小匣子里……怎么没了?” 陈大川皱起眉:“不见了?” “妈!是不是你收別处了?” 李斯晴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家常旧衣,眼睛也有些红,却梗著脖子不看陈墨父子。 “我没动过!一直就在那儿!”李寡妇急道。 李斯晴抿了抿唇,目光飞快扫过陈墨,又垂下眼睫:“可能……可能是我上次整理东西,不小心夹带去了学校。走得急,忘记带回来了。” 这个藉口漏洞百出。 谁会把订亲的八字帖不小心带去学校? 陈大川的脸色沉了下来,“斯晴,这八字帖不是寻常物件,你若是觉得不妥,大大方方拿出来,咱们当面了断,谁也不会怪你。这般推脱,没什么意思。” 李斯晴脸颊涨红,手指揪著衣角,声音却更硬了:“陈叔,我没推脱!是真的忘在学校了!您要是不信,等我下次回学校,一定找出来还给您!” 陈墨看著她闪烁的眼神,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陈大川胸膛起伏了一下,沉默片刻,將手里的红封轻轻放在院里的石凳上。 “既然忘了,那就算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冷意,老实人也有怒火。 “从今往后,这门亲事,就当从未有过,我们两家,也还是邻居。”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煞白的李寡妇和咬著嘴唇的李斯晴,转身对陈墨道:“走吧。”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那放在石凳上的红封,又看了看眼神复杂难辨的李斯晴,没说什么,跟著父亲离开。 “这丫头,心思太深,做事太绝,以后,儘量远著些吧。”陈大川开口。 陈墨点点头。 他並不在意那张八字帖,只是李斯晴这番举动,好像在心虚什么。 。。。。。。 夜色渐沉,临近中秋,月光本该清亮,此刻却將整个临水县笼罩在一片粘稠的暗红光线里。 白日里被陈墨踢断腿的泼皮王癩子,正被两个小弟搀著,一瘸一拐的摸向渡厄斋的后墙根。 他腿上胡乱缠著布条,脸色因疼痛显得有些扭曲,怀里紧紧抱著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装满了气味刺鼻的猛火油。 “渡厄斋?是这家没错吧?” “应该不会错,三柱子说他亲眼看到那人进去的。” “妈的……小杂种……老子烧了他的破窝,看他还能不能横!” 王癩子啐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全是恶毒的光。 “癩子哥,真要烧啊?万一被人发现,咱们在临河县就待不下去了。”一个小弟有点怯。 杀人放火,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重罪。 “怕个球!月黑风高,烧完就跑,谁知道是咱们干的?老子这腿不能白折!” 王癩子低声咒骂,指挥同伙搬来几捆乾柴,堆在墙根下,自己则颤抖著手去掀那陶罐的封泥。 就在罐口即將倾泻的剎那。 一阵阴风毫无徵兆捲起,冰冷刺骨,穿过巷子,吹得乾柴哗啦作响。 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话音未落,墙角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凝聚成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面部朝向王癩子三人,周身散发著浓烈的怨恨。 这三只怨灵,正是之前被陈墨在津市所杀三人。 它们懵懂的追寻著陈墨气息的源头,竟一路跟到了临河县。 此刻却被王癩子三人身上浓烈的恶意吸引,误判了目標。 “鬼……鬼啊!”两个小弟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丟下王癩子转身就跑。 王癩子肝胆俱裂,手一抖,陶罐摔在地上,猛火油汩汩流出,浓烈的气味瀰漫开来。 三只怨灵似被声响刺激,周身黑雾翻滚,迅速扑了上来! 阴气入体,王癩子立马感觉如坠冰窟,断腿处剧痛钻心。 “你们两个王八蛋別丟下我啊!” 他惨叫一声,浑身力气迅速消散,视线开始模糊发黑。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沦之际......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就像利刃划开厚布。 王癩子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瞥见一道泛黄迅捷的影子,如同纸片般单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 紧接著,那三团身影略微凝实了些的怨灵,骤然僵住。 虚幻的身体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大。 如同气泡破裂,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散。 化为几缕稀薄的黑烟,被巷子里的阴风一卷,消散无踪。 空气中浓烈的怨恨气息也隨之淡去。 王癩子身上的冰冷抽离感瞬间消失,但气血两亏的虚弱感和断腿剧痛一起袭来,让他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是谁?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他惊魂未定的看著眼前空荡荡的巷子,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你谢得太早了!” 巷子左的矮墙上,陈墨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身上还残留著一丝未完全收敛的阴寒气息。 他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王癩子,又看向巷子深处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目光扫过摔在地上的油罐,流了满地的猛火油,还有自家后门处的柴火.... “找死。”他眼神一冷,从墙头轻轻跃下,走到王癩子面前。 王癩子勉强抬起头,看到陈墨那张在红月光下没什么表情的脸,瞳孔骤缩,恐惧瞬间淹没了虚脱的身体:“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咔嚓。” 第三十四章 惊闻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惊闻 两个小弟丟下王癩子,没命的朝街上狂奔,直到出了白事街,才扶著砖墙弯下腰大口喘息。 “没......没有.....追来把?” 狗子背靠著冰冷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两人侧耳听了半天,除了自身粗重的喘息,巷子深处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狗的吠叫。 旁边的二驴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襠湿了一片,“……鬼……真有鬼……癩子哥他……” “闭嘴!” 狗子低声呵斥,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还有癩子哥戛然而止的惨叫…… 他勉强支起身子,探头朝来路张望,黑黢黢的巷子,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什么也看不清。 “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走,赶紧走!” 狗子拉起腿软的二驴,两人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朝著有人声的方向挪去。 他们没敢再回平时过夜的地方,只想先找个安全的角落躲到天亮。 慌不择路之下,两人拐进了一条相对宽敞些的旧街。 这里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店铺模样,如今大多破败关门,只有零星几户窗欞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 街角堆著些杂物和垃圾,散发著一股霉味。 两人稍微鬆了口气,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前方巷口阴影里,突然无声无息的转出四个人来。 四人步伐一致,动作干练,形成一个鬆散的半弧,恰好堵住了狗子和二驴的去路。 他们脸上都蒙著面巾,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显得有些冰冷,扫过二人时,没有丝毫询问的打算,只有一种评估物品般的打量。 狗子和二驴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巡夜的警察,警察没这么肃杀,但肯定也不是在街上混的青皮。 “几……几位爷……”狗子嗓子发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 领头的劲装汉子根本没理会他的话,视线在两人惊魂未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朝旁边一个手下微微頷首。 那手下动作快如鬼魅,狗子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已狠狠撞在他的胃部。 “呕——!” 他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弓成虾米,胃里翻江倒海,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二驴也被另一人用几乎相同的手法击中软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两人倒地后,劲装汉子才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在他们的颈侧探了探脉搏和体温,又翻开他们的眼皮看了看。 “生机还算旺盛,正合用。” 另一人已经利落的从腰间解下两卷早就准备好的粗麻布,动作熟练的將昏迷的狗子和二驴分別裹了起来,只在口鼻处留了透气缝隙,又用麻绳飞快綑扎好。 “头儿,加上这两个,东南角的引子齐了。”负责捆绑的手下低声道。 领头汉子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 血月已升到中天,顏色愈发暗沉粘稠,月轮边缘似有血色在缓慢蠕动。 “时间刚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两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带上去匯合点,子时一刻,必须准时下料,误了柳祭祀的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不再多言,四人两两一组,轻鬆扛起狗剩和二驴,如同扛著两捆寻常货物,脚步迅捷的朝著城外方向走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片巴掌大的纸人,正悄无声息的贴地滑行,始终与前面四人保持著一段距离。 出了临河县的西门,就是一片乱葬岗。 这里荒冢累累,残碑歪斜。 几人並未停留,绕过几处塌陷的坟窟,来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七八个同样劲装蒙面的人影默然肃立,几人中间,整齐躺著五个同样被粗麻布捆绑的人形包裹。 扛著狗子和二驴的四人快步上前,將包裹与其他堆放在一处。 那领头汉子朝著中央一个负手而立的黑衣人躬身行礼:“柳爷,东南角的引子齐了。” 被称作柳爷的黑衣人脸上同样覆著面巾,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鷙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新到的两个包裹,“验过了?” “验过了,生机旺盛,正是上佳。”领头汉子恭敬回答。 柳爷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空地中央那诡异的大阵图案,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轮愈发不祥的血月。“其他几处呢?” “回报柳爷,东、北、西三方主祭引子皆已到位,共一十二名,各处辅祭柴薪也在陆续运来,子时前必能凑足三百六十五之数。” 旁边另一人低声稟报。 “柴薪……”柳爷低声重复,眼中毫无波澜,仿佛说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真正的柴火。 “临河、青石、白沙三县,饥民遍地。现在官府自顾不暇,那些所谓正道也焦头烂额,正是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近乎狂热的期待:“子时一刻,血月最盛之时,先以此三百六十五柴薪之气血为引,点燃大阵,温养三日。待阵势与地脉煞气彻底勾连,笼罩三县之地……” 旁边一个手下忍不住低声问:“柳爷,三日后……当真能抽尽三县生机?” 柳爷冷笑一声:“岂止是三县现存的活物?大阵一旦彻底发动,地脉流转的生机,万物潜藏的气血,乃至那些难民垂死挣扎时爆发的最后一点生命之火,皆会被这化生夺元大阵无情汲取。 “三日煎熬,眾生为柴,最终凝聚成的,便是能活死人、肉白骨,助我圣教中人突破关隘的生机造化丸!” 他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手下:“尔等此番用心办事,事成之后,皆可得赐一丝造化生机,延寿增功,不在话下。” 眾人闻言,眼中皆闪过一丝热切,齐齐低声道:“愿为圣教效死!愿柳爷神功早成!” 柳爷满意的摆手:“各就各位,准备子时祭仪,阵法核心需时刻有人看护,不得有误。” “三日后,便是造化降临之时!” 纸人静静伏在一个倾倒的石兽背后,將这一切对话和景象,尽数传递迴去。 陈墨的精神透过纸人看著巨大的邪阵,心中寒意陡升。 以三县之地,无数生灵为燃料,就为了炼那所谓的生机造化丸?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纸人不敢久留,正欲悄然后撤,却见那柳爷忽然似有所觉,阴鷙的目光猛地扫向乱葬岗外围的黑暗,眉头微皱。 “似乎……有只小虫子?” 第三十五章 画皮鬼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画皮鬼 纸人瞬间凝固,陈墨的依附在上面的精神力如被冰水浸透。 柳爷那如有实质的阴冷气息,已如潮水般漫过乱葬岗外围的枯木荒草。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外围一片乱石堆后,猛然爆起一道刚猛炽烈的气息! 一声断喝如雷霆炸响:“拜月教余孽,安敢以生人炼药,荼毒三县!” 人影隨声而至,快如奔雷。 正是稽查局驻临河县分队队长岳山! 他双手持赤炎横刀,刀身赤红流光,驱散阴秽,直劈阵眼处的柳爷。 “稽查局的苍蝇,果然闻著味来了。”柳爷嗤笑,枯瘦右手抬起,五道腥黑指风凭空浮现,轻易消融了岳山凌厉的刀气。 岳山面色骤变,只觉阴寒剧毒之力顺刀身传来,气血翻腾。 他急变招后撤,却被四名鬼魅般截断退路的黑衣教徒缠住。 此时柳爷轰出的巨大黑色手印已经飘然而至,杀机凛然。 岳山避无可避,眼中决绝一闪。 就在此时—— “够了。”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岳山与柳爷之间。 来人穿著简单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皮甲,年纪五十岁上下,短髮如钢针,下頜线条刚硬。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空气便因高温微微扭曲,连脚下泥土都有轻微焦灼的痕跡。 如同烘炉般的气血之力,瞬间冲淡了坟地瀰漫的阴煞死气。 这是將气血武道修炼到气血烘炉的外显之象。 他並未出手攻击柳爷,只是侧身隨意一拂袖。 炽热如火的罡风凭空生出,恰到好处捲住了岳山,將他向后平稳送出十余丈,避开柳爷的掌力范围。 柳爷那必杀的大手印竟也顺势收回,周身翻涌的黑气微微一顿,“我道是谁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原来是镇异司的岳长空,现在该叫岳巡查了吧。” “怎么,岳巡查是过来视察工作的?” 他话中带著试探,显然意有所指,语气並无面对死敌的激烈,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长空神色不动,目光扫过那诡异大阵和堆积的柴薪,又落回柳爷身上,“此人我带走,阵未成之前,安分些。” 柳爷眼中幽光闪烁,似乎在权衡,最后冷哼一声:“也罢,给你这个面子,不过岳巡查,记住你说的话,若还有不长眼的苍蝇来扰……” 他未尽之言,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走。”岳长空不再多言,转身对稽查局的岳山队长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岳山內心充满震惊,为何不出手? 为何两人对话透著古怪的熟稔跟心照不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追问之时,只好压下满腹疑竇,低应一声:“是!” 离开前,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朝著某处瞥了一眼。 柳爷站在原地,並未阻拦,只是阴冷的看著两人背影消失在乱葬岗的阴影中。 周围的黑衣教徒重新安静下来,各司其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 另一边,距离此地一公里外的草丛之中。 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 强行切断与纸人的精神联繫,並在柳爷气息扫过的瞬间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对他的心神消耗不小。 “岳长空……气血烘炉境……与拜月似有旧识……” “镇异司在等什么?” “还是他们与拜月教之间,有更深的利益交换?” 他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纸人最后传回的画面,眉头紧锁,思绪快速转动。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两人实力太过恐怖,陈墨自认对上哪一个都是被秒杀的下场,跑都跑不掉。 再待下去,风险太大了!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抹真正的影子,在荒草与乱石间无声穿行。 离开乱葬岗核心越远,四周的空气非但没有变得清新,反而越发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虫鸣早已绝跡,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鼓中沉闷迴响。 这种静,不是安寧,更像是某种庞然之物降临前,万物屏息的恐惧。 不对劲。 陈墨心头警兆骤升。 这种环境异变,不像是自然形成,反而像是被某种东西的场侵染了。 他脚步放缓,迅速扫视四周。 借著暗红色的月光,可见草木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 空气中瀰漫著极淡的的甜腥气,还混杂著一种皮肉腐败的味道。 “什么东西?” 陈墨头皮有些发麻,不再前行,而是背靠一块冰冷的巨岩。 手腕一翻,三张隱隱透著锋锐之气的淡黄色纸人已夹在指间。 几乎在他准备好纸傀的同一刻。 前方不远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土壤无声无息隆起。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冲天的阴气,就那么平平静静,一个人形的东西站了起来。 它穿著褪色的碎花裙袄,身形像个矮小的老嫗,背对著陈墨,似乎在梳理头髮。 动作迟缓,带著一种极度不协调的僵硬。 陈墨瞳孔微缩。 那老嫗手指划过的地方,隱约传来细微的滋啦声,像是纸张摩擦,又像是皮肉在轻微分离。 甜腥腐败的气味骤然浓烈。 老嫗缓缓的转过头来。 借著暗红的月光,陈墨看到了它的脸。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那是一张扁平的面孔,如同最拙劣的画师在白纸上隨意勾勒出的五官。 眉毛是两个墨点,眼睛是两条细缝,鼻子是一个三角形,嘴巴是一道猩红的弯鉤。 所有的器官都只是平面的图案,嵌在那张过分光滑的脸皮上。 而且,这张诡异的脸还在变化。 细缝般的眼睛努力撑开,试图模仿出眼珠的弧度,猩红的嘴巴弧度拉大,形成一个惊悚的笑容。 它身上那件碎花裙袄的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开始出现龟裂的纹路,像是晾晒过度的皮革。 画皮鬼! 臥槽! 陈墨心头一沉,汗毛直立。 他在陈大川的杂书中看到过这种鬼的描述。 极为难缠的鬼物,擅长偽装潜伏,能剥取生灵皮囊披在身上,模仿其形貌气息, 更能製造侵蚀感官的恐怖范围,让人在无声无息中精神崩溃,沦为它更换的新衣。 第三十六章 开阴窍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开阴窍 这头画皮鬼显然是被大阵散逸的气息吸引来的。 此时它的平面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抬起手继续著梳理头髮。 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愈发浓郁。 “不好!” 陈墨下意思的屏住呼吸,可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似有光影晃动,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扭曲闪现,耳畔响起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带来阵阵眩晕。 精神侵蚀! 他冷哼一声,舌尖猛地一咬,剧痛让灵台瞬间清明。 同时手中纸人无风自动,飘飞而出,眨眼功夫就化作三具人形大小的刀兵。 “装神弄鬼,给老子弄死这个丑八怪!” 画皮鬼梳头的动作一顿,细缝眼睛死死盯住三具纸人,眼中似有些困惑,更有些被挑衅的愤怒。 那件本就灰败的碎花裙袄,连同它身上那张布满龟裂纹路的老嫗皮囊,如同褪下的衣服般,整个从它身上滑落。 露出了画皮鬼的本体。 血红色的身体暴露在月光下,像是刚被生生剥去了皮肤的人形肉块,筋肉筋膜裸露,滴滴答答淌著粘稠的暗红液体。 唯独头顶那块发皮完好无损,乌黑中掺著惨白,在一片猩红中显得格外刺目诡异。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挥舞著利爪般的指骨,裹挟著阴风扑向纸人。 三具刀兵纸傀动作迅捷,没有五官的脸庞一片空白,却带著森然煞气。 在陈墨的操纵下,一具直迎而上,硬撼利爪,纸臂与鬼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另两具一左一右滑步迂迴,手中由纸凝成的薄刃划出淒冷弧光,直取画皮鬼的关节与脖颈。 那画皮鬼虽凶戾,但身体依旧是血肉之躯。 在三具配合无间的纸傀围攻下,很快左支右絀。 纸刃掠过,带起一蓬蓬污血和碎肉。 它厉吼连连,周身阴冷气息不断试图侵蚀纸傀,却被纸傀身上的煞气抵挡。 瞅准一个破绽,正面硬撼的纸傀猛然张开双臂,不顾鬼爪刺入纸躯,死死钳住画皮鬼的双臂。 两侧纸傀瞬息突进,纸刃交错斩过——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画皮鬼狰狞的头颅带著那一块完整的头皮,与身躯分离,飞旋而起。 无头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隨即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地面,只留下几缕黑烟消散。 那头颅落在地上,咕嚕嚕滚动,最终面朝上停下。 细缝般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怨毒,嘴唇开合,却已发不出声音。 很快,头颅也如同蜡融般化去,只余下那块巴掌大小的头皮静静躺在污秽之中,泛著一种不祥的油亮光泽。 三具纸傀安静退回陈墨身侧,其中一尊胸前被鬼爪撕裂的破口正在缓缓自行弥合。 “幸好这傢伙的实力不是很强!” 后背已经湿透的陈墨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將那块还在微微搏动的画皮鬼头皮包裹起来,层层叠叠折好。 入手沉甸甸,阴气刺骨。 这玩意儿,既是极阴邪之物,但若处理得当,在某些偏门术法或炼製特定法器时,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陈墨將其收起,目光扫过恢復死寂的四周,確认再无异状,才迅速朝著城內赶去。 这里距离大阵就几公里远,他也不確定柳爷能不能感应到此处的气机波动。 。。。。。。 回去路程还算顺利,绕过几队巡逻的警察,陈墨顺利来到渡厄斋的店面侧房里。 反手插上门閂后,他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方才战斗中强行压下的疲惫与后怕才翻涌上来,后背的冷汗泛起阵阵寒意。 “不行,必须儘快开闢阴窍,这局面太危险了!” 经过几天的积累,他本来准备今晚进行突破的,没想到被那几个青皮打断了。 有了紧迫感的陈墨不敢耽搁,甚至没点油灯,只借著窗外透入的月光,快步走进里屋。 先將黄纸包裹的画皮鬼头皮放入一个垫著香灰的陶罐,贴上两道镇符。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到那张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 心跳依旧有些快。 城外的遭遇像一根刺,提醒著他这个世界远比想像中更危险。 闭目凝神,驱散杂念。 陈墨长吐一口气,依照《太阴祟形诀》的法门,开始缓缓吐纳。 前几天他尝试在白天修炼,进展缓慢,几乎感受不到太阴之气。 直到一次在月光下修炼,他才惊觉不同,效率明显更高。 此刻,他刻意面对窗户,让那如血水的月华洒落周身。 心法运转,识海深处沉寂的月华宝鑑微微一动。 无形的牵引之力散发开来,月光里,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月华被缓缓汲取过来。 所有被汲取而来的月华,都要先经过宝鑑的过滤。 阴煞被剥离,沉浊被澄清,只剩下最为纯粹太阴精华,潺潺流入他的经脉。 冰凉的气流顺著功法路径游走,起初如溪水涓涓,渐渐匯聚成流。 所过之处,並非刺骨严寒,而是一种清凌凌的凉意,洗涤著血肉,浸润著筋骨。 最终,所有气流归向丹田下方某处玄奥莫测的位置。 那里原本空空如也,仿佛虚无。 但隨著纯净的太阴之气不断匯聚压缩,一点微不可察的缝隙似乎在慢慢被撑开。 陈墨心神沉入其中,全力引导。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光华最盛。 积聚的太阴精华也到了临界点。 轰! 脑海中一声无声的震鸣。 丹田之下,某个关隘豁然洞开! 一个微小的窍穴被成功开闢! 它並非实体,却如漩涡般存在於感知之中,缓缓旋转,自行吞吐著周身经过月华宝鑑净化后的太阴之气。 窍穴成形的剎那,陈墨浑身一颤,感觉整个人似乎轻灵了一丝,与天上红月的联繫也隱约紧密了一分。 第一个阴窍,成了! 陈墨睁开眼,眸中一丝极淡的紫光闪过,旋即隱没。 他感受著丹田下阴窍的微弱脉动,以及体內明显壮大了一圈的太阴之气,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月华宝鑑!” 第三十七章 离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离开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境界:炼气境(开窍)】 【骨龄:十九岁又五个月】 【剩余寿命:约1090日】 【根骨:乙等下品(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上品】 【气血:正常(本源有损,轻微补全)】 【功法:《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可推演补全,需月华灵韵>1) 【功法:《太阴祟形诀》练气境-开阴窍】 【功法:《阴煞淬骨法》第一层淬骨如铁】 【武技:《柳絮身法》--精通,《狂风刀法》(残)-入门】 【月华灵韵: 0.73】 寿命涨到了一千多天。 气血状態后多出的轻微补全四字,让他心头微松。 纯净的太阴之气滋养己身,不仅提升了根骨,对弥补本源也有些许裨益,虽然缓慢,但终归是希望所在。 开闢丹田窍之后,寿元就加了两年多,同时月华灵韵也增长到0.73,距离一点已经不远。 “不知道后面开窍还能不能增加寿元?”陈墨思忖,“练气境总共要开启九处阴窍,形成一条独有的阴脉。” “但以我现在的进度来看,想要开启全部窍穴,估计还要一年左右。” “速度还是太慢了。” 开窍后,最大的变化並非力气增长,而是对太阴之气的感知与操控精细了许多。 体內那缕太阴之气虽细,却如臂使指。 “《幽冥扎纸术》操控纸傀,核心在於分神化念与精血驱动。我以往全靠神魂跟自身精血强撑,不仅消耗大,精细度不足。” 陈墨眼中泛起一丝亮光,“如今我身具太阴之气,品质远胜地阴之气,且与纸傀的阴属性天然契合。若以自身太阴之气为引,结合分神化念进行操控……” 想到便做,他心念一动,一尊刀兵纸傀无声出现在身前。 凝神调动丹田阴窍中那缕冰凉气流,分出一丝延伸至指尖,轻轻点在纸傀眉心硃砂符印之上。 嗡! 纸傀周身一颤,原本略显呆板的身形瞬间活了过来,空白的面孔上,硃砂符印流转过一抹极淡的紫辉。 陈墨感觉自己与这尊纸傀的联繫,陡然紧密了数倍,操控起来如呼吸般自然。 心念微动,纸傀便做出相应动作,迅捷无声,甚至能完成一些此前难以做到的精细腾挪。 而且维持这种操控状態下,自身的神魂消耗明显降低,太阴之气的消耗也微乎其微,阴窍甚至能自行从月光中缓慢补充。 “好,看来感气只是入门,开窍才是修行的开始。” 月色下,陈墨操控著刀兵纸傀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灵巧的动作。 等他心念收束,纸傀瞬间静止,归於死寂。 “以气驭傀,果然比精血驱动省力得多,而且操控入微,若再对上那画皮鬼,绝不会那般狼狈了。” 他心中评估著实力变化,目光却不由投向床榻角落,那里镇著诡异的画皮鬼头皮。 《太阴祟形诀》的核心在於祟形,融合强大妖魔诡异的特定部位,汲取其精华特质,甚至获得部分天赋异能,大幅提升修为与战力。 这是捷径,亦是险途。 融合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阴气反噬。 重则神智被污染,肉身畸变,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陈墨回忆起《太阴祟形诀》中关於初次融合的警示:“祟形之初,切忌贪功冒进。” 画皮鬼头皮上,还残留著强烈的怨念与混乱阴气,直接融合,风险极高。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压下心底对力量的渴望,理智占据了上风。 “当务之急,是儘快开启后续阴窍,夯实根基,这块头皮或许等日后修为精进,再作考虑。”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修炼上。 开窍之后,吸收月华的速度略有提升,但距离填满下一个窍穴所需,仍是杯水车薪。 “修炼资源……” 陈墨指尖轻叩床边,沉思片刻,从床底下的木盒中拿出那片听雨楼赠送的阴蝉蜕。 阴蝉蜕触手冰凉,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表面自然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他凝视著掌心这片听雨楼所赠的宝药,指尖能感受到其內蕴含的精纯阴气。 贸然吸收,在自身实力低微,根底不清的情况下,这太过冒险。 “修炼资源可以慢慢筹措,寿元之危亦非朝夕可解,但一步踏错,落入他人彀中,恐怕万劫不復。”陈墨心中警醒,犹豫了下,將阴蝉蜕重新放入木盒,压回床底。 此物或许日后另有他用,但绝非现在。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微亮,陈墨就敲响了陈大川的房门。 听他说完昨晚的见闻,陈大川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你昨晚没事跑出去干嘛?” “这是重点吗?”陈墨无语。 “临河三县加起来几十万人,联合政府会不不管的。” 陈大川眉头紧锁,有些拿不定主意,“再说津市那边可不比临河,吃喝拉撒都要钱.....”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墨递过来的一把银票打断了,“到底走不走?” “走!” 陈大川乐呵呵的接过银票数了数,足有一千两百块,“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捡的。” 陈墨见不得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要是把一万多块拿出来,还不得嚇死他。 等柳姨母女也起床后,家里瞬间忙碌起来,圆圆懵懂的抱著自己的小包袱,看著大人凝重的脸色,不敢出声。 能带走的无非是些金银细软,紧要物件和少许乾粮。 某些有价值的就放地库里面。 忙到日头高悬,也不过收拾出两个不算太鼓的包袱。 锁上家门时,陈墨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李家。 院门虚掩,静得出奇。 正要离开,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用料扎实的青篷马车停在李家店铺。 车上下来两个穿著灰布短打的汉子,快速进了院子。 不多时,便见李寡妇和她女儿李斯晴各拎著一个小包裹出来,低著头,匆匆上了马车。 马车隨即扬尘而去,从头到尾,李斯晴都没往陈家这边看一眼。 “她们……”陈大川有些愕然。 “走。” 陈墨心头疑云更重,却顾不上细究。 李斯晴家显然也收到了某种风声。 第三十八章 绝境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绝境 一家人混入街上渐渐增多的人流中,朝著城外南码头方向赶去。 越往外走,气氛越发不对。 沿途开始听到惊恐的议论。 “老王家的儿子昨晚起夜就没回来,今早在柴堆后头找到,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 “打更的张老头也没了,一样的死法,全身精血都被吸乾了!” “说是闹了厉害的疫病,见风就传!”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路上,陈墨甚至看见几具用草蓆匆匆盖住的尸首被警察抬走,草蓆边缘露出的手枯槁如鸡爪。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拜月教,已经动手了! 这绝非疫病! 来到码头,才发现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哭喊叫骂,推搡乱成一团。 平日里往来如梭的渡船,此刻大多远远停在河心,不敢靠近。 临河的堤岸处,已经被一排排身穿黑色制式军服,手持连发火銃的士兵封锁。 一面高大的旗帜在士兵身后升起,上面是联合政府的徽记,交叉的镰刀与麦穗。 “奉联合政府令!临河三县突发恶性疫病,为防蔓延,即日起全面封锁!” “任何人不得擅离!各回居所,等候查验安置!” 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站在高处,用铁皮喇叭反覆呼喝。 人群沸腾了,有人哀求,有人怒骂,更有人试图衝击封锁线。 回应他们的是火銃向天鸣放的警示枪声,还有警察手上的棍子。 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走,既然水路不通,看看能不能从別的地方离开!” 陈墨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幕,根本没想到联合政府的人居然会配合封锁。 要说没有內幕,他肯定是不信的。 一家人逆著惊恐的人流刚挤出几步,身后嘈杂的声浪忽然低了下去。 陈墨心头警兆骤生,猛的停步转身。 人群不知何时已默默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穿著深青色中山装的男人,正负手立在五步之外,静静的看著他们。 来人正是镇异局的巡查,岳长空。 他现在给陈墨的感觉,已然跟昨夜不同。 破开阴窍后,此时看到的岳长空,已经是另一种感觉。 那是一尊行走的的洪炉! 炽烈到令人窒息的气血,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內,血液流动如同地下岩浆翻滚的闷响。 自己凝聚在丹田处的太阴之气,在这股灼热气场面前,宛如风中之烛。 差距实在太大了。 幸好岳长空的目光在陈墨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便移开了,反倒是他身后的岳山走了过来。 就在双方错身而过的时候,岳山忽然嘴唇微动。 “別白费力气,所有出城的大小路口全卡死了。” “这些人都是是联合政府的黑镰部队,城外至少还有三个旅,三万条枪,把临河三县围得铁桶一样。” “他们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將陈墨试图另寻出路的侥倖浇得透心凉。 三个旅,超过三万人马,装备精良。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疫病封锁,而是军事围困! 联合政府竟然动用了如此庞大的正规军来配合拜月教的行动! 陈墨的心彻底沉到谷底,指尖冰凉。 原来不是不给活路,而是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將这临河三县变成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岳山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加快脚步跟上了岳长空一行。 前面的岳长空已经走到那军官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 军官立刻挺直腰板,恭敬的行礼,隨即铁皮喇叭里的喊话內容也变了调,更加冷酷。 “再有衝击关卡,意图逃匿者,当场击毙!所有人员立即回家,不得隨意走动!” “砰!砰!” 又是几声向天的鸣枪,压下了人群最后一点骚动。 黑镰部队,三万条枪。 陈墨缓缓鬆开拳头,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硬闯? 以自己刚刚破开阴窍的修为,面对装备精良的成建制军队,无异於以卵击石。 个人武勇在组织化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墨儿,现在怎么办?” 陈大川也听到了岳山的话,脸上写满惶然。 现在临河县怕是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和远处森严的封锁线,又掠过岳长空等人离去的方向,最后落在脚下这片土地。 『硬闯是死路。』 『回家更是坐以待毙。』 『看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实在不行,只能晚上冒险偷渡水流湍急的黑水滨。』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陈墨摸了摸口袋里的镇异司令牌,对几人交代了一句,转身逆著稀疏下来的人流,朝著岳长空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现在只能赌,赌这枚令牌的分量,更赌对方此刻是否愿意讲这个道理。 “岳巡查!” 陈墨在距离岳长空等人几步远时提高了声音,既不太近引起对方护卫的过激反应,又能確保对方听见。 岳长空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倒是他身边两名穿著黑色制服的隨从立刻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锁定了陈墨。 岳山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是陈墨,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好奇他想干嘛。 陈墨深吸一口气,在几人冷冽的目光注视下,从怀中掏出了那面中央刻著异字的青铜令牌,双手微微前伸。 “镇异司津门预备行走,陈墨。”他声音儘量平稳,顺便报出了陈大川告知的身份,“准备前往津市参加正式考核,岳巡查可否行个方便,准我一家出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压力都匯聚在岳长空那宽阔挺拔的背影上。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几个时辰。 最后岳长空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陈墨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了大约两息,最后才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陈墨感到那股恐怖的灼热气场再次笼罩过来,比刚才更沉重。 丹田內的太阴之气自发流转,带来一丝清凉。 但依旧如同置身熔炉边缘,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津门的预备行走?” 第三十九章 徵召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徵召 岳长空在令牌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令牌不假,这上面的阴冥纹,是陈玄礼独有的手法。” 陈墨心头一震,没想到对方竟一眼看出了自己的来歷。 “陈玄礼是你什么人?”他直接问道。 “是我爷爷。”陈墨知道隱瞒无用,坦然承认。 岳长空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微光,微微頷首,周身那股无形的灼热威压稍敛。 “白纸阎罗的孙子,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话锋一转,“你家的幽冥扎纸术,承了他几分真传?修到第几层了?” 陈墨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分量,只好如实答道:“回岳巡查,家里就保留了前三层的功法,晚辈也之练到第三层。” “第三层吗……”岳长空低声重复,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惶惶不安的陈大川三人,又落回陈墨身上。 “临河县之事,非同小可,此时正值用人之际,尤其是懂门道的人。” “你既是陈玄礼的传人,又有镇异局预备身份,便留下来听用吧。” “眼下这局面,就是你现成的考核。”岳长空根本没询问陈墨的意思,直接拍板,“我会让人送你家人安全出城,至於你就留下,协助处理城中异事。” “若能在此间有所作为,我便认可你的考核通过,可直接入我局中效力。” 陈墨心中一紧,但现在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已经容不得他拒绝。 “遵命。” 岳长空頷首,对身旁军官吩咐道,“刘营长,记下那三人特徵,从东侧三號哨卡放行,让他们乘旭阳號离开。” “旭阳號?”边上的刘营长微微一怔,立刻挺直身体,“是!属下明白!保证安全送到!” 等刘营长离开,岳长空才重新看向陈墨,“旭阳號是镇异局的內务船,比那些渡船安全,现在,你该安心了。” 『留在这我怎么能安心得下来。』 陈墨儘管心中毁谤,但也只能郑重抱拳,装出感激的样子,“多谢岳巡查。” “不必谢我,这是你用自己留下的价值换的。” 岳长空语气平淡的点明了本质交换,“从现在起,你暂时归我调遣。” “临河县这潭水很深,你的扎纸术既然练到了第三层,对阴气的感知应当已有一定火候,正合用。” 他略微侧身,示意陈墨跟其他人跟上,朝著码头一处临时营帐走去。 营帐內光线昏暗,几张简易的桌案拼凑在一起,上麵摊开著临河县的粗略地图,几处被墨水重重圈画。 岳长空走到主位,並未坐下,只是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被標註的城西区域。 “临河县不大,但水路交匯,鱼龙混杂,除了明面上的几家势力,水里还沉著不少淤泥。” 他抬眼看向陈墨,“近日探查,老鼠巷、旧码头仓库区、还有下游废弃的龙王庙一带,均有异常活动的痕跡,看样子是那些下九流旁门的路数。” “下九流旁门?”陈墨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捞阴门、走阴鏢、背尸匠……诸如此类,不入玄门正宗,多在阴煞和诡物边缘討生活,手段邪异,常游走于禁忌。” 岳长空解释得简略,但字里行间透著冷意,“平日他们苟且偷生,镇异司也未必赶尽杀绝,但此刻临河县容不得他们的存在。”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標记。 “你的任务,是配合岳山的小队,找出他们在这些区域真正的窝点,然后……” 岳长空语气带著惊人的冷意:“清除掉。” “岳山小队会负责主要击杀,你需確保没有漏网之鱼,並处理可能残留的阴秽手段。” “这是实战,也是考核。” “让我看看,陈玄礼的孙子,除了血脉,还继承了几分本事和胆色。” “是,大人。” 见对方端起茶杯,陈墨识趣的告退,跟在岳山身后离开了帐篷。 “没想到你居然是白纸阎罗的孙子,我之前在功法库中看到过你家的扎纸秘术。” 前面带路的岳山头都没回,只是语气有些不善,“黑虎帮是你灭的吧,那天还跟老子装傻。” “队长,迫不得已自保而已。” 陈墨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 解释已经没有必要,他相信对方也不会为了那几个死人为难自己。 岳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他看了几秒。 “小子,在我手下干活,第一条规矩就是別把队里的人当傻子。” “你有你的秘密,有你的手段,这很正常,镇异司里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底牌?”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墨的眼睛,“但是在任务中,在战场上,我需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用什么手段,会不会失控,会不会连累队友。” “黑虎帮的事,我懒得深究,但现在你临时编入我小队的人,你的命,我的命,某种程度上是绑在一起的。” “队长教训的是。”陈墨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岳山的目光,坦然道,“晚辈可以保证,既入队长麾下,必当听从號令,尽力而为,不敢有丝毫隱瞒影响任务之举。” 岳山又盯著他看了片刻,那股迫人的压力才慢慢收敛,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记住你说的话,在镇异司的队伍中,最重要的是可靠,本事可以练,经验可以攒,但心性不正害死队友的,一般都活不长。” 岳山说完,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陈墨跟在对方身后,穿过码头区临时隔出的通道,向著內侧一片防守更为严密的区域走去。 沿途可见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员匆匆往来。 两人来到一处较大的营帐前,掀开厚重的门帘。 营帐內比岳长空那里稍显凌乱,更具生活气息。 几张行军床靠边摆放,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麵摊开著更为精细的城防图和一些零散的卷宗,墙角堆著几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和几个金属箱。 此刻,帐內已有三人。 周苓,赵铁,还有一个陈墨没见过的男性。 第四十章《破风三式》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破风三式》 “给你们介绍一下。”岳山朝帐篷三人招招手,指了指身边的陈墨 “新来的,陈墨,修的是幽冥扎纸术,临时编入我们队,参与此次清除行动。” “赵铁。”他指向那位显得比较沉稳的年长男子,“懂些卜算和风水阵道,能望气,也能设些简单的困禁。” 年纪约莫三十的赵铁朝陈墨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显然记得这个年轻人月前面如白纸,气若游丝的模样。 “周苓。”岳山又转向短髮女子,“队里的耳目,擅长枪法和暗器。” 周苓冲陈墨咧嘴一笑,目光里同样满是探询。 由於岁数较小,心里憋不住话,见到他后,不由稀奇的凑了上来。 “陈墨?真是你?上次见面,你身上那阴寒煞气,隔著三步远都觉著冷。” “岳头儿说你只剩不到一年寿数,这是全好了?” 她的疑问也正是赵铁沉默的注视所在。 阴煞蚀体,本源亏损,在他们这行当里等同於判了死缓,能稳住不恶化已属难得,如此短时间恢復如常,简直闻所未闻。 岳山没替他解释,只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 陈墨能感觉到两人目光中的惊异,朝他们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好了一半,没全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好了,那是人家的隱私。” 不等她继续追问,岳山便摆摆手打断了,“那一个是吴桐。” 他指向帐篷角落。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低头擦拭著一柄细长的直刃刀,闻言抬起头,露出那张颇为俊朗的脸,但眉眼间带著几分桀驁。 他目光首先飞快扫过周苓,然后才落在陈墨身上,扯出一个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失礼的点头。 “用刀的,腿脚功夫不错。”岳山的介绍依旧简短。 吴桐擦刀的动作没停,只是对著陈墨的方向,隨意“嗯”了一声。 他显然对陈墨没什么兴趣,那点注意力,大多时候都似有若无的飘向周苓那边。 周苓却似浑然不觉,整个好奇心都在陈墨身上,“好了一半?那现在能动用几分本事?幽冥扎纸术……我还没见过真章呢。” 她没再提寿元的事,但探究的意思更浓。 岳山这次没拦著,只是看向陈墨。 吴桐擦刀的动作也顿了顿,抬眼望来。 感受到几人带著点审视的目光,陈墨没多说什么,从隨身的布囊里,取出一具只有巴掌大小的刀兵纸傀。 双指併拢,指尖縈绕起一丝比之前更显凝实的紫光,迅速没入纸人眉眼的位置。 纸人一颤,瞬间膨胀至一人大小,头颅部位缓缓转动,没有五官,却让被它面对的周苓,莫名感到一丝被注视的寒意。 “纸傀,听指令行事,可战斗跟做诱饵,亦可传递简单物品。” 陈墨大致介绍了刀兵纸傀的作用,自家功法都在镇异局的秘库了,藏著掖著也没用。 “以我目前状態,可以操控两具纸傀,持续一盏茶左右。” 他话音刚落,那纸人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僵直的手臂对著周苓的方向,笨拙的抱了抱拳。 “嘿!”周苓嚇了一跳,隨即笑出声,眼中惊奇更盛,“有点意思!像个木头娃娃,但感觉更邪性点。” “这东西能挨几下?左道小术而已。”吴桐看著那自行活动的纸人,眉头微微蹙起,“也就只能嚇唬嚇唬普通人。” 他的语气不太客气,显然对这种看似诡异的手段不以为然。 不过也不怪吴桐,镇压局所有修炼气血武道的人,对这些左道手段都有些歧视。 这股风气从百年前红月降临后就一直存在著。 “够了。”岳山沉声开口,压下了可能升起的爭论。 就怕两个年轻人爭强好胜,直接在帐篷里掐起来。 纸人到底强不强,他比帐篷里的几人都清楚,毕竟之前在黑虎帮那晚已经交手过了。 陈墨有些奇怪的看了吴桐一眼,这莫名奇怪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团推和谐,互助友爱呢? 心里想著,他依旧面不改色的朝几人抱了抱拳:“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前辈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互相照应。”吴桐声音平淡,“只要別拖我们后腿就行。” 岳山没理会他们,走到一个金属箱前,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黑色制服、一块黑色腰牌、一柄带鞘的直刀,转身递给陈墨。 “我们都是在稽查局歷练,这些都是稽查局外勤的標配。” “制服的布料是特製的,有一定防寻常阴气侵蚀的效果,但別指望它能挡刀剑和厉害法术。” “腰牌滴血激活后能与你气息相连,既是身份凭证,也有简单的示警传讯功能。” 陈墨接过衣物,触手微凉,质地坚韧。 “刀是制式的斩邪刀,对付寻常阴魂鬼物有点用,砍人也利索。” 岳山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破风三式》,军中和镇异司基础的刀法,没什么花巧,讲究快、准、稳、狠,专为搏杀所创,你抓紧时间看看,能领会几分是几分。” “在镇异司和稽查局,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陈墨接过刀和册子,心中微动。 这算是入职福利? 虽然简单直接,却透著实用至上的风格。 “先给你安排个住所,其他人自行调整状態,五点到这里集合吃饭。” 说完,他便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陈墨对赵铁三人再次点头致意,快步跟上岳山。 他们穿过几顶规格类似的营帐,来到码头后方一片相对整齐的砖石建筑区。 这里原本似乎是某个商行的仓库和管事房,如今被稽查局临时徵用。 岳山带著陈墨走进其中一栋二层小楼,踩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这间暂时空著,你就住这儿。”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不大的木柜。 窗户紧闭,但能看出外面天色愈发阴沉。 八月的闷热即便在临近河边的房间里也挥之不去,空气里瀰漫著旧木头的气味。 第四十一章 准备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准备 “条件就这样,將就著。” 岳山靠在门框上淡淡说道,“下午就在这儿休息,五点到刚才的营帐集合,別迟到了。” “明白,队长。” 岳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远去。 陈墨走进房间,关上门后將行囊和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潮湿闷热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夹杂著码头特有的河水腥气。 他望向城西那片低矮密集的建筑群,灰黑色的屋顶鳞次櫛比,巷道狭窄如肠,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阴鬱。 那里正是老鼠巷。 收回目光,陈墨开始打量岳山给的装备。 那套稽查局的制服,布料厚实坚韧,领口袖口和下摆处有墨线绣出的简洁云纹,似是某种简易的防护符纹。 左胸口位置,用银线绣著一个篆体的『稽』字,代表其稽查局人员的身份。 陈墨抖开衣服,发现內衬是浅灰色,触感微凉,还带著淡淡的药草气味。 整件衣服设计利落,便於活动,显然是为外勤行动量身打造。 换下旧衣,穿上这套深蓝色稽查局制服,陈墨对著房间里一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衣服出奇的合身,將他略显清瘦的身形衬得挺拔了几分,整个人多了些冷峻气息。 左胸口的『稽』字,在昏光下泛著淡淡的银泽。 他將那枚黑色腰牌系在腰间右侧,滴血激活后,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繫感縈绕心头。 最后,陈墨拿起那本《破风三式》。 【检测到刀法《破风三式》】 识海中,月华宝鑑上的字跡闪烁了一下,隨即,更为详细的提示如同水波般次第显现: 【解析完成。】 【《破风三式》——军阵搏杀基础刀术。】 【《品级:凡俗上品(残)。】 【核心要义:以简驭繁,以力破巧,追求极致的杀伤效率。】 【招式构成:】 【劈风式:至上而下,疾如落雷,重速与破点,擅攻头颅、锁骨、持械手腕。】 【斩风式:斜掠横拖,势沉力猛,重势与切割,擅破中门、断肢、扫荡防御。】 【破风式:险中求进,近身突刺反撩,重诡与瞬击,擅攻腰腹、心口、旧力转换之隙。】 【发力要点(適配持有者当前体魄微调):……】 【步法配合(基础七星步变式):……】 【常见实战应变组合(三式连招衍生七种变化):……】 【提示:此法专为战场清剿及应对低灵智阴邪目標设计,对同级或更高层级武者/修士需慎用破风式近身险招。可快速掌握基础应用,若要融入本能,需大量实战磨礪。】 【是否加载?】 陈墨心念微动,选择了是。 霎时间,一股清凉的意念流涌入脑海。 並非强行塞入复杂的感悟,而是將之前解析出的那些发力要点,步法配合以及最实用的几种连招变化,以一种极清晰的方式烙印在他记忆中。 片刻后,清凉感退去,月华宝鑑的光芒恢復平静。 陈墨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头脑有些微的胀痛,但並无大碍。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那些招式要点,运力法门,此刻已清晰印在心中,甚至手臂的肌肉都隱隱產生了一种想要按照特定轨跡挥动的衝动。 他站起身来,拔出那把斩邪刀。 刀身出鞘,带起一声低沉的摩擦轻吟。 长约莫二尺七寸,刀柄占去近七寸,缠著吸汗防滑的深褐色细麻绳,握在手中沉稳扎实。 刀身並非笔直,带有极其细微的弧度,两侧开有血槽,槽线简洁,並无繁复花纹。 色泽並非雪亮,而是一种沉黯的灰黑色,似百炼精钢,却隱隱透著一股內敛的寒意。 仔细看去,灰黑之中偶有极细微的暗红纹路流转,似有若无。 那便是掺入的赤铜粉在特殊锻造下形成的痕跡,赋予了此刀破邪破煞的微弱功效。 刀锋处打磨得极薄,一线寒芒在昏光下流转。 整把刀给陈墨的感觉便是简单实用和凶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寸都是为了杀戮和破除阴邪而设计。 陈墨单手持刀,感受著刀身沉甸甸的分量,以及刀柄传来的微凉触感。 他尝试著轻轻挥动,按照脑海中的发力方式,手腕微转。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嘶”声。 “好刀!” 陈墨暗赞一声,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演练起《破风三式》的基础动作。 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有之前学的狂风刀法打底,他很快便流畅起来。 发力方式自然而然的朝著宝鑑优化后,最適合他当前状態的方式靠拢,步法配合也隱隱有了章法。 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再次渗出,八月的闷热让房间如同蒸笼。 陈墨面无表情的沉浸在刀法的初步熟悉中。 月华宝鑑只是让他的脑袋学会了功法,但是想要身体四肢协调,形成肌肉反应,还需要不断练习才行。 就跟电视剧中,那些灌顶得来的內力跟修为一样。 如果不经过沉淀打磨,根本不能发挥出自身最强的实力。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当远处码头传来隱约的梆子声时,陈墨停下了动作。 他气息微喘的收起长刀,握了握拳,感觉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一些。 擦了擦汗,换上一套乾净的备用內衬,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腰牌、斩邪刀、纸人。 陈墨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傍晚的风带著河水的湿气,吹不散闷热,却让精神为之一振。 营帐內,其余四人已经到齐。 看到陈墨进来,岳山目光扫过他时停顿了半秒,隨即移开。 “等会先到食堂吃饭,饭后回来布置下任务。” 岳山说著,率先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陈墨跟在小队后面,穿过营区。 天色还未全暗,营地各处就已经开始亮起临河县少见的电灯。 空气中飘来一股混杂著米粮和熟肉的味道,隱约还能听到鼎沸的人声。 食堂设在另一处较大的砖瓦房里,门口有士兵把守,查验腰牌后才放行。 里面空间不小,摆了十几张长条木桌,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穿著各色號衣的兵丁和低级官吏,也有少量如陈墨这般身著稽查局制服或墨青镇异司服饰的人员,各自聚在一处。 环境嘈杂,打饭的窗口排著不短的队伍。 “自己找位置坐,规矩是吃多少打多少,不准浪费。” 周苓第一个响应,笑嘻嘻的拉著有些沉默的赵铁就往打饭窗口跑。 吴桐瞥了陈墨一眼,没说话,自己慢悠悠跟了过去。 伙食比预想的要扎实。 大锅的米饭,两大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肉燉得烂糊糊的杂烩菜,油水很足,飘著些菜叶,旁边还有一筐黑面馒头和一大桶飘著几片菜叶的寡淡清汤。 打饭的伙夫手脚麻利,不管是谁,都是一大勺饭扣进粗陶碗,再浇上一大勺菜。 陈墨默默吃饭。 饭菜味道很一般,咸味重,肉燉得过於软烂,但热量足够,对於需要体力行动的人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四十二章 缝魂婆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缝魂婆 等几人饭后回到小队营帐,天已经全黑。 帐內的电灯亮起,只是光线略微昏暗,偶尔还一闪一闪的,显然电压不是很稳。 岳山走到桌前,將一副地图摊开,上面多了一些用炭笔画的標记和箭头。 “这次任务地点,是老鼠巷深处一处废弃的染坊。” “不是潜入,是配合部队围剿。”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一个被炭笔圈了三圈的標记上,“根据眼线和前期探查,这处染坊后院被缝魂婆改造成了据点,今晚至少三到五个人会在那里碰头。” “缝魂婆一脉,手段阴邪,不止是缝补尸体那么简单。” “她们信奉皮相皆可改,魂魄皆可缝,常做活体缝接,魂魄拆改的勾当。” “在临河县如今当口,这些人聚在一起变数太大,必须清除掉。” 岳山说完,才把目光投向左侧的赵铁。 赵铁从布袋里取出几张黄符纸,上面有硃砂绘製的复杂符文,其中几张还沾染著暗褐色的污渍。 “我白天在染坊外围测过气,除了腥味,还有股像是湿泥的腐败气息。” “可能有背尸匠跟捞阴门的人在。”周苓轻声道,手指下意识的摩挲著暗器囊,“也可能是她们养了什么东西。” 吴桐冷哼一声:“管他是什么,砍了就是。” “没那么简单。”岳山摇摇头。 “刘营长会派一个加强排配合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陈墨等人,“咱们从正门和后院废井两个方向,同时突入,直捣核心,在最短时间內,击杀或控制主要目標。” “吴桐你带部队的人从正门佯攻吸引注意时,陈墨今晚第一次参加任务,先在后面利用纸人配合就行,不要恋战,有任何异常立刻后撤。” “周苓,你的狙击位置选远一点,优先確保自身安全,我从后院潜入。” 他环视一圈:“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標是清除威胁,若事不可为,以自保为上。” “都明白?” 说著,岳山走到旁边一个木箱前,掀开盖子,里面整齐摆放著几把驳壳枪和配套的牛皮弹匣包。 陈墨眼睛有些呆住,连枪都安排上了?稽查局福利这么好? 活了两辈子,他还没摸过真枪。 “考虑到你们的安全,每人领一把防身,配三个满弹匣,每匣十发。” 岳山拿起一把驳壳枪,熟练检查枪机,“子弹是军械局特製的破邪弹,弹头掺了银粉和赤铜末,对阴邪之物有一定杀伤效果,但別指望靠它解决一切。” “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对普通人或许可以,对那些皮糙肉厚或没有实体的东西,效果有限。” 他將驳壳枪和弹匣包分发给每个人。 周苓除了手枪,还扛著一把將近一米长的1888式,她主要负责远程点杀。 陈墨接过沉甸甸的手枪。 枪身冰冷,木製枪柄上有细微的磨损,透著一股枪油气味。 他尝试著握住枪柄,手指寻找著扳机的位置,动作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生疏。 明显是个生手。 岳山看著陈墨摆弄手枪的动作问道:“没用过枪吧?” “嗯,没有。”陈墨老实点头。 虽然民间也有出售枪械,但几十大洋一把的售价,对於之前的陈家来说无疑是种奢侈品。 后面有钱之后,他也没想到去买一把防身。 岳山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拿过陈墨手里的驳壳枪,示范了一遍基本操作。 教他如何退出弹匣,如何检查枪膛,如何装入弹匣,如何扳开击锤处於待击状態,以及如何关闭保险。 “这是德国原厂毛瑟c96,我们叫驳壳枪或者盒子炮。”岳山的声音带著一种教官的感觉,“有效射程大约五十步,在这个距离內打人形目標,只要打得准,一枪撂倒问题不大。” “超过这个距离,精度下降很快,威力也减弱。” “记住,我们用的是特製的破邪弹,弹头轻,初速比普通子弹稍慢,但附加了破邪效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墨,“在你刀够不著,术法来不及的时候,保命用的,明白?” “明白!”眾人应道。 岳山把枪递还给陈墨:“任务完成后,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去营地的简易靶场练练,不用练成神枪手,但至少要知道怎么让它响,怎么在十步內打中你想打的东西。 “现在,给你半刻钟,把我刚才说的步骤熟悉几遍,確保等下需要的时候,不会卡壳或者打到自己人。” “是,队长。” 陈墨接过枪,走到一边,按照岳山刚才的示范和,尝试著装弹,上膛,关保险的动作。 他的学习能力极强,动作很快从生涩变得流畅標准。 吴桐检查完自己的枪,瞥了一眼正在练习的陈墨,嘴角似乎撇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赵铁依旧沉默,只是將驳壳枪插在腰后一个顺手的位置,继续整理他的符纸和木桩。 半刻钟后,岳山一声令下,队伍出发。 。。。。。。 老鼠巷深处,废弃染坊。 与外界想像的破败杂乱不同,染坊內部的后院,已被彻底改造。 残破的砖墙被浸满暗红污渍的帆布遮挡,地面上绘製著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染坊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並非平整,而是雕刻成一个凹槽,此刻槽內盛满了缓缓流动的的黑色粘液。 石槽边缘,趴著一个不断搏动,如同肉瘤般的物体。 那肉瘤表面布满了缝合痕跡,下方长著一道正在开合的细小口器,发出微弱吮吸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臭味。 三个身影围在石台旁。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嫗,脸上褶皱深如刀刻,眼皮耷拉,几乎盖住了整个眼睛。 她脖子上掛著一串眼球项炼,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那些乾瘪的眼球似在微微转动,倒映著跳动的火焰。 “时辰快到了。” 老嫗看著石槽边缘的肉瘤,声音透著狂热,“神子需要更多新鲜的血肉才能彻稳固形质,拜月教那边答应送来的红月之血怎么还没到?” 第四十三章 苦战 上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苦战 上 站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瘦高如同竹竿的男人,肤色惨白,身上裹著一件灰色长衫。 他是背尸匠一脉的,人称老泥鰍。 “快了,快了。”老泥鰍的声音尖细,带著討好的意味,“柳爷传讯说子时前必到。” “拜月圣教很满意我们前几次提供的灵胚,这次不仅会带来红月之血,或许还有额外的赏赐,助婆婆您的百目窥神法更进一步。” “哼,拜月教…”缝魂婆右手边,一个蹲在地上的强壮身影发出冷哼。 这人穿著一身油腻腻的皮围裙,光头上纹著扭曲的符文,手里正摆弄著几把大小不一的鉤子。 他是捞阴门的,专司从阴煞之地或横死之人身上捞取特定的器官,残魂或阴煞结晶,人称屠夫。 “一群眼高於顶的疯子,真以为拜拜月亮就能通神了?” 屠夫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符文阵列边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又很快被那暗红顏料吸收, “跟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 “那红月之血是好东西不假,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动別的手脚?別到时候神子成了,却变成了他们手里的牵线木偶。” “闭嘴!”缝魂婆眼皮猛地抬起,细缝中寒光迸射,但这次並非全是狂热,还有冰冷的算计。 “拜月教有他们的道,我们有我们的法,这次是交易,各取所需。” “他们需要咱们的灵胚,我们需要他们的红月之血和暂时借这块宝地,没有他们的遮掩和提供灵肉,单凭我们在镇异司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早就被剿了!” 她顿了顿,骨针轻轻刺入肉瘤,那肉瘤一阵剧烈搏动,发出类似婴啼又似虫鸣的怪声。 “等神子成了,吸收完今夜子时的阴潮和拜月教的红月之血,初生的本源阴煞足够我们三人修为大涨,甚至窥探下一境界的门槛。” 缝魂婆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老婆子我缝魂补魄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完整的东西里面,留下点自己的针脚。到时候,是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老泥鰍连忙点头:“婆婆深谋远虑!拜月教势大,咱们暂且虚与委蛇,借他们的力成我们的事,等神子长成,咱们也有了底气。” 屠夫刘脸色稍霽,但眼神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 他捞阴多年,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拜月教这次布下的那个大阵,让他感觉比最凶的煞地还要邪门。 但缝魂婆说的也有道理,没有拜月教提供的便利和那关键的红月之血,他们这造神之举,確实难成。 “外面那些肉傀都布置好了吗?”缝魂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石台的肉瘤上,“镇异司的鼻子灵得很,虽然拜月教说了会帮忙吸引注意,但难保不会有小股人马摸过来。” “布置好了。”老泥鰍答道,“按您的吩咐,用了最好的料,加了狂血咒。前院和后院废井口都留了眼睛。” “嗯。”缝魂婆点点头,“拜月教的红月之血一到,立刻进行最后一步融合。” “在这之前,任何闯进来的,不管是镇异司的狗,还是別的什么,一律格杀,正好给神子当开胃的点心……”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著是爆炸的轰鸣! “谁来了!”老泥鰍脸色剧变。 屠夫刘猛的站起,抓起那把沉重的剥皮刀,眼中凶光迸射:“妈的,还真有送死的!” “按计划行事。” 缝魂婆手中骨针一顿,眼中阴冷之色更浓:“老泥鰍,你去前院主持肉傀,能杀就杀,杀不了也要拖住!” “屠夫刘,守好井口,绝不能让人从后面摸进来!我去催动百目阵,倒要看看,是哪路不开眼的东西,敢来坏老婆子的好事!” 她话音未落,外面枪声、爆炸声、怪物的嘶吼声已经响成一片叫。 染坊前院,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肉傀,依稀还能看出人形框架,但躯体已被粗暴的改造。 几头肉傀双臂自肘部以下,全被替换成了不知名野兽的粗壮前肢,末端是锋利弯曲的骨爪 还有的则被缝上了额外的肢体,如同畸形的蜘蛛,四条或六条手臂不协调挥舞著,攻击角度刁钻狠毒。 这些肉傀的皮肤,全都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粗大的黑色缝线像蜈蚣般爬满关节和躯干连接处,有些线脚还在渗出发黑的粘液。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特製的破邪弹头炸开银赤火花,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的筋肉,甚至能看到缝合在內部的碎骨。 但除非击中头部那燃烧鬼火的眼窝,或者胸腔內搏动的肉瘤等少数明显核心,否则它们仍能悍不畏死的衝锋。 吴桐刀法狠厉,將《破风三式》的狠辣发挥到极致,刀光过处,黑血飞溅, 一个扑到近前的肉傀被他从中劈开,腥臭的內臟流了一地。 但他左臂也被另一只肉傀的利爪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妈的,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吴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刀势不停,又架住一只怪物的扑咬。 带队的王班长和士兵们依託著残破的染缸和墙壁,用步枪和刺刀勉强抵挡。 特製的破邪弹打在怪物身上砰砰作响,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也有效减缓了它们的攻势。 不时有士兵被怪物的蛮力撞飞,或被利爪撕开皮肉,惨叫声令人心悸。 陈墨身处相对安全的战阵后方,见到这种场景,眉头紧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前方一只纸傀在混战中左衝右突,精准刺入一只四臂肉傀腋下的关节连接处。 凌乱的黑色缝线被割断小半,那肉傀的一条手臂顿时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耷拉下来,被旁边一名士兵趁机用刺刀捅穿了胸腔內搏动的肉瘤,嚎叫著倒地抽搐。 前院的肉傀仿佛杀之不尽。 吴桐已经斩杀了四五头,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黑色制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怪物的黑血还是他自己的。 “节省子弹!瞄准了打!左边又上来三个!”王班长嘶声指挥著,额头青筋暴起。 爆炸声不时响起,將扑近的肉傀炸得四分五裂,但也让本就残破的前院更加危险,碎石乱飞。 就在这时,正屋黑洞洞的门口,一股猛烈的精神波动突然爆发! 第四十四章 苦战 下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苦战 下 庞大的精神波如无形尖锥,夹裹著刺骨阴气狠狠刺向正在鏖战的眾人! “不好,院子里被布下了阵法!” 前面的吴桐首当其衝,动作瞬间僵硬,脸上闪过痛苦扭曲之色,差点被侧面一只怪物偷袭得手。 几名士兵更是直接丟了枪,抱著头在地上翻滚惨叫,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就连远远躲在后面的陈墨也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炸响。 幸好识海中的月华宝鑑微微一震,银辉流转,將大部分精神衝击隔绝在外。 他强忍眩晕,控制著刀兵纸傀扑向那个差点伤到吴桐的怪物,同时使劲掐了下大腿,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有人在里面操纵!” 陈墨能隱约感觉到,精神波的源头,就在正屋深处。 那里似有道恶毒的目光,正狠狠看著自己这些人。 必须弄它,不然怕是要翻车了! 他心念急转,没有选择衝进去,而是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 一丝精纯的太阴之气注入符纸,屈指一弹! 纸人迅速膨胀成一尺来高的人形摸样,四肢俱全,只是製作明显较为粗糙。 这是他之前炼製的寻常纸人,並不具备什么战力,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陈墨飞速扯下一名昏迷士兵腰间的手榴弹,拉开拉环,將其地塞进纸人的双手之中。 “去!” 他心念催动,同时注入一股更强的太阴之气,让它获得更快的速度。 那纸人“嗖”的一声窜出,如同一道贴地疾飞的灰影,灵巧的绕过地上翻滚的士兵以及交错飞溅的流弹与刀光,狠狠撞向门口那道无形的屏障。 正屋深处,正摇动骨皮幡,全力催动百目窥神阵的缝魂婆,通过阵法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不起眼却速度奇快的小东西。 她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纸人怀中那哧哧冒烟的手榴弹,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 “什么鬼东西?!”缝魂婆惊怒交加,顾不上继续施法干扰前院,左手下意识的挥动骨皮幡,试图调集阴气去阻拦纸人。 “轰!” 一声响亮的爆燃声在正屋內响起,伴隨著老嫗尖锐的痛呼! 虽然声音很快压抑下去,但那股持续的精神衝击明显中断了。 前院压力骤减。 不仅持续的精神干扰消失,那些肉傀似乎也因阵法受创而出现了一瞬的呆滯。 “好机会!”吴桐压力骤减,眼中凶光一闪,趁著这机会將面前怪物一刀梟首!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墨藏身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没时间多说。 “冲!衝进去!不能让对方再施展邪法了!”吴桐大吼,带头向正屋门口杀去。 陈墨真身没有立刻跟上,只是控制刀兵纸傀紧跟在他身后,自己则隨在几名恢復过来的士兵身后,依旧保持著相对靠后的位置。 在他的感知中,正屋里除了受伤的老嫗,还有另外一道气息,带著浓烈的血腥味,明显实力不凡。 现在进去,那个老嫗怕是会將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考核而已,要拼命就太过了。 。。。。。。 此时,最前头的吴桐已经率先冲入浓烟未散的正屋。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角落几盏油灯投下摇曳的的昏暗光芒。 地上除了爆炸造成的狼藉,还散落著陶罐碎片和一些顏色暗沉有机质碎块。 空气中飘著一股尸臭与焦糊混合的噁心气味 正屋深处,缝魂婆踉蹌站起,左手捂著胸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针。 只是罪魁祸首没进屋子,她只好將火气发泄在吴桐身上。 “屠夫,杀.....杀光他们!” 阵法被破,缝魂婆受到的反噬明显不轻,就连声音都有些不连贯。 边上的屠夫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几乎挡住了油灯的大半光线。 鋥亮的头皮泛著油光,手中那把门板似的剥皮砍刀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体。 他扫了一眼衝进来的吴桐和紧隨其后的几名士兵,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目光尤其在吴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眼神透著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残忍兴趣。 “嘿嘿……婆婆放心,一个都跑不了。”屠夫声音粗嘎,“这小子的皮,归我剥了!” 缝魂婆喘息著,恶狠狠瞪了一眼门口方向。 “速战速决!別让他们靠近神子!”她说话的同时,左手也开始艰难掐诀,准备重新唤起阵法。 “明白!” 屠夫狞笑一声,根本不废话,庞大身躯带起一股腥风,挥刀便朝吴桐猛劈过去! 刀势沉猛,毫无花巧,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吴桐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见刀势凶猛,不敢硬接,身形疾闪。 同时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屠夫刘肋下空当! 正是《破风三式》中破风式的变招,刁钻狠辣。 “鐺!”屠夫刘反应极快,砍刀回撤格挡,再次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吴桐只觉刀身传来巨力,虎口发麻,心下凛然:这傢伙力气太大了!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吴桐刀法精妙,气血如汞的修为全力施展,浑身縈绕著淡淡的红色血雾。 可对面的屠夫不仅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一把砍刀舞得泼水不进,將吴桐的攻势一一化解,偶尔反击一刀,便逼得吴桐险象环生。 他本就带伤,久战之下,额头冷汗涔涔,呼吸越发急促。 跟进来的王班长跟几名士兵试图开枪枝援,但屋內光线昏暗,两人缠斗在一起,难以瞄准,流弹反而可能误伤吴桐。 几人只好將枪口对准缝魂婆,交替开枪。 砰!砰!砰! 几声枪响在昏暗的正屋內格外刺耳。 只是这些普通子弹打在缝魂婆身前尺许处,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速度骤减,最后“叮叮噹噹”的掉落在她脚边。 弹头已然扭曲变形,上面还附著著一层灰败的冰霜。 那是她用残余法力布下的阴气障,虽然远不如之前的百目阵强横,但抵挡普通子弹却绰绰有余。 第四十五章 神子出世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神子出世 缝魂婆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士兵。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操控残存的阴气,试图重新连接断开的阵法节点,同时也在关注著屠夫刘与吴桐的战斗。 只要屠夫能儘快解决那个用刀的小子,形势就还在掌控之中。 至於门口那个耍纸人的小畜生,她瞥了一眼门外隱约的身影,怨毒更深,只要解决了眼前这个,下一个就轮到他! 屋外,陈墨紧贴著门框旁的墙壁,只露出小半边脸观察著屋內战况。 边上一具刀兵纸傀立在身旁,警戒著周围的情况。 『撑不了多久了……那屠夫力气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他眉头紧锁的思索著,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儘管吴桐的刀法精妙,几次都险险擦著屠夫刘的要害而过,但对方皮糙肉厚,加上那件油腻皮围裙似乎也有古怪,防御惊人,他的攻击难以造成致命伤。 反观吴桐自己,每一次格挡屠夫刘的重劈都震得气血翻腾,手臂颤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崩裂渗血,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那老妖婆还在搞小动作……不能让她把阵法重新连起来。』 陈墨目光扫过缝魂婆掐诀的左手,和地面那些微微发亮的符文残跡。 心念微动,进屋后一直隱藏在阴影处的刀兵纸傀突然动了。 从一堆破烂染布后猛然窜出,直扑正试图重连阵法的缝魂婆! 纸傀手中残破的纸刀,悄无声息的刺向缝魂婆持幡的左手手腕! 这一下偷袭极其刁钻,换成常人绝对躲不过去。 只是缝魂婆能在下九流旁门中闯出名头,其警觉性和经验绝非等閒。 儘管纸傀行动已儘可能隱蔽,但在进入她周身三尺范围时,那股独特的阴气波动,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哼!小畜生,还敢来?!”她眼中厉色一闪,仓促间中断了掐到一半的法诀,左手手腕一翻,竟以不到几公分的距离避开了纸刀的直刺。 同时那枯瘦如鸡爪的五指弯曲如鉤,带著一股腥风,反向抓向纸傀持刀的手臂! 指尖隱隱有黑光流转,若是抓实,恐怕这具本就受损的纸傀立刻就会被撕碎。 但陈墨的偷袭本意就不是为了伤敌。 他要的只是打断对方施法而已。 就在缝魂婆分心应对纸傀偷袭的剎那,脚下那些刚刚亮起的符文骤然一黯,连接中断。 她身前用来抵挡子弹的阴气障也因心神分散而波动了一下,变得稀薄不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噗!”缝魂婆的手指抓中了纸傀的手臂,纸屑纷飞,纸傀手臂应声而断。 但在陈墨的操控下,竟借著这一抓之力,整个纸身向前猛衝,用残缺的躯干狠狠撞向了缝魂婆的腰腹! 这一撞力量不大,却带著一股阴寒的衝击力,让本就受伤不轻的缝魂婆闷哼一声,向后踉蹌了半步,气息更显紊乱。 “小杂种!!” 缝魂婆稳住身形,看著立在自己身前的残破纸傀,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陈墨碎尸万段,但此刻屋內屠夫刘与吴桐激战正酣,自身状態不佳,又被这难缠的纸傀拦了一下,一时竟难以立刻发作。 屋外,陈墨看到缝魂婆布阵被打断,心中稍定。 隨即將目光投向石台上那个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瘤。 那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给他的感觉,比受伤的老太婆和屠夫加起来还要危险! 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陈墨有些心神不寧。 周围瀰漫的阴邪之气,几乎都以这个肉瘤为核心。 『不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一个强烈的念头在陈墨心中升起。 缝魂婆如此紧张这处据点,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试图重新连接阵法,很可能就是为了保护这个诡异的肉瘤! 毁了这看起来对他们至关重要的东西,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陈墨不再犹豫,重新唤出一具备用的刀兵纸傀。 他並未让其直接从正面闯入,而是操控它贴著墙根阴影,绕向正屋侧面一处被手榴弹炸出的墙体裂缝。 纸傀如同一张薄纸,悄无声息从裂缝边缘滑了进去,融入屋內更为深沉的阴影之中,藉助屋內昏暗的光线隱匿身形,缓缓朝著祭坛石台的方向移动。 距离石台还有五六步时,已经能够更清晰的看到那肉瘤的细节,表面布满了粗劣扭曲的缝合黑线,隨著搏动,那些缝合处微微开裂,露出下面暗红髮紫的肉质。 纸傀在阴影中微微伏低身体,將全身的太阴之气尽数灌注於持刀的右臂,纸质的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紫芒。 就是现在! 趁著缝魂婆的注意力稍有转移,屋內光影因油灯摇曳而短暂明灭的剎那! 纸傀动了! 它从阴影中暴起,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直扑祭坛石台! 手中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纸刀,带著一股精纯的锋锐之气,劈开阴气屏障后,狠狠的刺向石槽中央那搏动肉瘤的核心位置! “什么东西?!”缝魂婆纸傀暴起的瞬间便有所察觉,惊怒回头! 她看到了那道扑向神子的灰影,还有那抹刺向肉瘤核心的紫芒! “不——!住手!!!” 她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完全不顾自身伤势,疯了一般朝著祭坛扑去,左手五指黑光暴涨,隔空抓向纸傀!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噗嗤——!” 一声好似刺破了一个装满粘稠脓血囊袋的声音响起! 纸傀的刀锋,深深刺入了肉瘤之中! 直没至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咕……嚕嚕……吼——!!!”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的尖厉嘶嚎,猛的从肉瘤內部爆发出来! 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带著强烈的精神污染,让屋內所有人都感到头脑剧痛,眼前发黑! 被刺中的肉瘤瞬间膨胀了数倍,然后又急剧收缩! 表面所有的缝合黑线在瞬间崩断! 暗红色的瘤体剧烈蠕动,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里面挣扎欲出! 散发著浓烈恶臭的粘稠液体从刀口崩裂处狂喷而出,溅得到处都是,落在石台和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一股远比之前缝魂婆阵法催动时更加庞大的阴邪暴戾气息,如同失控的火山,从破损的肉瘤中轰然爆发! 整个正屋的温度骤降,油灯的火焰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不受控制的亮起刺目的血光,又接连崩碎! 缝魂婆扑到一半,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爆发,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充满了绝望:“不!不!还没到时辰!神子……神子提前甦醒了!失控了!!” 就连正在激战的屠夫刘和苦苦支撑的吴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影响,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惊疑不定的看向祭坛方向。 第四十六章 全灭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全灭 祭坛石台上,神子表面崩裂处,开始密密麻麻的探出无数紫黑色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缝魂婆瘫软在祭坛边,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似乎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屠夫和吴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震慑,暂时停止了交手,各自退开,骇然的盯著那不断异变的肉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轰隆!!” 后院通道处,那扇本就残破的木门连同部分砖墙,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轰开! 碎石木屑纷飞中,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悍然闯入! 来人正是岳山! 他身上的制服几乎成了碎布条,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显然经歷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搏杀。 只是腰背依旧挺直如枪,手中紧握一柄闪烁著幽冷寒光的雁翎长刀,刀身之上沾染著黑红交加的污秽。 岳山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屋內的瞬间,已將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隨即目光便锁定在祭坛上那疯狂扭曲的肉瘤上,眉头紧皱。 “邪秽造物……当诛!”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蹬,身形如电,竟主动朝著那失控的神子冲了过去! 雁翎刀之上赤芒大盛,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呜咽,悍然斩向肉瘤核心! 那团肉瘤似乎也感应到了岳山身上强烈的威胁,无数触手如同活物般卷向岳山,更有一股强横的精神衝击混杂著疯狂的意念猛然爆发。 “破邪!镇魂!” 岳山暴喝,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形成一层灼热的气血之鎧。 手中的长刀更是化作一道赤红匹练,刀光过处,那些坚韧的触手如同冰雪般消融。 刀锋狠狠斩入肉瘤,引发一阵更剧烈的抽搐。 双方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长刀翻飞,赤芒纵横,刀光如同疾风骤雨,与那不断再生的触手疯狂碰撞。 气浪翻滚,震得屋內本就残破的墙壁簌簌落灰。 岳山虽然勇猛,刀法凌厉霸道,但这神子即便失控,其蕴含的力量也远超寻常邪祟,加上他自身伤势不轻,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 另一边,屠夫眼见岳山被神子缠住,缝魂婆已然废掉,心中萌生退意。 他知道今晚大势已去,再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重伤的吴桐,又瞥了一眼与怪物激战的岳山。 猛一咬牙,不再犹豫,转身便朝著正屋通往院子的门口衝去! “想跑?!”吴桐见状想要出手阻拦,却被对方反手一刀逼退,牵动伤口,又是一口血喷出。 屠夫冲至门口,一脚踹开本就歪斜的门板,踏入前院。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地面之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陡然亮起四道土黄色的光芒! 光芒迅速连接,形成一个简易的四方阵势,將他困在中央! 阵势之中,土气升腾,带著股沉重的束缚之力,让屠夫感觉如同陷入了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粘滯! 正是赵铁之前在外围按照岳山吩咐布下的锁阴桩与简易困阵! 虽然主要针对阴邪遁术,但对活人,尤其是屠夫刘这种气血旺盛之人,同样有极强的困缚效果! “妈的!还有埋伏!”屠夫又惊又怒,狂吼著挥舞砍刀,试图劈开这无形的束缚。 他的力量极大,砍刀挥动间,土黄色的阵光剧烈波动,好似隨时会被撕裂。 但阵法勾连地气,生生不息,一时半会竟难以挣脱。 就在他奋力破阵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侧上方某处黑暗的屋顶传来! 开枪的正埋伏在屋顶的周苓! 她一直按照计划占据著染坊外一处视野良好的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著院內情况。 子弹划破夜空,带著微弱的破空尖啸,精准无比的射向空门大开的屠夫! 这一发用的不是普通的步枪子弹,而是专门用於应对棘手目標的特製破甲破邪弹! 弹头经过特殊处理,更尖,更硬,內部同样掺有银粉和赤铜末,专破硬功和邪法护体! 屠夫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但他身在阵中,动作受限,只能勉强侧身,並將砍刀挡在身前。 “噗!” 子弹没有射中他的心臟,却狠狠钻入了右臂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虽然肌肉厚实,但並非他防御最强的区域! 特製弹头轻易撕裂了坚韧的皮肤和肌肉,甚至崩碎了一小块骨头! 更重要的是,弹头內蕴含的破邪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內,与他那身邪法淬炼的气血剧烈衝突。 “啊——!!”屠夫发出一声惨烈无比的痛吼,右臂顿时软垂下来,手中砍刀噹啷落地。 破邪之力在体內肆虐,带来远比普通枪伤剧烈十倍的痛苦,更严重干扰了他气血的运行。 屋內的吴桐听到了这声枪响和惨叫,精神一振,知道是周苓和李铁出手了! 屋顶上,周苓冷静的拉栓上膛,再次瞄准。 屠夫心胆俱裂,知道再不挣脱,下一枪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他狂吼一声,不顾右臂重伤和体內肆虐的破邪之力,左手猛的拍向自己胸口。 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团血雾融入周身气血,竟暂时强行提升了力量,硬生生震得周围土黄阵光一阵剧烈摇晃,出现了瞬间的薄弱!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蛮牛般朝著阵势最薄弱的一角猛撞过去! “轰!”阵法被他这搏命一撞,竟然真的被撞开了一个缺口! 就在他踉蹌著衝出阵法缺口的剎那。 “砰!” 第二声枪响,如约而至! 这一次,子弹的目標,是他那颗鋥亮的光头! 周苓的枪法,在这种距离和对方重伤失速的情况下,几乎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子弹精准的从屠夫的后脑勺钻入,带著搅碎的脑组织和喷溅的黑红血花,从前额眉心处穿出! 他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那双凶悍残忍的眼睛,兀自圆睁著,残留著惊恐。 院子角落的阴影处,陈墨看著屠夫倒地的尸体,唤回了准备出手的刀兵纸傀,便匆匆朝屋內走去。 队长都在里面苦战,他再待外面摸鱼就显得有点没眼力见了。 此时正屋內,岳山与神子的战斗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久战不下,他已经感到有些后继无力,眼中厉芒一闪,將长刀深深刺入肉瘤深处,刀身赤芒大盛,死死钉住其核心。 然后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色泽暗金的符籙。 这並非寻常黄符,而是镇异司高层配发的阳炎破煞符,威力极大,製作不易。 “天地正气,阳炎焚邪!敕!” 岳山低喝,將符籙拍在了长刀刀柄与刀身连接之处。 “轰——!!!” 符籙瞬间化作一团刺目灼热的金色火焰,沿著刀身疯狂涌入肉瘤內部。 至阳至刚的破煞之力,与肉瘤內部那阴邪混乱的力量发生了最激烈的衝突。 “吼——!!!” 神子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悽厉的惨嚎,无数黑红粘液和破碎的组织被金色的火焰从內部灼烧,喷涌而出! 庞大的阴邪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第四十七章 功绩点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功绩点 石台上,只剩下一大滩焦黑恶臭的残渣。 岳山踉蹌后退两步,以刀拄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毫无血色。 屋內,缝魂婆早已在神子被彻底焚毁的反噬下断了气。 吴桐重伤倚墙,陈墨在门口脸色苍白。 屋外,屠夫伏诛,李铁和周苓仍在警戒。 “清理现场,统计伤亡,焚烧所有……邪秽残留。” 岳山声音沙哑的下令,话语中罕见的带著疲惫,“陈墨,吴桐,你们做得很好。” 。。。。。。 老鼠巷对面的街道,几个黑衣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静静立在屋檐下的阴影中。 他们看著不远处染坊外围那些持枪警戒的士兵,又望向染坊內院那冲天而起的火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著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缝魂婆一伙,估计遭遇不测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柳爷,我们原定子时前送来红月之血,现在……”旁边一个稍矮的黑衣人迟疑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 柳爷摆了摆手,打断了手下的话,“镇异司这次行动果断迅速,看来岳长空下了决心要清洗这一片,缝魂婆她们自己藏得不严实,手段不济,怪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著火光冲天的染坊:“神子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可惜,本来还想看看他们能养出个什么玩意儿。” “那……红月之血?”手下又问。 “带回去,卖给天王寺那伙疯子,县城里有岳长空亲自坐镇,不宜再有动作。”柳爷语气淡漠,“缝魂婆完了,但我们的圣月仪式筹备不能停。” “是!”几名黑衣人低声应诺。 柳爷最后看了一眼染坊方向,眼神深邃:“走吧,就剩最后两天了,一定不能出差错。”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融入更深的黑暗。 。。。。。。 次日,早上刚六点,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等陈墨踩著湿滑的石板路来到集合的帐篷时,雨势已经转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油布帐篷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帐篷內已经亮起了电灯,只是光线依旧昏黄。 岳山三人都在,吴桐没来,显然还在医疗处休养。 岳山换了一身乾净的制服,隱约能看到身上有绷带的痕跡,但腰背挺直,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峻威严。 见陈墨进来,三人都看了过来。 周苓冲他笑了笑,赵铁微微点头,岳山则指了指旁边一张空著的凳子:“坐。” 帐篷里的气氛比昨天要鬆弛一些。 “吴桐伤势稳定,但需要静养几天,暂时无法归队。”岳山开门见山,“昨晚的行动报告,我已经提交上去,局里对结果表示认可,功绩点已经划拨到各位的帐户里。” 他看向陈墨:“你是新人,可能还不清楚功绩点的用处,我简单说一下。” 后者立刻坐直了身体,加入镇异司谁不是为了他的福利。 “功绩点,是稽查局和镇异司內部通用的功勋计量和兑换凭证。” “完成司里派发的任务,上交有价值的缴获或情报,做出特殊贡献等等,都会根据难度和成果,评定並奖励相应的功绩点。 “个人和小队独立完成的任务,功绩点归个人或小队分配,像昨晚这种有军队配合的联合行动,功绩点会根据个人在任务中的具体表现和贡献度进行分配,由带队主官评定上报,司里核准。” “功绩点的用处很多,最主要的有三个方面。”岳山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兑换修炼资源,包括功法秘籍、丹药、符籙、特殊材料,需要消耗功绩点兑换。” “第二,兑换武器装备和法器,制式装备免费配发,但拥有特殊功效的武器和法器那些,都需要功绩点兑换。 “当然,有些高级货不仅需要功绩点,还需要相应的权限等级。” “第三,晋升与福利。积累足够的功绩点,是晋升职级,提高权限的重要依据。” “同时,功绩点也可以兑换一些生活福利,比如更好的住宿条件,甚至请教司內高手指点还有兑换修炼密室的时间。” 岳山看著陈墨:“稽查局和镇异司的功绩点体系是共通的,你在稽查局积累的点数,如果將来调入镇异司,可以一併转入。 “昨晚的任务,根据你的表现,破阵干扰、关键性摧毁神子以及最后的协同,你个人获得了120点功绩点。” “作为新人第一次出任务,这个数额不算少。” 120点吗? 陈墨心中默默盘算,不知道这120点的购买力如何。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周苓插话道:“新人嘛,別嫌少,一本市面上不太流通的凡俗中品功法,大概需要50到100点。” “一颗效果不错的疗伤丹药生肌散,大概10点。至於好的法器,那就贵了,几千上万点都正常。” 陈墨瞭然,这120点,看来是没多少。 “队长,那吴桐前辈他……”陈墨问道。 “吴桐作为主要正面战力,牵制屠夫刘,受伤最重,功绩点评定为150点。。” “周苓远程狙杀屠夫刘,关键支援,评定130点。” “赵铁布阵困敌,预警监测,评定100点,我作为指挥和主攻,另有评定。”岳山简单说明了一下分配,“这是初步评定,最终以司里核准为准,但通常不会有太大出入。” “功绩点会记录在你们的身份腰牌和司內档案中,可以隨时在营地的功绩处或者回城后去司里的典藏阁查询和兑换。” 赵铁此时也睁开眼,补充道:“兑换之前,最好多了解,有些东西看著好,但不一定適合自己当前阶段,功法兑换尤其要谨慎,最好能请教前辈或有经验的人。” “多谢赵前辈提醒。”陈墨点头记下。 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岳山又道:“除了功绩点,昨晚从缝魂婆处缴获的那些邪法典籍和物品,经过司里研判后,如果判定有研究价值但无直接危害,也可能折算成功绩点或直接作为任务奖励发放给相关队员,不过那需要时间。” “我明白。”陈墨对此没有异议。 “好了,功绩点的事就说到这里。” 岳山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缝魂婆一伙被剿灭后,其他几处的人好像收到了风声,昨晚连夜撤出了临河县。” “这两天任务都取消,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傍晚到这集合,天黑之前咱们必须撤出临河县了......” 第四十八章 买院子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买院子 陈墨带著满腹疑问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將外面淅沥的雨声稍稍隔绝。 站在窗前,看著灰濛天光下连绵的雨幕,他的脸色在昏暗中变幻不定。 能离开临河县,陈墨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要撤到哪里,岳山並没有明说。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陈墨握紧了拳头,如果修为能达到到岳长空那个层次,或许局面会完全不同。 念及此,他不再纠结,走到床边坐下,从行囊里掏出鸽卵大小赤阳血晶。 开了第一处丹田阴窍之后,《阴煞淬骨法》的修炼速度翻了一倍,但是赤阳血晶的消耗同样也在增多。 第二重淬骨成钢! 顾名思义,是要將初步引入阴煞之气的骨骼,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使其坚韧如钢。 “风险虽大,但收益也大。”陈墨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枚赤阳血晶,將其合在掌心。 按照第二重的法诀,开始缓缓运转心法。 阴阳相济,化生淬炼之力。 这过程较第一重更为凶险,需精准把控平衡,稍有不慎便是经脉灼伤或骨髓蚀坏之祸。 陈墨心神如古井,感应著骨骼深处的变化.......酸胀、麻痒、刺痛、冷热交替,赤阳血晶迅速缩小,澎湃能量支撑著这脱胎换骨般的锤炼。 。。。。。。 津市,老城厢边缘,仁寿里。 这是一片混杂著晚清遗韵与民国初年杂乱搭建的街区。 巷道狭窄曲折,路面多是残缺的青石板,两旁院墙高低错落,黑瓦灰砖间可见岁月风化的痕跡,也有新近修补的水泥与红砖。 陈大川领著柳青如跟圆圆,站在一处院门前。 门是两扇对开的黑漆木门,上面的铜钉已生暗绿铜锈,一对狮头门环也黯淡无光。 院墙是青砖砌成,墙头覆著黑瓦,几丛瓦松在秋雨中显得萧瑟。 “就是这里了。”一个穿著半旧绸褂,头戴瓜皮帽的矮胖中年人对陈大川身旁说道。 这人是牙人老孙,专门做这一片房產租赁买卖的中介。 老孙掏出钥匙,费力打开那把锈跡斑斑的大铜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陈爷,您瞅瞅,正经的一进四合院格局,虽说不比那些大宅门,但胜在独门独户,私密性好。” 院子展现在眼前。 天井不算大,约莫两丈见方,青石板缝隙里长著茸茸青苔,角落有一口盖著石板的老井。 正面是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是臥室。 东西两侧各带两间厢房,东厢房略大,西厢房稍小,都带著前廊。 所有房屋都是硬山式灰瓦顶,木格窗欞,窗纸大多破损。 房子明显久无人居,显得空旷破败,但樑柱墙壁看起来还算牢固,没有大的歪斜或坍塌。 陈大川摸了摸廊柱的木头,敲了敲墙壁,又抬头看了看屋脊和檐角。 “瓦片得捡,门窗得换,屋里得彻底打扫,墙面也得重新粉刷。”他心中估算著,“但院子方正,房间够用,东厢房可以改做我的扎纸作坊,,后面似乎还有个小夹道和杂物间?” “陈爷好眼力!”老孙笑道,“后头是有个窄道,通一个小后院,原来主家堆柴火杂物的,还有个小小的茅房。” “这院子原主是前朝一个小吏的后人,家道中落,又急著用钱南下投亲,这才愿意出手。” “原来市场价最少三千大洋,现在只要一千五……您也看到了,房子旧,但地脚还算可以,离老街市不远不近,闹中取静。” 价钱確实比同类地段那些修缮过的院子便宜近五成。 一千五百大洋?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了。 津市仁寿里地段虽不算顶好,但这样规整的一进四合院,即便破旧,按市价两千五到三千大洋是起码的。 便宜近半?事出反常必有妖。 “孙先生,这价格……是不是太低了点?”陈大川转过身,表情严肃的看向牙人老孙,“莫非这房子有什么不妥之处?是產权不清,还是……別的什么说道?” 他话没说完,但隱晦的意思已经在话里。 老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搓著手,压低声音道:“陈爷,您是明白人,不瞒您说,这院子是空得久了些,之前换过几任租客,住的时间都不长。” “街坊间是有些閒言碎语,说院子有点冷清,晚上偶尔有些动静,但那都是无知妇孺嚼舌根,当不得真!” 他见陈大川眉头紧锁,赶紧补充:“这房子绝对乾净!地契房契齐全,在区公所备过案的,原主是真急用钱,才肯这个价出手。 “陈爷,您是做扎纸营生的,常年跟白事打交道,阳气足,镇得住!” “现在南方不少流民跑到津市討生活,最近租房价格已经涨了三层,院子的价格马上也会涨,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您要是不放心,我老孙敢打包票,真要有大问题,我这牙行招牌您砸了!” 陈大川沉默著,再次环顾这空旷的院落。 这院子,確实感觉不太对,气机有些沉滯阴鬱。 但老孙说的也有道理,他这个行当的人,对这些其实並不大忌讳。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八百大洋左右。 买了这院子,简单修缮后,还能剩下一点应急。 若是买其他的,不仅钱不够,可能还更引人注目。 犹豫再三,想到陈墨交代他过来之后先买套院子,陈大川最终咬了咬牙。 “罢了,就这里吧。不过孙先生,契约条款得写清楚,若是因房子本身有重大隱疾导致无法安居,你得负责。” 老孙拍著胸脯保证:“那是自然!契约里可以加一条!陈爷爽快!” 交易过程顺利。 原主匆匆露面,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签字拿钱后便迅速离开了,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 陈大川在契约上籤下化名陈川,並坚持让老孙作为中间担保人也签了字画了押。 地契过户,银钱交割,这座仁寿里十三號的小院,便正式易主。 第四十九章 埋伏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埋伏 两天后,连续的阴雨终於停止,让湿漉漉的临河县城透出了一口气。 东方天际,尚未完全暗下去的深蓝天幕下,一轮色泽暗红如凝固鲜血的月亮,正缓缓探出头来。 將半边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 码头主帐篷內,此刻已经挤满了人,气氛凝重。 除了岳山这支小队,还有其他几支气息精悍的队伍以,大概三四十人,个个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帐篷中央那道人影上。 岳长空负手而立,身姿如松,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劲装,腰束皮带,更显精干。 只是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如刀的沉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陈墨站在岳山身侧稍后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同伴们略微加重的呼吸以及淡淡的药草味。 他自己也悄然调整著內息,掌心处似还残留著炼化赤阳血晶时那股灼热感。 第二重淬骨成钢的修炼异常痛苦,进展也慢,但骨骼日益坚实的细微反馈,让他多了几分欣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到齐了。”岳长空表情严肃,连声音都透著肃杀之气,“废话不多说,今夜子时,城西十五里,乱葬岗。” 他顿了下,帐篷內落针可闻,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风声。 “拜月教那帮杂碎,选在地阴交匯之时,於乱葬岗布下汲元生祭阵,妄图窃取方圆几百里的气血生机,炼入那尊生机鼎中,助其某个老鬼续命。”岳长空语气平淡,却透出冰冷的杀意,“临河三县,容不得他们放肆。” “我们的目標,有两个。”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等他们阵法运转到最关键的时刻,由我亲自出手,破阵,夺鼎。那尊鼎,以及里面匯聚的生机,对我们有大用。” 不少人眼中闪过灼热。 那生机鼎显然是了不得的宝物,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对修行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滋补,甚至可能关乎破境契机。 至於那些被夺取气血生机的普通百姓,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第二,”岳长空放下手,语气骤然转寒,“阵法被破,主持阵法的核心教徒必遭反噬,实力大损。”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外围形成包围圈,防止他们逃脱。” 他伸手指了指帐篷內划分好的几个区域,对应不同的队伍:“岳山,你带人守东面。赵猛,西面。钱少坤,南面。孙毅盛,北面。 “各队按预定方位埋伏,听我信號。” 岳长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记住,今夜行动,宗旨只有八个字。”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顿:“犁庭扫穴,不留活口。” 这意味著从阵法核心到最外围的警戒线,所有在场的拜月教徒,无论身份高低实力强弱,一律格杀,確保消息绝不外泄。 陈墨心头微微一凛,他一直以为双方是合作关係,没想到镇异局打的是这个主意。 看来岳长空真正的目標,应该是对方那尊生机鼎。 “现在出发,今夜我要乱葬岗內,鸡犬不留。” “是!”帐中眾人齐声低吼,声浪虽被帐篷束缚,却透著一种决绝的杀伐之气。 眾人鱼贯而出,各自回归小队营地。 岳山交代了几句,才带著几人往城西方向赶去。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大如圆盘的血月高悬天际,將大地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夜风带著乱葬岗方向特有的土腥和腐朽气味吹来,更添几分不祥。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城西荒废的街巷和田埂之间,动作轻捷,儘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岳山一马当先,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奔行了约莫一刻钟,远离了码头营地的喧囂,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岳山这才稍稍放慢脚步,与小队几人並行,开始低声布置任务。 “都听著,我们负责东面外围封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乱葬岗东侧地势相对平缓,有几处废弃的义庄和乱石堆,是对方可能选择分散突围或设置外围警戒的重点区域。” “赵铁,你提前离队,绕到东面这片小土坡后面,布下锁阴断脉阵和迷踪幻烟阵!” “范围不用太大,覆盖我们东侧防线前沿五十步即可。” “布阵材料带足了吗?” 赵铁重重点头,拍了拍自己鼓囊的布袋:“带足了,我测算过地气,东面土坡那里地脉平缓,布阵效果应该不错,布阵完成后,我会在阵眼处监控,若有强敌试图破阵,我会激发困龙桩暂时阻敌,並发出信號。” “好。”岳山继续道,“周苓,你的位置位於东侧地势稍高的小山包。” “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我们整个东侧防线和,优先解决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敌人。” 周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白,队长。保证一个都漏不过去!” “吴桐,”岳山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吴桐,“你伤未痊癒,不宜久战。” “你负责保护赵铁跟周苓,若敌人势大,你们立刻后撤,与我们匯合。” 吴桐紧了紧手中的长刀,“放心,队长。” 最后,岳山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你跟著我,作为机动和支援。” “好。”他点点头,並没有什么异议,跟在队长身边,应该更保险一点。 “开始干活吧。”岳山对眾人挥挥手,用眼神示意陈墨跟上。 两人离开主路,沿著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朝著预定的石堆潜行。 夜风拂过草丛,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乱葬岗方向传来的阴森感愈发明显。 等其他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內后,岳山才转过头看向陈墨,“前几天晚上出现在乱葬岗的那具纸人是你吧?” 陈墨心头猛地一跳! 没想到那晚居然被发现了。 他定了定神,坦然承认:“是我。” 岳山並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谨慎点好,不过,你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东西。” 第五十章 红月赐福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红月赐福 “你是不是很奇怪,觉得镇异司,或者说岳巡查,为何要放任拜月教抽取临河三县眾多百姓的气血生机,布下这邪恶的汲元生祭阵,甚至等他们阵法运转后才出手? 陈墨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中的疑惑显然被岳山看穿了。 岳山深吸一口气,望著远处那轮越发狰狞的血月,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因为,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你以为如今的世道,还是百年前红月未临之时吗? “你以为联合政府,还是那个能镇压四方,统御八荒的庞然大物吗?”岳山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看著陈墨,“我告诉你,联合政府现在就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全靠一根顶樑柱勉强支撑著,不让它彻底垮塌!” “这根顶樑柱,就是政府唯一的那位武圣,萧破军!”岳山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但他寿元將近了。” 陈墨瞳孔骤缩! 武圣! 寿元將近! “武圣坐镇中枢,威压天下,才让那些牛鬼蛇神不敢太过放肆,让外洋的豺狼虎豹有所忌惮,可一旦武圣倒下……”岳山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让陈墨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岳山冷笑一声,开始细数,“东北三省,白山黑水,早已不是人境!” “一头得道的黄大仙死后怨气不散,结合地脉阴煞化作了灾祸级別的大诡,方圆千里,生灵绝跡,连我们镇异司的高手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中原腹地,有一尊自称千手血观音的神像,占据了一座古城,收敛香火,凡入城者,皆须供奉血食,否则便会被抽乾精血,化作乾尸! “政府几次清剿,损兵折將,奈何不得,只能暂时划地为界,默许其存在!” “西南边陲,还有座天王寺,他们修炼邪佛功法,妄图建立地上佛国!早就对中原膏腴之地虎视眈眈,只是忌惮武圣之威,才按兵不动。” “还有外洋!”岳山语气更冷,“真理会,太阳教等眾多教会,奉行极端净化,视一切非其信徒者为秽物,需以圣火焚烧!他们的触角,早就伸进来了!” “內忧外患,强敌环伺!” 岳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种局面下,如果以三县百姓的些许气血,为武圣续上一线生机,稳住大局,那就是值得的! “这就是岳巡查,乃至上面更高层的意思!” 他看向陈墨,眼神中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哪怕只能为他延寿三五年,也能为联合政府爭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岳山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很重:“我知道这很残酷,很不近人情,但这就是现实。” “在镇异司,你要学会用全局的眼光看问题,个人的善恶观跟道德感,在种族存续的大势面前,有时候……必须让步。” 陈墨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只需要他们的些许气血吗?不是全部血祭?” 岳山猛的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这想法是从哪来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这小子第二天立马带著全家准备跑路,原来是怕被拉去填了阵眼。 “镇异司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將临河三县几十万人全都血祭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拜月教布置的那道阵法,威力其实不大,只是胜在隱蔽罢了。” “中招的人会虚弱,多病,甚至折寿,但不会立刻暴毙。” “只要等生机鼎聚集到足够的生机之后,再將阵法破掉,造成的影响基本不会很大。” “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高层,除非彻底疯了或者本身就是邪魔,否则绝不会在自己的基本盘上这么干,那是自掘坟墓。” 岳山指了指乱葬岗方向:“镇异司默许,固然冷酷,但至少保证了绝大多数人能活下来。 “等我们夺下生机鼎,若能成功为武圣续命,稳住大局,將来未必不能想办法弥补这些百姓的损失,或者从其他方面进行补偿。” 陈墨被岳山这番对比说得哑口无言,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个问题,確实显得有些外行。 娘的,都是前世魔道小说看多了,动不动就屠村灭城的,搞得他担心了好几天。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吧,放出你的纸傀,盯紧乱葬岗。” “是!” 陈墨不再多言,將早已准备好的两具特製纸傀取出,注入一丝精纯的太阴之气后,轻轻一吹。 那纸傀如同被风吹起的灰烬,悄无声息的飘起,借著夜色朝著赵铁布阵的土坡外围飘去。 。。。。。。 乱葬岗深处,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圆形空地上,十几名黑袍人正用惨白色的骨粉混合著某种血色矿物,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阵法纹路。 纹路层层嵌套,最中央赫然悬浮著一尊高约三尺,通体呈现暗金色三足圆鼎! 鼎表面布满古朴玄奥云纹与兽面浮雕,有淡金色与光雾从中升腾而起,散发出磅礴的生机波动。 这鼎,便是岳长空志在必得的生机鼎! 阵法外围,按照特定方位,矗立著七七四十九根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幽绿晶石。 石柱之间,有如同蛛网般的灰白色光线连接,將所有石柱与中央的阵法核心连成一体。 十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拜月教徒,如同石像般静立在阵法各处关键节点上,双手结著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吟诵声匯成一股如同潮水般起伏的声浪,与阵法纹路散发出的微光共鸣。 阵法最前方,一个气息深沉的黑衣人负手而立,正是柳爷。 他此刻已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脸,眼神狂热的盯著中央的生机鼎。 子时正刻,血月当空。 那轮暗红色的月亮,光芒骤然变得浓烈,彷佛真的快滴下血来! “红月赐福,万灵归元!阵起——!” 柳爷双手高举过头,声音亢奋! “轰——!!!” 第五十一章 惊天一刀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惊天一刀 整个乱葬岗都震动了一下。 四十九根黑石柱顶端的幽绿晶石同时光芒大放,射出四十九道粗大的绿色光柱,直衝云霄,与天空那暗红月华隱隱呼应!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瞬间被激活,暗红色的地面好似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惨白色的骨粉纹路更是亮起刺目的白光! 无形的庞大吸力以生机鼎为核心,轰然爆发! 並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周围的生机与气血! 剎那间,以临河县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內。 无数正在沉睡或清醒的生灵,无论是人,畜,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从体內被缓缓抽离。 弱多病者,更是直接陷入了更深的昏沉。 家畜圈舍中,传来不安的躁动和低鸣。 磅礴杂乱的生命能量,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朝著乱葬岗匯聚而来! 在阵法的引导下,这些蕴含著生灵气血的能量流,被过滤提纯,化作一道道淡金色中流光。 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尊悬空的生机鼎中! 鼎身光芒越来越盛,表面的云纹兽仿佛要活过来,鼎內的光雾翻滚沸腾,散发出的生机波动越发恐怖,甚至引动了周围的空气,形成微小的旋风! 陈墨伏在乱石堆后的阴影中,见阵法周围似乎是安全地带后,才强按住撒腿就跑的衝动。 察觉到周身縈绕的那些生机,他灵机一动,尝试运转《太阴祟形诀》的心法。 咦?好像有戏。 。。。。。。 阵法前的柳爷看著这壮观的景象,感受著生机鼎內飞速增长的磅礴生机,眼中充满激动。 大局已定! 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只要大阵再运转一个时辰,临河三县百姓的生机就会被全部抽取,届时他便可以暂时封存这尊的生机鼎,然后迅速转移! 至於死掉的几十万百姓,到时候自有镇异司背锅,关他何事? “快了……就快了……”柳爷喃喃自语,脸色表情愈发狂热。 就在阵法运转到最为剧烈的剎那,异变陡生! “邪教妖人,安敢猖狂?!”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怒喝,陡然在乱葬岗上空炸响。 声音中蕴含著恐怖的音波,瞬间压过了所有拜月教徒的吟诵,震得不少人气血翻腾,阵法运转都出现了滯涩。 伴隨著怒喝,一道炽烈如大日,霸道绝伦的金红色刀光,毫无徵兆的从乱葬岗西侧暴起! 刀光初现时只有一线,转眼间便膨胀为长达十余丈! 刀光之中,隱约可见龙虎虚影盘旋咆哮,带著破碎一切虚妄的恐怖意志,悍然斩向阵法最外围的数根黑色石柱! 这一刀,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目標明確狠辣,直指维繫大阵的根基石柱! 只要破掉部分石柱,整个汲元生祭阵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轻则阵法失效,重则引发恐怖的反噬! 这一刀,更是岳长空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 “不好!!”柳爷脸上的激动瞬间化为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岳长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翻脸! 之前双方明明说好,事成之后,生机对半分的。 他想要阻止,但刀光太快,太猛,已然不及! “岳长空,你敢!!”柳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嘶吼。 “轰隆——!!!!” 金红色刀光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的斩中了三根並排的黑色石柱! 刺目的光芒爆发,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以特殊阴铁连接的石柱,如同纸糊般被拦腰斩断,轰然炸裂! 顶端的幽绿晶石更是瞬间爆碎,化作漫天绿色光点! “噗——!” “呃啊——!” 阵法被暴力破坏,巨大的反噬之力沿著能量连接瞬间反馈回去! 距离石柱最近的十名拜月教徒首当其衝,狂喷鲜血,惨叫著倒飞出去。 其他方位的教徒也纷纷受到衝击,阵法吟诵声戛然而止,人人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整个汲元生祭阵的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 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淡金色血丝流光一滯,然后开始逸散。 中央的生机鼎发出一阵不稳定的嗡鸣,鼎身光芒急速闪烁,隨时可能从空中跌落。 “岳.........长.......空.......!!!” 柳爷目眥欲裂,眼睁睁看著心血毁於一旦,狂怒之下,也顾不得阵法反噬带来的內伤,身上爆发出浓郁的血色光华,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身形一晃,竟主动朝著刀光来处的方向扑去。 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对弯月状的奇形短刃,刃身流淌著暗红色的血光。 他知道,计划已经彻底失败!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岳长空,为其他教徒转移生机鼎爭取机会! 或者拼死击杀岳长空,也算对教中有个交代! 乱葬岗內,因阵法被破而陷入短暂的死寂,隨即被更加狂暴的怒吼充斥。 外围,潜伏已久的几个小队,也同时接到了进攻的信號! “杀!” 岳山眼中厉芒一闪,迅速从乱石堆后跃出,手中雁翎长刀出鞘,率先朝著陷入混乱的拜月教徒衝去。 陈墨停下偷取生机的动作,刚准备从阴影中走出,又突然停下脚步。 “唵、嘛、呢、叭、咪、吽……” 一道无数叠音,又带著疯狂囈语的佛號,直接在所有人耳旁响起! 这声音没有带来丝毫平静,反而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墮落欲望! 乱葬岗东侧边缘,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作和尚打扮,身披袈裟,袈裟表面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只只半开半闔的眼珠! 他头戴的五佛冠,分明是五颗表情扭曲的婴儿头颅风乾后拼接而成,口中衔著颗暗红念珠。 面容看似宝相庄严,但仔细看去,其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虫豸在蠕动。 身后那人更显诡异,整个人如同一具披著灰色僧袍的行走骨架,但骨骼並非白色,而是呈现一种污浊的暗黄色。 僧袍之下,隱约可见其胸腔腹腔空空如也,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的漆黑雾气支撑。 第五十二章 血衣佛子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血衣佛子 “血肉……欢喜……此鼎生机……甚好……甚好……” 血衣佛子开口,声音时而尖细如女童,时而浑厚如老叟。 不断流出血泪的眼眸,直接忽略了岳长空,死死盯住了半空中那尊生机鼎,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镶嵌在袈裟表面的那些眼珠,也齐刷刷转动,有的看向鼎,有的则诡异的扫视著战场各处,像在寻找什么。 岳长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血肉佛子!枯骨尊者!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也敢踏足镇异司辖区?!” “不是踏足,是回归,是播撒大自在……” 枯骨上人下頜骨开合,发出骨头摩擦的咔咔声,空洞的眼眶鬼火跳跃,牢牢锁定了岳长空。 几乎同时,原本扑向岳长空的柳爷,此时也彻底放弃了压制体內反噬,身上的衣服寸寸碎裂,布满细密灰黑色鳞片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关节反转,背部隆起数个不断蠕动的肉瘤。 头部拉长,嘴巴裂至耳根,满口都是锯齿状的尖牙,双眼化为彻底的漆黑色,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恶意。 一条沾满粘液,顶端分叉的暗红舌头伸出口外,嘶嘶作响。 这才是柳爷的真身! 长期修炼拜月教邪法,身体被那红月之血深度侵蚀污染后的形態! “嘶……岳长空……坏我好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怪物化的柳爷速度暴涨,带著一股腥风再度扑来,其攻击轨跡隱隱封死了岳长空夺取生机鼎的路径。 天王寺两大诡异高手,加上彻底怪物化的拜月教柳爷,三人瞬间对岳长空形成了夹击之势! 尤其是血衣佛子,其身上散发出的邪异佛力,让这片区域的空间都隱约有些扭曲! 岳长空金红刀芒依旧霸道,但对上这些人的诡异手段和笼罩在周围的邪佛之力,一时间也有些滯涩,需要分心抵抗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 战场外围,躲在阴影处的陈墨看著月华宝鑑上快速提升的寿元天数,心中暗爽的同时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此时血衣佛子身上那数只眼睛,突然定格在他所在的方向! 不是因为他的人,而是因为其身上精纯凝练的太阴之气! 这股阴属性真气,在血衣佛子这类修炼血肉邪法的存在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明月般醒目! “咦?”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讶异,“好精粹的……阴元道体?不……似是而非……但……更合適!” 其一只手臂瞬间拉长,变得柔软如触手,末端生长出一只布满吸盘的手掌,遥遥对准了陈墨的方向! “此子……与佛有缘!合该为我寺广目天王降世之凭依!拿来吧!” 剎那间,陈墨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的吸力凭空產生,笼罩全身! 周身空气好似变成了胶水,行动变得无比困难,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无数充满诱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要將他拖入无尽的血肉深渊! “妖僧你敢!”岳山最先察觉不对,看到血衣佛子那诡异的手臂动作,顿时明白髮生了什么。 目眥欲裂,想要衝过来救援却被几名怪物化的拜月教精英死死缠住。 陈墨心中大骇,全力运转太阴之气抵挡,同时月华宝鑑在识海中爆闪,勉强抵御著那持续不断的精神侵蚀。 但身体的束缚感越来越强,整个人竟被那股吸力拉扯得缓缓离地,朝著大阵的方向飘去! 血衣佛子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像已经看到了一具完美容器到手的情景。 广目天王乃天王寺四大护法神之一,司掌洞察,需要极其强大的阴性载体来承受其部分力量降临,这身精纯的太阴真气,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候选! 就在陈墨即將彻底失控的千钧一髮之际。 “安敢伤我镇异司之人!” 如同九霄雷霆般的怒喝骤然响起,比之前岳长空的更加暴烈,充满破灭万邪的霸道意志! “轰咔——!!!” 一道碗口粗的湛蓝色雷霆,毫无徵兆的撕裂夜空,精准轰在了那股连接陈墨与血衣佛子的无形吸力通道上! 恐怖的吸力瞬间被至阳雷霆净斩断! 陈墨只觉得浑身一轻,从半空中跌落,被及时赶来的岳山一把接住。 空地上的血衣佛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那条伸长的手臂末端被雷霆余波扫中,顿时焦黑一片,冒出腥臭的青烟,几颗眼珠直接爆裂! 所有人惊骇望去,只见乱葬岗南侧高坡上,不知何时立著一道如同雷神般的身影。 周身缠绕著粗大的湛蓝电蛇,噼啪作响,照亮了他冷峻如刀的面容! 他的目光在陈墨身上略微停顿,隨即锁定血衣佛子和枯骨上人,最后落在了怪物化的柳爷身上。 “歪门邪道,魑魅魍魎,也敢覬覦临河三县的百姓生机?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何为煌煌天威,正道雷霆!” 话音未落,雷万钧双手虚握,掌中雷光闪烁! “五雷正法——天罡诛邪!” “轰轰轰轰轰——!!!” 五道顏色各异,蕴含著破灭邪祟无上威能的雷霆,如同五条咆哮的雷龙,自九天之上接引而下,分別轰向血衣佛子三人! 这一击,覆盖面极广,威力惊天动地。 血衣佛子和枯骨上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生机鼎和陈墨。 两人怪叫一声,身上爆发出浓郁的血光和死气,分別化作血虹和黑风,拼著硬抗部分雷霆伤害,朝著西南方向仓皇遁逃! 雷霆轰击在他们留下的残影上,炸开漫天污秽的光点。 怪物化的柳爷本就因阵法反噬而状態不佳,面对这专克阴邪的至强雷霆,更是避无可避! “不——!吾主……救……”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便被一道炽烈的金色雷霆当头劈中! “砰——!!!” 没有太多华丽的爆炸,在至阳雷霆的净化下,柳爷非人的躯体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鳞片剥落,肉瘤炸开,最终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只有一缕充满不甘的扭曲意念,试图逃逸,却被紧隨而至的另一道雷霆彻底湮灭! 拜月教在临河县的首领,形神俱灭! 来人一击之威,逼退天王寺两大高手,瞬杀怪物柳爷,震慑全场! 第五十三章 盯上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盯上 柳爷一死,拜月教一方顿时群龙无首。 原本在阵法反噬下已然混乱的教徒,此刻彻底陷入了一片无措的狂乱。 “柳……柳爷!” “护法死了!!” 几名修为稍高的核心教徒,尚能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逆血,试图逃走,却被埋伏在外围的镇异局小队堵死了退路。 “杀!一个不留!” 岳山的吼声穿透混乱,刀光如匹练般卷出,瞬间將一名嚎叫著衝来的凶悍教徒劈飞,刀锋上沾染的鲜血在红月光下泛著黑光。 没几分钟,在场的拜月教徒纷纷伏诛,只留一地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今晚多谢雷司长相助!”岳长空对站在生机鼎前的雷万钧郑重抱拳。 “此间事了,天王寺的疯子虽然被我重伤,但肯定不会罢休,你留在这里儘快处理首尾,我先护送生机鼎回津市。” 雷万钧交代了一句,便挟著生机鼎化作一道惊天雷光,破空而去,瞬息无踪。 陈墨看著那抹迅速消失在天际的遁光,眼中嚮往之色清晰可见。 这种手段,谁不眼馋? 红月降临后还能有这种雷达修为,著实开了眼界。 可同时他心里也沉甸甸的,自己与这些高手的差距,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別看了,”岳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几分瞭然的粗豪。 他走过来,与陈墨並肩而立,望著雷光消失的天际,“那是雷万钧雷司长,咱们镇异司三位副司长之一,真正的大人物,气血洞天境界的大高手。” “气血洞天……”陈墨低声重复,这个境界他听过,是修炼气血武道的至高层次,气血凝练如汞,最终开闢体內洞天,自成循环,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再往上就是武圣级別的了,百年来联合政府也就出了一尊。 “雷司长练的是咱们镇异司压箱底的三大秘术之一,五雷正法。” “听这名字就知道,至刚至阳,专克一切阴邪鬼魅,练到高深之处,挥手间天雷勾动地火,涤盪妖氛,威力无穷。”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所以啊,小子,路还长著呢,好好修炼你,將来未必没有机会接触更高层次的东西。” “嗯。” 陈墨默默点头,虽然以他本源有损的状態,並没办法修炼气血武道。 但是《太阴祟形诀》的上限,未必没有五雷正法高,就是有点副作用罢了。 想到刚才那个血衣佛子看自己的眼神,他暗暗咬了咬牙。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岳山招呼一声,开始指挥队员们做最后的清理。 尸体被迅速集中,撒上特製的化尸粉,在嗤嗤作响和一股更加刺鼻的气味中,逐渐消融。 战斗痕跡也被儘量抹去,只留下无法完全掩盖的的暗红与焦黑。 一行人悄然撤离,返回了临河县码头的临时营地。 营地內灯火通明,却安静有序。 经过一夜血战,虽然伤亡不大,但每个人都带著疲色。 岳山將陈墨叫到一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鬆:“临河县这边的事儿,到今晚算是暂时了结了,拜月教这股力量被拔除,至少能消停一阵。” “你这次的表现,上边都看在眼里,该有的功绩点,后续会直接打到你的身份卡里,回去自己查收。” “另外,”岳山语气转为正式,“你晚上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去津市。” 陈墨心头一动,看向岳山。 “不是坏事,”他咧了咧嘴,“既然岳巡查答应过你这次的任务充当考核,那就代表你考核通过了。” “所有通过考核的人,都要到镇异司里参加一个月的培训。” “地点在津市镇异司总部內的特殊训练场,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安心修炼,其他事情暂时不必操心,津市那边,自有规矩。” 他皱了皱眉,意有所指的补充:“培训期间,安全无虞,结业之后上面会另外安排你的队伍。” “还有近期没事的话,儘量別出津市,那个妖僧好像盯上你了,血衣佛子的实力同样深不可测。” 陈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岳队提点,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岳山挥挥手便先离开了。 陈墨简单洗漱后回到宿舍,来到床铺上盘膝坐下。 窗外,血月依旧高悬,他能感觉到,不时有几道气息深沉的东西从码头外的黑水滨中一闪而过,明显不是普通的阴物。 一场廝杀后的营地,渐渐响起规律的鼾声。 “月华宝鑑。” 隨著他的默念,识海中的宝鑑迅速浮现出现在的状態。 【月华宝鑑·持有者状態】 【姓名:陈墨】 【境界:炼气境(开窍)】 【骨龄:十九岁又五个月】 【剩余寿命:三年又228日】 【根骨:乙等下品(阴脉亲和)】 【神魂:乙等上品】 【气血:正常(本源有损,轻微补全)】 【功法:《幽冥扎纸术-残缺》第三层】(可推演补全,需月华灵韵>1) 【功法:《太阴祟形诀》练气境-开阴窍】 【功法:《阴煞淬骨法》第一层淬骨如铁】 【武技:《柳絮身法》-精通,《狂风刀法》(残)-精通,《破风三式》-精通】 【技能:枪法-入门】 【月华灵韵: 0.81】 血衣佛子离去时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眼神,再次浮现在陈墨脑海。 今晚看对方几次出手,实力至少与岳巡查相当,起码达到了气血烘炉的层度。 被这样的存在盯上,无异於头顶悬著一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本来寿元增加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必须更快变强!”陈墨心中念头急转,快速盘算著提升实力的途径。, 《阴煞淬骨法》第二重淬骨成钢是水磨工夫,急不来,而且需要消耗赤阳血晶,目前手头所剩无几,到了津市后需要再去一趟鬼市。 武技方面,《柳絮身法》,《狂风刀法》,《破风三式》都已到精通层次,想再进一步达到大成乃至圆满,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要实战磨礪。 但武技只是傍身用的,上限太低,他没把太多心思都放在上面。 枪法才刚入门,短时间內难堪大用。 现在唯一能倚靠的,只有《太阴祟形诀》了 “先去津市报导,再尝试融合画皮鬼的皮。” “《阴煞淬骨法》不能停,一等买到赤阳血晶就加速淬骨。” “武技的身法儘快练到圆满,关键时刻逃命用得上。” 心里想著,陈墨缓缓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太阴祟形诀》。 今晚的太阴之气格外活跃,一丝一缕的被月华宝鑑提纯后,匯入那已开启的丹田窍。 第五十四章 津门势力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津门势力 第二天八点,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整个码头片区。 等岳山敲响房门的时候,陈墨早已收拾妥当。 他的行囊简单,除了换洗衣物,也就几块赤阳血晶和那捲用油布包好的鬼皮。 武器跟手枪昨晚就上交了,至於制服跟令牌,岳山让他自己留下,到津市报导需要用到。 “走了。” 岳山言简意賅,上下打量他一眼,递给他一个信封,“跟著王班长他们,坐今早九点的平津號渡轮迴津市,这信是你爹托人送来的,路上保重。” “明白,岳队。”陈墨应道。 码头上,一艘体型不小的蒸汽明轮渡轮正喷吐著灰白色的煤烟,发出沉闷的汽笛声。 船身漆著平津號三个斑驳的白字。 几名穿著米黄色军装的汉子正在维持秩序,为首一人年纪大概四十岁,面容黝黑,腰间挎著驳壳枪,正是王班长。 岳山將陈墨带到他面前,简单交代两句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显然还有其他善后事宜。 “陈墨是吧?跟著我们,上船后待在二等舱,別乱跑。”王班长语气平淡,挥挥手示意跟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在船上等了半个小时,渡轮缓缓离岸,明轮击打著浑浊的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陈墨站在二等舱外的走廊上,扶著冰冷的铁栏杆,望著逐渐远去的临河县码头,隱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哭声。 昨晚拜月教的阵法虽然运行没多久就被岳长空打断,但是一些体弱的老人或者小孩,明显没能熬过去。 今天的临河县,估计隨处可见都有办白事的人家。 船已经驶出去很远,码头上的人群早已模糊成一片灰影,可那呜咽的风声里,似乎还裹挟著难以散去的悲戚,一阵阵拍打在船舷上。 水面上飘著几盏白色的河灯,大概是今早刚放的,顺著混浊的江水晃晃悠悠,载著未尽的哀思,一路往下游去。 待船行平稳,王班长才走到陈墨旁边,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菸捲,自己点上一支,又递了一支给他。 陈墨摆手示意不会。 “岳队交代了,路上照应你一下。”王班长吐出一口烟雾,望著滚滚江水,“听说你入了岳巡查的眼?小子,运气不错。” “全靠岳队和诸位长官提携。”陈墨客气道。 “提携?”王班长咧咧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这世道,提携不如自己拳头硬,津市那地方可比临河县这水湾子深多了,鱼龙混杂,吃人不吐骨头。”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王班长,我刚去津市,两眼一抹黑,能否请教下那边大概是个什么光景?免得初来乍到犯了忌讳。” 王班长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才弹了弹菸灰,低声道:“也好,省得你小子懵头懵脑惹麻烦。” “大码头,九河下梢,华洋杂处,最大的地头是几国洋人的租界,法租界、英租界、日租界……那里面,洋人的法律大过天,巡捕房都是洋人或者假洋鬼子说了算,镇异司的手,有时候也伸不了那么长。 “而且租界里头,洋人的教会势力也不小,什么真理会,福音堂,信眾不少,也常有些神神秘秘的事情,一般人不招惹他们。”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洋人之外,就是本地的地头蛇。 “头一等的,是津门四大家族,李家、王家、赵家、刘家,盘踞津门上百年,根深蒂固,买卖做得极大,黑白两道通吃,族里养著高手,甚至听说跟京城里的大人物都有牵连。” “见了这几家的人,客气点总没错,但也別太攀附,水深。” “再往下,就是大大小小的帮派了,青帮、洪帮的堂口,本地起来的脚行、码头帮,数不胜数,为了地盘跟生意,打打杀杀是常事。” “有些帮派背后,说不定就站著哪家势力,或者乾脆就跟拜月教之类的邪门歪道有瓜葛。”提到拜月教,王班长的声音更低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稽查局跟镇异司,”他指了指陈墨身上的制服,“名义上管辖一切非常之事,权力不小,但津市各方势力交错,很多事情也讲究个平衡和默契,司里內部……嘿,也不是铁板一块。” “总之,少说多看,谨慎行事,保住小命,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陈墨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洋人租界、教会、四大家族、江湖帮派……津市的局面果然复杂无比,远非临河县可比。 镇异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似乎也颇为微妙。 “多谢王班长指点。”陈墨诚心道谢。 “指点谈不上,一点老生常谈。” 王班长將菸头扔进江里,“到了津市先去总部报到,培训期间安心学你的,外面的风雨,暂时吹不到那高墙里头,不过……”他顿了顿,“结业分配之后,是骡子是马,就得自己蹚路了。” “记住,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汽笛长鸣,渡轮正驶向更宽阔的江面。 前方水天相接处,城市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平津號渡轮拉响悠长的汽笛,缓缓靠上津门码头。 巨大的码头喧囂震耳,远比临河县繁忙百倍。 粗大的缆绳被赤膊的码头工人奋力拋下套紧,跳板咣当放下。 蒸汽机的轰鸣、苦力的號子、小贩的叫卖,还有不同口音甚至不同语言的吵嚷声,混合著热空气与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王班长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他挥手招呼手下队员迅速整队,又对陈墨指了指码头外一片有岗哨的区域。 “那边,看见没?掛著津门稽查局牌子的门房,拿著你的令牌去,自有人接引你去总部报到,我们就此別过。” “多谢王班长一路照应。”陈墨抱拳。 王班长摆摆手,带著人马很快消失在装卸货物的人流车流中。 陈墨紧了紧行囊,穿过嘈杂的码头区,走向那座立著两只石獬豸的门房。 第五十五章 免试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免试 “参加镇异司报名。” 他刚亮出身份令牌,窗口处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轻稽查员便站了起来,翻起桌子上的一本名册。 “陈墨?临河县来的?嗯,名单上有,跟我走吧。” 稽查员看了陈墨一眼,领著他出了门房,登上了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封闭式马车。 马车內部陈设简单,车窗覆著薄纱,看不清外面具体情形,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轆轆声和外面市井的喧囂。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下。 稽查员拉开车门:“到了,镇异司津门总部侧门,进去直走,到迎新处登记。” “谢谢。” 陈墨下车对他拱了拱手,看向眼前那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式建筑群。 高耸的灰墙,乌黑的大门,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鋥亮,门楣上悬著黑底金字的镇异司匾额,字体厚重沉凝。 侧门稍小,亦有岗哨。 他深吸一口气,背著行囊走到侧面前,跟岗哨出示令牌后迈步而入。 里面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往来之人大多步履沉稳,身上穿著各色制服或便装。 按照指引,陈墨很快找到了迎新处的房间。 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排队或等待,负责登记的是一名戴著眼镜中年书记员。 陈墨排在末尾,安静等待。 “哎哟,可算是到了!忠叔,快看看我头髮乱没乱?” 一个穿著宝蓝色绸缎长衫,脸盘浑圆白净的胖子,摇著一把摺扇,迈著八字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青布短打的中年汉子,身上气息內敛,显然是个护卫高手。 陈墨转身看了一眼,心中微动,这胖子不是上次在鬼市里碰到的那个吗? 有些嘴贱的胖子。 李锦荣大喇喇的往陈墨身后一站,带起一阵附著薰香的微风。 他拿著摺扇,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陈墨背影时微微顿了下。 “咦?”他探过头,带著点不確定的语气,“这位兄弟,看著有些面善啊?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墨转过身,也露出思索之色,“被你这么一说……我看公子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两人说话间,不时有人从外面进来,又老实排在胖子身后。 “让开让开,別挡道!”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响起,三个穿著西装皮鞋加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来报到的富家子弟。 为首一人面色微黄,梳著眼下最时髦的八分头髮型,瞥了一眼排著的队伍,竟直接越过他们,就要往书记员桌前插去。 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胖子最先炸了。 在津市这个地界,还只有他插別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被人插过队? “嘿!我说,懂不懂先来后到?”李锦荣眉毛一挑,横跨一步,正好挡在那黄脸青年身前,胖大的身躯像堵墙,“后面排队去!” 那青年被阻,顿时有些不悦,脸色一沉,“你谁啊?敢拦本少爷的路?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李锦荣嗤笑一声,摺扇在掌心敲了敲,“天王老子来了,到了这镇异司,也得按规矩排队!” “而且津市混,连老子都不认识,你们三个才刚进城的吧?” “你!”黄脸青年身后两人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气氛有些紧张。 迎新处的书记员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了看,並未出声,似乎想看看这几人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李锦荣侧后方的护卫李忠,微微上前半步。 他肩膀微动,身上那股沉凝如岳的气息瞬间释放,笼罩在那三个囂张的年轻人身上。 那三人脸色同时一白,脚步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李忠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家少爷是津门李家的人。” 短短两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两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津门李家四个字已足够分量,让三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在津门地界,李姓虽然很多,但敢以津门李家做前缀的的,也就只有那一户。 领头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他拱手:“原……原来是李公子,失敬失敬!是在下有眼无珠,衝撞了!” 说完,再不敢多留,连忙带著两个同伴灰溜溜退到了队伍末尾。 迎新处里其他几个等待的人,看向胖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忌惮。 津门四大家,產业覆盖了普通人的衣食住行,更在看不见的灰黑地带盘根错节,是真正的地头蛇。 而李家,正是其中以豪富与行事无忌著称的一家。 李锦荣见那几人服软退去,才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回到陈墨身上,圆脸上掛起了招牌式的的笑容。 “嘖,看看,这就是不长眼的。” 他用摺扇虚点了点队伍末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见,“穿身洋装,梳个油头,就真当自己是租界里的爷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镇异司的门槛,是阿猫阿狗都能隨便跨的?” 这话尖酸刻薄,让那三个青年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却连头都不敢抬。 “厉害,这年头就需要李兄这种正义之士主持公道。” 陈墨面色不变的拱了拱手,顺便捧了一句。 “那是。” 李锦荣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又觉得有趣,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抱怨起这登记的效率太慢。 队伍缓缓前进。 很快轮到了陈墨,他將身份令牌递进窗口。 那戴著眼镜的书记员接过,翻看了一下名册,又抬眼仔细看了看陈墨,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陈墨?临河县来的,嗯,你的情况特殊,考核环节免了,直接准入。” “半个月后,也就是下月初一巳时正,凭此令牌到此集合,统一前往培训地。” “期间可自由安排,但勿要误了时辰。” 这话一出,他身后竖著耳朵的李锦荣也“咦”了一声,诧异的打量了陈墨一眼,小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意外。 没等陈墨反应,书记员已经將令牌递还,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时,李锦荣赶紧挤上前,把自己的荐书和凭证一股脑塞进窗口,“我呢我呢?” 书记员似乎认识他,態度更和缓了些,同样翻了翻名册,点头道:“李锦荣公子同样是下月初一巳时,凭身份信物来此集合。” “得嘞!” 李锦荣得意的收回东西,转身就勾住陈墨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行啊兄弟,深藏不露啊!” 第五十六章 柳家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柳家 后面排队的其余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道道目光隱晦的扫过陈墨和李锦荣,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的。 狗机吧关係户! 不少人在心里暗骂,又恨不得取而代之,镇异司的考核,经常是会死人的。 “我说李胖子,走后门就走后门了,你能稍微低调点吗?” 一道带著明显讥誚的女声从队伍中段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年纪,站得笔直,身上自有一股挺拔之气。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穿的並非时下小姐们流行的旗袍裙袄,而是挺括的白色尖领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细格纹马甲,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长裤加黑皮鞋。 这身打扮简洁利落,在迎新处內一眾长衫或裙装的男女中显得格外扎眼,透著一股子与眾不同的颯爽。 只是那双杏眼里,满满都是对李锦荣和陈墨走后门行为的不屑。 李胖子被人当眾嘲讽,脸色顿时有点掛不住。 他唰的转过身,摺扇指向那女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柳家三小姐!” 胖子把三小姐三个字咬得极重,“怎么著?你这位留洋回来的新派女性,看不惯我们这些走门路的旧式人物?” “那你倒是说说,放著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跑这儿来跟我们一起挤这迎新处,又是走的哪条光明大道啊?该不会是跟家里闹翻了,没地方去,跑来这儿避难的吧?” 柳三小姐被他这番话气得俏脸微红,冷哼道:“李胖子!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血口喷人!我来镇异司,是为了报效国家,跟某些只知道依仗家世死的紈絝子弟不一样!” “哎哟哟,还报效国家?”胖子夸张的拍了拍胸脯,做出害怕的样子,“柳三小姐志向高远,李某佩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男人之间讲荤话时才有的坏笑,“我可是听说了,你老人家最近报效的不是国家,是某位红顏知己?还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怎么,柳老爷子没打断你的腿,让你跑这儿来报效了?” 他这话说得露骨又难听,直接戳到了柳如烟的痛处和隱私。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明显有人知道她的底细。 柳如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李锦荣都有些发颤:“你……你无耻!下流!” 李锦荣却浑不在意,笑嘻嘻的摇著扇子:“下流?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柳三小姐,咱们这儿是镇异司,不是你们女子学堂,更不是你搞那些……嗯,新风尚的沙龙。” 眼看两人越吵越不像话,那戴眼镜的书记员终於重重咳嗽了一声,敲了敲桌子:“肃静!此地是镇异司迎新处,不是市井茶楼!再有喧譁爭吵,扰乱秩序者,取消报名资格!” 这话一出,李锦荣和柳如烟这才悻悻的住了口,互相狠狠瞪了一眼。 但经过这一番爭吵,迎新处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许多人看向柳如烟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陈墨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吃瓜,这位柳家三小姐,衣著打扮和气质確实与寻常闺秀不同,眉宇间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叛逆。 李锦荣话虽难听,但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两人走出迎新处,胖子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舌战的胜利中,用扇子给自己猛扇了几下风,“看见没?柳家老三,柳如烟!留了两年洋,別的没学会,倒把洋人那套自由恋爱跟个性解放学了个十足十,还学歪了!” 他凑近陈墨,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听说啊,她在外面自己找了个女同学,好得蜜里调油,前几天还把对方带到津市安置。” “嘖嘖,把柳老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柳家上下闹得不可开交。” “这不,一赌气,就跑来报名镇异司了,估计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离了家里就活不下去,顺便气气她老子。” 陈墨听著,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柳三小姐一身反骨,言辞尖锐。 这些少爷小姐们,也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柳家?是阴门刻魂的那个柳家吗?”陈墨顺著话头问了一句。 李锦荣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化作一副果然你也不是全然无知的瞭然。 “行啊兄弟,连这都知道?看来你家长辈没少给你讲津市的老底。” 他凑得更近,“没错,就是那个柳!明面上,柳家是做纺织的,可真正的老底子,老津门人都知道,是阴门手艺,刻魂扎像,摆弄那些跟阴司鬼神打交道的物件儿。 “听说祖上出过能跟城隍爷討价还价的人物!不过这些年,柳家拼命想洗白上岸,这些事提得少了,年轻一辈知道详情的也不多。” 他朝迎新处方向努了努嘴:“就这位三小姐,估计也就知道家里有些老规矩古板,具体水深水浅,她那个留洋的脑袋瓜子,未必真清楚。”语气里带著几分对柳如烟的嘲弄。 “原来如此。”陈墨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追问,“还是李兄见多识广,门路通透。” 李锦荣一听,胖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手里摇著的扇子都轻快了几分。 顿时感觉陈墨比刚更顺眼了些,这小老弟长的精神,说话也好听。 比家里那些整天盯著他念叨的族兄弟顺心多了。 “走走走,陈兄弟,今儿个高兴,哥哥我做东,咱们必须得找个地方好好喝两盅,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番菜馆,厨子是正经法兰西来的,洋酒也地道!” 他热情更盛,几乎是半拉半拽的就要拖著陈墨往外走 “李兄盛情心领了,只是我刚从临河县过来,住处还未安顿,实在不便多待,半个月后培训,咱们里面也有的是机会聚。” 陈墨婉拒,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是放在龙法寺的那本上半卷秘术还是早点拿到手才安心。 李锦荣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有些遗憾:“那行吧!说好了啊,等你安顿好,必须找我!这是我的地址,” 他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塞给陈墨,“有空就来!” “一定,一定。”陈墨接过名片,认真收好。 两人又客套两句,这才真正道別。 第五十七章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与李锦荣分开后,陈墨看了看时辰,隨便挑了一家街边小饭馆。 推开油布门帘,饭馆里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墙角的老式留声机正咿咿呀呀的放著周璇的《天涯歌女》。 他要了碗牛肉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著。 麵汤浮著红亮的辣油,牛肉燉得酥烂,他慢慢嚼著,耳畔是周璇那把清凌凌的嗓子:“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付钱时,陈墨叫住收拾碗筷的伙计:“劳驾,打听个地方。” 伙计用抹布擦了擦手:“您说。” “龙法寺怎么走?” 伙计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在城西,过了鼓楼街就能看见一棵老槐树,不过自从青花法师圆寂后,那寺庙就荒废了。” 陈墨道了谢,又在路口一家香烛铺子买了些线香白烛,用黄纸包好夹在腋下。 去龙法寺的路越走越偏,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旁的铺面也稀疏起来。 走了快一个小时,他才看见那棵槐树。 比想像中还要大,树冠如云,遮住了半边天空,也遮住了那座灰扑扑的寺庙。 寺庙的门楣上,龙法寺三个字已经斑驳得难以辨认,寺门虚掩,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没进前殿,绕过侧面的断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野草蔓生,几乎没过脚踝。 只有那棵大槐树巍然屹立,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皸裂如龙鳞,上面繫著些褪色发白的布条,隨风微微飘动,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信眾所系。 陈墨在树下站定,取出香烛,就著火柴点燃。 按照陈大川嘱咐的,將三柱线香插在树根旁的泥土里。 青烟笔直上升,到了繁密的枝叶间才弥散开来。 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对著古槐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晚辈陈墨,扰您清净,还望见谅。” 说完,他右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枚剪裁精细的纸人。 纸人不过巴掌大小,却眉眼分明,腰间佩著一柄小小的纸刀,透著说不出的诡异精悍。 这是陈墨自己改编的刀兵纸傀2.0版本,少了之前繁琐的製作工序,主要以精纯的太阴之气为核心,无须再用自身鲜血作为媒介。 青烟裊裊中,陈墨指尖凝著一缕太阴之气,轻轻点在纸人眉心。 那纸人微微一颤,凭空立了起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著,迅速站在烛火之前。 “纸傀在此,可为信物。”他盯著槐树,一字一句道,“祖父陈玄礼说过,您知道东西在哪。” 四下里只有风声。 片刻的死寂后,陈墨忽然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 紧接著,槐树根部盘结隆起的泥土,开始簌簌滑落。 最大的一处树根下方,泥土开始向上拱起,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没有虫豸涌出,也没有腐败的气息,只有一种沉埋已久的土腥味。 陈墨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这棵树果然成精了! 在他的注视下,一个铁盒子缓缓被粗大的树根顶了上来。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锈蚀得非常厉害,通体覆盖著黑红相间的斑驳锈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盒盖与盒体闭合处,残留著一点类似符咒的刻痕。 陈墨心念一动,纸傀走上前將铁盒抱起来到他身前。 铁盒入手颇沉,远超它体积该有的分量。 锁扣早已锈死,但盒盖似乎並未完全密封。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盒盖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玉璧。 约莫掌心大小,形制古朴,並非寻常的龙凤或花鸟题材。 玉质在阳光下中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白色,像是凝结的羊脂。 仔细看,玉环內外边缘各有一圈极细密的阴刻雷纹,中间环体部分则雕琢著云水虬纹,线条流畅古拙,绝非近代匠人的手艺。 更奇的是,玉佩中央的圆孔处,似乎天然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氤氳气息,凝视久了,竟觉得那小小的孔洞幽深难测。 陈墨观察了几分钟,才將玉璧收好,准备回去再研究。 玉佩下方,压著一卷以深青色丝絛系住的帛书。 帛书的材质非绢非纸,触手冰凉柔韧。 展开约一尺长,宽不足半尺,顏色是经年累月的淡黄。 上面的字跡並非墨书,而是一种暗沉近黑的硃砂,笔划瘦硬如铁画银鉤,锋芒內敛。 卷首四个古篆,赫然正是幽冥扎纸术。 【检测到功法载体——《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是否载入?】 陈墨的目光在幽冥扎纸四个古篆上停留片刻,心中默念:“载入。” 帛书上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光芒,隨后识海中月华宝鑑光华流转,將刚刚载入的《幽冥扎纸术》上半卷內容清晰映照了出来。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传承品级:人阶中品)】 【传承概述:残篇,仅载术之应用,缺根本法之总纲,以精血驱纸,通幽驭傀,然无相应心法调和疏导,强施必损命元。前三层为形与引,后三层涉灵与险。】 【载入完成,当前同步解析第四至第六层內容……】 识海之中,【月华宝鑑】清辉流转,將帛书所载的后三层秘术,逐层映现。 陈墨大致扫了一眼功法,感觉没有遗落,便將记载著《幽冥扎纸术》的帛书重新卷好,深青丝絛繫紧。 实物已无用了,带著反而成为累赘。 他略一沉吟,將帛书放回铁盒,盖上盒盖。 纸傀无声上前,捧起铁盒,將其稳稳送回到古槐根下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缝前。 泥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著,將铁盒重新吞没。 片刻后,地面恢復如初,只留下些许新翻动的痕跡,很快也会被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陈墨对著古槐再次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纸傀化作灰影掠入袖中。 来时小心翼翼,去时步履轻快无声,迅速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绕过断墙,离开了这座死寂的龙法寺。 第五十八章 归家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归家 津市,马场道。 这里与仁寿里所在的破旧里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道路宽阔平坦,两旁栽著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洋楼静静地矗立在庭院深处,红砖墙、拱形窗、铁艺栏杆。 偶尔有黑色的小汽车或鋥亮的黄包车驶过,带起轻微的风声。 临街的一栋三层小洋房,外表並不算最张扬,但维护得极好。 奶白色的外墙,深绿色的窗欞,一个小小的前院用矮铁艺柵栏围著,种著几丛精心修剪的月季,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艷。 洋房二楼一间朝南的起居室里,正传出的激烈女声。 “死胖子!满脑子都是肥油和浆糊的猪玀!” 声音带著泼辣的怒意,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和天鹅绒窗帘,让楼下路过的女佣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起居室內,光线明亮。 一张铺著蕾丝桌布的小圆桌旁,坐著两个年轻女子。 发火的那位,正是柳如烟。 她骂了十几分钟,后面实在想不出新鲜的词语才作罢,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已经半凉的咖啡,恨恨道:“早晚打断那王八蛋的狗腿!” 坐在对面的李斯晴,穿著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杏色开司米针织衫。 等柳如烟怒骂稍歇,她才放下手中一直在轻轻搅动的银匙,“报名的事……不顺利么?” “顺利倒是顺利,就是碰到一个走后门的死胖子,被他气的!” 柳如烟“啪”的一声將精致的描金咖啡杯摁回碟子里,杯碟碰撞,嚇得窗台上晒太阳的白猫一个激灵,“要不是李家势大,那胖子估计活不到十八岁。” “姓李的胖子?李锦荣?” 。。。。。。 陈墨这边,等他走到铺著柏油的大路上,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的照著,温度依旧燥热。 路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蔫蔫的耷拉著,远处街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的热浪,让对面的店铺招牌都显得有些扭曲。 站牌下零星等著几个人,都带著被热气熏蒸出的疲態。 他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终於听到叮叮噹噹的声响自远处传来,一辆老旧的有轨电车,晃晃悠悠的驶近。 电车通体暗绿色,油漆斑驳,车窗玻璃蒙著灰尘与雨渍的混合物。 车顶的电弓与空中的电缆摩擦,偶尔迸出几粒细小的蓝白色火花。 陈墨踩著咿呀作响的踏板上了车,询问价格后掏出五个铜板买了车票,目光习惯性的一扫。 车厢里人比预想的稍多,大概都是趁著日头稍斜出来办事的。 他拣了靠后门內侧的一个位置坐下,这里既能观察大半车厢,又背靠厢板,减少背后的不可见区域。 电车晃晃悠悠的开动,带来些许微弱的风,但很快又被闷热吞没。 车厢里瀰漫著一种午后特有的睏倦。 两个女学生模样的姑娘,穿著素净的蓝布旗袍,头挨著头看著一本小书,偶尔发出极轻的笑语。 还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靠著椅背,已然打起了瞌睡,手里的报纸隨时要滑落。 几个明显是一伙的年轻人,眼神隱晦的扫过陈墨身上的稽查局制服,互相对视一眼,又快速转移了视线。 陈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连呼吸频率都未变。 在这津市,各路牛鬼蛇神太多,只要不直接惹到自己头上,没必要节外生枝。 电车行驶了一阵,窗外的建筑越发低矮陈旧,行人也稀少起来。 一直到天光昏黄,电车“哐当”一声停稳。 站牌上,仁寿里口几个字模糊不清。 陈墨平静的站起身,隨著几个下车的乘客从前门下去。 傍晚的微风扑面而来,带著街角垃圾堆隱约的腐败气味。 放眼望去,都是平房或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墙面斑驳。 陈大川买的院子在弄堂最深处,相对独立一些。 “嗯,七號院,应该是这里,可是一千多的价格能拿下?” 陈墨叩响门环。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正是陈大川。 他穿著半旧的短褂,袖口挽著,额上还有些汗渍,像是刚忙活完。 “回来了?考核通过了?” 陈大川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过,眼底的关切稍松,隨即又压低声音,“临河县那边还顺当?” “嗯,一切顺利,半个月后过去镇异司那边培训。”陈墨点头,跨进门槛。 小院已经休整过了。 青砖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角落那口老井的井台重新砌过,盖著新的木盖。 屋檐下几盆菊花换了土,精神了些。 正房三间,窗纸是新糊的,透著昏黄的灯光。 东厢房也收拾出来了,窗上映出两个略显瘦小的人影,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你柳姨和圆圆在西屋,”陈大川引著他往正房堂屋走,边走边道,“东屋那两个,是我前两天招的半大孩子,十三四岁,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机灵,手脚也勤快,不用工钱,管口饭吃有个地方睡就行。” “人多点,添点阳气。” 陈墨脚步微顿,看了东厢房一眼,没说什么。 堂屋里点著煤油灯,比院里亮堂。 柳姨正端著碗筷从后面小厨房出来,见到陈墨,脸上露出笑容:“小墨回来了,肚子饿了没有?饭快好了。” “圆圆,你墨哥哥回来了!” 里屋门帘一掀,一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探头出来,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叫了声“墨哥哥”,高高兴兴的靠过来要帮他提行囊。 她现在都还记得墨哥哥给的冰糖,真甜。 可惜后面娘不给吃了,说糖精贵。 “先坐,饭马上好。”柳姨麻利的摆上碗筷。 陈墨摸了摸圆圆的小辫子,將小包袱递给她,对柳姨点点头,又看向陈大川:“爹,这院子这么便宜,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陈大川知道他问什么,示意他到堂屋角落,声音压得更低,“地方是不错,清静,价钱也低廉,就是……” 他指了指地面和四周,“住进来头两天还好,这几天晚上,老有动静。” 第五十九章 异常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异常 “什么动静?”陈墨四下扫了一眼,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说不好。”陈大川摇头,脸色有些凝重,“有时候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轻轻走路,青砖地上有悉悉索索的,可推窗看,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又像是从地下传来闷响,或者墙角有嘆气的声音。” “不是风声,我听得出来,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他看了看陈墨的脸色,继续道:“我里外检查过几遍,没发现什么暗门地道,也没闻到邪祟的阴气。” “正好遇上那两个孩子,就想著多两个人,多点活气,或许能压一压。” 陈墨静静听著,目光扫过堂屋地面、墙壁、房梁。 他暗中运转一丝太阴之气於双目,同时悄然感应著周围的气息。 院落里人气初聚,柳姨和圆圆是寻常人,东厢两个少年血气方刚但微弱,陈大川身上带著些许常年接触阴物的微薄驳杂气息。 除此之外,暂时並未感知到明显的阴邪鬼气或异常阴气波动。 但陈大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说有问题,那就很可能有。 “晚上的时候,我再看看。”陈墨没有放在心上。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一点咸鱼,糙米饭。 柳姨手艺不错,饭菜热气腾腾。 东厢那两个男孩也被叫来一起吃饭,都很拘谨,低著头不敢多话,一个叫阿青,一个叫小五,確实面黄肌瘦。 席间,陈墨看似隨意的询问了他们几句来歷,又观察了他们的举止,暂时没发现异常。 两个孩子对陈大川和柳姨很是感激,吃得很小心。 饭罢,柳姨带著圆圆收拾碗筷,阿青和小五也抢著帮忙。 陈墨让陈大川带著他,里里外外又仔细察看了一遍院子。 从正房到厢房,从井台到墙角,甚至院墙外的巷子。 太阴之气流转於周身,对阴属气息最为敏感,但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靠近井台时,才能感觉里面隱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悸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奇怪。”陈墨站在井台边,手指拂过冰凉的木盖。 井里黑黝黝的,借著惨红的月光看去,水面平静,深不见底。 “是吧?我也觉得这井有点……太静了。”陈大川在一旁道,“按说这季节,该有点水气上涌或者回声才对。” 两人正说著,东厢房里传来阿青和小五压低的笑语声,柳姨在西屋哄圆圆睡觉的轻柔哼唱也隱隱传来。 小院里充满了鲜活的人气,將那份若有若无的诡异感暂时驱散了。 “今晚我守夜看看。”陈墨对陈大川说,“你和柳姨他们照常休息,门关好。” 陈大川知道他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本事,点点头:“小心些,后半夜我来替你。” “好。” ....... 夜深了。 仁寿里陷入沉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更夫的梆子声。 陈墨独自坐在堂屋窗后的暗影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闭目凝神,太阴之气缓缓流转,感知放大到极致,同时手中三具经过初步强化的刀兵纸傀,也处於半激活状態,隨时可以弹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亥时、子时…… 就在陈墨以为今夜或许无事发生时。 嗒……嗒……嗒…… 极其轻微的声响,从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传来。 像是有人穿著软底布鞋在一步步地走著。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又清晰得刺耳。 方向,正是绕著那口井台。 陈墨倏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悄无声息的起身来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清冷,洒在收拾乾净的院子里。 井台边,空无一人。 但那种嗒……嗒……嗒……的脚步声,却依旧在持续,不紧不慢的绕著井台,一圈,又一圈。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那里孤独的徘徊。 子时的更梆声远远传来,院子里的脚步声,在陈墨於窗后凝神注视的第三圈时,毫无徵兆的停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流淌,照著空无一人的井台和青砖地。 方才那清晰的脚步声,仿佛只是夜色开的一个冰冷玩笑。 陈墨没有动,依旧维持著隱匿的姿势,太阴之气在体內静静流转,感知如无形的蛛网铺开。 问题,八成就在那口井里。 但是那声音,既不像普通阴物,也不是寻常怨灵。 他皱著眉头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 “我怀疑那口井里有问题,清过没有?” 后半夜,陈大川悄悄出来替换时,陈墨將观察到的情况低声告知。 “井?搬进来前,我找人粗略看过,水还算清,就没大动。” 陈大川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听牙人老孙提过一嘴,说这井有些年头了,早些年还用过,后来通了自来水,就封著偶尔浇浇花。” “封著?”陈墨捕捉到这个词,“怎么封的?” “就是盖上这木盖,压了块石头。”陈大川指了指井台上那块不起眼的青石,“我搬进来时挪开了,看著木盖还好,就没换,怎么,需要清淤?” 陈墨沉吟片刻:“明天一早,找人把这井里外彻底清理一遍,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陈大川点头应下,眼中忧色更浓:“你是怀疑……” “现在还不好说。”他望向那口在月色下静默的井,“井通地气,也最容易藏污纳垢,聚敛阴晦,先清了再看。” 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陈墨便回到自己的东厢房静室。 房间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他简单的行李和几样常用工具。 他没有点灯,放出两具纸人预警后,借著窗欞透进的月光,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便来到床上盘膝坐定,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 一轮非实非虚的月华宝鑑静静悬浮。 宝鑑清辉流转,鉴面如水,清晰映照出他已载入的《幽冥扎纸术》上半卷內容。 前三层的基础之法已然熟稔於心,此刻,他的意念集中在宝鑑缓缓浮现的后续篇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