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湖庄园的密教异闻录》 第1章 矛盾的信件 【乔治·德拉波尔: 如果你还珍视自己的生命,不想蒙受以撒的命运,千万別回家! 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踏入朽湖(motal lake),你只会是任人割开喉管的羔羊! ——一个知道內情的人】 借著煤油灯看完此信,乔治將这封信放在桌上打开的另一封信旁边。 第一封信是警告信,信纸粗糙,字跡歪斜;而第二封信纸质优良,笔跡在他看来颇为熟悉: 【致吾子乔治: 亲爱的孩子,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但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请儘快回到天堂岛,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你。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大宅,令人骄傲的堂皇庄严、高高耸立在那湖心岛屿上。 我已经听到主的仁慈话语,即將蒙其恩召,但领地与庄园需要一位年富力强的子爵。 回家吧,在我尚在人世之际,回来索取你的继承权,你是当之无愧的。 你的父亲|於1859,9,22】 乔治的眉头如他半年前刚穿越而来、首次见到护工给躁狂病人穿上拘束衣之时拧成一团。 “以撒的命运”?自家便宜父亲要把自己点了献给上帝? 他仔细检查了两封信。 警告信並未具名,內容骇人却无从证实; 父亲的来信看起来並无不合理之处,但在他印象里,这样的病重在上一份圣诞节的来信中並无预兆。 话又说回来了,爵位继承权不是路边的白菜,仅凭一封匿名信就放弃未免太过草率。 作为穿越者,这个身份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基石。 沉吟片刻,他將两封信塞回信封,放进大衣內袋。 如往常一样,乔治在渐暗的天色中步行,返回自己任职疗养院附近村子里的寓所。 回到房间时,窗外暮色正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乔治点上煤油灯,本想好好理清思绪,却发现自己的心绪不寧,脑內杂乱如麻。 太晚了。 无论接下来有什么事发生,他寧愿明天早起后,精神饱满地面对。 於是,他乾脆按照惯例,洗漱后上床睡觉。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脑海里两封信的內容交织不休。 最终,他沉入睡眠。 梦境如期而至,却非往日的混沌迷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乔治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厚重的长桌前。 宽大的桌上放著两张卡牌,他不由自主地拿起观察。 第一张卡牌图案是一封带著火漆印的信。 【家族来信】 【性相:文献】 【一封古老家族的信函,两位写信者似乎对未来有不同的谋算,並將其分別寄託於信封和信纸上。】 第二张卡牌则是一封粗糙的信。 【警告信】 【性相:文献】 【这封警告信试图用可怖的文字告诫归来游子心存警惕,字里行间有一种令人熟悉的关切。】 在他意念集中在第一张牌上时,他“看到”牌边缘浮现一个按钮:{使用}。 思考片刻,他选择“按下”。 剎那间,被他“使用”的卡牌化作光点破碎消散。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在光点间闪过: 【检查信纸,我那父亲还希望我回去;检查信封,有些熟悉的笔跡浮现,是一份找寻某个出售问题书籍商贩的可行路径。】 【你获得了:去往莫兰书店的路线】 一条通往沦敦的塔梅西斯河下游,某条死胡同的路径在乔治脑海中浮现。 看著面前的牌桌,他陷入了沉思。 “清醒梦、臆想、催眠状態......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金手指吗?” 不过很快,他在迷濛思考中,再度坠入睡眠的深渊。 ----------------- 清晨的沦敦郊区,乔治在雾气中走进被高墙环绕的圣西缅私立疗养院。 也就是说,私立精神病院——而他本人自穿越半年来一直是那里的一名住院医师。 直至此刻,梦境中牌桌与卡牌的景象的离奇之感挥之不去。 而如果今天足够顺利的话,他还能见到一样离奇之事。 疗养院三楼的病房依旧瀰漫著陈腐的压抑气息,鼠尾草色的壁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陈旧。 而乔治查房的第一位病人,勒克莱尔先生,今日显得格外焦躁。 他深陷的眼窝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在乔治看来窗外只有十分常见的、灰濛濛的秋日晨空,但显然病人有不同的见解。 “我看到了!鈷蓝色的天空下,一切都变得太奇异了,医生,看那些影子!” “哦,它可真亲切。它们在呼唤我!您听见了吗?它们在呼唤!” 又一个……同一种幻象以不同面貌在不同病人口中出现。 一次两次是巧合,五次十次可能是值得关注的新型病症。 但前后高达四十三位病人异口同声,这多少有些令人不安。 当然,作为穿越者兼履任时长半年的医师,乔治现在已对“可悲的疯人”见怪不怪了。 在窗外阳光照亮的记录本上,他照例隱晦地写下一些诊断: “患者再次描述复杂视幻觉:结构缺失、天体异常、动態光感等; 初步判断成因:由长期拘禁,极度感官剥夺与精神压抑导致感知扭曲。” 病床上的病人眼中,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莫名的愉悦,死死地钉在面前人脸上。 “您看,医生,这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故事,主已为我选定了开始和终局。” “一切都已经定下,而卑微如我尚不自知……” 考虑到病人的手腕、脚踝都被坚韧皮带固定在病床上,姿態如一只被钉住的飞蛾,他的“喜悦”多少有些怪异。 “医生,我有点头昏了,但您怎么看?” 而乔治按照原主的习惯將病人的话巨细无遗地记下,同时隨口打发道: “兴许对我来说,世界意味著每天查房,直至获得晋升。” 突然,病人尽力凑近床边。 乔治仿佛闻到混杂著不洁之味与某种可憎甜腥的气味迫近。 “您不信?但您应该见过的,在梦里。而我確信......” 乔治面部微微扭曲,“啪”的一声將本子合上,隨后站起身。 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不知为何,他心底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我们的交谈一向很愉快,勒克莱尔先生。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 隨后查房的几位病人,状况似乎也比往日更加狂躁。 他们和乔治以往经手的病人一样,或多或少地提及了鈷蓝天空、光影、以及某种“迫近的注视”。 依穿越者乔治看来,这些意象一致得令人毛骨悚然。 院长沃伦先生却对此极为热衷,甚至要求他重点记录这些“特定表徵”。 而他明天如果要去沦敦拍电报的话,免不了要去向院长请假。 熬过了上午的值班,乔治在午餐后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沃伦院长是个身材微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啊,德拉波尔医师,请坐。” 见到乔治进来,他丝毫没有放下正享受著的菸斗的意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经手的那25位病人关於『鈷蓝色天空』的系列幻觉,有什么发现吗?” 乔治心中警铃微作,谨慎地回答: “是的院长,我认为这些反覆出现的特定意象,可能指向某种尚未发现的新型集体臆症。您当时提出將这些症状记录下来的看法很对。” “很有见地,乔治,我一直认为你拥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沃伦院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引导式的光芒。 “普通的医学解释对本院病人的集体癔症或许过於苍白了,如果你能够挖掘出这里面的名堂,我相信那將是你这位埃汀堡大学的高足非常耀眼的履歷。” 如果是被穿越之前的原主,或许会对此有兴趣。 但看过了对原主的细致研究后,作为局外人的乔治现在只觉得不寒而慄。 第2章 莫兰书店与《夜游漫记》 “追求知识的过程或许不会太体面,尤其是我们这个被主流学界蔑为『狱卒』的领域。” “但作为灵魂的探索者,我们需要理解他们,乔治。” “不仅仅是治癒,而是『理解』……” 虽然乔治如愿以偿,请假获得痛快的批准。 但哪怕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院长那些看似閒谈的诡异感依然挥之不去。 他快步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安静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窗外,沦敦近郊的秋日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巨大的抽屉上——那里塞满了原主留下的病人访谈记录簿。 深吸一口气,乔治拉开抽屉。 陈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隨手抽出几本不同时期的笔记,快速翻动,目光扫过那些笔跡略显潦草的字句: 伯恩斯先生(先天失明,妄想型精神分裂,1858年7月): “天空凝固为蓝色水晶……我能看见……它们来了!为什么我的影子如此寒冷……” 米勒夫人(歇斯底里症伴幻觉,1858年3月): “……我梦见了一片花园?还是宫殿?……这片建筑很像我小时候的……里面的居民是无形的,真可怕……” 莫里斯小姐(青春期精神崩溃?1857年12月): “……鈷蓝的天空下,无形的影子在歌唱……它们想邀请我进去,去到那记忆中的房子里……我是否应该接受……”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病症,却在疯狂的深谷描绘著相似的景象。 扭曲的现实、鈷蓝的天空、蠕动的阴影…… 乔治很清楚,这些意象反覆出现,绝非“集体臆症”能简单解释。 原主,那位埃汀堡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近乎偏执地记录下所有这些囈语,甚至绘製病人神情的插图。 这真的出於院长激发的学术追求?还是他早已察觉了什么? 甚至,他的消逝与自己的穿越…… 下午的查房和值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个病人的喃喃自语都像是危险的来源。 乔治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思绪早已飞向了沦敦。 终於熬到下班时间,乔治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顺便带了一本笔记回去,想著从疗养院离职之前再研究一番。 在花了一个小时,不出所料的无甚收穫后,乔治再度入睡。 而在睡梦中的高台桌上,新出现了一张画著笔记本的卡牌。 【德拉波尔医师的笔记本】 【性相:渊、文献】 【一本满是疯人囈语的记录本,其主人作为埃汀堡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出於某种奇异的要求,执拗地將经手病人的每句譫妄囈语照单全收。】 笔记本卡牌旁,同样有“使用”。 使用后,一张新的卡牌仿佛从阴影中凝聚。 【疯人沉寂】 【性相:渊2、密传】 【疯人的灵魂残破不堪,甚至已然坍塌,在他们躯壳內活跃的是什么?探寻这一问题的手段往往十分残酷】 乔治注意到【性相】一栏的小图標还能点击。 【密传:处世界表皮之下、归於准则的知识,可以通过它们来举行仪式、开启道途、改变自身本质,甚至飞升至更高阶位】 【渊:有智者不入深黯之渊。[渊是未知.古老.疯狂的准则]】 点开“渊”准则的图標时,一片暗影突然跳出在乔治面前。 乔治被这阴影一惊,意识在震惊中脱离了牌桌,惊醒过来。 床尾窗外只有黯淡的星光,现实一如寻常。 “疯人、性相、密传、古老疯狂……” 乔治仿佛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院长让他收集那些笔记果然不怀好意,这里面恐怕有著关於黑暗知识的秘密。 他决定去在拍电报之余,还要找寻一番牌桌给出信息提到的那位书商。 这可能是如今比较靠谱的一条线索了。 ----------------- 第二天一早,乔治搭乘上前往沦敦的公共马车。 下车后,在电报局,他斟酌词句给约克郡的家里拍了一封询问父亲近况並试探归家事宜的电报。 完成这件事后,他按照梦中获得的路线,快步穿行在塔梅西斯河下游拥挤嘈杂的街道。 道路两边的建筑高而密集,墙体晦暗,玻璃窗大多黯淡无光。 沿途马车带起阵阵灰土,与报童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隨著他深入这片区域,景象越发不堪。 衣衫襤褸的孩子们在坑洼不平的石砌路上追逐叫嚷;码头工人们三五成群,或靠在墙角休息,或走向船坞。 女人们提著菜篮在狭窄的巷口穿行,偶尔能瞥见阴暗的门廊里瑟缩著的更落魄的身影。 这幅景象与疗养院墙內的氛围各有千秋。 如果说后者是歇斯底里,那么它就是皮蘚——赤裸裸地铺陈在城市的皮肤上,喧囂而麻木。 不过他人的苦难敌不过笼罩自身的阴影,乔治现在见到苦难的本能反应被紧迫感压下。 他花了点功夫,才在一条几乎被两排歪斜房屋夹扁的死胡同尽头,找到了那扇门。 书店积满灰尘的橱窗后面透出一点微弱、浑浊的黄光,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门楣上掛著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刻著“moran”几个字母。 推开门,一只铜铃鸣响。 乔治一眼就看到了柜檯后有一位女士抬起头。 想必是店主莫兰小姐。 此人身形瘦削,深褐色头髮隨意挽成髻,穿著式样古旧的羊毛长裙。 她那双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睛看人时带著一种疏离的隔膜。 不等乔治开口,这位小姐直接截断了可能的自我介绍:“我从不过问客户的名字。” 那对淡灰色的眼珠上下扫视著他,目光在他胸前口袋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那里正放著那封信。 “想要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找到了你?” 乔治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最近在做一些研究,关於某些特定类型的精神现象。病人会反覆提及一些意象:鈷蓝的天空、扭曲的现实、蠕动的阴影,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莫兰小姐的反应。 莫兰小姐挑著眉微微扬起下巴,隨后转过身走向书店深处——被阴影吞没的角落中堆放著更多书籍。 她似乎俯下身在某堆书山里摸索了片刻。 窸窸窣窣一阵后,她抽出一本精装书,折返后將书放在乔治面前。 这本书名为《夜游漫记》,深色硬皮封面下標註了“卷一”,作者名为伊利奥波里。 “这个或许能解答你一部分疑问,或者引向更多。”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十镑,不还价。” 十镑! 这几乎相当於乔治一个月的薪水。 但乔治果断地从钱包里数出两张五英镑的钞票,放在柜檯上。 他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莫兰小姐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將两张钞票迅速收入围裙口袋,仿佛钱幣从未出现过。 “明智的选择。不过请记住,知识有其代价。” 她说完,便再度低下头,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乔治將《夜游漫记》小心收进大衣內侧口袋,转身走出书店。 离开书店所在的小巷,乔治快步转入人流稍多的街道。 他正盘算著找个清净的咖啡店一探书中乾坤,忽然警惕地感应到身侧的异动—— 衣袋外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牵扯感。 乔治猛地转身,精准地攥住了一只刚从他大衣外袋抽离的手。 钱包的边缘已经暴露在那小手中指与无名指的夹缝里。 “喂!”他低喝一声,手腕骤然发力。 那个矮小的扒手被他这一拽带得失去平衡,踉蹌著摔倒,手中的钱包却仍被死死攥著。 乔治此刻也看清了,这是个满脸惊慌的消瘦少年。 但这少年剎那间像只受惊的野兔般从地上弹起,拼了命地朝旁边一条阴暗窄巷深处钻去。 第3章 痛击来敌 乔治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拔腿追了上去。 追逐在蛛网般的小巷中展开。 孩子显然对这里比较熟悉,但乔治穿越后不曾懈怠锻炼,这与冷静判断一道发挥了作用。 他预判著孩子的转向,凭藉更优的体能与更长的腿步步紧逼。 最终,在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拐角死角,孩子被逼入了绝境。 他背靠著冰冷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眼神绝望地看著堵在出口的高大身影。 乔治没有立刻上前,他环顾周围瞥了一眼墙上可疑的污跡,目光最终还是锁定了目標。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將瘦小的孩子笼罩。 並不言语,乔治一把將再次试图挣扎的孩子按回墙上,动作並不粗暴,但轻易彰显了他的力量。 “放开我!放开!”孩子徒劳地挣扎,用带著哭腔和变声期前的嘶哑喉音发出尖叫。 “钱包还你!放开我!” 钱包从他手中鬆开,掉在地上,但乔治不为所动,只是用更加沉静锐利的目光审视著他。 “名字?谁教你干这个的?” 也许是那眼神中的某种东西——比怒火更深沉的东西——让孩子突然安静,奇蹟般地镇定下来。 “我……奥利弗……”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很快顺著脸颊滑下两道浅薄的污痕。 乔治此刻警惕地抬眼,发现巷口阴影里,两个成年男人正警惕地盯著这边。 “他们逼你的?”会意的乔治压低声音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干,他们会打我……” 乔治眯起眼睛。 他鬆开了钳制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钱包,塞回自己的口袋。 看著眼前这个衣衫襤褸、嚇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乔治深吸了一口气。 “奥利弗” 这个名字带来了些许前世课外读物的记忆——巧合的名字,悲惨的处境,仿佛维多利亚时代的底层苦难被塞到眼前。 穿越前,他一直是个爱读书与幻想的人,此情此景已有过“预演”。 现在他很乐意去兑现那时的设想。 乔治对一把拉起少年,目光冷冷地扫向巷口那两个蠢蠢欲动的望风者。 確认了那两人尚在安全距离外,他转向奥利弗。 “奥利弗,是吧?跟我去吃点东西。” 少年惊惧又茫然地点点头,隨即被拉著小步跟上。 乔治领著奥利弗,从迥异的身形比来看,几乎是拖著后者朝巷子口走去。 那两个望风的混混看著他们走近,眼神游移不定,带著凶狠,更带著惊疑。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手摸向了腰间鼓囊的地方。 乔治的右手已经抽出隨身的那根灌铅手杖。 穿越到现在,他並非全无准备——比如按前世记忆,將手杖进行了灌铅改造。 他还向一位认识的退役军官贝茨中尉求教过用手杖近身防卫的技巧。 “嘿,你不能带走我们的小兄弟。” 后头那个朝著走近的乔治开口。 前面的混混打量著乔治那剪裁得体的黑色呢料大衣,还补充道: “这位好先生,顺便留下钱包,给兄弟们喝杯罗姆酒?” “让开。”乔治声音低沉,眼神严肃。 这冷漠的態度激怒了混混。 前头那个瘦高的混混啐了一口,猛地向前,脏手直接朝乔治的衣襟抓来。 电光石火间,乔治侧身退步。 他握著手杖杖柄,手腕猛力一拧。 沉甸甸的杖身带著风声,精准抽在混混抓来的手腕关节处。 “啪嚓!”一声脆响,隨即是惨嚎,瘦高混混抱住变形的手腕滚倒在地。 奥利弗发出一声惊呼,另一个混混见状则是怪叫一声,从腰间拔出把小刀扑上来。 乔治眼神一凝,回手摜击。 手杖如同骑枪一般,狠狠地戳在对方软肋上。 “呃啊!” 持刀混混挨了一记,顿时像断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蜷缩哀嚎。 打倒两个混混后,乔治环顾一圈,隨后带著奥利弗从容地消失在巷口。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了半天,其中一个混混才勉强爬了起来。 他恨恨地小声骂著,拉起同伴跌跌撞撞地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几分钟后,另一条更隱蔽的后巷尽头。 挨了乔治手杖的那个瘦高混混捂著肋下,齜牙咧嘴地匯报: “……老大,我们以为是个肥羊……谁想他下手真他妈黑……” 他们面前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听完,猛地一巴掌扇在匯报的混混脸上。 “蠢货!”他看上去又惊又气,咆哮起来,“那个店!那条街!莫兰书店的客人你们也敢碰?!” 他来回踱步,显得心烦意乱又恐惧。 “妈的……不知道有没有惊动『那位女士』……” ----------------- 打跑混混后,乔治把自己的手帕给了奥利弗,好让他擦乾净脸,免得被店家赶出去。 此时將近正午,乔治拉著奥利弗走过一道街区,在附近找了家餐厅。 推开装饰玻璃的木门,混杂著烤肉焦香与浸润油脂的木头混合的气味令身后跟著的奥利弗抽泣声都小了些。 两人穿过被磨得发亮的深色木质桌椅,乔治选了个相对安静的靠墙位置,放开奥利弗后坐下,示意后者坐到身边的位子上。 穿著白色围裙的侍者穿梭在桌间,其中一位来到了乔治身边。 后者接过送来的菜单,明確让侍者也给奥利弗一份。 接著他点了一份牛排与配菜,再加一杯淡啤酒。 望著颇显拘谨,或毋寧说害怕的奥利弗,乔治鼓励性地微微点头: “这顿我请,你有五先令的餐食可吃。” 他又补充道:“但如果你自己不点餐,我只好让你也照著我点的来一份了。” 这时奥利弗才战战兢兢地点了一些吃食。 乔治看他也就点了不到两先令,帮他加了一份约克郡布丁。 等待餐点时,乔治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夜游漫记·卷一》。 当他沉浸於书中描绘的一个超越物质世界的奇异领域——梦域的时间里,侍者端来了食物。 牛肉泛著油光,配菜是土豆、约克夏布丁和肉汁,於是他边吃边看。 作者伊利奥波里声称通过特定的冥思或梦境,意识可以触及“世界表皮之下”。 那里有著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景观:扭曲的鈷蓝色天空、形態诡异的暗影、仿若重回过往的现实…… 乔治的心跳逐渐加速。 他想起疗养院里那些病人的囈语——伯恩斯先生、米勒夫人、莫里斯小姐…… 他们支离破碎的疯话,竟与书中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乔治心不在焉地將吃完的餐盘拨拉到一边,看了一眼对面在食物衬托下显得更为自然的奥利弗,微微一笑。 隨后他一边小口啜饮著啤酒,一边拿出以前世通宵看小说的热情钻研著书中知识。 那些各式各样的病人在精神崩溃中的囈语,在书中得到了系统的描绘,甚至由此给出了“可利用”的方法。 这是一种『打破帷幕、超脱凡俗』的道路。 作者提到了这条道路的“起点”,並將其分为三个阶段:初识、明悟和渴求。 『初识』阶段,学徒发觉了世界表皮之下的真相,灵性初生,能感应运用。 待灵性增长,学徒会『明悟』自身与准则的深层联繫,对准则產生更清晰的感知和渴望。 这是积累和深化的阶段。 而后便是『渴求』,强烈的衝动会驱使学徒去寻求更多知识、更多实践,以完全契合准则。 这是迈向之后道路的关键一步…… 他放下书卷,心绪转向另一方面的迷思。 他想到院长沃伦对病人这些特定幻觉的异常热衷、原主近乎偏执的详细记录、以及那番关於“理解”而非“治癒”的诡异言论。 沃伦很可能早就知晓“梦域”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利用这些精神崩溃的病人为媒介,窥探那个领域! 而那些病人,他们的疯狂,或许並非纯粹的疾病,而是接触了某种不应接触的真实? 但更进一步的,乔治难以確定梦域的性质。 模因污染、幻梦境还是別的什么? 结合莫兰小姐的態度和书中描述,似乎又没那么险恶。 但可以確定的是,圣西缅绝非简单的疗养院。 自己继续留在那里记录“资料”,可能引火烧身。 就在乔治规划接下来的行动时,一声招呼將他拉回现实。 “德拉波尔医师?” 第4章 两条晋升道路与第三条路 乔治抬起头,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穿军装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桌旁。 他面孔神似前世乔治看过的演员史派西,但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倦怠。 “贝茨中尉?真巧。”碰到熟人的乔治有些意外,隨即示意对方坐下。 “请坐,你用过午饭了吗?” 约翰·贝茨,前殖民地军官,曾有严重的噩梦和心悸问题。 曾在搏击俱乐部与寻求锻炼的乔治偶遇,隨即被后者给予了一些疏导建议。 这似乎对缓解他的症状略有帮助,於是两人就此结交上了,乔治的防身术也是学自於他。 贝茨道谢后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 “没什么胃口。刚去俱乐部做了会儿陪练,出来透透气。” 他的目光扫过乔治身边显得有些害怕的奥利弗,但也没有多问。 倒是乔治看著他的脸色开口道:“你看来脸色不大好,遇到麻烦了?” 贝茨点点头:“確实有些困扰,嗯,主要还是关於那些梦境。” 乔治沉吟片刻,觉得贝茨或许是一个可以验证某些想法的对象。 他压低声音,迂迴地问道: “你最近还在用我上次说的那个方法吗?把那些清晰的噩梦画面写下来,然后烧掉?” 贝茨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还在用。说实话,这法子听起来有点……迷信。” 他灌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 “但至少能让我睡著一会儿了,虽然还是免不了看见那些密林、影子之类的。” 乔治心中一动。 写下来,焚烧……虽然这建议来自於前世认知疗法,但似乎暗合了某种“仪式”的雏形。 一种將抽象恐惧具象化,並通过“火焰”(焚烧)进行驱散或净化的方式。 这与他刚才在《夜游漫记》中读到的,关於世界表皮之下的“烛”准则的模糊描述,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有效果就好。”乔治点点头,斟酌著词句。 “或许……那些困扰你的景象,並不仅仅是记忆的创伤那么简单。可能有些外部因素的影响。” 贝茨游移的目光立刻投向乔治。 “外部因素?你指的是巫毒术?还是那些婆罗多人说的什么『恶念附著』?” “不,不是那种。”乔治摇了摇头,意识到不能说得太多。 “只是一种猜测。或许存在某些我们尚未理解而能够影响心智的力量或环境。” “我的方法,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对抗它的某种尚不明確的原理,这算是一种猜想吧。”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贝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隨后他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道: “在婆罗多和利索比亚大陆,我见过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有些部落祭司確实能弄出古怪的名堂……” “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世界可比战场更危险了。”他又喝了一大口酒,“至少子弹是看得见的。” 看起来中尉对此半信半疑。 乔治见好就收,转移话题:“对了,中尉,你来得正好。”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和奥利弗在上午经歷的事。 末了他说:“我给了奥利弗一顿饱饭,但他还需要一条生计,好让他远离犯罪走向正道。” “如果你有关係给他找一份合適的工作,我愿意承担这里面的担保费用。” 贝茨听完乔治的打算后,双手一摊。 “我应该可以为这位先生——” 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听完乔治的请求后面露希冀的奥利弗。 “介绍一份工作,你愿意花点钱担保的话,他应该可以去当一个店员。” 但贝茨话锋一转: “医生,这种事在这个时代的沦敦就和森林里的鸟一样常见,你的善举恐怕打不完它们。” 乔治笑了:“中尉,我从不主动寻求行善的机会,但它自己撞上来的话,我也不会背过脸去。” “很务实的观点,那我就不多说了。”贝茨举杯致意,喝了一大口,隨即转向奥利弗。 “小子,你叫奥利弗是吧?” 奥利弗拼命点头。 “我想你以后会记住今天的好运气的,为什么不抓住机会感谢一下这位好心肠的医生呢?” 於是奥利弗对著乔治表达了老长一段感激之情——乔治在他打算说第三轮车軲轆话时制止了他。 “中尉,这个小傢伙的未来就交给你了。”说著,他递出两张一镑的纸钞。 贝茨接过钱,点了点头,看向奥利弗。 “好了,奥利弗,跟我去洗洗乾净,然后我来给你弄一套新衣服——医生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看著贝茨带走了满脸喜悦的奥利弗,乔治独自坐了一会儿,也结帐离开。 他至少解决了一个眼前的小麻烦,这让他能够提振精神,去面对那些庞大而诡异的未知。 近夜,他回到住所,迫不及待地再次翻开《夜游漫记》,更加仔细地阅读起来。 尤其是关於如何初步感应和接触“梦域”的晦涩章节。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光芒在书页上跳跃。 合上书,乔治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书中的世界光怪陆离却又带著诡异的吸引力,仿佛在向他揭示一个隱藏在日常之下的、更加真实却也更加危险的维度。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尝试著按照书中那些模糊的指引和意象例子,放鬆心神,將意念集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的倦意中,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抽离感。 意识深处,厚重长桌浮现。 桌面此刻悬浮著一张卡牌,图案正是那本书的封面缩影。 旁边还有几行清晰的光影: 【《夜游漫记·卷一》】 【性相:书籍】 【这本书籍內记录了一位擢途者曾经初入超凡时,在世界表皮之下的见闻,文笔精妙,富有趣味,但其內蕴含的知识扑朔迷离。】 乔治的意念集中在卡牌旁浮现的{使用}。 他“按”了下去。 剎那间,卡牌化作光点消散,大段文字浮现而出。 【“世界上存在地图,存在传说,存在蕴含传说的地图,与有关地图的传说。梦域存於所有这些之中,如同水存於沼泽、杯盏与天空中。”】 【伊利奥波里在书中描述了他如何通过他口中的奇异梦境反覆造访世界表皮之下。】 【“確信的知识、態度篤定再加上渴慕,我们得以穿过物质的边界,”他解释道,“如同遐想坠入爱河一般。不过我的確找到了有所裨助的秘密。”】 隨即两张崭新的卡牌凝聚。 第5章 你,出院! 第一张卡牌描绘著一条蜿蜒小径,没入朦朧的光雾之中。 【梦境之途(烛照)】 【性相:烛、朦沌通途】 【某个烛泪滴落的夜晚,藉由破晓般的光明,我得以知晓世界表皮之下仍存奥秘。】 【(通往灵界第一重——梦域的可行路径,藉此首次进入梦域將成为该准则的觉醒者)】 照例点击性相標籤。 【烛:改变自火焰而来,无从逆转。灵必於光中,且自有代价。[烛是灵性.光照.焚烧的准则]】 第二张卡牌则是一片扭曲的黑暗。 【梦境之途(渊潜)】 【性相:渊、朦沌通途】 【某个深黯的夜晚,我走入阴影,一切变得不同。(通往灵界第一重...)】 两张卡牌边缘都浮现著微小的{使用}。 它们仿佛在诱惑著他去触碰,去开启那扇通往未知的门。 乔治的思绪在【梦境之途】上停留了许久。 成为“觉醒者”,获得力量,这或许是他应对院长、家族乃至这个诡异世界的关键一步。 但那些病人的面孔在他脑中闪过——勒克莱尔灼热的眼神、伯恩斯先生空洞的囈语、还有贝茨中尉疲惫的神情…… 贸然踏入一个这样的领域,是否正是一种更大的疯狂? 院长沃伦的身影也浮现在脑海,那双闪烁著精明和贪婪的眼睛歷歷在目。 如果院长也在追寻梦域的力量,那自己此刻晋升,是否会立刻引起他的注意甚至覬覦? 犹豫再三,乔治最终强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 按书中的描述和之前使用卡牌的经歷,在具备知识之后,晋升应该不会太过困难。 现在信息太少,风险未明,不是冒险的时候。 他的意念从卡牌上移开,牌桌的景象隨之缓缓淡去。 睁开眼,臥室里只有窗外投入的月色。 乔治看著静静躺在枕边的《夜游漫记》,翻身睡去。 他知道了路径的存在,但决定暂不踏足。 当务之急,是儘快摆脱疗养院的漩涡,並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表皮之下的真相。 如果他真的穿越到了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多掌握一些知识很有必要。 希望这个世界的力量不像克苏鲁体系那般黑暗。 ----------------- 自乔治收到信后的第四天上午,一封电报送到了圣西缅疗养院他办公室的桌上。 乔治看过之后,拿著电报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沃伦院长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到乔治,他抬起眼皮,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啊,乔治,有什么事吗?关於那些病例记录又有新发现了?” “院长,我刚刚收到家里的电报。”乔治將电报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关於我父亲不容乐观的身体状况。” 沃伦放下菸斗,拿起电报迅速瀏览。 简短扼要的电文確认了子爵病重,並(再次)催促乔治儘快返回。 “这真是……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乔治。” 沃伦放下电报,语气显得颇为沉重。 “子爵阁下……愿上帝保佑他。” “谢谢您,院长。” 乔治观察著院长的反应。 “家父情况似乎不容乐观,信中提及需要我回去处理继承事宜。这让我十分意外,毕竟上次通信时他还……” “世事难料,我亲爱的朋友,世事难料。” 沃伦打断他,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语调。 “尤其是对於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健康就像是沦敦的天气,说变就变。”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起来: “但是,你就甘心这样放弃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吗? “那些病人的囈语,资料已经累积充分……我们离谜底已经很近了。” “我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报告,高度评价你的工作,一个高级医师的职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院长似乎试图让声音充满诱惑力: “稍稍留下来一小段时间,乔治,你能获得的將远不止是薪水和社会地位。” “那些你一直在追寻的答案,关於他们幻觉的根源,我知道的远比你能想像的要多,我们可以一起……” 乔治意识到,再让院长说下去,就很难礼貌地告別了。 他作出悲痛的样子,姿態无可挑剔,声音却毫无转圜余地。 “感谢您的赏识和信任,沃伦院长。” “但家父病危,作为长子兼继承人,我別无选择。” 沃伦脸上的热切瞬间被一种混杂著恍然与巨大失落的神情取代。 他重重靠回椅背,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 “呃……是啊,我差点忘了德拉波尔这个姓氏。” 他瘪起嘴摇头,拿起一旁的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其他情绪,乔治似乎从其中听到一句咕噥声。 “涉及高庭的事情总是那么糟糕。” 片刻后,院长放下菸斗,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好吧,家族责任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明显的冷淡。 “你的离职会在一周內得到批准,我很遗憾,圣西缅失去了一位极有潜力的医师。” 他从一旁抽出一张便笺,迅速签好离职批条,仿佛乔治突然变成了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存在。 “拿著这个去財务处结算薪水吧,离职手续我会处理。祝你一路顺风,德拉波尔阁下。” 乔治心中冷笑。 院长的態度转变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只能说明一件事。 德拉波尔这个姓氏及其爵位背后,隱藏著足以让沃伦这类人感到忌惮的力量。 “感激不尽,院长先生。” 乔治收起批条,转身离开了这间瀰漫著烟味与未尽之言的办公室。 最后的疑虑消散了。 前路必然危险重重,但他並非全无依仗。 那个家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儘管可能也存在危险。 他当然需要可靠的盟友。 离开院长办公室后,乔治直接走向三楼的单人病房区。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那里有他选择的第二位盟友。 很快他就来到一间单人病房前。 推开门,乔治直接开门见山道: “艾略特先生,我想我们有必要再谈谈你的梦境了。” 第6章 和精神病人语及怪力乱神 某种程度上,这个时代的精神病院只是监狱的別名,某些人道主义改良也不过尔尔。 乔治入职的虽然是私立疗养院,但道德疗法对这里的很多病人而言显然是鸡同鸭讲。 因此他们实际上乾的是脏活:拘禁、放血、旋转椅和大量镇静用药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些过於“特立独行”的喧囂灵魂安静下来。 作为穿越者,他本能地抗拒这些治疗手段。 当然了,乔治无法说服那些坚信放血疗法的同事。 但至少在自己经手的病人身上,他固执地坚持著另一种方法——交谈。 这被某些人视作浪费时间,不过他眼前这位艾略特先生无疑是治疗得比较成功的一位。 这是一位金髮青年,虽然身形略显消瘦,眼窝也深陷下去。 但从肩膀的骨架和手臂的轮廓,依然能看出他曾是个体格健壮的人。 当乔治推开狭小病房的门时,他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看到医生进来立刻站起身。 乔治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坐到床上,隨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是这样,我在想,你之前提到的在『墨西拿號』上经歷的那些事情,恐怕並非毫无来由。” 艾略特略显侷促地绞紧了自己苍白的手指,眼神中混杂著焦虑与谨慎。 “您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医生,我以为你是最反感將这些事归结於巫术或者怪力乱神的。” 乔治的目光落在艾略特脸上,相当的平静而和善。 这目光似乎令眼前这位年轻人镇定下去,话语也得以清晰: “但是我想……医生,您知道我的情况,我之前总梦到那些深海下的东西—— 那艘『墨西拿號』的甲板,海藻、触手、兴许还有別的什么东西,像蛇一样缠住我的腿。 再加上黑沉沉的海底传来的那种呼唤,肯定有魔鬼在下面搞名堂。” 他的声音颤抖著,回忆起那段经歷似乎仍让他心有余悸。 “我在那条船上做水手时,原本还觉得自由,但自从那次大洋航线后…… 船长从不说什么,但我分明听到水手在夜间低语著不该有的祈祷。 假如它存在的话,那东西没直接触碰过我们。可它肯定诱惑了我,我总能梦见那些东西。” 乔治点了点头,给了对面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从大衣口袋中取出那本《夜游漫记·卷一》,轻轻放在膝盖上。 “艾略特先生,我刚得到这本书。 书的作者描述了一种『梦域』,一个超越我们眼前现实的领域,其中有不少类似你所经歷的景象。 由此我推测,你的精神状態和奇异梦境或许不是纯粹的精神疾病。” 他翻开书页,手指精准地滑到其中一段,將书页转向艾略特。 “看这里:『梦域的存在相当奇特,很多时候它会在常人的精神世界以其临近现实的样貌出现——但却是以扭曲的形式……』。 你的梦境可能正是触及了这种梦域的衍生层面。那所谓大海中的邪恶力量兴许不是虚构,而是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现实存在。” 艾略特原来混杂著惶恐与疑惑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靠近那本书。 “上帝啊,这书里写的如果是真的,那可太糟糕了。”他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抬起头。 “医生,您是说我经歷的不是疯癲,而是接触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可能吧,但是我仍然建议你不要太过在意这个。” 乔治板著脸点了点头:“本来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个的,毕竟你之前的认知已经给纠正过来了。” “当然,医生,您说了算。”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提醒著这里並非与世隔绝的孤岛。 乔治的目光扫过铁架床,游移到光禿禿的墙壁,最后重新落回艾略特身上。 “你在离开这里之后,有什么打算吗?”乔治再次打破沉默。 “我呆在这儿的时间里,我那位姑妈大概已经把我的津贴挥霍完了,医生。”艾略特苦笑一声。 “接下来如果可能的话,我大概会重操旧业,试著去做一个男僕——说实话这很难,我已经没有一份体面的推荐信了。” “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回到大海上去强。” 面对著艾略特努力维持的微笑,乔治心里不以为然。 一个没有推荐信的人寻求僕人这样的职位,而僱主在调查来路时发现他来自精神病院,他们的反应简直是不作他想。 当然,这给了自己机会。 乔治旋即开口道:“是这样,艾略特先生,我昨天收到家里的来信,我父亲要我回去继承爵位。” 在艾略特略显惊异地道贺后,他继续说道: “因此我想邀请您做我的贴身男僕,这能帮您解决生计问题。另外嘛...” 乔治摊了摊手。 “从应付疯子和与疯子没两样的同事脱身返回后,我希望身边有个熟悉的面孔——一位扛过了大海上风浪的汉子应该是能够被指望的?” “啊,当然,先生,我懂得男僕的规矩。但是我认为...” 艾略特闻言,顿时挺直腰板,但他的分辩尚未说完便被乔治打断。 “如果你想说什么推荐信之类的事,我得说我可以接受略过这道步骤;至於精神病史,我认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治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正经的贵族,相比起背景调查,他更看重眼前合用的人手。 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向艾略特伸出了右手。 “除非你有其他的考虑?” 艾略特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稳定、乾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属於一位习惯握笔而非劳作的绅士。 迟疑了片刻,他终究握住了乔治伸出的手。 他手上的茧子还未完全消失,乔治大概能想像这样一只手是如何拉住悬於一线的桅杆绳索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 “太好了,这半年来的相处让我知道能信任你,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在你出院之后,我们一道往约克郡去——在我记忆中庄园的风景不错,你不会后悔做一位医生的男僕的。” 说著,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至於接下来,考虑到我刚才的行为可能对你精神状態造成不利影响,我们不妨利用剩下的时间,和之前一样来一次『话聊』?” 第7章 与中尉的书店之行 中午时分,乔治再次搭乘公共马车前往沦敦。 城区的喧囂与昨日並无二致,但他此刻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径直找到了贝茨中尉租住的公寓。 叩响橡木门板,片刻后贝茨开了门。 他看到乔治有些意外,侧身让开门道:“德拉波尔医生?请进。” 两人走进陈设简单的客厅。 除了一张靠墙的硬木桌和几把直背椅外,装饰品只有壁炉上方掛著的一柄婆罗多弯刀。 不太体面,但很符合一个军旅背景单身汉的作风。 中尉搓著手问:“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开始煮一壶咖啡?” “不必了,中尉。”乔治掏出那本《夜游漫记》。 “还记得上一次我们碰面聊的那些话题吗?” 乔治將书递给贝茨。 “我找到了证据,看看这个——” 贝茨疑惑地接过书来,坐下翻看。 乔治观察到他的面部表情,就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大概会很顺利。 大概看了第一章后,贝茨又粗略地翻了翻后面的內容。 之后他抬头看向乔治,开口道: “医生,这本书我能否多留一段时间?” 乔治没有直接答覆,反而转移了话题。 “事实上,我收到家父的信,他病得很重,我必须儘快赶回约克郡继承爵位和一份领地。” 贝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理解: “子爵阁下?我很遗憾……也恭喜你,德拉波尔阁下。” “谢谢。”乔治苦笑一下,“不过,我对家族事务和庄园情况毫无准备。 父亲在信中语焉不详,只催促我速归。我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在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贝茨。 “当然了,你熟悉办事的手段,经歷过真正的混乱,而且是个能依靠的人。故而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朋友同行。” “我家族的庄园在一片湖泊中央,风景不错,远离城市喧囂,或许对你的恢復也有益处。当然,我会支付合理的酬劳。” 贝茨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约克郡?具体什么地方?” “约克郡北部丘陵附近一处名为朽湖的湖泊中央,湖心岛上的天堂岛庄园。” 贝茨目光微闪,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听起来似乎不错?作为苏格兰人,我確实对沦敦的空气提不起好感……” 他开始沉思,乔治安静地等待其回应。 终於,贝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吧,我可不会放过一位能给出替代酊剂疗法的医生——什么时候动身?” “几天之內。我需要处理完离职手续,还有一位同伴要安排。” 乔治指的是艾略特。 “明白了,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掉俱乐部的兼职和一些杂事。” 贝茨的回答乾脆利落,转而问道:“那么,书的事怎么说?” “这本书我已经读完了,当然可以借给你。” 贝茨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乔治再度开口: “不过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不妨陪我去购买这本书的书店一游。” 他补充道:“我想,打发旅途时间一本书可不够。” “乐意效劳,医生。” “还是叫我乔治吧,中尉。” 两人一道出了门,再次穿过塔梅西斯河下游的街道,来到了那条死胡同尽头的莫兰书店。 推开门,喑哑的铜铃声中,莫兰小姐从柜檯后那本厚重的大部头上抬起眼。 近乎透明的灰眸在乔治脸上停留一瞬,隨即滑向他身旁高大健壮的贝茨。 “看来你的问题解决了?”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乔治谨慎地回答:“暂告一段落,但前路需要更清晰的指引。” 莫兰小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知识会找到需要它的人,医生。你已经踏上门槛,如果有需要,何不自己去找寻一番呢?” 她语气平淡地瞄了一眼书店深处的书架,隨即转向贝茨。 “这位先生会更需要我。” 乔治嘴角抽了抽,转向贝茨。 “那么,恕我失陪了,中尉——你留下来听听店主小姐的高见吧。” 说完,乔治走入书店的內部。 往里走,书架围绕的空间变得逼仄,堆积的书像墙壁一样围拢过来,只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光线愈发稀薄,只有高处窄窗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尘埃舞动的轨跡。 乔治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书脊上的文字,动作间不免带起几缕灰尘。 好在这具身体没有前世的灰尘过敏。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翻书的沙沙声中流逝,乔治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 他几乎要將这条过道搜索到头,却在寻常的小说、诗集与杂记中一无所获。 就在內心开始动摇时,他的目光扫过最深处角落,被底部一本边缘微微露出的书吸引。 那本书的封面是深色的硬皮,与周围灰扑扑的封皮形成鲜明对比。 但更重要的是——当他看到封皮的瞬间,脑海中的厚重牌桌突然浮现。 牌桌桌面上,一张闪烁著微光的卡牌带著几分虚幻浮现: 【《神佑之地·史话玻璃岛》】 乔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激动。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將那本被压在书堆底部角落的书抽了出来。 带著书回到柜檯,乔治看到中尉正在一边翻看一本皮革面的宽版图鑑。 走近后他发现这本书是《喜马拉雅山狩猎指南》——显然是莫兰小姐的推荐。 看来只有第一次光临的客人才有获得推荐的待遇。 贝茨从书里抬起头来, “乔治,找到你想要的书了吗?” 乔治挥了挥手上的书示意。 一旁的莫兰小姐看到那本书,直接开口。 “医生,你的书十五镑。这位先生,你那本十二镑。” 价格比上次更甚,知晓內情的乔治没有犹豫,贝茨却皱起了眉头。 “十二镑?这也太…” “我送你,贝茨,算是我还你奥利弗那件事的人情。” 乔治的声音打断了他,將五张五镑和两张一镑的钞票放在了柜檯上。 虽然这些算是他攒到眼下的大半身家,但考虑到自己是继承人,果决一点很有必要。 贝茨看到这一幕,微笑著说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看起来在麵包店工作的奥利弗和拿到书的我都走了好运。” 第8章 玻璃岛与九位湖中仙娥 莫兰小姐没看那些钱,目光在乔治脸上停顿了一秒。 乔治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她的凝视下表现得泰然自若。 “知识有其代价,”她重复了上次的话,声音更低了些,“而礼物有时是更重的砝码。” 说完,她便重新埋首於那本厚重的大部头中,送客之意昭然。 乔治与贝茨交换了一个眼神,拿起两本书,转身离开了书店。 两个单身汉在餐厅简单用过晚餐后,乔治搭乘晚班的公共马车返回住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立刻翻开了那本昂贵的《神佑之地》。 窗外乡村的夜色浓重而寂静,书页在他指尖沙沙作响,晦涩的文字交织著离奇的诗意敘述。 与《夜游漫记》那雾里看花般的描述类似,作者蒙默斯的这本作品表面上看,也就是一本普通的史诗。 描述的大致是诗人来到名为安巴尔的山间,通过幻术骗过了绿骑士,通过小船渡过一片碧色湖水抵达岛屿,见到九位仙女的故事。 但看过前者的乔治很容易就从后者的词句中分辨出,这是一部超凡者的史诗。 满身尘埃、宛如雕塑般高大沉默的绿骑士,穿行湖水被称为“渡过浮叶与波澜游弋的边界”。 而岛上九个仙女前三个分別是持握著“打开眼皮与颅脑的小银刀”、“照亮迷雾的灯”、“盛满美酒的陶罐”。 看著大段描写的乔治回过味来——这不就是初识、明悟和渴求吗? 而之后的女神执掌的各色宝石、竖琴、书卷等等,似乎都具有某种未能明確的象徵性。 乔治模糊地由岛上“繁复但精致、饱含通向真理的深意”的礼节认为,在觉醒者三阶段之后的道路应当有著某种固定的流程。 这一流程如何实现,和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何以对应,仍然不甚清晰。 这大概是他对超凡事物见识过少所致。 不过书中解答了乔治关於牌桌关於“性相”的疑问:性相乃事物在灵界中的印记,是准则与生灵交会的地带。 他花了整个晚上,逐字逐句地啃完了这本翔实的著作。 合上最后一页时,窗外已是夜深人静,他这才感觉到疲惫感。 乔治吹熄煤油灯,躺倒在床,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意识的深处,那张厚重的牌桌如期浮现。 桌面中央,两张崭新的卡牌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如玉的微光。 一张卡牌上,一个抽象的简笔眼睛图案正在淡蓝色背景下开闔。 【博闻】 【通晓之眼短暂开启,洞见將临。】 【性相:烛】 【倒计时:167:59:58…】 卡牌下方,一行细小的光字標註著期限,数字正一秒一秒地减少。 另一张则是那本书籍。 【《神佑之地·史话玻璃岛》】 【性相:书籍、弦、言】 【一部成书於12世纪的史诗,作者描述了前往“玻璃之岛”的旅途,並盛讚岛上的九位仙女之首,称其比之古罗马的泉水女神更为高贵】 意外的是,乔治没有在书籍卡牌旁边发现“使用”的选项。 找寻一番仍然无果后,他索性退出了牌桌,继续安眠。 因为熬夜的缘故,第二天早上乔治起得比之平时稍晚。 好在疗养院那边已经办理离职,时间不再因为排班有所限制。 简单洗漱用过早餐后,他便动身前往沦敦。 他来到贝茨中尉的寓所,叩门许久,却始终无人应答。 略一沉吟,乔治想起贝茨兴许是在他供职的剑术俱乐部。 他转身前往那处位於城区边缘的俱乐部。 刚走到俱乐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汗水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室內铺著厚重的木地板,几位身著击剑服的男士正在对练。 而贝茨和一位握剑的年轻人交谈。 “中尉。”乔治出声招呼。 贝茨回过头,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頷首示意:“乔治,你怎么来了?” “昨晚分开后我想了想,有些事需要当面和你商议。” 乔治走上前,待贝茨打发走那名年轻学徒后继续说道: “我已经处理完疗养院的离职手续,想先带你去见一位同伴,之后我们便可以动身前往约克郡。” 贝茨整理著袖口,语气乾脆:“正好,我也刚和俱乐部结算完薪酬,没什么牵绊了。那位同伴是?” “艾略特,之前和你提过的,他是我在疗养院的病人,也是我即將僱佣的贴身男僕。” 在贝茨直直看过来的目光中,乔治简短解释。 “他曾是水手,性子沉稳可靠,你们或许能聊得来。” 病人、水手、男僕,这个怪异的组合让贝茨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 “水手?我在海外服役时,倒是和不少水手打过交道。” 两人隨即一同离开俱乐部,搭乘马车前往圣西缅疗养院。 再次踏入那座高墙环绕的建筑,乔治已没有了往日的压抑感。 他带著贝茨径直走向三楼的单人病房,艾略特正坐在床边,安静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便看到乔治和贝茨推门而入。 “艾略特,这位是我的朋友约翰?贝茨中尉,曾在帝国联邦的海外殖民地服役。”乔治为两人介绍。 “贝茨,这就是威廉?艾略特,原来是水手,已经痊癒不日便將出院。” 贝茨主动伸出手,语气平和。 “你好,先生。我在海外时,见过不少穿梭於大洋之上的船只,也听过很多海上的故事。” 提到大海,艾略特眼中的拘谨褪去了几分。 他也握住贝茨的手:“是的,先生。我曾在『墨西拿號』上待过三年,去过不少港口。” “『墨西拿號』......以朱利乌斯的地名命名,应该是军团和帝国建交那一年下水的?”贝茨挑眉。 “您说得没错!”艾略特眼中亮起光,话匣子渐渐打开,“不夸张的说,那是艘不亚於蒸汽轮的好船……” 贝茨静静听著,偶尔补充几句自己在海外的见闻。 从婆罗多的丛林到利索比亚的草原,两人一聊便是近一个小时,气氛十分融洽。 乔治看著这一幕,心中十分满意。 待两人聊得差不多,乔治约定好两天后艾略特出院时出发后,便带著贝茨起身告辞 离开疗养院后,乔治问贝茨他对艾略特的看法如何。 “一个谨慎细致的年轻人,眼光不错,医生。” 贝茨回答的乾脆利落,隨即进入马车。 “两天后见,我等著你的召唤!” 第9章 【《神佑之地》】的卡牌 接下来的一天里乔治忙著处理交接、整理个人物品,同时也在等待艾略特出院手续办妥。 期间他也曾在睡梦中的牌桌尝试【《神佑之地》】的卡牌,却始终未能触发“使用”选项。 直到又一日晚上,乔治再次將意识沉入牌桌,熟悉的“使用”按钮终於在卡牌边缘浮现。 他立刻“按下”按钮,大段文字浮现。 【作者並未直接提及朦沌之所在,但其通篇拐弯抹角的比喻,从渡过湖水之“边界”,到万物皆自给自足、岛民可长命百岁的“玻璃岛”,再到九位姐妹相称的仙女,都透露出他触碰到了不可见的世界。】 【她们中的最年长者医术高超,容貌也胜过其他姐妹。其名为摩根,精通草药且能够治癒痼疾,还掌握了多种魔法……据说她教会了其他姐妹数学和修辞学。】 隨即而来的是三张卡牌。 第一张的牌面上是一位穿著纱裙、看上去清雅圣洁的长髮女士。 【湖中仙娥的教诲】 【性相:烛4、酒2、密传】 【湖中仙娥中的摩根勒菲智慧而美丽,精通乐器与草药。她曾將国王安放在一张金床上,用医术使其恢復健康,此为其事跡及经验。】 第二张是一只金杯,里面似乎正在流溢出淡金色的液体。 【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 【性相:烛、酒、配方】 【一种明亮而充满生机的饮品,味道甘美醉人,好似苹果酒。其仿照玻璃岛上的不老灵泉调製,亦可作为药剂使用。】 第三张的牌面则是一把竖琴。 【玻璃岛之歌】 【性相:弦2、烛2、技艺】 【悦人的律法藏於琴弦拨动之间,不住聆听的渴求自然萌发。它使人口齿生芳,头脑清晰,如阳光照亮清澈的湖底。】 【(你尚未接触灵界,没有使用该技艺的灵性,故而无法使用)】 光点消散后,乔治点击性相,又获知了一道准则的內涵。 【酒:生命如杯,盛载甘美、渴求与苦涩;生命如酒,內里芳似夏花、殷红如血。[酒是渴求.本能.新生的准则]】 【弦:拨弦將知三者:是否联结、是否鸣响、是否得以感应。[弦是共鸣.联结.认知的准则]】 总的来说,对新书籍的解析收穫满满。 乔治因为身价十去六七的肉痛也平息了不少。 这时他回想起来,从获得《夜游漫记?卷一》到触发其“使用”功能,中间间隔了一天。 而这本《神佑之地?史话玻璃岛》,从购买到今日能解析,却是三天时间。 看来並非拿到书籍就能立刻解析,这大概是牌桌的规则。 不过间隔的时间是固定的、隨机的,还是和其他因素有关,乔治尚且不能肯定。 而新获得的【技艺】又要求自己晋升,倒也可以考虑,不过最好等看看贝茨中尉的情况再说。 还有就是...... 睡意逐渐將乔治吞没。 ----------------- 自上次会面两天后的清晨,艾略特的出院手续顺利办妥。 乔治、贝茨和艾略特三人在圣西缅疗养院门口匯合,搭乘预先雇好的四轮马车前往沦敦火车站。 车厢里,艾略眼神中透著许久未有的光亮,目光扫视著窗外流动的街景。 一小时的马车旅途,他们抵达了火车站。 这是座以黄铜与钢铁构筑的庞然大物,交错的铸铁桁架支撑起穹顶,黄铜铆钉如同黑夜中的星辰在其间闪闪发亮。 至於为什么没有被附近蒸汽机的水汽腐蚀成铜绿,这是一个谜。 车站广场上,搬运工推著装有齿轮传动装置的行李车匆匆穿行,车轮碾过铁轨般的纹路,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不多时,一阵沉闷的轰鸣从铁轨尽头传来,伴隨著尖锐的汽笛声划破天际。 一列黑色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站台,巨大的驱动轮包裹著厚重的铸铁轮缘,机车的烟囱冒著滚滚白烟。 厚重的钢板伏为车身,侧面交错的黄铜管道与阀门蜿蜒突折,铆钉如同巨兽的鳞片,车头的铜製大灯便是黄澄澄的眼睛。 这便是当下时代的工业巨兽。 列车抵达后,他们登上北上的火车。 车厢隨著铁轨接缝规律地摇晃,窗外灰濛濛的沦敦逐渐被开阔田野取代。 旅程漫长,贝茨大部分时间都在翻阅那本狩猎指南。 他的目光时而沉思,时而锐利,仿佛在字里行间搜寻著比狩猎技巧更深层的东西。 乔治则利用这段时间再次梳理了脑海中的信息——牌桌、卡牌、性相,以及看过的书中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 超凡之路已然开启,前路却迷雾重重。 接近正午时,贝茨合上了书,打破了沉默。 “这本书里面提到了一些超乎常规的东西。” 乔治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贝茨的声音压得很低,仅容两人听闻。 “书里描述了一种『猎手需与目標建立某种联繫,感知其本质,甚至在追逐中理解其存在的律动』。听起来很玄乎,但……让我想起在婆罗多丛林里的一些狩猎的经歷。”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乔治。 “有时,面对最危险的猎物,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和武器,还有直觉。这本书似乎將其系统化了,甚至暗示了一种被称为准则的东西——要我说,大概就是“猎”准则。” 乔治心中微动。莫兰小姐推荐的书果然別有深意。 “你认为这『猎』也是一种超凡途径?” “或许。”贝茨谨慎地回答,“书里没有明说,但描述的意境很像。它强调追踪、感应、理解,最终……掌控。” “这和在战场上对付狡猾的敌人有些共通之处。”他顿了顿,“如果真有这样的力量,那它的晋升方式恐怕也与此相关。” 乔治微微点头,从口袋里取出《夜游漫记》交给贝茨。 “剩下的时间你可以看看这本书,它应该能完善你的想法。” 傍晚时分,列车抵达了约克郡的火车站,三人提著行李走下火车,依照马车车夫的建议在镇內找了一家旅店入住。 晚餐时三人一起享用了旅店提供的燉羊肉配黑麵包,艾略特吃得格外认真——这是他许久未曾享用过的热乎正餐。 贝茨偶尔会与乔治閒聊几句沿途的风景,乔治则借著用餐的间隙,暗自梳理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饭后贝茨推开木格窗,让秋日凛冽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轻鬆笑意。 “去走走?这儿的夜色比沦敦的煤灰漂亮多了。” 於是沦敦来客走出旅店,沿著贯穿小镇的主街,开始享受寧静的秋日夜晚。 不同於大城市的喧囂,约克郡的夜晚寧静许多,街边的煤气灯晕开暖黄的光晕,將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偶尔有镇民牵著马匹走过,或是游客驻足欣赏路边小店的橱窗,低声交谈的话语被晚风轻轻吹散,一切都显得平和而愜意。 艾略特正仰头望著天边稀疏的星子,忽然间,一阵尖锐的马嘶声划破了寧静! 人群的惊呼中,乔治瞥见街角处,一匹高大的棕马疯狂地沿著主街狂奔而来。 它不知受了什么惊嚇,挣脱了马夫的束缚,蹄铁踏在石板路上,如同擂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在四散而逃的行人中,一个正在穿过街道的孩童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他双目圆睁,手里的点心滚落在石板路上,在地上挣扎。 但棕马的蹄铁已然离他不足丈远,蹄铁高高起落,眼看悲剧就要发生。 第10章 制服疯马的中尉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人影如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 正是贝茨中尉。 在那巨大的马蹄即將踏碎孩童头颅的剎那,他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个大步上前,整个人撞向了棕马的侧颈。 棕马发出一声惊骇的嘶鸣,庞大身躯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 沉重的马蹄在离抱头孩童头顶狠狠扫过,砸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但这还没完。 受惊的马匹疯狂挣扎,胡乱踢腿,试图起身。 中尉没有后退,他顺势扑了上去,手臂肌肉賁张,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猛地勒住了马笼头。 隨即他膝盖死死抵住马的脊背,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无比凶悍而专注,仿佛世界中只剩下眼前这匹需要制伏的烈马。 惊马发出狂暴的嘶鸣,试图甩开压制,但一时却无法摆脱。 一场短暂却激烈无比的角力在月光下上演,泥土和路边遗留的马粪被马蹄刨地翻飞而起。 离得近的乔治和艾略特乘此机会快步將那嚇傻的可怜孩子拖到更远的地方。 “安静!” 一声低吼传来,乔治不禁回头望去。 中尉吼声几个心跳之后,那匹棕马惊马的挣扎明显减弱, 它喷著粗重的鼻息,终於在中尉不可一世的力量和气势面前缓缓平静下来,竟真的停止了挣扎。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与喝彩,一个穿长裙的妇女哭喊著向艾略特扶起的孩子跑去,將这孩子紧紧抱住——那应该是他的母亲。 乔治站在不远处,盯著贝茨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中尉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气场,那是一种掠食者的威慑感。 就在这时,站起来的中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驀然转头,视线与乔治相接。 有一瞬间,乔治还以为自己是在与某种猛兽对视。 但隨即贝茨便收敛了自己凶狠的目光,因为竭力而涨红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向乔治做了一个手势。 乔治瞥了眼身后正在应付孩童母亲的艾略特,略一沉吟,走到中尉身边。 “约翰,你觉醒了?” “我猜是这样,但在这里不適合解释。”贝茨的回答印证了乔治的猜想。 乔治点了点头,从千恩万谢的母亲身边將艾略特拉走,又找了个由头谢绝了凑上来的一眾围观的绅士。 最后將那匹马交给赶来的巡警后,三人这才从现场脱身,赶回旅店。 在旅店的房间里,贝茨有些后怕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讲述著当时那种奇异的感觉。 “医生,我刚才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马的动向、力气、周围环境在视野里变得不同了。” “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下一步会怎么动。而且,我的力气好像大了不少……” 乔治则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地点头。 是“猎”。 在刚才那生死一瞬的压制与对抗中,贝茨无疑契合了“猎”准则的精髓,完成了无意识的晋升。 “集中精神,感受体內是否有新的力量。”乔治结合书中的模糊描述引导著贝茨。 贝茨闭上眼,努力平復呼吸,將意念沉入身体。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中尉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举在两人面前。 隨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手腕一抖,刀尖精准地划开那张纸。 乔治看到他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將纸切下了一块,边缘无比整齐,就好像按比例將那张纸缩小了一般。 他从地上捡起飘落的另一块,发现纸上被削出了一个完美的直角。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事。 可以观测,具有现实的反馈作用,看来超凡力量確有其事。 “不可思议……这就是『觉醒者』?” 完成这一切的贝茨看起来也颇为惊讶。 “看来是的。”乔治点头,“恭喜你,中尉,『猎』准则的觉醒者。” 贝茨適应著身体的变化,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力量需要谨慎运用。而且,它的来源需要解释。” “这正是接下来要谈的。”乔治看著他,缓缓道出自己刚刚冒出的想法。 “我父亲以及庄园里的某些人,可能一直在追寻超凡——我突然拥有力量大概率会引起怀疑。” “如果有一位经验丰富的退役军官,在机缘巧合下接触並理解了『猎』的准则,並將我引入了这个世界,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 贝茨立刻领会了乔治的意图。 “由我来承担这个『引路人』的角色?好想法,这能减少不必要的猜忌,情况不明时的隱藏相当明智。” “是的。”乔治肯定道,“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我们可以说,你是在研读那本狩猎指南和经歷了刚才的突发事件后,有所领悟,並与我分享了这份心得。” 贝茨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不错,这是个稳妥的方案。” 军人的果断让他迅速接受了这个计划。 商议既定,乔治也放下心来。 有贝茨的经歷验证在前,他对超凡力量的安全性也算有了更多的信心。 保险起见,他又问了一连串问题並作了一番检查,这才提出了下一个请求。 “现在,我需要借你那本《狩猎指南》。”乔治补充道,“你也需要熟悉《夜游漫记》的內容,这才不容易穿帮。” 片刻后,乔治拿著《狩猎指南》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迫不及待地躺到床上,略显激动的心情使他难以入眠。 於是他花了一些时间把《狩猎指南》读了一遍,这才平静下来,躺在床上进入梦境。 牌桌上也如他所想,出现了新的卡牌。 【《喜马拉雅山狩猎指南》】 【性相:书籍】 【布瑞塔王国的著名探险家兼猎人塞巴斯蒂安·莫兰所著,在夸耀自己的一系列“大猎物”之余,也不乏老练猎手真知灼见】 不过乔治只是看了一眼猎准则的內涵【猎:意志强加於外,所见服膺所欲。[猎是暴力,狡诈,征服的准则]】后,便拿起了另一张牌。 【梦境之途(烛照)】 第11章 晋升与测试 比起有些克系的【渊】准则,【烛】准则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摸清情况即可晋升,这也是乔治回家的底气之一。 他怀著热切的期待,试图使用那张【烛】准则的卡牌。 但他意外的发现,无法使用。 细一思索,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某个烛泪滴落的夜晚,藉由破晓般的光明,我得以知晓世界表皮之下仍存奥秘。】 这卡牌的使用大概是有条件的,“烛泪滴落的夜晚”。 乔治退出脑海,从床上爬起来,將房间內一支黄澄澄的牛油蜡烛点燃。 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脂蜡融化时果然在烛身滴落凝成泪状的蜡痕。 烛泪滴落,恰如卡牌所要求的。 此刻他躺在床上,再次沉入意识深处。 厚重牌桌在黑暗中浮现,那张【梦境之途(烛照)】卡牌正散发著温润而诱人的微光。 如乔治所想,此时他触发了卡牌边缘的【使用】按钮。 奇异的抽离感瞬间袭来,仿佛灵魂出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他的心臟处炸开,冲刷著四肢百骸,身体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又略微虚幻。 视野边缘如同燃起虚幻的火焰,变得昏暗,但隨即黑暗便如潮水般褪去。 乔治的视界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膜,看到了世界表皮之下的景象——房间笼罩在淡淡的鈷蓝色光晕中。 他从床上坐起,看到自己的“双手”正散发出稳定的橘黄色光芒,如同温暖而坚定的烛火。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种心物交融、灵性初生的奇妙感觉充盈在心间。 世界在他感知中多出了一重维度。 他缓缓睁开眼,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清晰。 蜡烛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空气中灰尘的轨跡也肉眼可辨。 体內那股名为“灵性”的微弱火种已然稳固。 ----------------- 翌日清晨,乔治起了个早,下楼时正巧碰到了贝茨中尉。 乔治敏锐地察觉到了贝茨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如同看到一个刚刚结束狩猎、志得意满的猎人。 “成功了?”贝茨应该也敏锐地察觉到乔治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 “成功了。”乔治平静地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种在新的层面上並肩而立的默契已然达成。 “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在超凡之路上的『引荐人』了,乔治。” 贝茨开口道,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沉稳。 “好了,长官。”乔治微微一笑,“接下来的路,恐怕需要我们小心探索了。” 不多时,三人用过旅店提供燕麦粥、燻肉和热茶后离开旅店,租了一辆马车前往约克郡北部。 马车顛簸著,乔治看到窗外连绵起伏的田野,收割后的麦茬地呈现一片金黄,点缀著深绿的树篱和红砖农舍。 兴许是因为新奇,在他看来这种景色是可爱的。 当然,这也意味著这里的环境相对原始。 乔治看著窗外的景色,心中默默盘算。 当马车驶过一片视野开阔、临近河岸的野地时,他示意车夫停车。 “稍停片刻,车夫,我想下去透透气,观赏一下这片河景。”乔治出言道。 他看向同伴:“两位,你们也下来活动一下吧?” 车夫嘟囔著时间,但还是將马车停在了路边。 贝茨没有多问,点点头,率先下了车。艾略特也连忙跟上。 乔治带著两人离开大路,向河边走去。 脚下是鬆软的草地,混杂著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在不远处流淌,水流平缓,倒映著天空。 四周空旷,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这里的风景確实不错,比沦敦强多了。”贝茨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视著河岸线。 乔治没有接话,他走到河边,蹲下身,手指划过微凉的河水。 他需要集中精神,尝试引动体內那股名为“灵性”的力量。 他回忆起昨夜的感受,將意念沉入胸口那团温热的存在。 起初,仿佛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乔治並不气馁,他调整呼吸,如同《夜游漫记》中某些记载所暗示的那样,尝试去“点燃”它。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腾起来。 那团“火种”仿佛被唤醒,微微震颤,一股暖流隨之扩散开。 乔治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皮肤微微发烫,心臟在胸腔里的搏动变得清晰而有力,咚咚咚地撞击著耳膜。 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感隨之涌上,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他的感官似乎敏锐了一线,风吹草动的声音更加清晰,远处马车轮轴的吱呀声也听得真切。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昨夜身处梦域中那种光芒。 他试著握紧拳头,感受著肌肉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尝试著原地跳跃了一下。 身体似乎比平时更轻快,力量感也更充盈了一些。 他快速地在河岸边跑了几步,动作流畅,呼吸却並未像预想中那样急促,仿佛额外的精力在支撑著消耗。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河面。 思维似乎变得异常活跃,他尝试隨便找了一条数学设想,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平时需要反覆琢磨的关联此刻似乎一目了然。 乔治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这股灵性力量,可以短暂地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思维敏捷度,代价是消耗精力和產生亢奋感。 结合书中对梦域阴影的描述,他推测这种源於“烛”的力量,或许也能对那些非实体的存在造成某种“焚烧”性质的伤害。 这看起来颇为有限,似乎仅仅是强化了凡人的基础。 但乔治很快压下这丝失望,这只是初识阶段的开始。 超凡之路漫长,力量必然有其成长的空间。 “感觉如何?”贝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询问。他和艾略特已经走了过来。 乔治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介於疲惫和振奋之间的神情。 “是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確实有用。” 他目光扫过两位同伴,含糊地说道: “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些改变,既然这世界上存在异乎寻常的力量……庄园里的事情恐怕不会太简单。” 贝茨看了乔治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隨时准备著,少爷。”艾略特也紧张地抿了抿嘴,眼神中透露出决心。 “走吧,”乔治整了整衣领,压下体內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亢奋感,“我们还得赶路呢。” 三人回到马车上。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乡间道路,向著朽湖的方向驶去。 当马车最终抵达朽湖码头小镇时,时间接近下午四点。 秋阳西斜,在天空的云层边缘染上几抹淡金色。 那在微凉风中,朽湖泛著灰绿色波涛的辽阔水域展现在眼前。 湖中心隱约可见一片被林木覆盖的岛屿轮廓,那便是天堂岛。 三人走下马车便看到有些冷清的码头,只有零星几条小船系在木桩旁。 一个穿著深色呢料外套、戴著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栈桥边张望,看到乔治三人下车,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 他身材瘦高,脸上带著乡下人的红润。 “乔治少爷?”这人摘下帽子对著乔治行了一礼,“庄园收到您的电报,吩咐我来这里等候。船已经准备好了。” 乔治微微頷首,他认出了这个在庄园工作的船夫兼听差。 “有劳了,山姆。”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和湖面,最后落在那条等著他们的小型单桅帆船上。 船身漆色斑驳,显是有些年头。 一种亲切感莫名地涌上心头。 第12章 天堂岛庄园 山姆手脚麻利地帮艾略特將行李搬上船。 艾略特率先登船,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扶了贝茨一把。 待三人上船后,山姆解开缆绳,熟练地撑篙將小船推离码头,然后升起一顶船帆。 风不大,帆只吃了个半饱,小船在湖面上划开一道水痕,不紧不慢地向湖心岛驶去。 朽湖的水色在近岸处略显浑浊,隨著小船深入,湖水变得幽深,呈现出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灰绿色。 水波荡漾,倒映著宝石蓝的天空和岸边的萧瑟秋景。 船行平稳,只有水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风掠过桅杆的轻响。 乔治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天堂岛。 岛上林木茂密,依稀可见高耸的塔楼尖顶和宅邸的轮廓。 他以閒聊的语气开口问道:“山姆,家里近来还好吗?父亲的身体……还有祖母?” 山姆正在调整帆索,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回少爷,老夫人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掛念少爷。老爷他……”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老爷最近精神时好时坏,一直在静养。宅邸是阿尔伯特老爷和老夫人一起打理的。” 乔治心中瞭然,不再追问,俯身將手探入船舷外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他莫名地感觉这水带著一种粘稠感,仿佛真的混杂著铁锈。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体內那团温热的灵性火种似乎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如同心弦被轻轻拨动的感觉稍纵即逝。 乔治蹙眉,迅速收回手,仔细感应。 湖水依旧冰冷幽深,除了那丝若有似无的触动,再无异样。 他凝视著方才手指浸入的水面,湖水在船行中盪开波纹,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少爷?”一旁的山姆注意到了乔治的举动和神色,疑惑地出声询问。 乔治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感伤的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下: “没什么,山姆。只是离家太久,看到这湖水,一时有些感怀罢了。” 山姆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专注於驾船。 小船破开水面,继续向天堂岛驶去。 乔治的目光从湖面移开,投向越来越清晰的岛屿码头。 在他未曾注意的身后,那片被他手指搅动过的水面,一丝血液般的红色悄然瀰漫开来,又迅速被幽深的湖水吞没,仿佛从未出现。 片刻之后,四人的小船平稳地靠向天堂岛码头。 山姆熟练地系好缆绳,搭好跳板。 乔治踏上坚实的陆地,闻到了混合著湖水腥气和远处草木清冷的空气。 两辆敞篷马车已等在码头旁的砾石路上。 “少爷,请上车。”山姆示意第一辆马车,同时指挥著在此处守候的听差將行李搬上后面一辆稍小的行李车。 马车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岛屿高处驶去。 路两旁是高大的榆树,枝叶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清脆。 透过树木的间隙,乔治能看到远处主宅的轮廓逐渐从远处接近。 那是一座庞大的灰石建筑,有著陡峭的屋顶、高耸的烟囱和一座醒目的塔楼。 在蓝灰色天空的映衬下,这栋庄园显出一种沉重而孤寂的威严。 马车最终在主宅前开阔的砾石空地上停下。 宅邸巨大的橡木正门敞开著,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驱散了些许傍晚的寒意。 门前已站著一小群人。 乔治认出为首的是庄园管家约翰·卡森,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得体的恭谨。 在卡森身前,站著两个年轻人。 男的正是原主的弟弟弗雷德里克,他约莫二十岁,身材略显单薄,但眼神飘忽。 女孩是他的妹妹西比尔,约十八九岁,她的金髮在灯光下闪著微光,面容姣好,眼神明亮,此刻正努力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但手指却绞在一起。 乔治走下马车。 卡森管家立刻上前,微微躬身:“欢迎回家,乔治少爷。” “许久未见了,卡森。”乔治点头回应,目光隨即转向弟妹,“弗雷德,西比尔,你们也是,好久不见。” “乔治哥哥!”西比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住,保持著淑女的仪態。 弗雷德里克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乔治。” 他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落在后面下车的贝茨和艾略特身上。 贝茨和艾略特也走了过来。 乔治为他们介绍:“这位是约翰·贝茨先生,我的朋友,曾在婆罗多服役的殖民地中尉。这位是威廉·艾略特,我的贴身男僕。” 卡森管家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 贝茨的站姿和眼神中的警觉让他多停留了一瞬,隨即他向两人頷首致意: “贝茨先生,艾略特先生,旅途劳顿,欢迎来到天堂岛庄园。” “艾略特先生,请隨我来。”卡森转向艾略特,“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僕人房和你的住处。” 艾略特立刻看向乔治,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才恭敬地对卡森道:“有劳您了,卡森先生。” 他隨即向乔治、弗雷德里克和西比尔微微欠身,跟著卡森和僕人队伍从侧门走进了宅邸。 “贝茨先生,请跟我来先稍事休息。”另一名等候的男僕上前引路。 贝茨对乔治点点头,也隨他离开。 “祖母和父亲在书房等你,叔叔和亚瑟堂伯也在。”西比尔的声音轻快,试图打破门前的沉默,“他们都很高兴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就好。”弗雷德里克附和道,语气有些敷衍。 乔治隨著弟妹走进大厅。 高大的厅堂里,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壁上掛著若干家族肖像。 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却驱不散空气中瀰漫的陈旧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壁炉里燃著木柴,噼啪作响,带来些许暖意,但似乎不足以温暖整个空间。 他们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西比尔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书房宽敞而舒適,四壁皆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照亮了深色的皮革沙发和厚重的书桌。 那里坐著乔治的长辈们。 第13章 德拉波尔家族 壁炉前的沙发上,坐著一位穿著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老妇人,头髮银白,梳理得整整齐齐。 脸上虽有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锐利,乔治记得这是原主的祖母维奥蕾特。 她膝上盖著条羊毛毯,一只手扶著一支女士的手杖。 而书桌后的高背扶手椅上坐著的正是子爵爱德华·德拉波尔。 他裹在一件厚实的深色晨袍里,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著。 子爵的脚边还趴著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犬。 看到乔治进来,他抬起眼皮,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望了过来,嘴角努力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却未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 书桌旁站著两个人。 一位是乔治的叔叔阿尔伯特,他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手中正拿著一本书。 看到乔治进来便合上书,对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另一位则是堂伯亚瑟·德拉波尔。 他身材壮实,穿著剪裁合体的猎装,留著精心修剪的络腮鬍,眼中带著一种与这个略显压抑的书房不太协调的活力。 见到乔治看过来,他笑著点头致意。 “乔治!我亲爱的孩子。” 祖母维奥蕾特首先开口,声音带著欣喜。 她向他伸出手。 乔治快步上前,单膝跪在沙发旁,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我回来了。” “好孩子,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祖母慈祥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乔治站起身,转向书桌后的父亲,恭敬地行礼:“父亲。” 爱德华·德拉波尔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 他微微抬了抬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明显的虚弱:“乔治…坐吧。” 他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留了几秒,隨即又有些疲惫地半闔上眼。 “乔治,一路还顺利吗?”阿尔伯特叔叔温和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还算顺利,叔叔,多谢关心。马车有些顛簸,但幸运的是天气还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乔治回答道,在阿尔伯特叔叔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沦敦怎么样?你的…工作?哈,一位子爵的继承人去实实在在的做一个住院医师,这可不太『高贵』。” 亚瑟堂伯声音洪亮,带著点异国腔调,態度就显得很隨意。 乔治简单讲述了自己在圣西缅的工作,隱去了那些神秘的部分,只谈日常查房和与病人的交谈疗法,以及沦敦的拥挤和煤烟。 祖母专注地听著,不时庄重地点头,阿尔伯特叔叔听得若有所思。 亚瑟堂伯则显得兴致勃勃,偶尔插话询问几句沦敦的见闻。 “回来就好,家里需要你。” 爱德华子爵在乔治讲述的间隙,忽然又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屋內人莫名地都在他出言时恰巧沉默。 他抬起手挥了挥,指向窗外庄园的方向。 “我时日无多。你回来了,就慢慢接手庄园事务…阿尔伯特和卡森会帮你…” 他停下来喘息了几下,胸膛起伏著,脸色似乎更灰败了几分。 维奥蕾特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轻声劝道: “爱德华,別急,乔治刚回来,有的是时间。” 爱德华子爵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乔治脸上,带著一种决绝。 “不…时间不多,你要儘快准备好。”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这个家…以后靠你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乔治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落到了自己肩上,但他看著自己这位便宜父亲衰败的模样,心中疑虑更深。 “我明白,父亲。”乔治沉声应道,“我会尽力。” “好…”爱德华子爵似乎终於满意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阿尔伯特叔叔適时地转移了话题,询问乔治旅途的细节。 亚瑟堂伯也加入进来,祖母维奥蕾特则关切地询问乔治在沦敦的生活起居。 西比尔偶尔插话,试图让气氛轻鬆些。 弗雷德里克则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上的绒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在交谈中流逝,不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卡森管家推门进来,恭敬地问道: “老夫人,老爷,晚餐马上就將备好,休斯太太有些疑惑应该在什么时候开饭?” “那么,我们这就走吧。” 维奥蕾特老夫人点点头,支著她的女士手杖站起身。 爱德华子爵在阿尔伯特的轻声呼唤和搀扶下,才缓缓睁开眼,撑著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乔治隨著眾人走出书房,在卡森管家的引领下走向餐厅。 西比尔跟在他身边,低声说: “你的男僕艾略特应该已经在你的房间那里等你了。” 乔治会意,在楼梯口与眾人分开,独自走上三楼。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宽敞,以乔治的审美来看装饰相当繁复。 深色胡桃木的四柱床掛著厚重帷幔。 壁炉已经点燃,驱散了初秋的凉意。 艾略特正背对著门,站在打开的行李箱旁,手中拿著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晚礼服外套。 听到开门声,艾略特立刻转过身。 “少爷,您回来了。我正准备为您更衣。” 乔治点点头,脱下旅行时穿的便装外套。 艾略特动作麻利地帮他换上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黑色马甲和领结,最后套上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晚礼服外套。 “僕人房那边怎么样?”乔治一边整理著袖口,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 艾略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清晰。 “卡森管家亲自带我去的。房间都很整洁,僕人不在少数。” “在管家房,卡森先生带我认识了女管家休斯太太、男僕领班和女僕领班,休斯太太看起来和善亲切——感觉这里在卡森先生的带领下规矩很严,但氛围还算融洽。” 乔治静静地听著,在听到最后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卡森和休斯太太的性格看起来没怎么变化。谢谢你,艾略特,情况很有用。”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庄园楼下的氛围一向很和睦,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是,先生。”艾略特为乔治抚平外套最后一丝褶皱,退后一步。 乔治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认识一下这个庄园吧。” 第14章 冷冰冰的晚宴 餐厅里,长条餐桌已经布置妥当。 鋥亮的银质烛台上燃著白色蜡烛,映照著精美的瓷器和水晶酒杯,洁白的桌布一尘不染。 老夫人维奥蕾特坐在主位一端,子爵爱德华坐在另一端的主位,由阿尔伯特叔叔照顾著。 左侧依次是叔叔、堂伯、弟弟;右侧则是乔治和妹妹,贝茨的位置被安排在西比尔的下首。 卡森管家肃立在子爵爱德华身后不远处,另外两名男僕侍立两侧。 乔治和贝茨落座后,晚餐正式开始。 头一道燉汤的味道浓郁鲜美,但餐厅里异常安静,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微声。 老夫人维奥蕾特尝试著挑起话题,询问亚瑟堂伯关於他新大陆產业的近况。 亚瑟堂伯热情地回应著,描述著新大陆的机遇和活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难免显得有些突兀。 妹妹也努力加入,询问堂伯关於殖民地的绘画艺术的情况。 然而,餐桌另一侧的气氛截然不同。 子爵爱德华只是机械地用汤匙搅动著碗里的汤,几乎没怎么喝,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阿尔伯特低声询问了他几句,他只是微微摇头。 弟弟则显得坐立不安,对眼前的汤和周围的话题都缺乏兴趣。 主菜是烤羊肋排配薄荷酱、黄油焗土豆和时令蔬菜。 男僕们动作嫻熟地为每位客人分餐。 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但餐厅里气氛依旧沉闷。 卡森管家则始终维持著无懈可击的恭谨姿態,像一尊雕塑般庄重。 老夫人和西比尔、亚瑟堂伯三人的交谈显得有些孤立无援,无法真正打破那笼罩在餐厅內的冰凉气氛。 贝茨沉默地用餐,姿態端正,目光低垂,只偶尔抬眼快速扫视一下餐厅的环境和眾人。 乔治默默地吃著,感受著这顿精致晚餐下涌动的暗流。 他注意到,阿尔伯特叔叔偶尔投向父亲的眼神中带著忧虑,祖母也时不时隱晦地关注这边。 他原身的父亲,那位曾经精力充沛、甚至有些偏执的子爵,如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衰败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庄园的奢华之下,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的甜点除了西比尔之外似乎无人在意,只有老夫人礼节性地请管家传达对厨娘的感谢。 用餐结束后,老夫人显然有些疲惫,先行告退。 阿尔伯特也扶著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子爵爱德华离开了餐厅。 亚瑟堂伯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说了句“好好休息,明天再聊”,便跟著弗雷德里克一同离去。 西比尔对乔治和贝茨道了晚安,眼神中带著一丝忧虑和欲言又止,最终也离开了。 偌大的餐厅很快只剩下乔治和贝茨,以及正在指挥男僕收拾餐具的卡森管家。 “乔治少爷,贝茨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热水稍后会送到。若没有其他吩咐,请早些休息。” 卡森管家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稳无波。 “谢谢,卡森。”乔治站起身,贝茨也隨之站起。 两人沉默地走出餐厅,沿著楼梯走向三楼。走廊里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迴荡。 回到乔治的房间,艾略特已经等在里面,壁炉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少爷,贝茨先生。”艾略特低声问候。 乔治点头致意,他走到壁炉前,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堂伯塞进自己口袋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 “先让我看看,我这位堂伯有什么高见?” ----------------- 另一边,在一间装潢典雅的小房间中,子爵和老夫人相对而坐。 此时的子爵除了脸色苍白外,全无之前在人前的虚弱之感。 “这个宅子里知道我真实状態的也就五个人,妈妈,感谢你保守秘密。” “我很討厌这么做,爱德华,我说真的。” 老夫人依然雍容,但餐厅中和蔼的神色也消失不见,转而变得颇为严肃,甚至严厉。 子爵微微一笑。 “哦,当时同意他研读精神医学,就是考虑到比起化学或是博物学,这將令他较为顺利地度过最初阶段,好接替我这日渐衰弱的可怜人。” 老夫人插话道: “抱歉,爱德华,但高庭明明已经接受了你的特许请愿,乔治完全可以顺利继承爵位,就不能让它……顺其自然吗?” 子爵却没有接茬。 “现在的情况是,我的身体恶化得太快,如果按原计划行事,乔治恐怕难以解决防剿局那边的问题。” 子爵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为了防止家族失去传承和王室特权,只好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了。” 老夫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缝,手里紧紧地握住她的女士手杖。 “牺牲、牺牲……每当你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就想摇铃叫保姆过来,不准你吃晚饭就把你抓到床上去睡觉。” 子爵笑了一下:“那你得確保有一张足够牢固的床了,妈妈。” 他又放缓语气,用一种朗诵诗歌的腔调道: “从祖父那一辈传承的计划,不能在我手里中断——之前的错误只是挫折,我接下来將会……” “够了,我不想听。”老夫人一边双手虚按到耳侧一边摇头,“我当初选择不掺和家族的超凡事务真是再明智不过。” “不管怎么说,朽湖的光辉之日就要来临了,妈妈,不要让她毁於一旦。” 子爵脸上浮出一丝有些寒冷的微笑。 “我知道您一向不愿在这方面多做掺和,不过这是我们家族最大的心愿,我希望用较为保险的方法。” 他不无感慨地补充道: “从他那两个同伴来看,我亲爱的长子不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还能招揽一个破帷者,自己也完成了契合家族道路的觉醒。” “但另一个就……” 子爵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如遭雷击一般僵直。 那凝固的表情间,两眼、鼻孔与耳中迸发出灼目的光线。 老夫人大为惊骇,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爱德华!” “摇铃!找托马斯来!” 子爵勉强挤出几个字,还试图说什么,但已经从紫色的法兰绒椅上浮起,像被提起的木偶一样诡异地悬空。 他的肌肤如蜡一般融化流动,表皮稀薄之处透出泛著冰蓝色泽的白光。 指缝、舌下、鼻腔、耳廓甚至淌出耀光,滴落后在半空中沸腾升华。 壁炉与蜡烛的光线隨著他在空中的挣扎摇曳,如浪潮般在房间內涌动。 摇铃之后,靠著旁边壁炉框架的老夫人面上写满惊诧与恐惧,被室內异常闪烁的照得明灭不定。 “朽湖!出了问题!那沉眠的黑暗就要醒来了!我绝不…” 子爵发出的嘶吼带著某种瘮人的狂热,几乎令老夫人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门豁然被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號服的人冲了进来,將手中的大烧瓶对著空中姿態扭曲的子爵劈头泼出。 隨著一声压抑的喊叫,子爵落回地面,似乎承受著极大痛苦,但身上泄露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这时老夫人才注意到,子爵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某种艷丽的宝石,流转著奇异的色彩。 但当她看到子爵被这套凝固的宝石衣服束缚在地上,丝毫不能动弹的狼狈模样时,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伤。 “妈妈,您当初选择不掺和超凡事务…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子爵精疲力竭的语气给人以一种自嘲之感。 听到这话,老夫人捂著胸口,露出一个惨澹的微笑。 “我想也是,亲爱的孩子,但我並不为此感到高兴——又有哪个母亲会因此高兴呢?” 第15章 被延迟的早餐 送走贝茨和艾略特后,在房间的乔治陷入沉吟。 片刻后,復盘了一遍今日所发生的事,乔治决定检查一下晋升后的牌桌是否有所改变。 躺在床上,熟悉的下坠感传来,乔治又看见了那张牌桌。 而牌桌上也不负所望的新出现了五六张卡牌。 乔治拿起其中最明亮者,牌面上印著一支燃著金红色火焰的、烛身宛如琉璃的剔透蜡烛。 【破帷·烛〔初识〕】 【性相:烛2、道途】 【某个烛泪滴落的夜晚,藉由破晓般的光明,我得以知晓世界表皮之下仍存奥秘。】 【当前道途特有效果:1.消耗灵性获得身体素质或精神增强;2.举行仪式与炼金术获得加成;3.获得超凡强化(理智/激情卡牌+1,当前为理性);4.灵性可以附加“烛”准则的力量对灵体或特定准则生物造成额外伤害。】 而除了两张【理性】卡牌和【激情】、【活力】卡牌各一之外,还有两张特別的卡牌——乔治的两个同伴。 一张是穿著军装,眼神锐利的贝茨中尉。 【熟人·贝茨】 【性相:猎2、熟人】 【贝茨耐心细致、决事果断,总能抓住狩猎的机遇。】 【注1:此人尚未选定敬奉的司维,亦未明晓道途,在解锁密教社团后方可招募为追隨者。】 【注2:此人曾接触司维“源林”的后裔,受其影响灵感大增,觉醒后其中有害的部分已被消弭。】 另一张则是穿著常服,笑容温和但气质有些病態的艾略特。 【熟人·艾略特】 【性相:凡人(半启示)、熟人、受污染(海渊)】 【艾略特坚韧而谦逊,有著自己尚未察觉的天赋。不幸的是,他的天赋给他带来的苦厄多於希望。】 【注1:此人的天赋在未接触的准则中,继续探索以获得更多建议。】 【注2:此人曾接触司维“海渊”的眷族“渊潜者”之后裔,受“渊”准则影响导致污染。清除污染前此人不能成为除“渊”准则外道途的觉醒者(提示:烛准则的炼金造物或药剂可解决这一问题)】 乔治心里泛起了嘀咕。 晋升之后,出现了不少新东西。 一是个人能力的强化,並且【理性】、【激情】、【活力】的出现及其冷却机制,算是解答了乔治关於书籍卡牌使用的时间间隔的推测。 二是两个同伴的卡牌和他们各自的背景,以及“密教社团”、“追隨者”这类新系统的可能。 三是更多的疑问:司维是什么,“源林”、“海渊”是什么概念;“渊潜者”是不是爆改深潜者,海里有没有克苏鲁;艾略特的天赋是什么,又要怎么找寻…… 事情千头万绪,但乔治並不因此烦恼,反而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无他,金手指已经给出了很多信息,而他最怕的就是回来之后仍然一头雾水。 如果能把家里人变成“熟人”,那么这个最主要的问题迎刃而解。 不过首先,还得试探一下便宜老豆是否是超凡者,然后按照原主的记忆接触庄园內几位熟识的僕人,还有…… 晋升后的乔治似乎免疫了“睡意吞没”,直至完善了他的初步计划,这才退出牌桌,从容就寢。 ----------------- 清晨的天堂岛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带著湖心特有的湿润与寒意。 艾略特捧著晨衣进入乔治的房间时,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早安,少爷。”艾略特的声音也压低了,“今天早上僕人们那边似乎有些动静,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但气氛很紧张。” 乔治正穿著一身丝绸睡衣站在窗边,眺望著窗外灰濛濛的朽湖湖面,闻言转过身:“动静?” “是的,先生。”艾略特一边服侍乔治更衣,一边快速说道,“似乎是厨房发生了什么,大家脸色都不太好,卡森管家尤其严肃。” “今天请您一定小心,我感觉——只是感觉,但恐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乔治点点头,没再多问。 餐厅里,气氛比昨夜更加凝滯。 长餐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餐具在晨光下闪著冷光,然而本该摆放著热气腾腾食物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老夫人维奥蕾特端坐主位一端,脸色比昨日更显疲惫,深陷的眼窝周围微微发红。 阿尔伯特叔叔坐在她旁边,眉头紧锁。 管家卡森肃立在老夫人身后,他那张向来刻板无波的脸庞上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紧绷和歉意。 他向前一步,对著眾人欠身。 “老夫人,两位老爷,各位少爷小姐,贝茨先生,万分抱歉。”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早餐未能按时备好,让各位久等,是我们的失职。” 老夫人抬了抬手,示意他解释。 管家沉声道: “庄园的水源出了些状况。今天清晨厨房准备用水时,发现水井打上来的水情况异常,岛边汲取的湖水同样如此。 厨娘不敢使用,因此无法著手准备餐食。我们正在紧急处理,但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水源异常?”亚瑟堂伯的声音立刻响起,带著浓浓的质疑。 “卡森,你在开玩笑吗?天堂岛四面环湖,你告诉我水源出状况?这简直……荒谬!” 卡森转向亚瑟堂伯,脸上那丝无奈更加明显:“亚瑟老爷,我理解您的质疑,但情况確实如此。水井和湖边汲水点打上来的水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顏色和气味。 具体如何,稍后各位若有兴趣,可以亲自去水井旁查看。我们已经派人尝试清理和寻找替代水源,但目前……” 他微微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阿尔伯特叔叔適时开口,声音低沉: “另外我要说,子爵昨夜病情再次急剧恶化。危险的高热让他意识模糊,根本无法起身。” 他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沉重地点点头,证实了阿尔伯特的话,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带著倦意: “爱德华的情况很不稳定,所以不能起身。早餐就先简单对付一下吧,卡森,让帕特莫太太想想办法。” “是,老夫人。”卡森再次躬身,迅速转身去安排。 厨房的效率確实很高,片刻后僕人们便无声地送上烤麵包片、培根、煎蛋和水果。 很快,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杯盘的轻微声响和一片压抑的沉默。 每个人心头都笼罩著疑云:子爵诡异的病情,和这突如其来的、令人不安的水源污染。 亚瑟堂伯吃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门外。西比尔小口咬著麵包,弗雷德里克则似乎完全没在意,只顾填饱肚子。 乔治默默地吃著,感受著这顿早餐下涌动的更深的不安。 第16章 血灾(1)血水 早餐草草结束。 当亚瑟堂伯提出要去水井处查看时,叔叔、乔治、妹妹和贝茨都表示要一同前往。 老夫人明显没有兴致,而弟弟嘟囔著要回房补觉,他们各自离开了。 一行人跟隨卡森管家走出主宅,沿著砾石小路走向位於庄园后方的水井。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湿冷气息,但隱约混杂著一丝怪味。 越靠近水井,这股味道越明显。 直至眾人来到覆盖著厚重木盖的石砌水井旁。 井边已经站著两个男僕和一个园丁助手,脸上还算镇定。 虽然肉眼看得出来,这镇定来得比较勉强。 卡森示意了一下,男僕即上前费力地摇动轆轤。 当木桶被放在井边的石台上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直了。 桶里盛满了浓稠、暗红的液体。 那顏色像极了凝固的血液,在晨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泽。 一股刺鼻的浓烈铁腥味扑面而来,西比尔立刻捂住了嘴,脸色煞白地后退一步。 “上帝啊……”叔叔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桶“水”。 “这是什么鬼东西?” 亚瑟堂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不顾那浓烈的气味,凑近仔细观察。 他甚至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桶边的液体嗅了嗅,又用指尖捻。 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怪异。 “没有活物的腥臊,不是血……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金属味。” 贝茨也走上前,拔出隨身携带的一把小匕首,用刀尖轻轻蘸了一点暗红液体。 他举到眼前观察后闻了闻,眼睛里锐光一闪,沉声道: “亚瑟先生说得没错,这味道像是泡在生锈铁水里很久的某种腐烂,但顏色和形態又確实像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看向卡森。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有过吗?” 卡森的脸色也很难看:“今天清晨,厨娘打开自来水龙头发现了异常,之后发现水井也有同样的污染。昨夜一切还正常。 我们检查了水池和井壁,没有发现明显的污染源。” “湖边的水……”他指向湖边,“打上来也是这种样子。” “呕——”妹妹再也忍不住,乾呕了一声,身体微微摇晃。 叔叔立刻扶住她,从口袋里拿出嗅盐瓶递过去。 “西比尔,你还好吗?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抬头看向面带忧色乔治、卡森和亚瑟。 “这里……” “您先送西比尔回去吧,这里有我们。”乔治立刻道。 叔叔点点头,搀扶著几乎要昏过去的妹妹,匆匆朝主宅走去。 卡森对留下的男僕和园丁助手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守著井口,暂时不要让人靠近,也暂时不要试图清理。 僕人们惶恐地点头应下。 一时间,井边只剩下乔治、堂伯、贝茨和管家四人。 那桶诡异的暗红井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贝茨绕著水井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井口和周围的地面,甚至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嗅闻。 管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看著那桶血水,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乔治看准卡森注意力分散的时机,不动声色地靠近堂伯,压低声音: “堂伯,昨晚您塞给我的信说要找机会谈谈。现在方便吗?父亲的事……”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目光灼灼地盯著亚瑟。 亚瑟堂伯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卡森和贝茨,见他们一个专注探查地面,一个正看著血水桶沉思。 他迅速拉著乔治的胳膊,几步隱到水井旁一丛茂密的冬青树后。 乔治听到他低声道: “听著,乔治,你那父亲已经彻底疯了!他根本不是在等你回来继承家业,他是要拿你填他那个该死的炼金炉子!” “我本想在你到之前嚇走你,但那没用,不是吗?德拉波尔家的人骨子里都特別的固执。” 乔治心头剧震,但脸上竭力维持著平静,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为什么?就因为……我母亲?” “埃德琳娜!应该是这样。”堂伯提到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我不怀疑你的父母亲之间深爱彼此,但谁知道爱德华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五年前你母亲的急病里面肯定有名堂。” 他接著用那急促的语气输出看法。 “现在他快不行了,他一定是需要一个新的血亲来解决他失控的力量,或者继续他那该死的仪式!你就是他选中的祭品!这水……”他指了指那桶暗红的液体。 “肯定和他脱不了干係!这庄园里到处都是秘密,我告诉你,知道最多核心秘密的人……” 堂伯斜睨著冬青树丛外卡森管家的方向,斩钉截铁道: “就是你们的好管家,约翰·卡森!想活命,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就从他嘴里撬! 他效忠德拉波尔家族,但我看他未必赞同爱德华现在做的这一切,他可能是唯一知道如何应对眼下这摊烂事的人!” 堂伯语速极快,信息量巨大,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乔治心上。 “我……”乔治刚想追问更多细节,一阵脚步声传来。 “乔治少爷?亚瑟老爷?”是卡森管家的声音,他似乎正朝树丛这边走来。 堂伯立刻收声,拍了拍乔治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记住我的话”的严厉眼神,然后率先拨开树丛走了出去。 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充满探究欲的表情。 “卡森,这玩意儿真邪门!幸好这里的植物没被影响……贝茨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乔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也走了出去。 只见卡森站在树丛外,身后还跟著一个神色匆匆的年轻男僕。 “乔治少爷,亚瑟老爷,”卡森微微欠身,“老夫人和阿尔伯特老爷请三位立刻回主宅书房——有重要事务需要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桶暗红的井水,补充道:“关於水源的问题,以及老爷的病情。” 乔治与堂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贝茨也停下了探查,站直身体看向乔治,等待他的示意。 “知道了,卡森。”乔治的声音仿佛刚才树丛后的密谈从未发生,“我们这就回去。”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桶不祥之物,转身朝著那座矗立在朽湖中央的灰石宅邸走去。 亚瑟堂伯和贝茨紧隨其后。 卡森管家沉默地跟在最后,目光深邃,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第17章 血灾(2)虚弱的子爵 老夫人端坐在书房壁炉旁她常坐的那张高背扶手椅上,端庄裙裾垂落地面,面色严肃。 阿尔伯特叔叔站在书桌旁,手指敲打著桌面。 乔治、堂伯和贝茨走进来时,老夫人率先开口。 “坐吧,先生们。”她的声音越发疲惫。 待三人落座,叔叔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手中拿著几份泛黄纸张。 “各位,关於水源的问题,我查阅了庄园最初建造时的设计图样,以及同一时期的地质勘探报告。” 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將图纸在置於中间的桌子上摊开,手指点向一张剖面图。 “初步判断,问题可能出在天堂岛特殊的地质构造。” 他的指尖落在一处表示地下岩层的交错线上。 “勘探报告曾提及这部分地下岩层结构不算特別稳定,含有某些特殊的矿物成分。 我推测,很可能是地质活动使得矿脉中的物质渗漏出来,污染了水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只要找到渗漏点封堵,或者等待其自然封闭,井水和湖岸水质应该能逐渐恢復。” 亚瑟堂伯抱著手臂,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 “听起来有道理,堂亲。但这『特殊矿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能把水变得像血一样?”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报告年代久远,记录得语焉不详,具体的成分例需要化验......” 乔治看著两人的交谈,表面维持微笑,心中则是暗暗吐槽。 他和贝茨已经看出了这背后必有缘故,堂伯和卡森恐怕也各有猜测。 叔叔的验证十分精彩,可是观眾们都心知肚明? 这齣戏不怎么高明。 这时,卡森管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后接话。 “阿尔伯特老爷的分析很有价值。眼下最紧要的是保障庄园的日常用水。 既然污染源可能局限於岛屿附近,我建议安排船只从北边那片水域取水。” “那里的水流与岛周边相对独立,应尚未受到影响。” 老夫人微微頷首:“就按卡森说的去办。饮用水和烹飪用水必须保证安全。” “是的,夫人。”卡森应后隨即补充,“另外,今早船夫匯报,湖面发现死鱼漂浮,靠近岛屿沿岸的区域尤其明显。 “我们需要警惕这可能进一步恶化水质,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稍作停顿,目光谨慎地掠过老夫人和阿尔伯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鑑於目前水源不稳,子爵阁下又需静养,各项事务难免不便。我在想是否暂时將女眷和客人,先行安置到镇里的別馆居住?” “那里更为便利安全,待庄园情况稳定后再……” “不行,爱德华的状况绝对禁不起挪动。”叔叔几乎立刻打断了他。 “庄园里至少环境熟悉,药品和医生也都能隨时照应,搬到別馆对他的病情只会有害无益。” 他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沉默了几秒,握著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些,最终缓缓点头: “阿尔伯特说得对,爱德华必须留在庄园,至於其他人……眼下还没到那个地步。”她环视了一圈。 “卡森,加强用水管理,务必保证安全,其他的请大家暂时克服一下吧。” 卡森不再多言,恭敬地垂下头:“是,夫人,我会安排妥当。” 老夫人似乎不愿再多谈水源的问题,她转换了话题,目光主要落在乔治和亚瑟身上: “叫大家过来,更重要的是爱德华的情况。医生刚来看过,用了药,他现在的高热暂时退下去一些,已经清醒过来,但身体依旧非常虚弱。 医生说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或打扰。恐怕还要再过几天,他才能有力气见人和处理事务。” 她说著,目光转向乔治: “乔治,你父亲刚才清醒时特意提到有些话要和你交代,你现在就隨我过去一趟吧。” 她看向阿尔伯特和卡森:“阿尔伯特,卡森,你们替我招待一下亚瑟和贝茨先生。” 叔叔立刻点头:“好的,母亲。” 卡森亦躬身:“请您放心。” 乔治起身,跟著祖母走向书房门口。 他们沉默地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登上主楼梯,来到三楼子爵的臥室门前。 老夫人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聆听里面的动静,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片刻后,她才轻轻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內窗帘紧闭,只点著一盏烛台,光线昏暗,混合著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子爵半躺在巨大的四柱床上,背后垫著好几个枕头。 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紧贴著骨骼,仿佛一尊正在缓慢失去水分的蜡像。 然而,与他虚弱体態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竟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看到乔治进来,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乔治……” 老夫人轻轻推了乔治一把,示意他靠近床边,自己则停在稍远的地方,仿佛不敢离得太近。 乔治走到床前,微微俯身,在接近子爵的过程中他感到一阵阵的炽热。 房间內的温度並不高,这一点比较怪异。 “父亲。” 爱德华子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仔细辨认,乔治注意到他的呼吸浅而急促。 “律师,还有高庭的见证人都在路上,”他的声音嘶哑破碎,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懂,“应该过几日就能到……” 乔治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 子爵歇了片刻,积攒起一点力气,继续道: “这次来的……还有一位防剿局的先生……处理特殊事务的……”他的目光紧紧盯著乔治,“你知道……防剿局吗?” 乔治摇了摇头,脸上適时地流露困惑之色。 子爵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没关係……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他又喘了几口气,忽然,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猛地聚焦,如同锥子般刺向乔治。 “你……已经接触到了,是不是?世界的表皮之下……那些光影……那些低语……” 第18章 血灾(3)真相为何 乔治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表情,只是“正常”地流露出被说中心事的震惊和一丝慌乱。 看到他这副反应,爱德华子爵眼中的光芒更盛,强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滚。 他闭上眼,仿佛积蓄气力,再开口时语句竟然连贯清晰了不少: “德拉波尔家的爵位不是靠忠诚和战功换来的。我的祖父,首代朽湖子爵,他在拿破崙战爭期间为王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炼金製品作为军需……” “这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也是朽湖子爵享有国王特许权的原因……炼金术与超凡,德拉波尔家族世代皆行走於此道……” 他死死盯著乔治:“我,还有你终將继承的这一切,皆源於此。看到你已经踏入了门槛,我很欣慰……”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老夫人担忧地上前半步,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平復了一下,声音带著一种急切: “朽湖正被一股黑暗力量侵蚀,血水只是开始,我必须確保你有足够的力量……接下来由我亲自安排,指引你如何……” 话语在此戛然而止,仿佛力气终於耗尽。 子爵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金色,乔治感觉到子爵整个人似乎处於蒸笼之中般开始变得炽热。 “够了,爱德华,你需要休息!” 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用丝帕替他擦拭额头的汗,语气带著不容反驳的坚决。 子爵只是疲惫地闔上眼。 老夫人转向乔治,语气缓和了些: “乔治,你先去书房吧,阿尔伯特和亚瑟他们还在等著,我在这等僕人来接手。” 乔治顺从地頷首:“是,祖母。”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便宜父亲那苍白如蜡的侧脸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合上厚重的木门,乔治站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片刻的犹豫掠过心头——是否该贴近门扉,听听里面的动静? 但最终,他克制住了这股衝动,整理了一下衣领后迈步向书房走去。 就在乔治从门口转身离开后,床上本该虚弱不堪的子爵睁开了眼睛。 虽然皮肤依旧不见血色,但那种气若游丝之感却如尘埃被隨意吹落,內里的精神闪闪发亮。 子爵目光投向床边的母亲,说话声也恢復了平稳。 “他信了七八分。” 老夫人维奥蕾特面色如常,只是深深嘆了口气:“爱德华,防剿局那边若是察觉……” “防剿局?那有什么可怕的。”子爵嘴角扯出一个淡笑的弧度,“他们只关心王国的『稳定』,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他微微侧头,看向被厚重的窗帘隔绝的窗户。 “我现在的状態不適合亲自去平息湖底那蠢蠢欲动的黑暗。它的甦醒比预想更快,或许是受到了乔治回归的刺激,真恼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需要时间,需要藉助激进些的手段来恢復力量,但这势必会让我燃尽得更快,所以让乔治去处理这些『灾祸』是最佳选择。” “他既然已经踏入了门槛,不会拒绝巩固和提升。只是……必须把控好节奏。” 房间內沉默良久,老夫人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 乔治回到书房时,里面的气氛与他离开时略有不同。 叔叔仍坐在书桌旁翻著那几张地质图纸,眉头紧锁。 而另一边,亚瑟堂伯和贝茨却相谈甚欢。 亚瑟堂伯洪亮的嗓音显露出愉快的兴致。 “……所以说,那些丛林里的部落,真的会用那种吹箭?老天,我在洛基山脉只见过部落民用长矛和粗陋的火枪。” 贝茨坐姿依旧笔挺,但神色比平时稍显放鬆,他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先生。在森林深处吹箭悄无声息,对付警觉的猎物有奇效。不过他们的箭鏃上通常会涂抹某种毒性树汁。” 看到乔治进来,两人的谈话稍歇。 叔叔抬起头看向他,亚瑟堂伯则直接问道:“乔治,怎么样?爱德华他还好吗?” 乔治走到沙发边坐下,面色沉重: “父亲看起来非常虚弱,说了几句话就耗尽了力气,又睡下了。静养应该对他有好处。” 他略去了父亲那些关於超凡和炼金术的话,只谈了身体状况。 堂伯粗重的眉毛拧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但愿他能挺过去。” 隨即他又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不愉快的话题,转向贝茨。 “刚才我们正聊到婆罗多西北边境的见闻,贝茨先生当年也在那里服役过?” 贝茨微微頷首:“待过一段时间,主要是在旁遮普地区。” 他的目光与乔治短暂交匯了一下,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 乔治心下稍安。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堂伯,叔叔,既然父亲需要静养,水源的问题也暂时有了应对方案,我想趁现在天色尚早,带贝茨先生去岛上走走。他之前还没好好看过朽湖的景色。” 阿尔伯特温和地应道:“去吧,散散心也好,只是注意安全。” 亚瑟堂伯也摆了摆手:“当然了,年轻人是该多活动,我和阿尔伯特堂亲再琢磨琢磨这地质图。” 乔治与贝茨起身告辞,走出了书房。 庄园的庭院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和远处湖浪拍岸的微弱声响。 砾石小径上不见僕人身影,大概都因早上的混乱而被召集到別处忙碌了。 两人沿著小径,看似隨意地向岛边走去。直到確认周围足够空旷,无人偷听,乔治才放缓脚步。 “有什么发现吗?”乔治低声问。 贝茨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声音压得同样低: “那血水很怪,我试著將这东西靠近花圃里的几只甲虫,它们表现出明显的迴避,甚至有些躁动不安。” 他从外套內袋里取出那柄之前蘸过血水的小匕首,刀刃尖端还残留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痕跡。 乔治接过匕首,仔细看了一眼后递还给贝茨。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沉默地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岛屿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原本灰绿色的湖水,在靠近天堂岛沿岸的大片区域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红色浓淡不均,深的地方近乎褐红,浅的地方则像是被稀释的血。 在午后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油腻类似败汤陈酒的光泽。 空气中那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变得更加明显了。 乔治从口袋中掏出一块乾净的白手帕,小心翼翼地避开湿泥蹲下,將手帕的一角浸入岸边的红水中。 手帕迅速被染上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暗红色湿痕。 他凝视著那污渍,集中精神,將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自从晋升之后,他对牌桌的掌控似乎有所增加,已经可以不用等待入梦,脑海中自然可以寻得。 此时浮现的牌桌面上如乔治预料,多了两张崭新的卡牌。 第19章 血灾(4)三类基本牌 第一张卡牌图案仿佛是一股正在滴落的浓稠血液,边缘缠绕著阴影。 【血灾】 【性相:渊、酒、仪式】 【由一位身陷囹圄的尊律者身上的绝望激发,为了避免灾祸,她只能製造灾祸。】 第二张卡牌则更像是凝固的血块本身,透著久置陈旧的沉暗质感。 【血灾·血水】 【性相:渊、酒、物品、媒介】 【宛如鲜血般粘稠的猩红湖水,散发著令生灵厌恶的气息——这是示警的开端。】 其中的性相条目有些新意。 【仪式:“上行,下效;存乎中,形於外“[通过仪式,超凡者能够统合性相,撬动世界及其表皮之下的无穷力量]】 【媒介:此为应允事物通行的凭证[通过媒介来联通世界,获得他者的臂助]】 两张卡牌揭示了令人担忧的事实,但翻来覆去地查看並无更多说明,是以乔治很快退出脑海。 面对中尉询问的目光,乔治摇了摇头。 “我刚刚在感受这血水的来由,得到的结果不算乐观,我父亲也认为这次突发事件恐怕只是个开始。” “对了,我父亲承认了家族具有超凡力量,目前看上去他还算正常,我之前的推测只对了一部分。” 他面带郁色:“请你一同前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很遗憾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没关係,医生,而且现在不是抱歉的时候。” 贝茨没让乔治说下去:“接下来的局势恐怕很难看,但我们联合起来总是能发挥更大的力量,我们会获胜的。” “谢谢你,约翰,很令人振奋的发言。” 在接受了乔治的谢意后,中尉转而问道:“令尊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他自称身体不佳,將教导我传承家族的知识,並应对这片土地遭遇的危机。” 乔治简单地讲述了与子爵交谈中能够提及的部分,贝茨在思考后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座岛真像是完美的象牙塔。假如出了乱子,我们怎么离开?” 乔治略一思索,给出了不太乐观的答案。 “除了停在码头的摆渡船,此外只有每周两次船只来送食品和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转向湖水,眼角抽动:“本来这片水域哪怕是秋天,游过去也不算什么,现在湖水变成这样......” 贝茨也摇了摇头,转而说道:“那么,我们还是把目光放在『充分武装,斗爭才能胜利』上吧。” 於是乔治转移了话题,问道:“除了父亲和我,你对我家族里的其他人怎么看?” 贝茨沉吟片刻,道:“你的堂伯还有妹妹,他们应该是友善的。但你叔叔......也许是我错了,但总觉得他藏了什么。” “卡森呢?”乔治继续问道,“他是管事的人,他的立场很重要。” “管家?他比你叔叔更难看透。”贝茨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他如果不是演员,那一定是个典范式的管家——就像这座宅邸的一部分,完美而沉默。” 乔治心中有了计较,他頷首道:“我会想尽办法试探他的立场,或者通过艾略特,他在僕人房能听到不少情况。” “艾略特是个好苗子,也很忠实。”贝茨接过话头,“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他也成为超凡者?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乔治深深地看了贝茨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艾略特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身上有一些类似你之前的病症,但比你的更棘手,目前还没有完全解决,让他接触这一行风险很大。” 贝茨闻言,眼神一凝,隨即点了点头:“明白了,这得慎重。” 两人不再多言。湖风夹杂著浓重的铁锈腥气吹来,让人心生寒意。 “回吧。”乔治整理了一下衣领,“午饭时间快到了。” 贝茨咧开嘴笑了:“说起来,你们家族的厨娘应该是个好人——拋开血水不谈,庄园的好处还是很多的。” “谢谢你的夸奖,约翰,听到这话帕特默太太会很高兴的。”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宅邸,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度过了一天剩下的时光。 午餐和晚餐都勉强维持了体面,厨房设法端出了可口的菜餚。 卡森管家如同磐石般维持著无懈可击的服务,然而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提醒著所有人异常並未远去。 唯一可说道的是,乔治在下午之时抽空使用了牌桌。 首先是晋升之后出现的三类卡牌,大概是基础的能力牌。 其中一张牌面是草绿色的白线条心臟: 【活力】 【性相:酒、猎、能力】 【“生命之中存有世界的救赎”[对应承载生物本能、欲望、血脉与潜意识的元灵体]】 另外有两张一样的水蓝色简笔画大脑牌,是晋升后被强化的属性。 【理性】 【性相:烛、镜、能力】 【“理性的本性在於认为事物是必然而非偶然的”[对应生成理智、与世界交互的星灵体]】 最后则是一张酒红色背景中存在一只抽象眼睛的卡牌: 【激情】 【性相:星、弦、能力】 【“美的激情即是力量的最高显现,此乃永恆法则”[对应代表规则与至高追求的奥灵体]】 由这三种卡牌,乔治又多了解到两个准则。 【镜:镜映照著世界的变化,但镜內的改变是一件虚妄之事。[镜是边界.映照.虚实的准则]】 【星:天体是宇宙的星星,我们是自己的星星。[星是存在.要素.指引的准则]】 总的来说,这似乎是某种具备冷却时间的资源,按照乔治前世游戏的经验来说,这玩意类似於“体力值”。 之前他关於书籍解析冷却时间的推测,此刻由那张未曾泛光、区別於其他卡牌的【理性(枯竭)】卡牌得到验证。 解析卡牌需要消耗【理性】卡牌的冷却,冷却期是三天。 这是他解析了从中尉那里借来的【《喜马拉雅山狩猎指南》】后得知的。 一开始乔治在牌附近找不到“使用”按钮有些摸不著头脑,但很快两张【理性】牌亮起给了他提示。 他將【理性】牌和书籍牌叠置,前者暗淡下去,后者则令人熟悉地化为光点消散。 【婆罗多帝国至今流传本书作者追捕受伤食人虎的故事,他以王国爵士的身份成为了公认的“大型猎物狩猎专家”,狩猎大型动物的记录无人能及。】 【“狩猎是和平时期的战爭,杀戮是天赋的野蛮乐趣,但精於狩猎的艺术者寥寥。那些在陆地上狩猎过足够久並乐在其中的人,会在其中发现至高的乐趣......”】 【书中称作者的消遣之一是“坐在大象背上的包厢追捕老虎和犀牛”,也许是因为追求高难度狩猎有些过火,莫兰的职业生涯在他三十八岁生日后戛然而止。他最终因未公开的丑闻被迫返回沦敦,这本书只是他口述的一小部分“温和”的事跡。】 第20章 血灾(5)悦人的旋律 文字散去后,牌桌上出现了新的密传。 【猎人的行跡】 【性相:猎2、密传】 【耐心和敏锐是狩猎者的美德,一击必杀为其奖赏。】 將意志集中於暗淡的【理性】卡牌,乔治能够感知到它的冷却期尚有三日。 一挥手,卡牌自动隨他的心意悬浮於牌桌之上。 乔治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除了解析书籍,他这次使用牌桌更主要的目的还是那张【玻璃岛之歌】卡牌。 此刻,他意念一动,牌桌上那张绘製著竖琴图样的卡牌便隨之飞出,落入他的手心。 现在乔治只需输入一点灵性,便能激发这一卡牌的功能。 剎那间,一段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更是一种纯粹的“感知”与“律动”的传递。 退出脑海的乔治挑了挑眉。 知识中提到这项技艺需要“音律配合”,他不由得想起原主小时候的一些片段记忆。 那是原主的母亲还在世的日子。 记忆中,子爵夫人最擅长的乐器是一架置於二楼音乐室里的精巧竖琴。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流淌出的乐声空灵而温柔,常常吸引“他”坐在一旁,托著下巴听得入迷…… 乔治笑著摇头,幸福常常相似,令他也不禁在其中沉迷几分。 竖琴確实不太適合自己,不过原主的母亲並非只会竖琴,也会演奏钢琴和手风琴。 她甚至还教会了原主长笛——这是乔治穿越前也学过的乐器。 相比起来,原主在长笛和钢琴上確实更有几分灵气。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某个不起眼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在底部几层被妥善包裹的物品中,他找到了那支他离家时特意收好的银制长笛。 取出长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乔治坐回壁炉前,將长笛凑到唇边。 起初,只是试探性地吹奏了几声,吹出来的声音怪模怪样。 但隨著他逐渐放鬆,手指在按键上找回了往日的记忆,一首简单的童年时母亲教过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哆来咪》,前世的他也在初学时练过这首曲子,房间內有如两个人在同时吹奏一首完美贴合的曲目。 与此同时,他尝试调动体內那团新生的、温热的灵性火种。 起初有些生涩,如同在尝试用一股陌生的气流去推动风箱。 但隨著旋律的行进,他仿佛找到了窍门。 灵性顺著气息,融入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里。 效果立竿见影,房间內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普通的长笛声,此刻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光泽”,听起来更加纯净、清晰。 仿佛音乐溶入炉火的温暖,轻柔地包裹著他。 乔治按照卡牌中传递的知识,有意识地尝试设置第一条“律法”——传递“寧静与安心”的情绪...... ----------------- 子爵房间,正在和老夫人交待什么的子爵突然闭目聆听。 隨即他露出一个瞭然的微笑,转头对身边有些不明所以的老夫人道:“我越来越欣赏乔治了,妈妈。” 老夫人略显惊讶地点了一下头。 “哦,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她似乎抓住了机会,接著补充道:“想想看他还没去公学的那段日子,爱德华,那时我们一家是多么完美的家庭。” “是啊,那可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他有我和艾达身上最可爱的优点,更在我们的旋律里谱写了更动听的和声。” 说到最后,一向面色苍白如镜的子爵竟然有眉飞色舞之感: “看到他,就像看到我们相爱最初那一对自信、幸福的人儿,多么甜美的回忆啊(what a lovely lovely thought)。” “哦,他现在在试著让別人对他有好感,这小滑头。” 老夫人虽然不知道子爵大发感慨的缘由,但她可不愿放过缓和父子两关係的机会。 只是不论她怎么说,子爵表现得如何顺从,但她知道言语和回忆只能如清水流过子爵那金刚石般坚硬的心。 別说改变他的想法了,就是遮掩他发出的光芒也是难事。 末了,子爵似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恢復如往常,兴许多了几分愉快,但老夫人知道他没有一丁点的改变。 “『一人牺牲,其余得启示』,从来如此。” 在母亲的愁容面前,他又补了一句:“您不懂得世界之下的基本原理,我不怪您,但两全其美之法是......至少是极为稀少的。” 老夫人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未出口。 但子爵用温文尔雅的態度將其中未尽之言点破:“是啊,这是懦弱之行。” 他闭上双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是个懦夫,也许吧。” ----------------- 乔治在探索新技能的过程中渡过了一下午和一上午,大致摸清了自己能够使用该技艺的安全时长以及效用。 他抽空和贝茨討论了这件事,得到了后者的认可和在战术方面的些许建议。 同时,乔治將《狩猎指南》交还给中尉,不出所料地在后者眼中看到了意外的表情。 他用自己只是粗略瀏览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第二天午餐后,管家出现在乔治身侧。 “乔治少爷,老爷请您去三楼一趟。” 乔治点头,跟隨管家走上楼梯。 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老旧的木製结构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楼梯似乎比我记忆中更响了。”乔治隨口说道,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油画。 管家保持著领先半步的距离,回应道: “宅邸有些年头了,少爷,许多东西都会隨著时间变化,或是显露出原本被忽略的样貌。” “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是告诉我和弟弟,他们是家族的守护者——虽然阿尔弗雷德很怕这些画像。”乔治继续说道。 “职责所在,少爷,我们都对您,还有二少爷抱有很大的期望。”管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您那时更愿意待在图书室,或者湖边。” “图书室是个好地方,在丘比特先生(家庭教师)离开后十分安静。湖边……风很大。”乔治微笑起来。 “是的,风很大。”卡森简单地回应。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最后一段楼梯,来到三楼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 卡森在一扇橡木门前停下,打开门。 第21章 血灾(6)超凡之路 这里原本可能是一间閒置的客房,此刻却变了样。 中央摆放著张宽大长桌,上面井然有序地安置著各类炼金设备,靠墙的多屉柜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 子爵坐在房间一侧的一张高背软躺椅上,身上依旧裹著厚厚的晨袍。 一个沉默寡言、头髮略显灰白的中年男人,像雕像般立在他身侧。 乔治认出这是子爵的贴身男僕托马斯。 看到乔治进来,子爵试图用手边倚著的一根结实手杖支撑著自己站起来。 乔治快步上前,伸手搀住他的手臂。 穿越后的他和穿越前一样身高接近一米九,这令他比子爵高出一个头——他不得不稍稍倾身才能接住子爵。 子爵没有拒绝他的搀扶,身体部分地倚靠过来,乔治能感觉到袍子下手臂的瘦削。 不过他也只是借力站稳了片刻,便又缓缓坐回椅中,喘息稍微急促了些。 “您不该勉强自己下床,父亲。”乔治说。 “躺在床上等待命运降临可不是德拉波尔家的作风。”子爵的声音依旧透著虚弱。 他示意了一下房间。 “这件房间是临时布置的,基础的东西都有。在你证明你的谨慎之前,塔楼里的主要实验室和藏书还不適合对你开放,希望你理解。” 乔治的目光扫过那些器材和材料柜,点了点头。 而子爵看上去欣慰且满意。 “我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你需要儘快成长起来,在我死后继承朽湖子爵之名,撑起德拉波尔家族和庄园。都看你了……” “父亲……”乔治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表示出什么態度。 子爵轻轻抬起手,他靠在椅背上,灰白的面容在从窗户透进的光线下显得缺乏生机。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著某种內在的光亮。 他缓缓开口: “乔治,你已经踏入了门槛,看到了世界表皮之下的微光。但这並非什么值得庆贺的赠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乔治的反应。 乔治只是安静地站著,神情专注。 於是子爵继续说道:“这条道路每前进一步都伴隨著难以预料的危险和代价,迷失梦域、灵性枯竭、仪式反噬、触碰污染……” “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让你惨死,甚至牵连他人——这还仅仅是来自力量本身的危险。” “王国政府对超凡现象的存在心知肚明,並设立了专门的机构进行监控和管理。” 子爵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本小册子交给乔治。 “防剿局,他们由高庭贵族与圣公教会教士支持,维护属於凡人的平静,任何不受控的超凡力量都是他们清除或收编的目標。” “王国境內的公开超凡者必须在其监控下活动,遵守他们的规章,承担相应的义务,同时也失去很多自由。” “正因如此,许多知晓內情的人,比如你的祖母和叔叔,他们选择了远离这条道路,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可能的道路。” 子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乔治,看向更远的地方。 “活在表象的世界里,享受凡人的安寧,哪怕这种安寧脆弱而短暂……这未尝不是一种明智,甚至可说是幸运的选择。” 乔治发问:“再无回头可能?” “对,世界表皮之下的知识和力量,及获得它之后的渴求,绝非凡人能够自行弃绝之物。” 子爵轻轻摇头,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如今在这座宅邸里,真正的超凡者只有你我二人。我时日无多,你刚刚启程。 而知情者除了几位家族成员,便只有卡森、托马斯,以及岛上的守夜人老汉莫。 他们是歷经考验的、我们必须依赖的助手。” “晋升取决於天赋、资源与领悟,这一方面家族有知识与资源提供帮助。” 说到这里,子爵对管家和贴身男僕微微頷首:“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外等候。” “是,老爷。”两人齐声应道,卡森看了乔治一眼,隨即与托马斯一同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子爵的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你是初见世界表皮之下的新芽,让我来介绍一下我们攀登的路径。” 接著,子爵开始用简练的语言向乔治阐述基础的超凡知识。 “你现在初识灵性,心物交融,即是『破帷者』或叫『觉醒者』。这是窥见真实的起点,这一层分为三个阶段:初识、明悟和渴求......” 几句话简要说完乔治已经知道的觉醒者的三阶段后,子爵开始揭示后面的阶层。 “在那之上,还有选定道路、筹备功业的『尊律者』,完成功业、得以飞升的『长生者』,足以前往世界之外的『天启者』,而其上仍有阶位,直至崇高的『司维』……” 乔治本来听到“前往世界之外”便有些按捺不住,现在更是出言发问。 “司维?我好像看过这个名字。” “『司维』,执掌法则的超然存在,他们的存在理所当然的立於世界顶点与最深处。”子爵带著庄重的表情答道。 “祂们可以被粗略定义为准则的人格化,我只能这么说。准则来源於世界,以及司维——两者平等。” 乔治惊异地眉头抬起。 外神? “......我们攀升的道途,很大程度上便是在描摹司维的意志,藉助祂们的力量来改变自身本质、深入灵界。” 子爵並没有在意乔治的表情和小心思,说完之后,他苦笑一声。 “我作为家族歷代以来攀升得最高的一位超凡者,也只在长生者的功业面前止步不前。” “而我们德拉波尔家族,世代传承的是『烛』之准则的道路。” 儘管虚弱,但子爵的语气里仍然带上了一丝家族传承的自傲。 “灵性、光照、炼金术……改变自火焰而来,无从逆转。我们的力量根植於此,家族的兴衰也繫於此。” “第一代子爵依靠炼金术为王国效力,第二代拓展了这一事业,直到……” 他咳嗽了几声,转而道:“飞升的道路漫长而艰险,你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现在,说说眼下的麻烦。朽湖的异变你亲眼所见,那血水的根源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灵界的第一层——梦域之中。 只有进入梦域,用灵性的视角去观察,才能真正看清它的存在。” 子爵示意了一下旁边炼金桌上的一个小玻璃瓶和一把长柄红水晶勺。 “我需要你进入梦域,去湖边取回一份那『血水』在梦域中的样本,这样我们才能寻找净化的方法。” “庄园僕人无法收集到灵性本质,所以这是必须由你来做的事。” 子爵继续道: “对於刚觉醒的人而言,自行进入梦域並非易事,失败也不必气馁。 重要的是,当灵体进入梦域时,你的肉身將处於毫无防备的状態,极为脆弱。” 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躺椅。 “你可以用这张椅子。我会在这里守著,也会给你一点帮助。” 说著,他从晨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这是『醉梦灵剂』,能帮助你更顺利地触及梦域的边界,降低初次尝试的难度。” 第22章 血灾(7)阴影 在子爵和乔治於三楼处理超凡事务时,老夫人敲响了二楼一处房门。 “西比尔,我亲爱的,听说你今天的精神又变差了?” 老夫人走进房间,坐到一旁的一张扶手椅上,看向臥室中间的四柱床。 西比尔从床上坐起,柔顺的金髮披散而下,像是油画里的古时娇娥一般。 “奶奶,我昨天晚上又梦到妈妈了。” “我的宝贝,我的孙女啊……”老夫人疼惜地看著西比尔。 “她拥抱我,在她的怀抱里我就像还在以前的日子里,直到梦醒——我多么希望我没有醒来,哦,奶奶!” 西比尔坐在床上,顿时双手捂面啜泣起来。 老夫人连忙坐到床边,把孙女揽进怀里,手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过了一小会儿,西比尔慢慢把手放下,睁著泛红的眼睛,用一种令人心碎的声音轻声说道: “奶奶,妈妈她真的死於急病吗?” 老夫人注视著西比尔:“我不明白,亲爱的,为什么这么问?” 西比尔同样並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地说道: “现在哥哥回来了,这个问题会得到解答吗?” ----------------- 乔治接过水晶瓶。 他集中精神,意念沉入脑海深处的虚无处。 那张牌桌悄然浮现,桌面上因这瓶药剂而產生新的卡牌。 【醉梦灵剂】 【性相:烛、酒、药剂】 【一份泛著新生儿诞生而未睁眼时所见,那抹悸动之红色的药剂,用以帮助初见世界表皮下风景之人进入梦域。它芬芳甘美,只需目视即有醉人之感,出自造诣颇高的炼金师之手】 药剂看起来一切正常,子爵也並未察觉他的开小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乔治拔开小巧的水晶瓶塞,將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味道有些奇特,薄荷的清凉回味混合了类似朗姆酒的甘美醉芬。 依照子爵的指示,他在那张宽大的软躺椅上躺下,儘量让身体放鬆。 子爵就坐在旁边,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注视著他。 药效似乎发挥得很快,舒缓的晕眩感袭来,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色彩融匯又分离。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从沉重的肉体中抽离,仿佛溺水者浮向水面。 一种失重感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乔治发现依旧躺在椅子上,但视角似乎略微抬高了一些。 环境已经蒙上了一层鈷蓝色的光线——大概是由於外面鈷蓝的天空所致。 房间的轮廓大致还在,但所有的色彩都变得异常饱和和流动,像是覆盖了一层油彩。 墙壁和家具的边缘闪烁著微光,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光尘。 而他立刻被身旁的存在吸引了注意力。 子爵依旧在那里,但在梦域的视野中,他几乎不像一个实体的人形。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团高度凝聚、不断剧烈燃烧並向外辐射著刺目光芒的人形光焰。 其亮度远超周围环境,让人难以直视。 然而,在这炫目的光焰之中,却缠绕著无数道如同血管般的异色丝线。 碧血沁玉,晴雪嵌泥,鈷的焰色是带有雪青的深蓝......在遐想中,乔治看到其內里存在不祥的黑色阴影。 它们盘桓渗透进光芒深处,甚至似在缓慢地吞噬著那些光。 “这是我时日无多的原因之一。” 子爵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却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小事。 “不过,这不是重点。集中精神去湖边找到污染,取回样本吧。” 乔治压下心中的震动,將自己的感知从子爵身上移开。 他尝试移动,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无比,心念一动,便穿透了紧闭的房门,来到了三楼走廊。 走廊在梦域中显得更加幽深,墙壁上那些肖像画的眼睛仿佛在闪烁著活生生的光芒。 他没有停留,向著楼梯的方向“走”去,目標明確——远处那片连天被暗红笼罩的朽湖岸边。 乔治的意识在梦域中轻灵地飘荡,穿透了三楼走廊的墙壁与紧闭的门窗。 周遭的一切都沐浴在一种奇异的鲜明中,墙壁上悬掛的肖像画仿佛拥有了呼吸和温度,鲜活地就像要从画框里伸出手来。 他没有停留,径直向著楼梯的方向移动,目標明確——那片被不祥暗红色笼罩的锈色湖岸边。 越靠近宅邸出口,空气中的铁腥味越发浓重。 梦域中的感官比现实更加敏锐,这些气味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窒息。 穿过主宅大门,原本雅致规整的庭院在梦域视野中扭曲变形,草木的轮廓仿佛蒙著一层不断流动的油彩。 乔治脚步轻盈地沿著砾石小径前往湖岸,看上去活像穿上了七法里靴。 片刻之后,那片暗红色的湖水就在眼前。 在梦域中,它更像一片整体的暗红色胶质,湖面不再反射天光,而是自行散发出一种污浊、油腻的光泽。 靠近岸边的水域顏色尤深,近乎褐红,仿佛血液凝固结块。 空气中瀰漫的腥气让乔治浑身发黏,不自在之感相当明显。 他按照子爵的指示,拿出携带的玻璃小瓶和长柄水晶勺。 在梦域中,这两件物品周围环绕著一圈极其微弱的白色光晕,在这被污秽红色笼罩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越靠近湖水,不適感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粘稠的红色水面下注视著他。 乔治俯身將长勺探入暗红色的湖水中,触碰传来的感觉像是在舀取某种融化的肥皂。 他有些艰难地盛起一勺,小心地倒入旁边的玻璃瓶中。 暗红色的“血水”流入瓶口,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瓶內缓缓蠕动。 乔治迅速塞紧瓶塞,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整个梦域的景象似乎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远处主宅的轮廓模糊了一瞬,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 一股远比湖水更加冰冷的感觉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瀰漫开来。 乔治猛地回头。 约十码外的草地边缘,一个高大的人形黑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与梦域中常见的流动光影格格不入,它是一片绝对的无光暗黑。 其轮廓边缘模糊不定,仿佛由浓稠的烟雾凝聚而成。 它站在那里,乔治便感觉世间的黯淡与恶意开始从际遇落至实处,鲜艷的环境正在走向终结,灰暗无声无息攀至高位。 但那“人”眼睛处却为空洞,並不显得昏暗。 他感觉到,一道令他整个人颤抖的“视线”正从那片黑暗的中心锁定在自己身上。 一剎那的失神后,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哪怕子爵在梦域的存在也未曾给他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乔治感到自己稳定的灵性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因无风的寒冷而行將熄灭的残烛。 他甚至无法判断这黑影是实体,还是某种更强大的灵界存在。 本能压倒了理智。 几乎是下意识的,乔治紧紧握住样本瓶,以最快的速度向著主宅的方向“飘”去。 第23章 血灾(8)曼荼罗图 奇怪的是,乔治一路上並未回头,即很顺利地返回了宅邸,路上再无异常发生。 他返回那间炼金房,身体依旧躺在那张宽大的软躺椅上。 隨著他“走入”自己的身体,视角恢復正常。 子爵爱德华仍站在一旁,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正紧紧盯著他。 乔治感到实在的肉身,强烈的疲惫感和轻微的眩晕袭来,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剧烈运动。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著从躺椅上坐起,惊讶地发现手中的玻璃瓶內出现了自己收集到的那些湖水。 他连忙將手中紧握的玻璃瓶递了过去:“样本取回来了。” 子爵接过瓶子,仔细审视了一下瓶中缓慢蠕动的暗红色物质,然后转向乔治。 “路上还顺利吗?” 乔治决定如实相告:“在湖边我遇到了一个很高大的黑色人影,感觉非常危险,我逃了回来。” 子爵的眉头立刻皱紧,似乎有些惊异。 “黑色人影?非常危险?”他沉吟片刻后道,“详细说说它的样子,还有它消失时的具体情况。” 乔治儘可能清晰地描述了那黑影的形態、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它突然出现时的诡异情景。 子爵听完,沉默了片刻,乔治莫名感觉他的神色几经变换。 最后他缓缓道:“也许你不幸遭遇了幕后黑手。无论如何,你安全返回便是幸事。” 他將样本瓶小心地放在身旁的小几上,话锋一转: “作为灵性与光照之道的信徒,我们天然地知道如何使用光与影来传递记忆与知识。” “虽然你现在还不能直接使用这方面的秘术——这是尊律者的手段,但仍然有折中的办法令你能共享此行的见闻” 他轻轻挥手,一旁的多屉柜顺从地打开。从中飞出一只盒子,稳稳地落在了房间內的桌上。 两人来到桌前,正好那盒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装著绣花针似的长条银针笔和一面厚重的方形镜子。 但那镜子內一片银白,空无一物。 子爵一边拿出银针笔,一边解释道: “接下来我要教你曼陀罗图,一种由婆罗多传来、被王国炼金术士改良的技艺,它可以承担传递感觉与记忆的重任。” “藉助它,我可以更直观地感知你方才的经歷,做出进一步判断。” 说罢,子爵斜睨著乔治,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我猜你小时候的兴趣现在还没有落下吧?別辜负了布劳恩先生作为画家的盛名。” 他指的是乔治原身少年时期曾跟隨过的一位绘画教师。 “是的,父亲,我相信我现在依然能够拿起画笔,画出一份可堪入目之作。” 乔治点头,原身绘画功底这部分记忆他確实继承了下来。 “很好,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子爵开始指导他: “调动你的灵性,回忆你遇到那黑影时的全部感受——视觉、听觉、尤其是主观的情绪感知。 让你的灵性引导你的手,將那份潜意识的印象勾勒出来......” 听完后乔治依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银针笔。 他闭上眼,將意念沉入体內那团温热火种,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能量行至指尖。 努力排除杂念,他回忆著湖边的那一幕:漆黑、暗淡轮廓、冰冷的凝视。 隨后乔治便感受到,笔尖开始抖动著微微发热,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手几乎自行动了起来。 纤细的笔尖在镜面上飞速游走,勾勒的线条仿佛墨汁入水般洇开。 隨著银针笔顺从地划过镜面,无数线条、角度、弧段、矩列开始延申,复杂的图案如花瓣打开,从笔尖的四面自行舒展。 乔治没有思考如何下笔,完全沉浸在那种回忆与灵性引导的状態中。 镜中染出大块大块深沉的暗影,翻腾晕染间气势紧绷,几乎要破纸而出。 很快,一幅充满抽象意味却又极具感染力的曼陀罗图呈现镜面上。 画面的背景是一团黑夜,中心尤甚。但周围环绕著激盪喧囂的笔触,遭遇未知恐怖时的直观感受显而易见。 乔治放下笔,轻呼一口气,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画这一幅图灵性的消耗似乎比之前战斗和赶路更大。 子爵的目光落在曼陀罗图上,仔细审视著那沉黯瑰丽图画中蕴含的信息。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很快,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图画中心那团象徵黑影的浓黑区域。 乔治看到他捏著手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那苍白的脸上,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乔治依稀看到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在他眼中翻滚——震惊、难以置信,继而转化为一种深切至灭顶的痛苦。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子爵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父亲?”乔治感到不安,试探性地开口。 子爵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视线依旧胶著在那幅图上。 “艾达……我的生命,我的爱人……我忘了……” 乔治心中一凛,意识到这幅图可能揭示了某个远比他想像中更惊人的秘密。 突然,子爵猛地抬起头,那双迸发出光芒的眼睛看向乔治。 乔治顿时感觉一激灵,自己疲惫的精神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抱歉,让我安静一会儿……”子爵的声音压抑著某种剧烈的情感。 “父亲,您没事吧?”乔治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 “我说,让——我——安——静!” 子爵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步伐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虚弱的病人。 乔治惊讶地发现,他的脚步甚至在地板上留下灼烧的焦痕。 “艾达,我的珍宝,我的玫瑰……” 这位超凡者著囈语疾步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仿佛一位普通的心碎情郎。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三楼一扇铁门之前。 一挥手,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铁门无声地自行洞开了。 他大步走入其间黑暗的通道。 不多时,他在庄园塔楼內长长的石阶上迴旋,来到一间木门內的房间。 隨著他的踏入,室內的地板上瞬间燃起无数蜡烛,如同莹莹星火环绕著中间的圆环。 子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跪倒在地。 “我错了,没有你在我身旁,这五年我实在消沉至极。” 隨著懺悔般的呢喃,他的眼中迸发出刺目的光线。 但与此同时,却有沥青般的漆黑液体流淌而出。 落在他那苍白如玉的脸上,像是在为一张假面勾出泪水。 “我竟然没能发现你就在我身边,这简直……”他发出了一声仿佛幽远的嘆息。 隨著这嘆息,整个房间內的蜡烛如同被狂风颳过般明灭不定。 他本人的眼瞳中,那炽烈的光线也完全消散,变成了纯黑。 良久,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若欲攀升,身必无暗,心必不仁。” “为了你,吾爱,我安於影中.....” “不,不,不行!” 也许是因为光的勃发,黑暗又一次高涨起来。 第24章 血灾(9) 【净光药剂】 乔治在空荡的房间里站了片刻,没有等来进一步的安排,便打量起了房间內的东西。 既然子爵说了房间內的东西是特意挑出来的低风险物品,凭藉自己的金手指左碰碰右戳戳,总能有所收穫。 比如那套绘製曼陀罗图的设备。 【曼荼罗藏镜/心光笔】 【性相:烛、镜、器具】 【这是一面能够隨时发起自省的镜子,以婆罗多秘梵宗奥义为基础製作。製作者参照了北朱利乌斯的制镜技艺,並在其中融入了一块相当稀有的纯净水晶。】 【註:消耗一份博闻,你可以使用理性解析其中的炼金手法/製作工艺/密传知识之一。】 没想到一直不知道有何作用的【博闻】牌在这里用上了,乔治有些惊喜。 但一来,他只能拿其中知识的一项;二来,如果现在解析了这份“器具”,他就没有理性牌应急了。 略加思索,他退出脑海,选择再探索一下房间。 片刻的找寻后,没让他找到艾略特用得上的道具,或是便宜子爵父亲的小秘密。 倒是跟著牌桌那奇妙启示的能力,在桌子上找到了两瓶封装好的药剂。 【甦醒灵剂】 【性相:烛、星、药剂】 【这份药剂的灵感来源於布瑞塔王国巴斯温泉的女神苏莉斯,只需將其从头浇下,便可藉助精炼泉水的力量恢復灵性。】 另一份则更强大。 【亚瑟王之血】 【性相:烛、酒、药剂】 【传说中亚瑟王大限將至时要求仅剩的追隨者將王者之剑投入湖中,之后三位神秘的妇人把他用黑色小船带到玻璃岛上。这份包含战士之血的药剂可以很好地治癒伤势,不论精神抑或是肉体。】 这两份药剂都有【消耗一份博闻,你可以使用理性解析其中的炼金手法/製作工艺之一。】的標註。 但乔治想得更多。 首先是这两份药剂出现在此,是否说明子爵有预料到自己此行是有风险的,亦或只是防患於未然?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便宜父亲倒是很周全;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只觉得有些后怕。 另外,【亚瑟王之血】中还包括了“玻璃岛”的线索,看起来这一传说在王国似乎十分有名,到处都能发现痕跡。 那么,解析哪一份器具比较合適呢? 乔治陷入了纠结。 当然,实际上他的纠结並未持续多久,便被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他从沉思中驀然回首,便看见一个穿著男僕的黑色號服的身影打开了门。 来者的鬢角已然花白,动作有力而面无表情——正是子爵的贴身男僕托马斯。 他开门见山:“少爷,老爷刚刚犯病后,已在医生照看下服药休息,让我来告知您。” 乔治显露出惊讶的神色:“父亲......他还好吗?” “老爷的情况已经稳定,他让我传达给您的后续安排。” 托马斯进来之后动作不停,从旁边的柜子抽屉中拿出两本书册,递给乔治。 一本封面是朴素的蓝色硬纸板,標题是《王国超凡事务管理暂行条例及常识摘要》,另一本则是深绿色布面,书名是《炼金艺术:基础手法与原理概要》。 他指了指蓝色的小册子。 “这是官方发的小册子,每个登记在册的超凡者都有。里面是些必须遵守的规则和基本的权利义务,您可以抽空看看,但高庭贵族特权的部分需要由老爷亲自告知您。” 他又指了指绿色那本。 “这一本记载了一些实用的炼金基础知识和操作手法,您的父亲交待您先熟悉一下器材和基本理论。” 托马斯又拿起乔治找到的两瓶药剂介绍了一番,嘱咐他如果有所不適便可以自行使用。 说完之后,他便要將那面曼荼罗镜子收起。 乔治本想拖延,但托马斯不为所动:“少爷,炼金器具十分危险,请在老爷的看护下使用。” 他只好站在原地直接进入脑海,將那张已经开始闪动虚化的【曼荼罗藏镜】拿起,用博闻牌和理性牌贴了上去。 牌桌很给力地瞬间完成了解析,乔治只来得及匆匆一瞥新生成的卡牌便退出牌桌。 【琉璃坛城之根义】 【性相:烛6、镜2、密传】 【婆罗多帝国眾多主流崇拜守夜人,故而得以与圣公教会合流,但秘梵宗独敬拜烛照光源中的圣明察微之神。由那位神祗化身“琉璃圣殿”的形象得一秘法,凭之洞见內心世界,並构筑起和谐有序的坛城。这项知识是其中的一部分核心理念。】 而托马斯很快便將那套炼金器具收进柜子,隨后以直直地看著乔治。 这其中不赞同他继续待下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乔治只好带著药剂和新到手的两本书回到自己的房间。 想了想,他摇铃唤来了艾略特,又把贝茨中尉请了过来。 整个下午,他们围绕那本《超凡事务管理条例》作了一番有见地的探討,以至於下午茶都是在房间內进行的。 经过依旧压抑的晚餐后不久,独坐在房间壁炉前翻看那本炼金入门的乔治听到了叩门声。 乔治打开门,发现卡森管家站在门外。 “少爷,老爷请您现在去炼金房一趟。” 他们再次来到那间临时炼金房,卡森推开房门,请乔治进入。 房间內,子爵爱德华正站在中央的长桌旁,与午后那虚弱不堪、情绪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站得笔直,脸色似乎也恢復了血色,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甚至透著一股重新燃起的心气。 子爵面前的桌上放置著一只巨大的玻璃烧瓶,里面盛满了某种清澈中带著细微银光闪烁的液体。 “乔治,你来了,快过来。”子爵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病態。 “父亲,您的病情好些了吗。”乔治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后,落在那只烧瓶上。 子爵伸手轻抚著冰凉的玻璃壁:“服用了炼金药剂,现在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先解决血灾吧。” 他拍了拍烧瓶:“血灾的根源虽在梦域,但其显化於现实的力量亦需清除。” “这是我调配的药剂,足以净化当前的污染。” 他转向乔治:“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带著它在老汉莫的陪同下,前往岛屿东、南、北三个方向的湖岸,將药剂均分倒入湖中。 记住,必须是在湖水与岸线交接之处。” 乔治注意到子爵没有提及西侧,那里是小树林和家族墓地的方向。 不等他开口,子爵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件金光闪闪的事物来。 “这个护符你带著,遇到危险的情况用灵性激活即可——无论如何,它足以支持到我赶到。” 第25章 血灾(10)再遇黑影 乔治一喜,连忙接过。 入手並不感到金属的清凉,反而一阵火热。 在出了黑影那档子事之后还让自己单独外出,更別说是在夜晚,如果没有这件东西他肯定要推脱的。 他將这件护符佩戴在身上,顺便在牌桌查看了这件物品的属性。 【黄金太阳护身符】 【性相:烛、星、器具、媒介】 【仿照古布瑞塔人在青铜器时代祭祀“无暗之太阳”时的祭品所作。太阳的含义在现代的神秘学中已经和古语有所不同,但是这块护符仍透著它祖先般的光彩夺目,一如太阳本身那从不消逝的光芒。】 子爵微笑地看著他戴上护符,大手一挥。 “去吧,卡森会带你去找老汉莫。” 正说著,卡森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手中已提著一只特製的衬有软木防震层的深色小木箱。 他將那只巨大的烧瓶放入箱中,扣好搭扣,然后提起箱子。 “少爷,请隨我来。” 乔治跟著卡森走出炼金房。 管家並未走向主楼梯,而是引著乔治穿过几条狭窄的佣人通道,避开主宅主要的起居区域,来到宅邸一扇侧门。 打开门后,夜晚湖心岛上特有的湿润寒气立刻涌入。 一个高大枯瘦的身影正等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盏明亮的马灯——正是守夜人老汉莫。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旧大衣,宽大的骨架几乎遮掩了手中灯的光亮。 微微前倾的头颅被灯光勾勒出深刻皱纹的脸庞,在夜色中像极了一个沉默可靠的稻草人。 他脚边跟著两条安静蹲坐的猎犬。 “汉莫,老爷吩咐,你陪少爷去湖边。”卡森將小木箱递给老汉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汉莫接过箱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明白,卡森先生。” 他看向乔治,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少爷,马备好了。夜里路滑,您跟紧我。” 两匹马拴在不远处的系马桩上,喷著白色的鼻息。 老汉莫將马灯掛在自己的马鞍上,利落地翻身上马,那只小木箱被他稳稳地放在身前。 乔治也骑上另一匹马,猎犬无声地小跑在前引路。 夜色浓重,天堂岛仿佛被尼克斯女神那墨色天鹅绒的斗篷盖住中,只有马蹄踏在砾石和泥土上的声响以及马灯摇曳出的那一小团光晕昭示著人类的存在。 老汉莫对道路极为熟悉,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走得又快又稳。 潮湿的冷风轻浮地抚摸他们的脸庞,带著湖水的腥气和草木的味道。 他们首先来到东岸码头附近。 老汉莫勒住马,提著马灯和小木箱率先走下缓坡,来到水边。 乔治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近岸的湖水依然呈现著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老汉莫打开木箱,取出那只沉重的烧瓶,拧开瓶塞。 就在老汉莫即將倾倒的瞬间,乔治忽然开口。 “等等,汉莫先生。父亲说需要確保倒在湖水与岸线交接之处,让我看看具体位置。” 老汉莫动作一顿,依言將烧瓶稍稍拿起。 乔治上前一步,借著灯光摸向瓶口,似乎在仔细查看湖岸的坡度与水线。 他屏息凝神,將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剎那间,虚无中牌桌的面上一张新的卡牌正凝聚成形。 卡牌的图案正是一只闪烁著微光的烧瓶,与他眼前这只一般无二。 【净光药剂】 【性相:烛、星、药剂】 【古代德鲁伊常在夏至正午由太阳石和干橡木皮製作净化水,並以象徵太阳的黄金容器承载。此药剂用炼金术进行改良,成分复杂,效力更加强大,专门用於消解黑暗力量。】 乔治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烧瓶,又瞥了一眼老汉莫。 “可以了,汉莫,就是这里。”他鬆开手,后退一步。 老汉莫点点头,双手用力,將烧瓶中的液体缓缓倾倒入暗红的湖水中。 药剂入水,並未发出多大声响,但那片被倾倒的区域,湖水似乎瞬间沸腾了一下,泛起大量带著光亮的细密无色气泡。 一股极其清淡、类似於薄荷油混合硝石燃烧的气息瀰漫开来,迅速压过了原本的铁腥味。 那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露出其下原本的湖水色泽。 虽然仍显幽深,却不再是那令人心悸的污浊。 老汉莫沉默地看著这一切,直到效果稳定,才將烧瓶收回木箱。 两人再度上马,绕著岛岸前往第二处地点。 途中乔治几经思考,將手帕塞到了袖口中。 在老汉莫带著到达第二处湖岸后,乔治提议这次由自己来倾倒药剂,並请老汉莫看护周边有无异常。 后者不疑有他,带著猎犬警戒四周。 乔治得以用抽至手心里的手帕在倾倒过程中蘸取了部分药剂。 所幸並无意外发生,药剂顺利解决了污染,沾著药剂的手帕遂被他收入囊中。 隨后乔治与老汉莫策马前往最后的湖岸。 迷濛月色之下,马灯在老汉莫鞍前摇晃,投下明灭的光斑。 猎犬原本迅疾地小跑在前,忽然停下,颈毛耸立,对著昏暗的林地发出吠叫。 “不太对劲。”老汉莫勒住马。 他將小木箱在鞍前放稳,枯瘦的手按在了箱盖上。 乔治感到一股冰冷的悸动掠过脊背,他对此有著深刻的印象。 他当即下马,低声道:“我需集中精神探查,汉莫,接下来看护好我。” 老汉莫点头,唿哨一声,两条猎犬立刻回到他身边,喉咙里滚动著威胁的低吼,警惕地环视四周。 乔治闭上眼,將意念沉入脑海。 《夜游漫记》中所授的方法结合这段时日的见识,他已经获知了其中遁入灵界的方法——即便成功率兴许不如药剂辅助。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周遭景象瞬间蒙上那层诡异的鈷蓝与油彩,哪怕在夜晚事物也蒙上了莫名的光泽。 他幸运的只用一次尝试便进入了梦域,但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紧。 中午见过的那个吞噬光线的漆黑高大身影就站在十码外的树林边缘缘,仿佛自黑暗中凝结而成,此刻它的空洞眼窝散发著微弱白光。 这一次它並非独行。 乔治终於明白了圣西缅疗养院那些患者在囈语中描绘的图景是怎样的了。 眼前的高大黑影旁,数道扭曲不定、散发著冰冷恶意的影子如同被无形锁链牵引,环绕在它周围。 此刻,那些影子正如闻到血味的鯊鱼,无声地向著他飘来。 第26章 子爵从天而降 危机骤临,乔治立刻环顾四周,寻找撤退的通道。 可惜,除了一片黑暗、给人以陷阱之感的浓密树林之外,其他地方不知何时都冒出了那些影子。 “可恶,看来只能硬拼了。” 乔治猛地从胸前举起那块护身符。 温暖的护身符似乎感应到周边黑暗涌动,在举起的半空中大放光明。 乔治看到四周正在由自己手中的护符发出灼人光芒照亮,他在梦域中也感到一阵阵炽热。 而那些阴影显然遭受的打击更大,周边的影子就像被无影灯照射般被这光芒漂白淡去,离得远的更是迅速远去。 但乔治最关注那个高大的黑影,仍然不为所动。 它依旧静立原地,那份冰冷的凝视牢牢锁定著他。 必须打破僵局。 乔治的目光扫过老汉莫提著的马灯。 一个念头闪过——光照与焚烧,正是“烛”之力的延伸! 他猛地撞入自己的身体,向正警惕地试图观察那无形战斗的老汉莫的方向靠拢。 隨后乔治直接將自己身边带著的灯盏拋向一旁的灌木丛,同时向老汉莫急促地低喝道: “火!需要光!” 隨后,他再次进入梦域。 老汉莫双眼紧盯著乔治的动作,见乔治的动作和指示后,他猛地吹了一声口哨。 猎犬立刻狂吠著將两匹马驱赶得远离湖边。 接著,他迅速衝到乔治掷出灯盏打碎燃著的地点,从怀中掏出一个扁铁壶,將內里的烈酒猛地泼洒在那里浸透煤油的灌木丛上。 “噗!” 已经燃著的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著燃料。 转眼间一道躥升的火焰拔地而起,明亮跳跃的光碟机散了周围的昏暗。 梦域中,乔治看到火焰腾起的剎那,那道黑影身上浮现了一层黑气,仿佛蒸汽升腾。 它的形体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模糊不定。 乔治刚想鬆一口气,却看到那人形黑影开始挪动,慢慢接近自己。 坏了,莫不是刺激到它了! 乔治情急之下,將自己的灵性注入到护符內。 护符的光芒顿时变得更加酷烈,那黑影身上隨之如泼了滚油一般翻腾起来,白烟接连爆起。 但它仍然缓慢而坚定地接近乔治。 乔治瞪著逐步接近的黑影,只得不断加大灵性的输入,但那漆黑人影似乎对波动越发剧烈的身体无动於衷。 他身上带著长笛,但护符效用不佳尚且不能阻敌,更別说半生不熟的【玻璃岛之歌】了。 走投无路的乔治正想重返现实,使用子爵给的净光药剂优先保命。 但还未等他动作,乔治便在梦域中听到了很明显的“咔擦”一声脆响。 那黑影散发微弱白光的空洞眼窝周边黑暗部分,仿佛敲碎的蛋壳破裂。 空洞的眼窝瞬间从內里透出一道明亮的白光。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悲伤与温暖的奇异亲近感,毫无徵兆地击中了乔治。 朦朧中他听到一个柔和女声。 “快逃……” 乔治心神剧震,甚至输入护符的灵性也不由得一滯。 但那声音仿佛梦囈,奇异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光芒迅速黯淡、消散,连同那高大黑影眼窝附近黑暗的裂纹也在不断修復。 乔治暗道不好,正要动作,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喀啦! 一道比自己手上护符发出的光芒强烈数倍、宛如实质的光线从他身后射出,直直地落在了那人形黑影之上。 黑影被这道光一照,迅速地向后退去。 乔治看见这般光景,回头望去,只见空中出现了一个急速扩大的亮点,闪耀著令人无可忽视的光明。 他不得不从梦域中退出,这才发现飞来者竟然是自己的便宜子爵父亲。 他片刻之內便飞到乔治身边,带过来的风甚至一时压住了周遭正在燃烧的灌木丛。 乔治看到子爵现在肉眼可见的强大——他身上全是看得出来的顶级装备。 如太阳般闪耀的金色披风,头戴一顶镶嵌太阳形状宝石的黄金冠冕,左手拿著从剑柄到剑尖燃起明亮白色火焰的宝剑,右手持握一柄顶端镶嵌著內部光晕流转的硕大琥珀的手杖。 子爵甫一降落,便一脸凝重地看向远处:“可惜,让她逃走了。” 乔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人形黑影和那些影子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周遭只剩下湖边的火光。 危机解除。 他连忙凑上去询问:“父亲,那是谁,您认识『她』吗?还有您的身体不要紧吧。” 子爵嘆了口气:“那是应该就是朽湖里的幕后主使,你使用护符唯一的原因就是遇到了它。眼下我状態不佳,不得不靠这些从前製作的器具来面对它。” 说著,子爵將右手的手杖向乔治一指。 乔治身上顿时如同冬日午后晒了老长时间的太阳,感到一阵暖洋洋的、令人愉悦的舒適。 “这样你身上便不会留下后患了,灵性和体力也会得以恢復。” 他將左手已经熄灭的白色宝剑收回腰间的剑鞘,頷首道:“用火焰是很不错的主意。我看你还剩下一瓶药剂没有倾倒,去完成它吧——那个黑影短时间內不会出现了。” 乔治答应下来,目送了子爵隨手一挥熄灭灌木丛上燃著的火焰后,从容地向宅邸走去。 转头他接过老汉莫让猎犬带回马匹的韁绳,翻身上马,完成剩余一处的药剂倾倒。 当乔治在第三处岸边,看著老汉莫將最后一份药剂倒入湖中,暗红的湖水再次泛起气泡、迅速澄清时,他习惯性地凝神內视。 脑海中的牌桌如期浮现。 而这一次,桌面上除了原有的卡牌,两张崭新的卡牌正静静悬浮。 其中一张卡牌下方还有一行细小的光字標註著期限。 【净光药剂(残)】 【性相:烛、星、药剂】 【古代德鲁伊常在…】 【持有分量过少,仅可解析配方,使用时限:32:39:58】 倒计时数字正一秒一秒减少。 而另一张牌则是画著一个白色的立方体。 【纯白立方·净化】 【性相:烛、弦、状態、媒介】 【“弦月”的一重尊名被寄託於女神塞勒涅,纯净之光总是在夜间覆盖大地,日间的生灵污秽被净化,月相昭示了其中阶段。某位烛准则尊律者通过以弦月之名封存的纯白之证基於这一事实。你接受了以纯白立方进行的净化,见证了他功业的一部分。】 【状態效果:持续时间內加快灵性恢復並略微强化星灵体(卡牌【理性】冷却已重置),但也会被施展净化的尊律者標记,持续时间:71:46:28】 第27章 蛙灾(1)子爵开始行动 乔治心中瞭然。 子爵身上的那件手杖可能是特殊的装备,与他作为尊律者的“功业”有关。 就【纯白立方】来看,“功业”效用很强大——隨便一指就重置了【理性】牌的冷却,来得正是时候。 不过眼前不是好时机,最好回去之后再琢磨一番具体的用途。 任务完成,两人循原路返回,抵达宅邸侧门时夜色已深。 卡森管家似乎一直守候在门內,接过了老汉莫递迴的空木箱。 “出了点状况,卡森先生,但托子爵大人的福,任务完成了。” 老汉莫说了一句,便提著马灯,牵著马和猎犬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少爷,您辛苦了,老爷嘱託您早些休息。” 卡森对乔治低语道,隨后躬身离去。 乔治回到臥室,没有摇铃叫来艾略特,而是自行更衣。 他感受著夜晚奔波带来的些许疲惫,但精神却因为之前的经歷而异常清醒。 他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就著壁炉的火光坐在软扶手椅上,於脑海牌桌中琢磨著新获得卡牌的用处。 翌日清晨,乔治下楼用早餐时,管家正肃立在餐厅门口。 见到乔治,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少爷,今早血水已经消退,湖岸和水井的水质已在清晨彻底恢復如常。” 乔治点了点头,並未感到意外。 之后餐桌上的气氛似乎也因此稍显轻鬆了很多。 用餐完毕,乔治正打算像上次一样,邀请贝茨一同外出散步,顺便交换信息。 两人刚走到门厅,还没等招呼备马,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听差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脸色煞白,额上满是汗珠。 他顾不上礼节,差点一头撞上正从另一边走来的卡森管家。 “卡森先生!不好了!” 听差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卡森眉头一皱,沉声道:“镇定,不要在少爷面前失礼!发生什么事了?” 听差猛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指著门外湖岸的方向,语无伦次地说: “蛙!好多……好多青蛙!到处都是!岸边、草地上……全是!从湖里爬出来的!” 乔治与卡森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两人都明白事態异常。 “我们应该立刻去稟报父亲。”乔治马上道。 “当然,少爷,老爷此刻应该在小书房。”管家微微頷首,神情凝重。 乔治暂时与贝茨告別,管家则交待一句听差:“你先去通知老汉莫,让他照看好船只。” 两人撇下仍处於惊愕中的听差,快步穿过门厅,走向主宅內部。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压过了远处隱约传来的宅內日常声响。 书房的门虚掩著。 卡森轻叩两下后推开,爱德华子爵正坐在书桌后。 他的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但他並未批阅,只是望著壁炉跳动的火焰出神。 托马斯静立一旁。 “父亲。”乔治开口。 子爵抬起眼,目光从乔治脸上扫过,落在卡森身上。 “什么事?” 卡森上前一步,简洁清晰地复述了听差的报告。 “……湖岸及临近草地发现大量蛙类聚集,据报是从湖中而来,数量异常的大。” 子爵听完,沉默了片刻,书房內只余壁炉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母亲和阿尔伯特在招待亚瑟?”他忽然问。 “是的,老爷,在晨间室。”卡森回答。 “去告诉他们,湖岸有些小麻烦,我需要处理一下。请他们稳住宾客,还有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暂时不必惊动其他人。”子爵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卡森,你留意宅內动静,尤其是僕役间,不要让他们传播无谓的恐慌。” “明白,老爷。”卡森躬身,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子爵隨即拉响了唤人铃,一名男僕迅速出现在门口。 “让人备车,到马厩前等我。要快。”子爵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男僕领命匆匆离去。 子爵又摇了一枚铃,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乔治,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似乎跳动著与壁炉火焰不同的光。 “你大概也猜到了,这並非寻常事態。之前的血水,现在的蛙群……灾祸並未远离,只是换了面目。” 他扶著桌子站起身,动作似乎比前几日稍稍利落了些,但脸色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惊人。 “这次我会带你去面对,正好教你真正的超凡者该如何应对这等污秽。” 乔治本想询问细节,但子爵没有给他机会。 子爵站起身时,书房的门正好打开,托马斯托著一个大盒子进来。 子爵一挥手,盒子自动打开,乔治见过的那件披风豁然从盒中飞出,自行披在了子爵的身上。 他看到那披风的內衬似乎绣著复杂的金色纹样。 子爵自己则把手一伸,书房墙壁一处暗格打开,一根手杖飞到他的手心里。 那杖身似乎由某种暗色金属与象牙般的材质交织而成,顶端镶嵌著硕大琥珀,正是疑似镶嵌了【纯白立方】的那柄手杖。 “换上猎装,十分钟后马厩见。”子爵说完,便直接飞出了书房,托马斯隨之快步离开。 乔治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 艾略特正在屋內整理衣物,见乔治回来神色匆匆,立刻迎了上来。 “出事了,少爷?” “目前只有有限的人知道,不要外传。”乔治快速脱下外套,示意艾略特取来猎装。 “湖边出现了大量的蛙,里面有问题,父亲要亲自去处理。你去找贝茨中尉,告诉他情况,让他一切小心。” “是,先生。”艾略特脸色一肃,立刻协助乔治更换衣物。 就在乔治繫紧猎装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时,他忽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空气密度改变般的波动掠过皮肤。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瀰漫开来,又迅速消退,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动作顿了一下,看向艾略特,后者似乎毫无所觉。 没有时间深究,乔治抓起一副皮质手套,快步出门,直奔马厩。 一辆轻便的双轮敞篷马车已停在那里,两匹马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打著响鼻。 托马斯坐在车夫位,手握韁绳,神情严肃。 爱德华子爵已坐在车厢后座,一身装束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又戴上了冠冕,內里穿上了一身猩红色的袍服。 乔治看到他手上有几枚硕大的戒指,颈部还掛著一枚华美的吊坠盒。 看起来不像是去战斗,反倒像是去参加国王的加冕礼。 第28章 蛙灾(2)世界表皮之下的爭斗 乔治利落地登上马车,坐在子爵身侧。 他刚坐稳,子爵便用杖尖轻轻一磕车底板。 托马斯一抖韁绳,马车立刻驶动,沿著砾石小路向岛东岸方向行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子爵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略显枯瑟的园林,开口的声音莫名盖过了马蹄和车轮声。 “你已初识灵性,但如何运用它应对世界的恶意,还是是一片空白。” “记住,不考虑凡物的话,超凡者用来爭斗的力量大致有三者。” “其一,是自身灵性。但个人的灵性终究有限,激烈动用便会枯竭,只適於应急或施展些效用不大的术法——除非得到外源支持。” “其二,是仪式。藉由特定的地点、时间、材料、符號与祷文,拜请高位存在或引动世界的伟力。仪式能以小博大,足以改变一地环境,施展强大术法,或是辅助製造非凡器具。但仪式实现的条件苛刻之外,一丝差错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反噬。” “其三,便是器具。”子爵说著,目光落在他自己手中那根手杖上。 “蕴含准则之力的奇物、精心炼製的药剂和装备……它们能带来种种非凡的效果,但製造起来也是困难重重,往往需要特定准则的深刻理解与大量稀有材料。 最后,子爵颇为自得地补充道:“我们『烛』之准则,在炼金与製造一道確实颇有建树。” 乔治仔细听著,同时注意到子爵的话语比平日更流畅,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著一丝不太正常的红晕,仿佛被某种內在的力量短暂地激发出了活力。 马车继续前行,逐渐靠近东岸。 忽然,乔治注意到前方路面上出现一些零星的黑点,在不断蠕动。 隨著马车接近,那些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是蛙。 无数只蛙布满了前方的道路,蔓延到两侧的枯草地上,糊满了前方的道路,蛙鸣震天。 它们拥挤著,跳跃著,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的浪潮,正朝著庄园主宅的方向缓慢推进。 乔治前世就不喜青蛙,此刻看到一地密密麻麻的都是比癩蛤蟆更为不堪的东西,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色绝对很差。 然而,这些蛙群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了。 当它们试图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时,身体会骤然僵直,隨即像是被无形的火焰掠过,瞬间变得焦黑,最终碎裂为一小撮灰烬。 劈里啪啦的燃烧声中,空气里开始瀰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腥臭气味。 “不必惊讶,我们的庄园自有防护。”坐在乔治对面子爵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刚刚启动了某件旧物,它承载著拜请了【光影中人】一丝微末力量的仪式,这些污秽的生物无法逾越此界。”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深切的敬畏。 “然而你要知道,即便是尊律者,面对司维亦只能如孩童藉助放大镜匯聚阳光来点燃纸片,谦卑地借用其力量的余暉,无法真正触及祂们浩瀚意志的万分之一。” 马车毫无阻碍地衝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就在越过界限的一剎那,子爵举起他的手杖,车厢周围仿佛升起一股无形的热浪。 那些试图扑近或仅仅是位於马车行进路线上的蛙群,在距离车轮数英尺外便纷纷发出极其短暂的“噗”声,瞬间化作飞灰。 乔治紧紧抓著车厢边缘,凝神看向那些在毁灭边缘挣扎的生物。 它们的確与寻常蛙类不同,体表覆盖著一种油腻反光仿佛脓疮般的疙瘩。 一些个体的嘴里甚至露出了细小却尖锐的牙齿,头两侧暴突的眼中闪烁著一种不正常的浑浊恶意。 灵性赋予的感知告诉他,那股消灭车边蛙类的净化性力量源头,正是来自於子爵手中那根此刻正微微散发暖意的手杖。 “我负伤之后,许多事便力不从心了。”子爵忽然淡淡地开口,“应对麻烦多半要倚仗早年製备的这些器具。” 乔治顺势问道:“您的伤……?” 子爵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他侧过头,看了乔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便宜父亲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望向前方不断被净化的道路,不再言语。 马车继续向著蛙群最密集的湖岸方向驶去,在焦臭与飞灰中开闢出一条短暂的路径。 马车在布满蛙群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那些试图涌来的生物,在子爵手杖散发的无形屏障下纷纷化为飞灰。 焦臭的气味混合著湖水的腥气,在阴沉的空气中瀰漫。 托马斯紧握韁绳,控制著略显焦躁的马匹,最终將车停在东岸一片较为开阔的砾石滩前。 子爵率先下车,乔治紧隨其后。 虽然子爵的手杖消灭了附近一定范围內的蛙类,但脚下的地面仍然残留著令人不適的黏液。 无数粘滑的生物在范围外蠕动,发出窸窣的声响,如同嗅到食物的蚂蚁源源不绝地涌了上来。 子爵对此视若无睹,他从袍服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丝绸袋子,袋口金线绣著细密至难以辨明的符號。 他並未伸手入內,只是意念微动,袋口自行张开。 无数闪烁著微光的银色粉末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流淌而出,精准地落在他们前方的空地上。 粉末自动铺展,勾勒出复杂交错的线条与几何图案,迅速构成一个直径约十五英尺的圆形阵列。 银粉触地后仿佛渗入其中,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嗡鸣。 乔治立即注意到,周围汹涌的蛙群仿佛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纷纷惊恐地后退,不敢逾越阵列边缘分毫。 托马斯从马车后部取下两只沉重的黑铁箱,放在子爵脚边。 子爵用那根奇异手杖的杖尖轻点箱扣,箱盖应声弹开。 里面是几件看上去颇为特殊的铜盘、若干內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琥珀石、一柄镶嵌著细小太阳金徽的铜镜、一截缠绕著银丝的黑木令牌。 子爵挥动手杖,重重敲击地面。 圆阵外围的地面瞬间有八块巨石突出,而箱子內铜盘飞起,镶嵌在那些巨石之上。 其余物件隨之自行浮起,分別飞向阵列的几个关键节点,轻轻落在银粉勾勒的图案之中。 “血水,蛙群……皆非无根之木。” 子爵他一边专注地调整著最后一件器物的位置,一边对乔治解释,目光並未离开手中的动作。 “它们源自司维【海渊】的流溢——那是象徵未知与水之深渊的伟力,其力量侵蚀现世,造成了这等污秽。” 他完成最后一步,退后稍许,审视著已成型的仪轨。 “故而,需引召与之相对之力加以净除。光源司维中的【炽阳】,司掌太阳与焚烧的准则,其光耀足以涤盪这等渊暗。” 阵列布置完毕,子爵示意乔治和托马斯退回马车旁。 托马斯迅速取出厚布,將两匹骏马的眼睛蒙住,轻轻抚摸著它们的脖颈以作安抚。 子爵则独自步入阵列中央。 他站定后,双手交叠按在手杖顶端,仰起头,开始吟诵。 那並非乔治所知的语言,音节古老而鏗鏘,带著奇异的韵律。 与其说是祈祷,更像是一首简短而有力的颂诗,每一个词都仿佛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火花。 “…… in tenebris profundissimis, verum nomen tuum canimus,sol invictus, invincibilis! dux siderum fulgidorum, qui vices temporum annique temperas,rex lucis interminatae! deus noster ignis est. lex tua sacraendat,atque omnes tenebrarum fontes abluat! ……”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整个阵列骤然爆发出难以直视的强烈光芒。 第29章 蛙灾(3)子爵A了上去 那光芒带著实质性的热量与力量。 银粉构成的线条亮起烧灼的红热,节点上的器物更是迸发出日冕般的光晕。 强光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將子爵乃至周边的乔治两人笼罩其中。 光芒所及之处,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阵列仿佛在周遭的密集蛙群中以同心圆扩散,大片大片的蛙群如同被投入炽热的铁板,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 它们泛著油彩的体表迅速鼓起无数水泡,隨即破裂,蒸腾起大股大股污浊的黑气,仿佛体內的黑暗被强行逼出、焚烧。 腥臭焦糊味瞬间变得极其浓烈,令人作呕。 成片的蛙在光芒中僵直、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乔治眯起眼,强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锈湖湖面陡生异变——一个漩涡毫无徵兆地出现,迅速扩大。 湖水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搅动,疯狂旋转,中心深不见底,隱隱传来令人心悸的某种低沉呜咽。 阵列中央的子爵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毫不犹豫地將手中那根散发著光和热的手杖猛地插入脚下阵列的正中心。 手杖入地,阵列的光芒骤然又盛了几分,仿佛將所有力量都灌注其中。 子爵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光罩,来到乔治面前。 他的脸色在强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灾祸源头已被引动,我必须下去解决它。”他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你留在此地,照顾好自己。托马斯会协助你。” 不等乔治回应,子爵已伸手从晨袍內的口袋中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长约六尺、通体呈现暗金色的长枪。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小小的口袋中抽出来的,但不妨碍它卖相极佳——枪身铸满繁复纹饰,枪尖是一块不断吞吐著炽白光芒的结晶。 子爵隨手一抖披风,那绣著金纹的厚重织物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鼓盪起来。 下一瞬,他凭空浮起,手持长枪化作流火,径直投向湖面上那狰狞漩涡的中心,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漩涡在他进入后迅速合拢,湖面短暂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阵列光芒照耀下仍在不断化为飞灰的蛙群。 然而这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片刻之后,整个湖面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起来。 巨大的水泡咕咚咕咚地冒出、炸开,带起饱含蒸汽的白雾。 水下不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將大片湖水映照得如同熔银,隨即又迅速黯淡,仿佛水下正进行著一场激烈无比的搏斗。 沉闷的撞击、爆破和撕裂声透过湖水隱隱传来,水底显然不断发生著剧烈的战斗。 岸边的蛙群嘶鸣变得愈发悽厉绝望,但它们的力量似乎也在快速衰减,动作变得迟缓萎靡。 乔治和托马斯紧盯著翻腾的湖面,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湖水的翻涌达到顶峰,猛地向上拱起。 大片污浊的黑水如同喷泉般涌上湖面,迅速扩散。 那些残存的蛙类身上再次蒸腾起最后的、却更为浓稠的黑气,隨即纷纷僵死。 一道身影伴隨著飞溅的水花从黑水中心冲天而起,略显踉蹌地落在岸边的阵列边缘——正是子爵。 子爵落地时身形一晃,几乎软倒。 那件神奇的披风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活力,软软地垂落。 托马斯和乔治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乔治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湖面。 湖面中间涌现一片黑水,其中一个巨大的、约有三米长的人形生物缓缓浮起,面朝下漂浮著。 它周身覆盖著暗淡的、黏液沾湿的鳞片,背部生有著类似背鰭的尖锐突起,肢体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扭曲感。 仅仅瞥上一眼,便令人心生寒意。 子爵满头冷汗,呼吸急促而浅薄。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暂时……无碍了……”他艰难地喘息著,声音微弱,“源头已灭……”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只不过巴掌大小、却异常精致的金属盒子,塞到乔治手里,触手冰凉。 “收拾残局……”他看向乔治,眼神因虚弱而有些涣散,却仍带著命令的意味。 “托马斯……快,回去……” 话音未落,子爵头一歪,彻底昏厥过去。 托马斯脸色剧变,急忙撑住子爵完全软倒的身体。 就在此时,乔治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根依旧插在阵列中心、维持著光芒、显然非同寻常的手杖。 他脸上瞬间切换出惊慌失措、被父亲重伤嚇坏了的表情,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父亲!上帝啊!他……他怎么样了?!” 托马斯正全力搀扶昏迷的子爵,无暇他顾,焦急道:“老爷力量耗尽,旧伤恐怕也……必须立刻回去用药!” 乔治仿佛才注意到那手杖似的,踉蹌著扑过去,一把將它从地上拔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寻求什么慰藉,语无伦次地说: “这、这个……我拿著……外面这些……我害怕……需要它……” 他瑟缩著看向周围仍在消散的黑气和死去的蛙尸,表演得如同一个受惊过度的普通青年。 托马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乔治会拿走手杖。 “少爷,这手杖是老爷重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它很重要!”乔治打断他,却把杖抱得更紧。 “但父亲现在这样……你先送他回去!我、我拿著它就在这里等著,安全些……求你了,托马斯,快带父亲回去!” 他脸上写满了对子爵伤势的真切担忧和对周围环境的恐惧,混合在一起,令人难以怀疑。 托马斯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子爵,又看了看紧紧攥著手杖、一脸惊惶的乔治,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他终究嘆了口气:“……好吧,少爷,您自己千万小心,我儘快回来接您!” 他不再耽搁,奋力將子爵半抱半扶地弄上马车,驾起车,调头向著主宅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声迅速远去,留下乔治独自站在逐渐黯淡的阵列旁,周围是瀰漫的焦臭、冰冷的湖水和无数的死蛙。 他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慢慢褪去,低头看向怀中那根依旧残留著温热、顶端琥珀內光晕流转的手杖,目光沉静下来。 说起来,还得谢谢这玩意恢復了一波理性,让他得以在素材极大丰富的眼下进行解析。 前世通读《演员的自我修养》此刻获得了丰厚的回报,接下来就是收穫的时候了。 第30章 蛙灾(4)收穫 乔治的目光扫过地上已失去光泽的银粉阵列、死去的怪异蛙类。 他確定周边没有异常厚,握住手杖,意念沉入脑海中的牌桌。 牌桌上多出了数张卡牌。 一对是中心悬浮著金红太阳的银色法阵【天穹黄道秘仪】,还有法阵的组件【天穹枢轴轮盘】。 【天穹黄道秘仪】 【性相:烛、星、仪式】 【天穹之象具备四大枢轴,其名为四季;两位持火者,称执寒火的考托佩斯与执炎火的考泰斯;灵魂由主北的门扉降世,由主南的门扉离世。此仪轨由著名的密特拉圣教祭仪的变体简化而来,以属太阳与灵的神力波灭周遭黑暗】 一张是层层叠叠的噁心蛙类。 【蛙灾·魔蛙】 【性相:渊】 【源于于封印中泄露的“海渊”之力,在奇异的影响下酿成了灾祸,在祸首被杀死后失去了根基,生命也隨之乾涸】 最重要的一张则是散发著神圣白光的手杖。 【卡塔西斯之杖】 【性相:烛、弦、器具、功业之证】 【以三岔路女神偏爱的紫衫铸就,镶嵌了以弦月之名封存的纯白之证。这柄炼金器具有灵而无智,但不妨碍其效用强大。】 他的注意力尤其停留在手杖信息的“功业之证”词条上,那词条似乎具有某种深层的可互动性。 当他的意志尝试触碰时,弹出了提示。 【需要耗费“理性”或“激情”方能解锁】 乔治对需要耗费资源来解析並不意外,虽然“激情”的使用尚属首次,但也在情理之中。 从【纯白立方·净化】的词条里,他便推测这手杖可能封存著子爵晋升路径的关键,或是他极力隱藏的过往。 无论哪一种,对眼下处境都至关重要,是他即便冒险也需要打探的信息。 他很快投入一张激情牌,隨后得到了一段有意思的论述。 【功业之证:依凭司维的存在,尊律者势必选定道路,於世界表皮之下的世界愈发深入。至高与至深之处皆为“牧都”,擢途行者只能立於“息魄海”之前止步。】 【〔尊律·燃烧〕我点亮了自己的灵魂,如燃烛火——而后我除死之外无可熄灭,唯借光与焰踏上重塑己身之途……】 【〔尊律·炼金〕我追寻光源诸神的道路,通过四位至伟者的存在践行燃烧的准则,按適当的方式奉献,以交换灵魂璀璨至极……】 【〔功业·白化〕弦月执掌白化的奥秘,祂自颅內褪去我的顏色。我瞳孔如浅色琉璃泛起微光,形体剔透而灵魂富足,身处黑夜亦如白日一般……】 看得出来这次收穫不小,但是乔治神秘学底蕴不足,看得一知半解。 好在他暂时心满意足——知识可以慢慢学,这样摸底的机会可不常有。 他仔细环顾湖岸。 漩涡早已平息,湖面恢復了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具覆盖黏液、鳞片的非人尸首静静漂浮著,证明著方才那场水下激斗並非幻觉。 蛙群已彻底失去活性,灾祸看上去確实被终结了。 確认之后,乔治不再耽搁。 他用靴底仔细抹去银粉阵列的痕跡,又將那几件已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耗尽力量的仪式器物拾起,用脱下的外套包好打包成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於平静,只是安静地盘在原地,等待著。 这段时间,乔治一直在思索如何利用子爵昏迷的这段虚弱期。 见过了子爵大爆发干掉血灾和蛙灾之后,他可不全信自己便宜父亲真的病入膏肓。 骗取手杖也是谋求看清子爵的尝试,按照他一直经营的超凡菜鸟人设,冒险的成分有但料想不大。 现在他对超凡了解太少,也无法保证子爵会不会什么超远监听、读心术之类的技能。 假设子爵真的会,他就一定要利用这段虚弱期干完该干的事。 现在已知的知情人中,托马斯应该会留在子爵身边,不太可能作为突破口。 堂伯虽然传递了信息,但在乔治的记忆里他一直呆在新大陆,这次回来的目的暂时不明。 老汉莫不知道参与了多少,平时能合理接触的机会很少。 祖母和叔叔这两位乔治接触得並不深,面对他们,乔治觉得还不如去找原主的妹妹——至少更加亲近而不容易露馅。 综合来看,目前最有可能的突破口大概就是卡森了 乔治可还记得,原主小时候经常从保姆身边溜走去僕人房玩。 虽然每次都被管家发现並送回去,但卡森总是態度和善、时不时附赠一些小点心。 他决定借离家太久,向管家提出再下到僕人房那边看一看,伺机打探这段家族往事。 虽然一位少爷跑到僕人房閒逛肯定不那么“体面”,不过事从权急。 眼下蛙灾横行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相信卡森不会拒绝一位和善的主家少爷来关心僕人们的状况的。 就这么思考著,没过太久,他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老汉莫伴隨著猎犬低吠的呼唤声。 乔治急忙迎了上去,不出所料看到老汉莫提著马灯,身后跟著略显紧张的船夫山姆,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湖岸寻来。 “少爷!乔治少爷!”老汉莫看到乔治安然站立,明显鬆了口气,加快脚步赶来。 他扫视周围大片的死蛙和恢復正常的湖岸,明显也颇为震动。 “汉莫先生,父亲已被托马斯送回宅邸,他力竭昏迷,但吩咐我处理后续。”乔治应道,语气装作是装出来的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老汉莫,看向后面的山姆。 “山姆,这里没事了,你先回码头把船弄过来,留意湖面情况。” 山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乔治对老汉莫解释道:“湖里还有个东西,需要我们驾船过去处理掉。” 老汉莫没有多问,只是看了乔治一眼,点了点头。 乔治也頷首回应,隨后目光看天。 这位老爷子眼下还能处变不惊,想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只是乔治自认不善言辞,刚刚经歷了大场面后心力不足,社恐犯了唯恐出乖露丑。 不然,从这位庄园的忠实僕人这里掏一些情报也好。 第31章 蛙灾(5)清理战场 待山姆贴著岸边划来小船,这位面色发白的年轻人说什么也不肯跟著一起去湖中那怪物尸体旁边。 “少爷,求您看在圣祷书的份上,別让我靠近那种怪物!我怕看了那怪物就上不了天堂......” 看到山姆快哭出来的样子,料想他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乔治最后只好打发他留在岸边,自己和老汉莫两人上船。 老汉莫熟练地摇桨,小船破开平静的暗色湖水,向那漂浮的怪诞尸首驶去。 靠近时,那东西的细节更加令人不適。 扭曲的肢体、暗淡的鳞片、以及一种即便死去仍挥之不去的冰冷恶意。 乔治莫名地感到那些鳞片状的东西在缓慢地蠕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像眼皮一样张开...... 他忍住喉咙里的噁心感,拿出子爵昏迷前塞给他的那个金属小盒。 【圣邓斯坦宝匣】 【性相:烛、镜、器具】 【曾有铁匠在识破魔鬼的身份后,故意將烧红的马蹄铁套在其脚上,使其许下律令。这位铁匠后擢升至圣公教会督主教,其封圣邓斯坦后,传说亦存律法。】 读罢介绍,乔治半猜测地轻轻打开这个匣子嵌著金色马蹄铁符號的盒盖,对准水中的尸首。 虽然没什么特殊动静,但那具庞大的尸首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开始扭曲、变形。 如同被吸入一个无形的漩涡,迅速缩小。 怪物的尸首最终化作一道暗淡流光,被摄入盒中。 乔治立刻合上盒盖,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后,盒子恢復了原状,只是表面似乎更冷了一些。 老汉莫默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任何表示,脸上的皱纹不动分毫。 返回岸上,乔治再次集中精神看向盒子。 卡牌中盒子的间隙似乎渗漏出某种暗绿色的液体。 【圣邓斯坦宝匣(封印)】 【性相:烛、镜、器具】 【......此时有一只受“海渊”影响的怪物封印於盒中空间中。】 另有一张卡牌,面上浮现出一个狰狞鱼头的阴影。 【渊潜之血】 【性相:渊、媒介、材料】 【受“海渊”影响產生的眷属並无具体纲目,常常被名为“渊潜”,他们共同的显著特点也许只有体內流淌著的奇异血液】 乔治將盒子收起,对老汉莫道:“回去吧。” 回到岸边后,乔治骑过老汉莫牵来的一匹马,快速回到宅邸。 与乱成一锅粥的湖边不同,这里一片安寧的静謐。 乔治来到侧门,果然看到卡森管家似乎早已等候在此。 他迎上前,神態一如往常般恭谨克制。 “少爷,您回来了。老夫人和阿尔伯特老爷正在晨间室招待亚瑟老爷和贝茨先生用茶点。”他微微躬身。 隨后管家又小声补充道:“老爷回来后情况已经稳定,目前仍然昏迷但没有生命危险。托马斯请您回来后儘快带著东西去老爷的臥室。” 乔治点头,脸上適时流露出疲惫。 “父亲无事就好。湖边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自行死去了,但还需要安排人手儘快清理掉,以免腐烂滋生疫病。”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少爷。下午开始就会有人处理。” 卡森说完之后,略一停顿,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 “什么事?”乔治有些诧异,看卡森踌躇的態度,他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艾略特先生今早在楼下找到我,说他身体不適,我同意了他臥床休息。老爷还没回来之前,他好像中了邪一样从房间衝出来大吵大嚷,我不得不让男僕们把他按在床上。” “过了十来分钟他才安静下来,之后我才在此守候老爷和您。” 卡森在乔治內心天人交战的时候轻轻补充了一句:“我想他恐怕不能侍候您更衣了。” 乔治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子爵的情况。 “没关係,我待会儿自行更衣。”他直视卡森,郑重地补充道,“请您一定照顾好艾略特,等我见过父亲后就去看他。” 卡森点头称是,隨即两人在偏门处分別。 乔治快步返回房间,换了一身乾净常服,接著带著湖边弄回来的大件小件去了子爵的臥房。 子爵的房间里此刻瀰漫著某种红热金属的气息。 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只有几盏壁炉和床头柜上的灯烛提供著昏暗的光线。 子爵爱德华仰面躺在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身上盖著厚实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如蜡的面孔。 他的呼吸微弱,双眼紧闭,全无对外界的任何反应。 托马斯站在床边,看到乔治进来便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他简短地介绍了现在的情况:“老爷昏迷前服用了炼金药剂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这昏迷何时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乔治走近床边,目光落在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隔床探望,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担忧,有探究,也有说不清的疏离。 自己虽然有原主的全套记忆,但是委实和这便宜父亲没什么感情,更何况......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触碰子爵的衣袖或额头,藉此触发牌桌,看看能否洞察这位超凡者更多真实的状况。 手指在距离被子几寸的地方停住了。 出于谨慎,犹豫片刻后乔治终究没有触到实处。 他转身走向床头柜,將一直用外套包裹著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 又从里面取出那根只包住了头部用来作槓桿挑起包裹的手杖,拿在手里。 “托马斯,看这些东西。”乔治开口,目光在手杖和托马斯之间游移,“手杖,还有仪式组件,它们一般会收藏在哪里?” 托马斯抬起头,目光扫过手杖,又看向地上的包裹,脸上显出一丝迟疑。 “这些是重要的超凡器具,少爷。”他缓缓说道,“按照惯例是存放在庄园塔楼的密室中,那里有专门的储藏柜和防护措施。” 乔治心中一动,立刻接口:“那么,作为家族的超凡者,这些东西由我亲手去妥善安放,这也是熟悉家族资源的好机会。” 话音未落,托马斯已经从晨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递到乔治面前。 “少爷,您应该看看这个——老爷在昏迷前特意留下的。” 第32章 蛙灾(6)子爵留言与谜题 乔治眉头一挑,放下手杖,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是子爵熟悉的的笔跡,但不是用墨水书写,反而像是直接灼烧在纸上,某些地方甚至烧出了空缺。 ----------------- 自学接下来的书单,之后你会知晓如何自行开启塔楼的门。 湖畔的灾祸暂时平息,但並未根绝,我为你爭取了时间。 近日有三人將抵达庄园。督察是『我们的人』,律师由祖母和阿尔伯特代为应付。若高庭代表导致局面失控,万不得已时可告知他: 『不朽者自凡人来,谜底写在谜面上。』(immortals in mortals,the answer is written on the face) ——e.d. ----------------- 乔治看完,默默將纸条折好,放进自己衣袋。 子爵的安排周密,但昏迷前还留下这么多话,这是否合理? 他抬眼看向托马斯:“父亲这里提到了书单,书在哪?” 托马斯回道:“都在临时炼金室,就在房间的柜子里。” 他报出一串抽屉方位。 乔治点头,又问:“那么我现在得自行在那里实践炼金术咯?” 托马斯表示了肯定。 “好,我知道了。”乔治点点头,“那么,我……” 他正欲告辞离开,去看看艾略特的情况,房间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老夫人维奥蕾特在乔治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她依然拄著女士手杖,嘴角绷得很紧,眼中的浓重忧色几乎不加掩饰。 老夫人目光扫过乔治和托马斯,隨后立刻投向床上。 “乔治,托马斯。爱德华他……” “老夫人,老爷已服用过药剂,目前情况稳定。”托马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但何时从昏睡中甦醒,尚未可知。” 老夫人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子爵。 在乔治看来,那是颇为悲切的眼神。 隨后她看向乔治:“你说,外面的危机……已经解决了?” “是的,祖母。”乔治简短回答,“父亲亲自解决了源头,目前湖边已经恢復平静,只是还有很多……残骸需要清理。” “很好,很好。”老夫人重复著,目光在子爵苍白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乔治略微欠身:“祖母,既然您在这里,那我最好去客人面前露个面。” 他正要转身,老夫人却开了口:“乔治,等等。” 乔治停下脚步,回头。 老夫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托马斯:“托马斯,爱德华给你留话了吗?” 托马斯从衣袋取出另一张字条,双手递给老夫人:“是的,老夫人。这是老爷给您的。” 老夫人接过,快速看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她將字条递给乔治:“你也看看。” 乔治接过,发现上面是同样的字跡,內容相对简短一些。 ----------------- 母亲: 照顾好自己,和阿尔伯特一起让乔治儘快熟悉庄园事务与家族的『特权』。 切记,他现在需要我们的支持,而非压力。 ——e.d. ----------------- 乔治看完,默默將纸条递迴。 老夫人转过身,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目光又回到了子爵脸上,显然不打算马上离开。 乔治只好耐著性子站在一旁,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轻响。 过了不知多久,老夫人似乎终於確认子爵確实只是沉睡並无其他危险,这才缓缓站起身。 “走吧,我们需要聊聊。”她看向乔治,声音放柔和了些。 乔治心头一紧。 艾略特那边的情况让他担忧,但面对祖母的邀请他无法拒绝。 “是,祖母。” 他们离开子爵房间,沿著走廊走了一段,来到一扇雕工精细的门前。 老夫人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小室,墙上掛著一副笔触略粗糙而色彩和谐的湖景油画。 画中的湖面泛著粼粼亮色,显然画家作画时有极好的太阳和微风,仿佛让房间笼罩在夏日树荫下静謐昳丽的氛围中。 小桌上放著散发清甜香味的大瓶插花,乔治只在其中认出风信子一种。 老夫人让乔治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乔治你回来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她开口道。 “爱德华的字条告诉我,他希望你能儘快成长起来,而我和阿尔伯特应该帮助你。” 乔治虽然心中著急,但也耐著性子静静聆听。 老夫人注视著他:“我是乔治国王那时的人了,我知道爱德华有很多事情瞒著我,也瞒著你。” “但我始终是个女人,也是母亲。无论发生什么,我相信一家人应当站在一起,越是艰难越是如此——因为家庭就是我们的力量,也是你的力量。” “所以,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牢记这一点,好吗?” 乔治能感觉到,这位看似威严的老夫人,此刻是在表达某种立场。 他正在琢磨自己如何回应,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 “也许你现在更担心你那位贴身男僕?我听卡森简单说了他的事情,虽然有些……异常,但只要你心里有数,家里不会为难他。你去吧。” 乔治心中一松,顾不得纠正老夫人,立刻起身:“谢谢您,祖母。”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乔治躬身行礼,快步走出了静室。 被老夫人这么一打岔,他倒也冷静了下来。 下楼中途去自己房间取了笛子和小册子,乔治这才下到僕人们所在的宅邸底层。 看得出来,僕人房少了很多老面孔,多了些陌生的新面孔,见到乔治下来的僕人们都有些诚惶诚恐地打招呼。 这个时代的风气如此,何况他还有要事要办,是以他对僕人们的礼节只是匆匆点头回应。 他按原主的记忆径直来到管家房,就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了训斥口气的女声。 “……你不可以碰小姐的饼乾罐!” 乔治有些惊诧,本想停住敲门的手。 但是动作的惯性仍在,已经让他敲了上去。 “咚”的一声,管家房內瞬间安静了。 乔治正在想怎么解释,门內传来一声:“谁呀?” 他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管家房內是两个女性——面带慍色的女管家休斯太太,以及一个被训斥得垂头丧气的女僕。 休斯太太本来是要呵斥“闯入者”的,但当她看到进来的是一脸严肃的少爷,意外地连忙行礼。 “不好意思,少爷。我不知道您过来了。” “没关係,休斯太太,是我有些失礼了。” 乔治看著那女僕,停下了话头。 休斯太太会意地让满面羞红的女僕离开,有些惭愧地笑道: “请原谅,最近西比尔小姐的精神不佳,让伺候她的女僕都有些懈怠了……” 乔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想知道卡森先生在吗?我需要他带我去艾略特先生的房间。” “哦,卡森先生大概正在宅邸外安排搬运的事。”休斯太太匆匆从小桌子旁来到门口。 “艾略特先生那边有人照料,我不方便去男僕那边,但可以找一位男僕带您过去。” “十分感谢。” 第33章 蛙灾(7)加深的污染 乔治跟著女管家隨便拦到的一位男僕,很快就来到了男僕们居住的地方。 艾略特所在的房间里面传出断续而低沉的囈语,像是溺水者濒死前的呼喊。 他推开门,只有一扇窗户的房间里,艾略特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著,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不……这是哪……我不能……在哪……” 见到乔治进来,一旁守著的一个男僕连忙起身打招呼。 乔治只是匆匆点头回应,他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艾略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冰凉湿润的皮肤,他立刻將意念沉入脑海中的牌桌,挥手招来了艾略特的卡牌。 【熟人·艾略特】 【性相:凡人(半启示)、熟人、受污染(海渊,已加深)】 【艾略特坚韧而谦逊,有著自己尚未察觉的天赋。不幸的是,他的天赋给他带来的苦厄多於希望。】 【注1:此人的性相偏向“星”“弦”,但受“渊”准则影响较深,相关天赋正在坳转。】 【注2:此人曾......近期接触可能加重了污染,如不儘快清除污染將不可逆地以“渊”准则觉醒,且难以坳转(提示:烛准则的炼金造物或药剂可解决这一问题)】 乔治心头一紧。 污染加深了,而且可能导致不可逆后果? 他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银制长笛。 这是他使用目前掌握的,唯一能稳定运用的技艺【玻璃岛之歌】的工具。 乔治坐到床边,深吸一口气,將长笛凑到唇边。 他调动体內温热的灵性火种,同时回忆著卡牌中传递的技法。 音符从笛孔中流淌出来,融入的灵性律动宛如春日里流动的小溪般动人。 孟德尔颂的《春之歌》,乔治前世练习得较多的一首,这一次他刻意在音符中注入了更多寧静与安定的意图。 笛声在狭小的房间內迴荡,春日的阳光正在透过窗户照进了僕人房。 奇妙的效果立刻显现——房间內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开始消散,空气仿佛都明快了起来。 艾略特的抽搐逐渐平缓,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最后终於完全平静下来。 一曲未完,艾略特的眼睛缓缓睁开。 “少爷……” 他茫然地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乔治手中的长笛上。 “刚刚是您?我感觉……一个很长的噩梦里,有一束光把我照醒了。” 乔治放下长笛,將艾略特扶著坐起,旁边的男僕连忙端来床头的水杯让他喝了两口。 “只是些音乐而已,可能对你有所帮助。”乔治含糊地应道,隨后正色道。 “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艾略特摇摇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好多了,少爷。刚才那个梦的感觉真可怕……就像是呆在深渊里。” 他还想说什么,但乔治打断了他。 “如果你身体允许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暂时和贝茨呆在一起,你觉得呢?” 一旁的男僕插话道:“乔治少爷,我们很乐於照顾威廉。” 听他的口气,似乎是在捍卫僕人的专业性,乔治不得不回以理解的微笑。 而艾略特仿佛明白了什么,於是他很是配合开始穿衣服起身。 在乔治敷衍好热心的男僕后,他送穿戴好僕人號服的艾略特到楼梯口,看著他按照指示上去贝茨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装作仍为湖边事件忧心的模样,隨便拉了一个僕人询问。 几番打听,他在一间堆放清洁用品的储藏室旁找到了卡森。 管家正在指挥几个僕人准备清理用的工具——铁锹、麻袋、厚布手套,还有几桶用来消毒的石灰。 “卡森。”乔治开口唤道。 卡森转过身发现了乔治,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躬身:“少爷。” “这儿的情况怎么样了?”乔治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工具。 卡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得体简洁。 “已经安排下去,少爷。第一批清理人手半个时辰后在湖边会合,我会亲自监督,確保所有残骸都按照要求处理乾净。” “我下午也想去看看。”乔治说。 卡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乔治:“少爷,那边的气味和环境可能不太……” “我知道。”乔治打断他,脸上露出苦笑,“但我亲眼看到父亲那样……而且现在如果主家想在僕人们这边露面,我是再合適不过的了。” 他观察著卡森的表情:“毕竟现在父亲昏迷,很多事情我需要开始承担了,不是吗?” 卡森沉默了片刻,最后微微頷首:“您说得对,我会为您准备合適的用具。” 他顿了顿,又请乔治前去管家房。 在关上管家房的门后,坐到乔治对面的卡森目光变得有些微妙:“您確定老爷他真的昏迷了?没有留下什么安排?” 乔治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保持平静:“托马斯说父亲力竭昏迷,但醒过来前给我和祖母都留了纸条。您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少爷。”卡森低下头,恢復了往常的恭谨,“只是觉得……既然子爵有安排,那便好了。” 他没有再追问,在一脸疑惑的乔治面前有些踌躇地说起第二件事。 “我注意到艾略特先生对某些男僕的技能,比如清洁您皮鞋以及修补晨服,表现得比较生疏。”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他似乎经常性地做噩梦——当然,看得出来他本人尽力不將这影响工作,不过他偶尔显得精神不佳仍然是难以避免的。” “而今天,艾略特先生又出了这种事。” 说到这里,老管家轻咳一声。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可以看出威廉展现了勤劳与正直。但作为管家,我有必要提醒您……” “谢谢,卡森,不过我认为威廉把我照应得很好。”乔治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带著维护。 “如果他没有给楼下带来麻烦的话,就我个人而言他是无可指摘的。就像您说的,他是一个忠实且正直的人。” “啊,既然您对他十分满意,那我当然没什么问题了。” 卡森转移话题道:“我会让人为您准备合適的工具,少爷,您下午来湖边就可以了。” 乔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与管家告別后转身离开了管家房。 第34章 蛙灾(8)艾略特的梦境 乔治来到主宅的二楼,贝茨中尉所在的客房。 推开门,他看到贝茨正在窗边就这光擦拭猎刀。 艾略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神色看起来平静了不少。 “威廉,你感觉怎么样?”乔治问道。 “好多了,少爷。贝茨先生让我喝了点热茶,確实舒服很多。”艾略特回答,脸上带著感激看向贝茨。 贝茨放下猎刀,看向乔治:“听说湖边发生了不少事?” 乔治关上门,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確实。父亲亲自处理了,但他现在力竭昏迷。现在湖边怪异的东西都死掉了,只是还需要清理。” 他看向艾略特:“你说你刚才做了一个梦?” 艾略特点点头,解释道: “其实我刚才並不是真的睡著了。我躺在床上,意识却好像飘到了水底。那里很黑,但有五种不同的黑暗包围著我,它们就像下水的锚链一样狂舞,上帝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艾略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拼命想逃,但四周都没有路。那种黑暗就像活物的胃一样没有尽头,后来……后来其中一种黑暗突然消失了,露出一个缺口,我就拼命往那里跑。” “最后我来到了一片水底,迷迷糊糊能感到有不少人按著我,但我就是不能浮出水面。”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我看到了一种温暖的白光,就在前面指引著我。我就跟著光走,直到感觉身体重新回到床上,听到您的笛声。” 乔治心中一动,那道光很可能是指自己的笛声? 贝茨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末了他沉吟道:“五种黑暗。听起来像是五个不同的东西包围著你。而其中一个消失了,你才得以逃脱?” “是的,先生。然后我看到了光。”艾略特补充道。 乔治心中有了更清晰的判断。艾略特的“天赋”似乎使他能够感知到灵界,甚至不自觉地进入其中。 而这次,【海渊】的污染加深,加上湖底发生的真实事件,让他在看似是梦实则在灵界中目睹了部分真相。 五种黑暗,很可能对应著湖底五个不同的受影响生物或力量源头。 湖底那个庞大的非人生物——不,应该说是多个生物——被消灭了其中一个,所以艾略特感知到的黑暗才出现了缺口。 至於那道光…… “你说光指引了你?”乔治问艾略特,“那光是暖和的,白色的?” “对,就像春天呆在太阳下的那种感觉。”艾略特努力描述著,“而且它就在前面,我跟著走就找到了回来的路。” 乔治看向贝茨,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这可能与我们今天在湖底处理的事情有关。” 贝茨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他转向艾略特:“威廉,你以前有过这样的经歷吗?在水底,看到黑暗,被光指引?” 艾略特想了想,摇头道:“以前我做梦也会看到海啊、船啊、触手之类的,但从来没有这种……半梦半醒的感觉。而且今天的遭遇可比以往的都要来得真实。” 乔治知道,不能再等了。 艾略特的污染在加深,所幸自己的保密措施做得还不错。 但如果不及时处理,等他明悟了世界表皮之下的存在,他不可避免地会被拉上【渊】准则的道路,甚至可能彻底迷失。 乔治看向艾略特,用郑重的语气嘱咐道: “威廉,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你现在身上有些问题,和你在海上的经歷、还有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有关。” “不过別担心,我现在开始接触一些……特別的技艺,应该可以帮你解决。” 他故意用词模糊,不想在艾略特面前暴露太多超凡秘密:“但需要一点时间。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儘快处理的。” 艾略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信任:“我明白了,少爷。我相信您。” 在勉励了一番之后,乔治让艾略特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隨即他从怀中取出拿长笛时顺手揣进怀里的《王国超凡事务管理暂行条例及常识摘要》,將小册子递给贝茨。 “给。这本是官方的条例,你最好看看。里面有些需要知道的內容。” 贝茨接过,翻了翻:“倒是情理之中,我就说王国不可能把这种力量放著不管。” 乔治点点头,又將这次突发的蛙灾挑著不涉及某些敏感隱秘的部分向贝茨描述了一番。 最后他补充道:“接下来几天会有防剿局的督察、律师和高庭代表来到庄园,本来是说要完成继承方面的部分手续,之前父亲提到过。” 贝茨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高庭的人?子爵和王国上层有关係倒也不奇怪,还有官方的超凡者管理部门……我们这些外行要小心了。” 乔治苦笑一下:“正是如此。对了,你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去湖边看看,有些事情你可能能给出些不一样的看法。” “当然,我也很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贝茨立刻答应。 他又补充道:“我觉得,还有一件有必要去做的事,那就是搞清楚艾略特提到的五个黑暗源头的情况。” 他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按照你的描述,艾略特梦境中的黑暗有可能是湖底的黑暗存在。” “如果子爵阁下应付其中一个都竭尽全力的话,我们这样的初涉者与他们对上恐怕凶多吉少。” 贝茨最后摇了摇头,问道:“如果事態过於严重,能不能把人员转移出岛?反正现在正值猎狐季,藉口是现成的——就让大家去猎场待几个月。” “那恐怕是最后的选项了,不过防剿局的先生如果可靠的话,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建议。”乔治回应道。 “在此之前,我们最好找到那些黑暗的源头。” 贝茨对乔治的话表达赞同后,又提到一件事。 “我觉得可以从你叔叔阿尔伯特·德拉波尔先生展示过的,那些天堂岛勘测图纸下手。” 乔治点点头。 “这个我也想到了,既然艾略特的梦境中又出现了总共五个黑暗来源,父亲又说了事情还未结束,探看湖底的具体情况很有必要。” 乔治表达了认可,隨后补充道:“这些图纸都在我叔叔那里,有机会我试著拿过来。” 两人又商討了一番,这才约定午饭后抽时间前去湖边,顺便还能赶回来趁下午茶后继续討论。 第35章 蛙灾(9)清理活动 午饭时,一家子人对庄园周边的异样似乎全无所觉,子爵的日常缺席也似乎被习以为常。 气氛竟然比子爵在场还要轻鬆些许。 饭后乔治换好衣服按约定准时下楼,贝茨已等在门厅。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便一同朝宅邸东侧湖岸行去。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湖边忙碌的景象。 十余个人正在老汉莫和园丁的指挥下,用长柄耙子和铁锹將堆积的蛙尸拢到一起,装入巨大的麻袋中。 这些蛙尸大多已僵硬发黑,散发出的气味令人掩鼻。 空气中属於冷血两棲动物的怨念宛如实质。 乔治注意到在场的人大多是生面孔而非宅邸中的僕人,看老汉莫和园丁总管智慧的样子,这些人大概是守卫和园丁助手居多。 卡森管家也在现场,他穿著深色的外套,站得笔挺,正低声对老汉莫交代著什么。 看到乔治到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您来了。” 乔治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问道:“情况如何,卡森?” 祂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湖岸。 死去的蛙类数量惊人,经过净化仪式和自然死亡,尸体铺满了大片滩涂。 “正在加紧清理,少爷。”卡森的声音一如既往,“已经装运走了十几袋,预计晚饭前能初步处理完毕。之后会洒上石灰,防止腐坏滋生疫病。” 乔治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他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从旁边一个瘦弱的男青年手中拿过一把长柄耙。 “我也来帮忙。中尉,请四周查看一下有无异常。” 贝茨领命而去,提著手杖向稍远处的林地边缘走去,扫视著周围。 卡森取来一套干活用的围裙和口罩交给乔治,隨即示意僕人们继续工作。 乔治加入清理工作,动作並不熟练,但足够认真。 耙子需要费力才能拖动那些僵硬在地上的尸体,空气中瀰漫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一边干活,一边偶尔和旁边的人简短交谈几句,询问他们昨晚休息得如何,有没有被嚇到。 僕人们起初有些拘谨,见这位年轻的少爷態度平和,也渐渐放鬆。 大约半小时后,乔治额角已见汗。 他將耙子交还给那名男青年,脱下围裙交给卡森,道: “这里交给你了,卡森,注意让大家轮换休息,必要时提供些额外的啤酒。我带贝茨去那边林子看看。” 令乔治意想不到的是,卡森接过围裙时,突然对他道: “感谢您的垂范,少爷,很鼓舞人心。也许您在之后会想去看看艾略特先生的恢復情况,楼下的僕人们,以及我,都会对此十分欢迎。” 说完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他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乔治看著管家的背影,强自別过头,不让自己追上去问询。 原因无他,管家这话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並不符合他平日里的做派。 说艾略特,又特別强调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带著些许狐疑,乔治找到了正在四处观察的中尉。 贝茨中尉见他过来,开口道:“这个数量的邪恶生物,恐怕要陆军部那边用新式的蒸汽机轮作膛炮进行饱和打击才能完全阻止了。”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乔治对军事科技都不算熟悉。 但他也很清楚,前世的“蒸汽机”和“火炮”一般只有在涉及运输时才会放到一起。 这个世界的军队是怎么解决安全问题的?!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过纠结这种问题,只是回应道: “父亲的手段对这些污染生物效果很好,而湖底那个怪物被干掉之后,这些令人生厌的造物便全部死完了。” “我想也是。”贝茨停下了用鞋尖碾一滩尸体残留黏液的动作,向乔治示意道,“你来看。” 他走到一边,拿起手杖指示起来。 “从我刚才走过的地带来看,这些蛙类的分布似乎是不均匀的。包括靠近宅邸的那条界限,也包括我们现在所处的湖岸。” 贝茨用手杖尖点向地面,沿著蛙尸最密集的区域划出一道弧线。 “你注意看这些尸体堆积的形態——不是均匀散落,尸体堆积从湖岸向庄园方向延伸,在宅邸外被挡住,但宅邸南边的尸体明显稀疏。” 他转向东侧码头方向:“而那边,通往码头的路径上几乎没有蛙尸,这可不像自然生物的无序蔓延。包括听你描述的那个划船来的船夫,他也没被这些蛙类影响。” 乔治眉头上抬,用不確定的语气问道:“所以你的结论是,这场灾难给我们留了码头附近的空子?” “也许吧,没有另一边的佐证,这只能是猜测。”贝茨把手杖扛在肩上,他看向远方,用莫名的语气自语道。 “天灾事发有因,而人祸会有动机。如果世界表皮之下没有特別的力量,我们大可不必想太多......” 他驀然转头,对著乔治道:“我们需要在你说的『客人』到访之前,拿到图纸,弄清楚天堂岛的构造。” ----------------- 在湖边交换了一番看法后,回到宅邸的乔治越发觉得有贝茨这样一个“旁观者清”的视角颇为实用。 更別说,中尉还能以军人式的敏锐视角將散乱的信息串联起来。 乔治想起子爵那柄炫酷的火焰剑,没准自己以后也能做。 到时候,兴许可以帮贝茨中尉升级以下他那把刀。 也许是经过了跌宕起伏的劳累一日,乔治觉得晚餐撒干邑提香的牛尾汤分外可口,烤牛里脊也颇为香甜。 餐桌上精力充沛的堂伯大概也是这么认为,他也许是餐桌上唯二胃口大开和唯一精力充沛的人。 这位新大陆的居民不断地向“亲爱的堂亲”阿尔伯特叔叔打听狩猎之事,话里话外都是对自然与“野味”的嚮往。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王国现在正是狩猎狐狸、松鸡和鹿的季节,不能去猎场太可惜了!” 乔治猜测,这位堂伯兴许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整天被困在屋子里的不满。 相比起来,老夫人显然没什么心情閒谈,而乔治发现自家弟弟妹妹不知为何也在饭桌上无精打采。 一顿全靠堂伯活跃气氛的晚餐后,乔治找到了叔叔阿尔伯特,提出第二天需要查阅一番天堂岛的勘测地图和建筑图纸。 叔叔似乎並不意外,反倒是对乔治突然展现的兴趣颇感欣慰,温和地答应了他,並承诺一早让人將资料准备好。 而乔治在回到房间之后,发现桌上多了一把钥匙。 旁边留下的字条告诉他,这是管家送来的临时炼金室的钥匙。 这使得他怀著愉快的心情又去了一趟炼金室。 第36章 管家房的閒谈 在炼金室,乔治找到了托马斯所言子爵安排的书目。 有厚有薄,一共是五本书加一本手写笔记,上面另有留著子爵字跡的一张纸,標註了阅读的注意事项。 书的名目顺序虽然清晰,但在形式上写得有些隨便。 看起来除了字条外,子爵兴许是打算结合著讲解来进行。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时乔治发现抽屉的內侧还有一张字条,打开一看发现这是另一个抽屉的位置。 第二个抽屉里也有一小摞书,上面同样放著一张字条。 乔治拿起来一看,上面写著: “这些文件是为约翰·贝茨中尉准备的。选定合適准则打破世界表皮之帷幕的野生適格者颇为罕见,贝茨中尉就是其中一员——你们俩的运气都很不错。” “你一定还记得你的祖母是罗曼联邦的贵族出身,但也许你不知道,罗曼联邦敬奉的司维为【骑士】,所主执准则是『猎』和『烛』准则。我的父亲、第二代子爵迎娶母亲,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现將家族收藏的《锻炼与养生:武夫的秘中之秘》以及部分剑术大师李希特瑙尔的手稿给你,用於结交这位觉醒者,如果能够拉拢此人当然最好。 不必为防剿局关於秘密教团的禁止条例烦恼,作为高庭贵族的一员,家族有其权利,只是没有合適的契机和资源培养有潜力的超凡者。” 说实话,看到这些乔治有些意外。 没想到子爵对自己的同伴颇为了解,甚至主动提供方便。 另外,子爵的安排也颇为周全,很多话都值得玩味。 乔治可还记得,他在寄来疗养院的信中写过“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但按子爵在解决两次灾难中表现出来的力量,难道还不能撑起家族? 矛盾的细节太多,乔治越发怀疑子爵的真实状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于谨慎,他先用牌桌过了一遍子爵给出的资料。 在甄別后,他决定先把大多数书寄存於此,只拿走其中的一本书名格外花哨的基础书籍—— 《惊天秘密!竟是如此这般》 ----------------- 夜深了,天堂岛庄园的上层归於寂静,然而楼下僕役们生活的空间却比往日更为忙碌。 数个疲惫的男僕陆续归来,带著湖岸清理工作中沾上的污泥和难以祛除的腥气,对同伴好奇的眼神置之不理。 女僕们在女管家休斯太太低声催促下,正加紧进行彻底的消毒工作。 有些刺鼻的石灰气味混合著肥皂水味在走廊里瀰漫。 厨娘帕特莫夫人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来,脸上带著平日少有的愁容,正小声与一个帮厨女僕交代著明日需要特別准备什么来压住那股子“噁心劲儿”。 直至大部分工作完成,已经忙到了后半夜。 此时管家的房门虚掩著,休斯太太端著刚泡好的茶,轻轻推门进去。 煤油灯下,卡森管家正埋首於当天的最后一份帐目登记簿上,眉头紧锁,握笔的手指因连日来的紧绷而略显僵硬。 休斯太太將冒著热气的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距离钢笔稍远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看著卡森依旧挺直的脊背,以及灯火下显得格外深刻忧虑的皱纹,酝酿了一下措辞,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房內的静默。 “卡森先生,我看你对乔治少爷非常关心,事事亲力关照。说实话,我有点好奇——在我看来,这位少爷虽然体面,却似乎……” 她斟酌著用词,並未將“轻浮”或“不值”直接说出口:“哦,我是说,还不至於让你如此郑重其事、掏心掏肺吧?” 卡森闻言,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脸上浮起一种老人怀念往事时常常出现的笑意。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休斯太太。”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小小的身影上。 管家站起身,走到门边比划了一下高度。 “我记得,他大概……这么高,只有五岁的样子。有一天,他就这样神气十足地跑到我面前——” 卡森模仿著孩童那种挺起胸膛的骄傲姿態。 “他对我说:『卡森先生,我打算离家出走去当一名真正的骑士!你看,我能不能拿走一点银器换点盘缠?』” 休斯太太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噢,这小傢伙可真敢想!” “確实。” 卡森的笑容更深了,仿佛想起了那柄“利息”。 “我只好告诉他:『乔治少爷,老爷要是发现少了银器可能会很困扰,不如我借您一先令去镇上花如何?』” “他当然乐意!”休斯太太接话道,预感到故事还有后续。 “不止乐意,他还认认真真地跟我讲:『那可不行,卡森先生,这不合规矩!我一定得给你利息才行!』” 卡森眼中闪著狡黠又温暖的光,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件东西。 “然后,他就把他心爱的小木剑——他自己用三个月一点一点刻出来的——郑重其事地塞到我手里,就像在移交一份重要的契约。 他说:『这是见证!等我將来成了伟大骑士,有了自己的封地,我一定会正式册封您做我的政务官,替我管理领地!』” 休斯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摇著头:“哎呀呀,一先令就换了一个政务官!卡森先生,您这笔交易可真够精明的。” “精明?休斯太太,我可不觉得是我赚了。” 卡森温和地反驳,脸上的神情相当认真。 “那是一先令和一个孩子的梦想,交换的是一个老人对未来的期许……这从来都是一桩好买卖。” 他的目光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声音中充满了篤定。 “他很特別,休斯太太。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有自己的坚持和追求。” 休斯太太收敛了笑容,语气带著欣慰。 她附和道:“而现在,他终於从伦敦那间独居的小公寓回到庄园,回到我们可靠又忠诚的卡森先生照管之下啦。” 卡森微微挺直背脊,恢復了一些管家的严肃,但眉宇间仍带著笑意。 “当然,作为一个管家,我必须诚实地说,我一点也不赞同他在伦敦过那种日子。” 卡森习惯性地摇了摇头。 “没有像样的人服侍,没有得体的餐具享用一顿饭食,那不是一个继承人该有的生活。” 他又补充道: “顺带提一句,乔治少爷带回了艾略特先生做他的贴身男僕,这点原本让我很高兴来著——虽然之后出了那样的事。” “別太担心,卡森先生,现在他回来掌管家业了,”休斯太太笑著说,“有您在身边悉心照顾,他一定能很快適应。” 卡森庄重地缓缓点头,目光坚定。 “当然,休斯太太,当然。” 那份承诺不言而喻。 “我会照应好他的。” 第37章 《惊天秘密!竟是如此这般》 这一天晚上,回到房间的乔治没有和往常一样在睡前开始读书,而是先行进入了牌桌。 他的主要任务是釐清现有的信息,找出清理艾略特身上污染的方法。 目前只剩一张【理性】牌可用,但需要的地方是那样的多。 之前的《炼金术》和药剂还没有解析,现在子爵的书单又新到帐了。 而且,【净光药剂】的有效时限快要到了——肯定撑不到下一次【理性】牌恢復。 在牌桌空间中,乔治挥手摄来艾略特的熟人卡牌。 此时这张卡牌上蒙著一层不详的阴影,在使用【玻璃岛之歌】后,卡牌的【注2】发生了变化。 【注2:此人曾......近期接触的污染得到了暂时的遏制,但仍需儘快清除污染(提示:烛准则的炼金造物或药剂可解决这一问题)】 乔治首先將寄予厚望的【净光药剂】卡牌摄来,將两张卡牌贴放在一处,用意念將其联繫在一起。 提示如他所料地出现,给出的信息却不算友好。 【净光药剂可对此人存在的污染进行净化,药剂效力但过於强大,直接使用可能对灵体造成永久损伤,与合適的溶媒、稀释剂一起使用可缓解】 乔治大皱其眉。 昨晚他读了托马斯转交给他的那本炼金术书籍,里面倒是提到了多种稀释剂。 自己固然能利用【理性】牌的解析功能,直接通晓炼金术书籍中的技艺。 但净光药剂的配方同样需要【理性】牌,甚至在卡牌上註明了“经过改良,成分复杂”。 要是解析出来之后,因为各种原因缓急间配不出来,那艾略特就危险了。 乔治將【净光药剂】暂时放到一边,拿起其他卡牌和【熟人·艾略特】联繫起来,试图另寻他法。 已有的【甦醒灵剂】和【亚瑟王之血】对此都没有反应,看起来是不適用。 【黄金太阳护身符】虽然有反应,但只是【佩戴后污染可被暂时抑制】,想要根除还须另寻他法。 寄予厚望的【玻璃岛之歌】给出的提示让他哑然失笑——如果要靠这一技艺来清除污染,需要尊律者来发动。 他总不能去把自己的便宜父亲拉起来救人吧? 接下来的试验中,【琉璃坛城之根义】则给予了出乎意料的回应。 【密教社团未成立,教团卡牌亦未解锁。此人並非教徒,无法进行传授。】 沉默片刻,乔治暂且將这条提示记下,继续寻找別的方法。 好在他拿起的下一张牌出现了令人满意的回应。 【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 【性相:烛、酒、配方】 【一种明亮而充满生机的饮品......】 【註:可以净化“熟人·艾略特”遭受的污染,共需约500毫升,即17.6液盎司、0.880品脱、0.11加仑......】 看著提示后面那一串幽默单位换算,乔治直接中断了两张卡牌的连结。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金手指还有讲冷笑话的天赋。 考虑到【理性】牌恢復宜早不宜迟,自己后面还有一堆书目列队等待,乔治只花了几分钟权衡便摄来了一本书籍的卡牌。 【《炼金艺术:基础手法与原理概要》】 【性相:烛、星、书籍】 【一本限量印刷且未公开发行的书籍,大概出自某个组织严密的团体。其內容翔实完备,又浅显易懂,足以胜任初学者与这门繁博技艺短兵相接的必备武器。】 金手指对书籍的介绍很准,这本书在乔治看来確实深入浅出,即便是他这种一知半解的新手也能从容通读。 如果不是急著开始实践药剂炼製,他寧愿读一遍之后再行解析。 但事急从权,他直接用仅剩的一张【理性】卡完成了解析,获得了新的卡牌及其中的知识。 【炼金术是这样的一门学科:凡人视它为手段,贤人视它为目的。迷人的黄金於此仅是成圣路途旁隨处可见的石子,哪怕以最物质的视角想像,也应视炼金术为生命化学的艺术。】 【“当学生之耳准备聆听,赫尔墨斯慷慨地灌之以智慧之语,一如祂在三个世纪前所做的那样。”但我们最好从一些通行的基本手段开始学习,毕竟实践才是物质世界最好的导师。】 文本闪过后,新的卡牌凝聚。 【炼金术大观】 【性相:烛4、星2、密传】 【“炼金术”曾被认为是使人获得財富、智慧、道德,最终得以与造物主沟通的至高技艺。这份知识只包括了其中相当浅薄的一部分,但造成的改变同样难以逆转。】 用意念接触卡牌,读取其中繁博的技艺內容后,乔治满意地离开牌桌。 他决定在睡前就著壁炉和蜡烛的光,再翻看一下自己新拿到的那本书籍。 【《惊天秘密!竟是如此这般》】 【性相:烛、星、书籍】 【这本书黑色封面上最显眼的莫过於烫金標识的作者名:“d·w·韦瑟黑德,基斯利”,有譁眾取宠之嫌的书名反倒退居次要地位。书中內容多与这位印刷商在唯灵论圈子中的见闻有关,其中特定內容附有某位读者批註的真知灼见,其价值超过了书中大部分装神弄鬼的內容。】 说是书,实际上以乔治粗略翻看得来的印象,这更像是一本杂誌的合订汇编。 大量关於著名灵媒通灵的报导,与许多知名人士的通信,以及关於新的“地方唯灵论”运动发展之类的笔谈。 他挑中此书,原因有二。 第一,书中內容一部分是关於如何组建通灵圈的指导,这对前世没什么组织经验的乔治来说,是尝试组建教团、解锁牌桌更多功能的宝贵参考。 第二,兴许也是子爵將这本书列入书单的原因,书中所记录的灵媒通灵的报导很有可能掺杂著真材实料——也就是说,有一部分灵媒確实进入了灵界,並被报导隱晦地记录了下来,疑似子爵本人对其进行了批註。 之前的《夜游漫记》导师涉及了灵界游歷,不过诗意记述神秘瑰丽,但以初学者的角度来看,既语焉不详又晦涩难懂。 之前使用牌桌解析时又並未產出密传,只给了两张不包含知识的【道途】,乔治对灵界现在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结合著眼下这份灵媒合订本,他正好可以將缺失的知识补上。 第38章 天堂岛地图 每天凌晨5时,天堂岛庄园的僕人便要起来开始一天的工作。 杂役们清理炉灰、装满所有煤桶;隨后厨娘指挥著厨房女佣们烹飪麦片粥、准备热水和麵糊,隨后摇铃唤醒所有僕人。 简单的早餐过后,6点之前女僕们有序上楼,开始让庄园復甦过来——此时楼上的主人一家尚在熟睡中。 他们卸下一楼客厅与餐厅那窗户上厚厚的实心护板,將宅邸各处的火炉点燃。 两位管家此时四处巡视,监督著他们打理各处卫生和更换必需品的工作。 一切井然有序,像是这座庞大宅邸自有的呼吸与律动。 通常在这个时候,处於朽湖中央的宅邸可以在看到外面的氤氳水汽。 让人感到这所宅邸处於朦朧梦幻的仙境,他们正站在云端的城堡远离凡俗。 听几个隨主家去过沦敦的僕人说,有时这样的水汽不亚於沦敦的大雾。 但今天僕人们开门时,却在门外看见了一位意外的人。 他身上那件深色大衣凝结著露水,发梢微湿,手里提著一个被细布盖好的藤编篮子。 “少爷!” 最先反应过来的女僕失声叫了出来,隨即慌忙行礼。 附近的其他僕人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带著几分惊讶与困惑,向他投来注目礼。 乔治微笑著对他们点了点头,步伐轻快地穿过门廊走向客厅。 昨晚他梳理了【圣杯灵泉】的製作材料后,发现有部分材料需要趁月夜製备。 他索性看书看到深夜,隨后凭著原主的记忆悄然溜出了宅邸。 宅邸四周没有种植高大树木,是以夜色下的天堂岛並不昏暗,別有静謐之美。 月光如水,倾泻在宅邸四周的郁葱草地上,將世界染成一片泛著蓝调的莹白。 乔治沿著小径漫步,避开了岛上守夜人的巡视,收集了几样关键的植物素材。 晋升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睡眠需求减少了大半,精神却始终保持在清明的状態。 整夜在外,他未遭遇任何异常,秋日月光之下,岛上甚至虫鸣都很少听到。 此时返回的他急於去炮製材料,在客厅没找到管家的他隨便嘱咐了一位僕人,让卡森和托马斯去三楼找他,便自行离去。 不多时,两位高级僕人来到炼金室,见到了正在实验室对著一堆器材忙活的乔治。 卡森本来不欲打扰乔治的工作,但后者却先行开口。 “父亲之前为我安排了炼金学习,我儘快熟悉一些基础操作。” 乔治走到炼金台前,將一张写满的单子递给卡森。 “这是我根据手头的资料列出的初步需求,需要你们帮忙准备一些材料。” 卡森接过清单,快速瀏览了一遍,隨即道: “蜂蜜酒、纯麦威士忌、白兰地……这些酒类庄园有充足储备。新鲜山楂花可以去镇上採集,厨房就有纯蜂蜜。藏红花和后面列举的香料,帕特默太太肯定会乐意帮您找出来。” 他抬头看向乔治:“剩下一些比较罕见的香料也许老夫人那里会有收藏,但需要一点时间去她的住所取来。” 接过清单的托马斯此刻接茬道:“阴乾常春藤叶、接骨木花和槲寄生,这些庄园有製备好的储备。掺入月长石的蜂蜡烛和剩下的香料在老爷的私人储备中应该都有,我可以去取。” 乔治放下手里的量杯,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知道,按子爵炼金大师的设定,庄园內肯定不会缺素材。 “那就拜託你们了。” 三人隨后就一些细节又討论了几句。 乔治注意到,眼前这两人话语间展现出了长期服务超凡家族的默契——不多问,只高效执行。 安排完毕,托马斯与卡森躬身告退。 在他们即將离开时,乔治叫住了卡森。 “劳烦您待会儿转告阿尔伯特叔叔和贝茨中尉,来这里找我,另外送一份早餐上来——这样方便吗?” “好的,少爷,这没问题。”卡森应下,隨即带上门离开。 炼金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乔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走到装置前,確认了一下露水萃取的装置密闭性良好。 然后,他取出一小块昨晚在月光下他用灵性沁透的水晶,放入研磨钵中开始研磨。 结白的研磨钵中磨呀磨呀,大块晶体融化为在雪山之顶受到照射的细密冰雪,散发出极细微的光。 直至乔治把磨好的水晶粉末收好,又把用昨晚收集的月露萃取的薄荷油收集起来,还没见到叔叔和贝茨的身影。 他心知庄园八点后才吃早饭,索性把揣在身上的《惊天秘密》拿出来打发时间。 直到他吃完了僕人中途送来的早餐,快喝完了他的咖啡,叔叔和贝茨才一起来到炼金室。 “我猜到你是想要这个,所以把它带过来了。” 叔叔將手里的小皮箱放在桌上,打开之后拿出一沓归置整齐的图纸放在桌上。 乔治拿起一张,发现果然是那天见过的天堂岛地质图纸,叔叔还贴心地附带了天堂岛周边的地图。 “谢谢您,叔叔。” “有帮助就好。我在这里帮不上忙,就不留下来了,有任何需要你们可以在书房找到我。” 叔叔瞥了一眼满屋子的化学设备,又补充道: “另外,今早有电报送来,有一位防剿局的督察將会在下午来拜访,並且会住上几天。” “他是来见你父亲和你的,乔治。记得做点准备。” 说完他便离开了。 乔治连忙拉过贝茨,开始翻看与討论地图的內容。 贝茨拿起一张图纸:“竟然还有水平和垂直的地质剖面图,这附近应该没有矿区吧?” 乔治放下手里庄园的建筑图纸:“这话怎么说?” 贝茨解释道:“据我所知,王国財政部和枢密院共同管理地质局的诸多地图,地质剖面图可不是去皇家图书馆能够隨便借阅的东西。而垂直剖面图一般只有矿业公司或是学者才能获得审批,私自绘製甚至是流通都是被禁止的。” 他將手上的地图递给乔治,指了指地图角落的一块空白。 “你看,这地方原来应该是地质局的標註,这张图纸大概是复製品——即便这样也很难弄到,也许是你们庄园要在岛上挖多层地下室需要?” 乔治看向贝茨,摇了摇头:“不,庄园建筑图纸上只標明了一层地下室,但我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我去过的地下室肯定有两层。” 第39章 两位访客 一辆四轮马车在乡间小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秋日的清凉微风拂过车上两人的面庞。 此时其中一个正在对另一个道: “凯莉,再耐心些,过了前面那片林地,就能看到朽湖了。” 凯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对面坐的那人开口说话,上唇跟隨著节奏一翘一翘的鬍子。 她问道:“祖父,您確定这位子爵能帮我?道途向来是看个人领悟,哪有这么容易就为人指明方向的。” “傻孩子,朽湖子爵可不是寻常超凡者。” 被她称作祖父的男人坐直身子,语气多了一丝敬重。 “除了贵族身份外,他相当有学识和天分,当年接近飞升功业,还走通了一条独特的道途——不是局里那种大路货。当年我只是个普通巡官,若不是他美言,还在苏格兰场做苦力呢。” 对著孙女投来的目光,他泰然自若地拍了拍膝盖。 自己的孙女虽然个性要强又十分聪明,但是思想有些过於进步了。 “虽然当普通警察没什么不好,但进入防剿局,世界会更海阔天空嘛。” 凯莉闻言,脸上无奈的神色稍稍舒缓。 “我在局里还有事呢,您这样把我叫出来......” “这次本是例行超凡者探视与继承见证流程,虽然是我特意申请,不也是局里的事吗?正好让你出来散散心。” 他想起什么,脸上笑意更浓:“天堂岛庄园的风景可是一绝,还有位手艺惊人的厨娘,她做的烧鹿肉和豆奶布丁,我至今都念念不忘。” 凯莉別过脸去,不看眼前自家祖父大发感慨时得意洋洋的表情。 ----------------- 与此同时,天堂岛庄园的临时炼金室內,刚吃过午饭的乔治又一头扎进了製作药剂的工作中。 桌上四角点上了混合月长石粉末的蜂蜡蜡烛,他对著蒸馏釜底部的蜂蜜酒与纯麦威士忌混合液体不断搅动。 用银制搅拌棒正搅七圈,再反搅七圈,如此循环往復。 醉人的香味在火焰加热下缓缓蒸腾,乔治哼著小曲隨著其间节奏不停地搅拌。 “we dont talk anymore,we dont talk anymore. we dont talk anymore. like we used to do~” 看了一眼沙漏,他刚將处理好的山楂花等材料倒入容器,再度搅拌均匀。 就在这时,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托马斯推门而入,神色恭敬地对脸上有些尷尬的乔治道:“少爷,防剿局的客人到了,老夫人和阿尔伯特老爷请您下楼见客。” 乔治动作一顿,心中瞭然——想必是那位提前发电报通知的督察。 他擦了擦手上的痕跡,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他整理好操作台,快步下楼,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只见老夫人和阿尔伯特叔叔正在厅中与两位客人交谈。 年长的身材高胖,约莫五六十岁,脸上掛著胖子特有的亲和微笑。 他见到乔治进来,立刻站起,主动迎了上来。 “这位想必就是乔治少爷了?”男人伸出手,声音洪亮。 “我叫道格拉斯·摩尔,防剿局的督察,久仰大名。” “督察客气了,欢迎来到天堂岛。” 乔治礼貌地回应,心中却暗自思量:看来父亲在官方体系中,確实有著不小的人脉和影响力。 “这位是我的孙女,凯莉·摩尔。”道格拉斯侧身让出身后从沙发上坐起的女孩,“她对超凡领域颇有兴趣,这次特意带她来见识一番。” 凯莉走上前,微微行了个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乔治。 乔治会以礼节,但被这位小姐淡蓝色的眸子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两个人对视引发了短暂的沉默,直到老夫人笑著开口。 “时间差不多到下午茶了,我们去花园吧,那里环境正好。” 眾人纷纷称好,於是一行人穿过侧门,来到了宅邸南侧的一座小花园。 几张雕花的白色铁艺圆桌椅摆放其间,旁边还有一座小巧的喷泉,在秋日的阳光下,水声潺潺,颇有些寧静意趣。 休斯太太命人送上茶点。 精致的骨瓷茶具,还热著的三层点心架,最底层是鬆软的司康饼,中间是黄瓜三明治和火腿卷,最上层则点缀著几块巧克力蛋糕和曲奇饼乾。 茶香混合著糕点的香甜,空气中充满了诱人的气息。 贝茨和亚瑟堂伯也被僕人请来,大家围坐在圆桌旁。 阿尔伯特叔叔亲自为客人和老夫人倒茶,乔治则坐在了凯莉·摩尔的斜对面,贝茨中尉则礼貌地坐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似乎刻意保持了观察者的姿態。 几口热茶下肚,客人些许旅途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乔治注意到督察在吃点心时脸上的表情,看出他確实是个热爱美食的人。 他的块头大概佐证了这一点。 寒暄了几句庄园的景致与沿途的见闻后,道格拉斯看向老夫人,语气关切。 “老夫人,不知爱德华子爵近来身体如何?我这次来,也想当面感谢他当年的提携之恩。”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嘆了口气:“不瞒你说,爱德华他前些日子陷入了昏迷,至今尚未甦醒。” “什么?怎么会这样?”道格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子爵的病情恶化得那么快吗……” “世事难料。”阿尔伯特叔叔接过话头,“不过目前情况已经稳定。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过去探视一番。”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道格拉斯立刻起身,跟著阿尔伯特向主宅走去。 花园里只剩下老夫人、乔治、贝茨、亚瑟堂伯与凯莉。 凯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乔治身上:“德拉波尔先生,我听爷爷说,您在沦敦学习的是医学?” 她的问题似乎隨意,但乔治看她的眼神,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放下手中的司康饼,温和地回应:“是的,我在一所私人疗养院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医师。” “医学,探究生命与健康的学问。”凯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说,很多对世界感到好奇的人,都是从医学开始的。” 她的措辞似乎意有所指。 “您……有没有遇到过一些有意思的现象?常规医学难以解释的那种?” 乔治心中警铃微响。 “也许有吧,摩尔小姐。比如有些病人的症状表现得很特別,他们描述的幻觉景象,有时会出奇地一致……” 乔治耸了耸肩,坦然地回答。 “医学上或许可以称之为『集体癔症』,但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別的什么原因?” 他观察到凯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回答既意外又满意。 第40章 虱灾(1)吐火 凯莉那双闪著光的蓝眸仍停在乔治脸上,仿佛想从他温和的微笑里再凿出点什么来。 就在她似乎要继续深挖之时,一旁的亚瑟堂伯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极了,摩尔小姐!这不满足的好奇心,这深刻的敏锐,让我想起那些在钱德勒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侦探。” 亚瑟堂伯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眼睛里满是欣赏的神色。 “你要是在新大陆,或许真能成为一名响噹噹的的女侦探!” 凯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微笑著转向他,语气中却带了几分不服输。 “德拉波尔先生,为何非得是『新大陆』?难道我们王国就没有女侦探的一席之地吗?” “哦,亲爱的小姐,对王国的风气你应该比我了解。”亚瑟耸了耸肩。 “社会对女士的职业期望,恐怕还大多停留在社交场和家庭內部。一位女士若想像那位著名的——哦,她叫什么来著?——不管是什么,女性去追捕罪恶大概会受到不少『非传统』的注视。” 看著堂伯俏皮地在脑袋边比划“兔耳朵”,凯莉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这番“传统之谈”不以为然。 但她也没有继续辩驳。 花园里的气氛因这番插话而缓和下来,从略显紧绷的试探转向了更为轻鬆的閒聊。 閒谈了几句,老夫人適时地微笑著开口,將话题引向了別的地方。 “摩尔小姐不妨一同去看看这花园的深处?这座宅邸有的是布朗式风格的园林,和如今的风潮相比或许是另一种景致。” “荣幸之至,夫人。”凯莉立刻起身,裙摆隨著动作轻扬,又看向乔治,“不知乔治先生能否一同做个嚮导?” “当然乐意效劳。”乔治优雅地頷首。 “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吧。”看到老夫人转向在场的其他两人,贝茨中尉也站起身,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 亚瑟堂伯则挥了挥手:“你们去逛吧,花园的风景我之前瞧过了。还是去见我那可怜的堂亲爱德华,顺便看看那位摩尔督察吧。你们玩得愉快。” 於是,一行人由老夫人引路,沿著小径缓步走向园林。 一条溪流蜿蜒而出,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水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著晚秋草木特有的乾爽。 眼前豁然铺展成一片浑然天成的画卷,起伏的草坡绵延至朽湖岸边,几株橡树与山毛櫸疏落佇立。 秋阳透过金赭交织的叶隙,在绒毯般的草地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恰似將透纳笔下的风景长卷悄然铺展於天地之间。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异响打破。 乔治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锁紧。 起初他只以为几声细碎的嗡鸣是情绪变化引发的耳鸣,但很快他便意识到那片低频震动並不自然。 他敏锐地感知到空气的流动產生了变化,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存在正在...... “小心!”他低喝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將老夫人向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几乎是同时,原本平整的草皮下,无数细小的黑影如烟雾般猛然炸开,升腾而起—— 是某种细密的飞虫。 它们迅速凝聚成一股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虫云,带著刺耳的嗡鸣向四人压来。 “当心!”跟在几人后面的贝茨中尉的声音传来。 乔治的指尖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长笛。 他迅速运转灵性,试图调动【玻璃岛之歌】的力量。 但等他刚掏出来,身旁的凯莉却有了更快的反应。 这位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淑女小姐,动作乾脆利落得惊人。 她猛地向前探身,从身旁一株灌木上“咔嚓”掰下一根尚带绿叶的细枝。 右手迅速拉扯脖子上那条精致的银链,让一枚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吊坠落入掌心。 她將红宝石在那根绿枝的断口上快速、有力地摩擦了几下。 宝石竟在这番操作下爆发出灼热的微光,枝叶的汁液被瞬间点燃,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辛香。 凯莉动作连贯地將冒著火苗的枝叶和宝石一併向前方虫云用力一喷。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瞬间高涨,。 当它接触到虫云的剎那,一种仿佛油脂被扔进滚锅里的“滋滋”声爆出。 虫云猛地爆燃,整个灰色的云团在半空中轰然化作一大片带著焦糊味的灰尘,纷纷扬扬地簌簌落下。 “天啊!” 维奥蕾特老夫人因这超自然的火光和骤然消散的虫云而惊退了半步,脚下却不慎踩到什么。 就在她身形踉蹌、眼看要摔倒在地的瞬间,贝茨中尉跨前一步,稳稳地托住了老夫人的手臂。 “小心,夫人。”贝茨的声音沉稳有力。 老夫人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贝茨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看来,我们最好回屋里去。” 凯莉將吊坠塞回领口,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烬,眉宇间也染了几分严峻。 四人快速沿著来路返回宅邸。 快到门廊时,凯莉低声嘀咕了一句,她声音正好让身后的乔治听到。 “该死的裙子,这种时候简直是累赘......还是长裤方便。” 乔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回到宽敞凉爽的客厅,待大家稍作平復,凯莉转向乔治。 这次没有再以质询的口吻,而是展露出更为职业的、锐利的姿態。 “重新认识一下,”她微微昂起下巴,那双蓝眸如同刀锋,“凯莉·摩尔,防剿局行动专员。” 乔治怔了一下,隨即很快调整表情,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摩尔专员,失敬。” 他心中快速盘算著,正想问些什么,客厅另一侧的侧门被推开。 道格拉斯督察和阿尔伯特叔叔一同走了进来。 督察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严肃。 但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老夫人,脸色又是一变,快步来到老夫人面前。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温和:“老夫人,您没事吧?刚看到花园那边的动静……” “无碍,摩尔督察,只是受了点惊嚇,让您见笑了。”面色发白的老夫人摆摆手,努力平復著呼吸。 道格拉斯点点头,目光又扫过乔治、凯莉和贝茨,最后停留在乔治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对阿尔伯特道:“阿尔伯特,能否请你看顾一下老夫人?我和乔治,还有贝茨先生,有些事情需要单独谈谈。” 阿尔伯特叔叔点了点头:“当然,道格拉斯。母亲这边我会照顾好。” 於是,在道格拉斯的示意下,乔治和贝茨跟著他离开了客厅。 穿过走廊,乔治自然地引著督察来到了三楼那间熟悉的临时炼金室。 第41章 虱灾(2)对质 一关上门,道格拉斯脸上的严肃非但未减,反而更甚了。 他將背靠在炼金台旁,双手抱臂,目光在乔治和贝茨之间移动,最后定格在贝茨身上。 “贝茨先生,我问得兴许有些唐突,你是否是一位超凡者?”他开门见山,“你身上那股气息,不是寻常军人该有的。” 贝茨没有立刻回答,侧头看了一眼乔治,一边从容回应。 “是的,督察阁下,我是从帝国殖民地返回不久无意间觉醒的。” “实际上,他是我最初的引路人,道格拉斯先生。”乔治上前一步,打断督察的可能追问,“在我返回天堂岛之前,贝茨先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道格拉斯一开始眉头微皱,但听到乔治的辩白,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看著乔治,抱在胸前的手指敲打著胳臂,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德拉波尔家的继承人为你担保,那我就暂且相信了。防剿局那边有对超凡者强制的登记手续,不过之后补上即可,不算太晚。” 他摆了摆手,算是放过了这个问题。 隨即,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死死锁定了乔治。 “现在,说正事。乔治,我需要知道,岛上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你父亲房间出来到一楼门前就感应到了——虚源造物的味道错不了——一定是『渊』准则的污秽。” “这种邪物绝不该出现在高庭贵族的领地边缘,还如此接近主宅!” 乔治的心沉了一下,但他面上维持著镇定。 现在的情况下,他可以隱瞒家族核心秘密,但必须给出一个能说得通的合理解释。 “督察先生,您说得没错。”乔治斟酌著词句,没有否认,“最近岛上確实发生了一些异常状况。湖水一度出现污染,也出现了一些受污秽影响的生物。” “异常状况?受污秽影响的生物?”道格拉斯重复了一遍,“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被动的、结果性的描述。源头呢?” “我们正在调查和解决,家父在昏迷前已经著手处理这些污染源头”乔治回答得简短而坚定,“我也正在接手相关事务,寻找彻底净化的方法。” 道格拉斯紧紧盯著乔治的眼睛,似乎想看出哪怕一丝慌乱或隱瞒,但乔治表现得相当坦然。 督察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你父亲他的异常……”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不追究过去的细节了。” “但乔治,我必须提醒你,那些虚源司维的力量若不能彻底清除,后患无穷。防剿局可以暂时容忍贵族的一些擦边行为,但前提是你们不能隱瞒威胁到公共安全的重大隱患。” “我们明白,督察。”乔治郑重地点头,“如果事態超出我们的处理能力,会第一时间向防剿局求助。” 督察最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换了个更轻鬆的姿势,似乎预示著严肃事务的结束。 但隨即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看著乔治。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乔治,你觉得你父亲,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略显突兀,乔治思索片刻,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督察先生,您与家父想必相识多年。在您看来,我父亲他是一位怎样的超凡者?” 道格拉斯沉默了,他看向炼金室窗外那些清朗的秋云,眼神变得悠远。 “子爵阁下啊……他曾经哪怕在高庭那个圈子里,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的语气里满是追忆:“他拥有难得的天赋和毅力,而且……他拥有一份极其强大、足以支撑他攀登的执念。” “执念?”乔治抓住了这个词。 “对,执念。”道格拉斯转向乔治。“在超凡之路上,知识与天赋固然重要,但唯有执念,能让我们在一次次接触足以在几秒钟內將凡人几十年构筑的理智衝垮的真相之后,仍然保持『自我』。” “想要走到尽头,需要的是一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渴望、目標、信念……对我们而言,执念就是锚,是灯,是盾牌。没有执念的超凡者就是没有线的风箏,在追逐力量的过程中很容易就会被世界同化,成为力量或异神的傀儡,或者直接走向终结。” 督察顿了顿,目光有些黯淡:“子爵阁下曾经有艺术家那种激情和近乎偏执的执著。自我们把加利亚佬按回去后,他是最有希望完成长生功业的那一小撮人。” 乔治屏息听著。 功业,子爵在书中和手杖信息里多次提到的关键晋升节点。 “可是在你母亲去世后,,一切都变了。”道格拉斯摇了摇头,“他那份曾经炽热坚定、能够焚尽一切阻碍的执念熄灭了。心气不再,天分隨之閒置,他的力量增长停滯,甚至开始衰退。” “我后来也见过他本人几次,他……变了。金刚石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炭的灰白。” 督察看著乔治,目光变得复杂而无奈。 “你的父母亲確实是天生一对,我明白那种失去挚爱之痛。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激烈的转变会容易地转化为通向深渊的桥樑。” “力量衰退,身体败坏,这是『执念』消退后自然的结果,他的生命力与超凡本质也在隨之一点点地流逝。”督察的声音低了下去。 “作为……当年受过他提携的后辈,我不愿看到他这样——但他选择了自己的终结。” 他说完,长长地嘆了口气,炼金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重的寂静。 乔治沉默著,他看得出来督察见过子爵后也心有戚戚。 子爵的“病”,看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超凡道路上的根本性枯竭。 见证一个和自己有重要联繫的强大超凡者走向终结,这份关於“执念”的警告,如同一记警钟敲在他心头。 没有执念的超凡者,就像断了线的风箏,註定飘零沉沦。 乔治暗自思索著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是生存,是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回到原点? 或许都有,又或许尚未成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必须找到並且牢牢抓住,否则,子爵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明天。 “谢谢您的坦诚,督察。”许久,乔治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些对我也很有帮助。” 道格拉斯摆了摆手,似乎不愿过多沉溺於这种悲观的討论。 他恢復了些许督察的干练:“好了,言尽於此。这次我来,除了应子爵要求的见证外,也是...” 突然门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阵急促的叩门后,门被直接打开了。 一个陌生的男僕冲了进来,对著屋內豁然作態的三人飞快地说道: “请几位立刻下去,老夫人出大问题了!” 第42章 虱灾(3)老夫人「热情好客」 三人闻讯即刻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透著几分慌乱。 还没踏入客厅,便听到维奥蕾特老夫人那高出平常数个调的声音,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与高音说著什么。 “……一定要好好招待贵客!我们家绝不能在待客之道上怠慢!” 乔治眉头紧蹙,加快步伐进到客厅。 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怔。 老夫人端坐在沙发中央,一只手紧紧握著身边凯莉·摩尔小姐的手,另一只手不断地拍著,正滔滔不绝地倾泻著长篇大论的欢迎辞与家族往事。 凯莉下午在花园里那股利落的英气早已不见,此刻她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掛著略显僵硬的礼貌微笑,眼神里却满是扭捏、拘谨与无所適从。 她身体不著痕跡地往后微缩,仿佛想从老夫人那过分热情的掌控中挣脱出几分空间,却又不好直接挣脱。 阿尔伯特叔叔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几次似乎想插话,却总是被老夫人那连珠炮般的声音给打断,显得颇为无奈。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动静,弗雷德里克和西比尔被僕人叫著下来。 显然是被老夫人以“不出来待客显得很失礼”为由硬请下来的。 弗雷德里克依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而西比尔则更显萎靡,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游离。 老夫人一见到西比尔,立刻招呼她过来:“来,西比尔,我的宝贝,快过来!和摩尔小姐坐一起,两个年轻淑女正好说说话。” 西比尔顺从地走过去,在凯莉身边坐下。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教导起两位年轻女性关於“淑女的做派”、“社交礼仪”以及“如何展现家族底蕴”等等。 她声音高亢而略带神经质的兴奋,完全无视了凯莉略显尷尬的沉默和西比尔强撑著听讲的疲惫。 趁著老夫人注意力集中在两位年轻小姐身上,阿尔伯特叔叔快步走到乔治和道格拉斯督察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 “回来了之后,母亲变得……不太对劲。一开始她从花园回来面色苍白,像是受了很大惊嚇。可没过多久她突然变得格外亢奋,甚至有些神经质,我们不得不暂时顺著她。” 他顿了顿,斟酌著描述。 “她现在热衷於和人交谈,尤其强调要安排各种『体面的活动』,对每个人发號施令,要求大家一定要表现得体,而且完全不容他人反驳,和之前的样子反差太大了。” 乔治一边听著,一边在叔叔讲述时,悄悄抬眼瞟向一旁的道格拉斯督察。 果然,督察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浓重的阴云罩在他的胖脸上,眉头锁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尔伯特叔叔讲完老夫人遭遇的简短情况后,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忽然问道: “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亚瑟?我到现在还没见到他。” 乔治疑惑地反问:“亚瑟堂伯?在花园被虫群袭击后,他说要直接回宅邸看望父亲,应该已经回来了。” 阿尔伯特叔叔一愣,隨即喊来一个男僕:“去问问清楚,亚瑟老爷有没有回房或者被人看到在宅邸里。” 男僕匆匆跑开,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宅里找了一圈,僕人们也问遍了,没人见到亚瑟老爷回来,他似乎不在宅邸內。” 亚瑟堂伯竟然失踪了? 就在这时,道格拉斯督察猛地拉过乔治,將他和贝茨拽到客厅另一侧,声音压得极低。 “说说,下午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亚瑟·德拉波尔先生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或者他说要去干什么?” 乔治和贝茨对视一眼,將下午茶之后亚瑟堂伯说要去看子爵、以及他们之后的经歷简短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督察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他咬著牙道:“突然的情绪转变、戏剧性的衝突、与平日格格不入的另一面……错不了,这一定是『笑匠』的力量在捣鬼!” 他一把抓住了乔治的肩膀:“如果亚瑟先生是在这种力量扩散到宅邸外、或者他主动离开宅邸之后失踪的,那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必须立刻去找他!” 乔治深吸一口气,立刻走向阿尔伯特叔叔。 “叔叔,您必须留在这里,看护好老夫人还有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务必约束他们不要离开宅邸,也请您告诉所有僕人,没有您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这栋房子!” 阿尔伯特叔叔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里交给我。” 乔治隨即和贝茨跟隨著道格拉斯督察快步朝大门走去。 快到门前时,督察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目光在乔治和贝茨身上扫过,语气严肃:“乔治,还有贝茨先生,此行肯定不算安全,你们能在外面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吗?” 乔治略一沉吟,解下胸前一直佩戴的【黄金太阳护身符】,递给贝茨:“拿著,约翰。这是我父亲给我的,能提供相当强的庇护,你拿著更合適。” 他又从怀里取出那根银制长笛,握在手里,微微晃了晃。 “我有用这个施展的技艺,还有子爵之前留下的几件物品,应该能应付一二。” 贝茨没有推辞,接过护符,郑重道谢。 督察看了看那护符,似乎认出了什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从大厅衣架上取来自己的大衣,將手伸进大衣內侧口袋,取出一只银的等臂十字架。 “准备好了吗?”督察低声问道。 两人点头。 督察举起那只十字架,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晦涩、快速、充满节奏感喉音的咒文。 他说的......可能是英语? “we chigger the night guard— the good the leot a reef eth on theostro, see the two end as get set— on his na man we with all eiffel and dwesh threat with stand ath!“ 乔治正在纠结“我们欺骗了下一个病房,他们点燃了漂流物和骨头”是什么意思,隨即便看到督察手里的十字架发出了可称刺目的光芒。 但四周並没有被照亮,旋即他意识到,这光芒照耀在世界表皮之下。 督察没有在意身后两人的心理活动,立刻推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一股带著潮湿与不安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同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门前的石阶、砾石小径、乃至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草坪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黑色虫子。 它们铺天盖地,像一层均匀覆盖著地面的芝麻,除了在地面蠕动外,还时不时地跳起。 密恐患者此刻大概是没办法走出这扇门的。 “见鬼,这虫子比奥里萨的林子里还多……” 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暗潮,贝茨低声咒骂了一句。 第43章 虱灾(4)堂伯破口大骂 督察將那枚银质的等臂十字架稳稳举在胸前,如同握著一柄格兰芬多的无形宝剑,领著乔治与贝茨踏出了宅邸大门。 剎那间,门阶下那片如沸腾油污般蠕动的黑色虫群剧烈蠕动,被点入肥皂般从他们前方的路径上自动退散。 一个大致呈圆形、勉强容身的通道被督察的手段开闢了出来。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每一步都踩在无数细碎生灵刻意避开的地面上。 “乔治,你来指引方向。”道格拉斯的声音低沉紧绷,目光不断扫向四周,“我们要儘快把人找到並救出来。” 三人沿著主宅朝向湖岸的小路前进,周遭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精心修剪的园林此刻如同被倾翻了墨汁瓶,灌木丛、草叶间、甚至树枝的缝隙里,都挤满了细密蠕动的黑色小虫。 在十字架的庇护下,它们並未发起攻击,只是作为一整个充满恶意的活背景,提供著令人从骨头里发麻的窸窸窣窣和扭曲的景色。 乔治一行人搜寻了近二十分钟,绕过东侧园林,沿著湖畔的砾石路向南。 就在接近岛屿南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岸线时,走在侧前方的贝茨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那边。”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乔治和督察也看到了。 在离岸线大约五十码的一处低矮岩石边,一个身影正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背对著他们,面对著灰绿色的湖面。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人了。”道格拉斯低喘一声,迈步加快,“亚瑟先生!你怎么样!” 远处的亚瑟似乎听到了呼唤。 他缓缓转过头来,还举起一只手,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可能是模仿牛仔的动作,带著点夸张的瀟洒,乔治心头却猛地一跳。 儘管距离尚远,那招呼的手臂……线条看起来不太对劲,上面似乎覆盖著一层起伏不定的黑色物质。 三人加快了脚步。 隨著距离缩短,令人毛骨悚然的全貌逐渐清晰。 亚瑟·德拉波尔依旧穿著那件合体的猎装。 但此刻,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全身,从靴子到猎帽,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显露在外。 它们像一层蠕动著的厚重黑色天鹅绒包裹著人形,隨著亚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动作而起伏。 甚至他的脸上也爬满了虫子,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闪烁著一种不太正常的光。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被活生生虫茧包裹的堂伯,正悠然自得地从嘴里抽出一根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虫群覆盖的唇间溢出,还带著几个微小飞虫在火焰边缘挣扎、化为灰烬。 他似乎对满身满脸、甚至跳进菸斗里烧出黑烟的虫子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一种诡异的享受中。 “哦,亲爱的乔治,督察先生,还有贝茨先生?” 亚瑟含著菸斗,声音隔著虫群传来,带著一丝奇异的含混,但语调却一如惯常的轻鬆。 “你们也来享受这湖畔的午后空气?真是巧啊。” 堂伯站起身时,虫群如同满身灰尘般落下。 他浑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身后,仿佛屁股上沾的尘土比浑身的虫子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乔治看著他笑嘻嘻地拿开菸斗,从虫子堆里对著他们露出一口白牙,感觉世界大概是疯了。 道格拉斯没有理会这番寒暄,他举著十字架,脸色铁青,大步上前。 “亚瑟·德拉波尔先生!”督察的声音里明显压抑著什么,“立刻跟我回去!这里很危险!” 隨著督察的靠近,亚瑟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然后迅速扭曲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恶。 他霍然向后退了几步,几乎退到湖水中。 “住口!你这道德败坏的王国佬!” 亚瑟堂伯包著虫子的手指指向督察,还有虫子从他手指上跳起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恶毒的兴奋。 “食尸鬼的走狗爪牙!你们和圣公会那帮人在沦敦藏污纳垢,自詡为秩序的守护者,可我们心里清楚!” 他开始破口大骂,字句夹杂著大量的新大陆粗口。 “你们往殖民地输送邪物!那些在利索比亚、阿基佩和新大陆闹得鸡飞狗跳的『东西』都是你们干的xxx!你们为了xxx的利润,把整个王国的底层人命当成xx的草菅!” 道格拉斯督察向前踏出一步,十字架的光芒在亚瑟周身的虫群上激起一阵滋滋声的波浪。 “亚瑟先生!住口!”督察厉声喝止,“你已经被特殊力量影响了,你说的这些都是……” “闭嘴!我哪怕疯了、死在这、转头跳到湖里面去,也会牢牢记得帝国联邦就是xx!那个坐xx上的xx女皇就是个xxx!” 亚瑟又退后几步,几乎进了湖里,嘴里却不服输地打断督察,越看督察来气越兴奋。 “我知道你们在搞xx的什么鬼!那些『役骨』的丑事!那些偷偷把整个布瑞塔的死尸都xxx褻瀆的勾当!” 他指著道格拉斯大喊大叫,脸上的虫群隨著他说话时扭曲的表情翻涌,几乎掉进他嘴里。 “我要把殖民地所有那些烂事捅给《塔梅西斯报》!捅给《每日电讯报》!全王国都会知道你们是些什么xxxx的xx货色!” 眼见道格拉斯督察的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颤动,显然是被这番指控激怒到了极点。 乔治心中一紧,他知道不能再让堂伯这样刺激督察了。 无论那些指控真假,此刻的亚瑟显然不正常,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局面失控。 他迅速拍了拍道格拉斯的手臂,吸引了督察即將失控的注意力。 不等回应,乔治立刻將长笛凑到唇边。 这次他没有选择安抚心灵的《春之歌》,而是选择了一段更加宏大、更具穿透力的旋律。 华格纳,《莱茵的黄金》,开篇的“日出”段落。 低沉、缓慢、如同深山幽谷中逐渐升腾的雾气般的旋律从笛孔中流淌出来。 在灵性的加持下,那音符仿佛承载了初升旭日的第一缕光辉。 隨著乔治的吹奏,一种肉眼难以察觉、却在灵性层面清晰可感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这波纹与督察十字架所开闢的无形领域交匯,隨即蔓延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以道格拉斯、乔治和贝茨为圆心,十字架光芒所及之外,密集虫群像是遇到了天敌。 起初是外围的虫子开始疯狂扭动、试图逃离。 紧接著,更多的虫子在接触到那无形波纹时狂乱著失去了生机,像灰尘一样从亚瑟身上滑落,在石地上堆积成一小片。 亚瑟眼中的狂热隨著身上虫子的减少而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加深的苍白和茫然。 他的咒骂声越来越低,最后变得信號不良、断断续续。 乔治感到体內那团灵性火种在飞速消耗,吹奏变得越发吃力,但他仍然勉力坚持。 隨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亚瑟身上最后一只虫子也无声地滑落,瘫软在脚边的碎石上。 第44章 虱灾(5)管家喋喋不休 乔治一曲之下,落在地上的虫子大都已经死去,少数还在抽搐,但很快也归於沉寂。 亚瑟堂伯此刻双目翻白,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向后瘫软倒去。 贝茨反应最快,几个大步上前,稳稳地托住了堂伯瘫软的身体,將他拉到远离湖水的草地上。 乔治放下长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刚才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大。 但他来不及缓口气,立刻趁机进入了脑海內的牌桌。 牌桌上果然多了一张新的卡牌。 【虱灾·戏虱】 【性相:渊、弦、酒、媒介、仪式】 【“我要的並不比你多,我只是更关心生活。事情就是如此简单,这是虱的道理~”】 道格拉斯快步检查了一下亚瑟的状况,確认他只是昏迷后,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督察脸色依旧阴沉,但那种濒临失控的怒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忧虑。 “他没事了。”督察看向乔治,语气里多了一分认可。 “你做得很好,乔治。那音乐大概是【弦月】的技艺吧?有效。” “抱歉,督察。”乔治从牌桌脱离,喘匀了气,“我相信亚瑟堂伯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被影响后的胡言乱语,请您別往心里去。” 道格拉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就堂伯的指控发表评论,只是耸了耸肩。 然后他再度举起十字架,重新照亮了前方的路。 “先把他抬回去。”督察简短地下令,“事情还没完。” 贝茨点点头,轻鬆地扛起昏迷的亚瑟。 三人正准备转身沿著原路返回时,一阵呼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来自湖岸的另一侧,就在那片他们此前並未踏足的、靠近码头方向的区域。 “救命!来人啊!救命!” 道格拉斯脸色一变:“还有其他人在这?” 三人不再迟疑,立刻循声靠近。 绕过一片灌木丛,呼救声的方向更加清晰。 离码头不远的一排简易建筑中,一间可能是船夫放置杂物的小木门板正在被从里面用力拍击,上面的虫子不断掉落。 道格拉斯快步上前,待虫子全部离开后,拉开了那扇木门。 门后屋內三道人影齐齐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是管家约翰·卡森和两个年轻男僕。 他们的脸色惊恐,身上还沾著些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已经躲藏了好一会儿。 见到来人,卡森那往日刻板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和狼狈。 “乔治少爷!谢天谢地……”管家声音沙哑,显然是呼喊太久所致。 “卡森!”乔治有些惊讶於管家在这里,“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卡森喘了口气,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管家外套。 “我们是被困住了——刚从码头检查完新补充的食材和各色物资,准备送回厨房,附近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了大量虫群。老天,那可真多啊。”管家低声道。 “紧接著就像地面在呼吸一样,越来越多的它们从草丛里、树干后面、甚至土缝里冒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虫群出现得太快太密,山姆跳进水里游走了,我们根本跑不回宅邸。幸好这间杂物间门比较结实,我们躲了进来。” 管家那张向来平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近乎神经质的宽慰。 “上帝啊,我这辈子看过不少怪事,可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真切地觉得自己是被当成猎物的肉块。如果不是我们及时钻进这间杂物间,用木柜顶住门……” 他又絮絮叨叨地描述了他们在狭小空间內听著外面虫群爬动、挠门的声音,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乔治听著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平日里,卡森先生的话语如同经过仔细打磨的银器,然而此刻这位堪称完美管家的典范却像一壶被烧开的水,不间断地倾泻著冗长的描述。 从他年轻时在南方见过的某种虫子,再到虫群出现时那“如地狱倾覆般的窒息感”。 甚至连他年轻时如何因一只失控的马而不得不亲手缝补自己燕尾袖的陈年往事都翻了出来,声调抑扬顿挫,情绪大起大落。 督察明显也看出来不对劲,给了乔治一个眼神示意。 乔治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卡森先生挥舞著手臂描述溅出的唾沫星子。 他拉过来管家后面一个年轻男僕,低声询问: “告诉我,虫群出现时,你们三人最初的反应和行动顺序是怎样的?” 男僕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似乎还要继续感慨的卡森,用发颤的声音回答: “是、是这样的,少爷……我和汤姆当时正在检查码头仓库的库存。虫子……虫子是从湖边树林里先涌出来的,我们发现后,卡森先生立刻招呼我们往回跑。 他咽了咽口水。 “码头这边虫子当时还没完全铺开,但我们往宅邸方向跑了一段,前面路上也被覆盖了。所以卡森先生指挥我们转向这间杂物间,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乔治的心沉了下去。 最后一个进入,没准与虫群有过直接接触…… 他看向卡森,此刻管家正用手帕用力地擦拭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珠,嘴里念叨著: “那种声音,千万只细小生命爬行的声音。上帝啊,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爬过门板,在寻找缝隙……”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对乔治刚才的询问和男僕的回答毫无察觉。 卡森指定被咬了,这点被乔治確定下来。 但此刻绝非深究的好时机,当下他们应该先返回宅邸。 而且卡森虽然表现反常,但目前为止並未显出攻击性或其他危险跡象。 只是话多了些,应该不妨事…… 乔治对男僕点点头,然后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卡森又一次关於他幼年如何因一次暴雨被困在钟楼上的回忆。 “卡森,我们现在得立刻返回宅邸。督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道格拉斯督察把白眼从天上收下来,点了点头,再次举起那只散发著稳定圣洁光芒的银质等臂十字架。 “走吧。保持警惕,但跟紧我。” 一行人再次踏入被十字架光芒强行驱开的狭窄通道。 卡森先生依然走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声音没有停止,內容已经转向了对於宅邸防御体系的担忧和某些他认为可以改进的“歷史性问题”。 乔治走在侧后方,余光不时扫过管家,心中盘算著什么。 沿著来时的路返回,经过东侧园林的边缘时,乔治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猛地转头,望向通往岛屿南端那片相对开阔林地与湖岸交界处的方向。 就在一瞬间,他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一个迅速掠过视野边缘的高大、模糊的黑色剪影,在那片树影婆娑的暗处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