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从穿越阿飞开始独霸武林》 第一章 风雪弥杀意 关外,冷风如刀,山舞银蛇。 沈飞疾驰在雪原上,寒冷侵透他单薄的衣服。 掠过厚实的雪面,只留下几乎难以察辨的浅浅脚印。 他没有丝毫迟钝,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明亮澄澈。 儘管手已经被冻得比雪还白,但依旧灵活,依旧握在剑柄上。 本以为自己在风雪中是捱不过多久的。 但半个时辰过去,却感觉仍然能精確控制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只因自己穿越到一个实在年轻的人——入关前的阿飞身上。 正是『风能进雨能进,阿飞不能进』的那个阿飞。 既然穿越了,自己非但要进,还要进进出出。 沈飞,也就是现在的阿飞,半刻也不曾停留。 只因正有一个人追著自己。 眼前漫天飞雪中,突兀地闪出一条白衣人影。 不知她是从何而来,也不知是如何来的。 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 胜雪白衣,更衬得她似謫仙,如云长发飘洒,或显绰约风姿。 而她的容顏,穷尽世上最美的词汇也难以表述万一。 只因无论用任何的言语来描述,都太过低俗。 她高高在上,不可逼视。 正是赫赫有名的『绣玉谷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那个“绝代双骄”中,为了復仇,能隨手杀死亲妹妹的癲狂魔头。 阿飞不曾想,仅仅是改变了捕猎路线,便让自己陷入全然不同的境地。 然后发现,这里並不只是单一的“小李飞刀系列”。 而是古龙宇宙。 原本不该出现在关外的邀月,將他截住。 邀月悠悠道:“两天了,还有力气跑么?” 自看到阿飞的剑,看到这个少年的脸庞,她就必须得到他,必须让他臣服。 那实在是她平生所见到的最快的一剑,最英俊的一张脸。 虽然还太年轻了些,还不够成熟,但却已有种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但这少年居然拒绝了她。 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她。 她像猫捉老鼠似的,紧隨其后。 她享受掌控事物,也享受狩猎过程中出现的快感。 阿飞握紧了剑柄。 两天前,初次遭遇邀月时,眼前出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字。 【发现邀月,检测到心法:《明玉功》,开始解析。】 现在已经多了新的內容: 【《明玉功》解析完成,习得一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古武综录》,便是自己觉醒的金手指。 只要接近身怀武功的目標一定范围,系统就会解析並记录对方的武功。 若是与对方交手,那么解析时间將更快。 解析过程,通常很快就可以成功。 自己已悄然绷紧全身。 追踪自己的邀月太紧,令自己进退艰难。 自身不是邀月的对手,而且气力已有所下降,需得想办法制住她。 不得已,得施展《明玉功》来打破僵局。 將这武功亮出来,邀月定会震惊,当她露出破绽的时候,趁机下手。 剑出。 剑光一闪即逝,简直比雪更冷、比风更快。 邀月眼中却现出嘲笑,银铃般的声音道:“有趣。” 但很快,她非但再也笑不出,还生出莫大杀意。 只因她发现,少年竟是以《明玉功》催动的剑! 据她所知,世上仅有六人习得此武功。 【日后】、【帝王谷主】、【七色船船主】、名侠【沈浪】,以及她和怜星。 前三位已仙逝,沈浪退隱,现在只有她和怜星。 如今,《明玉功》是『移花宫』不传之秘。 但这少年却能信手使出。 邀月流云般的长袖一卷,將少年的剑缠住。 只是剑实在是太快,已触碰到她的胸脯。 阿飞只觉剑尖似乎是刺到柔软的麵团。 绵软的胸似棉絮般陷进去,却竟连衣服也未刺破。 邀月完全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如刀割般,道: “很好,本宫对你不感兴趣了。交代你《明玉功》来路就可以死了。” 在她看来,怜星绝不敢违抗自己私传武功。 那么眼前这少年很可能和沈浪有关係。 但沈浪退隱多年,无处寻踪,以邀月自身的实力,她並不忌惮。 而《明玉功》泄密的苗头则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阿飞想抽剑退步,剑身却竟传来莫大阻力。 邀月只是用力,便让他的长剑难以进出。 邀月踏前一步,星眸中闪烁著危险的色彩。 恨恨地道:“竖子,本宫问你话,你敢不回答?” 阿飞瞪她一眼,哼声道: “堂堂『移花宫』大宫主,竟会与十几岁的人过不去。” 十几岁当然指的是自己。 邀月被戳破身份,心生诧异。 她问道:“你是何人?怎知本宫是移花宫主?” 阿飞笑了笑,道:“在下不过一游侠尔,江湖浪荡客罢了。” “至於宫主的身份……” 故意顿了顿。 “江湖皆传,邀月宫主心胸狭隘。” “她的心眼仅有芝麻粒那么大,任何人有丁点冒犯,都会遭到其残酷的报復。” “而你又自称本宫。” 这话当然是阿飞故意的,便是要刺激邀月。 一个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从出剑的那刻起,便是要一点一点让邀月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持。 邀月闻言,杏眼圆瞪,春黛拧在一起,气急道: “何人胆敢如此编排本宫?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乱传?” 见邀月的情绪渐渐走向失控,便知道自己的计划生效了。 笑著又继续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宫主又如何证明,这是编排你的话呢?” 邀月的娇躯因为恼怒而颤抖著。 她已怒不可遏,眼中怒火似要喷薄而出。 阿飞暗自提气。 这癲婆已陷入狂暴模式,会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自己必须有效的运用每一条肌肉,不浪费一分,也不节省一分。 如此才能在她露出破绽时,一击即中。 否则落入她手,就永远也逃不掉了。 半晌,邀月忽而仰天狂笑。 “你说本宫心胸狭隘,本宫便给你看看!” 她状若癲狂,突然伸手一扯,竟將胸前纱衣撕了开来。 白玉般的胸膛,柔软、丰满,凝脂含晕,惊心夺魄。 阿飞愣住,心跳都慢了半拍。 邀月傲然挺立,道:“你看本宫心胸如何?” 她朱唇微抿,泛起冷笑。 邀月自认无论何人,面对她足以令天下男子都情愿葬身其中的胸膛,都把持不住。 更何况似阿飞这等雏儿。 阿飞暗道,不愧是江枫口中,似冰,似火,似仙,似魔,唯独不是人的邀月宫主。 竟做出这等姿態。 自己还必须要表演出迷醉的样子,才能趁其不备下手。 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急促起来。 邀月看著,阿飞似被迷了心窍,缓缓地贴上来。 少年纤细白皙的手,將將要抚触到她。 二人相距实在是太近,几乎脸贴脸。 处子幽香透出,和著她身上特別的神秘香气,沁入心脾。 邀月绝美的面庞上,笑意不断扩大。 她如神祇一般,绝不肯让任何事物脱离掌控。 她从未將阿飞看做男人,认为那只是等待她驯服的猎物。 肆意玩虐手中的猎物,是最能令她最兴奋的事。 而这胴体,这时只是驯服猎物的工具。 最是直接,也最高效。 突然,状似恍惚的阿飞眼中精光暴涨,指尖猛地探出,连点邀月身上七八处大穴。 完全未给邀月反应之机。 定住她后,自己才长舒口气。 还好从《明玉功》中学会了点穴的手法。 现在確能自如地欣赏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了。 “邀月宫主果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阿飞调笑道。 伸出手,抚上这张不曾有任何男人褻玩过的脸。 很软弹,手感极好,给她捏出几个鬼脸。 阿飞实在也没有想到,邀月竟能做到这一步。 女人果然是疯狂的,为达目的可以利用一切,包括她自己。 而美过仙女的邀月,简直已经目眥欲裂。 但现在的她,甚至可能被肆意地玩弄於股沟之间。 邀月从未觉得,阿飞是她的对手。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调用体內真气。 只是靠著真气自然运转防护身体的。 而阿飞学会《明玉功》后,对她弱点了如指掌。 再加上两人同源的真气,竟被阿飞突破防护,以点穴之法制住。 阿飞的手顺著缎子般柔顺的肌肤,缓缓下滑,略过邀月纤嫩的鹅颈。 甚至能看见她白皙滑嫩的皮肤上,起了细密的疙瘩。 《明玉功》有极强的驻顏功效,让邀月看起来甚至只有十八岁。 却不知她现在是什么年纪。 如果能知道的话,也能確定是在“绝代双骄”哪个时段。 於是试探道:“江枫乃是我的结拜二哥。” 原著中,邀月对私奔逃离移花宫的江枫夫妇有著滔天的恨。 “江枫?那又如何?” 邀月皱起春黛柳眉,瞪著贴面的少年,问道。 江枫虽然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美男子,还有个结拜大哥,大剑侠燕南天。 但这小子以为她堂堂移花宫主会怕了他们? 她愤懣的语气中带著不屑,却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阿飞轻蹙眉头,没有说话。 不曾想,现在竟是邀月还未遭遇江枫的时段。 也就是说,现在是在原著的二十多年前,邀月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难怪她对自己死盯不放。 像邀月这样的女人,爱一个人,必然是死心塌地;要她恨一个人,那必然是不死不休。 阿飞的手靠近邀月敞开的衣襟。 邀月满是恼怒的眼神中,露出深刻的鄙夷意味。 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她心中轻蔑道。 无论何种身份、武功、长相,都掩盖不住他们心里暗处那丑陋的兽性本质。 眼前这小子也是一样,也不过是个凡人。 虽然点住了她,但仍然折服在她身下。 却不想,阿飞下一步的动作。 却竟將她的纱衣拉上了。 遮住了那令人神摇魂盪的莹莹白玉。 顺便摸走了些体温尚存的碎银子。 “这些,就作为你我的露水钱好了。” 阿飞对她笑了笑。 这不是另一个著名的武侠世界,那里的大侠兜里都会长出钱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他就先从邀月这拿点用用。 他对邀月笑著挑挑眉。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邀月银牙暗咬,死死瞪著少年远去的背影。 这臭小子,敢如此消遣她? 到底是个雏儿,半点风情也不解。 她心里恨恨地想著。 那张足以能令天下所有男人都疯狂迷恋的脸颊上,居然也爬上一抹嫣红。 究竟是恼怒?还是羞意?实在是没有人能想出了。 她不甘的吼道:“你到底是何人?” 风雪中传来少年飞扬的语声。 “我是看过你身子,你却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第二章 祸起白马店 怒雪威寒,天地肃杀,暮色淒迷。 白马店,本只是官道旁的小客栈。 但当风雪阻路,来去难行的旅客落脚此处,便显得分外拥挤,分外热闹。 阿飞到客栈的时候,客房已经满了。 只得到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一盘酱牛肉,一壶温酒。 心念一动,看向自己调出的系统《古武综录》。 里面,只一本质地古朴的书孤零零地躺著,上书《明玉功》三字。 意识里翻开书页,內里详细记载著功法的信息和晋升要求。 【《明玉功》:『移花宫』內家心法,当前一层。】 下面还有每层的介绍,和晋升条件。 【一层,『明玉初琢』:提纯体內真气,初显驻顏效果。】 【二层,『玉照洞观』:大幅强化视、听、嗅、味、触五觉。(需消耗十两银子解锁。)】 【三层,『玉泉化生』:真气自动成周天循环,绵绵不绝。(需消耗百两银子解锁。)】 【四层,『寒玉霜彻』:进一步提纯真气,附带寒属性,可透体伤敌。(需消耗千两银子解锁。)】 【五层,『映玉琉璃』:排出体內杂质,使身体肌肤洁净通透,真气运转速度大增。(需消耗万两银子解锁。)】 【六层,『冰魄玉骨』:肉身刀枪不入,真气如臂指使,容顏永驻。(需消耗十万两银子解锁。)】 【七层,『灵渊玉壶』:真气完成质变,如聚於壶中寒渊,能放出体外,可隔空御物。(需消耗百万两银子解锁。)】 【八层,『玉闕归藏』:周身如筑玉闕,真气似海无边,外力难侵。(需消耗千万两银子解锁。)】 【九层,『造化玉宸』:造化圆满,真气永无损耗,並形成吸力漩涡,可吸取他人功力,运功时肌肤透明如玉,能外放寒气攻伐。(需消耗万万两银子解锁。)】 原著中怜星曾说,《明玉功》到第六层,已可与当代一流高手一爭长短。 若能到第八层,就可无敌於天下。 而在网上,《明玉功》被称为练到顶级,甚至能修仙的武功。 看著系统,阿飞將手上从邀月处摸来的银两投入进去。 《明玉功》晋升到二层。 在这个时代,三四两银子便足够一个成年人一年的花销。 想要升级到顶级,一般的打工赚钱已不可能做到了。 当然也可以自己练,但只这一门武功,便需要二三十年的时间。 看著九位数的升级所需银两,接下去必须要入关。 要儘快在这个世界赚取足够的钱財。 论赚钱的速度,在江南富庶之地肯定比尚未工业化的关外要快得多。 温酒入喉,顿觉全身都暖和起来。 临近的桌子,坐著四五个蓬头垢面的大汉,作乞丐打扮。 他们背后普遍背著五六只袋子,显然是『丐帮』门下。 几人在悄声閒谭。 虽然声音极小,但阿飞《明玉功》已达二层,耳力远胜从前,这才听了个一字不落。 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抱怨道:“这恼人的老天,若非为了《嫁衣神功》,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喝风。” 他身边坐的人,衣服虽然补丁上加补丁,但洗的很乾净。 净衣乞丐轻嘆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无论多高尚的人,都有私慾。” 虬髯大汉惊奇道:“你竟有这许多感慨?” 净衣乞丐道: “你有所不知,本帮曾有位姓查的长老,穷困潦倒,將冻饿而亡的时候,有人接济於他。” 虬髯大汉微微点头道:“这是大善人。” 净衣乞丐摇摇头: “那人拿出一条华丽的裤子和一只精美的木盒,称盒子里装著价值连城的宝珠,要查长老二者中选其一。” 虬髯大汉道:“自然是选盒子。” 净衣乞丐打趣道:“要不说你做不了长老呢。” 虬髯大汉竖起眉毛,正要发怒,又听净衣乞丐道: “查长老算定那人消遣他,世上谁会將宝物平白送人,所以他说……” 净衣乞丐顿了顿,说道: “『要裤子,不要盒子。』” 虬髯大汉不禁感慨道:“查长老竟如此心机巧妙,若能一瞻侠影,此情足矣。” 又问:“这位查长老现在何处?” 净衣乞丐道:“死了。” 虬髯大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死、死了?” 净衣乞丐道:“只因后来,查长老得知,木盒里真有宝珠,生生气死了。” 又嘆道:“此等高人也无法免俗,何谈你我?更何况,《嫁衣神功》……” 话未说完,有一人突然过来坐在他们首位。 他看似是领头人物,冷眉横扫,截话道:“噤声,你的话太多了。” 这人高大彪悍,衣裳穿得虽是个乞丐,但他的皮肤又白又细、宛如良质美玉。 他目光睥睨,满面狞恶,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奇怪的是,这乞丐背后没有口袋,同桌的其他乞丐却对他甚是畏惧恭敬。 在等级森严的『丐帮』,这是极不寻常的事。 不过……阿飞看著眼前的系统提示。 【发现白玉魔,检测到养蛇技法:《饲蛇者说》,开始解析。】 当那人靠近过来时,系统就已经弹出了。 这人便是曾在苏州城里,一口气姦杀十七位黄花处子,而后藏匿起来的『白玉魔丐』。 他本姓白,为人作恶多端,又生得一身细皮白肉。 所以江湖中人將其唤做『白玉魔丐』。 他反而自鸣得意,索性將『丐』字去掉,自称白玉魔。 这廝竟是躲到关外来了。 系统检测出的《饲蛇者说》对己身无太大用处。 但《嫁衣神功》,乃是世上唯一能与《明玉功》匹敌的心法。 有系统在,只要接近《嫁衣神功》一段距离,就可以解析。 而且根据系统描述,如果以武功书籍为解析对象,直接能达精通的境界。 如果换作《明玉功》的话,便是五层起步。 『丐帮』乃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帮派。 他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是不假了。 此处匯集了这么多江湖客,大概率也是冲《嫁衣神功》来的。 如果自己能接近《嫁衣神功》,或者是持有它的人,那么就能直接习得,並达到五层。 自己甚至只是待在旁边等系统解析完成就行。 这时两个人从后门转入了客栈,说话的声音都很大,像是並不把满堂的人放在眼中。 其中一个大汉,气概轩昂,腰掛单刀。 他笑道:“老二,此行你观那裘行健如何?” 被呼作『老二』的人侃道: “此人號称关外一等的好汉,竟敢来覬覦咱保的红货,还要咱留下脑袋,简直不自量力。” 大汉得意道:“他毕竟是落日马场二总管,刀也是要命的。” 『老二』大笑道: “论刀法之强,当今谁又及得上大哥你,当今刀法第一大家『金狮』的紫金刀呢?” 原来这二人,正是金狮鏢局的鏢师,那大汉就是『金狮』李迪。 李迪面露得色,转脸恰好对上白玉魔的目光。 这高大白肌的恶丐忽然仰首狂笑,点指道: “黄口小儿,凭你也配称刀法第一?” 他长身而起,『丐帮』眾人遂阻住李迪两人的去路。 白玉魔道:“留下你此次护送的东西,某饶你不死。” 那『老二』见状上前,强笑道: “诸位『丐帮』的英雄怕是弄错了,咱们这趟鏢已经交货,现在什么东西也没有……” 不等他说完,黑影一闪,忽听见“噗嗤”声音。 他喉部已被抓烂,鲜血烟花般泼洒。 『老二』软软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再也出不了声。 第三章 引剑破险阵 门外寒风淒淒,雪惹夜幕。 白玉魔手中多了一把奇形的兵刃。 这兵刃前头精巧,似鬼爪,尾部护手有鉤,以带著无数倒刺的棍杆相连接。 方才正是他用这兵刃抓破了『老二』的喉咙。 屋內静了下来,眾人眼都瞧直了,心中皆升起警惕。 白玉魔凶光稜稜的三角眼四下一扫,对著尸体狰狞笑道: “儂算什么东西,敢插老夫话?” 他虽是对死人说话,但言语中的威胁之意,令在场眾人胆寒。 李迪惊怒,但他能在江湖上喝號,心中自有城府。 他缓缓自怀中拿出个包裹,放在桌上道: “足下招子够亮,但如此就让在下屈服,还是不够。” 他右手“呛”地拔出刀,左手將桌子一按。 桌上一盘红烧丸子立刻飞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刀光如匹练划出。 飞起的丸子竟颗颗被切成两半,又掉回盘里。 若不是有白玉魔威慑在先,在场真有人会忍不住叫声好。 李迪暗中得意。 心想这一手刀法耍的细致入微,即使镇不住眼前『丐帮』,也至少能令对方不敢小瞧自己。 令他忌惮的,还是对方“天下第一大帮”的名头。 所以不敢立即撕破脸皮。 他道:“足下若能亮出令在下佩服的手段,宝物立刻双手奉上,否则免谈。” 白玉魔哈哈大笑道: “这顶多是厨子的技艺,你懂几个杀人的手段?” 说著,口中响起吹竹之声,声音尖锐短促,连续不断。 一阵腥风吹过,竟有二十多条五色斑斕的毒蛇,自屋中阴暗处蠕动著滑了出来。 满屋人被惊的纷纷躲避。 毒蛇中最大的一条,恰好自阿飞脚面滑过。 这黏泞湿滑的感觉令阿飞直蹙眉。 没人注意他,也没人看见他出剑。 只是亮光一闪,脚面上的蛇已经被他竖著劈成两半。 又听白玉魔狞笑道: “老夫早已在此处埋下杀人的机关消息,得不到宝物,这屋里一个也別想囫圇出去。” 口中又响起吹竹之声,毒蛇將李迪团团围住。 蛇信吞吐,蓄势待发。 食客们皆被嚇得瑟瑟发抖。 站在蛇阵中的李迪面色如土,半分也不敢动。 只因他已认出眼前乞丐。 他沉声道:“足下莫非是,『白玉魔丐』?” 『白玉魔丐』与他差著辈呢,更是十几年前便成名的人物。 况且他更不敢得罪『丐帮』。 咬了咬牙,又道: “既然足下这么想得到《嫁衣神功》,在下力所难保,就请拿去吧。” 此言一出,便承认了包裹中確是《嫁衣神功》。 阿飞心中错愕。 李迪手中竟是《嫁衣神功》! 但这个距离,系统本应是有所反应的。 系统不会出错,那么这个李迪手中的,难道是假的? 心中顿时疑竇丛生。 这时,只见白玉魔拿起包裹,志得意满地大笑,道: “你眼睛还不算瞎,既然认出我,那么……” 他阴惻惻哼笑两声,眼神环顾屋里眾人,道: “不光宝物留下,还要留下在座各位的脑袋!” 他竟是为了独吞神功,要杀人灭口! 所有人尚未反应,情势骤然间急转直下。 “呛啷啷”声音齐响。 『丐帮』门下,已各自拔出兵刃。 他们本就站在人群中,听到约定的暗號后,不曾有半分犹豫。 屠刀一举,便朝周围人挥下。 这四人俱是『丐帮』中身份较高的五袋六袋弟子,武功自然不落人后。 眨眼间,便有人倒在血泊中。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在阿飞身边的,恰是那虬髯大汉。 他注意到阿飞,暗道这小子怕是整个客栈最年轻的雏儿了。 不过十六七岁的样貌,身上单薄寒酸的衣服。 腰间一把令人发笑的剑——如果那能算是一柄剑的话。 那简直不能被称作剑,只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 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鍔,甚至连剑柄都没有。 不过是个带著玩具的小孩儿。 拿这小子开刀再好不过,於是抽刀便砍。 虬髯大汉从来不觉著,阿飞会有反抗他的能力。 手中钢刀已触到阿飞衣服,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他仿佛都已看到,阿飞脆弱的身体被他断作两截的场景。 “呛——噗通。” 虬髯大汉只觉剑光一闪,钢刀一轻。 他眼中整个世界便翻转过来。 他看到周围哀嚎四散的人愣了愣,而后纷纷躲到持剑而立的阿飞身后去,简直找到了救星般。 白玉魔已控制著毒蛇向李迪攻了十几招。 这李迪手下確有几分功夫,虽非他敌手,但仅凭毒蛇一时竟也难以拿下。 正要亲自动手,忽然听得几声惊呼。 打眼看去,恰好看到虬髯大汉的首级飞离,钢刀崩折。 扬起的血雾飞溅。 惊叫声中,白玉魔这才注意到站在尸体边的少年。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手下竟死在这么年轻的小子手上。 暗骂下属无用,他阴狠地瞪著阿飞,道:“哪来的野崽子,敢惹你爷爷!” 口中虽这么说,白玉魔却未托大。 他唤来其余三名『丐帮』弟子,令之围攻拖住已显露败势的李迪。 而他掉头对付阿飞。 能杀了虬髯大汉,其余人很可能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但若他出手,必然手到命除。 届时,再集眾人之力,將李迪毙於刀下。 他口中又发出吹竹之声。 满地毒蛇霍然调转蛇头,离弦的箭般窜向阿飞。 这二十多条矫捷恶毒的毒蛇,无不是他自深山恶谷、荒林毒沼中辛苦捕来豢养的。 再餵以各种毒物,辛苦训练而成。 其毒之烈,中者悉数毙命,几无侥倖之人。 而其中,更有一条异蛇,三角头,黑质而白章,螫人立死,全身肿烂,百无一活。 不知有多少成名高手,饮恨於毒牙之下。 而此时,正是它大显神威的时候。 对了,他蛇呢? 白玉魔猛然瞥见,少年脚下,他精心饲餵的那条异蛇静静躺在那。 再细看,才发现蛇身正中有条细缝,已被人均匀整齐的切成两半。 他从未有见过如此齐整的切口。 难道这也是那小子的杰作? 他满脸惊怒,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却只见,眼前少年手中剑一晃。 无穷的剑光笼罩群蛇。 飞在半空的它们竟全解体了! 皆是齐整、均匀的被分割成数段。 就似厨艺精明的大师傅,將蛇量了后仔细切出的肉段。 “噼啪”声不断,蛇尸落在地上、桌上,有的竟未死透,还不断蠕动著。 隨著扭曲的蛇段,血涂满地面。 “敢得罪老夫,死来!” 白玉魔怒从心头起,抄起他那黑黝黝的奇形兵器。 他手中这『捉魂如意鉤』,不但捉蛇,也可捉人性命。 只见阿飞颯然提剑,人已经闪到他面前。 白玉魔立即举兵迎击。 眨眼间,已使出七八招。 他的招式怪异绝伦。 忽而轻点,忽而横扫,有时轻灵巧变,有时却是以力取胜。 这姑苏魔丐,在他自己这件独创的外门兵刃上,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些个忽软忽硬的招式,教人难对付得很。 眼前十几岁的少年身形变化,甚至屡屡露出空门破绽。 白玉魔只感觉自己打的少年还不了手,压制住了对方。 只是每当白玉魔抓住时机,使出奇诡多变的杀招。 这少年要么微微侧身躲过,要么用剑轻轻一磕,便將他的杀招破去。 他自觉占据上风,优势在握,又加了几分力气。 手中那乌光闪闪的毒爪,几次都已堪堪沾著对方的衣裳,就差那一点点。 但永远只差那一点点。 第四章 恶罪以命偿 客栈中兵刃交击声不断。 几十招走下来,白玉魔心中愈发狐疑。 这老奸巨猾的恶丐,已看出了不对。 他觉得对方实在游刃有余。 冷汗从他额角流下。 但他也不是没有机会。 阿飞不出手,正合他心意。 他的『捉魂如意鉤』上还有一招最厉害的杀招。 方才迟迟未发,只为了诱导阿飞。 让对方习惯他的攻击方式,闪避动作化为本能,他骤然变招,必能一击而中。 眨眼间白玉魔又攻出七招。 阿飞展开轻功,脚步变换,又一一闪避开。 白玉魔捉准时机,突然抢入中门,『如意鉤』直取阿飞面门。 方才他便注意到,这少年虽然看似游刃有余,但每次躲避都是堪堪躲过。 这次果然一样。 阿飞小退一步,算准『如意鉤』恰好够不著他。 白玉魔两眼圆瞪,目露凶光。 他手腕急转,只听“嗤”的一声。 那乌光闪闪的鬼爪,突然脱离,直抓阿飞前胸。 这『捉魂如意鉤』的杆子里,竟还装著机簧。 白玉魔只在握手处一按,鬼爪便直射而出。 鬼爪上带著四尺链子。 三尺六寸长的『如意鉤』,骤然变为七尺六寸。 本来够不著阿飞的,此刻已可够著而有余。 阿飞此时退无可退。 白玉魔脸上已露出得逞的笑。 他知道只要阿飞被『如意鉤』抓破一丝油皮,其上附著的蛇毒也会令其休想再活下去。 阿飞身后躲避的人们,已经惊呼出声。 他们不由得担心阿飞的安危。 只因一旦阿飞身死,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屠杀。 有的胆小者甚至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不忍去看。 有的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悽惨的下场,目露恐惧。 “呛”的一声。 白玉魔感觉『如意鉤』瞬间变轻了。 精钢所铸的链子,竟被阿飞从中削断。 白玉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他看得仔细,少年的剑仅仅是片铁条。 虽然磨过,但绝配不上“锋利”两个字。 这“剑”却能斩断铁链,只能说明少年出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时间差不多嘍!” 阿飞微微一笑,说道。 自己早就知道白玉魔有这一杀招,从交手开始便防著他了。 手中剑一抖,剑光又填满了白玉魔的视线。 阿飞眨眼刺出了十七剑,割断了白玉魔周身上下各处筋腱。 这不可一世的恶丐摔在地上,再也无法站立。 白玉魔大骇,从未想到竟会栽在一个不知名的十几岁少年手上。 恐惧中,他色厉內荏的大喝道: “老夫乃当今『丐帮』帮主的师叔,你敢伤了老夫,便是得罪了天下第一大帮!” 阿飞皱眉俯视著他,心中极度鄙夷。 惯於欺压弱小的货色果然都是外强中乾之辈。 “我现在杀了你,你猜天下第一大帮能不能救你性命?” 话语中的冷漠简直比客栈外的风雪还冷。 白玉魔愈发觉得寒心。 他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求饶道: “我、我错了,少侠饶我一命,我愿为少侠鞍前马后,为奴为婢,绝不背叛!” 阿飞心中未有丝毫动心。 只因自己清楚地知道,这类人会认错,不是因为认识到他自己的错误,而是知道他要死了。 “那十七个少女,痛苦哀嚎的时候,你有饶过她们吗?” 白玉魔心中一惊,自知再无活路,破声大骂。 但喝骂声尚未出口,忽觉喉间一凉。 阿飞已经把剑立在他喉咙上,渐渐用力。 粗糙的剑尖挤迫著白玉魔的气管。 他口中发出“呃呃”的声音,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抽动,张大了嘴乞求吸一口气。 剑尖一点一点的下压,白玉魔的表情愈发的狰狞。 直到皮肤再也阻挡不住,『嗤』的一声,剑穿透了喉咙。 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恶名昭著的『白玉魔丐』已再不能呼吸了。 阿飞身影连闪。 “噗通、噗通。” 隨著几声尸体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屋中一干『丐帮』弟子再也没有站著的了。 只见阿飞从最后倒下那人喉间拔出剑,鲜血箭一般飆出。 骚乱平息。 客栈內眾人看著一地狼藉的蛇尸、人体,倒吸口凉气,只觉后脑皮发麻。 『丐帮』现任帮主的师叔,威名赫赫的『白玉魔丐』,连同数名五六袋高阶弟子,竟就这么死在这里。 风雪暂住。 客栈中的旅客和侠士们匆匆逃离。 离去前不忘向阿飞恭敬致意。 他们再没有一人,敢小视他,將他看作普通少年了。 危机暂解,『金狮』李迪手上青筋缓缓褪去。 本可能是场恶战,凭他自己已很难全身而退。 但眼前少年竟轻易杀了白玉魔。 这疾如迅雷的剑法,竟被阿飞信手拈来,取人性命,似拿筷子夹菜一样简单。 古言英雄出少年,诚不我欺。 李迪近前来。 他双手抱拳,对阿飞道: “多谢小恩公施以援手,滴水之恩,日后当涌泉相报,在下『金狮』李迪,敢问小恩公侠名?” 阿飞上下打量著他。 单看外貌,是个气度豪迈的汉子。 “不敢,叫我阿飞便可。” 李迪呵呵笑道: “愚兄虚长几岁,便托大称一声贤弟,此番大恩无以为报。” 说著,他献上包裹。 里面正是他此行真正要取的鏢物,《嫁衣神功》。 他人虽未老,但江湖已老。 这一番波折,让李迪深觉,必有蹊蹺。 他武功並不强,能在江湖上走到今天,坐上鏢局的鏢头,靠的就是临机应变。 从接到这鏢到现在,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真鏢物是什么。 但当他取到神功之后,武林中立刻就知道了消息。 那白玉魔更是直接將目標精確地锁定在他身上。 这其中,必然有蹊蹺。 现在他身上的神功秘籍已经暴露,註定將面临铺天盖地的截杀。 甚至可能走不出这个小店。 虽然报酬很丰厚,也很有诱惑。 但和他自己的命比起来,还是命重要。 至於失鏢赔抵的银子、鏢局的面子,相对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活著才能享受。 现在正有个好机会。 便是把这《嫁衣神功》当作报恩之物送给那少年。 这一手祸水东引,不但把他摘出去了,还能博个知恩图报的名声。 只听李迪说道:“此礼虽轻,远不及救命之恩,但还望贤弟莫要推辞。” 阿飞眨了眨眼,定定地看著李迪。 这是要把烫手的山芋丟到自己头上? 且不说这神功秘籍的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现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明晃晃的將神功送给自己,显然是祸水东引。 但对於自己来说,有系统在,解析完神功,获得五层后,原本就没什么价值了。 到时候怎么处置都行。 而且,自己现在需要確定一些事情。 於是阿飞接过包裹,说道: “李鏢头此番风度,教人敬佩,在下便愧领了。” 见此,李迪諂然一笑,立即辞別而去。 阿飞把包裹放在桌上。 包袱皮被揭开,露出里面写著“嫁衣神功”的书。 但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刚才系统没反应,可以解释成距离过远。 但现在《嫁衣神功》都已入手了,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那么就是说,这本必然是假造的了。 轻轻嘆息一声,一屋的武林中人打生打死,竟没人去思考武功秘籍的真假。 大约都想著无论真假先得手再说。 自己若还想再谋取《嫁衣神功》,可先赚足升满两次神功的银两再做计较。 只因《嫁衣神功》的修炼极为困难。 需要练成后將功力毁去或转注他人,再从头练起。 届时,全身真气经过一次提纯,才能发挥《嫁衣神功》真正威力。 这一来一回,要耗费巨大的精力財力。 正想著,客栈门口厚厚的棉布帘子忽然被风捲起。 伴著异香,门外传来银铃般语声。 第五章 星月谋嫁衣 门帘被掀开。 寒风不但將冷气刮进屋,还送来沁人心脾的、如兰如馨的奇异香气。 屋里本就暖烘烘的空气,將香味蒸得愈发醉人。 好似瞬间置身五月的花房中。 一个娇柔、却又带著稚气的语声传来。 那声音说道:“大哥,看来你我错过了一场热闹。” 隨著声音,一男三女踏进客栈。 先进来的是两个少女。 她们都长著似鲜花般美丽的脸,都穿著银色裘领披风,內里却是单薄的纱衣。 两张脸上,都是孤高的表情,都是永远要在上面的气势。 二女恭谨地將棉布帘拉开撑住。 能令这等女子甘心侍候的人,很难不让人好奇。 阿飞瞟向门口。 后进门的是一男一女,身形相仿,看起来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 这两人披著同样的黑色袄袍,里面穿著同样的黑衣。 同样戴著面具。 被称『大哥』的男人,戴著张表情狰狞可怖的青铜面具。 发声的黑袍女子长髮披肩,戴著张死眉死脸的沉香木面具。 两人阴森的站在门口,说不出的诡异。 先前的两名少女利索地將最近的桌子收拾的一尘不染。 铜面男扫视了下店里,首先便发现阿飞。 他本是冰冷淡漠的眼睛忽的瞪了起来。 似有怒火从这双夜空般深邃的眸子中喷出。 连他身上的黑袍都微微的颤动,抖下零星未化的雪片。 两名侍候的银裘少女对视一眼,她们头次见主人的情绪难以自持。 就连木面女都诧异於『大哥』的变化,看了看阿飞。 这少年很年轻,也很英俊。 但她很確定,她们从未与他有过交际。 不知为何『大哥』有如此反应,她拽了拽他黑袍的袖子,铜面男这才回过神来。 阿飞静静看著她们,並未做声。 只因他已认出二人。 就算没有沾染桌凳的意思,也要下人打扫的极为净洁,这么爱乾净的人,实在少见。 更何况他们浑身散著如此神秘、珍贵的香气。 戴铜面具被称呼『大哥』的黑袍男子,定然是『铜先生』无疑,便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所改扮。 那么戴木面具的黑袍女子,便是『木夫人』,『移花宫』二宫主——怜星。 不曾想在这小客栈竟又遇上,而且她们刻意隱去了真容。 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们的真正身份。 “少侠好手段,如此武功,敢问侠名?师承何人?” 邀月扮的『铜先生』变声成低沉的男音,开口问道。 语调冷漠无情,令人战慄。 她实在不曾想,会在这儿再次碰上这小子。 但既然又遇到了,必然要打听清楚他是何人,敢那般对她。 她压下心中愤懣,好容易冷静下来。 客栈里遍地横尸,又见阿飞沾染残血的衣襟。 此间发生何事一目了然。 她整好瞥见桌上敞开的包裹。 正是引得她这位极少出宫的宫主,亲自出关的《嫁衣神功》。 《嫁衣神功》与《明玉功》齐名,它造就了曾经征服並领导中原武林的【铁中棠】那等传奇人物。 也成就了当今如日中天的『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 这等神功出世,连她这高傲的『移花宫』宫主也坐不住了。 但现在居然发现,这神功正在阿飞手中。 究竟是天意巧合,还是这小子早已设计好的? 无论何种,必不能再让他走脱。 但『移花宫』有个规矩: 无论是谁,若是从宫主手上逃脱一次,只要不再得罪,她们就绝不会再出手。 只因此,她竟不好再强行夺取了。 要换种手段,让这小子心甘情愿奉上《嫁衣神功》。 神功她要,少年的臣服她也要。 阿飞將手中酒杯放下。 他轻笑道:“在下名號,实不值一提。” 自己的本意,是不想和『移花宫』的人多做纠缠的。 还有大把的银子等著进自己口袋呢。 但她们靠近自己的时候,系统已经弹了出来。 【发现怜星,检测到掌法:《移花接玉》,开始解析。】 《移花接玉》是『移花宫』最为高深的神奇掌法。 是一种“以柔克刚”、“后发制人”的武功,能牵引挪移、甚至反弹敌方招式。 也是『移花宫』威震天下的核心原因之一。 看邀月的意思,是衝著《嫁衣神功》来的。 神功在自己手上,加上之前的遭遇,邀月必然会想办法接近自己。 即使自己清楚移花宫的规矩,邀月不会出手。 但她身边可还有个二宫主怜星。 若这二人合力,执意缠上自己,实在很难摆脱她俩。 邀月踱到近前,隱约挡住去路。 『移花宫』眾人已隱隱將他围住。 她身上威压瀰漫,连垂首侍立的两个花奴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只听她哼声道:“能出手便教『白玉魔丐』授首,夺得天下人都覬覦的《嫁衣神功》之人,不值一提么?” “或者说……你本也是为它而来。” 阿飞暗笑。 这带著不爽的语气,邀月果然是奔著《嫁衣神功》来的。 鼻尖异香环绕,若是换一个环境,必然是令人舒心的。 自己並不打算与邀月纠缠过深,於是淡淡地说道: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看这架势,她们已防备著自己逃走。 倒有些霸王硬上的意味。 邀月突然给了怜星一个眼神。 见阿飞雨打不进的样子,她怕是很难说服这小子主动了。 需得换人来,论起急智手段,『移花宫』中,便数怜星为最。 她是比自己这个姐姐心思更细腻,计略更周全的人。 得到暗示,怜星心眼一转,便明白邀月的意思。 只不过,一向强势的姐姐,竟没有直接出手,令她都觉得匪夷所思。 怜星却是不知,阿飞已在邀月手中逃脱过。 但以邀月这等孤傲的性子,又怎会把这种事说出来。 哪怕是亲妹妹都不行。 纵然对方不知道她们乃是『移花宫』之人,她也不想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因此只得派怜星出马。 怜星莲步缓移,走路时左脚微跛,站到阿飞对面。 她唇齿轻启,透过面具含笑说道: “行走江湖,不光武功要强,还要运气好,少侠如此际遇,自然前途无量。” “妾身冒昧,望与少侠结交,不知少侠可愿屈尊?” 怜星確是懂得与人打交道。 无论是什么人,都会爱听讚美之语,何况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连阿飞听了这话,都觉得怜星亲切了许多。 她这是要与自己拉近关係,再徐徐图之。 看到怜星面具下的眼睛,谁都会发现,她的清冷几乎是装的。 她的语声虽儘量扮得和邀月同样淡漠,但这双眼睛,却比邀月灵活得多,也温暖得多。 可惜,自己的阅歷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丰富。 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但还是拒绝道: “夫人说笑了,奈何酒已尽,兴已阑……” 话音未落,只见邀月一扬手,酒柜上的酒壶便被她隔空吸了过来。 “嘭”地一声被掷到桌上。 她似是连手都不愿被人看见,全程手都缩在黑袍下。 邀月道:“有酒!” 说完,便就坐了下来。 怜星笑了笑,对阿飞歉然道:“家兄脾气直,少侠莫要见怪。” 阿飞见邀月那么爱乾净的人,竟就隨意坐下。 便知『移花宫』对神功和自己是势在必得了。 但为何会有怪异的感觉? 打量著坐在对面,迫切地要自己的两位宫主。 这是,二女共侍一夫? 第六章 金钱·铜钱·花 客栈掌柜已被嚇得比柜檯还矮半截,牙齿“咯咯”地打战。 他只觉这一晚过得无比漫长。 地上一地尸体,仅剩的那桌人气氛诡异,还有俩蒙面的。 这些人竟在夹杂著血腥味的酒气中谈笑生风。 仿佛视狼藉的环境如无物。 外面的风声愈加囂张,掌柜却感觉店中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棉布帘子再次挑动,又有四人鱼贯而入,立於门侧。 这四人都穿著顏色极鲜明的杏黄色长衫,头顶竹笠紧紧压在眉上,掩起了面目。 长衫上或多或少都有新鲜血液的痕跡,仿若刚经歷过廝杀。 他们都是面部毫无表情,连死人都比他们有生气。 屋中的情景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篤篤”声。 这人竟能在没膝的雪地上敲出声来,足见其內力深厚。 “篤、篤、篤!” 这声音好似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简直要把人的魂都敲散。 悽厉的雪幕中,慢慢现出条人影,像只幽鬼自暗中爬出。 这人的左腿已齐根断去,拄著根拐杖。 只见他蓬头散发,面如锅底,脸上满是刀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稜角眼,扫地眉,鼻子大得出奇,嘴也大得出奇。 这张脸上就算没有刀疤,也已足够丑得嚇人。 他脏得连顏色都快分不清的黄衫上,却镶著两道金边。 四个黄衫人竟一齐迎了出去,躬身行礼。 这独腿人已摆了摆手。 手上竟还拎了个沾满白雪的人头。 问那四人道:“杂鱼已经清理乾净了?” 四人齐齐躬身回道:“是。” 独腿人点点头,道:“那就好,咱们做的事业,非一般人可染指的。其余人,皆是为神功吸引来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径直地走向阿飞一行人坐著的桌子。 一名黄衫人答道: “在下等已確认,这些人都是三天內赶来,想必都是为神功而来,否则怎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 独腿人满意地说道:“很好,你们做的不错,辛苦了。” 黄衫人道:“不敢。” 阿飞皱了皱眉。 听他们说的话,自己確是被利用了。 假造《嫁衣神功》並散播消息的,正该是此一伙人。 標誌性的黄衫、斗笠,是『金钱帮』无疑了。 【发现诸葛刚,检测到拐技:《横扫千军》,开始解析。】 果然,是“小李飞刀系列”中,『金钱帮』的核心成员。 江湖喝號『横扫千军』的诸葛刚。 其掌中一只金刚铁拐净重六十三斤。 天下武林豪杰所使的兵器,没有比他更重的了。 是原著里,在兵器谱上排名第八的高手。 此人阴险狡猾,心机深沉,乃『金钱帮』骨干成员。 原著中,不消几年,『金钱帮』便能在江湖中横行无忌。 声势之壮,甚至凌驾於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之上。 说话间,诸葛刚已经坐到阿飞他们侧面的桌旁,四个黄衫人候在其身边。 他打量著眾人,视线在邀月怜星的面具上停驻了一会。 怜星淡淡撇他一眼,全然未放在心上;邀月连看都没看他。 诸葛刚的目光最后落在桌上。 那本《嫁衣神功》正躺在阿飞面前。 他微笑著道:“看来,是这位小兄弟夺魁,获得了神功。” 诸葛刚笑得很特別,很奇怪。 一笑起来,就令人立刻忘了他的凶恶和丑陋,竟变得说不出的温柔亲切。 阿飞倒了杯酒递予怜星,又给自己满上。 轻抿了一口后,才笑著说道:“不知阁下何许人也?何来夺魁一说。” 诸葛刚听了,哈哈大笑。 他笑道:“能於乱局中取他人首级,並获得《嫁衣神功》,小兄弟的身手实在高超。” 阿飞瞟了一眼提在他手上看不清面目的头颅。 若有所指地说道:“想来阁下也不简单。” 诸葛刚將头往桌上隨意一扔。 人头滚了几滚,正好露出真容。 竟是方才离开客栈的『金狮』李迪! 诸葛刚笑道:“既然入了局,又怎能轻易走脱呢。” 他这话意有所指。 阿飞皱了皱眉,又是来者不善。 自己当然听出来诸葛刚的话,既是在说李迪,又是在暗指所谓“夺魁”的自己。 而且听此人之意,今日在这客栈的遭遇,竟都是设下的局。 而自己恰好站到了局中。 缓缓开口道:“看来《嫁衣神功》与阁下有关。” 诸葛刚不疾不徐地將拐杖倚在桌旁,点点头道: “不错,正是我让人托『金狮鏢局』押的鏢。” 阿飞放下酒杯,又问道:“那么,此处有《嫁衣神功》的消息,也是你们散布的?” 诸葛刚听了,眼中露出欣赏,道:“不错。” 阿飞拿起书,隨意翻动几页,“哗啦啦”的响。 一边说道:“此本神功,是假的。” 诸葛刚眼中的欣赏之意都快要溢出来,哈哈大笑道: “不错不错,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智,未来不可限量。” 他挑眉看了看阿飞邀月几人,又道: “此番偽造《嫁衣神功》,散布消息引诸位聚集此地,便是为了网罗江湖豪客,入我『金钱帮』,共创大业。” 诸葛刚看著眼前的三人,手又抓住李迪的人头把玩,眼中透著威胁的意味,道: “想必几位,是很愿意加入我『金钱帮』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以为,那两名黑袍人能和夺得神功的阿飞和和气气的喝酒,必然已被阿飞折服。 待他招纳了阿飞,其余人等自然便会入其麾下。 阿飞嘆了口气。 偽造《嫁衣神功》,令江湖人士自相残杀,再收服其中胜者。 『金钱帮』能两年內扩张到那般规模,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但这诸葛刚惹谁不好,偏惹到了『移花宫』。 你『金钱帮』尚未在江湖上站住脚,而『移花宫』可是已屹立数十年而不倒了。 更何况,『移花宫』顶尖战力,邀月怜星当面。 想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网到了多大的鱼吧。 诸葛刚见阿飞无动於衷的样子。 微微闔眼,身上露出的气势愈加危险。 但在和邀月怜星坐在一起的阿飞看来,诸葛刚倒像是在哈气的哈基米。 只听他道: “小兄弟想必还不清楚咱们『金钱帮』交朋友的规矩,我便简单解惑。” “你与两位朋友,要么,加入『金钱帮』,要么,成为『金钱帮』的垫脚石。” 说著,他自怀中摸出五枚黄铜铸成的制钱,递给身旁黄衫人。 用阴沉的声音嘱咐道: “给他们每人头上放一枚,咱们的规矩,谁的铜钱掉落,必死无赦。” 转而又看向眾人,低低的笑了笑,道: “但若愿意加入我『金钱帮』,就不必放了。” 说完,示意那黄衫人行动。 但他立即发现,就连那两个银裘侍女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两个黑袍面具人更是无动於衷。 阿飞扫了一眼,表情似有戏謔。 诸葛刚脸上神情渐渐凝重。 稜角眼里,掠过一丝惊疑不定。 “如此说来,”怜星忽然应声,她轻轻转头,青丝微摇: “妾身若不答应,阁下便要將这铜钱,放在妾身头上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娇美,带著些稚气。 “不错。”诸葛刚压下心头异样,冷笑道:“规矩就是规矩。” 黄衫人已捏著铜钱,迈步上前。 怜星甚至未转头看这人。 她只是抬起了完美无瑕、冰肌玉骨般的柔荑。 屈指一弹。 那將落下的铜钱飞射回去,竟直直镶嵌进黄衫人的额头上,只露出一小块铜边。 迸溅开来的鲜血像开在他额门上的花。 鲜艷又瑰丽。 黄衫人哀嚎著倒了下去,在地上翻转挣扎。 “你!”诸葛刚霍然站起。 怜星收回手,银铃般的笑声像盛放的娇花般喜人。 “你看,铜钱这么放,就没人触犯规矩了。” 她语声带著嬉戏,像极了得到玩具的孩童。 余下的黄衫人瞬间拔出兵刃,却无人敢上前。 诸葛刚死死盯著她,不自觉又注意到和这女子衣著一样的,始终静坐、宛如青铜雕塑的『铜先生』。 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了他的脊背。 第七章 心胸不狭隘 诸葛刚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行走江湖多年,他也是经歷过不少危机的人物。 那击射铜钱的手法,他自问也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如此轻鬆。 即使知道技不如人,也不能矮了面子。 “好手段,”诸葛刚声音沉下来,“阁下何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地上黄衫人的悽厉嚎叫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扯断脖子的鸭子。 邀月的黑色鞋子从他断折的脖子上移开。 “聒噪!” 她一声男音沉喝已是带了三分怒火。 估计不光是对著尸体说的,也是回应诸葛刚。 阿飞心中一沉。 这局的设计,令邀月顏面扫地。 她一宫之主,竟被小人算计。 非但白跑一趟,还在半路被自己这个『猎物』反制。 即使除了自己並没人发现她的身份。 只不过,若是邀月因怒火轻易打杀了诸葛刚,之后她们关注的焦点还是自己。 不若將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诸葛刚身上。 以此人的阴险狡诈,其行为定会招惹星月二女。 那样,两姊妹的火力转移到他身上,正为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 诸葛刚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心中实在没底,只因他完全无法摸清这两个黑衣人的底细。 甚至连那个少年,都显得愈发神秘。 阿飞突然笑道: “但凡高手,都会有著些许怪癖,遮面又算什么呢?但不论是谁,都不愿被人凌驾头上。” 对著诸葛刚说: “而若想招揽人才,还是得和善些,不如坐下一起喝一杯,如何?” 这些话如果单纯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大概只会被当作玩笑。 但之前怜星一手弹指的功力,震慑住诸葛刚。 定会让诸葛刚重视自己。 能和绝世高手坐一桌的人,又怎会简单呢? 闻言,诸葛刚心中犹疑不定。 他已经被抹了面子,就此服软的话,岂不是墮了他『横扫千军』诸葛刚的名號? 传出去,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帮內,他都將抬不起头来。 但转念一想,又恰是个机会。 硬的不行,就试试软的,若还招揽不成,便见机而作,偷袭这三人。 只因这些人展现出的高强武功,若无法为『金钱帮』所用,必会成为其崛起路上的阻碍。 那定要先一步將隱患消灭。 他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念头至此,他定定心神,移步近前。 诸葛刚面上又露出了亲切和蔼的笑容,道: “方才確是老夫和下属唐突了,还请莫要见怪。” 又对阿飞道:“少侠惊才绝艷,意气飞发,他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不知少侠可否赐教姓名?” 阿飞想了想,说道:“叫我阿飞就行。” 心中感嘆,这诸葛刚也確实是个城府深沉之辈。 下属死在眼前,竟还能谈笑风生。 单看其神情变化之快,仿若那个下属和他没有关係似得。 但他必然有更重要的目的,所以才会变换的如此之快。 诸葛刚正要坐下,突然听见邀月冷哼一声。 “我让你坐下了吗,你有什么资格?” 她心中升起了小情绪,只因自己耗费了两天,竟都没有试探出阿飞的名字。 甚至把怜星都派了出来,阿飞还是一副拒自己千里之外的样子。 而现在,他却这么轻易的说出了口。 重要的是,並不是她或怜星问到的。 这让她感觉自己矮人一头。 阿飞一挑眉,转眼看著邀月的铜面具。 这大姐果然要发难。 看来诸葛刚做这一局確实让她十分不爽,杀一个下属根本不解气。 这其中大概还有和自己置气的成分。 只因是自己插嘴,她便偏要和自己对著干。 心中觉得好笑,但却对邀月正色道: “他既已认错,兄台也已泄愤,咱们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还是要大度些的。” 正气凌然的说道:“心胸,也是要开阔些,兄台说是也不是?” 自己特意把“心胸”“开阔”这四个字用上了重音。 若是心胸狭隘,说不得又要验证一番了。 心中暗戳戳的想道。 只见邀月猛地深吸一口气。 衣袖下的手都气得发抖。 她仿佛又看见自己与阿飞“亲切”的会面了。 自阿飞从她手中脱逃后,她脑中便不时的闪过那一刻的画面。 使得邀月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幸好此次出行戴了面具,这才没有被发现异常。 但此时,即使怒火上又被添了把火,她还是得极度的克制自己。 只因就算面对的是十几岁的少年,她也绝不愿留下话柄。 即使她尚未被认出,也要耐著性子做出大度的模样。 怜星看了看自家大姐,却以为她是被诸葛刚气到。 她完全不知,之前邀月和阿飞的那段纠缠。 虽然《嫁衣神功》已被验证是假的,但她对眼前的阿飞却愈发的好奇。 为何大姐面对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为何他小小年纪便如此老成? 是什么样的经歷造就了这么一个人? 从阿飞淡然的神情中,她仿佛看到了被迫成长的自己。 怜星却不知,当女人对男人生出好奇心时,就危险了。 她只是很想知道阿飞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似乎和自己有同样艰辛经歷的人,她很想顺著他、照护他。 但男女之事,第一次顺从了就会有第二次。 久居深宫的怜星,对此当然毫无经验。 所以她竟一转態度,给阿飞帮腔道: “若是我没有认错,此人应该是传闻中號称『横扫千军』的金刚拐诸葛刚。” 怜星的语气娇软,又带著些灵动,对邀月说道: “此人十几年前便已成名,大哥不若赏他个薄面,如何?” 十几年前,她与邀月还只是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而彼时诸葛刚的名號已在江湖上叫响。 与这等人物同坐一桌,也不算辱没了她们。 邀约一声冷哼,不再言语。 看似是同意怜星的话。 但她心里清楚,其实更大的原因,还是在於阿飞似是无意说的那句。 竟觉得她心胸狭隘,又不是没看过! 只不过她蒙著面,阿飞没有认出来罢了。 那便让阿飞知道,自己实际是个大度的女人。 在客栈偶遇之后,邀月不知觉中,总是要和阿飞作对。 偏就不想让他如愿。 诸葛刚已经坐下来,还是一脸温和的笑。 他似对邀月的怒火和反感毫无察觉。 人老奸马老滑,他很清楚现在不能出言不逊,否则便无法接近这一桌人了。 他亲自倒了酒,並未让下属代劳。 只因他知道,那样显得有些高高在上了。 “这一杯,便是作为惊扰诸位的赔罪,”他举杯说道:“我先罚一杯。” 接著又倒上,正欲给邀月斟酒时,怜星抬手拦下。 “不劳烦了,我兄妹素来滴酒不沾唇。” 怜星带著笑意说道。 诸葛刚看著方才阿飞给怜星倒的酒。 他眼角抽了抽。 阿飞给倒的就没问题,他给倒酒就不喝了? 虽然看似同坐一桌,但依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杀他手下是一次,不让他上桌是一次,现在连他放低身段亲自倒酒都不给面子。 三番五次的消遣他,岂有此理? 他脸上虽笑得温和,但心中怒火已顶上了天灵盖。 自他出道以来,还从未有小辈敢如此欺辱於他。 但诸葛刚接近三人的目標已达到。 这么近的距离偷袭,他有把握一举將三人重创。 如此,就算是之后她们求饶,他也定要杀之泄愤! 第八章 破拐不好吃 诸葛刚突然翻身而起。 手中铁拐凌空一抽,一记“横扫千军”使出。 这诸葛刚江湖上的喝號,正是出自他这招式的名字。 他號称『横扫千军』,以此成名。 这一招使出来,实在是神充气足,威不可当。 虽是一招平平常常的“横扫千军”,但力道之强,气势之壮,却当真无可伦比! 江湖中每天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用这同样的招式。 但也只有他才真的无愧於这『横扫千军』四字。 黄衫人像是得了命令,手中兵刃骤然刺向阿飞几人。 阿飞面色不变。 诸葛刚只要一出手,邀月怜星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 反正有两位宫主挡在前面,自己乐得袖手旁观。 诸葛刚出招威猛刚烈,甫一使出,便封死了所有生路。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便是有了防备,也难正面抵挡,何况偷袭。 若是自己作为其对手,无论如何也要先暂避锋芒。 但首当其衝的怜星却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看都没有看。 她只是把柔弱无骨的手抬了起来。 又看了看阿飞,好似在猜他的想法。 见阿飞眨了眨眼,一脸看戏的表情,完全没把诸葛刚的死活放在心上。 是他自己作死,与己无关。 “当”的一声,金刚铁拐砸在她手上,火星四溅。 阿飞以为看错了,人的手和钢铁接触,竟能砸出火星? 二宫主的手是什么材质的? 算算时间,现在的怜星,《明玉功》至少也是七层的境界。 邀月和她相比只高不低。 怜星接招的手动也未动,甚至没有被撼动分毫。 她顺势握住铁拐,轻轻一拗。 这六十三斤的铁拐竟像乾枯的朽木似的被掰断了。 怜星瞧了瞧,娇笑道:“原来是实心的,不知道滋味如何?” 她把面具轻轻推了推,露出朱唇皓齿。 樱口微启,往断拐上咬了一口。 但闻“喀”的一响,这精钢所铸,闻名江湖的兵刃,竟生生被她咬下一截。 诸葛刚见到这年纪並不甚大的女子,连牙齿上都有如此武功,冷汗已从额角鬢边嗒嗒滴落。 这时突然听得惨叫连连。 三个黄衫人原是被两名侍女拦下,战至一处。 本来一对一的话,两名侍女是全然不落下风的。 但黄衫人多一个,两人夹击其中一个侍女,令其难以招架。 她白衣已被割开,手臂也受了伤。 血浸红了雪白的衣衫。 那少女危急之下,下意识使出了毕生所学。 但见剑光临身,她縴手突然轻轻一引,一拨。 谁也瞧不出她用的是什么手法,两柄闪电般刺来的长剑,竟不知怎地拨了回去。 左面的剑竟刺穿了右面一人的喉咙,右面的剑却削落了左面一人半个脑袋。 惨叫正是他俩发出的。 那独战侍女的黄衫人受惊,注意力一散,脖子便像甘蔗般被掰断了。 诸葛刚目眥欲裂,只因他看出了那侍女用的手法招式。 正是『移花宫』的核心绝学《移花接玉》! 这武功有『后发制人』、『借力打力』的特点。 通过预判对手发力方向,在敌方劲力未发之际改变其攻击轨跡。 精妙程度与武当『四两拨千斤』、少林『沾衣十八跌』的武学概念相似。 但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更精准。 诸葛刚面容惨变,终於明白今日碰上的是什么样的硬茬了。 事情至此,他已绝非敌手,大脑迅速思索著脱身之法。 便是被江湖同道耻笑也顾不得了。 却见怜星摇头道:“哎呀!这破拐不好吃。” “啐”的一口,轻轻將嘴中嚼碎的钢屑吐了出来。 银光疾闪,风声微响。 诸葛刚突然惨呼一声,双手掩面、满地打滚,鲜血不断自指缝间流出。 滚了几滚,似是没了动静。 他鬆开的手掌无力地搭在手袖中,脸上被钢屑射得血肉模糊。 阿飞正觉得诸葛刚落下的手有些不自然,注意力却恰好被邀月的声音吸引过去。 邀月转头看向那个双杀的侍女,声音在面具下响起。 冷得像要透进人骨子里。 “你的武功,练得很好。” 听到邀月的话,那少女骇得全身发抖,话也说不圆全。 她“噗”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婢……婢子怕……” 没等她说完,邀月眼中怒火更甚。 她此次出宫前,吩咐过不得暴露了身份。 没想这奴婢竟胆敢违抗她。 其实这本也不是大罪,但她此次出宫竟是落入了別人设计的圈套。 她堂堂一宫之主,不但被戏耍,而且还被阿飞看了个清楚,並逃离了她的掌控。 几层憋屈堆积胸中,令她无比烦闷,此时竟都发泄到花奴侍女的身上。 “你只是怕死,是么?那便可以死……” 不等邀月把话说完,突然听到阿飞咳了两声。 阿飞当然是故意的。 邀月话语一顿。 先前阿飞说她心胸狭隘,才发生那般事。 方才话语中又无意的提到。 邀月感觉阿飞看她的眼神都带著厌烦。 她堂堂宫主当然不能被小瞧了,尤其是在这个少年面前。 所以只得故作大度的说道: “哼,那便,饶你一死。” 她的语声转换得生硬,显然並不擅长做宽厚的事。 说完,她甚至坐直了身子,將胸脯挺了挺,好像这样更显得她宽宏大量。 阿飞暗觉好笑。 你再挺一挺,瞎子都能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了。 怜星正要劝阻,她对属下的这些婢女,都是当妹妹看的。 但对姊姊百依百顺的她,毫无改变其主意的把握,尤其她看出邀月正在气头上。 这突然的转变,令她错愕不已,直接怔住了。 跪地的少女抬眼,天香国色的脸上惊疑不定,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为『移花宫』门下,甚至是两位宫主的贴身侍女,她太清楚二位的脾气了。 她立刻连连磕头道:“多谢宫、公子开恩,多谢公子开恩……” 她一焦急,差点把“宫主”喊出口,立马换了称呼。 怜星心疼的把她拉起来。 “傻月奴,咱们的人,谁都不必跪的。” 这是『移花宫』的傲气,不惧天地,不畏鬼神,任何事或物都不能让她们俯首。 月奴默然。 她当然知道,心气高傲的『移花宫』中人,从不跪別人。 但事关生死,她也顾不得了。 阿飞看了眼少女。 原来这就是【小鱼儿】与【花无缺】的生母,花月奴。 確有原著中描述的那种美貌,虽然五官並不完美,但看一眼便捨不得移开目光。 骤然间,“嗤——”的声音响起。 浓重的迷烟眨眼吞没了整间客栈,视线被全部遮蔽住。 阿飞提了提剑,戒备起来。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句。 然后,阿飞耳畔忽然听到平地起风。 隨著吹起的风,迷烟转眼间消散。 竟是邀月挥了挥黑袍,吹散了烟气。 左右打量下,几人俱都无恙,唯独地上躺著的诸葛刚不见了。 这货竟假死而逃了? 阿飞心道。 真不愧是『金钱帮』,跑路的功夫都是一流的。 邀月看向怜星,她是第一次见这种手段。 怜星想了想,似乎江湖上確有流传著一种脱身之法,於眼前的情形相似。 “传闻中,东瀛倭人掌握著一种,能使自己的身形突然消失的方法,这种武功他们称之为『忍术』。” “只是想不到这诸葛刚竟也习得了,看来这个不知名的『金钱帮』中,也是臥虎藏龙。” 听到这话,阿飞心中一愣。 在“楚留香系列”中,確有详细敘述过『石观音』的丈夫、东瀛倭人『天枫十四郎』的经歷。 包括“绝代双骄”里,有出现过精通忍术的『鬼童子』这般人物。 倭人居然这么早就在中原活动了。 “他跑不了。”邀月低沉的沙哑男声响起,道:“杀了他,然后回宫。” 只觉香风颼然,邀月已从阿飞身旁贴面掠过。 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这等轻功,以他的眼力都快看不清了。 怜星和月奴,以及另一名侍女星奴,展开身形,追隨而去。 走前,怜星忽然转脸对著阿飞笑道:“再会啦,小弟弟。” 说完飘然而去。 阿飞嘆口气,轻声道:“还是再也不见的好,遇上你们准没好事。” 说完,也起身离开。 桌上假造的《嫁衣神功》连看都没有再看。 第九章 相近又相远 白雪覆地,晨光微亮,天淌银线。 阿飞一直在赶路。 他非但不用睡觉休息,反而能利用走路来恢復精力。 这是阿飞在冰天雪地中,自小和狼爭斗了近十年磨练出的本事。 就像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假如前面没有它的猎物,后面又没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 只要不是走得很快,他便能节省下赶路的体力。 在这样的环境里,体力实在太过珍贵。 阿飞打开系统《古武综录》。 现在里面载录了四部书籍,其上记录的,也是自己现在掌握的武功。 系统里,已將武功分成了三大类。 分別是【心法】、【技法】、【轻功】。 其中【轻功】类別是空著的。 【心法】类別下则只有一本《明玉功》。 【《明玉功》:『移花宫』內家心法,当前二层。】 而新载录的武功,都被归类在【技法】中。 【《移花接玉》:『移花宫』核心掌法,当前一层。】 《移花接玉》和《明玉功》一样,也是九层为最高。 这两部武功连解锁所需的消耗都一模一样。 可见这掌法的精妙程度,已臻绝顶了。 其前几层的效果大都是强化手掌,练至第四层才会发生惊人变化。 【《横扫千军》:『诸葛刚』自创拐技,当前一层。】 【《饲蛇者说》:『白玉魔』养蛇技法,当前一层。】 这两部则都是六层封顶。 《横扫千军》前二三层也只是熟悉招式的铺垫。 而《饲蛇者说》,第一层更像是本毒蛇百科,介绍了上百种毒蛇。 第二层则是教怎么捕蛇。 对自己来说,【技法】武功的前几层对自身战斗力並无太大增幅。 只有【心法】类,才能每层都提高自身实力。 若有钱的话,花他个小目標,直接解锁《明玉功》到九层,连现在的邀月都难敌自己了。 所以还是赚钱重要。 雪,早已停了,天地间的寒气却更重。 隨著南下的寒气,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和车轮声。 在二层《明玉功》加持下,隱约能听到马车上的交谈。 “少爷又是这样。”一个粗獷的声音轻轻嘆道。 “这些年也不知多少次,总是去到关口就又折返。” 久久,车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不停的咳嗽声传出。 那声音也就不再言语。 离得近了,那声音又有些意外地道:“少爷,有人。” 他似是十分吃惊,这天气里竟还有行人。 尤其是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界。 马车的窗户被推开,里面一层貂皮做成的帘子已经先一步掀开。 阿飞终於听到咳嗽声的主人说话。 “这个天气,竟还有人在冰天雪地里奔波,他一定是很孤独的人。” 这声音太过寂寞,也太过疲倦。 他明明已经太累,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像是孤独的旅人走在没有目的地的旅途,不知来路,亦不知归处。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寂寞,但他却偏偏时常与寂寞为伍。 他看到阿飞在雪地里独自赶路的身影。 这少年只穿了件很单薄的衣服。 但少年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就像是铁打的。 马车赶到近前时,这人瞧见阿飞。 他碧色的眼睛渐渐瞪大。 只因映入他眼中的身影,与他敬仰的那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名侠』沈浪,实在是一模一样。 沈浪曾是他父亲的道义之交,两人相视莫逆。 若非知道那位前辈多年前便已东渡海外,退隱於江湖,他还以为竟会在此相遇呢。 心中想起故旧,他目光中似乎有了笑意。 推开车门,道:“上车来,我载你一段路。” 他的话说得很简单,很有力。 在这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中,他这提议实在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阿飞停下脚步,转头看著这个中年男人。 他虽高大挺拔,但头髮显得有些蓬乱,衣衫也不甚整洁。 眼角布满皱纹,那双奇异的眼睛,竟是碧绿色的。 若说长相,当然称得上英俊,却难掩面上的憔悴之色。 他一手拿著把小刀,刀锋薄而锋锐,手指修长而有力。 另一只手拿著雕刻了一半的木头人像。 从轮廓和线条看来,是个女人的像。 这时,系统已经弹出。 【发现……】 李寻欢。 系统虽然响了,但不用系统提醒,阿飞脑中立刻跳出这个中年男人的名字。 这个活该踟躕半生的人。 他一生中只做了一件混蛋事,但他这一件,却抵得过別人做一百件。 而他对別人那种自虐式的付出和善良,又令人实在恨不起来。 所以当自己受到这个男人邀请,竟有些不想理他。 没有回应他的话,阿飞看向系统。 【发现李寻欢,检测到心法:《小李飞刀》,开始解析。】 李寻欢的『小李飞刀』,在原著中,属於是出手必中的“概念神”。 除了四大神功,这招式基本算第一神技。 自己当然也神往已久。 只是…… 阿飞怔了怔。 《小李飞刀》竟被归类到了【心法】类別下了。 不是刀法,並非暗器,而是“心法”? 这与传统的思路完全相悖。 但略一细想,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李寻欢使的飞刀,更注重“精气神合一”的理念。 状態越好,心態越坚定,威力越强大。 將自身真气与精气神结合,运转到极致,也確是“心法”范畴。 见少年只是在原地愣神,李寻欢又询问道:“你是聋子?” 又是这句。 似乎这个世界別人和你说话你不搭理,別人就会说你是聋子。 手握到剑柄上,向上提了提,斜著瞪了李寻欢一眼。 李寻欢笑了,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有了笑意。 他柔声道:“原来你不是聋子,那么就上来喝口酒吧,一口酒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害处的!” 阿飞暗自感嘆,在古龙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缺,唯独不会缺了酒。 原著中的阿飞,被其母亲白飞飞教导,决不能隨意接受他人恩情。 所以在初次与李寻欢相遇时,並未搭顺风车。 但自己是穿越来的。 但看李寻欢车行的方向,正是关內。 心中便有了一番计较。 转过身来瞧著李寻欢,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別人的酒,我不喝,你的酒,我喝。” 虽然在男女感情上,李寻欢是个拎不清的人。 但他对朋友,绝对没人能挑出不是。 李寻欢终於听到阿飞说话,看到阿飞的笑。 他竟突然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温润如玉的沈浪前辈当面。 只是面前这孩子还太年轻,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马车里很温暖,很舒服,手边堆著好几坛酒。 两人相对而饮。 李寻欢瞧著阿飞,目中充满了愉快的神色。 他很少遇见能令他觉得有趣的人,但这少年却让他很感兴趣。 道上的积雪已凝为坚冰,车行冰上,纵是良驹也难驾驭。 那虬髯大汉已在车轮捆起几条铁链子,使车轮不致太滑。 铁链拖在冰雪上,“咯啷咯啷”的直响。 阿飞从罈子里勺了一碗酒,仰著脖子喝了下去。 李寻欢含笑望著,很欣赏他喝酒的样子。 阿飞注意到他的笑,並未作声。 在古龙的世界里,只要你爽快地喝酒,就能很快获得那些大侠士的好感。 还好,虽然自己不爱这口,但喝多少都未曾醉过。 半晌,李寻欢终於微笑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飞抬头看著他。 “我叫阿飞。”举起手中的酒碗,道:“酒很不错。” 对於嗜酒之人,夸他的酒好,他很快就会把你当做好朋友。 李寻欢笑了,他道:“酒是好酒,只可惜能喝出它好处的舌头,极少。” “叫我李寻欢吧,”又问道:“为什么要独自赶路呢?” 他问完这句,少年没有回答。 李寻欢觉得这孩子似藏著许多秘密。 阿飞的身世如谜,却似又与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第十章 真正飞剑客 车轮轧在路上,“咯啷咯啷”的响著。 阿飞沉默良久。 他是要去到江南姑苏等富庶之地的。 不过,位於保定府的『兴云庄』,正好是在必经之路上。 那里是曾经的『李园』,也就是李寻欢的故居。 如今已被他的“好兄弟”龙啸云鳩占鹊巢。 『兴云庄』里存有本《怜花宝鑑》,在李寻欢老姘头林诗音手里。 这本武功秘籍的著作者是王怜花。 此人曾经是沈浪的死敌,后来经过一番波折,二人成为好友。 王怜花惊才绝艷,是武林不世出的才子。 无论星象占卜、医术易容,还是琴棋书画,都极为精通。 而他一生所学,全被其写进了《莲花宝鑑》这本秘籍。 原著中,本被李寻欢废去武功、经络全毁,再也练不了武的龙小云,也因修习了这本书而得以恢復。 仅医术一项就如此高明,这本秘籍的神异之处可见一斑。 自己怀有系统,只要靠近,便能直接习得五层。 如此诱人的秘籍,值得自己走一遭。 而要去到『兴云庄』,单凭自己,连门都进不去。 何况要见到『兴云庄』现在的女主人林诗音呢。 总不能跑到庄主龙啸云面前,和他说,我要见你老婆吧? 而李寻欢要去见就容易得多了。 毕竟现在龙啸云拥有的一切,林诗音和『兴云庄』,是李寻欢打包送给他的。 再怎么不乐意,他为维护自己侠义名流的形象,也不会阻止李寻欢回去。 但这偽善小人背后必然会有小动作。 不过那是针对李寻欢的,就不关自己事了。 现在已经交好了李寻欢,若他要去『兴云庄』自己自然可以跟著。 但要让他自愿去,光这还不够。 想了想,抬头看著李寻欢。 语气中带著丝丝的伤感。 “有一个人。” 阿飞要將李寻欢的故事说一遍,但並没有说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谁。 在李寻欢的视角看来,初次相遇的阿飞定是在敘述自己的经歷。 毕竟別人又怎会清晰地知道李寻欢的人生呢? 看著酒碗中波动的水面,用略显寂寞的语声说道: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看似是在说自己的经歷一样。 这样的故事,李寻欢很快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只因李寻欢心里藏著的那个人,林诗音。 两人是青梅竹马,林诗音从小就是在『李园』长大的。 她的父亲,是李寻欢父亲的妻舅。 两位老人尚在的时候,便已给他俩定亲了。 但李寻欢和林诗音,並没有像一些世俗的小儿女那样因避讳而疏远。 他俩不但是很好的朋友,也是情人。 阿飞眼中透出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风霜,缓缓道: “但这人的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朋友,也爱上了他的恋人。” 眼神转过来,定定地看著李寻欢。 突然问道:“你说,他应该怎么做?” 这正是李寻欢痛苦人生的开始。 当年龙啸云救下重伤濒死的李寻欢,把他带回『李园』,刚好遇见了林诗音。 然后他就爱上了林。 当时李寻欢看出了他的心意,心中自然也是矛盾的。 但出於对救命之恩的报答,李寻欢並没有说出林诗音和他的关係。 而是给二人牵线搭桥,主动把林诗音推给龙啸云。 龟到这种程度,除了暂时感动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果然,李寻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阿飞。 如果是一切还未在他身上发生的时候,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了朋友的恩情,要把故事中的女人和朋友撮合到一起。 但与孤独相伴了这些年的李寻欢,被愧疚与相思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他,犹豫了。 对他来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手足想穿的衣服,就算是李寻欢自己也想穿,那也一定要把衣服洗乾净,给手足穿上。 更何况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朋友。 阿飞对这种观念视如敝屣。 见李寻欢犹豫,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但心中还是充满了鄙夷。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哪怕你一命还一命呢? 也比在朋友身后帮他推屁股的报恩方式好吧? 更何况朋友的下面是自己青梅竹马,更是恋人。 李寻欢给自己倒了碗酒,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然后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嫣红色,但还是將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倒进嗓子里。 阿飞看著他,这个仿佛隨时会咳死过去的中年酒鬼,並未劝告。 只因自己知道,李寻欢哪怕喝死了,也是要喝酒的。 伴著断续的咳嗽,李寻欢说道:“那人……” 不等说完,阿飞打断道: “你现在不必回答,听我讲完。” 如果让李寻欢说下去,他肯定又把自己带进自己的逻辑里。 然后不断地將他曾经的行为合理化,以减轻心中的愧疚。 那样的话,他潜意识里肯定又会开始逃避。 自己再提出去兴云庄,李寻欢也绝不会答应。 所以自己打断他的话,要把故事讲完。 看了眼系统,《小李飞刀》已经解析完了。 【《小李飞刀》解析完成,习得一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和自己想的一样,也是九层封顶的武功。 虽然归类为了心法,但这武功本质是一种使暗器的手法。 而且並不是必须要用飞刀才能施展,只是用飞刀才能发挥出其全部威力。 也就是说,自己手上的剑也可以用《小李飞刀》的手法用出去。 再结合《明玉功》七层,隔空御物的功夫进行控制。 飞剑么,阿飞越来越期待了。 將两样武功练成並结合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飞剑』客。 心中虽想著,但嘴上並没有停下。 依旧不疾不徐地说著,用沉稳又略带落寞的语声讲述著“自己”的故事。 “后来,这人竟做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阿飞继续缓缓地讲道。 这选择当然是李寻欢当时所面临的。 “为报答那朋友的救命之恩,於是把自己的感情深藏了起来,硬要把自己的恋人和朋友撮合在一起。” “不但主动疏远自己的恋人,更流连酒肆,夜不归宿,只为了让她对自己失望,甚至將风尘女子带回家过夜。” 阿飞的声音很平缓,將故事娓娓道来。 但每个字都像沾了辣椒水的刀子,狠狠扎入李寻欢千疮百孔的心。 李寻欢捏著酒碗的手指关节已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咳嗽被他死死压抑在胸腔。 他甚至没有发现阿飞故事中的漏洞——如此年轻的少年怎么会熟悉风月场所呢? 只因他已完全陷进了痛苦回忆中。 阿飞知道,很多事在自身决定之后,潜意识中会无限的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继而连其中的错误都会刻意淡化,直至不辨是非。 但当从別人口中听到的时候,再次回想起自己所作所为,却绝难原谅曾经的自己。 阿飞又问道: “这样虽然对得起救命恩人,但从未考虑过那女子的想法,对她是不是过於残忍?” “相思入梦的夜里,那女子也会伤心痛泣吧?” “她的心,会不会像撕裂般痛苦?”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脸上爬满这许多年的风霜和孤寂。 他闭上眼,不想面对阿飞。 但那张在他梦中已不知出现过几千几万次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止不住地大声地咳嗽起来。 咳嗽使得他苍白的脸上,又泛起那种病態的嫣红。 就仿佛地狱中的火焰,正在焚烧著他的肉体与灵魂。 第十一章 归途结新友 天幽云黯,穹苍低垂,雪又在下了。 阿飞从来不吝以最犀利的话语来刺激犯下不可饶恕错误的人。 人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的。 “你……那人后来呢?” 沙哑的声音从李寻欢口中发出,已令人快要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了。 “后来,这人远走关外,自以为不再打扰那两人,便可让他俩安度余生,完全忘了他。” 阿飞用灼灼的眼神注视著李寻欢,说道。 “但他这么做,本质上是在逃避,其实是懦夫所为!” “你说,他是不是个只会感动自己的混蛋?!” 他的话语声突然变得悽厉,仿佛是在痛恨故事中的“自己”。 “咯啦”一声轻响,李寻欢手中的酒碗裂开了一道细缝。 冰凉的酒液渗出来,蜿蜒过他剧烈颤抖的手背。 良久,李寻欢悽然一笑,道: “那女子没有错,这个人……確是做错了。” 他端起碗,想再喝一口酒。 可是他的手已不稳,已全无力气,竟连酒碗都端不动了。 他止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他已咳得弯下腰去,连气都喘不过来,每一声咳嗽都仿佛是在呼唤。 阿飞听到他咳嗽声音中夹杂著梦囈般的呼叫。 “诗音,诗音……” 阿飞眉头皱了皱。 在他看来,林诗音绝不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明明知道李寻欢的心意,也知道李寻欢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但林诗音还是嫁给龙啸云。 如果她不同意,李寻欢和龙啸云谁也不会强迫她。 原著中,孙小红评价她: “总是要听別人的摆布,让別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林诗音自认为,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 她没有试过反抗。 她以为看得清一切,把握得住一切。 甚至对李寻欢隱瞒《怜花宝鑑》的事,也是因为林诗音认为,武功对李寻欢没有任何帮助。 她觉得李寻欢武功越高,麻烦越多。 阿飞觉得,李寻欢和林诗音两相分离是必然的。 连最基础的沟通都没有,总是自作聪明的以为是为对方好。 你俩不离谁离? “阿飞。”咳嗽声渐渐平息,李寻欢突然说道。 他对少年很亲切,每次说话都会带上温和的笑。 儘管笑容中透出数不尽的苦涩。 “你要入关,难道便是要……” 他的话语有些迟疑。 难道这孩子回到关內,是要去找那女人? 是要去挽回些什么吗? 李寻欢有些羡慕。 他羡慕阿飞这样的年纪,羡慕在这个年纪的少年有著这样的勇气。 他想要帮阿飞,帮这个孩子完成他的目的。 或许是为了赎自己的罪,或许是为了抚去些心底的愧疚。 “你要去哪?”他问道。 他並没有继续问故事的结局,他只想亲眼去看看。 阿飞抬眼看著他。 “保定府。” 他把目的地说了出来。 只因李寻欢至少对自己很好,愿意载自己一程,还请自己喝酒。 李寻欢怔了怔,沉默了良久。 仿佛是做了个重大决定,他有些浑浊的眼神变得澄澈。 “我载你去。” “好。” 李寻欢將两条长腿在柔软的貂皮上儘量伸直。 这段旅途实在太长,太寂寞,他本已觉得疲倦,而且觉得很厌恶。 幸好遇上了阿飞。 虽然少年讲的故事將他久藏心底的回忆掘了出来,但他仍对这个少年倍感亲切。 酒瓶空了,李寻欢就拿起把小刀,开始雕刻人像,刀锋薄而锋锐。 这是个女人的人像。 在他纯熟的手法下,这人像看起来柔和而优美,像是活的。 阿飞没有问那是谁。 他当然知道,李寻欢手里雕的,只会是那个女人。 人像终於完成,李寻欢痴痴地瞧著,不知瞧了多久,他突然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阿飞怔了怔,好像原著开场的时候,李寻欢就在干这事。 无他,就是刻雕塑,然后埋了雪地里。 再刻,再埋,循环往復。 这是跟这儿种地呢? 挖个坑,埋点土,然后能长出一大片林诗音? 阿飞心中暗道。 赶车的虬髯大汉立刻吆喝一声,勒住车马。 这大汉满面虬髯,目光就如鷙鹰般锐利。 但等到他目光移向李寻欢时,立刻就变得柔和起来。 而且充满了忠诚的同情,就像一条恶犬在望著他的主人。 阿飞也跳下车子。 正看见李寻欢在雪地上挖了个坑,將那刚雕好的人像深深地埋了下去。 然后,他就痴痴地站在雪堆前。 他的手指已被冻僵,脸已被冻得发红,身上也落满了雪花。 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这雪堆里埋著的,就像是一个他最亲近的人。 当他將“她”埋下去时,他自己的生命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看见阿飞走上来,又露出温和的笑。 “是否会觉得很惊奇?” 李寻欢笑著问道,他本已打算应对阿飞的询问。 哪知阿飞竟说道:“不惊奇。” 李寻欢有些意外,奇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阿飞看著他,目光中透露著信任。 “不想知道。” 又把视线转向雪堆,道:“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往,即是朋友,就不能隨意探听。” 李寻欢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 他实在是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经歷,让这少年如此通达情理。 朋友? 他心里咀嚼著这个词,孤独的心仿佛不再寂寥。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他看阿飞的眼神愈发欣喜。 好像越和他相处,自己越快乐,这是这些年里第一次感受到开心。 连赶车的虬髯大汉也意外地看向少年。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是个爽直的汉子。 这少年的话,让他不禁生出想要和其结拜的衝动。 其实早在相遇的时候,阿飞就已经知道这大汉是谁了。 系统也已经弹出过。 【发现铁传甲,检测到外功:《铁布衫》,开始解析。】 现在已经解析完成並记录到了《古武综录》中。 但他並没有与铁传甲交流。 “天已快黑了,前面的路还很远,咱们上车吧。” 站了良久,阿飞突然道。 刚才看李寻欢的神色,自己就知道,这个原作者笔下最爱的角色,成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嗯,想到原作中,李寻欢一直在想办法拯救陷入林仙儿温柔陷阱的阿飞。 这不妥妥的大保鏢嘛! 龙啸云居然为了女人而放弃这么优质的朋友,真是愚蠢他妈给愚蠢开门。 和李寻欢回到车上,车子又跑了起来。 第十二章 沧海已桑田 不知走了几日,保定府终於到了。 保定自古是“北控三关、南达九省、地连四部、雄冠中州”的通衢之地。 自京城来的富商巨贾,络绎不绝。 还有少许王公贵族、达官舍人,隱藏了身份来此游乐。 而有些名诗人、名剑客途经於此,便会为此地留下一些传诵一时的名句,或是留下一段膾炙人口的故事。 城中兴云庄,更是名噪北六省的大户人家。 当今江湖,没人不知道兴云庄主『龙啸云』这个名字。 据传其仗义疏財,交友广阔,武林朋友都尊他一声『龙四爷』。 然而,熟知江湖秘辛的人都清楚,这份煊赫的家业並非龙家祖產。 此处原名『李园』,正是李氏祖宅,更是李寻欢的故居。 金碧辉煌的正门,暗示著主人家的身份高贵。 看得出来,这里时常会进行翻新修缮。 昔日的『李园』如今虽已变成了『兴云庄』,但大门前那两幅御笔亲书的门联却仍在。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阿飞心中不由愈发鄙夷龙啸云。 沽名钓誉之辈,这御书又不是写给你姓龙的,居然有脸在上面掛个『兴云庄』的牌匾。 不就是想让人误以为自己家族得到这样的荣誉,高看他一眼么。 李寻欢见到这幅对联,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上重重踢了一脚,使得他再也无法举步。 这本是李寻欢自己的家园,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在这里,他曾经度过一段最幸福的童年。 也是在这里,他曾经亲自將他父母和兄长的灵柩抬出去埋葬。 李寻欢悽然一笑。 他耳旁似乎响起淒凉的悲歌:“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垮了。” 他仔细咀嚼著这其中的滋味,体味著人生的离合,生命的悲欢,更是满怀萧索。 此时,正门出入人员繁多,竟颇有一番门庭若市的景象。 这里地处较为偏僻,即使有偌大个名头,本也不该有这许多人。 略一打听,原来正赶上兴云庄大排筵宴。 据传龙庄主近日结识几位江湖侠士,正设下宴席,大宴宾客,欲与几位江湖豪客义结金兰。 故此,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侠士纷纷前来道贺。 铁传甲悄声道:“少爷,咱们进去吧。” 李寻欢嘆了口气,苦笑道:“既已来了,迟早总是要进去的,是么?” 谁知他刚跨上石阶,突听一人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往龙四爷的门里乱闯?” 只见发声阻拦的人穿著锦缎羊皮袄,却敞著衣襟。 他脸上全是大麻子,正一脸不善的模样,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李寻欢皱眉道:“阁下是……” 麻子手叉著腰,大声道: “大爷就是这里的管家,我闺女刚被这里的龙夫人认作乾妹妹,你想怎么样?” 他一脸囂张的样子,满是小人得志的神態。 阿飞在后面听到这人说话。 暗道,这人应该便是林麻子了。 看来在时间线上,现在林仙儿已然拜林诗音为乾姊姊了。 此人也因此沾了光,摇身一变成了『兴云庄』管家。 若不是林仙儿结识了林诗音,他早已经病死在了犄角旮旯。 之前的林麻子,靠近这兴云庄恐怕只会被像狗一样驱走。 现在这副嘴脸,全然忘了曾经的落魄。 仔细看两眼,这林麻子长相简直太难恭维。 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生出『武林第一美人』这样的女儿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货头上长满大片的草原。 李寻欢说道: “噢,既是如此,烦请通报一声,在下就在这里等著。” 他心中淒凉,谁能想到此刻他在这里竟变成个陌生人。 林麻子冷笑道:“呵,你以为龙公馆的大门是閒杂人等可以隨意进的?” 李寻欢也不恼,他神色未变,仿若没有听到骂人的话。 只是淡淡地重复道:“烦请通报一声,有故人来访。” 铁传甲怒容满面,但也知道此时只有忍耐。 谁知那麻子竟又怒骂道:“叫你滚开,难道要作死吗?” 李寻欢虽还忍得住,铁传甲却忍耐不住了。 他正想过去给这个麻子教训,不料周遭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只见一条泥腿汉子,手里高挑著根竹竿,快步奔了进来。 竿上高掛著副白布輓联,輓联上的字龙飞凤舞: 『龙啸云,假仁义。』 『夺了妻,占了地。』 这十二个字写得黑跡淋漓,雄伟开阔,似是名家的手笔。 人们又是惊奇,又是好笑,但瞧见輓联上写的上下款,脸色却都变了,再无一人笑得出来。 只见那上款写的是: 『恭喜义兄。』 下款赫然竟是: 『愚弟李寻欢敬赠。』 “李寻欢”这三个字就好像有著什么魔力,令人群俱都失色。 仔细看来,那輓联上的笔跡乾净利落又恣意洒然,银鉤铁画中自带风骨。 一看便知是出自书香门第、自小受薰陶才能练就的笔力。 铁传甲见那字跡,立马脸色铁青。 只因他一眼便觉得,这確像李寻欢的笔跡。 虽非十足十的一样,但像个七八成,让武林中这些文化不甚高的人来看,那便足以確定是本人写的了。 但无论怎么想,李寻欢根本不可能去写这样的輓联。 他若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那他就不是『小李探花』了。 写这輓联的人,分明是要害李寻欢。 这人不知从何处得知『兴云庄』的往事秘辛,趁此处大宴宾客的机会,故意来捣乱。 仿佛不但要让龙啸云名誉扫地,而且要离间他和李寻欢的关係。 铁传甲正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抢了上去。 林麻子像护食的狗般,衝上去一把將輓联撕扯下来。 这傢伙倒也明白,他现在能仰著头用鼻孔看人,全仗著自己『兴云庄』管家的身份。 若是龙啸云名声扫地,他的身份也將一落千丈,再也没有现在的风光。 所以他比当事人还急。 狐假虎威的狐狸若是失去依仗,下场定是悽惨的。 这正像是偽军对待曾经的自己人比敌军还要残忍。 他必须要向主子证明自己的价值。 林麻子扯掉輓联,对著那泥腿汉子气急败坏地叱喝道: “你这鸟人哪来的?送这輓联来是作死吗?” 第十三章 损人不利己 『兴云庄』门前聚集的人群皆都看著这边。 林麻子的表情凶狠,似是恨不得將眼前的泥腿汉子吞下去。 这泥腿汉子眨眨眼睛,似是颇为无辜。 他听见急赤白脸的林麻子的质问,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说道: “有人送了我三两银子,我就把这輓联送过来。” “小的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也看不懂,別的什么也不知道。” 林麻子怔了怔,知道这不是元凶,好似一拳打在了空处,无比难受。 他又拔高了几分音调,以发泄自己的憋闷: “说!何人指使你的?” 泥腿汉子想了想,道: “黑夜中我也没有瞧清楚他是什么模样,只觉得他似是高大挺拔。” “生得相貌俊得很,像是跨马游街的进士老爷。” 他话犹未了,群豪中年纪较长的已经失声道: “不错,李寻欢便是如此模样。” 站在李寻欢旁边的阿飞,鼻子轻嗤一声。 这泥腿汉子嘴里说的,全是蒙人的话。 虽然好似是说的很清楚,但几乎没有提细节。 只因无论是何人,看到李寻欢的第一眼,定然会被他那碧绿色的奇异眼睛所吸引。 若说黑暗中看不清眼睛顏色,那又是如何看出长相英俊的呢? 而且他这形容,套到任何及第登科的进士身上,都没问题。 更何况…… 这泥腿汉子走过来时,系统就已经弹出来了。 【发现白开心,检测到技法:《白氏三戏手》,开始解析。】 此人竟是“绝代双骄”中『十大恶人』之一,號称『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 那他做这事便不奇怪了。 此人平生最喜害人,一心只想別人上他的当。 他全然不管自己是否能占到便宜。 甚至有的时候非但占不到便宜,自己还会跟著吃亏。 但他只要瞧见別人被他的恶作剧害到,便是他平生一大乐事。 江湖中各式各样的恶人都有,但专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只有他这么一个。 兴云庄主龙啸云广发英雄帖宴邀天下群豪,是近日来江湖上最轰动的事。 他白开心要不来凑个热闹使个坏,真白瞎他那名號了。 而这等渣滓自创的武功,也是招招往下三路招呼。 所以这最高到五层的《白氏三戏手》,全是鸡鸣狗盗、敲诈勒索、逃窜亡命的套路。 几乎涵盖了地痞流氓各种恶劣的手段。 自己虽然不屑,但也应通晓此道,以免日后再落入圈套。 毕竟在古龙世界,武功再强,也可能会突然就被路边不知名的傢伙给暗害了。 林麻子听了白开心的话,再加上周边人群窸窣的討论声,汗都下来了。 他虽张扬跋扈,却也非不通人事。 为了长时间的风光下去,自然也要打听好主家的过往爱好。 所以在入了『兴云庄』后,便教女儿林仙儿去打听这龙啸云的故跡。 而他这女儿更是八面玲瓏。 原来这些年,林诗音长久地居於庄中,身边无知心之人,心中烦闷难以排解。 认林仙儿作乾妹妹后,似是终於找到知音,二人常常在一张床上通宵畅聊。 她和林仙儿一天说的话,比和龙啸云一辈子说的话都多。 在这个乾妹妹的百般鬨动中,她把几乎所有的往事都和盘托出。 这些事,自然也就让林麻子知道了。 因此他深知李寻欢对於他的主家龙啸云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前”主子。 若真的是李寻欢来捣乱,说不得今日的『兴云庄』,要出个大丑。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显然有些无措。 “李……那人除了叫你送这輓联来,还说了什么话?” 林麻子生怕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问完话后死死盯著眼前的泥腿汉子。 白开心低眉支支吾吾半天,终於才说道: “他还说,龙四爷抢了他的家,占了他的地,还夺了他的妻。” “他这些年隱没姓名,便是迟早要来报復,要叫龙四爷时刻把脖子洗乾净候著。” 他偷眼瞧了瞧林麻子和周围人群的神情,眼球不断来迴转著。 “我忍不住想问他是谁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 白开心神情畏畏缩缩,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是从勾搭的『兴云庄』的一个婢女口中得知的。 那婢女在『兴云庄』还是『李园』的时候就已经在里面做工了,所以熟知內情。 白开心暗道,他这样耍一遭,就算李寻欢和龙啸云两人相交莫逆,也定会在心里埋下钉子。 何况此处江湖群豪云集,龙啸云那种好面子的人,脸上绝对掛不住。 今日想痛痛快快办成这个宴席,是不可能了。 以后两人再相遇,明里暗里绝对会针对一番。 他虽听过李寻欢『小李探花』的名头,但从未见过。 也绝想不到,正主就在他眼前站著。 但就算知道李寻欢本人在此,他也不在乎。 只因他清楚龙啸云这號人,一旦心生疑虑,便会一直把人往坏处想。 李寻欢人格越高尚,他龙啸云的疑心便会越重。 只要两人之间生出嫌隙,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林麻子听了话,只觉后脖颈发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甚至顾不得继续阻拦阿飞三人,抓著手里的輓联,满脸色变的奔入庄中。 聚在门口的人群已经骚动不安。 纷纷议论道: “这小李探花已匿跡多年,今番突然出现,便给了龙庄主这么大的难堪,恐怕此事无法善了了。” “早闻这『兴云庄』的变故中有一段秘辛,恐怕里面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 “噤声噤声……” 李寻欢养气功夫在身,还能沉得住气,他是不会与这等小人计较的。 他坚信清者自清。 但身边的铁传甲早已怒火中烧。 他清楚李寻欢的品性,是绝不会做出侮辱別人的事的。 更不会说威胁他人的话。 所以这人定是在满嘴胡诌。 铁传甲对著白开心大声喝骂道: “一派胡言!我家少爷怎会做出这等丟份的事!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口中骂著,他闪身冲了过去。 正是要將此陷害他人的贼子捉来,好好审问审问。 那白开心听了,面色一变。 转眼整看到站在那的李寻欢。 只见这祸害怪叫一声,转身钻进人群,跑走了。 铁传甲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正欲去追,胳膊却突然被拉住。 回头看去,竟是阿飞。 “交给我吧。”阿飞对他说道,又转头看了看李寻欢道:“放心。” 李寻欢阻拦的话还未说出口,阿飞已如离弦的箭般扎进了人群。 第十四章 自己嚇自己 阿飞远远缀在白开心后面。 他当然並不是怕惊了对方才不敢追上去。 只是在城里,人群攒动,楼宇眾多,自己的轻功无法全力施为。 反观白开心,像条溜滑的黄鱔,在人群中穿梭起来,反倒越来越快。 他甚至还有閒空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其实以他的眼力,早已发现了追踪而来的阿飞。 但害人成精的人,往往喜欢把別人往坏了想。 只因他们本身就是道德败坏之人。 这种习惯能让他们避开很多的陷阱,但有时,恰恰又会成为他们失败的原因。 白开心就是这样。 只因阿飞实在是太年轻,简直像是街头巷尾半大的毛头小子。 任谁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这种孩子来做。 而且在他看来,这小子轻功虽强,要甩掉並不是难事。 可是无论他如何变换踪跡,这小子都能识破他,並准確地追过来。 所以白开心认定,只有阿飞这一个追兵是对方的障眼法。 一定还有他没发现的人,追在后面。 那人能轻鬆地在繁闹的人群中锁定他,指引阿飞追上来。 没有別人,这个小子的背后之人,必然就是刚才那个大名鼎鼎的李寻欢了。 越是如此,他越是心惊。 在『十大恶人』里,他的武功绝对不是第一流的,甚至要排到末尾去。 但论逃遁跑路、奔窜亡命的功夫,绝没有人能及得上他。 然而此刻,他却完全无法找到第二个追踪他的人。 说明那个真正追他的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这种未知给他带来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终於,在一个街口,他看到又被他甩掉的阿飞再次追了上来。 眼尖的白开心发现,这小子疾驰中停了停,往右侧的巷子递了个眼神,手上也做了个动作。 阿飞伸出右臂半环,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右手逆时针又画了个圈。 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开心的方向。 这必然是在与別人隔空交流! 白开心认定了,与阿飞交流的,定是另一个追踪他的人。 他反而安心下来。 不怕有人追他,就怕不知道追他的人在哪。 看见对方交流的手势,他立刻明白对方的意图。 定然是要两麵包夹他。 除了背后追著他的那个小子,另一人是从右面追上来的! 白开心眼球一转,纵身跃入右侧一户人家的天井里。 “啪啦”一声,一块瓦片被他“不小心”碰掉了。 然后他返身探头瞧。 整巧看到追他那小子的身影闪身翻进了右侧的街墙。 必然是被他故意发出的动静引开,去了右侧的屋舍中。 白开心一个疾步,穿过街道,窜入了街对面左侧的巷道中,快步地逃走了。 终於甩开了追兵。 白开心自鸣得意起来,他很满意自己的智慧。 连『小李探花』都被他连著算计了两次。 『兴云庄』算一次,这里的追击算一次。 他『损人不利己』白开心的名头,仿佛更响亮了些。 想想那些人憋屈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今天这一遭,在他平生最得意的事中,绝对可以排前三。 迈步进了家酒馆,扔出块碎银子。 “给爷沽一壶烧刀子,要最烈的!” 甩开了追踪之人,白开心紧绷的心放鬆下来。 他现在得意得很,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应承更让他身心愉悦。 这时候,一壶烧刀子能让他的痛快放大百倍。 酒水很快上来了。 端盘子的手纤细、修长而有力。 白开心看一眼,便知这小二是有功夫在身的。 只是这手上的皮肤还很白嫩,不似成年人的手那般粗糙。 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居然也是藏龙臥虎。 白开心有些诧异,他好奇地抬眼打量。 便看到了一张英俊的笑脸。 这少年一笑,就仿佛有温暖的阳光洒在人身上。 只是对白开心来说,这阳光的温度过於冷冽。 把他的心都吹寒了。 他拿酒的手僵在半空,甚至忘记了呼吸。 少年脸上的笑比从业十几年的店小二都显得亲切。 好像真的奉酒客为上帝一般。 “客官累著了吧,这时可得要一壶好的烧刀子犒劳一番呢。” 不是別人,这端酒的少年正是阿飞。 白开心的舌头都打结了,惊讶得话都说不顺溜。 “你、你……” 他分明看到这小子往他逃命的反方向追去。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另一人呢? 他眼珠“咕嚕嚕”乱瞥,试图在酒馆中找到他想像中第二个人的身影。 阿飞坐到白开心旁边的凳子上。 手按剑柄向后一压,腰间斜向后方插著的剑转向前方。 虽然还掛在腰上,但剑身搭在白开心腿上,剑尖刚好顶住他的要害。 没有剑格的好处在这体现出来,无论往上抽剑还是向下出剑,都没有阻挡。 只要稍一用力,剑便能刺穿白开心。 白开心果然不敢乱动,连眼睛都不再往四处瞟了。 “你不再逃,便不会有人对你怎样。” 阿飞笑著对他说道。 他早已看出白开心的心思。 让其错以为还有第二个高手在附近,也是自己刻意引导的。 之所以能一直追在后面,几次识破白开心的逃跑路线,都是得益於《明玉功》第二层的效果。 耳聪目明的自己,能轻易从人群中分辨出对手,继而追上。 其实有几次视线中已经失去了目標。 但心中却还有一丝奇异的坚定,会指向某一方向。 顺著这方向找下去,果然又能追到目標。 《明玉功》的这第二层原来不只是提升了五感,甚至还强化了那虚无縹緲的“第六感”。 这也是为什么,白开心一直甩不脱自己。 之后就发现,白开心跑路的时候总是向自己身后瞄。 有时还故意设置两个疑阵。 自己本来还提起了戒备心,生怕这白开心还有帮手之类。 看明白后才知道,原来是白开心误以为自己这方除了自己还有追兵。 既然他起了疑心,正好抓住机会利用一下。 自己假作与人交流,故意让白开心看到。 然后操控他让其走上自己给他设计好的路线。 所以其实这一遭,白开心最终是败在了他自己的疑心病上。 “绝代双骄”原著中,白开心也是利用『十大恶人』之间的猜忌,引得眾人互相残杀。 连他自己也被连累进去,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现在反而是自己,把他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白开心沮丧地神情闪过,眼珠又乱转了起来。 第十五章 藏锋与出鞘 酒馆內火坑中的火烧得旺旺的,令店內充满暖意。 白开心脸上忽明忽暗。 像是想到什么,他换了个坐姿。 这人把一只鞋踢了下去,光脚抬起来踩在坐著的凳子上。 然后旁若无人地抠著脚,一只手抠完了就换另一只。 抠完的那只还放到鼻子上嗅。 端起碗喝酒的时候,掰过脚趾的手指又插进满噹噹的酒水里。 他却像是没看见,几口就把那酒灌了下去。 喝完后,他斜眼瞅著阿飞,说道: “你在说个什么,我啥也没听懂。” “老子身上刚得了三两银子,你小子想来打抽丰?” 他摆出一副无赖至极的猥琐样子,却把阿飞看笑了。 这白开心是看自己跑不了了,耍起了无赖。 阿飞哼笑一声,道: “白开心,假冒李探花的名头送这輓联来,你安的什么心思?” 白开心猛然变色,眼中突然射出逼人的光。 这眼光竟然比诸葛刚还深沉,比白玉魔还凌厉。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子竟然张口就喝破他的身份。 但只是瞬间,他又闔起眼帘。 白开心眯著眼,嘴歪眼斜的笑道: “白开心是谁,和我很像吗?” “只是有人给我三两银子,我就把輓联送去,別的事我可不知道。” 他是准备装傻到底了。 反正没有人有证据能证明他在说谎,若是有人冒充李寻欢誆他让他送輓联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又有谁能奈何他? 阿飞两眼看著白开心,眼神似是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可以说,白开心此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相信。 只因他无论何时都在想著如何害人。 所以自己也不打算与其废多口舌了。 白开心在『兴云庄』大门前搞的这一出,给了龙啸云极大的难堪。 之后自己隨著李寻欢入庄,必然被龙啸云刁难。 那样很可能会扰乱自己接近林诗音,获取《怜花宝鑑》的计划。 因此,自己便將这白开心带回,让其坦白自己的恶行。 当然以白开心的脾性,不可能会主动开口。 这也是为什么要阻止铁传甲。 只因以铁传甲的憨直性子和白开心的狡猾,就算追上,也会被这白开心耍诈逃脱掉。 在系统《古武综录》中,《白氏三戏手》这个武功里有记载一门逃命的法子。 类似於龟息术那种功夫,施展出来能让人像死了一般。 甚至连呼吸脉搏都消失,皮肤更是很快便冷下来。 而自己不但清楚白开心为人,更通过系统了解他的手段路数。 所以自己更有把握抓到他。 而且,自己还能让白开心证明李寻欢的清白。 只因在原著中,这人是极为惜命的。 这是他的命门。 如此,以白开心的性命相要挟,不怕他不招。 用他的嘴,给李寻欢正名。 那样,隨李寻欢入庄,自己便有机会获取《怜花宝鑑》。 想到这里,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剑尖向前递了递。 白开心吃痛,眼皮抖了两下。 但他还是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阿飞也不管他怕不怕,贴近他的耳朵,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无论你承不承认,今日必须要和我走一趟了。” 说著,指如疾风般点出。 已经被制住的白开心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阿飞將他扛起,回到了『兴云庄』。 兴云庄的大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李寻欢与铁传甲翘首在等。 他们当然不是等去稟报的林麻子回来,而是在等阿飞。 李寻欢目中露出担忧的神色。 虽然几日的相处,让他知道阿飞少年老成,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 但他的年龄还是太小。 而且在关外呆了太长时间,极少与人接触。 这样的经歷,决定了阿飞与人相处的时候,很容易把人想得简单。 那样就可能落入设好的陷阱。 虽然以阿飞的聪明,在江湖上歷练一段时间,必然通晓世故,也会更老练。 可那还需要时间。 所以在阿飞追出去后,李寻欢便一直在等著。 而他身旁的铁传甲始终就像石像般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李寻欢终归是放心不下。 转身看著铁传甲,说道: “你在此处等著,若是庄里有人出来,便和他说,我去去就回。” 铁传甲忽然道: “少爷是担忧那位……那位飞少爷吗?” 他眼神中露出浓重的忧虑,看著李寻欢。 他心中暗暗嘆息。 少爷总是在担忧別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最令人担忧的那个。 现在被人陷害,很可能会和『兴云庄』的人发生衝突。 但少爷却似完全不把自己的处境放在心上。 只是在考虑阿飞会不会中別人的圈套。 却没有任何人能劝他。 铁传甲只好点点头,道: “好,我会在这等著,一直等到少爷和飞少爷回来。” 正在这时,人群忽然像被什么吸引,纷纷转头向同一边看去。 待看清了,又避之不及的退到两边,让出路来。 阿飞正从人群让出的道路走了过来。 肩上还扛著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白开心。 看到阿飞平安归来,李寻欢心中一喜。 他笑著迎了上前,欣慰地对著阿飞说道: “回来就好。” 阿飞一把將白开心扔到地上,像卸麻袋般。 “嘭”的声音,激起片片尘土。 白开心闷哼一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然后阿飞看著李寻欢,微微笑道: “我说过,放心,所以我很好。” 也就是自己亲自去,才能把白开心给逮回来。 看李寻欢的样子,分明是因为担忧,所以在等自己。 去追白开心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想要儘快取得《怜花宝鑑》,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主动去做的。 看见李寻欢担忧的神色,对他的印象稍稍有所改观。 作为朋友,李寻欢还是值得一交的。 “可是。” 李寻欢故意板起脸。 “这种事,还是大人去做比较好,下次不许这样了,交给我就好。” 他生怕麻烦事缠上阿飞。 像这么点大的孩子,不应该被这糟乱的江湖染污。 反正他本身麻烦就够多了,再多一两件,也没什么。 李寻欢心中矛盾得很。 既希望阿飞能早些成长起来,能在混乱的江湖中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又不希望阿飞过早地接触人性险恶的一面。 就像操心的家长,看著长胖的孩子,又希望他减肥,又不想他饿著。 他不由得语气重了些。 谁知阿飞却笑了笑说: “有时大人做事,太过瞻前顾后,反而不如年轻人利落呢。” 况且,要说真实年龄,还不一定谁教训谁。 后面那句自己並没有说出来。 李寻欢话里的意味,自己很清楚。 他是不想让麻烦拖累自己这个年轻人。 但麻烦,並不会隨人心意的发生。 『兴云庄』门口,几个人簇拥著一个相貌堂堂、锦衣华服,頷下留著微须的中年人步了出来。 这人满面俱是兴奋激动之色,出现后快速环视一圈。 看到李寻欢,立刻冲了过来。 一边嘴里颤声道: “真是我兄弟……真是我兄弟回来了!” 第十六章 祸水向他引 从『兴云庄』中衝出来的锦衣中年人正是庄主龙啸云。 他不但是李寻欢的救命恩人,也是林诗音现在的丈夫。 在听了林麻子的稟报后,著实是將他嚇了一跳。 其实刚开始,他並不相信李寻欢会做出送輓联这样的事。 但凡事就怕琢磨。 与林诗音做夫妻的这些年来,他发现,林诗音时不时会发呆。 尤其喜欢在后院的梅花林中,看著梅花嘆息。 龙啸云知道,那里是林诗音和李寻欢在一起时,最喜欢待著的地方。 他们年少时是如何嬉戏的? 他们海誓山盟时说了什么样的甜言蜜语? 龙啸云每每有类似的疑问,脑海中便不由得想像出林诗音与李寻欢两人依偎在梅花林下的样子。 这样的画面让他烦闷无比,几次都想把梅花林剷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但那里却又是林诗音最喜欢的地方。 他实在太爱林诗音,所以不能那么做。 龙啸云並没有发现,李寻欢已经成为他心中的刺。 虽然他一直逢人就说,李寻欢是他最好的兄弟。 每次提起来,心中就会有刺痛。 他自己以为,那是对李寻欢的愧疚,和对好兄弟的心疼。 但其实潜意识里,他已经愈发地不希望李寻欢出现。 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恐惧李寻欢的归来。 他怕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被抢夺回去。 他早已不是那个,一桿银枪便敢单挑『关外三凶』之首的卜霸、为救李寻欢而悍不畏死的龙啸云了。 所以今天听到管家回报,他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这心思恰恰放大了他心中的那根刺。 林麻子並不知道李寻欢就在门口,所以並未稟报。 因此出来的龙啸云看到李寻欢的时候,心里完全没有准备。 一瞬间,他的手脚冰凉。 但马上,他面上便换上激动的神情。 只因他左右望去,门口俱都是江湖人士。 他只得压下心中的疑虑和担忧,跑过来迎接李寻欢。 “我兄弟真的回来了!” 一句话出口,龙啸云已经是热泪盈眶。 李寻欢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哥!” 只是唤了一声,李寻欢便已经是语气哽咽,说不出话了。 两人“砰”的抱在一起,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只听见龙啸云不住地喃喃道: “兄弟,你真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也不知道他把这话来来回回地说了几遍。 铁传甲看著他们,眼泪也快流下来了,他只是为李寻欢开心。 后面跟过来的林麻子已经骇得呆住了。 他没想到,刚才拦下来的,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寻欢。 也就是『兴云庄』的前任主人。 阿飞眼看著这一幕,系统又弹了出来。 【发现龙啸云,检测到枪法:《盘龙七变》,开始解析。】 这大概就是当年,龙啸云救下重伤的李寻欢时所用的枪法。 再看现场,只觉得龙啸云確是有著极深的城府。 方才自己正对著『兴云庄』大门,第一时间看到了出来的龙啸云。 这人那刻的神情,不说是激动,简直是出来寻仇的还差不多。 转眼竟换上泪眼婆娑的样子。 关键是,他似乎忘了,出来的时候手上抓著那副輓联,现在还攥在手里。 龙啸云忽又大笑道: “兄弟你回来,理当是大喜之事,怎么能在这像妇道人家一样哭哭啼啼。” 说著一只手拉著李寻欢往庄里走。 “走,今日高朋满座,我要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我兄弟!” 这时李寻欢也看到他手上拿著的輓联,身形不由顿住。 “大哥,这是……” 龙啸云这才发现手上的輓联。 但现在再想隱藏已经晚了。 他神色不变,哈哈笑道: “这定是小人物所为,意图离间你我兄弟,怎能让这种事坏了你我的情谊?” 说著,一把撕碎輓联,隨手丟弃掉。 然后问林麻子道: “是谁把輓联送来的?” 林麻子闻言一个激灵,他还没有从恐惧中出来。 只因招惹了李寻欢,他怕祸到临头。 所以听到龙啸云问话,赶忙回道: “是这个泥腿子,把輓联送来的,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林麻子手指向白开心。 他想把刚才招惹李寻欢的事掩饰过去,所以先骂上了。 主家什么心意,他不知道,但主家表现出和谁的关係好,那他就討好谁。 他能坐上管家这位置,也並不单纯依赖女儿的关係。 龙啸云目光移到白开心身上,一眼看出这人被点了穴。 他走过去,出手给解开穴道。 现在这里有他和李寻欢,还有眾多豪杰。 若是这人要跑,只要他一声招呼,这些前来巴结他的江湖人必然会出手將其拿下。 所以他並不担心解开穴道的白开心跑走。 穴道刚被解开,白开心“呼”的冲龙啸云跪下。 一边磕头,一边颤颤巍巍地告饶道: “龙庄主、龙大爷,小的只是个传话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谁也没有发现,白开心眼珠乱转,又想到了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虽然是被点了穴道,但方才的情形白开心全收在眼里。 以他的狡猾脾性,自然看得出来李寻欢与龙啸云的关係。 两人之间情谊非但没有像表面上那样亲密,反而处处都透著一股客套。 无形中龙啸云在刻意疏远李寻欢。 但如果他继续將屎盆子往李寻欢头上扣,龙啸云定是不答应。 只因此处豪杰眾多,龙啸云表面上依旧要维护自己的这个『兄弟』。 再加之『小李探花』、『兴云庄庄主』这样的名號,有这等名气的人物,威信很高。 若是继续诬陷,必然会有人站出来为其辩护。 所以继续诬陷的效果太过有限。 而方才追捕他的那个小子就不同了。 一看就是个初出江湖的雏鸡,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必然欠缺。 而且没人认得他,没有江湖威信。 只看刚才的那般样子,李寻欢对这小子很是照顾。 那把污名给这小子带上,李寻欢定然极力维护。 这样,反而能激化李寻欢与龙啸云的矛盾。 若能令名震江湖的两个人物决裂,或者拼个你死我活,他白开心就是死,也要去做这事的。 现在就等龙啸云发问了。 果然,龙啸云对著他沉下脸来,声音变得低沉浑厚,问道: “輓联是你送来的?” 白开心哆哆嗦嗦的说道: “是,的確是小人”。 龙啸云两眼一眯,眉头蹙起,脸色阴沉,又道: “你冒充我兄弟的名义,送这輓联来,是何居心!” 白开心又哭又叫,仿佛有千般委屈,眼泪鼻涕俱下。 他哭喊道: “冤枉啊龙大爷,这輓联是小的送来的不假,但是別人指使的哇!” “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別的啥都不知道啊!” 他边哭边往前爬,要去抱龙啸云的腿。 龙啸云厌恶地向后退了退,又问道: “你既说是被人指使,那你说出是谁指使的,我便放了你。” 他打定了主意,若这泥腿子再说出是李寻欢为背后主使,便一掌將这人拍死。 然后向周围人群解释说,他早已知道这人定是在污衊。 並且他对自己的兄弟信任无比,这人必然是在用离间计。 这样一来,不但博得了明察秋毫的名义,而且让江湖人知道,他是个重义气明是非的人物。 只见白开心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转身一指阿飞。 “是他!就是他让我送的輓联!” 第十七章 打压的手段 门口看见事情发生原委的人们,脸上纷纷露出意外的神情。 多数人和龙啸云一样,以为白开心还会指认李寻欢。 他们心中正猜测这位『龙庄主』会如何应付。 谁也没有想到,这泥腿子竟然將矛头指向了一个不知名的少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这个少年虽然长相俊朗,身形挺拔,但身上穿的实在寒酸。 就算把他穿的衣服扔进乞丐堆里,也没有人会捡。 只因衣服太单薄而不御寒。 就连那把剑——谁也不会承认那是柄剑。 阿飞眉头一皱。 虽然想到了白开心一定不会老实,但没想到他竟会直接把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这无赖著实会察言观色。 若他依旧对李寻欢不利,有眾多江湖人在场,龙啸云肯定不会和李寻欢撕破脸。 反而会直接对白开心发难。 而自己现在只是个刚踏进江湖的新人。 虽然跟在李寻欢身后,但一没名气,二没声望。 不会有人帮自己澄清。 看周围人的神態,有几个在之前事情发生时就在场的人,一脸看戏的表情。 给自己背上这口黑锅,这一场祸事便能消弭。 像自己这样的年轻人,龙啸云也不会出重手针对。 很大概率是教训一番驱逐了便是。 只因没人在乎小人物的名誉。 反而这样一来,白开心的所作所为,会被当做是小孩子指使的恶作剧。 大家面子上都会过得去,这事也就没人记得了。 以此收场是最好的结果,宴会依旧能顺利地进行。 咬了咬牙。 但绝不能让事情就这样发展。 只因那样的话,自己入不了『兴云庄』,便无法接触到林诗音。 《怜花宝鑑》也就无法到手了。 而且经此一遭,自己的名誉受到极大打击。 对今后自己赚钱的计划很不利。 若名声极差,別人听到你的名字就走了,谁还会和你做生意? 那样的话,就很难快速赚到足够的银子。 自己现在已经学得的这七八种武功,也就无法升级解锁了。 更何况未来还会习得的无数武功呢。 这样的损失是绝不能容忍的。 现在最难受的是,自己还不能简单地杀了白开心拉倒。 只因明面上,是自己將他捉了回来。 所以他是弱势方,说的话更有可信性。 而若是去想办法证明自己,便容易落入自证陷阱。 龙啸云闻言,眼神一亮。 他甚至忍不住要夸讚白开心。 只因此人这么说,等於是把李寻欢摘出去。 他也就不必直接对白开心出手。 虽然那样做他能圆过去,但禁不住还是会有閒言碎语传出。 或许对他的名望没有太大影响,可终究是会產生瑕疵。 现在,他只要认定眼前的年轻人是罪魁祸首。 就当做是小孩的无知之举,隨便加以处罚並赶走,他还能得个宽以待人的美誉。 至於此事是不是这少年乾的,那不重要。 即使他是李寻欢不知从哪收的跟班,眾口鑠金之下,李寻欢也难以护其周全。 就算到时李寻欢要护著,也会被认为是被蒙蔽的。 那样,舆情定会对李寻欢不利。 这对於他,更是好事。 龙啸云突然嘆息一声。 好似很惋惜的样子,又似是恨铁不成钢。 他对著阿飞说道: “少年人,我虽不知你是从何处听得的谣言,但你定然是误会了。” “我与寻欢情同手足,又怎会因为你一副輓联而心生芥蒂呢。” 他先要把阿飞的身份確定是听信谣言的无知少年。 並且坐实送輓联的主谋是阿飞。 然后强调他与李寻欢之间的兄弟情,让人相信他是个重视义气的人。 顿了顿,龙啸云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你对我不满,也不该用如此恶毒的手段。” “行走江湖,还是应一身正气,那些邪魔外道的心思,千万莫要动。” 他一番说教的话,不但明確了他处在被害者位置的事实,而且让他变成了正义一方。 也將阿飞塑造成个心思阴险卑鄙的小人。 这样,一会放过阿飞的时候,更能显得他宽宏大量。 接著,他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此事虽然已经做下了,幸好並未有人因此伤损。” “至於毁我名誉之事,念你初犯,我便不再与你计较了。” 他这番话说的慷慨,令听到的人皆是心生敬佩。 不断地有人点头,还有的投来讚赏的目光。 “以后,我『兴云庄』不再欢迎你,你走吧!” 为了不让阿飞有辩驳的机会,他立刻要將此事定调。 最后他隨便施以惩戒,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將他驱赶走,几乎算不上是惩罚,更凸显了他龙啸云的大度。 阿飞已再难翻身。 在龙啸云说教阿飞的时候,李寻欢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这位『大哥』竟未斟酌那泥腿子说的话,便贸然將矛头指向了阿飞。 在他看来,有些过於武断了。 与阿飞相处这几日,他愈发的了解这孩子。 虽然心中有些隱私,但就性格来说,阿飞绝不是会暗中下手使绊子的人。 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事实也无数次的证明了这一点。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希望阿飞过早掺和进麻烦里。 李寻欢本是要將所有麻烦揽到自己身上的。 完全没想到,那泥腿子突然改了口,並且龙啸云信了。 还很快的给阿飞定了性。 他记忆中的龙啸云並非是非不分的人。 这些年过去,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大哥』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必须维护住这个少年。 绝不能让他在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便被毁了。 “大哥,你……” 李寻欢正要发声,却被龙啸云挥手打断。 龙啸云心中升起不悦,但脸上並未表现出来。 他本来心里就有一根刺。 因此李寻欢做任何不顺他心意的事,都会让他潜意识里更厌恶李寻欢。 只是心里却还要骗自己,强调他是为了兄弟好。 只见龙啸云一脸正气凛然的对李寻欢说道: “兄弟,我知道这年轻人是隨你来的。” “但此时此刻,他的把戏被拆穿,你绝不能心软。” “你以前就是太心软了,现在若是隨了性子,免不了被小人蒙蔽。” 龙啸云表现得几乎完美,一副关心兄弟的大哥模样。 阿飞听了这话,实在忍不住內心的吐槽。 李寻欢要是不心软,你龙啸云现在拥有的一切谁会施捨给你? 如果再让龙啸云说下去,这事就会被他办成铁案了。 自己该要主动出击了。 阿飞脸上无丝毫慌张,只等龙啸云说完。 然后脸上露出讥誚的笑意。 笑声虽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第十八章 身陷死局中 『兴云庄』门前聚集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 不少风闻此处热闹的江湖人都凑了来。 甚至很多已经进了庄內的客人,都好奇地探出头。 阿飞的笑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 很多人心里都为之扼腕嘆息。 如此前途大好的年轻人,竟会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 他的人生算是被他自己糟蹋了。 也有知晓內情的人,虽对阿飞的遭遇心生怜悯,却也不敢发声。 只因大部分人都已经信了龙啸云的话。 他们若帮阿飞辩解,必然会被当做帮凶。 所以也只好熄了打抱不平的念头。 但见阿飞笑了,所有人都好奇,这年轻人还有什么说的。 李寻欢心中无比焦急。 他本来是要不顾龙啸云截话,还要继续给阿飞澄清。 哪怕是让所有人都认为此事是他主谋,也在所不惜。 他拼了命,也是要维护阿飞的。 只因他自己的人生,已经糟糕透了,甚至是厌烦至极。 他深知这种痛苦,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但阿飞还太年轻,人生像一张纯白的纸。 他的未来应该是他自己选择的,不该被江湖这口染缸给污染。 李寻欢不知不觉间已把阿飞当做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他希望阿飞走出一条与自己不同的路。 而在阿飞被污衊的当下,他生怕阿飞说错话,掉进万劫不復的境地。 但越是焦急,他越是无法控制身体。 一股炭烧的痛感从肺部涌上喉咙,他止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脸色都已被憋得通红。 阿飞听见李寻欢的咳嗽,看了一眼,没对他说什么。 其实心里大概知道李寻欢的想法。 若真的借李寻欢的势,这一局或许好破。 但那样的话,依然会折损自身的声誉。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只靠依赖他人而成事。 看了眼铁传甲,给他递了个眼神,让他照顾好李寻欢。 铁传甲也已明白阿飞的意思。 他当然也是心急的不行。 赶来保定路上的这几日,他当然也和阿飞一起喝过酒。 铁传甲觉得,阿飞是个討人喜的少年。 所以他早已像看待李寻欢一样,將阿飞看做一家人。 但现在不是他能插话的时候。 在他看来,阿飞已经掉进了死局。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阿飞是罪魁祸首,似乎所有人都是阿飞的敌人。 他不知道阿飞应该怎么破这一局。 铁传甲只知道,如果他处在阿飞的位置,只能武力破局。 用要挟性命的方式逼迫白开心说明真相,那样才能还自己清白。 如果这泥腿子不从,就杀了他。 只是铁传甲没有考虑到的是,若阿飞真那么做,就正中龙啸云下怀了。 等於是自己坐实了白开心的谎言。 因为利用胁迫手段的话,所有人都只会更加相信白开心的话。 施加武力那一方,只会被看作是阴谋被拆穿后狗急跳墙了。 看客们心里会想,如果事情不是这人做的,他这么急干什么? 这么急赤白脸的强逼弱势方,心里肯定有鬼。 就像有一个人,他吃了一碗粉,也付了一碗粉的钱。 但卖粉的却说他吃了两碗粉,却只给了一碗粉的钱。 有人提出要这个人自证清白。 这人便用暴力方式去逼迫卖粉的说实话。 那样的话,即使卖粉的承认他只吃了一碗粉,看客也会觉得,卖粉的是在胁迫下不得已说了谎。 这个人在所有人心中,就会变成吃了两碗粉却只给一碗粉钱的无赖。 而且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白开心是否在说谎。 他们只想看阿飞被打压的一文不值。 他们心里会安慰自己,只是看个热闹,又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隨大流罢了。 眼前形势不利,阿飞心中当然清楚。 但他不是吃粉的人,白开心也並非无辜的卖粉的。 虽然看似自己是已陷入死局中,但並非无计可施。 自身带有系统,这已是巨大的优势。 现在自身已掌握八门武功。 已经全部载录到了《古武综录》中。 【心法】:《明玉功》、《小李飞刀》、《铁布衫》 【技法】:《移花接玉》、《饲蛇者说》、《横扫千军》、《白氏三戏手》、《盘龙七变》 虽然除了《明玉功》是二层外,余者皆为一层。 但这些自身掌握的武功,通过不同组合,能施展出高於原版本的威力。 譬如说,发射飞刀时,附带上《明玉功》的寒属性真气。 又比如,施展枪法《盘龙七变》时,叠加《横扫千军》的神力威势,几可无坚不摧。 只是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並不適合直接施用武力。 除此之外,自己还有穿越者的身份。 对於此间的几人,自己可以说知根知底。 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都是什么样的性格,过往的经歷。 甚至未来有何等样的遭遇,结局如何,自己都清楚。 恰如此时,自己若能揭穿白开心,並且让在场眾人识破他的身份,那么整个局面就將立刻变得不同。 只因白开心“损人不利己”的名声,早已令江湖人所熟知。 被他使过绊子,在他手上吃过亏的人,早已恨不得生啖其肉。 所以白开心的身份一旦叫破,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 眾人便知他今天在此的行为,定是他“损人不利己”的毛病又犯了。 毕竟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在想如何害人。 更何况,今日『兴云庄』的这场盛大宴会呢。 只要白开心在这,如果不做些出格的事来搞破坏,反而会令人觉得意外。 但仅仅是说破白开心的身份,他必然不会轻易承认。 更何况,旁边还有龙啸云。 这个表面正义凛然、豪爽仗义的人,一心想靠打压自己成就他的美名。 事实上他也已经如此做了。 戳破白开心的身份,龙啸云必然不答应。 就算他因为面子忍耐一时,大方地承认失误,之后也必然会明里暗里地针对自己。 不过,自己此次『兴云庄』之行,最重要的是获得《怜花宝鑑》。 只要让自己接近林诗音,获得了五层的武功,自己隨时可以离去。 所以得罪龙啸云会导致的后果,是自己最不需要担心的。 而且自己想到的破局之法,关键点就在龙啸云的身上。 自己熟知李寻欢、林诗音、龙啸云三人间的恩怨纠葛。 所以完全可以直接利用这一点。 自己本不愿惹事,是这龙啸云先招惹自己的。 斩杀別人的时候,就要做好可能被反杀的心理准备。 第十九章 『十大恶人』图 龙啸云永远也不可能想得到。 他自以为巧妙的应变,会给自身招惹什么样的麻烦。 只因阿飞初出茅庐,毫无名气,他便想將之隨意利用,然后毁掉。 这其中还有一个连龙啸云都没有察觉的潜在原因。 那便是阿飞是跟隨李寻欢来的。 龙啸云的內心深处,已经將李寻欢列为最不欢迎的人。 他无意中便会做出毁掉李寻欢的行为,更何况他身边的人。 甚至连一旁的铁传甲,他都已经盘算过如何除去。 只是暂时没有合適的时机。 而白开心的突然出现,正给了龙啸云先对阿飞下手的机会。 只是他並不知道,阿飞早已不是原著中的单纯剑客。 而且对他龙啸云的底细一清二楚。 阿飞想,如果是前身在这,早已经抽剑刺向这位龙大庄主了。 只是现在先不急对付龙啸云。 自己首先要拿白开心开刀。 只要戳破白开心的身份,並让在场的人认出他来。 所有人都认为白开心是在恶作剧,龙啸云方才说的话便没了逻辑支撑。 他给自己扣的帽子就会变成撕破他面子的手。 现在正是所有人被自己的笑声吸引、看著自己的时候。 身边的李寻欢正满脸焦急。 他生怕阿飞说错了话,將大好前程断送。 但是越心急,却咳嗽得越厉害。 他甚至已经直不起腰来。 阿飞向侧面轻移了两步。 也整好站到跪著的白开心身后的位置,正对著衣冠楚楚的龙啸云。 “按龙庄主所说,在下只是个心存歹念的小人,是么?” 阿飞对龙啸云娓娓说道。 虽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自己,但自己却没有半分怯场的表现。 仿若视他们为死物。 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出的话更能令人相信。 龙啸云两眼眯了眯。 本是云淡风轻的脸上,神情冷了下来。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指使他人做出今日这般恶作剧,我想,在场眾人都不会欢迎他。” 龙啸云话中,还不忘將在场的人和他绑在一起。 等於是要所有人都站在他的那边。 阿飞笑了笑,毫不在意龙啸云的小心思。 “那么想来,以你的身份,也绝不会惧怕我做什么了。” 龙啸云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著阿飞。 他觉得阿飞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只是在无助地挣扎。 连他都想像不到,如果他龙啸云在阿飞的处境,会如何破局。 他哼笑一声,说道: “你若是想要为自己辩解,那也只是徒劳地挣扎罢了。” 说著,一指地上的白开心。 “你共谋的同党已经招认,你又有什么可说的?” 龙啸云再次將阿飞和白开心捆绑成一伙的。 他便是要將之前说的话变成铁打的事实。 阿飞见状,说道: “你既不怕我,为何又不敢听我多说呢?” 这句话只是用上了点激將法。 方法虽老,但依旧会管用。 果然,龙啸云碍於面子,只得说道: “我何曾堵了你这晚辈的嘴,便听听你要如何狡辩。” 他不得不让阿飞说话,只因他始终要塑造一个宽容大度的人设。 阿飞淡淡的笑了笑。 就知道龙啸云会这么说。 有这句话,在场的江湖人都会开始听自己的话。 他左手搭右手,左右环顾,做了一礼。 然后朗声说道: “在下需借一物使用,不知在场哪位,有当今『十大恶人』的画像图,还请暂借一观。” 自己已经计划好了,最能直接揭穿白开心,並且让人无法否认的方法,便是这图画。 现在“绝代双骄”的时间线,自己已经在邀月处確认过。 原著中的现在,正是『十大恶人』纷纷成名,扬名天下的时候。 这十一个人,再加上为敛財四处劫掠的『十二星相』组织,搅得江湖不安。 恰好有见过这十一个人的好事者,將他们的模样都画在了一张画图上。 又復刻了不知多少份,散发了出去。 武林中不少人,都得了这幅画。 这画图將这十一人的样子,描绘得栩栩如生,几如本人亲临。 而『十大恶人』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以之为荣。 只因他们觉得,有这样的图,能让他们的恶名传得更广。 今天在这『兴云庄』门前聚集了眾多的武林中人。 能来这里的人,至少也是在地方有了一定名气。 因此定会有办法获取这张画图。 在这『十大恶人』名气最盛的时期,必然有人出门带著它。 听到阿飞要借用『十大恶人』的画图,地上的白开心全身一僵。 白开心想不明白,这张『十大恶人』画图刚刚传出没几天,阿飞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江湖的毛头小子。 虽然武艺不凡,却又如何接触得到这种只在高手中流传的信息。 他还想趁自己长相广为人知之前,到处浪荡一番呢。 只因阿飞突然用出这招,等於点中他的死穴,他的身份马上就会被拆穿。 此处对於白开心来说,已不是久留之地。 他已经在算计如何脱身了。 半晌,没有人作声。 只是因为龙啸云在场,並且事情发展到现在,正是他所主导的。 所以没人敢触怒他的眉头。 阿飞却並不慌乱。 其实他已经看到几个欲言又止的人,眼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这几人必然是持有画图的人。 正当在考虑该选哪个人帮自己的时候,眼角旁光却正好看到管家林麻子。 这林麻子听到“『十大恶人』画图”几个字,表情立马变得不自然。 只因他身上便恰好有这画图。 画图是他女儿林仙儿给的。 正值龙啸云大宴宾客,他身为一个管家,当然要提前准备。 准备一应宴会之物,接待来宾,维持秩序,这都是他要做的。 林仙儿知道了,便將这不知何处得来的画图给了林麻子。 並叮嘱他定要注意图上的『十大恶人』。 林仙儿的心思,是要自己的爹能认得这些人,防止有人混进『兴云庄』,在宴会上捣乱。 那样的话,这个管家林麻子也就当不成了。 但『兴云庄』名气太大,举办宴会的消息一经传出,天下豪杰蜂拥而至。 人实在太多,林麻子光接待贵客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又哪有时间去打开画来看? 更何况他不觉得有人胆敢在『兴云庄』的大宴上闹事。 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因为有女儿的嘱託,所以他早上穿衣的时候,就隨手揣在身上。 这样女儿问起来他也有个交代。 但没想到今日会撞见这么一出。 一听阿飞提到要借这幅画图,林麻子便预感到不好。 莫非此事与『十大恶人』有关? 林麻子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 若是此番祸事是因『十大恶人』而起,那便是他的巨大疏忽。 他只觉冷汗直流,四肢发凉。 一抬头,刚好看到阿飞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第二十章 水墨藏真相 林麻子发现阿飞看著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只因他知道自己身上带著那张画有『十大恶人』的画像。 他虽然不知眼前这个小子为什么要它。 但他至少会察言观色。 方才自己的主家已经表现出那样的姿態,甚至已经把这小子说成了卑劣小人。 那他身为『兴云庄』管家,必须得和主家站在同一边。 无论这小子想要什么,都不能答应。 但他当龙啸云的属下还没几天,以前也没有见过这等场面。 再加上阿飞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周围已经有人顺著阿飞的视线看向他了。 林麻子感觉后背像被无数根针在戳。 他有些气急败坏,竟先开口了。 林麻子对阿飞大喝道: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甚好看的?” 他不开口还不要紧。 这一声喝,恰恰把周遭人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 汗水立刻从林麻子额角鬢边流了下来。 他的手也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阿飞轻轻摇头。 感觉这林麻子实在不是块当管家的料。 或者说,因为没有经验已经被现在的场面嚇傻了。 相信自己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就这么看著的话。 林麻子在慌乱中自己都能招了。 龙啸云微微转头,乜了这个下属一眼。 他很不满意林麻子突然出声的行为。 如此慌张的表现,简直太丟他的脸了。 传出去,偌大个『兴云庄』,竟找了这么个人做管家。 龙啸云甚至觉得,这林麻子的表现都还不如前面的阿飞。 当初若非林诗音求情,他也绝不会使用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当管家。 这点场面都应付不来,这个管家还是换个人做的好。 不过林麻子突然这么大反应,必然有古怪。 龙啸云觉得,这事不能节外生枝,还是快些结束为妙。 但不等他呵斥管家,阿飞就已经接话了。 阿飞看了眼龙啸云,依旧笑盈盈的对著管家,说道: “你的脸上虽无甚可看的,但你身上带的画像,非但很有看头,在场眾人也都想看看。” 阿飞已经看出来了。 林麻子这般异常的反应,身上必定是带著『十大恶人』画图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得来。 但如果是从龙啸云手下拿到这张图,那必然很有乐趣。 到时候这位龙大庄主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而自己如果问林麻子有没有,他必然会否认。 到时候龙啸云就算没有察觉林麻子的异常,也必然会阻止自己的行为。 不如直接诈一诈林麻子。 以林麻子现在的精神状態,增加任何一点压力,都会慌了头。 果然,林麻子已经六神无主了。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两手捂住腰间,矢口道: “没有我家龙大爷的话,谁也不能看这幅图!” 周围的声音一静。 阿飞脸上的笑愈发灿烂。 果然,这林麻子已经慌不择言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搬出龙啸云的名號,企图镇住自己和在场的人。 此话一出,等於確认他手中有这画图的事实。 林麻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自己已经给龙啸云闯了祸。 他心中还暗自窃喜,以为在场的人不出声是被他抬出来的龙啸云的名號给嚇到了。 龙啸云两眼瞪起,恨恨地哼了一声。 这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別人都没把他怎么样,自己都说出来了。 隨著龙啸云一声冷哼,林麻子的脸瞬间苍白。 当他终於意识到不对时,身上抖得跟筛糠一般。 李寻欢此时,终於將咳嗽硬生生给压下去。 只是他看见,阿飞竟三两句话就將林麻子的隱秘给诈了出来,不由得开心起来。 李寻欢已经先龙啸云一步,猜到地上白开心的真实身份了。 必然是『十大恶人』之一。 不然以他对阿飞的了解,阿飞不会无的放矢。 这份洞察力,这种临危不乱的胆魄。 这种快速破局的思路,连他都心生讚嘆。 绝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人的心性。 但阿飞真的只有十六岁。 李寻欢心情有些复杂。 既欣慰於,阿飞竟如此老练稳重、观察入微,而且应变自如。 又心疼阿飞竟在这般年龄就如此成熟。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歷,会让阿飞成长到这般? 他对阿飞的过往越来越好奇。 听到林麻子的话,阿飞转而对龙啸云说道: “既然龙庄主宽宏大量,愿意听在下一言。” “那么在下要看一幅画,龙庄主想必也不会介意吧。” “况且,在场的眾位前辈也都想开开眼界。” 这话其实也和龙啸云一样,是借围观眾人的势,將龙啸云架在那了。 龙啸云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宽厚仁义的君子,那就不得不把图拿出来。 毕竟,心里没有齷齪,又怎会怕別人看呢? 龙啸云心中极度不满,脸上神色却恢復了平淡。 虽然恨林麻子没有定力,也恨阿飞说的话,但他又不好拒绝。 所以只好对著林麻子说道: “你身上真的有画像?” 林麻子已经不知说还是不说,他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见他如此,龙啸云愈加地怒火中烧。 但这火偏偏还不能发出来。 所以只能用冷得像冰一样的口吻命令道: “既然有,那便拿出来看看。” 听了这话,林麻子颤颤巍巍地將画像掏了出来。 他好像已经知道他会是何等下场了。 不等龙啸云伸手,阿飞已经到了近前。 周围没有任何人看清,都只是觉得眼前一花。 阿飞已经到了林麻子面前,並取走了那捲画像。 除了最关心阿飞的李寻欢。 唯独有他看清了阿飞的动作。 这样的身手,他从未在第二个像阿飞这样的同龄人身上见到过。 阿飞已经缓缓展开了画像。 在场江湖客越发地期待起来。 他们想知道这个年轻人能在画像上发现什么,这场闹剧的结局会怎么样。 阿飞打开画像后,只是扫了一眼。 笑了笑,心道,这幅画没有错,果然是自己想的样子。 抬头环顾,周围人大都已经翘首以盼了。 想了想,阿飞將这画像拋给其中离得最近,已经跃跃欲试的一人。 说道: “还请诸位前辈擦亮慧眼,都来看一看。” “这画纸上角落的人像,和地上这位,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秽身以脱壳 接到画卷的那人迫不及待地將画打开。 他身后几个凑热闹的人,也好奇地將头伸了过来。 只见整洁的画纸上,工笔画出了十一个人像。 画像笔法细腻,將这『十大恶人』画得栩栩如生,可见画者功力非凡。 打眼往下看,正看到画纸角落的那人。 画上其他的人,或是坐著的,或是站著的。 只有这人,却是蹲在画纸最下面的角落里。 只见他一只手在挖脚丫,一只手放在鼻子上嗅。 画上別的人,多多少少总有些成名人物的气概。 只有这人,猥猥琐琐,嘻皮笑脸,活脱脱是个无赖样子。 他旁边的空白处用行书写著『白开心』三字。 几个人看看画,又看看白开心。 此时白开心已经被阿飞押起来,露出脸庞。 看画的几人突然有人喊出了口: “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 他也不顾別人,只是自顾自地叫道。 后方不明就里的人愈发好奇,出言问道: “什么一样啊,快说来听听。” 那人听到问话,才反应过来,解释道: “这人和画上的白开心一模一样。” 旁边同样看画的人也在帮腔道: “一点也不错,就是他!看这神態,这面容……是万万不会错的!” 说著,这几人看完,就將画传给別的人。 隨之这幅画便在人群里传开了。 不时有看画的人发出惊呼。 只因如今『十大恶人』的名號实在太响亮了。 但这十人非但个个都是行踪飘忽,而且都或多或少地身怀乔装改扮的本事。 江湖上有些人,虽然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无路可走。 却连他们的真面目都未曾瞧见过。 更遑论去寻仇报復,也不知如何才能出了这一口怨气。 今日见了这画像,竟有人咬牙切齿地看向白开心。 有的或许並不是受害者,只是身边亲友与这『十大恶人』有深仇。 有的或许並非是被白开心所害,而是这十一人中的其他人。 又有的只是闻听了他们的恶行,於是深恶痛绝、义愤填膺。 但人人看向白开心的神色,都带著同样的不善。 当事的白开心却是没有半点惧怕的。 只因越多的人恨他,他越是觉得得意。 不过现在周围江湖人眾多,而且已经几乎把所有方向都堵死了。 他若不想法脱身,恐怕今日就要在这交代了。 白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地方,就是自己给『兴云庄』送的大礼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现在他身份被拆穿,再怎么挑拨李寻欢和龙啸云,也不会有用。 所以现在迫切地,还是赶紧逃命。 办法他早已想好了。 只见白开心大喝一声: “我只是个跑腿的!你们怎么如此对我!” 他声音中满是悲愤,仿佛真的是所有人都错怪了他一样。 白开心眼泪鼻涕又下来了,哭喊的惨绝人寰。 “老天爷,你们一起这么害我,我活不下去了!” 他甚至话都没有说完,已经一头往门口的门狮石像撞了上去。 李寻欢父亲曾任户部尚书,门口石狮正是正二品以上大员才能有的配置。 白开心在想脱身主意的时候,就已经瞄上了这石像。 他突然发力,反手挣脱。 阿飞虽已经时刻防备著这廝突然暴起伤人,但白开心並无出手的意思。 他用上了自己自创的《白氏三戏手》武功,只为瞬间脱身。 《白氏三戏手》中逃脱的法子奇诡多变,阿飞虽有所反应,但未有成效。 只听“嘭”的一声,门狮上便开出了鲜艷的血花。 白开心一声不响地软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眾目睽睽下做出这种事情。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壮著胆子,上前探了探白开心的鼻息。 却没想这时,白开心裤襠处竟流出一股黄色液体。 甚至有粪便从他裤腿里淌出。 腥臊恶臭的味道瀰漫开来。 周围人炸开了锅,纷纷后退,让开了一片空地。 阿飞也隨著人群退了几丈远。 但他並没有和周围人群一样慌乱。 只因自己清楚知道,原著中白开心就是惯用假死脱身的人。 用极快的速度打开《古武综录》扫了一眼。 其中载录的《白氏三戏手》第三层,就是一种类似假死的法门。 【《白氏三戏手》:『白开心』自创技法,当前一层。】 直接看第三层: 【三层,『诈死』:假死诀窍,令呼吸停止,脉搏消失,皮肤表面冰冷,限时不可超过半个时辰。(需消耗百两银子解锁。)】 白开心现在,必然就是想用这个法子准备矇混过去。 估计他是要等人们放鬆警惕的时候,趁机逃走。 虽然已经猜到白开心想要做什么,但是…… 看了看白开心身上沾染的黄白之物。 自己也实在不想靠近过去。 李寻欢嘆息一声,转过脸去。 虽然白开心做下了这场恶作剧,但毕竟没有伤人性命。 而且已经自寻短见,李寻欢也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而其他人们,正惊魂未定。 也就是这么个当口,地上的白开心的身体突然生变。 只见他在汤汤水水中軲轆一下,把身上全沾满,然后一跃而起。 电光火石间,寻了个人群的空档,飞一般钻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令周遭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白开心已经窜出几十丈远。 或许是白开心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也或许是他运气好。 他逃跑的时候,正是在场唯一能留下他的李寻欢转头的那会。 而一直关注白开心的阿飞,心中暗嘆一声。 自己並不想追上去。 一是自己一个人想追到这白开心,极为困难。 似他这等狡猾的人,令其上过一次当,就很难再让他有第二次。 二个是白开心现在一身滑泞,自己也绝不想接近。 三是留这人一命,自己还有其他用处。 只要他还在保定城里,就有办法找到他。 只听远处传来白开心得意的大笑: “哈哈,今日请你们闻尿,下次可要请你们吃屎了!” 再看去,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 半晌,惊魂未定的人群终於平静下来。 大多数人纷纷看向龙啸云。 第二十二章 强笑掩虚容 龙啸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白开心耍的这手花招,无疑是打了他的脸。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江湖人士皆已认出了『损人不利己』白开心的身份。 现在眾人正盯著龙啸云,想知道他这位龙大庄主的反应。 他本虽可以抵赖,毕竟从头到尾,白开心都没有承认自己『十大恶人』的身份。 但一心想塑造“宽厚仁义、谦恭道德”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开面子。 如果他承认自己的过错。 就等於说,他龙啸云是个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人。 而且只会欺凌弱小,和一个年轻人过不去。 如果他抵死不承认。 那么他就会被打上偽善这个標誌。 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都將不耻於和其为伍。 龙啸云这些年努力营造的人设,就將直接崩塌。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现在的他,急需有人给他妥帖的台阶下。 龙啸云看了看李寻欢。 这个他最好的“兄弟”。 龙啸云知道,无论他对李寻欢做什么事,李寻欢都不会怪罪他。 而且常常为他著想。 此时的李寻欢还在看著白开心离开的方向。 他心中有些惊奇。 今日这白开心的出现,以及一切的行为,实在是让他开了眼界。 世上竟还有如此之人。 他自小被做户部尚书的父亲和高中进士的兄长教导。 家学渊源的李寻欢,自然是很难想像人竟然能这样无赖的活著。 他辞去官职归隱山林、浪跡江湖这些年,虽也听到过这些『恶人』的劣跡。 但若不是亲眼见到,也是实在想像不出白开心这等人的行为。 毕竟书上也不会教人怎么在黄汤子里打滚。 也就白开心这种打小跟著地痞无赖长大的混混,才会做出这种事。 李寻欢简直是嘆为观止。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脸看向身边的阿飞。 幸好,这孩子没有长歪。 李寻欢心里很是欣慰。 只因他已经非常確定,阿飞必然与自己父亲的金兰之友,沈浪前辈有关係。 以阿飞展现出来的细腻心思、老练经验,和处事不惊的从容。 恐怕將来成就,还要在沈浪前辈之上。 只是不知,这孩子究竟是沈浪前辈的亲生子,还是侄子或外甥。 李寻欢越看阿飞越觉得喜欢。 他很开心自己有这样的兄弟。 后辈成熟懂事的样子,令內心寂寞了这些年的李寻欢,终於有了活著的感觉。 这便是牵绊,或者说羈绊吧。 阿飞察觉到李寻欢温情脉脉的视线,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一种被泪眼婆娑的老母亲关怀的既视感。 虽然挺让人温暖的,但还是感觉太肉麻了。 只好先忽略他,把目光盯在龙啸云脸上。 现在,白开心已被自己拆穿,在眾人面前逃走。 在场所有人可都看到了。 本来白开心一直装死的话,龙啸云还有的狡辩。 但《白氏三戏手》中的『诈死』这招,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否则,“假死”可就变真死了。 不如趁所有人都震惊的当空,直接脱身逃窜。 白开心必是想到了这一层。 结果来说,白开心也確实將时机把握得很好。 但这样一来,等於承认了他『损人不利己』的身份。 那他之前所做的恶作剧,就不可能是被一个十六岁少年指使的。 江湖恶名赫赫的『十大恶人』之一,会听一个初出江湖、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的话,可能吗? 而龙啸云之前说的那些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並且说的还是那么篤定,仿佛是能谋善断的大圣人。 不过现在阿飞还不想把龙啸云得罪死。 只因《怜花宝鑑》尚未到手。 自己还要进到『兴云庄』里去见林诗音。 而且只是见到林诗音並不一定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个对武功並不感兴趣的女性,身上不太可能隨时揣著本秘籍。 如果她没有带著,那自己的系统就不能发挥作用。 还是要亲自进『兴云庄』去找寻才行。 这样就免不了要经过龙啸云的同意。 所以现在自己还不能和他撕破脸。 念头至此,於是对龙啸云说道: “龙庄主,想必你也看到了,欲要搅闹宴会的,並非是在下。” “在场眾多前辈已经认出了那白开心,此人作恶多端,送輓联这种阴损的法子,是他一人所为。” “並非李大哥或者我主谋,希望龙庄主莫要错怪好人。” 虽然心中是瞧不起龙啸云的。 但阿飞並没有直接將龙啸云偽君子的面纱撕下来。 李寻欢听到阿飞喊的一声“大哥”,心中阵阵感动。 他也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阿飞是我认下的兄弟,他品性並不坏。” “此行我与之一路攀谈,也是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 在来保定府的路上,李寻欢与阿飞聊了一路。 自从远走关外,他已很少与人说话。 但当遇到这个少年之后,李寻欢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甚至连手中的木雕像都少刻了好几个。 现在的李寻欢,已经被阿飞所感染。 他觉得阿飞身上总是有种无所畏惧的气质。 若单单只是无所畏惧,那顶天也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然而阿飞却还有极其细腻的心思。 他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算计好的。 在欣赏的同时,李寻欢也在想。 若是他能像阿飞那般,任何事都敢去面对,那样子的自己,会不会与现在不同? 所以他回来了。 回到他曾经的家。 他想面对过去不敢面对的人,了结曾经犯下的错。 李寻欢继续说道: “今日回来,只想见大哥和……大嫂一面。” 说著,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魂牵梦縈的情人,在李寻欢口中,只能唤作“大嫂”了。 听了这话,龙啸云脸上顏色依旧是阴晴不定。 只因前有白开心捣乱,后又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抹了面子。 现在他这个兄弟又提出要见昔日情人,他的现任妻子。 龙啸云感觉,今日他们仿佛都是针对自己而来。 半晌,龙啸云终於还是把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哈哈笑道: “我盼著一天不知盼了多久,终於是让我等到了。” “快回家里来,哪有让我兄弟在外面挨冻的道理!” 说著,就过来拉上李寻欢,要回庄里去。 正要举步,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 “且慢。” 第二十三章 假手信义名 龙啸云要拉著李寻欢进庄的时候,突听到阻止的声音。 声音正是跟隨他的几人中的一人说的。 只见发声的这人面如重枣,长髯过腹,背后披著件紫缎团花大氅。 眼神顾盼之间,睥睨自雄。 观其老练沉稳的气度,显然是个惯於发號施令的人物。 这紫袍老人將龙啸云和李寻欢拦下。 他沉声说道: “贤弟,此人是谁,怎可轻易將其接进宴会场?” 他看似並不知道龙啸云和李寻欢的关係。 仿佛也並不认识李寻欢。 但从龙啸云出现的时候,他便一直在其身后。 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当然是看得明明白白。 就龙啸云表现出的样子,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得出他和李寻欢关係极为亲近。 但这紫袍老人还是將他们拦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白开心看出来了龙啸云和李寻欢之间隱形的隔阂。 这紫袍老人以他几十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也已看出,两人並不像表面上那般融洽。 而且方才那幕,已被他尽收眼底。 龙啸云竟被一个小小少年狠狠地伤了面子。 紫袍老人应邀来此,是与龙啸云结拜的。 也就是说,他正是此次宴会的主角之一。 然而尚未开宴,竟然发生了这么件事。 若是平日里,龙啸云不说,这样的事也就过去了,但今日不同。 今日他不但是座上宾,还是以龙啸云兄长的身份来的。 那么龙啸云被扫了顏面,就等於是他的名声也被损害了。 他怎么也不能轻易让对方坐上宴席。 所以才有了拦截李寻欢的举动。 龙啸云怔了怔,立刻目露惊喜。 他清楚紫袍老人这么做是为什么,现在他与几个结拜的豪侠,都是同气连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当然懂。 龙啸云脸上喜色一闪而逝,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郑重地对紫袍老人说道: “秦三哥,此人乃是我的兄弟,绝不是外人。” 说著,脸上又满是喜色,道: “此人大名说出来你定是知晓的,他便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名动八表的『天下第一刀』,李寻欢!” 紧接著又转身对李寻欢介绍道: “这位的名號想必你也应听说过,正是號作『铁胆震八方』的秦孝仪秦老爷子。” 李寻欢听了,抱拳道: “原来是秦老爷子,久仰久仰。” 秦孝仪冷哼一声。 龙啸云又紧接著介绍起了另一个人。 这人也是之前隨著他从庄里走出来的。 只见此人长得颧骨高耸,满面威稜。 脸上花白的鬍子並不浓密,露出一张嘴角下垂的阔口。 显得他威严沉重的同时,又隱隱带著三分杀气。 只听龙啸云介绍道: “这位的名號就更大了,你也是知道的。” “便是江湖中人人都对他敬佩无比的『铁面无私』赵正义赵大爷。” 李寻欢同样抱拳: “久仰久仰。” 只见这位赵大爷只是勾起嘴角,满脸假笑地应付。 见这两人对他並不热络,李寻欢也不恼。 龙啸云仿佛是怕李寻欢尷尬,连忙说道: “本来还有一位,正是人称『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的田七爷。” “只是他俗务缠身,尚还未到。” “我们四人一见如故,意气相投,互为知己。” “於是定下要在今日赴宴的眾位英雄豪杰的见证下,结为金兰之好。” “正巧兄弟你来了,便我们五人一起结拜,岂非神人共悦的大喜事!” 龙啸云喜气洋洋地,仿佛刚才被伤了面子的事从未发生一般。 李寻欢自谦地笑了笑,说道: “大哥能与这些大英雄们结为兄弟,令愚弟欣喜。” “大哥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过一阶草莽,又怎能高攀呢。” 李寻欢已经是半退隱江湖的人了,已不想再掺和进江湖的恩恩怨怨。 这次来到『兴云庄』,便是要最后再见一次他心中份量最重的那个思念之人。 然后,便和那位沈浪前辈一样,彻底隱退。 所以现在,李寻欢婉拒了龙啸云的邀请。 他只想最后再见那人一面,最后再在故土上喝醉一次。 龙啸云已经预料到李寻欢会这么说。 只因他深知李寻欢的性格。 若不是他曾对李寻欢有救命之恩,也绝对不会和李寻欢称上兄弟。 並且得到了最爱的女人和整个『李园』。 而龙啸云更清楚赵正义和秦孝仪的性格。 他们更是眼里揉不了沙子的主。 若是让他们顏面有一点损失,那必会千方百计找回来。 只是李寻欢与他龙啸云的关係广为人知,甚至很多人知道『兴云庄』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所以在明面上,他非但不能直接说李寻欢的不是。 还要尽力地维护李寻欢。 刚才的一番介绍的话,也在暗示赵正义和秦孝仪两人,暂时不能和李寻欢撕破脸皮。 以那两人的老辣江湖,必然能看懂他的意思。 果然,只听赵正义笑了笑说道: “既是如此,我们当然欢迎小李探花了,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阿飞。 “此人,却要留在庄外。” 阿飞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说话,心念电闪。 他果然又被针对了。 刚才龙啸云介绍秦孝仪和赵正义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这两人对李寻欢似是非常排斥。 除了赵正义最后笑得很假以外,刚才的几句寒暄几乎一直是冷著脸。 但龙啸云的一番话却是对李寻欢非常维护。 甚至提出五个人一起结拜。 那意思就像是,李寻欢是和他们一个段位的,暂时还不能动。 但一直跟著李寻欢的铁传甲和自己,他连看都没看。 这便给了秦孝仪和赵正义发难的目標。 而刚才自己表现得有些过於抢眼,首当其衝地要被打压。 而理由大概率还是刚才的事。 通过这件事来找自己茬,间接地对付李寻欢。 李寻欢闻言,眉心一紧。 他心中是极为地不快。 已经决定了维护阿飞到底,李寻欢便看不得別人对阿飞不利。 只是阿飞又抢在他前面发声。 仿佛早就预料到別人会针对他一般。 “看来『铁面无私』的赵大爷,是对在下有什么偏见了。” 阿飞故意把赵正义的名號和『偏见』两个字喊得最大声。 从秦孝仪和赵正义两人出现,一直到现在,自己的《古武综录》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记得原著中,秦孝仪被铁传甲所败。 而赵正义全力一击,却没有撼动阿飞半分。 如此看来,这两人只是徒有名號罢了,武功实在太低微,系统都不收录。 只不过麻烦的是,自己还不能一剑砍了两人。 只因此时人太多,若是那样做了,免不得要背上不敬长辈的骂名。 但既然要与自己过不去,两个老傢伙就別怪自己不给面子了。 第二十四章 话锋嘲铁面 阿飞直截了当的向赵正义发问。 秦孝仪和赵正义两人既然要为龙啸云出头,打定主意要和自己过不去了。 那自己也就没什么好给这二人面子的了。 只因这两个人,都是最喜欢嘴上一套背地一套。 总是用冠冕堂皇的话標榜自己的人,往往是最齷齪的。 赵正义冷哼一声,脸上满是讽刺地看著阿飞。 这样的雏儿,比他孙子也大不了几岁,落在他手上那不是手拿把掐。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你如此顶撞长辈、不知礼数,恐怕是没有父母教养吧。” 赵正义这番话,已经是最恶毒的咒骂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非常注重孝道。 折辱对方父母,几乎就等於不死不休了。 阿飞虽然对前身的父母——沈浪和白飞飞没什么感觉。 但对方胆敢辱骂自己,这口气,当场出了,念头才能通达。 赵正义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和龙啸云一样,觉得他自己高高在上,完全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哼笑一声,说道: “你这话说的没错……” 赵正义听阿飞开口竟先表示赞同,还以为这小子要破罐子破摔玩赖了。 却不想下一句,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差不点跳起来。 只听阿飞紧接著说道: “到了你这个年纪,父母早没了吧,难怪说话如此无礼。” “你还是把他们挖出来,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他们在天之灵蒙羞。” 这种话,若是平辈之间相互谩骂时说的,那是没什么杀伤力的。 但阿飞和赵正义年龄相差太大。 小孩被骂了不在乎,別人大都只会觉得这小子不成熟。 而赵正义这个年纪的人若是被这么骂,那比杀他父母还难受。 “你……” 赵正义只觉怒火“噌”地窜上脑门,气得两眼一黑。 在旁人眼中,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这许多年,赵正义从来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他气得整个人跟疯狗病发作似的,两眼通红,不住地发抖。 赵正义號“铁面无私”,正因其终年也难得笑一次。 旁人从他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这才让他得了『铁面』的称號。 而他现在只会瞪著阿飞,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秦孝仪突然插话道: “好小子,够伶牙俐齿的,老夫问你,方才被你放走那人,承认他是『十大恶人』之一了吗?” 阿飞听到这话,立马就意识到其中的陷阱。 白开心分明是自行逃脱的,到了秦孝仪口中,竟变成自己『放走』的。 他这话是故意要把自己往坑里带。 若自己只回答秦孝仪的问题,那他可以直接说:『你承认是你放走的!』 接著就又可以诬陷自己是白开心的同谋。 只因为现在白开心跑了,死无对证了。 而方才龙啸云没有利用这一点来驳斥自己,只是因为他太过在乎脸面,不敢站到在场江湖人士的对立面。 但秦孝仪和赵正义就不一样了,他们名声要比龙啸云大得多。 他们说的话,就是真理。 即使有反驳的人,也会被他们的忠实拥躉用各种方法攻击,直至不敢发声。 但面对这样的人,阿飞从来也不惯著。 他风轻云淡地道: “首先,白开心脱逃的时候是往你们的方向跑的,你们却不加以阻拦,你们共谋的嫌疑更大。” 白开心撞的门狮,正在龙啸云三人的斜后方。 而秦孝仪恰恰是离得最近的。 所以阿飞说的话,从逻辑上看没有问题。 “其二,在场如此多的人,都已认出白开心,而你极力否认。” “你就是在说,在场所有英雄侠士们,都是瞎子,毫无识人之能了?” 这样的话语说出来,即使在场所有人都因为畏惧赵正义、秦孝仪而不敢站出来指正,也必然会让他们对这二人心生芥蒂。 如此一来,对秦孝仪的威望会有很大打击。 除非他服从所有人的意思,承认刚才那个无赖就是白开心。 但那根本不可能。 此时赵正义已经缓过神来,他现在已经恨死了阿飞。 甚至恨不得直接將阿飞毙於掌下。 但碍於面子,他还是强忍怒火,哼声道: “那如果只是某个长得相似之人呢?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你能否认吗?” 到了现在,白开心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赵正义和秦孝仪只剩要把阿飞踩在脚下的想法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打掩护,欲要让阿飞答不上话。 他们甚至忽视了阿飞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这个事实。 这二人已经不怎么顾忌自己身份了。 毕竟只要他们把阿飞打成卑劣的恶人,那么他们之后说什么都是对的。 阿飞嗤笑道: “赵大爷真不愧“正义”之名,这拉偏手的功夫,晚辈实在自愧不如。” “你又如何能证明,那人不是白开心呢?” 这话噎得赵正义“咯”的一声。 倒不是因为他被阿飞问住,找不出证明那无赖不是白开心的证据。 而是因为他竟被这小子拿他的名號说事。 他可是江湖諢號“铁面无私”的赵正义! 即使他有什么不对,什么时候轮得到阿飞这等小人物指出? 龙啸云见赵正义已经怒不可遏,连忙出言相劝。 “赵大哥莫要动怒,不要和一个孩子置气。” 龙啸云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已无法在道理上占到上风。 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人,竟然说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所以只好出声劝架,打断他们。 同时他对李寻欢愈发的嫉妒。 他龙啸云几乎什么都比不上这个兄弟。 自己的女人是人家送的,家產是人家遗弃的。 就连现在交友,他两个大哥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弟。 看李寻欢身边那个虬髯大汉,每次看李寻欢的神情,便知他必然是忠犬一般的护卫。 而这个李寻欢认作兄弟的小子,年纪还这么轻,竟已有大侠风度。 但龙啸云却也只能把这口气咽到肚子里去。 秦孝仪突然截口,高声把阿飞注意力吸引过去,说道: “小子,你莫要逞口舌之利,今日此事若不辩清楚,你休想进去!” 正在此刻,突听得赵正义大喝一声。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李寻欢疾呼: “阿飞小心!” 第二十五章 自取奇耻侮 李寻欢几次要出言打断向阿飞发难的秦赵二人。 但他一直被龙啸云拉著,每次要出声都被打断。 龙啸云好似有事情要和他说,但一直没有真的说话。 李寻欢便知道龙啸云不希望他帮阿飞。 这让李寻欢心中升起一丝苦恼。 他不能让阿飞陷入困境,但又不想让龙啸云难堪。 正纠结的时候,李寻欢发现阿飞竟应对自如。 这才把心稍稍放下了。 就算没有李寻欢,阿飞也能自行化解问题。 所以他也就静观其变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號称“铁面无私”的赵正义竟然在眾目睽睽下突然出手。 他的刀虽快,但此时被龙啸云限制住了手。 而且他的位置在阿飞身后,阿飞恰好挡在了他和赵正义之间。 所以没法第一时间射出手中飞刀。 虽然心中满是焦急,但也只能大声提醒阿飞。 旁边的铁传甲看到了发生的所有事,惊得怒目圆瞪。 但他练习的武功《铁布衫》属於外家硬功,他並不擅长速度。 所以他完全无法快速上前帮助阿飞。 铁传甲简直恨透了秦孝仪。 若不是秦孝仪那一声呼喝,阿飞定然还是有反应时间的。 但那句话刚好把阿飞的注意力从赵正义身上移走。 铁传甲却不知,这正是秦孝仪故意为之。 秦孝仪已经看出来赵正义怒至极点。 人老奸马老滑,他知道现在只要阿飞露出破绽,赵正义必然趁其不备出手。 只因他和赵正义是同辈人。 自然清楚阿飞说出讽刺他们的话,完全是在自寻死路。 秦孝仪觉得阿飞还是太年轻。 这小子以为周围人多,大庭广眾之下,身为长辈的这些人碍於面子,不会把他怎样。 却不知,他们把人杀了之后,有的是办法在事后找补回来。 无非是给这小子扣上各种帽子,往其身上泼脏水,把白的说成黑的。 然后僱佣人將谣言散布出去,让天下人对其口诛笔伐。 若是现场的人有异议,便將敢於道破真相之人或收买、或灭口。 只不过那样做花销大一点,不如自己装样子那般几乎没有成本罢了。 所以当看到赵正义已经要下手的时候,他便立刻把刀递了上去。 那句吸引阿飞注意力的话,便是他给创造的机会。 这两人配合得几乎完美,已不给阿飞活命的可能。 阿飞一旦死了,不光能给龙啸云出气,还能打压李寻欢的威风。 而且维护了他们几个人的名声。 简直一石三鸟。 只见一柄紫微微、蓝洼洼的紫金刀自赵正义刀鞘中弹出。 这刀使的如龙出海,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顺著抽刀的发力方向,从其肋侧斜砍而至。 就刀法而言,一般是大开大合的动作。 加之刀身比其他武器要宽得多,更適合砍或砸一类的招式。 因此很难进行偷袭。 而赵正义虽然真气不济,但打斗经验极为丰富。 行走江湖这些年,与人交手了无数次,他竟想出了这么个使刀偷袭的招式。 只是当他自创出这一刀的时候,他的名望已经够高。 到了这个身份,便少有需要他亲自使用武功来解决的问题。 因此完全没有人知道他会这么阴险恶毒的偷袭招式。 今日简直被阿飞气疯了。 自他成名后,从未有这般年纪的人敢如此挑衅他。 所以他不惜暴露自己撒手鐧也要將之灭杀。 刀锋破空的声音传进赵正义的耳朵,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这一刀几乎已经决定了这小子的命运。 除了被一刀两断,別无他想。 龙啸云有意无意中控制著李寻欢的手,不让他出刀。 他深知自己兄弟的飞刀有多快。 但想到即將发生的一幕,连他也觉得有些不忍。 龙啸云只看见,光彩夺目的紫金刀切入阿飞身体。 然后就停驻不动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赵正义忘了磨刀,刀钝了? 阿飞这么瘦弱的身材,应该直接被切成两段才对。 但现在赵正义的刀像是砍树被卡住的斧子,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赵正义惊得冷汗从额角流到口中都没有察觉。 只因他看到阿飞只是伸出手掌,便硬挡住了他的迅雷一击。 刀刃正切在手掌心,却连皮都没有割破。 他不敢相信,这种力量竟出现在比他年轻了两代人的阿飞身上。 甚至还只是个半大小子。 他看到阿飞神色轻蔑地笑了笑。 然后听到阿飞用並不大的声音说道: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声音虽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飞说话时已经运用了真气传音的技巧。 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人的虚偽面目。 再杀他,理由就正当多了。 旋即飞起一脚,鞭在赵正义脸上。 “砰”的一声音,赵正义的人已被踢得飞了出去,踉蹌著跌倒在地。 他手中紫金刀也已脱手而出。 秦孝仪大惊失色,竟无法相信看到的这一切。 只因他与赵正义的武功水平难分秋色。 也就是说,他对上阿飞,也就是一脚被踢飞的水平。 其实他並不知道,阿飞其实並没有比赵正义强那么多。 空手接白刃的时候,阿飞已经用上了一层的《铁布衫》,一层的《横扫千军》,二层的《明玉功》。 《铁布衫》的效果被阿飞凝聚在手掌上,使得紫金刀根本伤不到他。 再借用《横扫千军》带来的巨大力量,正能抵得住这一刀的衝击力。 而《明玉功》不但令他瞬间发现赵正义的偷袭行为,並且使得真气强化了前面施展的两个武功。 其实要化解这一刀还有太多种办法,但都没有这种方法来得更直观、更震撼人心。 秦孝仪暗道不好,趁著阿飞还未下死手,抢步衝过去。 他將赵正义扶起来,探探鼻息,尚还活著。 接著他衝著李寻欢破口大骂: “好个『小李探花』,教出的奴才竟敢以下犯上、逞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孝仪竟直接將矛头对准了李寻欢。 他是老江湖,深知自己也不是阿飞对手。 现在若还招惹阿飞,这小子很可能直接对他不利。 但他又不能灰溜溜地夹著尾巴跑了,所以至少要挣回一点顏面。 今天这里所有事都是因为李寻欢那副輓联而起的,並且阿飞是李寻欢带来的。 指责李寻欢还能以长辈身份压阿飞一头。 而以李寻欢的教养,说的话不会像阿飞那般尖锐。 更何况,现在龙啸云看似是在拉架,实际上是在限制李寻欢的手脚。 所以他便找了这么个『软柿子』来捏。 第二十六章 虚面终为破 原本心系阿飞安危的李寻欢已经放下心来。 他没有想到阿飞不光心智超群,连对敌经验都如此丰富。 若换个人来,就算没有被赵正义和秦孝仪联手所杀,也必然挡不住赵正义接下来的追击。 就算不死也会身负重伤。 但阿飞再次给了他惊喜。 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出手。 这才能欣赏到阿飞精彩绝伦的应对。 从相识的第一天,他便觉得阿飞定是个有趣的人。 事实再次证明,他是对的。 只是令他皱眉的是,赵正义和秦孝仪这两个成名已久的所谓『名宿』。 竟不顾脸面对付阿飞,甚至不惜把偷袭这种手段用在年轻人身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李寻欢看来,龙啸云只是对阿飞並不了解。 所以刚开始才会那般对待阿飞。 但事情明朗后,龙啸云已经不再抓住白开心之事不放。 那两人却依然对他李寻欢的兄弟穷追猛打。 这便使得他对此二人心生不悦。 也为他这大哥可惜,龙啸云竟会与这种人结拜。 在李寻欢的心里,对龙啸云这位『大哥』,依然还是爱戴的。 听到秦孝仪呵斥的话,李寻欢只是淡淡地道: “他並非奴僕,而是我李寻欢的兄弟。” “什么叫王法?难道以大欺小,甚至两个偷袭一个,便是你的王法吗?” 李寻欢心里对秦孝仪已是厌恶。 若非为了给对方留点薄面,他都懒得与其废话。 但这里毕竟是龙啸云的府邸。 不看僧面看佛面,李寻欢不希望因为这些事让龙啸云难堪。 秦孝仪厉声道: “老夫是在替你管教奴才,莫要不识好歹!” 李寻欢听了这话,眼中冷色一闪。 他並没有对秦孝仪出口喝骂,只是因为家传礼教,令李寻欢从不会说那些粗俗鄙陋之语。 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已经多了把飞刀。 寒光闪烁,锐利冷峻。 李寻欢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在下说过,阿飞是我兄弟,还请秦三爷不要再提『奴才』二字。” “而且,若是秦三爷如此喜欢管教別人,不妨亲自出手,和他过过招。” 李寻欢话说的很有底气。 只因他现在对阿飞很有信心。 若是几天前,刚结识阿飞的时候,他绝不会说这种话。 那时虽然猜到阿飞定是有武功底子。 但完全不知道阿飞的真正水平如何。 现在看到了阿飞那超绝的反应速度,和令人讚嘆的武艺。 李寻欢很乐意这个秦孝仪也被阿飞揍一顿。 他早看出来,这个秦孝仪的武功水平也就和赵正义差不多。 所以就算二人真打起来,阿飞也绝吃不了亏。 只听秦孝仪怒道: “他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动手?” 自己有几斤几两,秦孝仪是知道的。 否则也闯不下偌大的名號。 和赵正义切磋的时候,两人均是有胜有负。 武功这方面,他二人难分高下。 赵正义用偷袭的法子都不能伤了阿飞,何况他秦孝仪呢。 但他號称『铁胆』,又不能在在场的眾江湖豪客的面前认怂。 所以极力地要贬低阿飞的身份,表示他不屑与身份低微的人动手。 以此把他的窘迫掩盖过去,以保全自己『铁胆震八方』的名號。 李寻欢自然看得出此人的虚偽面孔。 虽然不齿,但却也懒得戳破。 他只是悠然道: “与人论交,重要的是平等相待。” 李寻欢看著秦孝仪,笑了笑道: “秦三爷如此喜好贬低他人,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已经是半点面子也不打算给这秦孝仪了。 从方才开始,就质疑责难阿飞,真当他李寻欢没有脾气? 秦孝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鼻子都似已被气歪了。 不说赵正义今日被伤了面子,他何时又受过这等气? 眾目睽睽下竟被逼到这等境地。 到了这时,龙啸云已经不得不出言劝导。 否则,今日的宴席便会不欢而散了。 今日『兴云庄』聚集了不知多少江湖豪侠,他们已看到如此丑態。 若是继续下去,龙啸云和『兴云庄』的威望將一落千丈。 此时赵正义不知何时已清醒过来。 他两眼瞪著阿飞,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听到了李寻欢的话,他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赵正义突然挥手截住了龙啸云的话,咬牙冷笑道: “很好,很好……” 他一连说了五六句“很好”,攀著秦孝仪起身,转脸就走。 赵正义不想再在外面和李寻欢三人纠缠。 今日他与秦孝仪已足够丟人现眼。 平时仗著辈份和名號打压人的法子百试不爽,今日却竟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定是要找其他法子报復回去。 但现在受了伤,只能忍耐下去了。 君子报仇,不急於一时。 龙啸云赶紧赔笑道: “各位有话好好说,何必起如此大的爭执。” 他心中已有丝丝侥倖。 龙啸云本是看好秦孝仪和赵正义两人的名號。 与其八拜结交,不单是为了增加名望。 也是为了抬高他在武林中的地位。 只因秦孝仪的儿子,自號『玉面神拳』的秦重。 那位正是当今少林首座的唯一俗家弟子。 如果他龙啸云与秦孝仪成为兄弟,有这一层关係,他与少林首座的关係也將变得亲近。 也就等於『兴云庄』结交了当今最强盛的少林派。 佛家说法是结下“善缘”。 现在他的儿子已经认了秦重做大哥,將之哄住了。 今日宴会结束,『兴云庄』在江湖中的地位必將更上层楼。 但现如今看来,秦孝仪虽號『铁胆震八方』,却也不过如此。 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镇不住,还震什么八方? 等他利用完秦孝仪和秦重,攀上少林这座高枝,便將这些『兄弟』放弃算了。 赵正义闻言,悽厉地打了个哈哈。 他惨笑道: “我与三弟俱已栽了,老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正义的老脸已经丟尽了。 他只是看今日天下英豪太多,直接走了的话显得他过於小肚鸡肠。 而且也会拂了『兴云庄』的面子。 否则赵正义已经拂袖而去了。 龙啸云后退一步,垂下了头。 他不住的擦汗,等他再抬起头来时,赵正义和秦孝仪已经进门去了。 他需得再忍耐些时日,其间还要想办法调和这两人和李寻欢等人的矛盾。 想想这其中的难度,便让龙啸云汗流浹背。 第二十七章 相见却无言 李寻欢看出来龙啸云的低落心情。 只是,他並不知道龙啸云算计著什么。 在李寻欢看来,是他的到来这才引发了一系列的乱局。 他长嘆道: “大哥,我一回来,就为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早知如此,我……我……” 李寻欢本是不希望发生这许多事情的。 但事不如人愿。 与龙啸云结拜的人物,竟会有此一面,也是李寻欢所始料不及。 只是为了阿飞,他不得不做些什么。 所以现在李寻欢心中对龙啸云满是愧疚。 龙啸云却忽然大笑,他一扫脸上阴霾,竟仿佛刚才的事未发生过。 他欲拍拍李寻欢肩膀,半途却又放下,笑道: “兄弟,莫要如此怪罪自己,我又何时怕过麻烦?” 虽然龙啸云脸上是无所谓的笑容,李寻欢却感觉更加不安。 龙啸云並未发觉,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疏远了这个『兄弟』。 他心里想的,依然是儘量交好李寻欢。 毕竟世上用刀的,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强於『小李飞刀』的人了。 所以他继续说道: “方才乃是愚兄之过,竟被白开心那小人蒙蔽。” “以至於误解了阿飞小兄弟。” 他隨即对著阿飞说道: “李寻欢的兄弟,也就是我龙啸云的兄弟。” “先前是愚兄的不是,还请兄弟多多包涵。” 说著,他就对阿飞抱拳一礼,上半身都扎下去了。 龙啸云看似诚恳的道歉,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已经见识过阿飞的心计。 再加上那一身的高强武功,绝不是个易与之人。 要对付阿飞,必须有万全的手段。 如若不然,阿飞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所以表面上必然要做足功夫,以示好意。 而且,他放低了身段,都这么诚恳了,阿飞也不会再为难他。 大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是渴望得到尊敬的。 龙啸云如此做,已经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听了他的话,李寻欢已觉得一股热血上涌,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李寻欢的大哥,还是那个好大哥。 不但知错能改,还能如此待人。 不枉他为之做的那一切。 阿飞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俩人。 他倒不是因为龙啸云的道歉而惊讶。 这人的嘴脸自己早已琢磨透了。 龙啸云若是真的能容人,也不会出卖李寻欢了。 做出如此姿態必定有其目的,这傢伙心里指不定要使什么坏呢。 令自己诧异的是,李寻欢对龙啸云表现出的感动。 看著李寻欢动容的表情,估计龙啸云立刻让他去死,李寻欢都不带犹豫的。 想起原著中,即使后来李寻欢清楚地知道龙啸云把他卖了。 也不曾怪罪这位『大哥』一丝一毫。 心里因为刚才李寻欢维护自己而生出的些许好感,顿时消失。 知道你李寻欢对兄弟朋友好,但这也太无脑了。 所以,等《怜花宝鑑》到手,自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免得被李寻欢传染得脑子也不好使了。 你们的死活,我本也懒得管。 “无妨,龙庄主位高权重,未曾见识过市井手段,看走眼也情有可原。” 阿飞满不在乎道。 反正自己完成目的就离开这里,最好再也不见。 其实本来『兴云庄』也是富裕的宅子。 毕竟是前任户部尚书的老宅,又怎会不遗留下財宝? 但李寻欢辞官后,將钱財散了出去,银钱丝毫不剩。 加上龙啸云这些年经营下来,为了他的名声,又不知变卖了多少墨宝古玩。 现在的『兴云庄』,早已外强中乾。 否则龙啸云也不会这么著急和那些有名无实的『名宿』结拜。 之后跑去跪舔『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龙啸云闻言,仿佛终於放下心,笑得愈发热情。 他仿佛没听出来阿飞带刺的话。 接著便將三人请进庄里。 他大笑著拥著李寻欢往里走。 口中还在大呼著道: “快,来人去请夫人出来,来见见兄弟。” 铁传甲看著眼前一幕,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眼泪也要留下来了。 他陪伴了李寻欢这么些年,也看了这么些年。 他知道,李寻欢离家的日子里,是多么孤独,又是多么痛苦。 今天李寻欢终於回到了这里。 终於有了打开心结的机会。 他也为之欣慰。 阿飞倒也有些好奇。 这个让『天下第一刀』、『小李探花』李寻欢踟躕半生,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女人。 究竟长什么样子? 不多时。 一个身著浅紫色衣服、披著浅紫色风氅的女人,在下人的簇拥中从后院缓缓走出。 在未化开的银雪中,像一朵清丽的紫罗兰。 虽然长相併不完美,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美人。 她脸色苍白,身子看起来很是单薄,像隨时就会被寒冬的冷风摧毁似的。 她的眼神虽明亮,但充满了冷漠。 阿飞想起了邀月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若说气质,邀月更像住在天宫的仙子,偶然临凡才能让人得以惊鸿一瞥。 林诗音更像是红尘中的佳人,些许的不完美更添了些许烟火气,不会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而且林诗音身上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看过一眼便难以忘怀。 也难怪龙啸云看过一眼便茶饭不思,差点把自己饿死。 李寻欢呢? 他终於见到了林诗音。 但这一脸“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样子,令阿飞愈发觉得肉麻。 两人就那么定定地看著。 李寻欢只觉得像是一场梦。 面前的林诗音明明距离他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抓住。 但却又似乎距离非常远,远到不可企及。 他一次次做这样的梦,又一次次自这心碎的噩梦中惊醒。 深邃的夜里,只有痛苦和寂寞陪伴著他。 李寻欢又希望这真是个梦,那样的话他便可以继续逃避。 但可惜这是现实。 他已避无可避。 李寻欢只有以微笑来掩饰心中的痛苦。 他勉强笑道: “大嫂,你好。” 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呼唤得出这一句话来。 若非遇上了阿飞,李寻欢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的。 阿飞等了半晌,听到李寻欢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嘆了口气。 林诗音果然没將《怜花宝鑑》带在身上。 她自己也没有练过。 第二十八章 红衣的小孩 『兴云庄』正院內,面积极为广阔。 院內摆好的宴席桌,已经稀稀落落的坐上了客人。 有的锦衣华服,明显是声名显赫、地位尊贵的江湖豪杰。 有的衣著清素淡雅,像是不慕名利、情操高洁的侠者居士。 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龙啸云这个主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然后便看到了传说中的李寻欢。 不少人露出惊讶之色。 只因这位传说中的探花郎,『兴云庄』的前主人,竟是这般形象。 李寻欢一身衣服並不怎么利落,只是懒懒的搭在身上。 头髮也有些乱糟糟的,脸上鬍子拉碴。 和他们想像中神采英拔的『小李探花』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但这並不是最让眾人惊异的。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李寻欢身边跟著的那个少年,阿飞。 他看上去仅有十五六岁的年纪。 衣著像是刚被李寻欢从贫民窟捡来的孩子穿的。 只是身上那股气质,那仿佛永远不会弯下去的腰,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卓犖不凡。 但如果只是个跟在探花郎屁股后的年轻人,也不会如此引人注目。 大多会以为是书童之类的角色。 他们重点关注阿飞,只是因为方才门口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入了他们耳中。 有的人甚至是亲歷者。 这些人早早地跑了进来,已经把眼见之事都添油加醋地传播开了。 毕竟『铁面无私』赵正义、『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的名號如雷贯耳。 还是今日宴会的主角。 而这等人物当眾吃瘪,那实在是稀世罕见。 更何况让他们出丑的,还是个半大小子,尚未弱冠的年轻人。 只是口头上占不到便宜也就罢了。 两位老前辈大英雄,竟然在手脚功夫上也不是这孩子的对手。 甚至都伤不到人家。 这就让眾人皆都把阿飞惊为天人了。 再看看自己,或者自家小辈,恨不得扇自己俩耳光,踹那不爭气的后辈两脚。 阿飞注意到眾人关注自己的眼神,並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场面见太多了,已经无法让情绪產生波动了。 自己更关注的,还是怎么获得更多的武功、更多的银子。 《古武综录》在自己见到林诗音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自己是需要到『兴云庄』各处找寻一番了。 而龙啸云的家產早就在他自己赚取名望时花光了,並不是什么肥羊。 所以自己取得了《怜花宝鑑》后,也就该离开了。 儘快去赚得更多钱財,给自己的武功升级。 只是现在没有合適的契机,让自己在『兴云庄』中自由地探索。 若不给主家打招呼就去,那就太不礼貌了。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家同意,被庄里的人发现了,容易节外生枝。 若因此惹上麻烦,还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正想著,突然一个人影莽撞地撞了过来。 阿飞一侧身,就准备把来人让过去。 却不想,这人竟像瞄准了一般。 上身硬是一歪,肩膀对著自己腹部就倒了过来。 阿飞一眼看出此人是故意的。 正常摔倒的人会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什么东西。 而这人却是把身体当成炮弹,硬要砸在自己身上。 看他发力方式,虽然武功平平,但此时也已是用上了『铁山靠』一类的武功。 既然是针对自己来的,那自己也就不客气了。 电光火石间。 阿飞已经以二层《明玉功》的真气运起了一层《铁布衫》功夫,將真气凝聚在下腹部。 此时下腹部已经如铜墙铁壁般坚硬。 只听『嘭』地一声。 撞过来的人整个被他自己的力量反弹了出去。 在他被撞出去的瞬间,阿飞的手不经意地在其背上、腕上碰了两下。 这人“噗通”摔在地上,听声音像是摔得挺重。 他鼻子抽了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眾人这才看清,这莽撞的人影竟是个小孩子。 这小孩看起来不超过七八岁的样子。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虎头虎脑。 他披著件边上织著白兔毛的红斗篷。 原本像是个粉雕玉琢的红孩儿,现在狼狈地趴在地上又哭又闹。 林诗音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她自从后院出来,也只是淡漠地扫了李寻欢一眼。 眼中的冷漠,仿佛是歷经千年的坚冰。 不曾为李寻欢融化一丝半点。 哪怕李寻欢心殤欲死的呼唤,她都仿佛没听见似的。 甚至她的瞳孔都不曾动摇半分。 然后她就听到了小孩哭闹的声音。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成为母亲,大都会把身心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而一个对其他所有事都已失去希望、心死如灰的女人,在生下自己的孩子之后,尤其如此。 孩子便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牵掛了。 林诗音快跑两步,蹲下將倒在地上的红孩儿扶起抱在怀中。 那孩子瞧见母亲,更加的放声痛哭起来。 阿飞却觉得,这孩子似乎是要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哭声。 为了搏得同情心。 红孩儿边哭边嘶声喊: “娘亲,好疼啊,我好疼……” 林诗音半蹲著抱著红孩儿,听到这话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的心都已经被孩子的声音给哭碎了。 她紧紧搂住红孩儿,急切地问道: “谁?是谁伤了你的?” 红孩儿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向阿飞。 “他,就是他伤了孩儿的!” 林诗音的目光隨著他的指头望去,正看到一脸无辜的阿飞。 阿飞已经知道这红孩儿是谁了。 正是龙啸云与林诗音之子,龙小云。 这小子是个桀驁不驯的主,奸猾程度远在其父龙啸云之上。 其心智远非普通成年人可比。 刚才那一撞,必定是针对自己而来。 如此行为,应该是与自己破解了龙啸云的伎俩,伤了『兴云庄』的面子有关。 这小子,是为他爹出气来的。 只怪他学艺不精,连自己一层的《铁布衫》都破不了。 不过,这又恰好是个机会。 自己年龄也並不大,假意与这小子交好。 两个小孩子玩到一起,正是这些『大人』们喜闻乐见的。 再借与龙小云玩闹之机,提出在『兴云庄』玩耍的要求。 龙啸云定会以为自己是向他示好,必然应允。 而自己,刚好趁机寻觅《怜花宝鑑》。 第二十九章 戏手化机锋 『兴云庄』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诗音和阿飞身上。 林诗音瞪著素不相识的阿飞。 然后,她目光中渐渐露出了怨恨之意。 她一字字地道: “是你?是你伤了我的孩子?” 林诗音已经两眼通红,像一只受了伤还在护犊的母兽。 之前李寻欢好像丟了魂一般,这时恍然一震,惊醒了过来。 但此时的情形,让他有些无措。 他也是刚知道,龙啸云和林诗音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正是面前这个红孩儿。 李寻欢的心似是跌进万丈深渊,脸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哭得是他自己,笑的是,大哥和大嫂有后了。 只是小孩乱跑闯了祸,並不应该是阿飞的过错。 看林诗音的神情,仿佛要將阿飞生撕了一般。 他连忙出声劝道: “诗音,此事非阿飞之过,你不能……” 李寻欢音色焦急,生怕阿飞又被麻烦缠上。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被林诗音截口道:“住口!” 喝止李寻欢后,林诗音才缓缓將怨恨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然后瞬也不瞬地瞪著他,咬著唇角道: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他的错,难道是我的错?” “还是你觉得是我家云儿的错?他还只是个孩子!” 林诗音突然一声惨笑,悽然道: “很好,很好,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快快乐乐的活著。” “今天你带著人,就是来针对我的,你连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都要剥夺,你……” 她的话语声声悲切、字字泣血,仿佛一把把钢刀,狠狠插进李寻欢心臟。 李寻欢不知道是什么支撑著他还能站得住。 他现在脑中嗡鸣,似乎全世界所有一切都在离他远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寻欢只是茫然地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旁边龙啸云见状,乾咳一声,打断了林诗音的话。 他大声道: “你不能这样说话,这完全不能怪他和阿飞兄弟。” “云儿自己闯出来的祸,怎能责备旁人?” 龙啸云这话是为了维护李寻欢。 但他心中不知怎的,还有些窃喜。 只因李寻欢和林诗音之间的隔阂越深,李寻欢就越不可能把林诗音从自己身边抢走。 但男女情爱之事,谁又能打包票呢? 万一林诗音琢磨透了李寻欢的心意,回心转意跟著他跑了呢? 念头至此,龙啸云的心情越加沉重。 阿飞也出声道: “龙夫人,此事实在是在下疏忽,没有提前预判到贵公子的前进路线,这才没能提前躲避,伤到了他。” 这样说,看似是在承认错误。 这话落在林诗音耳中,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只因她心底已经先预设阿飞是李寻欢的帮凶。 阿飞说完,变戏法般將手翻了过来。 手掌心里是一只小巧玲瓏的『袖里三头箭』。 只是太过小巧,一看便知不是成年人能用的。 若戴在这小孩子的手腕上估计大小正合適。 阿飞露出纯真的笑意,说道: “初次相见,便发生不愉快,实非我本意。” “我这里恰好有些小孩子的玩意儿,送给大侄子,算是我的赔礼了。” 说完,当著所有人的面,不由分说地塞到龙小云手中。 正哭得撕心裂肺的龙小云突然就止住了哭声。 他看著阿飞爽朗的笑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原因无它,只因他一眼认出,这『袖里三头箭』本就是他的。 是他日夜都要戴在手腕上的暗器。 只是此事龙啸云与林诗音並不知情。 龙小云是瞒著父母,让下人找了城里最好的铁匠,给他打的。 为了不让知情的下人泄密,事成后他直接將那下人给宰了。 而且杀人之事他故意隱秘地泄露给了其他下人。 自那日起,『兴云庄』所有下人都畏他如虎,他要求什么,也没人敢打著他父母的旗號拒绝了。 他吩咐下去要保密的事,也没有人敢传出去。 当时龙小云七岁。 现在他贴身的宝贝一个照面就出现在別人手里。 而且当做礼物送给他,这让他大吃一惊。 龙小云立刻明白,对面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却称他『大侄子』的人绝不简单。 一般的撒泼打滚叫家长绝对付不了他。 所以龙小云瞬间偃旗息鼓了。 阿飞早知道龙小云会是这个反应,笑盈盈的看著他。 当龙小云撞自己时,凭著《明玉功》强化过的视觉看清了来人什么样。 接著便想到了原著中这个狠毒的小孩。 龙小云堪称是全身上下装满了暗器的刺蝟。 他第一次与李寻欢相遇时,便交上了手。 那到处都能发射暗器的手段令李寻欢都吃了一惊。 连连感嘆道若是换个人,必定会因为大意而死在龙小云手中。 所以自己对上这样的对手时,也是瞬间提起了精神。 用《铁布衫》防护己身时,同时用从白开心那学来的《白氏三戏手》的技巧,在这小子身上摸了一把。 果然让自己摸到了玩意儿。 只是这东西太小,自己根本带不上,索性就藉口又送了回去。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一个是可以让人看到自己“道歉”的诚意。 另一个是震慑龙小云,让他知道自己並不好惹,不要来找自己麻烦。 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自己並不怕被拆穿,只因现在的龙小云闯祸作妖全然不敢让父母知道。 他清楚自家的爹要在外面保持深仁厚泽的形象。 要是被龙啸云知道他的齷齪事,必然会面临重重的责罚。 所以龙小云必然不敢道破。 果然,龙小云表现得像新得了喜爱的玩具。 他假意把玩了袖弩机关一会,渐渐眉开眼笑起来。 龙小云嬉笑著道: “谢谢大哥哥,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若不是腮颊上还掛著泪水,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刚才哭成那样。 只不过龙小云心里还不是完全服软的。 所以他故意把阿飞叫做『大哥哥』,而不是承认自己『大侄子』的身份。 阿飞懒得去爭这口头之快,只是笑著说道: “那便好,我还怕你討厌呢。” 他俯下身子,故意用孩子气的语气说道: “大人们要谈正事,不如找个地方,我来教你这东西怎么玩?” “你如此机灵,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了。” 龙小云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无人能察觉的阴狠。 他从林诗音怀中跳了出来,欣然应允道: “好。” 第三十章 何以覆假面 望著阿飞和龙小云离开,李寻欢心中说不出的怪异。 这两个孩子本应是爱好玩闹的年纪。 但不光阿飞已经显得过於老成,连这龙小云都让他感觉,並不似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林诗音有些迟疑,还想要追究。 龙啸云见状,哈哈一笑打断她,说道: “小孩子就让他们玩去吧,今日不光和三位哥哥结拜,寻欢还回来了,是双喜临门的喜事。” “管家,快上酒,我要与兄弟把酒言欢!” “诗音,你也来陪著。” 闻言,林诗音只好暂时放下小孩的事,让丫鬟搀扶著入了座。 虽然心中不喜,但她毕竟也是在大户人家长起来的。 现如今还是『兴云庄』女主人,不能失了礼仪。 『兴云庄』后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弯水池。 水池中的水已经结冰了,上面铺了一层薄雪。 池上一座朱栏小桥。 越过桥,便是一片梅花林。 龙小云脸上红彤彤的,似是有些兴奋。 他抬头看向阿飞,说道: “这里便是我每天习武玩耍的地方了。” “我去换身练武穿的衣服。” 他越说兴致越高,说完不等阿飞回应,便蹦跳著跑走了。 竟隨意將阿飞留在原地,也不去管。 阿飞怔了怔,这似乎不像是待客之道。 也不知道那龙小云为什么这么兴奋,好像真的是要自己教他练武的样子。 但那『袖里三头箭』是龙小云自己的。 而且自己用了些手段弄到自己手里,又戏耍似的还给了他。 按理说龙小云现在不应该这种態度。 这小子表现的倒像是真的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阿飞心中提起了三分警惕。 龙小云的表现太反常了。 而且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注意些的为好。 寒风微动,吹落些许的梅花花瓣。 一股幽淡、似有似无的清香钻进鼻子。 枝杈摇曳间,露出了一座小楼的一角。 那小楼正是坐落在梅花林后。 应该便是李寻欢从前的住处,『冷香小筑』了。 阿飞琢磨著。 昔日李寻欢读书学剑,便是在那里。 现在,既然林仙儿已经入住了『兴云庄』,那么那里现在的房客,便是林仙儿。 现在没人管自己,正好四处找找《怜花宝鑑》。 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冷香小筑』。 按理说,林诗音应该会把《怜花宝鑑》藏在书房一类的地方。 但藏在那里很可能会被龙啸云找到。 所以林诗音肯定不会那么马虎。 而其他的正房臥室也不可能,那就只剩一处。 『冷香小筑』在李寻欢出走关外后便一直空著,直到林仙儿住进来。 这里正適合林诗音藏些旧日之物。 现在距离林仙儿入住的时间还很短。 林诗音若真的將《怜花宝鑑》藏在此处,她应该还没有时间將之转移走。 所以自己的第一站,便先选择了这里。 至於现在林仙儿在不在,那与自己无关。 这位號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绝色女子,武功並不高明。 她能將各色男人收服成裙下之臣,靠的是一身能瞬间融化男性的骑乘技巧。 自己取到《怜花宝鑑》就脱身离去,想来她也拦不住。 朝著『冷香小筑』的方向走,阿飞步入了梅花林。 梅花的幽香越来越浓郁。 大概是因为很少人会来,也可能是之前雪下的急。 梅花林中,地上的雪面没有任何脚印一类的痕跡。 阿飞心中冷哼一声。 龙小云果然在骗自己。 若他真的每日在此习武,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这小子,肚子里指不定藏著什么坏水。 就在这时,静寂的梅林中,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阿飞心中一紧。 腰间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 凭著二层《明玉功》强化的听觉,很快便判断出声响的源头。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梅花树。 阿飞对著发出笑声的那棵梅花树做出戒备的姿势。 “阁下还是出来吧,以免在下的剑不长眼睛。” 阿飞说道。 闻言,一个身著黑衣蒙著面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看其身形个头,比阿飞要矮半头。 黑色的紧身衣在他身上显得臃肿,刚好让人看不出他的身材。 这时,阿飞的《古武综录》弹了出来。 心念一动,悄悄看向系统。 【发现林仙儿,检测到心法:《媚骨天生》,开始解析。】 此人竟然是林仙儿? 阿飞心生疑惑。 大白天的,这货穿著身扎眼的黑衣出现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而且,这心法是什么玩意? 再看《古武综录》,因为暂时还没有解析完成,看不到这武功的具体效果。 不过从名字来看,难道林仙儿勾引了那么多顶尖武林高手,就是靠著它? 看来是没错了。 林仙儿能成功,不只是依赖她对男人的了解。 还有这武功的协助。 此时扮作黑衣人的林仙儿,似对阿飞有深仇大恨。 那双露在外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瞪著阿飞。 这双动人的眼睛过於销魂,似乎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没有男人能抗拒。 任何看到这双眼的男人只会想对眼睛的主人犯罪。 阿飞觉得,这双眼若和邀月怜星二人的星眸比起来,也会让两姐妹黯然失色。 只是现在这双眼睛中满是怒火。 林仙儿用低沉的男声对阿飞质问道: “就是你恶语中伤了我父亲?” “啥?” 阿飞一愣。 林麻子? 瞬间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並没有过多为难过这个管家。 只是让他交出一幅画,也算恶语中伤么。 何况还是他自己把握不住,漏了怯。 看著林仙儿一身的装扮,阿飞心念电转。 难道,她说的不是林麻子? 心里隱约猜到了些什么。 脸上露出好整以暇的神色,问道: “你是何人,你父亲又是谁?” 林仙儿看见阿飞的表情,眼中怒火似是更胜了。 她怒喝道: “转眼便忘了吗,你这卑鄙小人。” “我父乃是名动四方,威震寰宇的『铁胆震八方』秦孝仪!” “老子名唤『玉面神拳』秦重。” 听林仙儿报出这两个名號,真的是让阿飞摸不著头脑。 她为什么要冒充秦重? 是为了替秦重出头,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何况从时间上来看,秦家父子刚到『兴云庄』不久。 林仙儿恐怕尚未见过父子俩。 那她冒用秦重的名字拦下自己是为了什么? 不等阿飞想明白,林仙儿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柄闪著寒光的短剑。 阿飞眼前一花,林仙儿已经刺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第一块拼图 在阿飞尚未理清思路的时候,两把剑已经碰在了一起。 “呛”的声音,一触即分。 林仙儿似乎已经被怒火撕碎了理智,不管不顾地继续攻了过来。 她一连使出七八招。 但这些剑招在阿飞看来,实在是太慢。 他將剑反手握持,漫不经心地应付著林仙儿。 心中还在思索著林仙儿的目的。 灵光闪过,阿飞似乎找到了一个可能性。 应付著林仙儿剑招的间隙,阿飞说道: “你既然说你是秦重,为何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霎时分开。 林仙儿盯著阿飞,沉声说道: “我不是秦重又能是谁?” 阿飞说道: “你是谁无所谓,但唯独不可能是秦重。” 林仙儿眉头蹙在一块,说道: “你为何如此肯定?” 阿飞悠悠道: “只因秦重要寻仇,完全没必要掩面吧。” 林仙儿奇道: “怎么没必要?” 阿飞说道: “那样的话,即使杀了我,谁又能知道是他出手的呢。” “秦重若来报仇,定然是为了秦孝仪的面子。” “他不露面目,又怎么赚回他老爷子的面子呢?” 说完这些话,阿飞也大概猜到林仙儿的目的。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不会一开始就认出她的身份。 所以她借秦重的名义找上自己,只可能是为了利用自己。 先前『兴云庄』门前那一连串的变故,大抵是已经传进林仙儿的耳中。 自己利用一张画像反手打脸龙啸云,后来又將赵正义和秦孝仪的面子踩在地上。 这些事,定然会被今日到场的江湖豪杰传遍四海。 没人不喜欢听江湖八卦。 尤其是这些大侠士大英雄的逸闻趣事,若是丑事,那更好了。 那时,自己的名字必然被人们知道。 而现在的林仙儿,刚攀上林诗音这条高枝,甚至还没有人知道她。 更別说『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 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的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也是初出茅庐的状態。 她对財富的渴求,是不亚於任何人的。 原著里,她迅速在武林崛起,並且赚取到了极为可观的財富。 最先凭藉的资本应该是龙啸云小姨子的身份。 原著中林仙儿最后的结局极为悽惨。 她不但墮入娼寮无底线的放纵,而且精神变得疯疯癲癲。 不光是因为自己的前身阿飞觉醒后拋弃了她。 也和上官金虹夺取了她的全部財產有关。 现如今,自己穿越后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来『兴云庄』之后面对刁难的应对。 註定了自己不会默默无闻。 林仙儿必定是看出来了这一点。 如果能征服自己,藉此势头,她肯定能攀上更高的枝头,赚取更多利益。 而一个女人怎么做,才能给男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达成吸引他注意力的目的? 最容易的方法是製造反差的印象。 所以她要借秦重给秦孝仪復仇的名义,在这里拦下自己。 但她没有和原著里、面对李寻欢的时候那样,直接利用她身为女人最有效、最直接的武器。 概是因为,现在的林仙儿还太年轻。 她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女性的优势还没有发育完全。 所以她对那方面的手段並不自信。 这才想出这么一招来。 林仙儿听了阿飞的话,退步避开剑光的范围。 她的勾人的眼眸中已不见了怒火。 而是染上一层晕色,脉脉的看著阿飞。 她转变回自己的声音,用娇俏又婉转的语声说道: “不愧是面对天下英雄都能从容应对、被三大豪杰责难都面无惧色、连『小李探花』都珍若知己的阿飞兄弟。” 林仙儿说话的声音,不似凡人能听到的,倒像是神女奏出的仙乐。 恐怕任何男人听了她的话,再也不愿听其他女人的声音。 只因別的女人的声音和她的比起来,简直不堪入耳。 就算用“燕语鶯声”来形容,也嫌太过侮辱她。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阿飞。 刚才的交手,正好提高了《古武综录》的解析速度。 【《媚骨天生》解析完成,习得一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现在阿飞已经掌握了林仙儿独有的《媚骨天生》武功。 刚才她说话的功夫,已经是对阿飞用上了。 然而对林仙儿了解的极为透彻的阿飞,早就对她祛魅了。 再加上同样学会了这门武功,林仙儿根本突破不了阿飞的心防。 所以儘管林仙儿暗中施展了这武功,阿飞的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 阿飞撇撇嘴,淡淡的说道: “冒充別人来针对我,这种小把戏,不觉得无趣吗?” 林仙儿愣了愣。 只因阿飞的反应实在太过平淡,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既没有那种,发现她本竟是女子的惊讶。 也没有被她修炼的武功《媚骨天生》蛊惑的那般痴迷。 这本应是不可能的事。 林仙儿的心沉了下去。 她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年轻男人不好对付。 但她的手段还多得很。 林仙儿忽然笑了,笑声如银铃一般。 “你既觉得我无趣,那你说怎样才算有趣?” 这是她琢磨出来的应对男人的武器。 敌人越可怕,她就要笑得越甜。 只因她艰苦求存的那些年,见到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人,脸上从来不会缺了一副柔美的笑意。 尤其是面对男人们的时候。 这样的笑,不但会让男人变得更慷慨,而且更乐意接纳女人。 只是在阿飞这第一次用出来,竟是碰了壁。 阿飞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笑一样。 “一个蒙面扮作男人来取我性命的人,换了是你,你会觉得有趣?” 阿飞看著故作姿態的林仙儿,心中有了一些打算。 原著中的林仙儿见到了阿飞,立刻就爱上了。 现在自己过早和她相遇。 虽然时间线不对,但因为一系列的变故,加上现在她的表现。 看起来林仙儿依然是要缠上自己的。 那么自己刚好利用这一点,反过来控制林仙儿。 利用她敛財的能力,为自己赚取升级武功所需的银子。 林仙儿就算不利用身体,她的商业头脑也是极为少见的精明。 这一点,从她后来將麾下几十家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並且全部亲自管帐的行为就能看得出来。 大多数的人只知道她人尽可夫,却很少会注意这一点。 而忠心方面,只要手段镇得住她,她必然会百依百顺。 阿飞看著林仙儿,心中想著。 就用这丫头做自己宏伟霸业的第一块拼图吧。 第三十二章 玉色雪中绽 林仙儿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阿飞。 她仿佛要用眼中流露出的温情,把阿飞给融化。 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使用手段。 所以林仙儿心中有种极致而迫切的渴望。 她要成功。 首战的胜利不但能树立起她心中的自信,而且將是她征服天下的起始点。 而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他不但是一个即將声名鹊起、未来名震江湖的少年。 而且武功也过於强大,註定未来成就非凡。 林仙儿觉得简直是老天爷故意將这个少年送到她面前。 就是要让她平步登天。 这个机会决不能错过。 从懂事起到现在,因为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她已经压抑得够久了。 现在,她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而眼前这个她平生见到的最英俊的男人,正是最合適的对象。 虽然到现在为止,林仙儿的武功对这个人好似完全不起作用。 但她並不气馁,对付男人的武器,並不止这一种。 她露出真声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一种武器。 对男人的恭维。 林仙儿知道男人都是喜欢被人恭维的,尤其是被女人恭维。 要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女人的一句恭维话往往比千军万马还有效。 要恭维一个人,一定要恭维得既不肉麻,也不过分。 而且正搔著对方的痒处,这样才算恭维得到家。 林仙儿以为以阿飞的年纪,能大庭广眾下让几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屈服,必然是令他自得的事。 但她藉此事奉承阿飞时,阿飞竟完全不以为然。 那时她便感觉受到了打击。 现在她的第二样武器似乎也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 林仙儿笑得更甜了。 她嫣然笑道: “你既说这『小把戏』无趣,那不如我將『把戏』剥开给你看看?” “或许里面藏著的,能让你觉得有趣呢?” 说著,林仙儿將腰间本就系的松松垮垮的束带解了开来。 隨著束带落地,她身上松垮的黑衣也自然鬆开脱落。 一阵风刚好吹过,將林仙儿散出的醉人香气吹进阿飞的鼻头。 这香味並不浓烈,而是极为『幽新』。 『幽』是因为明明闻到了,再想细细品味的时候,却再也嗅不见,当你放弃的时候,它却又出现在你心头。 『新』是因为任何人闻到它,都会像如获新生般,眼里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起来。 在这雪后的寒天中,林仙儿外衣下,竟只穿了件薄纱。 雾里看花,最是销魂。 也最能激起男人的欲望。 世界上任何男人看到这幕,都无法忍住撕开这片轻纱的衝动。 只因那样做,才能看清包裹在纱里隱约的玲瓏曲俏。 但那样,男人的兴致又会一落千丈。 人会在无限遐想中自行把看不清的事物完美化。 所以,精明的女人,会懂得保持神秘。 现在林仙儿露在外面的、能让人看清的只有一双手。 无论什么人的手,都或多或少总有一些瑕疵。 可能肤色黑一点,可能关节粗了些,可能汗毛稍微长。 但林仙儿的手,却竟是十全十美,全无瑕疵。 如同一块精心塑磨成縴手形状的羊脂软玉。 这玉居然没有丝毫的杂色,又绝对柔软。 阿飞轻嘆一口气。 他悠悠的道: “这又算什么,在我看来,还是不够有趣。” 如果是自己的前身,现在恐怕已经心慌情迷了。 只因原来的阿飞,被林仙儿几句话就哄骗得对其死心塌地。 更何况现在林仙儿用出的手段。 只是现在自己並不是那个单纯的、没见过世面的阿飞。 林仙儿不愧是林仙儿。 虽然再一次受挫,但她眼中竟毫无一丝慌乱。 而是依然巧笑嫣然。 这反而让阿飞有些欣赏了。 林仙儿成长的速度属实是太快了。 方才在自己这里碰壁时,还能从她眼底看到瞬间的慌乱。 而现在,面对一时的失利,她已经可以视若无睹了。 林仙儿娇笑著,道: “这样还不够,那……这样呢?” 她用她那双无可挑剔的手一撕袖子——那其实都不能算袖子。 仅只是轻纱上多出的一片,软软的盖在林仙儿双臂上。 她轻轻扯动,衣袖就断落下来。 露出了一双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的手臂。 手,本来已绝美,再衬上这双手臂,更令人目眩。 林仙儿轻轻的、用带有足够魅惑的语气道: “现在你是否觉得,足够有趣?” 她眼中流露出六分媚態、三分迷离,还有一分的侷促。 只因林仙儿非常清楚自己的缺陷。 她还太稚嫩。 阿飞在她眼中足够优秀。 而在阿飞这里受到了几次挫折,让她愈发怀疑自己。 从未品尝过胜利的味道的林仙儿,祈盼第一次能成功。 为此,她决定必须要全力施为。 她要让眼前的阿飞成为她的首个战利品,以此来奖励她自己。 谁知阿飞竟摇摇头道: “还不够。” 阿飞甚至连眼皮都耷拉下来,似乎是快要对林仙儿不耐烦。 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想將林仙儿折服,他早上『冷香小筑』去搜寻武功秘籍了。 倒要看看,自己看好的“財务秘书”人选,都有哪些底牌。 再用合適的方法,將其掌控在手中。 林仙儿娇声笑道: “男人果然是贪心的,尤其是有本事的男人。” “像你这般有本事的,究竟会有多贪心呢?” 虽然如此说著,但林仙儿觉得,要论贪心,此间最贪心的,恐怕是她自己。 只因她並不清楚,阿飞已经决定了她的归属。 说完了话,林仙儿铃般笑著。 她的身子轻轻的扭动,朝著阿飞缓缓走了两步。 她不曾弯下腰,脚下的鞋袜却留在原地。 任何人的脚,都难免有些粗糙,她却是例外。 她的脚踝曲线完美,她的脚更令人销魂。 赤著的脚丫踩在洁白的雪上,不但扎眼,而且吸睛。 好像这雪下下来,就是为了让她去踩的。 好像雪铺在地上,就是不愿让泥土玷污这双脚。 若说世上有很多男人情愿被这双脚踩死也一定不会有人怀疑。 脚步轻移,又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林仙儿那双修长的、笔直的腿。 第三十三章 还有自信吗 冷风轻拂,掠过少男少女的心。 林仙儿修长的腿在薄纱下忽隱忽现。 白瓷般的雪肌,好似凝聚了霜雪的精华。 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甘情愿死在这双腿上。 林仙儿欺身近前,竟又显露出灵俏的气质。 她实在太会展露自身的优势了。 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应该灵动活泼的时候。 绝美的身姿,蓬勃的生命。 仿佛上天从不吝嗇对这个少女的馈赠。 林仙儿半身倾向阿飞,俏皮的说道: “我知道你还是觉得不够,是吗?” 阿飞將剑拐杖一样拄在地上,双手扣在剑柄尾端。 他笑了笑,道: “是你说的,有本事的男人都贪心得很。” 林仙儿眼中露出失落,轻轻低下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娘子。 她喃喃道: “还不够么?” 阿飞一眼看出林仙儿的失落只是故作姿態。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笑道: “我现在若说够了,那不就成了没本事的男人?” 林仙儿抬起头,她眼中蒙上了层薄薄的水雾。 竟是一副潸然欲泣的样子。 她似是终於狠下心来,瞪了眼阿飞,用力咬了咬牙。 当阿飞正要道破她做作的样子。 林仙儿已经將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阿飞。 没有人能想像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躯体。 晶莹无暇,隱见丘壑,在这个年龄,正是恰到好处。 林仙儿像阿飞一样,背挺得笔直,胸膛也挺了起来。 如果美人的腰都用细肢柳腰来形容,那么林仙儿的腰便是其中的魁首状元。 她纤细的腰肢只堪盈盈一握,软得像是棉絮般。 一般人的肚脐大多会有这样那样的瑕疵。 但林仙儿的肚脐却完美地融入了她身体的曲线。 浑然天成这样的词语,似乎就是为她而创造出来的。 唯一的遗憾是,她还没有將那包面的黑巾除下来。 她只是用那双诱人的眼睛望著阿飞。 轻轻喘息著道:“现在总该够了吧。” 林仙儿表现出的情绪已经转换了好几次,好像已被阿飞逼迫到了极限。 但她的內心依然保持著理智。 她仿佛距离她的首次胜利已经不远了。 因为阿飞的话里,承认了他的贪心。 她觉得他似乎已经对她的身体產生了欲望。 林仙儿仿佛看见,被她征服的阿飞跪舔自己的场景。 她止不住微微颤抖。 或许是因为太冷,又或许是因为兴奋。 而阿飞却只是看著她脸上的黑巾。 微微笑道: “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一点点了。” “贪心不够的男人,容易错过最好的那一点点。” 林仙儿胸膛起伏著。 她轻轻颤抖著道: “你何必一定要看我的脸,这样子,岂非反而能增加几分幻想,几分情趣。” 林仙儿断定终於到了收割阿飞的时候。 因为现在的阿飞似乎一定要看到她的容顏。 再之后,两人是一定会滚在一起的。 那便是她的胜利。 所以她便是故意要吊阿飞的胃口。 当吊足了胃口,便是最后的绝杀。 她虽然对自己的身材並不自信,虽然她的手段在阿飞那里几次失利。 但现在,胜利已经在向她招手。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阿飞这颗果食。 但林仙儿也知道。 大厨在烹飪一道鲜美可口的佳肴时,一定要有耐心。 就像有耐心的猫儿终会有鱼吃。 所以在这胜利前的最后一刻,她使出浑身解数压下心中的急迫。 並且完美地演出了即將被捕杀的猎物的模样。 就是她现在抗拒阿飞的这个样子。 林仙儿知道,她现在的状態,越是乞求,越会让男人兴奋。 只听阿飞道: “你可曾听过一个说法,很多身材好的女人,长相却会很丑。” 林仙儿畏怯地道: “你难道认为我是丑八怪?” 她的声音发抖,好似真的畏惧阿飞。 阿飞道: “那倒说不定,毕竟我没有看过。” 林仙儿嘆了口气,似是已经放弃挣扎。 她幽幽地说道: “你可真是个足够贪心的人。” 她两眼定定地看著阿飞。 “你只要看到我的脸后,恐怕永远再也不能忘记我了。” “而我,却不一定跟你走。那样子,你难免日思夜想,岂非自寻烦恼。” 她最后確认一遍,要將阿飞拿捏死。 毕竟如阿飞这么优质的果实,实在是不多见。 她要永远独占下去。 阿飞嗤笑一声,道: “你倒是对自己很自信。” 林仙儿的縴手抚上自己精致的美人骨,似乎很是犹豫。 半晌,她还是抬起手,將黑巾摘了下来。 挥舞开的青丝披散在绸缎般的背上。 她终於媚笑道:“我难道不该有自信?” 就算是瞎子,闻到她身上那一缕缕甜香、听到她销魂盪魄的柔语,便已是绝对抗拒不了。 而她这张脸更是美丽得令人窒息,令人不敢逼视。 再配上这样的躯体,世上实在少有人能抗拒。 在她的身后,是白雪,是红梅。 如果有画师將这画面画成一幅画,那么他绘毕后,一定会把眼睛戳瞎。 只因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比此刻更美的景色,何必再污秽双眼。 这精著的绝代美人只是微笑著,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不用说话。 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媚笑会说话。 她的手臂,她的胸膛,她的腿脚,她身上每分每寸都会说话。 林仙儿知道这已经足够了,她已经胜利了。 若有男人还能拒绝,那一定是死人。 她在等待著,也在邀请。 但阿飞偏偏还是半分也不曾动摇,反而是將剑提了起来。 然后架在林仙儿的鹅颈上。 刀锋自她脖子上轻轻划了过去。 鲜血一点点溅在她白玉般的胸膛上,就像是雪地上一朵朵鲜艷的梅花。 林仙儿已完全嚇呆了,柔软的躯体已僵硬。 阿飞淡淡的道: “你现在还有那么大的自信吗?” 刀锋,仍然停留在林仙儿的脖子上。 她的嘴唇颤抖著,唇色惨澹得比雪还白。 林仙儿的手段还是太低级。 阿飞心中暗道。 虽然她確实聪明,知道如何勾动男人最原始的兽性慾望。 並且她也有这样做的资本。 但如果她能站在自己曾经达到的高度,向下看去。 便会知道,她用的这些手段,实在是小打小闹。 那甚至连自己经歷的基础都算不上。 第三十四章 鎩羽采梅香 寒风將梅花吹落。 也將林仙儿的心吹冷,她觉得全身都很冷。 她从未想过,竟会像今日这般出师不利。 本该是她旗开得胜、一飞冲天的首战,却没想到撞见阿飞。 这男人看似亲和,他的心却坚硬似铁。 阿飞很满意现在林仙儿的表情。 他笑了笑,说道: “我希望你能记住几件事,第一,你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漂亮。” 虽然这句话,说的有些与事实不符。 林仙儿確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她当然该有这样的骄傲。 未来被称为『天下第一美女』並无不妥。 但阿飞现在的目的正是要打击她的自信,方便將她掌控。 他继续说道: “第二,在我面前,你只能是被动的一方。” 林仙儿颤著身子,僵硬地点点头。 她近似哀求的颤声道: “我、我绝不敢再犯了,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玉颈上的剑刃嵌进皮肉里,持剑的手没有动摇丝毫。 林仙儿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剑身冰凉。 她的喉咙像被死死掐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阿飞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问道: “想活吗?” 林仙儿点点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阿飞近前,凑到她的耳畔。 少女身上的温热带著处子的香气散开,钻进鼻中。 他轻轻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那么,从此以后,你只能听我的。” 顿了顿,说道: “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若我不给,你不能主动要。”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包括男人。” 林仙儿愣住。 她想要的实在太多、太大。 曾经穷困潦倒的生活,让她吃尽了苦头。 所以她对钱財有著近乎变態的渴望。 而她一个女人,想要在人吃人的江湖上赚得足够的財富。 最快的捷径,便是依附强大的男性。 而林仙儿清楚地知道她自己的优势。 身体与美貌这两样强悍的资本让她有了更大的野心。 她不是要依附强大的男性,她是要让强大的男性拜服在她裙下。 这样,钱財自然就有了。 而现在,阿飞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如果真的听阿飞的话,那她就永远无法翻身了。 “我……我……” 心底里,林仙儿並不愿意答应。 但她脖子上隨时会割下去的剑又让她知道,不能不答应。 阿飞看著林仙儿的眼睛,说道: “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但,只有十息。” “十、九……” 林仙儿慌了神。 她不知道面前的少年为什么能精准地拿捏她的要害。 林仙儿幻想著,如果没有阿飞,她的未来將是何等精彩刺激。 她甚至想过,要同时挑战十个。 委屈,不甘,恐惧,绝望,各色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无论林仙儿的容顏多么绝色,无论她的躯体多么完美,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六岁少女。 伤心欲绝的时候,泪水已经从香腮上滑落。 阿飞淡淡的看著她,完全不为她的泪水所动。 要知道,眼泪有的时候也是女人的武器。 他嗤声说道: “哭?哭也算时间哦!” 这么说著,口中的倒计时冷酷地继续著。 “……三、二、一!” 林仙儿彻底崩溃了,她忙不迭地点头。 连剑还架在脖子上都顾不得了。 “很好。” 阿飞收回剑。 他突然將手中丸子状的东西,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塞进林仙儿的樱口中。 同时不等她反应,另一只手已经迅疾而出。 连点了她身体的几处穴道。 林仙儿恐惧地看著阿飞。 她的精神还未缓和过来,便中了阿飞的招,还以为阿飞出尔反尔。 仔细感受了一下,竟发现体內有几处穴道受阻。 若是强行运行真气冲穴,竟有针扎般疼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仙儿越发畏惧阿飞。 但此刻她只能无助地將光洁的手臂抱在白嫩的胸前。 仿佛这样做会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虽然她知道这其实是无用功。 阿飞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林仙儿的口水。 斜看她一眼,说道: “运气的时候是不是有几处关键穴道针扎般疼?” “只因你吃的,乃是名为『采梅香』的毒药。” “三日內若不能服用我独门的解药,全身便会如遭针扎。” “最后生生疼死。” “若你听话,我便给你解药,只是这解药,只能保你三日。” 林仙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年轻的男人竟有如此狠厉的手段。 她恐怕永远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了。 她眼中似乎一瞬间失去了神色。 阿飞看著林仙儿渐渐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暗道好笑。 虽然《白氏三戏手》中有几种害人的毒药配方。 但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准备毒药。 那粒丸子,只是自己用真气將几片飘落到手中的梅花花瓣捏成的。 而林仙儿一运气便觉得穴道疼痛,是因为那独特的点穴手法。 正是自己从《明玉功》中学来的。 这种点穴手法能將自己的真气贯入目標穴道。 並一直存在於那里。 若不去衝击那处穴道,是不会有任何异常的。 只是现在,自己的真气还並不坚挺,输入林仙儿穴道的这股真气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这股真气会有一个小爆发,不过也就持续一个时辰,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林仙儿並不知道这些。 她第一次可能会尝试反抗,但等尝到那小爆发的刺痛,必然会被嚇到。 等自己將《明玉功》升到更高层级,真气存在的时间就会更长。 爆发起来也会更折磨人。 到了四层,真气附魔上寒冰属性,也將令敌人更加酸爽。 其他任何武功都不会有像《明玉功》这般细腻的运气路线。 也不会有对真气控制如此精准的点穴手法。 林仙儿木然地呆在原地,好似丟了魂。 阿飞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懂了吗,从此以后,你只能听我的。” 林仙儿梦囈般应了声,口中还喃喃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控制我呢?” 阿飞看著精神恍惚的美人儿。 心中暗道,这女人是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她发现不了自己耍的手段,却又想到了这些小细节。 若不是將她的气焰打压下去,恐怕她会很快察觉到自己餵给她的毒药是假的。 只有让她认为反抗不了自己,再將控制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这样,短时间內她便不敢试探自己。 等自己將《明玉功》升到更高层级,又或者调配出《白氏三戏手》中的秘方毒药。 那样便能真正將她的生命捏在手中。 第三十五章 梅林风云起 阿飞看了看林仙儿,眼神中露出危险的神色,说道: “我说过,我不给,你不能主动。” 他並不打算回答林仙儿的问题,没必要。 若她的每次质疑自己都回应,那只会让她越来越放肆。 有的上位者可能会更喜欢用平和或宽仁的手段来御下。 但林仙儿不一样。 不需要她主动的討好,只要她把自己吩咐的事完成。 自己並不在乎林仙儿有没有忠心,只需使用她的可利用之处。 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衫,对林仙儿说道: “把衣服穿上,走吧。” 林仙儿轻咬著细腻的唇角,应声道: “是,阿……” 声音突然顿住。 她在犹豫以后该如何称呼阿飞。 阿飞想了想,道: “私下里,叫我主人,外人面前,叫我阿飞。” 想来以林仙儿的小聪明,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林仙儿终於如蒙大赦般,攫起了衣服,匆匆消失在梅花林中。 寂静的梅花林,少了一抹肉色,竟显得单调起来。 林仙儿离去的方向,並不是『冷香小筑』。 而阿飞自己,也没有用她引路的必要。 只因自己有系统在身,靠近武功秘籍,便能直接解析。 那么,也就不需要非得把秘籍拿在手里了。 何况林仙儿刚入住『冷香小筑』,不可能太快熟悉这里。 不如自己去探寻,《怜花宝鑑》在不在,进去转一圈就知道了。 后园中寂无人影,也听不到人声。 迈步走向梅花林中的『冷香小筑』。 只听到轻微却急促的“咔咔咔”三声响,左侧破空声响起。 几乎同时,一股劲气震开阿飞身后飘落的梅花瓣,直取阿飞后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人是抱著杀人的心来的。 阿飞眉心一凝,剑已经握在手中。 他脚步並未停下。 左侧袭来了三道暗器。 一道瞄准的是自己后脖颈,一道是前胸,还有一道是前方空处。 很明显不单是要取自己性命,更重要的是限制自己向前的动作。 若往前,必会被那道瞄准空处的暗器命中。 若左右躲闪,也会被暗器击中。 背后那人来势极猛,极短的时间里就衝过来了。 只听他出招的声响,便知是个练拳脚上的硬功夫的人。 自己並不喜欢硬接敌人的招式。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浪费真气,只因自己的真气比敌人珍贵的多。 而且对方先发偷袭,自己失了先机。 此时要是转身躲避暗器,再正面应对背后之人,很可能先吃个暗亏。 阿飞的身形突然箭一般向后退。 直直地向著背后那人撞了过去。 后面的人完全没有想到阿飞会如此应对,动作僵了一瞬。 阿飞趁此时机,就在攻势即將临身的时候,腰身一拧,竟避开了劲气包裹的拳锋。 同时也躲开了那三道暗器。 他的身形变化,竟如寒风一般迅疾。 身后那人见状,厉喝一声,顺势以拳变掌,又向阿飞拍了过来。 但阿飞已经瞄准了他变招的间隙。 剑身向上一挑,剑尖剌过对方喉咙。 这人的动作一滯,鲜血如旗花火箭般喷出。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阿飞,两手捂著喉咙便倒了下去。 阿飞转过身,看著这人。 这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只不过,他的身板显得比自己要壮阔得多。 仔细看他的长相,竟与现在还在前院的秦孝仪有七分相似。 阿飞嘆了一口气。 这人有九成可能就是秦孝仪的儿子,刚才林仙儿冒充的人。 『玉面神拳』秦重。 只可惜,哪怕偷袭,还有人在一旁使用暗器相助,依然无法伤到自己。 “秦大哥!” 一声悽厉的喊叫响起。 左侧的梅花林中窜出一条人影。 是刚才谎称要去换身衣服的龙小云。 他一脸惊恐的样子。 跑过来看到地上的人没了声息后,转而抬头看向阿飞。 阿飞低头冷冷地俯视著这个红衣小孩。 “这便是你搬来的救兵?” 龙小云连衣服都没换,这段时间,肯定是去找地上的『秦大哥』去了。 而且肯定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天理难容的恶人。 谁知龙小云惊恐的神色瞬间便消失了。 他阴狠地仰望著阿飞,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说道: “你可知你杀的人是谁?” 阿飞挑了一下眉,没有回答。 他知道龙小云肯定会立刻解释。 龙小云接著道: “他就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的大公子,玉面神拳『秦重』。” 阿飞蹲下,抓起一捧雪將剑上的血跡擦乾净。 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又怎么了?” 连秦重他爹秦孝仪的结拜大哥赵正义都远逊於己,自己又怎会怕这个小辈? 龙小云见阿飞竟没有丝毫担忧的样子,竟还说出那种话,立马变得急赤白脸。 他梗著脖子道: “你休要得意,你以为打得过赵正义就了不起了吗?” “告诉你,秦大哥可是天下第一大门派,『少林』首座的唯一俗家弟子。” 说完,表情又变得阴沉起来。 “你杀了他,整个『少林』都会与你不死不休,这便是你应得的。” 龙小云竟只是为了这个理由,不惜直接怂恿秦重来送死。 这小孩恶毒的天性、阴险的心理可见一斑。 他冷笑一声道: “胆敢招惹我龙家,你必须得死!” 『死』字刚脱口,他便骤然腰一弓,低头向下一扎。 只是他期待的机括声並没有出现。 而他的动作,像极了给阿飞行了个大礼。 愕然的抬起头,却看到阿飞手里正摆弄著一个小玩意。 一架巧手精製的『紧背低头花装弩』。 阿飞摇摇头,嘆息的说道: “这种贴身的东西,你竟还没有发现它不在身上吗?” 这是之前用《白氏三戏手》从龙小云身上摸出袖里箭的时候,一起顺走的。 自己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老实。 他凑得这么近来看尸体,就只是为了射出这一箭。 若自己没有提前拿走这背弩,在这近到几乎贴身的距离上,还真有可能被这小子得手。 到时不死也得重伤。 不等错愕的龙小云反应过来,將他一把提了起来。 “你如此心性,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说罢,用剑对准了被提在半空的龙小云。 第三十六章 红孩编虚言 “放开我!” “你以为自己会两手偷鸡摸狗的武功,便能教训我么?” 龙小云冷笑道。 他手掌一翻,手中便多了两柄精光四射的短剑。 不等口中话说完,两手一挥,双剑疾刺向阿飞肋下空档。 龙小云不但出招快,而且出手极其刁钻毒辣。 其阴狠程度,就连多年的老江湖也自愧不如。 他似是和阿飞有著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恨不得一招就將阿飞刺个对穿。 但龙小云这必中的剑却刺了个空。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阿飞的身影就不见了。 龙小云耳边风声急动,尖啸的剑锋破空声从他身后袭来。 他大惊失色,只因身体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沦为案上鱼肉。 千钧一髮之际,突然传来了几声呵斥: “住手!” “手下留情!” “竖子尔敢!” 好几个人蜂拥而至,为首的便是那龙啸云。 他远远瞧见阿飞用鬼魅般轻功绕到龙小云身后,正要狠下毒手,连忙喝止。 孩子是父母心头肉,龙啸云现在只恨自己少了两条腿。 龙小云闻声喜上眉梢,知道是父亲和叔伯来救他了。 但紧接著四肢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感,直叫他痛得满地打滚,站都站不起来。 龙啸云看到这一幕,简直目眥欲裂。 只因阿飞的剑太快。 甚至在龙小云落地之前,就已经將他四肢的筋腱挑断了。 电光火石间,阿飞又对著龙小云一掌挥了过去。 这一掌看似平平常常,並无奇诡的变化。 但其实阿飞已经將手掌附上了《明玉功》的真气。 与之前点林仙儿的穴用的真气不同。 这手真气传入体內,必教人经脉伤损,再也无法习练武功了。 已经避无可避的龙小云硬挨了这一掌。 同时,龙啸云的铁拳也到了。 他如饿虎扑食一般,一拳击出,声势浩大。 但当阿飞急退出他拳势范围时,他又立刻收了招。 原来龙啸云这一拳,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为的,也只是逼退阿飞。 之后立刻收招,是生怕误伤了地上的龙小云。 “云儿!” 龙啸云一声惨叫,跪到地上將龙小云扶起。 在他身后,同行的还有五六个人。 他们正是被龙小云先前的那一声惊叫引来的。 除了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李寻欢和不明所以的铁传甲。 其余人已经將阿飞围了起来。 阿飞站定,暗嘆一声可惜。 要彻底杜绝龙小云这个祸患,还差最后一步。 但现在被逼只能暂时收手。 只因若不认真对待现在眼前的几人,恐怕少不得要吃个大亏。 虽然正面交锋他们难以奈何自己,但若联手起来,自己对上了也免不了受伤。 被这些人伤到,实在不值得。 这时,与龙啸云一起来的秦孝仪突然一声悲呼。 “儿啊!” 然后他全身力气像被抽乾了似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面前正是秦重的尸体。 赵正义看著秦孝仪和龙啸云悲慟的样子,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今日本来是个喜日子,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而所有的恶事,都是因眼前这个卑劣低贱的小子而起。 他却不觉得,最早时龙啸云那般詆毁阿飞有何不妥。 “好、好、好,真是个教不熟的杂种。” 赵正义恶狠狠的瞪著阿飞,说道。 “只这么一会子,老三老四的公子便伤亡在你手,心狠手辣至此,今日必將你挫骨扬灰!” 阿飞闻言,丝毫不慌,乜他一眼。 “就凭你?再练十年,也不是我对手。” 赵正义被阿飞噎住,老脸憋得通红。 他恼羞成怒地道: “小杂种,休要放肆!如今洛阳府的田七已经赶来,还带了『摩云手』公孙大侠,今日你插翅难逃!” 阿飞暗中查看了一下系统,对赵正义的威胁不以为意。 连繫统都没反应。 这二人的武功都载入不了系统,对自己来说,也不过是泛泛之辈。 但赵正义骂人就不对了。 从自己来『兴云庄』开始,这人就和自己过不去。 那必须给他个教训尝尝。 虽然他武功不怎么样,但『铁面无私』的名號如此响亮,想必家底颇丰。 如果是一般人看来,既得『无私』的称號,那他应该不会多么有钱。 但今日一见,此人行为实在配不上这名號。 那么一定是通过其他手段得来的。 比如像今天这样,广邀天下群雄,然后大大的撒幣。 这样,江湖上收了他好处的人,自然会替他扬名。 而得了名號之后,肯定要利用名號大肆敛財,把之前撒幣时花费的银子找补回来。 那么他就一定有钱。 今日不如就“劫富济贫”一把。 自己已经穷得叮噹乱响,兜里的钱都不够將任何一个武功升级到二层,肯定『贫』了。 想到这,不怀好意的眼神已经盯上了赵正义。 “且慢。”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赵正义。 李寻欢皱著眉,看著赵正义。 他说道: “此间到底发生何事尚未明了,怎可如此妄下决断?” 儘管看到阿飞废了龙小云的一幕,但李寻欢觉得,阿飞肯定有他的理由。 虽然龙小云是林诗音的亲生儿子。 当看到龙小云被废时,他的心里也痛苦挣扎。 但他不认为阿飞是无的放矢。 幸好几人赶到,阿飞没有出手杀了龙小云。 所以他手里的飞刀並未射出去。 只是李寻欢没有敢去想,当阿飞真的要杀龙小云的时候,他的刀会不会出手。 他拿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仿佛他才是经歷了一场大战的人。 龙啸云怀里,不断哀嚎的龙小云突然尖叫道: “他就是故意的!” 见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他,龙小云边哭边继续道: “我与秦大哥想与他结交,好心邀请他比试切磋,不想他突然对我俩下了毒手。” “秦大哥没有防备,当场被他杀了!” “他还要杀我,幸好伯伯们来了。” “我都被他废了,你们还不快出手为我报仇吗?” 阿飞听完,微微皱起眉头。 看来这小子完全没有记住教训。 都伤成这副模样,还能编出瞎话,也就只有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如何害人的白开心能比了。 第三十七章 妒才何言恶 围住阿飞的三人中,一人突然冷哼一声。 这人本来脸上一直是一副笑容。 当他到了梅花林里看到现场,脸上的笑才隱隱消失。 他背著双手,挺著肚子,看起来却並不像武林人士。 反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这人虽只是哼了一下,但声如洪钟。 他见所有人都在关注自己,终於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大家都知道小孩子说话不会骗人。” “既然龙四爷家的公子都如此说了,那么凶手便是你无疑了。” 他看著阿飞,仿佛认定了事实。 李寻欢认出了此人,正是保定府號称『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的田七。 听了田七的话,李寻欢立刻替阿飞出声道: “阿飞是我带来的,我深知其为人,此事定是另有隱情!” “诸位若想为难他,便先过了在下这关。” 他將自己当成挡箭牌,意欲保下阿飞。 最后那个没说话的人突然冷笑一声,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李探花总该听说过吧。” 此人瘦如竹竿,面色蜡黄,看来仿佛是个病夫。 但他说起话来却是语声清朗。 正是以《摩云十四式》名震天下的『摩云手』公孙摩云。 他这话说完,刚才那富家翁模样的人哈哈一笑,接话道: “不错,我田七和李探花也曾有数十年的交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也只好將交情搁在一边。” 听了这话,李寻欢皱起眉头。 这田七倒是会说好话,李寻欢听说过他的名號,但从未有交集。 何来的交情? 李寻欢淡淡地道: “我朋友虽然不少,但像田七爷这样有身份的,却一个也没有。” “田七爷用不著跟我攀交情。” 田七脸色一沉,目中立刻现出杀机。 他不再搭理李寻欢。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田七爷翻脸无情。 他脸上一瞧不见笑容,立刻就要出手杀人的。 谁知此番他非但没有出手,而且连话都不说了。 这时,跪坐在地上、仿若失了魂的秦孝仪突然怒斥李寻欢。 他瞪眼死死盯著李寻欢,拿手点指道: “李寻欢,你定要袒护这个小子?” “你莫忘了,他杀了我的儿子,废了龙小云,那可是你老情人的儿子!” 秦孝仪对李寻欢的软肋太了解了。 他此时因为儿子被杀,恨疯了阿飞。 见李寻欢还在维护阿飞,便直接出口猛戳李寻欢的痛处,哪怕龙啸云父子俩都还在场。 而这招对李寻欢確是效果显著。 『老情人』三个字一出口,李寻欢骤然变色。 他如遭五雷轰顶,眼中失去神色,变得死灰。 手心里的飞刀已经握不住了,“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李寻欢身旁的铁传甲亦是面色惨变,汗出如浆。 他是最了解李寻欢和龙啸云夫妇关係的人。 现在李寻欢为了阿飞陷入两难的境地,其心情之沉痛可想而知。 赵正义、田七、公孙摩云三人见状,面露得色。 他们不禁讚嘆秦孝仪,几句话就解决了李寻欢这个最大的麻烦。 赵正义转过脸来看著阿飞,他黑著脸道: “你小小年纪,手段如此歹毒,今日,我等便为江湖除了你这孽障。” 这理由说出来,赵正义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假。 但他就是要杀阿飞。 除了因为他的名声毁在阿飞手里。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势必要毁掉阿飞这样的习武天才。 因为他嫉妒,因为他自己不是这样的天才。 阿飞闻言,简直被逗笑了。 他大笑道: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不愧是號称『铁面无私』的人。” 阿飞轻按著手中的剑柄,徐徐地道: “那你为何还不出手?” 赵正义的目光隨著他的手看到了他腰上的剑,也不开口了。 他深知阿飞的厉害,甚至亲身体验过阿飞的武功。 上次阿飞甚至都没有拔剑。 所以赵正义绝不可能首先出手。 阿飞讥讽道: “哦,我知道了。” 他拖著长音转向田七: “田七爷『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赵大爷想必是在等著田七爷出手。” “田七爷自然也是义不容辞的了,是么?” 田七双手背负在身后,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阿飞讽刺的话。 此处在他到场前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本来他还不是很相信,现在看赵正义的样子,想必听来的八九不离十。 田七没听说过『枪打出头鸟』的说法,但道理他懂。 所以,他也不可能先出手。 阿飞眼神又扫过跟个杆儿似的公孙摩云,说道: “原来田七爷也在等著公孙先生出手?” “嗯,不错,听闻公孙先生《摩云十四式》天下无双,自然是应该让公孙先生先出手的。” 公孙摩云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个聋子,连动都不动。 他也不是傻子,看到前两人的表现,能不知道有蹊蹺吗? 阿飞大笑道: “这倒是奇闻趣事,三位不是都想將我杀之而后快吗?” “现在让你们出手了,竟然又都这么客气谦让。” “莫非急公好义的三位现在又都不愿抢先爭功了?” 赵正义等三人倒也真沉得住气。 阿飞无论口中如何骂他们,这三人居然还是充耳不闻。 其实三人心里早已都恨不得將阿飞生撕了。 但阿飞毫髮无伤地挡下赵正义的偷袭在先。 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小李飞刀在后。 虽然心里的算盘打得挺响,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愿意去先动。 这时,一个女子在人搀扶下,踉踉蹌蹌地跑了来。 正是林诗音。 她是听人说了此处之事,立马赶了来。 原来是下人望见梅花林內发生了变故,去稟报给了林诗音。 但他不敢进梅花林,只远远听了个大概。 所以这下人也没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说道云少爷可能要坏。 搀著林诗音的人,正是换了身淡紫色立领对襟长袄的林仙儿。 高高的领子刚好挡住了她脖子上的伤口。 她正在和林诗音一起,陪著贵宾的女眷们。 便听说后院梅花林中出了变故。 尤其见到林诗音听说龙小云出事,整个人简直疯了的样子。 才赶紧陪著这位乾姊姊再次来到梅花林。 到了之后,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人围困的阿飞。 第三十八章 此地当归李 如果没有先发生与阿飞的纠缠,林仙儿现在,必然会想办法让阿飞陷入困境。 然后她再来解围,再加以更多的关心。 这样,必能令阿飞另眼相看,將其收入裙下。 关怀和体贴,又何尝不能是对付男人的有力武器呢? 但现在,在阿飞面前,她总有一种自己浑身赤裸著站在大街上的感觉。 林仙儿甚至都不敢直视阿飞的眼睛。 只因阿飞那锐利的目光仿佛一眼便能剥光了她。 林仙儿看出场中形势对阿飞很不利。 她突然计上心来。 若赵正义几人真的能將阿飞擒住,那她也就可以趁势从他身上拿到解药。 那样她便再也不用对阿飞低三下四了。 林诗音此刻眼中已经看不到別人了,她的心神已全贯注在她的儿子身上。 她悲呼一声“云儿!”便扑了过去。 儿是娘的心头肉,这话一点不假。 林诗音已经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小心翼翼將重伤的龙小云抱在怀里。 她死死瞪著龙啸云,咬牙说道: “你便是如此照顾我们母子的?” “云儿伤成这个样子,你就只知道眼睁睁的看著!” 林诗音语声中的怨气,仿佛一柄剑,狠狠刺进龙啸云心中。 龙小云瞧见了母亲,又放声痛哭起来。 他嘶声大喊著道: “娘,我已经没法再练武了,已变成了残废,我、我再也活不下去了……” 林诗音心疼得全身都已经发抖了,眼睛哭得红肿不堪。 她紧紧抱住龙小云,脸贴著脸,颤声问道: “何人,是何人敢这么对你?” “娘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龙小云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还是看著阿飞说道: “是、是他,就是他!” 他心中已经对阿飞畏惧极了,但父母在身边还是给了他对抗阿飞的勇气。 而且他脸上满脸的委屈,完全没有私下里算计阿飞的那种阴沉狠辣。 龙小云噘著嘴,添油加醋地將刚才的说辞又对林诗音说了一遍。 林诗音望著阿飞,眼中的怨恨都快淌出来了。 “好,你们很好。” 林诗音的语声中,声声悲戚。 不知为何,她环顾了在场的几人,又在李寻欢身上停了下来。 “你们不都是大英雄、大豪杰吗,为什么只会为难我们母子?” 李寻欢呆滯地目光,打从林诗音来后就一直在她身上。 直到听到此话,他才全身一颤,回过神来。 “诗音……” 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李寻欢感觉好像现在说什么话都空洞无力。 一直没有开口的龙啸云终於说话了,他道: “此事怪不得寻欢,他方才可是一直与我在一起的。” 这话好像是在为李寻欢说话,但听了这话的林诗音猛地吼道: “他难道就不能指使別人去做吗?” 龙啸云呆了呆,看著她道: “诗音,你不能如此冤枉寻欢,他离开这么多年终於回来,怎么会这么做?” 林诗音好像已经对他失望,她冷冷地道: “反正你们都很有本事,要杀死个小孩子当然易如反掌。” “不如將我一起杀了,好叫你们这些男人好好串通一气!” 龙啸云仰天长嘆了一声,跌足道: “诗音,你怎地会变得如此无理取闹?” 林诗音冷哼一声: “云儿亲口说的话难道还有假不成?他难道会骗我?” 听了这话,龙啸云信誓旦旦地说: “寻欢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是相信我兄弟的。” 他转头看向李寻欢,劝道: “寻欢,快让阿飞兄弟说说,此时到底为何?” 李寻欢纠结的看了看林诗音和她怀抱的龙小云。 然后嘆息一声,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不必问了,阿飞这么做,定是有缘由的,他不是会无的放矢的孩子。”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质问阿飞,也没有怀疑过阿飞。 只因他相信,阿飞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李寻欢也清楚,如果只是他自己说相信阿飞,那並没有什么用处。 何况阿飞已经造成了一死一伤。 此处多位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在场,只这么一个理由就让他们放过阿飞,那根本不可能。 除非有足够能让他们满意的理由。 或名、或利。 李寻欢已经打定主意。 就让在场这些人將他自己的名望摧毁,那样这些人必定满足。 毕竟『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名头,哪怕上到庙堂,也是足以威嚇一方的存在。 李寻欢想的这些,阿飞当然也懂。 像李家这种,能出二品大员的人家,就算不是名门望族,那也是一方豪强。 仅就『兴云庄』门口那御赐的门联而言。 只要李家人不做出格的大事,定是生存无忧的。 若不是李寻欢踏入江湖,后来又散尽家財,又怎么会落魄至此。 阿飞暗想,『李园』被改成『兴云庄』这事,不知能不能做点文章。 这里是保定府,靠著京城很近。 无论从北方去往江南,还是从江南苏浙去到京城,都要途径此处。 若能在这里寻一处宝地,建设成自己长期的驻地。 这对於以后发展自己的势力,是能有很大帮助的。 现在李寻欢和自己的关係颇为亲近。 李寻欢若是这里的主人,自己当然想住多久住多久。 要踢走龙啸云这鳩占鹊巢的货,方法有很多。 其中最便捷的一种,是直接让李寻欢昔日同僚在朝堂上参龙啸云一本。 龙啸云不过一介草莽。 和李寻欢自谦的称呼不同,龙啸云真的是没有功名的布衣平民。 他鳩占鹊巢后,『李园』变成『兴云庄』。 那么御赐门联上的內容,就变成一纸空谈。 等於说皇帝说的话是错的。 但皇帝怎么能是错的呢?皇帝是不会犯错的,说的话也是。 龙啸云的行为让皇帝成了那个犯错的人。 那么你龙啸云就是欺君之罪。 只要让朝廷知道这事,龙啸云又如何承受得了天威怒火? 只是这么做,龙啸云固然完蛋。 但这片园子很可能也就被徵收回去了。 那就完全背离了自己建立长期驻地的初衷。 所以还不能走这最方便的捷径。 不能做归不能做,但可以以此威胁龙啸云,让他主动归还『兴云庄』。 那样的话,这处回到李寻欢手里的地產,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不过这么做,还是得背著李寻欢来做。 毕竟这个人,还是真把自己当兄弟的,就算给他个面子好了。 第三十九章 梅林绝杀局 阴云压顶,天又暗了下来,细碎的雪粒簌簌落下。 阿飞淡淡的扫了在场眾人一眼。 开口打断李寻欢道: “李兄不用替我辩解了,这些人儘是表面侠义正气,背地里阴损奸恶之辈。”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人皆是面色一变,脸上浮现怒容。 面对他们恶狠狠的脸色,阿飞完全没有在乎。 只是继续对李寻欢说道: “他们如何想我,是否相信我,我毫不在乎。” “真实情况,我便和你说说。” 然后,便將龙小云联合秦重偷袭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其实自己本也不必解释的。 只不过既然打算拿下『兴云庄』,並以李寻欢的名义经营下去。 那还是儘量不要让李寻欢对自己有怀疑的好。 若换了其他人,只听说出来的话,是很难相信话中的內容的。 但李寻欢有一双非常能识人的慧眼。 他能快速分辨出一个人的人性善恶。 这本事在其他人身上是没有的。 哦,除了对上龙啸云。 所以让李寻欢了解自己之后,自己说的话在他那是有很高可信度的。 话说完,在场的人脸上神色各异。 李寻欢蹙起眉头。 他並不是怀疑阿飞的话。 而是此事对於他来说,无论他做什么,都难两全。 要保全阿飞,在场的人恐怕都不会答应。 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尤其是死了儿子的秦孝仪。 但要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拿下阿飞,那他也绝不可能容忍。 而阿飞伤了的还有林诗音的儿子。 这让李寻欢的心陷入无限的挣扎中。 林诗音怀中的龙小云听了阿飞的话,哭喊得更大声。 他口中喊道: “他撒谎,他在骗你们!爹、娘、伯伯们为什么还不为我报仇啊?” 旁边一直悲慟欲死的秦孝仪忽然动了。 他大喝一声: “龙夫人,还请你拦下李寻欢。” “我这就將那害人性命的小贼擒来,让其为贵公子偿命!” 秦孝仪说著,已经向阿飞冲了过去。 他话说的非常有技巧,全然不提为他儿子秦重报仇的事。 而是给林诗音表达了,他是为了帮龙小云“討回公道”才出手的。 这样,他对林诗音的请求,林诗音必不会视而不见。 秦孝仪很清楚,在场所有人表面上忌惮阿飞。 实际上所有人不动手,更多是因为李寻欢一直在护著。 现在如果林诗音能拦下李寻欢,那么他们其他人就可以放心施为了。 龙小云眼珠一转,立马大喝道: “娘,快去抓住李寻欢的双手,为孩儿报仇!” 骤然听到秦孝仪的请求,林诗音还有些迟疑。 但怀里的龙小云后面一句话说完,林诗音立刻坚定了想法。 她放下怀抱的孩子,身体一转,便向李寻欢抓来。 本来李寻欢是可以躲开的。 林诗音虽会一点武功,但也就勉强能应付地痞流氓的程度。 想要不被她抓到,实在太容易。 但不想林诗音突然急道: “你若敢躲,我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寻欢像是被点了穴一般,骤然定住。 任由林诗音抱住他。 女人的怀抱,本应是暖的。 她们的胸怀,本来是可以融化男人的心的。 但现在,李寻欢面对梦中幻想了不知多少次的温暖怀抱,心中却只剩下满心悲凉。 他怕伤到怀中的林诗音,根本不敢挣脱。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向阿飞。 这时,秦孝仪、赵正义、田七、公孙摩云四人,都已应声而动。 他们心里已经將阿飞定义成死人了。 李寻欢焦急地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快制止他们,莫要让他们伤了阿飞。” 龙啸云跺了跺脚,转身也冲了过去。 他虽然慢了半拍,但速度却是最快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龙啸云竟先秦孝仪一步,来到阿飞近前。 他张开双臂做出保护的姿势,想要抱住阿飞的双肩。 口中还对其他人喝道: “诸位且慢动手,莫要误伤我阿飞兄弟!” 李寻欢见状,两眼猛地瞪了起来,双眉倒竖。 他惊怒交加之中,感觉心跳简直停了一拍。 “大哥你……” 他口中喝停龙啸云的话根本来不及喊出来。 让李寻欢心急如焚的,正是龙啸云要抱住阿飞的动作。 本来若是没有他人的干扰,阿飞也不会落入险境。 因为就算无法在围攻他的人手中討到好,以阿飞的身手,逃走也是没问题的。 但若是龙啸云將阿飞抱个结实,那么阿飞一身武功就无法施展。 然后在其他人合力之下,阿飞恐怕在劫难逃。 李寻欢恨不得將身上所有飞刀都射出去。 但林诗音正死死地抱著他,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真气来。 说时迟那时快,田七趁龙啸云去抱阿飞的当空,自背后抽出了一根棍子。 这棍子长四尺二寸,以金丝夹缠软藤,编成一条短棍。 其棍身柔韧,使將出来,有如毒蛇一般奇诡难测。 打在身上时,中间部分弯折,而后棍梢如蝎尾般,重重地蛰上第二下。 田七擅长点穴功夫,他竟將点穴和这软棍的用法结合起来,自创了一门棍棒点穴的招式。 他此时已经挥著软棍,对著阿飞腿上大穴,狠狠击打过去。 正面扑来的秦孝仪一双铁拳虎虎生风,將龙啸云的衣襟都吹得狂舞直飘。 这蓄满气势的一拳,远超秦重偷袭时用的那一拳。 秦孝仪一路衝过来,拳锋暴发出的气劲,將沿途地上的雪都吹了起来,露出泥土地面。 他边衝过来边喝道: “老四低头!” 正是提醒龙啸云別挡在他的拳路上。 龙啸云极为配合的一歪头。 眼见这拳就要轰在阿飞身上。 公孙摩云已绕到阿飞身后。 他的《摩云十四式》掌出如风。 电光火石间,双掌竟已经变换了十几种手势。 十几道虚影叠加,如同千手观音般令人眼花繚乱。 若是其敌对之人,对上这掌法,根本也分不清哪一掌是虚影,哪一掌是实体。 慌乱之中败在这招式之下的人,已经不知凡几。 赵正义已是迫不及待地再次使出了他暗藏已久的那一招式。 紫金刀匹练一般划出,直取阿飞侧面软肋。 第四十章 玉臂藏杀机 阿飞面前这五个人不愧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练习过合击的技巧,也没有学过精巧的阵法。 但相互之间还是能配合得恰到好处。 只要龙啸云控制住阿飞,其余人的攻击便会瞬时打在他身上,即使不死也残。 现在阿飞的前后左右都已被攻击包围,似是已无处躲藏。 龙啸云神色中不禁流露出喜色。 他已经触碰到阿飞的衣角。 在他眼中,这小子已经插翅难逃。 现在阿飞来不及拔剑了,只因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剑已显得太长。 龙啸云脸上得逞的神色才露出一半,便看见阿飞身形一矮。 紧接著,出乎所有人意料,阿飞竟摆出『横扫千军』的起手式。 不是用拳或剑,而是用腿施展。 这招式实在太普通,江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用。 龙啸云觉得好笑。 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接下这一招横扫,甚至可以顺势制住阿飞。 但当他伸手要抓的时候,阿飞骤然变招。 然后重逾千钧的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阿飞竟是將身子横了过来,然后才使出的这一招『横扫千军』! 本来留给阿飞的空间並不足以使这招施展出全部威力。 但动作变换下,这一击的力量猛地增强。 这谁也没想到的变化令龙啸云反应不及,正脸迎上了这一击。 “嘭!嘭!”两声。 秦孝仪本是和龙啸云通过气。 只要龙啸云躲开,他这拳轰在阿飞身上,必取战果。 但不想龙啸云倒飞过来,他力气已用老,来不及变换拳路。 这就让本来脸上挨了一脚的龙啸云背后又中一拳。 所以才出现了两次撞击声。 龙啸云与秦孝仪两人直摔在地上。 侧面出棍的田七,只见阿飞踢出一记『横扫千军』的同时,还伸出手轻轻拨动了软棍的棍头。 然后田七就觉得手中金丝藤棍似是不听使唤了。 他浑身使出的力气竟被偏转到了公孙摩云的方向。 剎那间的变化令田七惊出一身冷汗,他紧紧抓住棍子较劲,但棍子还是不受控地挥了出去。 公孙摩云藏在残影中的两只手掌正正好和金丝藤棍接触上。 “咔嚓”,公孙摩云的手掌响起清晰的骨头断裂声。 碎裂的骨头断茬从他手腕处扎了出来。 “嗷”的一声惨叫,公孙摩云捧著断掌仰面倒地。 同一时间,赵正义的刀尚未触及阿飞的身体。 阿飞横起身子施展『横扫千军』时,另一只脚已经顺势將他连人带刀踹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围攻上来的五人竟已经被击退了。 说起来容易,但那一霎时,阿飞已经用出了《横扫千军》和《移花接玉》的功夫。 这才能眨眼间將五人的攻击化解开。 李寻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阿飞。 直到阿飞击退五人,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凶险,即便是旁观之人也惊出一身冷汗。 铁传甲此时才飞身而至。 他实在不是个擅长速度的人。 看到阿飞被围攻的一瞬,他的心都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即使没有李寻欢的要求,他也想要来助阿飞一臂之力。 现在阿飞安然无恙,铁传甲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太好了,飞少爷,你没事可太好了!” 阿飞笑了笑,看著这个高大的汉子。 他对铁传甲的印象很不错。 这是个一旦承诺某件事,就必须做到的人。 他决定服从某人,也是绝不会去背叛的。 可惜后来李寻欢援护不及时,也没能救下这个铁胆忠义的汉子。 不如就把他从李寻欢身边撬过来,让他跟著自己,这样,也能保全他。 不过,铁传甲身上还有一场恩怨,自己之后还需给他了了。 “小飞!” 一个娇柔却不造作的声音惊呼一声。 语声里透著的关心和牵掛,比望夫的涂山女更令人心碎。 林仙儿飞奔到近前,一把扑进阿飞怀里。 她抬起头,绝美的脸上一副潸然欲泣的神情,好像被嚇到了。 “这些人太可怕了,动起手来都不要命的。” “还好我们小飞武功高强,才没遭了毒手。” “以后再要和人交手,可千万要小心些。”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怀中抱著这样的绝世美女都不可能把持得住。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如此的体贴。 远处的李寻欢瞧见了,微微眯了眯眼睛。 方才的宴席上,他见过这女子一面。 直觉上,他觉得林仙儿並不简单。 虽然他不知阿飞与此女有何瓜葛,但她对阿飞的態度实在太热情了。 阿飞心中对林仙儿並未完全放下戒备,可现在却顾不上她。 只因被踢的精神恍惚的赵正义又站了起来。 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羞愤交加,他竟不管不顾地提起刀又砍了过来。 铁传甲正挡在赵正义和阿飞之间。 他首当其衝地成为赵正义泄愤的目標。 阿飞正看到这一幕,提醒的话脱口而出。 “老铁,小心身后!” 铁传甲一愣神,而他身体已经先於他的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真气猛地提起,『铁布衫』罩身。 铁传甲的皮肤顏色似乎变得深了些,瞬间坚硬如铁、刀枪不入。 大概是武功《铁布衫》施展时外在表现的效果。 “当”的一声,犹如兵戈交击,赵正义的紫金刀砍在铁传甲身上。 这一击却连油皮都没有割破,只撕裂了衣服的一角。 铁传甲大怒,转身一拳向赵正义轰去。 他怒喝道: “姓赵的,枉你还號称『铁面无私』,却是一文不值。” “原来竟只会些偷袭的手段吗?” 赵正义也怒吼著道: “老夫会什么手段与你何干,活该你挡著老夫的路,便连你一起收拾了!” 喝骂声中,二人便交上了手。 他二人之间的变故实在发生得太快,阿飞也只来得及提醒了一句。 但就因这句话,一耽误的工夫,阿飞便陷入了万分不利的局面。 他正欲踹开八爪鱼般抱在身上的林仙儿。 却不料林仙儿瞅准阿飞喊话提醒的时机,先发制人。 她抱著阿飞的手猛地点中阿飞背后的穴位。 阿飞被定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了。 第四十一章 恩义难两全 田七此时已回过神来。 他见林仙儿將阿飞点住,简直喜出望外。 这出乎预料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 他顾不上重伤的公孙摩云,抄起金丝藤棍向阿飞头部敲了下去。 龙啸云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清场上局势,甚至都顾不得装大义凛然的样子,单掌向阿飞切了过来。 生怕慢一分,会再有意外发生。 死死抱住李寻欢的林诗音,在阿飞將几人击退时,就嚇得呆住了。 她已经顾不上解开束缚的李寻欢,只在担心场中龙啸云的安危。 刀从袖中滑到李寻欢的掌里,他立时就要先救下阿飞。 但龙啸云的加入,又让他的刀根本无法出手。 “大哥,快停手!” 除了阻止的话,生怕误伤龙啸云的李寻欢,手中的刀完全射不出去。 无论龙啸云的身份是他昔日恋人的丈夫,亦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都不想伤害。 铁传甲听到这一声喝止,回头望去。 他立马骇得眼睛瞪起,如铜铃一般。 本来赵正义已被他逼得透不过气来。 现在看阿飞有难,拼著硬挨了赵正义的一刀。 正好借这股力量,反衝阿飞。 他便是要藉此將阿飞解救出去。 看到铁传甲动作的李寻欢急喝道: “膻中、神闕!” 和李寻欢相伴多年的铁传甲立即领会了话中意图。 他撞在阿飞身上的瞬间调整了姿势,刚好撞在阿飞的这两个穴位上。 这一下,便將阿飞的穴道冲开,顺势令阿飞脱离了龙啸云和田七的攻击范围。 缠在阿飞身上的林仙儿见熊一般的铁传甲撞过来,早已逃开了。 铁传甲替代阿飞,硬吃了龙啸云和田七的致命攻击。 好在『铁布衫』罩身,不至於受到致命伤。 但那两人竭力地攻击,还是击溃了他身上凝聚的真气。 晃了两晃,铁传甲铁打的身子“噗通”地倒在地上。 阿飞离开了原地,身上穴道已被解开。 他两道眉头拧在一起,眼中射出冰冷的杀意。 虽然怒火窜上心头,但头脑愈发地冷静。 手中铁剑甩手而出。 正逃跑的林仙儿口中发出一声悲鸣。 飞射而来的剑从她娇嫩的胸膛穿透而过,將她钉在雪地上。 阿飞头也没有回,只一闪身,便出现在离得最近的田七身前。 田七只觉得眼一花,阿飞便站在了眼前。 他骇然失色,连忙挥舞手中金丝藤棍砸去。 但棍子尚在空中,他持棍的手臂一痛,接著无力地耷拉下来。 这手臂竟被生生折断了。 接著钻心的疼痛传来,腾的他冷汗直冒,踉蹌地跌倒在地上。 但阿飞並没有住手,紧跟了两步上去。 “咔咔咔”三声脆响。 田七便如龙小云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 只因他的四肢血肉连带著骨骼一起被阿飞踩碎了。 赵正义见铁传甲转身去救助阿飞,本想继续追杀。 但他见了下手乾净利落的阿飞,手中的刀竟举不起来了。 看著缓步逼近的阿飞,赵正义简直抖得如同筛糠似的。 他本想张口说句狠厉的话,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手中一轻,紫金刀已经到了阿飞手上。 然后赵正义便和田七一样站不起来了。 “这刀倒还算锋利,如此也好,教你少吃些苦头。” 阿飞淡淡说了一句。 若是刀不快,赵正义的四肢恐怕要承受钝刀剌肉的痛苦了。 龙啸云强笑著,冷汗已经湿透了背脊。 “阿飞兄弟武艺高强,如此年纪竟有这等身手,来日定当名震寰宇。” “今日之事只是一场误会,寻欢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愚兄初见贤弟竟未准备见面礼,实在是罪过。” “家中还有些家传字画,贤弟若不嫌弃,这便差人寻来,赠予贤弟,权当赔礼了。” 他像是拉家常一般,和阿飞套著近乎。 仿佛刚才出手的並不是他本人。 龙啸云这一番话藏了不知多少心思。 先是奉承了阿飞一番,他觉得定有效果。 一般初入江湖的少年都心藏热血,都想扬名立万成就一番事业。 若有人真心讚赏,满足他们的自尊,定是会高看这人一眼。 然后再次强调了他与李寻欢的关係,拉近和阿飞的关係,以情动之。 最后又许下好处,以利诱之。 这一套话连消带打,若是普通的十六岁少年,早已浑身轻飘飘、志得意满了。 让龙啸云稍微感到安心的是,眼前的阿飞似乎很吃这一套。 阿飞脸上露出少年人才会有的单纯爽朗的笑容,说道: “可是,我杀了你之后,还是能拿到字画啊。” “如此,留你又有何用呢。” 他笑著,语声却冷得仿佛能將滚水瞬间冻结。 然后,阿飞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再不看龙啸云,只是摩挲著紫金刀的刀刃,淡淡地道: “如此,便请仁兄赴死吧。”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令阿飞蹙起眉毛。 李寻欢走过来看著阿飞,苦涩地道: “阿飞……” 他嘆息著,胸中涌上浓烈的痛苦,好像又要咳嗽。 李寻欢是想让阿飞放过龙啸云一家的。 但他已不知该如何相劝。 自阿飞跟著他来到『兴云庄』,竟差点被毁掉。 而这一切变故,都因李寻欢己身所起。 他对阿飞的歉疚已达到极点。 阿飞见李寻欢这副模样,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瞪了他一眼,道: “你不必觉得亏欠於我,事情本是我自己乾的。” “但今日,我定不会饶过龙啸云,你求饶也没用。” 李寻欢闻言,脸色变得煞白。 他胸中像是有一块炭烧了起来,又猛烈的咳嗽了。 另一边,林诗音扑在龙小云的身上,用自己身体护著宝贝儿子。 她瞬也不瞬的盯著三个人,眼神空洞的如同一具失了魂的尸体。 这幅样子令李寻欢心中如撕裂般痛苦。 但他却已不敢直视阿飞的眼睛。 只是语声沙哑地道: “龙大哥其实、其实是很善良的人。” “就算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陷入险境,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拼死相救。” “诗音她、她更是个好女孩……” 李寻欢努力辩解著。 “是我有愧於他们,还求你饶他一命。” “就、就权当我这个不合格的兄长亏欠你的。” 阿飞看著他。 这个能微笑著说出『生死等閒事耳……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这种话的男人。 现在却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自责求情。 第四十二章 收《怜花宝鑑》 簌簌的雪下得更大了些,飘落进李寻欢的眼睛、耳朵、领口。 寂静的梅花林中,李寻欢的咳嗽声清晰地透著悲戚。 阿飞只是静静看著他。 心中无缘由的生出恨铁不成钢的不忿。 龙啸云早已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侠义之士了。 李寻欢一个探花出身的大侠士竟然没有看出来吗? 打死自己都不信。 只是李寻欢的迂腐,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把兄弟往坏处想。 就算兄弟的刀捅到了他身上,他还是愿意原谅。 这样的李寻欢,就应该把他和林诗音关进同一个笼子里,都餵上世间最烈的合欢药。 然后把龙啸云绑在外面,固定住头,撑开他的眼皮让他看著。 如此几日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那画面肯定很和谐。 阿飞暗搓搓地想。 不过也不妥,这样就让李寻欢二人爽到了。 所以这个想法还是保留吧。 另外,现在是李寻欢求自己。 刚好有將他的这处故居改造成自己第一个据点的想法。 那么李寻欢对自己的亏欠自然多一些的好。 最好永远亏欠著。 冷哼一声,阿飞对李寻欢只说了一个字: “好。”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转身看向面露侥倖的龙啸云,说道: “兴云庄,物归原主,我有安排,龙小云交给我,我来医好,如此。” 阿飞的语声不容质疑。 只是这说出的条件並没有什么苛刻之处,几乎算是宽宏大量了。 李寻欢听了这话,整个人放鬆了下来,变得虚弱无比。 他重重喘息著,但还是笑著对阿飞说道: “谢谢你,阿飞。” 这对他来说,几乎不敢相信。 李寻欢再一次觉得,他没有看错这个仅有十六岁的孩子。 龙啸云听到阿飞要医治龙小云,愣了一下。 他简直觉得喜从天降。 『兴云庄』虽然重要,但毕竟是回到他兄弟手里。 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肉疼的。 原本这些可能都是他要付出的代价,包括他自己的命。 现在阿飞非但不追究,还要医治好龙小云,简直让他狂喜。 虽然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可能有多高深的医术,但至少他们一家的命保了下来。 只是如果李寻欢和龙啸云两人知道阿飞所想,恐怕绝开心不起来。 无他,阿飞只是想到了一种將龙小云训练成死士的方法而已。 这小子的年龄,简直太合適了。 至於龙啸云,简单的死对他太轻鬆了。 最残酷的莫过於剥夺他的一切,『兴云庄』只是开始。 而且他还有利用价值,便让他成为自己踩碎的踏脚石。 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將手中的紫金刀甩了出去。 锋利的刀锋破开雪幕。 秦孝仪刚刚转醒,起身到一半时忽觉肩膀一凉,就被紫金刀穿透肩胛骨钉住了。 所有的宾客被快速地打发走。 龙啸云谎称庄中出了大盗,伤了贵客的公子。 这样的理由令前来贺喜的武林人士人心惶惶,不刻便都乾净了。 『兴云庄』闭门谢客。 哦,现在应该重新叫回『李园』了。 『冷香小筑』中。 阿飞满意地看著系统《古武综录》。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技法:《怜花宝鑑》,开始解析。】 【《怜花宝鑑》原本解析完成,习得五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怜花宝鑑》:『王怜花』自创技法,当前五层。】 【第一层,医术:粗通;易容:假面;占星:初成;琴棋书画等杂艺:二级。(已习得)】 【第二层,……(已习得)】 【第三层,……(已习得)】 【第四层,……(已习得)】 【第五层,医术:续骨;易容:乱真;占星:窥运。(已习得)】 【第六层,医术:通脉;易容:擬型;占星:断势。(需消耗十万两银子解锁)】 【第七层,医术:活躯;易容:化身;占星:纵观。(需消耗百万两银子解锁)】 【第八层,医术:回生;易容:千幻;占星:天机。琴棋书画等杂艺:九级。(需消耗千万两银子解锁)】 【第九层,『包罗万象』:全吾所能,傲视环宇。(需消耗万万两银子解锁)】 这是罕见的能达到九层的【技法】类武功。 其中琴棋书画类杂艺,级別都是从二级开始的,《怜花宝鑑》八层的时候,就都到了顶级九级。 再往上一层,便是平常人几乎不曾听过的境界了。 琴棋书画这四个字,也仅仅是概括的说法。 实际的杂艺,远不止这四种。 阿飞甚至还在详细说明中看到了厨艺和撂地卖艺的技术,用毒也不在话下。 当然也有房中术。 这本《怜花宝鑑》的內容涉猎之广、涵盖之繁,实在让人想都想不出了。 王怜花竟能通通將之练至化境,简直难以置信。 以他神鬼般的才华,確实担当得起『傲视环宇』四个字。 不说书上记载的可活死人生白骨的医术、无孔不入见血封喉的毒术这些。 就只一个易容术,隨便任何人学精通了,便能搅闹得江湖不安。 如果这样一个能隨时变换成任何人模样、任谁都无法分辨出的人成为对手。 他能用『千幻』变成和你勾肩搭背的兄弟朋友,变成你的枕边人。 简直防不胜防。 如果用好了,《怜花宝鑑》能给自己带来的收益远远不是银钱能衡量的。 阿飞走到林仙儿床前。 这个未来名动天下的第一美女上身衣服被解开,露出被铁剑贯穿的伤口。 自己早已吩咐过下人,將梅花林中遍地的伤员扔进一处久不使用的库房。 搬运他们的下人无不惊讶於,平时对他们不屑一顾的这些大人物现在竟成了这副模样。 除了林仙儿和龙小云。 这两人是还有其他大用的。 龙小云现在在一楼,被点住穴道,动也动不了。 其他人被自己赶走了。 林仙儿的伤是自己精確计算好后,用《小李飞刀》中的手法射出的。 习武之人大多清楚知道人体构造,比如心臟的位置、经脉的走向。 刺透林仙儿的一剑正正好好贴著她的心臟,並避开了可能致命的血管。 只是林仙儿武艺不精,並不知道这一剑並不是奔著杀了她来的。 现在她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娇嫩的身子不停的抖著。 她甚至没感觉到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下,只是惊恐地看著走过来的阿飞。 第四十三章 再挫林仙儿 林仙儿的伤势並没有看上去的那般严重。 只要伤口没有发生感染,时间久了也是会自然痊癒的。 但那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这段时间里,林仙儿无法为自己做事。 现在赵正义几人在自己手上,正好可以从他们身上捞一笔。 自己要升级各类的武功,没有银子可不行。 而这些武林名宿总不可能一文钱的財產都没有。 名声越大,家產必然不会太寒酸。 更何况这些人需要维持声望,必然需要庞大的开支。 而他们的家族都靠这几个人的名望支撑著,想来是很愿意花钱赎人的。 这一笔丰厚的银子到手,暂时还不能全用在升级武功上。 而是需要买下一些店铺,进行经营。 等收入稳定,便可以稳步升级武功,又或者存下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虽然顶多算是小头,但胜在稳定。 而且把这些產业掛在『李园』名下,可以借李寻欢的名头迅速扩大规模。 武林人士干的事虽然偏向黑道,却也少不了白道上的买卖的支撑。 自己现在只有李寻欢和铁传甲两个可以放心的朋友。 但他们一个心不在此,一个肌肉比脑子发达。 都不是经营產业的料。 如此,当然不能让林仙儿耗费太长时间养伤了。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要出手收服林仙儿。 林仙儿看著面前的阿飞。 她很想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胸口的伤痛令她全身使不上力气,她只有眼睁睁地看著阿飞。 阿飞对她没什么客气的,像她这样的女人必然有著高傲的心气。 想要真正让她听话,必须先把她的傲气踩碎。 阿飞低垂著眼瞼,俯视著林仙儿。 语气冰冷的对著她说道: “我好像说过,在我面前,你只能被动。” 林仙儿用了很长时间才艰难地坐起身来。 敞著的衣服从她的肩头滑落。 她上身一丝不掛的坐著,青丝肆意披散开。 等她再抬头时,竟又是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脸。 林仙儿笑著道: “是,主人。” 她没有敢再说多余的话,像是变成了一只乖巧的小猫。 如果不是胸口可怖的伤口还在留著血的话。 被剑穿透胸口的时候,林仙儿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完全无法相信,阿飞对她竟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这让林仙儿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也让现在的她不敢再触碰阿飞的底线。 阿飞单手托起她光洁滑嫩的下頜,说道: “所以,你只是希望我死而已。” 梅花林中他被围攻时,林仙儿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些人的目的。 他们虽是想要擒住自己,但最终绝不会放自己一命。 那么林仙儿刚好趁机利用这一点,將她以为存在的解药骗到手。 之后,自己的死活,林仙儿便不会去管了。 所以她还是要害死自己。 林仙儿绝美的眸子中闪过惊慌。 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娇笑著道: “怎么会呢?主人少年英雄,仙儿知道那些人定非主人的对手。” 她心中还是存著侥倖。 林仙儿觉得阿飞既然没有任由她自生自灭,那便不会杀她了。 只是她遇上的是阿飞。 阿飞没有再说什么。 並指如剑,又用点穴之法將她制住。 在林仙儿惊恐的目光中,將她的皮肤割破。 血缓缓流了出来,在她如绸缎般滑嫩的肌肤上蔓延而下。 做完这些,阿飞冷冷对著她说道: “把你带回来,只是不想你死的太快。” “现在,你可以慢慢死了。”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 就凭林仙儿说的话,和她看似不经意將衣服滑落的动作。 阿飞便看出,林仙儿依旧存在侥倖心理。 只有让林仙儿知道,自己能主宰她的生死,她才会主动向自己低头。 让她死一死,再救回来,反覆几次,定让她服服帖帖。 而习得《怜花宝鑑》中的医术之前,自己是无法这么做的。 一个不小心可能真玩死了。 然后阿飞不再去看林仙儿嚇得魂飞魄散的神情。 点了她的哑穴,让她喊不出来,阿飞离开了房间。 龙啸云还在『冷香小筑』的一层等著。 龙小云被他送到这里,放在坐榻上。 等看著阿飞抱林仙儿上楼去之后,龙啸云才低声安抚儿子。 他说道: “云儿,放心,虽然咱们失去了这园子,看似失去了一切。” “但只要找到阿飞的弱点,便一定能夺回来。” “你记著,別人的弱点,就是我们的机会。” “能把握住机会的人,就永远不会失败。” 龙小云脸色看起来已很是虚弱。 虽然四肢筋腱都已经断掉,武功也被废了。 但他童稚的眼中还是闪著慧黠的目光。 他说道: “我知道,爹。” “而且他的弱点,我已经知道了。” 龙啸云惊喜地看著自己的儿子,他总是会为龙小云有这样的智慧而自豪。 龙啸云欣喜地问道: “你看出他有哪些弱点了?” 龙小云圆圆的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他说道: “阿飞最大的弱点,便是会顾及朋友的感受。” “这一点,从他被李寻欢说动、放弃了本要杀爹爹你的行为上就能看出来。” “还有那个大个子被打伤的时候,他明显生气了。” “而现在李寻欢还是爹爹的兄弟,大个子也还在庄里养伤。” 龙啸云听到阿飞要杀他的时候,脸上明显掛上一丝恨意。 但很快又欣慰於龙小云有这样的观察力。 龙啸云说道: “不错,咱们正好利用他的弱点。” “我观那赵正义与铁传甲过招的时候,神色有异,想来是看出了些什么。” “只是方才形势变化太快,尚未来得及询问。” 龙小云急切地说道: “那爹爹你刚好趁现在快去问问他,说不定能找到利用大个子对付阿飞的方法。” 说完眼神咕嚕一转,又拉住龙啸云,说道: “还有秦重,他的师父是少林首座,將他被杀的事通知少林,他们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龙啸云应声道: “好,为父会去的,你在这安心疗伤,莫要再与阿飞起了衝突。” 龙小云点头道: “放心吧爹爹,记著让少林找些前辈高人来。” “阿飞武艺高强,若是一般的少林弟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龙啸云点了点头,说道: “秦重是少林首座唯一俗家弟子,在外代表少林的脸面,得知此事,必不会善罢甘休。” 父子二人就此定计。 他们说完话后,刚好等到阿飞从楼上下来。 龙啸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他笑著说道: “阿飞兄弟辛苦了,今日之事实在是令愚兄汗顏。” “发生这些实非本意,我这就吩咐下人將字画送来,以作赔礼。” “还望兄弟高抬贵手,治好犬子的伤,愚兄不胜感激。” 说著,对阿飞抱拳作揖。 第四十四章 头晕很正常 阿飞当然听到龙啸云父子二人的对话。 正是靠著二层《明玉功》强化过的听觉做到的。 但他们要针对自己做的事,非但威胁不到自己,反而求之不得。 大个子说的肯定是铁传甲。 他身上的恩怨尚未了结,隨时可能会离开。 这就和自己想要收小弟的意愿相悖了。 他一走,自己去哪找这么憨厚正义的手下去。 而赵正义是能找到与铁传甲有恩怨的那帮人的。 刚好就放龙啸云去,赵正义肯定会和他透露。 然后龙啸云必然会招来他们。 自己趁机把铁传甲与那些人的恩怨了结掉,顺便把他撬过来。 这样,不光能让他看住林仙儿,还能让他照看保定府这边的產业。 而另一边,儘管『少林』高手如云,但自己已经学到了第五层《怜花宝鑑》。 其中的易容之术已达到『乱真』层次。 哪怕不剃头,只用易容面具,也能做到真假难辨。 除了少林首座,估计也没有人能发现自己。 因为秦重的关係,『少林』来人必然会將自己押回去公开处置。 去了之后,找机会易容成少林弟子,进『藏经阁』坐上一坐。 这天下第一大派秘藏千年的神功秘籍,不就都学会了么。 而且佛教僧人是不上税的,这千年积累了不知多少財富。 自己有《古武综录》在身,又不用把財富搬走,可以直接在『少林派』內把武功全点满。 真能如此的话,他们全体弟子都上也留不住自己。 所以听到龙啸云父子密谈的时候,自己就停下了下楼的脚步。 等他们都安排好后,这才走下楼。 听了龙啸云说的话,阿飞只是淡淡扫他一眼。 只要断绝他將『李园』財宝偷运出去的可能,这里的財富就都是自己的。 阿飞哼声道: “赔礼就不必了,你出去吧,我要开始给他治伤。” 说完,就將龙啸云赶出『冷香小筑』,关上门。 龙啸云停留在门口又笑著说了几句好话。 一转身,他脸上露出阴沉的表情,去找赵正义去了。 阿飞关上门后回身看著龙小云。 龙小云正用纯真的目光看著他。 “飞叔叔,你是要给我治疗伤势了吗?” 龙小云用孩童稚嫩的语声问道。 阿飞笑道: “不错,现在要给你疗伤。” 嘴上这么说,但阿飞一动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审视著这个恶毒的小孩。 非但恶毒,龙小云的脑子还很聪明。 连一代梟雄、『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都评价他说: 『小小年纪,已如此阴沉狠毒,不出二十年,就可与我爭一日之雄长,若非你已残废,我怎能放过你?』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被掌控。 好在已经学到了《怜花宝鑑》。 医术中便有將人炮製成傀儡的阴损法子。 其中提到,虽然不是必要的,但改造前让人材產生恐惧的情绪,成功率更高。 龙小云看阿飞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煞白的脸上露出好奇,道: “那飞叔叔是在担心什么呢?小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暗器了。” 阿飞轻笑一声,说道: “你果然很聪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那你能猜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龙小云歪头想了想,笑著道: “飞叔叔是想要控制住小云,让爹爹投鼠忌器,不敢对付飞叔叔,对吗?” 这小孩脑子果然好使。 阿飞暗道。 只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拥有《古武综录》,而自己对他实在太了解了。 这便是信息不对等带来的认知偏差。 如果龙小云对自己知根知底,现在躺著任人鱼肉的真不一定是谁了。 “你猜对了一半。”阿飞淡淡的道。 袖中一把锋利的小刀滑到他手掌心中。 这把是李寻欢掉落在地上的那把,被自己捡了回来。 自己这位大哥好像没有把飞刀捡回去的习惯。 “我与李大哥的关係,並非你和你爹想的那般。” “而且,我当时饶过你,和李大哥的求情无关。” 阿飞把玩著飞刀,飞刀在指间翻转,指尖在刀刃上跳舞。 龙小云只觉一股凉气蔓延全身。 他和龙啸云的话已经被阿飞听到了! 而阿飞看似没有任何所谓,那么就是说他有令自己有恃无恐的后手。 龙小云儘量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可惜他还没有到能控制情绪的年纪。 他用有些发抖的语气,儘量平静地说道: “飞叔叔说的是什么,小云不懂。” 他脑子飞速旋转,想著怎么脱离阿飞的掌控。 但想来想去,却发现他已只能任由摆布了。 “仙儿阿姨那么关心飞叔叔,叔叔也喜欢她吧?” “不如我和娘说情,让她把仙儿阿姨许配给你,咱们亲上加亲。” “我听秦大哥说,女人的滋味很不错。” 发现自己无处可逃的龙小云,竟想出了套近乎的法子。 若说龙小云什么都不知道,他却懂得攀亲戚和男女之事。 但如果说他什么都知道,他却不知林仙儿那样的性格,怎么会安心做他人妻子。 这小子已经是为了活命病急乱投医了。 阿飞走到龙小云近前,低声说道: “不用再动无用的心思了,我有个对你很好的方法。” 他见龙小云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会好好將你治癒,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製作的傀儡死士身负残疾。” “別怕,头晕是正常的,只是个小手术。” 说著阿飞抬手举起飞刀。 龙啸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只是一天时间,他便已经失去了所有家產和自己的儿子。 他满意地离开了库房。 从赵正义那里,他打听到铁传甲的身份。 赶紧命人去寻找铁传甲的仇家的同时,让下人备马。 他要亲自去一趟『少林』,只有这样做,那帮和尚才会重视他说的话。 至於这几个结拜大哥求他救出去这件事,出了门就被他彻底忘记了。 毕竟龙啸云完全无法在阿飞眼皮子底下,將四个残废给偷运出去。 现在通知『少林派』赶来捉拿阿飞,这才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龙啸云前脚刚离开,阿飞后脚便至。 他看著龙啸云离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一切在按计划进行。 在龙啸云去『少林』搬救兵这段时间,刚好够自己从这些人身上赚些启动资金。 是到收割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