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姐姐棺材,三岁娃在军区喊冤》 第1章 手术台上的最后体温 1993年,冬。 京城以北,三百里外的深山。 暴雪像发了疯的野兽,咆哮著要吞噬整座大山。 这里没有名字,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只有当地人隱约知道,山坳里藏著一家叫做“仁爱”的私立医院。 表面救死扶伤,地下却是人间炼狱。 地下三层,负压实验室。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而规律的“滴——滴——”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福马林味,混合著怎么也洗不掉的铁锈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 三岁的林岁岁蜷缩在通风管道的死角里。 管道狭窄逼仄,冰冷的铁皮贴著她单薄的脊背,刺骨的寒意顺著骨缝往里钻。 她身上只套著一件大得离谱的条纹病號服,上面印著她的编號:s-001。 在这里,她不是孩子,甚至不算是一个人。 她是“天使计划”的备用实验体,是那群疯子眼中拥有罕见大脑变异的“观察样本”。 她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星光的大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死死地盯著下方透过格柵漏出的那一束惨白灯光。 下面是手术室。 手术台正中央,躺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她的姐姐,五岁的林暖暖。 “各项体徵平稳,『天使计划』第79號实验体,耐受度极高。”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低头记录数据。 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小白鼠,一块猪肉,或者一堆废料。 他被这里的人尊称为“医生”。 岁岁的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恐惧冲开。 半年前,她们还是有家的孩子。 爸爸有著宽厚的肩膀,穿著一身橄欖绿的警服,总是把她举高高;妈妈笑起来很温柔,会教姐姐拉小提琴。那时候,她是林岁岁,不是s-001。 直到那个雨夜,一群亡命徒闯进了边境那间温馨的小屋。 枪声碎裂了童年,父母倒在血泊中,用最后的力气喊著:“暖暖,带妹妹跑!” 她们跑了,却没能跑出黑暗。 因为她们姐妹俩遗传了父母极其罕见的“黄金血”,被毒贩作为最高价值的“货物”,辗转卖到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这半年来,五岁的姐姐成了那群白大褂眼中的“完美供体”,一次次被推上手术台,用身体换取妹妹暂时的安全。 而岁岁,则被迫在这个地狱里觉醒了残酷的天赋。 她发现自己能过目不忘。 她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医生输入密码锁的手势;只要听一遍,就能复述出那些复杂的化学试剂配比;甚至连维修工隨手画在地上的通风管道图纸,都被她像照相机一样刻印在了脑海里。 这是天才的诅咒,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生机。 手术台上,暖暖並没有被完全麻醉。 为了保持供体的“活性”,他们使用了特殊的神经阻断剂——身体动不了,但意识是清醒的。 甚至,痛觉是放大的。 那具小小的身体,此刻已经不再完整。 左侧的袖管空荡荡的,腹部的切口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她在颤抖。 那是生理上的极度痛苦引发的肌肉痉挛。 “医生”放下记录本,拿起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他优雅地像是在切牛排。 “准备摘取心臟。买家已经等急了,这可是罕见的『黄金血』,一滴都不能浪费。” 岁岁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一瞬间,她那颗高达200智商的大脑,几乎要因为过载而烧毁。 化学方程式、人体解剖图、逃生路线、杀人的一百种方法……无数杂乱的信息疯狂涌入。 但最后,画面定格在姐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就在手术刀落下的前一秒。 躺在手术台上的暖暖,费力地,极其艰难地,把头偏向了通风口的方向。 她知道妹妹在那里。 那是她们最后的默契。 暖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瞳孔里倒映著无影灯惨白的光。 但当她看向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时,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迴光返照般的温柔。 那是一种要把毕生所有的爱和温暖,都留给妹妹的眼神。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岁岁看懂了。 那个口型是—— “活、下、去。” “找、秦、萧。” 秦萧。 岁岁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是爸爸生前藏在全家福背后的名字,是爸爸说过唯一可以信任的战友,是那个据说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英雄。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被无限放大。 岁岁浑身猛地一抽,像是被电流击穿了心臟。 眼泪瞬间决堤,却在流出的瞬间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姐姐就白死了。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舌尖,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 那种腥甜的味道,让她保持著最后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十分钟后。 “手术结束,完美。” “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语气里带著一种艺术品完成后的满足感。 “把剩下的『废料』处理掉,扔进三號焚化炉,烧乾净点。” “是。” 两个助手走上前,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小身体,隨手扔进了一个装医疗废弃物的破木箱里。 那是装过进口设备的包装箱,上面还印著“易碎品”的標誌。 多么讽刺。 姐姐確实碎了。 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和助手们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铁门重重关上。 只有备用电源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就在这一瞬间。 通风口的格柵被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只轻盈的幽灵,顺著管道滑了下来。 三岁半的岁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得像只没毛的猫。 她赤著脚,落地无声。 她没有扑向那个木箱大哭。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距离下一班巡逻还有1分40秒。 焚化炉的预热时间是5分钟。 她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带走姐姐。 岁岁走到木箱前。 那个箱子很大,很沉,里面装著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摸了摸箱子粗糙的木板。 “姐姐。” 她在心里默念。 “岁岁带你回家。” “岁岁带你去找秦萧。” “岁岁……带你去杀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在通风管里捡到的生锈铁丝。 那是她唯一的工具。 但这就够了。 对於一个能看懂复杂电路图、能心算高阶函数的天才来说,撬开一个焚化炉传送带的卡扣,只需要三秒。 咔噠。 一声轻响。 通往焚化炉的传送带停了。 但警报声並没有响。 因为岁岁在下来的瞬间,就已经拔掉了报警器的保险丝。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用上了牙齿,死死咬住木箱的一角。 拖拽。 这具只有三岁大的身体,爆发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力量。 那是仇恨的力量。 木箱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拉”声。 岁岁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脚底板因为用力过猛,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泡,瞬间破裂。 血,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跡。 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早在半个月前,那个“医生”就给她注射过一种新型试剂。 痛觉迟钝。 这是那些恶魔为了方便在她身上做实验而赋予她的“天赋”。 现在,这成了她復仇的资本。 “快点……再快点……” 岁岁在心里疯狂计算著时间。 还有30秒。 她拖著比自己重几倍的木箱,一步步挪向了角落里的垃圾通道。 那里直通后山的垃圾处理场。 就在她把木箱推入通道的那一刻。 手术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刚才好像听到了声音?” 一个助手去而復返,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射。 光束扫过手术台。 空了。 扫过地面。 一道刺眼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角落的垃圾通道口。 助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按响了腰间的警报器。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废料被偷了!封锁出口!放狗!” 但回应他的,只有垃圾通道深处传来的,木箱滑落的闷响。 咚。 那是地狱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第2章 记忆宫殿与废弃轴承 垃圾集中处理间。 这是一座位於医院后山的巨大铁皮房,四面透风,冷得像个冰窖。 腐烂的食物、带血的纱布、废弃的针头堆积如山。 那个沉重的木箱顺著滑道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一堆发霉的棉被上,激起一片灰尘。 岁岁紧隨其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了出来。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第一时间爬向木箱。 还好。 箱子没散。 姐姐还在里面。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狼狗凶狠的咆哮。 “汪!汪!汪!” 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狼青,咬合力能轻易粉碎成人的腿骨。 “搜!就在这一块!肯定跑不远!” 保安队长的吼声透过铁皮墙壁传进来,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岁岁缩在木箱后面,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恐惧是本能。 但这一刻,她的大脑却像是在燃烧。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 不再是黑暗的垃圾房,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数据。 记忆宫殿,开启。 岁岁闭上眼。 一秒钟。 刚才被抓进来时,透过车窗缝隙看到的医院地形图,在脑海中瞬间重建。 左边是围墙,高三米,带高压电网。 右边是悬崖,下面是国道。 后门有三个保安把守。 唯一的生路,是垃圾车的倾倒口。 但是,带著这么重的箱子,她根本走不快。 只要一出去,就会被狼狗撕碎。 必须要有工具。 岁岁的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目光扫过四周的垃圾堆。 生锈的铁丝、半截烂木板、一个断了腿的轮椅、几根废弃的输液管…… 足够了。 她的手速快得惊人。 那双满是冻疮和小伤口的手,此刻灵活得不可思议。 她扑向那个废弃轮椅。 没有扳手? 没关係。 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对准轮椅轴承的连接点,利用槓桿原理,精准地敲击。 一下,两下。 “咔噠”。 轮子掉了下来。 虽然轴承已经生锈,转动时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在岁岁眼里,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零件。 她把轮子拆解,只留下最核心的滚珠轴承。 然后是木板。 她用铁丝將两块烂木板死死绑在木箱的底部。 铁丝勒进木头里,也勒进了她的手指里。 鲜血顺著指尖滴落,润滑了生锈的轴承。 她把轴承卡在木板的凹槽里,再用输液管作为韧带进行加固。 一辆简易的、丑陋的、却极其符合力学原理的板车,诞生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分钟。 这就是天才。 这就是求生欲。 “姐姐,我们走。” 岁岁把一条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粗麻绳套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绳子很粗糙,瞬间磨破了她脖颈处娇嫩的皮肤。 她咬著牙,身体前倾,呈现出一个极其標准的受力姿势。 用力。 咕嚕嚕—— 原本沉重得根本拖不动的木箱,因为有了轮子,竟然真的动了! 虽然很慢,虽然很重。 但它动了! 与此同时,垃圾房的大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砰!” 铁门摇摇欲坠。 “开门!狗闻到味了!就在里面!” 岁岁没有回头。 她拖著板车,冲向了垃圾倾倒口。 那里是一个斜坡,直通后山的雪地。 但是倾倒口的闸门是锁著的。 那是厚重的工业锁。 岁岁看了一眼锁孔。 结构很简单,单排弹子锁。 她从头髮上取下一枚早就藏好的回形针,拉直,前面弯出一个小勾。 手腕轻抖。 “咔。” 锁开了。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三岁的无助幼崽。 她是顶级的机械师,是越狱的大师。 “汪!” 就在闸门打开的一瞬间,垃圾房的大门也被撞开了。 一条半人高的黑色狼青咆哮著冲了进来,腥臭的大嘴直扑岁岁的咽喉。 保安紧隨其后,手电筒的光柱瞬间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那!抓住她!” 岁岁没有躲。 她站在倾倒口的边缘,身后是漆黑的雪夜和陡峭的山坡。 风雪灌进她的衣领,吹得她那身单薄的病號服猎猎作响。 她看著扑过来的恶犬,眼神里没有一丝属於三岁孩子的惊慌。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她猛地拉下闸门的拉杆。 巨大的铁闸门轰然落下,正好砸在狼青扑过来的必经之路上。 “嗷呜——!” 狼青被闸门重重砸中前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滚了回去。 趁著混乱。 岁岁抓紧绳子,连人带车,纵身跳进了黑暗的雪坡。 “该死!她跳下去了!” “追!下面是悬崖,她死定了!” 身体在雪地上急速滑行。 失重感。 撞击感。 木箱在雪地上顛簸,几次差点翻倒,都被岁岁死死拽住。 她的身体像个皮球一样在雪地里滚,撞在树干上,撞在石头上。 好疼。 哪怕痛觉迟钝,这种剧烈的撞击也让她眼前发黑。 终於。 “砰”的一声闷响。 板车撞在一棵老松树上停了下来。 岁岁整个人被惯性甩了出去,半个身子悬空在悬崖边上。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夜。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冰霜。 她挣扎著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箱子。 还在。 箱子卡在两块石头中间,虽然撞掉了一块木板,露出了一角惨白的布料,但整体还算完整。 岁岁鬆了一口气。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低头一看。 原本白嫩的小脚,此刻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上面布满了细碎的伤口,那是被雪下的荆棘划破的。 血流出来,瞬间冻结。 她试著动了动脚趾。 没反应。 冻伤。 严重冻伤。 如果再不取暖,这双脚就要废了。 但是身后山顶上,手电筒的光柱正在乱晃,狗叫声越来越近。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岁岁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姐姐留下的那条红围巾。 围巾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还脱了线。 但这是姐姐最喜欢的。 她把围巾的一头系在木箱上,另一头紧紧缠在自己的腰上。 把自己和姐姐,死死绑在一起。 “姐姐,別怕。” 岁岁对著木箱哈了一口热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逃出来了。” “前面就是京城。” “只要到了京城……只要找到秦萧……”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 那个方向,是京城。 也是希望。 她拖著那条伤腿,一步,一步,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开始了她这一生最漫长的征途。 第3章 雪夜里的三百里长征 风,越刮越大了。 雪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岁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知道,身后的狗叫声一直没有断过。 那些人是专业的。 他们带著猎犬,顺著血腥味,像附骨之疽一样紧追不捨。 岁岁回头看了一眼。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车辙印,还有断断续续的血跡。 那是最好的路標。 这样下去,不出半小时,就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 岁岁停下脚步,躲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玻璃瓶。 那是她在逃出医院前,从废弃药品堆里顺手拿的酒精棉球。 还有一把在路边薅的枯草。 这是一种叫做“苦蒿”的野草,味道极冲,平时连牛羊都不吃。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苦蒿燃烧后的烟雾,混合酒精挥发的味道,能產生一种类似於硫磺的刺激性气体。 这种气体对人类来说只是有点刺鼻。 但对於嗅觉灵敏度是人类一万倍的警犬来说,无异於一颗催泪弹。 这是她在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里,偷听那些研究员閒聊时记下的。 岁岁把苦蒿揉碎,塞进玻璃瓶,倒进酒精。 然后,她摸出了那个从死人身上摸来的打火机。 “咔擦”。 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 点燃。 瓶子里冒出了一股黄褐色的烟雾,味道极其难闻。 岁岁屏住呼吸,把瓶子放在了自己走过的脚印旁边。 然后,她用雪把瓶子虚掩住,只留一个小孔出烟。 做一个简单的延时装置。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停留,拖起板车,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向著旁边的一条满是荆棘的小路钻去。 十分钟后。 后方传来了几声悽厉的狗叫,紧接著是剧烈的喷嚏声和哀鸣。 “该死!这什么味道!狗鼻子失灵了!” 保安气急败坏的骂声隱约传来。 岁岁紧绷的小脸终於鬆了一丝。 赌对了。 但是,危机並没有解除。 这里是荒山野岭,距离京城还有足足三百里。 三百里。 对於一个成年人来说,开车只需要几天。 但对於一个只有三岁、赤著脚、拖著几十斤重棺材的孩子来说…… 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 脚底板早就磨烂了,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嫩肉,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印出一朵血色的小花。 但她感觉不到疼。 那种被药物压制的痛觉,在此刻竟然成了一种恩赐。 “距离,300公里。” “平均时速,2公里。” “体温,35.5度,持续下降中。” “卡路里消耗,严重超標。” 岁岁嘴里念念有词。 她在计算。 用那颗天才的大脑,计算著自己还能活多久。 得出的结论是——零。 按照数据模型,她会在五个小时后死於失温,或者在十个小时后死於器官衰竭。 “数据……只是参考。” 岁岁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她不信命。 她只信姐姐。 “姐姐说……秦萧是大英雄。” “姐姐说……秦萧能杀鬼。” 这两个名字,成了支撑她机械迈步的唯一动力。 绳子勒进肩膀的肉里,和伤口冻在了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撕裂般的拉扯。 她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拖著巨大的猎物,在茫茫雪原上挪动。 天快亮了。 风雪稍稍小了一些。 岁岁终於走出了大山,来到了一条破旧的国道旁。 柏油路面上覆盖著薄冰。 偶尔有几辆拉煤的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岁岁不敢上大路。 大路上太显眼了。 她只能沿著路边的排水沟走。 沟里全是积雪和烂泥,深一脚浅一脚。 突然。 “吱——!!!”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在前方响起。 岁岁猛地趴在雪地里,把身体缩在板车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下来三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 虽然没穿白大褂,但那种阴冷的气质,岁岁太熟悉了。 是医院的“清理者”。 他们手里拿著黑色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麻醉枪。 “定位显示就在这附近。” 领头的男人看著手中的仪器,冷冷地说道。 “那小崽子身上有晶片,跑不掉的。” 岁岁的心臟猛地一沉。 晶片?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硬块。 原来…… 无论她怎么跑,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种窒息感,比在通风管道里还要强烈。 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 难道,姐姐真的要白死了吗? 不。 绝不。 岁岁看著那个男人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板车底部。 那里,藏著一把她从手术室偷来的手术刀片。 虽然生锈了。 虽然很钝。 但足以割断喉咙。 既然跑不掉。 那就杀。 三岁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暴戾和狠辣。 她像一只濒死的小狼崽,伏低了身体,蓄势待发。 “姐姐,別怕。” 她在心里轻声说。 “如果要死,岁岁也会咬下他们一块肉来陪葬。” 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五米。 三米。 一米。 那个男人停在了沟渠上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岁岁握紧了刀片,呼吸停止。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辆满载的运煤大货车从国道上疾驰而过,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 货车带起的风雪瞬间迷住了男人的眼睛。 “咳咳!这鬼天气!” 男人骂骂咧咧地捂住口鼻,转过身去避风。 就是现在! 岁岁没有衝出去杀人。 那是必死的局。 她利用货车经过的瞬间噪音和视线盲区,猛地將板车推向了沟渠深处的一个涵洞里。 那里黑漆漆的,散发著恶臭。 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她钻进涵洞,忍著污水的冰冷,屏住呼吸。 男人转过身,再次用手电筒扫视了一圈。 光柱在涵洞口晃了一下,没有停留。 “奇怪,信號怎么断断续续的?” 男人拍了拍仪器。 “可能是这附近有高压线干扰,或者是那小崽子冻死了,体温过低导致晶片休眠。” “走吧,去前面堵截。她只要想进京,就必须过前面的关卡。” 车门关上。 引擎声远去。 岁岁瘫坐在污泥里,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 她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她摸了摸后颈那个硬块。 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必须把这个东西挖出来。 否则,她永远逃不掉。 岁岁举起那枚生锈的手术刀片,对准了自己的后颈。 没有麻药。 没有消毒。 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个三岁孩子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秦萧……” 她咬住衣领,狠狠地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这是她向这个残酷世界宣战的第一刀。 第4章 第一次杀人(上) 血。 滚烫的血落在雪地上,瞬间烫出了一个个深红色的窟窿,紧接著又结成了冰渣。 岁岁的手在抖,那把生锈的手术刀片几乎捏不住。 后颈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那块嫩肉上反覆碾压。 那个像米粒大小的黑色硬块,终於被她硬生生剜了出来。 那是定位器。 在“仁爱医院”的地下实验室里,每个孩子身体里都有。 如果不挖出来,哪怕跑到天涯海角,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恶魔也能找到她。 岁岁没有哭,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她抓起一把混著泥土的脏雪,死死按在后颈那个还在冒血的血窟窿上。 刺骨的冰冷瞬间麻痹了痛觉神经。 大脑里,那颗高达200智商的cpu正在疯狂运转,强行切断了痛觉信號的传输。 “我不疼。” “岁岁不疼。” “还要带姐姐去找秦萧。” 她把那个带血的定位器扔进了一只路过的野狗嘴里,看著野狗叼著那块带著血腥味的肉块跑向反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那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突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过路的货车,那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引擎声,低沉,有力,像是一头正在嗅探猎物的野兽。 来了。 医院的“清理者”。 岁岁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每次有孩子试图逃跑,或者有“废料”需要处理时,这种车就会出现。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破木箱。 箱子里,姐姐睡得很沉。 “姐姐,別怕,岁岁带你藏起来。” 她咬著牙,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拖著那个沉重的木箱,滑进了路边一片荒废的农田。 田埂尽头,有一个塌了一半的地窖。 那是以前农民用来储菜的,现在早就废弃了,入口被乾枯的蒿草遮得严严实实。 岁岁先把木箱推了进去,然后自己像只小耗子一样钻入黑暗。 地窖里瀰漫著一股霉烂的味道,混合著陈年化肥的刺鼻气息。 光线从头顶腐烂的木板缝隙里漏下来,像是一道道惨白的柵栏。 岁岁把眼睛贴在缝隙上,死死盯著外面。 两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国道边。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著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他们戴著防毒面具,手里提著那种专门用来捕猎大型动物的麻醉枪。 那是“清理者”。 他们不说话,只是低头看著地窖反方向的那串野狗脚印,然后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指了指农田这边。 被发现了。 野狗的脚印太乱,骗不了专业的人。 岁岁缩回角落,心臟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是要撞断那几根细弱的肋骨。 跑不掉了。 以她现在的体力,拖著箱子根本跑不过这两个成年壮汉。 既然跑不掉…… 岁岁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冷光。 那就杀掉。 她转过身,快速扫视著这个狭窄的地窖。 这是她的战场。 角落里堆著几袋受潮结块的化肥,袋子上印著“硝酸銨”的字样。旁边倒著半瓶没用完的剧毒农药“敌敌畏”。头顶上方,一根老化的电线垂落下来,断口处裸露著铜丝,正对著地窖入口的积水坑。 大脑瞬间进入“超频”模式。 无数个化学方程式和物理结构图在她脑海中飞速构建、拆解、重组。 硝酸銨,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分解產生高温和气体。 有机磷农药,挥发后是神经毒素。 水,导电。 只要计算好剂量和角度…… 岁岁动了。 她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三岁小孩,而是一个冷静精密的杀人机器。 她把那半瓶农药倒进了一个破裂的瓦罐里,然后用颤抖的小手抓起一把硝酸銨化肥,按照某种比例混合进去。 没有量杯,没有天平。 全靠手感。 那是她在实验室里被逼著做了无数次实验练出来的直觉。 “姐姐说,化学可以救人。” 岁岁一边搅拌,一边喃喃自语,小脸上一片死寂的漠然,“但也可以杀鬼。” 混合物开始冒出淡淡的黄烟,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在地窖底部蔓延。 那是简易版的毒气弹。 虽然纯度不高,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足够让人窒息几秒钟。 几秒钟,就够了。 她把瓦罐放在地窖深处的阴影里,自己则躲在几袋沉重的发霉粮食后面。 接著,她捡起那根垂落的电线。 电线还连著上面农舍的电闸,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电,但这是她唯一的赌注。 她把裸露的铜丝埋进了入口正下方的那个水坑里。 那是必经之路。 做完这一切,岁岁重新握紧了那枚生锈的手术刀片。 刀片藏在袖口里,冰凉,贴著她滚烫的手腕动脉。 头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有人站在了地窖入口的木板上。 光线被挡住了,地窖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里有个洞。” 上面传来沉闷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有些失真,“那小崽子肯定藏在里面。” “小心点,那是个怪物,智商很高。”另一个人提醒道。 “呵,再高也就是个三岁的奶娃,还能翻天不成?” 那个声音带著轻蔑。 紧接著,“砰”的一声巨响。 腐朽的地窖木门被一只穿著军靴的脚狠狠踹开。 灰尘飞扬。 一个高大的黑影逆著光,出现在入口处。 他手里举著麻醉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窖深处。 岁岁缩在粮食袋子后面,故意碰倒了一块小石头。 “咕嚕嚕——” 石头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找到了。” 那个清理者冷笑一声,迈步走了下来。 一步。 两步。 他的军靴踩进了那个积水坑。 就是现在! 岁岁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清理者的脚刚落入水中,身体猛地一僵! 电流顺著水导上了他的身体。 “滋滋滋——” 微弱的蓝光在水坑里闪烁了一下。 但是,下一秒,岁岁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个清理者並没有倒下。 因为农舍年久失修,电压极不稳定,再加上他穿著厚重的绝缘橡胶底军靴,电流只是让他麻痹了一瞬间。 “妈的!有电!” 清理者怒骂一声,身体晃了晃,竟然站稳了。 他猛地转头,透过防毒面具那两片浑浊的玻璃,死死锁定了岁岁藏身的位置。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小杂种,还会设陷阱?” 他狞笑著,大步跨过水坑,那只戴著战术手套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抓向岁岁纤细的脖子。 陷阱失败了。 绝对的力量面前,简陋的机关显得如此可笑。 岁岁看著那只越来越大的手掌,瞳孔剧烈收缩。 死亡的气息,比地窖里的霉味更浓烈。 第5章 第一次杀人(下) 头髮被猛地揪住。 头皮像是要被整块撕下来一样的剧痛。 岁岁整个人被那个清理者像提一只死鸡一样,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双脚离地,悬空乱蹬。 “咳……咳……” 喉咙被勒住,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面前是那张狰狞的防毒面具,呼吸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清理者把岁岁提到眼前,隔著面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残忍的戏謔,“害老子找了这么久,回去就把你的腿锯了,反正上面只要脑子是好的就行。” 他另一只手举起麻醉针,针尖闪著寒光,对准了岁岁的颈动脉。 岁岁没有哭。 也没有求饶。 她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著,像是濒死的小兽。 但实际上,她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清理者的手腕。 那里,是战术手套和袖口之间的缝隙。 有一寸裸露的皮肤。 下面跳动著青色的橈动脉。 那是生命的阀门。 只要切开那里,只需要三秒,血液就会喷射出来,造成失血性休克。 岁岁停止了无谓的踢蹬。 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像是放弃了抵抗。 清理者以为她嚇晕了,警惕性放鬆了一瞬,捏著麻醉针的手稍微靠近了一些。 就是这一瞬! 岁岁的右手手腕极其诡异地翻转了一个角度。 藏在袖口里的那枚生锈的手术刀片,像是一条银色的毒蛇,猛地探出了头。 “噗嗤。”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那是锋利的金属划破皮肤、切断血管的声音。 岁岁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清理者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他只觉得手腕一凉。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像是高压水枪一样,直接喷在了他的防毒面具上! 红色的。 鲜艷的。 那是动脉血。 “啊——!!!” 迟来的剧痛终於传到了大脑,清理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岁岁从半空中摔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上,瞬间血肉模糊,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她就地一滚,像只灵活的猫,瞬间滚到了那堆发霉的粮食袋子后面。 清理者捂著手腕,鲜血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根本止不住。 “小畜生!我要杀了你!!” 他疯了一样拔出腰间的匕首,朝著岁岁扑过来。 但他忘了。 他现在正站在地窖的最深处。 而岁岁刚才滚过去的地方,正是支撑那堆高处粮食袋子的支点。 那里有一根腐朽的木棍。 岁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那根木棍。 “轰隆——” 几百斤重的发霉粮食袋子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座崩塌的小山,轰然砸下! 清理者刚衝到一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物狠狠砸中后背。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陷进了那个混合了农药和化肥的瓦罐旁边。 瓦罐被砸碎了。 高浓度的化学烟雾瞬间爆发出来,直接把他笼罩在里面。 刚才因为电流不够强而没起作用的毒气,此刻成了致命的死神。 虽然他戴著防毒面具,但面具的滤毒罐是有使用寿命的,而且这种土製毒气的腐蚀性极强。 “咳咳咳……咳咳……” 清理者剧烈咳嗽起来,拼命想要推开身上的粮食袋子。 但是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加上神经毒素的侵袭,让他四肢开始抽搐。 岁岁从地上爬起来。 她满身是灰,脸上沾著那个男人的血,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恶魔。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 她走到地窖入口,费力地推起那块沉重的木板盖子。 “砰。” 盖子合上了。 地窖里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 岁岁搬来几块大石头,死死压在盖子上。 地窖下面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那个男人在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放我出去……啊……救命……” 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 风雪依旧在吹。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岁岁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那把沾血的手术刀片掉在雪地上。 “呕——” 强烈的生理不適感涌上心头,她趴在雪地里,乾呕得撕心裂肺。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那是坏人,但那种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那种热血喷溅的温度,像是噩梦一样缠绕著她。 她是个天才,但她毕竟才三岁。 她的身体在抗拒,在恐惧。 但是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原本属於孩童的清澈和懵懂,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死寂和坚定。 如果不杀他,姐姐就会被带走。 如果不杀他,自己就会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保护她。 除了她自己。 岁岁用雪擦乾净手上的血跡,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破木箱前。 “姐姐。” 她伸出冻得青紫的小手,轻轻摸了摸箱子,“坏人死了一个。” “还有一个在外面,但我会带你走的。” 她重新抓起那根勒进肩膀肉里的绳子。 “吱呀——” 那个简陋的板车再次滚动起来。 风雪更大了。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原本缠在脚上的破布早就磨烂了,脚底板上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隱约看到森白的骨头茬子。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疼吗? 已经感觉不到了。 高烧开始袭来,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路变得扭曲。 “还有……280里。”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数字。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她不能倒下。 秦萧还在京城等著她。 那个姐姐说的大英雄,一定在等著她。 小小的身影,拖著一口巨大的“棺材”,再一次融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第6章 那个好心的哑巴爷爷 天黑了又亮。 亮了又黑。 岁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的意识已经断片了。 只剩下那个机械的动作——迈腿,拉车,迈腿,拉车。 直到眼前一黑,世界彻底旋转起来。 她一头栽倒在路边的雪窝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 再次醒来的时候,岁岁感觉周围有一股暖意。 不是那种空调房的暖,而是一种带著烟燻火燎味的燥热。 她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弹跳起来,做出防御姿態。 “嘶——”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乾草上,身上盖著一件破旧发黑的军大衣。 这是一个低矮的土坯窝棚,四处漏风,墙角堆满了捡来的塑料瓶和废纸壳。 屋子中间生著一堆火,上面架著一个黑乎乎的铁皮罐头盒,里面正咕嘟咕嘟煮著什么东西。 一个头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头正蹲在火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拨弄著火堆。 听到动静,老头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像是老树皮一样粗糙,但眼神却很温和,透著一股憨厚。 他看到岁岁醒了,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阿巴……阿巴……” 他指了指那个罐头盒,又指了指岁岁,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是个哑巴。 岁岁警惕地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著那块藏在袖子里的磨尖的石头(手术刀片掉了)。 她的目光迅速在屋子里扫视。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箱子! 她的木箱! 就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那个装有姐姐尸体的破木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哑巴老头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木箱旁边,伸手想要去摸那个箱盖。 他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个小娃娃拼死护著的是什么宝贝。 “吼——!!!”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箱子的瞬间。 角落里的岁岁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她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別碰!!!” 因为嗓子烧坏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带著悽厉的破音。 她一口咬住了老头的手背。 死死地咬住。 像是要把那块肉咬下来。 那是一种护食的野兽般的凶狠,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谁也不能碰姐姐! 谁碰谁就要死! 哑巴老头痛得浑身一颤,但他没有把岁岁甩开,也没有打她。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这个掛在自己手上、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那是比凶狠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绝望到极致的守护。 老头嘆了口气。 他慢慢举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岁岁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笨拙。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然后,他慢慢后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也不会再碰那个箱子。 岁岁这才鬆开嘴。 老头的手背上是一圈深深的血牙印。 岁岁挡在箱子前面,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依旧凶狠地盯著他。 老头苦笑了一下,转身回到火堆旁。 他从罐头盒里倒出一碗热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黑面馒头,放在水里泡软。 然后他把碗推到了岁岁面前,自己退到了窝棚门口蹲著,背对著她。 意思是:我不看,你吃吧,我不抢你的。 岁岁看著那碗冒著热气的糊糊,肚子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声。 她犹豫了很久,確定老头没有回头的打算,才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倒进嘴里。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接下来的两天,岁岁在这个破窝棚里暂时住了下来。 她的脚伤太重了,根本走不动路。 哑巴爷爷是个拾荒者,心地善良得有些傻气。 他每天早出晚归,去附近的村子和垃圾堆里捡破烂,换回一点点粮食,全都煮给了岁岁吃,自己只啃树皮和烂菜叶。 他从来不问岁岁从哪来,也不问箱子里是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找来几块废旧的橡胶轮胎皮,坐在门口,一针一线地帮岁岁修补那个板车的轮子。 岁岁就坐在旁边看著。 她看著爷爷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把原本磨损严重的轴承重新加固,还在轮子上缠了一圈橡胶皮,这样走起来声音会小很多,也更省力。 那一刻,岁岁冰冷的心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她想起了爸爸。 爸爸以前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给她修玩具车。 “爷爷……” 她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但是,这种温馨太脆弱了。 就像是肥皂泡,一戳就破。 第三天傍晚。 哑巴爷爷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他一进门就拉著岁岁,指著外面的大路,嘴里发出焦急的“阿巴阿巴”声,不停地比划著名“快走”的手势。 岁岁看不懂手语,但她看懂了他眼里的惊恐。 这时候,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 “接上级通知,有一名患有严重精神病的危险儿童从仁爱医院走失。” “特徵:三岁左右,女孩,短髮,拖著一个大木箱子。” “该儿童具有极强攻击性,可能携带危险物品。” “凡发现线索者,奖励人民幣……五千元!” 五千元!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几百块的年代,五千元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岁岁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追来了。 那个“仁爱医院”的势力,比她想像的还要大,竟然能让村里的广播帮他们抓人。 哑巴爷爷急得满头大汗,他把这几天攒下来的几个馒头塞进岁岁怀里,推著她往后山的小路走。 他知道,这孩子不是疯子。 疯子不会有那么清澈又悲伤的眼睛。 但是,已经晚了。 窝棚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轻佻的口哨声。 “二癩子,你確定看见了?” “废话!我亲眼看见那哑巴老头捡了个小丫头回来,还拖著个箱子,跟广播里说的一模一样!” “乖乖,五千块啊!够咱们哥几个喝一年的酒了!” 脚步声杂乱,正朝著窝棚逼近。 那是住在隔壁的二癩子,村里有名的地痞流氓。 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岁岁看到几个人影晃动,手里拿著棍棒和绳索。 贪婪的目光,在夜色中像狼一样绿油油的。 岁岁握紧了手里那把刚磨好的手术刀片。 她看了一眼哑巴爷爷,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木箱。 短暂的安寧结束了。 地狱,又开门了。 第7章 燃烧的窝棚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烂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著雪花,瞬间灌进了温暖狭窄的窝棚。 伴隨著风雪一起衝进来的,还有那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白酒味。 二癩子穿著一件不知道从哪偷来的破军大衣,手里拎著根粗木棍,满脸通红,那是酒精上头后的亢奋,更是贪婪扭曲了五官的狰狞。 在他身后,跟著三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地痞,手里拿著麻绳和手电筒。 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在昏暗的窝棚里乱晃,最后死死定格在了那个破木箱,以及木箱旁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操,还真有个崽子!” 二癩子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像只看见腐肉的鬣狗。 “五千块啊……这他娘的是行走的金元宝!” 岁岁没动。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小兽,脊背紧紧贴著冰冷的木箱。 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里,没有普通三岁孩子的惊恐哭闹。 只有死寂。 那是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的寒意。 她的右手藏在身后,死死攥著那把手术刀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脑里的那台精密“计算机”开始飞速运转。 敌人四个。 成年男性。 目测体重都在一百四十斤以上。 武器是木棍。 而她,三岁半,体重不到二十斤,严重营养不良,左脚脚底溃烂。 胜率:0%。 逃生率:0.01%。 “啊……啊啊!” 哑巴爷爷突然冲了上去。 这个平日里连腰都挺不直、被人欺负了只会傻笑的老人,此刻却像是一头髮怒的老狮子。 他张开乾枯的双臂,死死挡在岁岁面前,嘴里发出浑浊嘶哑的吼声。 他在赶他们走。 用他那条並不结实的命。 “老东西,滚一边去!” 二癩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手中的木棍高高扬起。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哑巴爷爷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迸溅出来,顺著老人满是沟壑的脸庞蜿蜒流下,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爷爷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死死抓著二癩子的衣角,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拼命回头,对著岁岁挥手。 那个手势岁岁看懂了。 走。 快走。 “妈的,找死!” 后面的一个地痞衝上来,一脚踹在爷爷的肚子上。 老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角的土坯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爷爷!” 岁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撕裂般的剧痛。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血色。 那是她在实验室里,看著姐姐被推走时的眼神。 那是刻骨铭心的恨。 “嘿嘿,小丫头,別怕,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二癩子跨过爷爷的身体,搓著手向岁岁逼近。 他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哪是孩子,这就是一沓沓厚实的钞票! 岁岁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脏手。 距离,半米。 风向,东南。 窝棚里的陈设:一盏煤油灯,一堆用来取暖的乾草,半桶为了修车轮剩下的废机油。 足够了。 既然地狱不收这群畜生,那就让人间变成炼狱。 在二癩子的手即將碰到她衣领的瞬间。 岁岁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窜。 小小的身躯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却不是冲向二癩子,而是冲向了旁边那个摇摇晃晃的木架子。 “咣当!” 木架倒塌。 上面的煤油灯摔在地上,玻璃罩粉碎。 火苗窜出来的瞬间,岁岁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废机油桶。 黑色的机油泼洒而出,瞬间与火苗相遇。 “呼——” 火焰像是一条甦醒的毒蛇,顺著机油流淌的轨跡,瞬间吞噬了地上的乾草。 狭小的窝棚里,温度骤升! “操!著火了!” “这死丫头疯了!” 几个地痞瞬间慌了神。 火势蔓延得极快,乾燥的稻草和老旧的木头成了最好的助燃剂,滚滚浓烟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二癩子被烟呛得咳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就是现在! 岁岁矮下身子,利用自己身形的优势,像只灵活的老鼠,瞬间钻进了浓烟底部的空隙。 她没有直接跑。 她衝到了板车旁。 那个刚刚被修好的轮子,轴承上还带著爷爷手掌的余温。 为了防滑,爷爷特意在轮轂上钉了几根尖锐的长铁钉。 岁岁一把抓起板车的一角,利用槓桿原理,將整个板车翘了起来。 她的目標不是逃跑。 是復仇。 “啊!” 岁岁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將那个带著铁钉的沉重轮子,狠狠地砸向了二癩子的脚面!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嗷——!!!” 二癩子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抱著脚倒在地上打滚。 那一排铁钉,借著板车的重量,直接扎穿了他的脚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我的脚!我的脚废了!抓住她!弄死她!”二癩子疼得面容扭曲,疯狂地吼叫。 另外三个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又被浓烟燻得睁不开眼。 混乱中,岁岁扔下板车,转身冲向墙角。 那里,爷爷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房梁,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於耳。 “走……” 岁岁拽住爷爷的胳膊,拼命往外拖。 她太小了。 哪怕她有著一颗天才的大脑,哪怕她有著超越常人的意志。 但物理规则是残酷的。 二十斤的身体,拖不动一百二十斤的老人。 岁岁急得满头大汗,眼泪混合著菸灰,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白分明的痕跡。 她把绳子死死缠在自己腰上,脚蹬著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动一下。 哪怕动一下也好啊! “轰隆!” 一根燃烧的横樑砸了下来,正好挡住了门口的一半去路。 火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肆虐,像是要把一切罪恶和善良都烧成灰烬。 爷爷看著那个拼命想要救自己的小丫头。 看著她磨破的手掌,看著她那双被烟燻得通红却依然倔强的眼睛。 老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岁岁这辈子见过的,最慈祥,也最绝望的笑容。 他知道,两个人,都走不了了。 这孩子身上背著冤。 她拖著那个箱子,走了那么远的路。 她不能死在这儿。 爷爷突然爆发出一股迴光返照般的力量。 他猛地挣脱了岁岁的手。 然后,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推了岁岁一把。 “啊!” 岁岁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翻滚,直接滚出了那个已经被火焰吞噬的门口,摔进了冰冷的雪地里。 与此同时。 “咔嚓——轰!” 早就腐朽不堪的主梁,终於承受不住大火的侵蚀,轰然坍塌。 那个瘦弱佝僂的身影,没有往外跑。 他反而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顶住了那根砸下来的房梁,也堵住了想要衝出来抓岁岁的地痞们。 火焰瞬间吞没了他。 在最后那一刻。 隔著跳动的火墙,岁岁看见爷爷最后转过头来。 他的头髮已经烧著了,脸上皮肉翻卷,可那只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抬起那只烧得焦黑的手,对著岁岁,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这两天,他无数次比划给岁岁看的动作。 食指和中指交替摆动,那是两条腿在跑。 ——快跑。 “不……!” 岁岁趴在雪地里,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无声吶喊。 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疼。 好疼啊。 比在实验室里被注射药物还要疼。 比脚底板磨穿了还要疼。 那个给她修车轮,给她煮红薯,会对著她憨笑的哑巴爷爷。 没了。 就连那个破破烂烂的窝棚,那个她在寒冬里唯一的避风港,也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抓住那小崽子!別让她跑了!” 火海里,传出二癩子气急败坏的吼叫声,还有剧烈的咳嗽声。 他们还没死。 岁岁死死咬著嘴唇,直到血腥味瀰漫整个口腔。 她不能哭。 眼泪救不了任何人。 眼泪只会让视线模糊,看不清逃跑的路。 她从雪地里爬起来,衝到旁边,抓起那个虽然被火燎黑但依然完好的板车绳索。 箱子还在外面。 那是爷爷拼死给她爭取来的机会。 岁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燃烧的火球。 她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刻进骨血里。 每一个伤害过她,伤害过她在乎的人的畜生。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发誓。” 她在心里,对著那冲天的火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声音稚嫩,却带著来自地狱的寒气。 转身。 拉车。 那个瘦小的身影,拖著那口沉重的“棺材”,再一次融进了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身后,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也像是一场復仇的序曲。 第8章 飢饿与幻觉 风,停了。 但这並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了风声的遮掩,这片荒原静得让人心慌。 这里是距离京城还有两百八十里的无人区。 没有村庄,没有炊烟,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枯草和皑皑白雪。 岁岁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那个哑巴爷爷塞在她兜里的两个烤红薯,早在第一天就被她吃光了。 飢饿,起初是一种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胃里疯狂地抓挠。 但现在,那种痛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虚无感。 身体仿佛不再属於自己。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距离京城……还有……265里……” 岁岁在心里默念著数字。 这是她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她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但此刻,这台仪器正在发出红色的低电量警报。 血糖浓度过低。 体温36.2度,正在持续下降。 肌肉组织正在分解供能。 视网膜成像开始出现重影。 “岁岁……岁岁……” 前方白茫茫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最前面的是姐姐,穿著红色的蓬蓬裙,手里拿著一根大大的棒棒糖。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在姐姐身后,还有两个人。 那个高大的男人穿著深蓝色的制服,宽厚的肩膀像是能扛起整片天,他笑得爽朗,张开了那双总是带著淡淡菸草味的大手。 旁边温柔的女人围著围裙,手里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那是岁岁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爸爸……妈妈……” 岁岁原本死寂空洞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神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碰触的画面。 记忆里,爸爸总是很忙,总是在边境执行任务。 但每次回来,都会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她的脸,把她举得高高的,笑著喊:“这是我林苍的闺女,以后肯定是个科学家!” 妈妈会在一旁嗔怪,手里织著还没完工的小毛衣,那是准备给她过冬穿的。 此刻,他们都在。 都在冲她笑。 爸爸喊道:“岁岁,过来,爸爸抱,骑大马咯!” 妈妈招著手:“岁岁,快来吃饺子,是你最爱的虾仁馅,妈妈刚包好的。” 好香啊。 真的好香。 哪怕隔著风雪,岁岁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属於家的味道。 那是她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姐姐被推上手术台的惨叫声中,无数次幻想过的天堂。 岁岁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扯出了一个僵硬又委屈的笑容。 “爸爸,妈妈……” 她张开乾裂起皮的嘴唇,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 “岁岁好想你们……岁岁好疼……” 岁岁鬆开了拉著板车的绳子。 她跌跌撞撞地向那一家人跑去。 只要跑到爸爸怀里,就再也不用怕那些坏人了,爸爸是警察,爸爸最厉害了。 只要跑到妈妈身边,就再也不用挨饿了,妈妈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近了。 更近了。 岁岁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想要抓住爸爸的衣角。 “扑通!” 脚下一空。 並没有什么温暖的怀抱,也没有热腾腾的饺子。 她重重地摔进了一个积雪覆盖的土坑里。 冰冷的雪瞬间灌进了她的脖子,刺骨的寒意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个美好的幻象。 爸爸不见了,妈妈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 眼前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和几根枯死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呜……” 岁岁趴在雪坑里,发出了一声幼兽般的悲鸣。 她颤抖著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那张被塑料膜小心包裹的照片。 照片已经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了,边缘捲曲发黄。 那是姐姐临死前塞给她的,是她们最后的念想。 照片上,年轻的秦萧站在中间,旁边搂著的正是笑得灿烂的爸爸和妈妈。 “骗子……都是骗子……” 岁岁用满是冻疮的小脸,轻轻蹭著照片上冰冷的人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上面。 “爸爸妈妈是大骗子……说好了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你们为什么不带岁岁走……这里好冷,真的好冷啊……”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就在这里睡吧。 睡著了,就能真的见到爸爸妈妈了。 爸爸会给她讲故事,妈妈会给她哼歌。 岁岁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一样。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东西。 那是板车的辕木。 粗糙的木刺扎进了她稚嫩的指尖,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刺痛。 这痛感,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不行! 不能睡! 爸爸说过,他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他是英雄。 姐姐临死前传达给她的意思是:“岁岁,你要活下去,去找秦叔叔,告诉他真相。” 如果自己死了,姐姐就会烂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雪坑里,变成野狗的食物。 那些害死了爸爸妈妈,又害死了姐姐的坏人,还在高楼大厦里喝著红酒,拿著手术刀去害別的孩子。 “不行……” 岁岁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刺激著麻木的神经。 她挣扎著从雪坑里爬起来,把那张照片重新贴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 “爸爸妈妈看著岁岁呢……” “岁岁不能输。” 饿。 好饿。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 岁岁环顾四周。 路边的雪地上,扔著半块被人踩扁了的馒头皮。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泥土,硬得像块石头。 那是过路的卡车司机扔掉的垃圾。 但在现在的岁岁眼里,那是救命的药。 她爬过去,抓起那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馒头皮。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硬。 硌牙。 根本咬不动。 她就含在嘴里,用仅存的体温去融化它,一点一点地把混著煤渣的麵糊咽进肚子里。 没有虾仁饺子的香味,只有满嘴的苦涩和土腥味。 胃里一阵痉挛,岁岁捂著肚子,乾呕了两下,却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水咽了回去。 这是能量。 这是活下去的燃料。 吃了这块馒头皮,大概能提供50大卡的热量。 能支撑她再走五里路。 岁岁重新抓起板车的绳子。 那根粗糙的麻绳,早就把她肩膀上的衣服磨破了。 绳子勒进肉里,伤口结痂,又被磨破,血肉模糊,最后和衣服冻在了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这种疼,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还活著。 “走……” 她低著头,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拖著那个比她重几倍的棺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一步,两步。 脚下的鞋子早就跑丟了一只。 另一只也磨穿了底。 赤裸的小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著血跡的脚印。 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就像这个世界,企图掩盖所有的罪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里夹杂著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板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个用废弃轴承改装的轮子,在经歷了火烧、撞击和几百里的磨损后,终於到了极限。 “咔崩!”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板车猛地向左倾斜。 生锈的钢珠散落一地,滚进雪里不见了踪影。 巨大的惯性带著板车侧翻,重重地摔在路中间。 “砰!” 木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岁岁被绳子带得飞了出去,整个人扑倒在坚硬的冰面上。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烂了。 但她顾不上疼。 她惊恐地回头看向木箱。 那可是姐姐啊! 摔疼了吗? 散了吗? 她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想要扶起箱子。 可是,那箱子太重了。 没了轮子的辅助,仅凭她现在这副隨时会断气的身体,根本推不动分毫。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距离京城还有那么远。 她真的走不动了。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岁岁真的尽力了…… 就在岁岁抱著箱子,眼泪无声滑落的时候。 远处,两道刺眼的强光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是车灯。 紧接著,是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低沉有力,不像那些破旧的运煤卡车。 岁岁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光亮处。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头掛著那个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標誌。 那是军方的车吗? 是来接姐姐回家的吗? 第9章 擦肩而过的希望 那光太亮了。 亮得像是手术台上那盏永远关不掉的无影灯。 岁岁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已经適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吱嘎——” 尖锐的剎车声划破了荒原的寂静。 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距离岁岁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轮胎捲起的雪沫子,溅了岁岁一脸。 冰凉。 但岁岁的心却是热的。 那是军车。 车牌上的红字虽然被泥点子糊住了,但那种威严的轮廓她认识。 爸爸的车也是这样的。 爸爸说,这种车里坐的都是好人,是保护大家的人。 “姐姐……车……” 岁岁想要回头告诉箱子里的姐姐,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气音。 车门开了。 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军靴踩在了雪地上。 下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著笔挺的军装,肩膀上的星星在车灯下闪著冷硬的光。 但他不是秦萧。 岁岁看过秦萧的照片。 秦萧叔叔长得很高,眉毛很浓,笑起来很豪爽。 眼前这个男人太年轻了,而且眉头皱得很紧,一脸的不耐烦。 他是谁? 不管他是谁,只要是穿这身衣服的,肯定认识秦萧叔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岁岁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腿已经冻僵了,膝盖上的伤口早就和裤子粘连在一起。 每动一下,都在撕扯著皮肉。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像个摇摇欲坠的小稻草人,挡在路中间,挡在那辆代表著希望的吉普车前。 “哪来的野孩子?” 年轻军官——秦萧的副官赵刚,皱著眉打量著眼前这个脏得看不出人样的“小东西”。 太脏了。 头髮像枯草一样乱蓬蓬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身上那件破烂单薄的病號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最显眼的是她身后那个破木箱子。 像个棺材。 大晚上的,在无人区碰见这么个玩意儿,真是晦气。 “去去去,一边玩去,別挡道!” 赵刚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討人厌的苍蝇。 司令还在后面车队等著呢,要是耽误了进京匯报的时间,他可担待不起。 岁岁没动。 她死死盯著赵刚的眼睛,张开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秦……秦……” 可是发不出声音。 因为高烧,她的声带已经严重水肿,只能发出“啊……啊……”的破锣嗓音。 那是比哑巴还要难听的嘶吼。 赵刚眼里的厌恶更浓了。 “是个哑巴?” 他嘖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钱的大钞。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能买好多肉包子了。 “行了行了,碰瓷碰到军车头上来了,胆子不小。” 赵刚隨手把钱团成一团,扔到了岁岁脚边的雪地上。 “拿去买吃的,赶紧让开。” 那张纸幣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岁岁那只赤裸发紫的小脚旁。 岁岁看都没看那钱一眼。 她不是乞丐。 她是烈士的女儿。 她是来找人的。 她倔强地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 眼神急切到了极点。 带我走。 求求你,带我走。 我姐姐在箱子里,她是“黄金血”,她是证据。 我知道“仁爱医院”的秘密。 我知道很多很多…… 可是,这些话都在肚子里翻滚,一句也倒不出来。 只有那一双大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锁住赵刚,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哀求和绝望。 “嘿,你这小崽子还来劲了是吧?” 赵刚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但他没空去探究一个乞丐眼神里的深意。 他只知道,前面的路被堵了,车过不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刚大步走上前,那双戴著白手套的手,伸向了路中间那个碍事的木箱子。 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姐姐! “別碰!!!” 她在心里咆哮,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扑到了箱子上。 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死死压住箱盖。 那双原本哀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凶狠的戾气。 她张开嘴,露出两排带血的小牙,对著赵刚的手就要咬下去。 “哎哟我去!” 赵刚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然后恼羞成怒。 “还是个疯狗!” 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这里是荒郊野外,没人会看见一个军官跟一个小乞丐计较。 他抬起脚,那只厚重的军靴狠狠踹在了木箱的侧面。 “滚一边去!” “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衝击力传来。 岁岁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连人带箱子,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路边就是排水沟。 虽然不深,但全是乱石和积雪。 “咕嚕嚕——” 木箱翻滚著滑了下去。 岁岁的小身体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脑袋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不知好歹。” 赵刚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雪,看都没看沟底一眼。 他转身上车,关门。 “轰——” 引擎重新咆哮起来。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黑暗,毫不留情地从岁岁身上碾过,向著远方的京城疾驰而去。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绝望的光。 岁岁趴在冰冷的沟底,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著那辆吉普车的尾灯。 红色的。 像血。 那是爸爸战友的车。 那是她拼了命想要找到的组织。 可是……他们走了。 把她像垃圾一样踹进了沟里。 “啊……” 岁岁张著嘴,无声地哭嚎。 眼泪流进嘴里,是苦的,涩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我说? 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我是岁岁啊……我是林苍的女儿啊…… 车尾灯终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世界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风雪依旧。 岁岁在雪地里趴了很久。 直到身体快要冻成冰块,她才动了一下。 箱子。 姐姐。 她猛地惊醒,手脚並用地爬向那个侧翻在乱石堆里的木箱。 刚才那一脚太重了。 再加上滚下来的撞击。 原本就被火烧过、被撞过的木箱,终於撑不住了。 “咔嚓。” 箱子的一角,裂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岁岁颤抖著手,想要去捂住那条缝。 可是已经晚了。 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她看见了缝隙里的东西。 那是一截惨白的手骨。 没有肉。 只有森森白骨。 那是姐姐的手。 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实验室里,姐姐的手臂早就被那些恶魔当做“废料”切除了部分肌肉组织。 现在,它露出来了。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荒野里,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不……” 岁岁慌了。 彻底慌了。 比被狼狗追还要慌,比被火烧还要慌。 姐姐会冷的。 姐姐会被看见的。 如果被人看见里面是死人,是白骨,箱子会被抢走的,会被烧掉的! “別怕……姐姐別怕……” 岁岁一边哭,一边疯狂地用手去挖地上的冻土。 手指甲断了,指尖全是血。 她不在乎。 她把混著血水的烂泥巴,一点一点地糊在那个裂缝上。 糊上一层,又掉下来。 再糊。 再掉。 “粘住啊!求求你粘住啊!” 岁岁跪在雪地里,对著一堆烂泥巴磕头。 最后,她把自己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病號服下摆撕了下来。 用牙齿咬开,和著泥浆,死死地塞进了那条裂缝里。 终於堵住了。 看不见白骨了。 岁岁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打满补丁、丑陋不堪的木箱子。 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刚才赵刚扔下的十块钱。 那是施捨。 是侮辱。 但岁岁把它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雪擦乾净,然后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不能扔。 这是钱。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没有钱,她和姐姐寸步难行。 尊严? 那种东西,在活下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秦萧……” 岁岁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硬。 既然你们不停车。 既然你们不认我。 那我就自己走过去。 爬也要爬过去。 走到你们面前,把这口棺材狠狠地砸在你们的桌子上! 让你们看看,你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10章 抵达京城边缘 十五天。 三百六十个小时。 岁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是路边垃圾桶里的半个发霉馒头。 也许是好心大婶隨手递过来的一碗刷锅水。 又或者是那个信念——那个一定要把姐姐带到京城的执念。 当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那座巍峨城市的轮廓时,岁岁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那是京城。 不再是荒凉的雪原,不再是低矮的村庄。 那是钢铁水泥铸造的森林,是霓虹灯光匯聚的海洋。 天空被城市的灯火映成了暗红色,连雪花落下来都带著一股子煤烟味。 “到了……” 岁岁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鞋子早就跑丟了。 左脚上缠著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红布,右脚则是套著半截塑料瓶子。 脚底板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血肉和布料长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疼吗? 早就麻木了。 现在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只有三岁外表的孤魂野鬼。 头髮像个鸟窝,脸上全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子。 前方就是进京的关卡。 国道上排起了长龙。 大货车、小轿车、长途客车,都在缓慢地蠕动。 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在路障旁,牵著高大的狼狗,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 “停车!熄火!证件!” 严厉的呵斥声隨著寒风传过来。 岁岁躲在路边的枯草丛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她听到了路边司机的閒聊。 “听说了吗?最近京城有重要外宾来访,查得可严了。” “是啊,说是要清理盲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清理盲流。 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副模样,別说盲流了,说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殭尸都有人信。 那个木箱子太显眼了。 只要一靠近关卡,立刻就会被拦下来。 箱子一打开,就是死罪。 怎么办? 硬闯? 那是找死。 岁岁的目光在车流中穿梭。 大脑里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计算车速。 计算盲区。 计算底盘高度。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一辆正在排队的大型运煤车。 那是一辆重型卡车,后面拉著几十吨的黑煤,车身脏得全是煤灰。 最重要的是,它的底盘很高。 而且,就在路边的排水沟旁边暂停了。 机会只有一次。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那张贴身藏著的照片拿出来,亲了一下。 “姐姐,委屈你了。” “我们玩个捉迷藏。” 她把木箱子上的绳子解下来,一头系在箱子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然后,她像只黑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排水沟。 顺著沟渠,她爬到了那辆运煤车的正下方。 好热。 发动机就在头顶轰鸣,散发著滚滚热浪。 底盘下面全是油污和煤灰,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 岁岁找到了大梁中间的一个空隙。 那是备胎和传动轴之间的一个狭小空间。 对於成年人来说,这里根本进不去。 但她只有三岁半。 而且瘦得皮包骨头。 她把木箱子先塞了进去,卡在备胎的支架上。 然后自己缩著身子,像个球一样挤了进去。 “咔噠。” 她用隨身带著的铁丝,把箱子和自己,死死地固定在大樑上。 刚做完这一切,头顶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双黑色的军靴停在了车轮旁。 接著是一只狗鼻子,凑到了底盘边上嗅探。 “汪!汪!” 警犬叫了两声。 岁岁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她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千万別发现……千万別发现…… “怎么了?”上面的武警问。 “可能是闻到这车上的煤味儿了,或者是底下藏了野猫。”司机探出头来赔笑,“同志,我这车刚从矿上下来,哪能藏人啊。” 武警弯下腰,拿著手电筒往底盘下照了一下。 光束扫过。 全是黑乎乎的油泥和煤灰。 岁岁闭著眼睛,整个人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身上的脏,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行了,走吧。” 武警挥了挥手。 “轰——” 卡车重新启动。 巨大的震动传来,岁岁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被震散了。 传动轴在身边飞速旋转,带起的气流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排气管的高温就在脚边,烤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这是一场炼狱般的旅程。 岁岁咬著牙,死死抓著大樑上的螺丝。 指甲崩断了。 手掌磨破了。 煤灰灌进了眼睛、耳朵、鼻孔。 窒息。 眩晕。 高温。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能睡……不能鬆手……” “鬆手就会被卷进轮子里……” “鬆手姐姐就会掉下去……” 岁岁在心里默念著乘法口诀表。 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 …… 九九八十一。 背完一遍,再背一遍。 直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的本能还在死死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 车速终於慢了下来。 周围的噪音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风声,而是嘈杂的人声、喇叭声、音乐声。 那是城市的声音。 卡车停了。 好像是在等红绿灯。 岁岁艰难地睁开眼。 透过底盘的缝隙,她看到了地面。 不再是泥土和积雪,而是平整乾净的柏油马路。 路边,是一双双穿著皮鞋、高跟鞋、运动鞋的脚。 到了。 真的到了。 岁岁解开铁丝,抱著箱子,像一坨黑色的垃圾,从车底滚落下来。 正好滚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卡车呼啸著开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黑影。 岁岁趴在冬青树丛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虽然空气里满是汽车尾气,但在她闻来,却是自由的味道。 她慢慢地探出头。 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呆住了。 高楼大厦耸入云霄,外墙上的玻璃幕墙反射著璀璨的霓虹灯光。 巨大的gg牌上,漂亮的明星笑得灿烂。 街道宽阔整洁,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路上的行人都穿得那么厚实,那么乾净。 有的孩子手里拿著气球,骑在爸爸的脖子上笑。 有的情侣手挽著手,分享著刚买的烤红薯。 这里是天堂。 也是另一个世界。 岁岁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得像块炭。 脏得像只鬼。 那个破烂的木箱子,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刺眼。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將她淹没。 她就像是一个闯入了人类世界的怪物。 这里没有风雪。 但这里的冷,比荒原上更刺骨。 “秦萧……” 岁岁喃喃自语。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那是她在路上捡的一张报纸上撕下来的,上面印著京城的简略地图。 姐姐说,秦萧在军区大院。 岁岁辨认了一下方向。 在北边。 还有二十公里。 “走。” 她对自己说。 她从绿化带里拖出那个木箱子。 板车的轮子早就坏了,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轴承。 在柏油马路上拖动,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噪音。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挠。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嫌弃。 厌恶。 惊恐。 岁岁低下头,不去看那些眼神。 第11章 繁华都市里的「怪物」 京城的繁华,带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岁岁走在王府井大街的边缘。 这里是商业中心,人潮汹涌。 她不想走这里,但这儿是去往城北军区的必经之路。 “滋啦——滋啦——” 破木箱在昂贵的地砖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声音在欢快的流行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中,显得那么突兀,那么不合时宜。 就像是在一场盛大的交响乐里,突然混进了一声乌鸦的嘶叫。 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开。 以岁岁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哎哟,这哪来的叫花子啊?” 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时髦女人,夸张地捂住鼻子,往旁边躲了好几步,生怕岁岁身上的脏东西蹭到她。 “真晦气,大过年的看见这么个东西。” “这孩子怎么回事?家长呢?拖个棺材板到处跑?” “离远点,看她那眼睛,跟狼似的,怪瘮人的。”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没有人上前询问。 没有人弯腰递给她一张纸巾。 甚至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坨会移动的垃圾,一个影响市容的污点。 岁岁低著头,只盯著脚下的路。 她的耳朵里自动屏蔽了这些声音。 在“仁爱医院”的实验室里,她听过比这恶毒一万倍的话。 这点冷言冷语,伤不到她。 她只想走过去。 只要穿过这条街,前面就是通往城北的大道。 可是,这个世界似乎並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站住!” 一声厉喝在前方响起。 三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胳膊上戴著红袖標——“城市管理”。 为首的一个是个胖子,满脸横肉,手里拿著个对讲机,眼神不善地盯著岁岁。 “干什么的?谁让你在这拖垃圾的?” 胖子城管指著那个木箱子,一脸嫌弃,“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外宾马上就要经过这条街了,你搞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在这晃悠,故意给京城抹黑是吧?” 岁岁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那张满是黑灰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指了指前方,又指了指箱子,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意思是:我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还是个哑巴?” 胖子城管皱了皱眉,更不耐烦了,“赶紧滚!这箱子没收了!影响市容!” 说著,他给旁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把这破烂拖走,扔垃圾站去。” 两个城管立马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木箱上的绳子。 “嗡——” 岁岁的大脑里,警报声瞬间拉响。 那是姐姐! 那是她的命! 谁也不能动! “啊!!!” 岁岁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到箱子上,用那双细弱的胳膊死死抱住箱角。 “鬆手!小要饭的!” 一个城管伸手去拽她。 岁岁张嘴就咬。 这一口咬得极狠,直接咬穿了那人厚厚的棉手套。 “哎哟!妈的,属狗的啊!” 那个城管疼得大叫,用力一甩。 岁岁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掌擦破了,膝盖磕青了。 但她像是个没有痛觉的弹簧,落地的一瞬间就弹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把生锈的手术刀片。 虽然锈跡斑斑,但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刀刃依然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岁岁双手握著刀片,身体伏低,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格斗防御姿態。 那不是孩子打架的姿势。 那是杀人的姿势。 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 她的眼睛里,那种死寂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想要同归於尽的暴戾。 谁敢碰姐姐。 谁就死。 “臥槽,有刀!”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刚才还想上来动手的两个城管也被嚇住了。 他们处理过无数小商小贩,也赶过无数乞丐。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也敢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反了天了!” 胖子城管觉得面子上掛不住,从腰间抽出橡胶棍,“在王府井大街上敢动刀子?我看你是活腻了!给我上!把这疯狗抓起来!” 三个大男人,手里拿著棍子,在这个繁华的街头,围攻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 多么讽刺的画面。 周围围满了人。 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在看笑话。 唯独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別打了,她还是个孩子。” 岁岁握著刀片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力竭。 她已经到了极限了。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正缓缓驶过拥堵的街道。 车窗半降。 后座上,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 虽然穿著便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气质掩盖不住。 老人的目光隨意地扫向窗外。 突然。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人群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个满身污泥、握著刀片、像只孤狼一样的小女孩。 尤其是那双眼睛。 倔强。 凶狠。 却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悲伤。 老人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眼神……怎么这么眼熟? 像谁? 像那个在他手底下当了十年兵、最后牺牲在边境的愣头青? 还是像那个总是温温柔柔、拉得一手好小提琴的军医? “停车!” 老人突然喊道。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首长,这里不能停车,后面全是车……”司机为难地说道。 “我说停车!” 老人猛地推开车门,甚至不等车停稳,就要往下冲。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 绿灯亮了。 原本堵塞的车流开始涌动。 一辆双层公交车恰好驶过,庞大的车身挡住了老人的视线,也隔绝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等到公交车开过去。 那个路口,已经空了。 岁岁不见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中,岁岁趁著城管被后面的喇叭声分神,拖著箱子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老人站在路边,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街角。 寒风吹起他的白髮。 “首长,您看什么呢?”警卫员紧张地跑过来。 老人沉默了许久。 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 但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没什么……可能是看花眼了吧。” “那个人的孩子……如果还活著,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可惜啊……连尸骨都没找到。” 老人嘆了口气,重新坐回车里。 车窗升起。 红旗轿车缓缓驶离。 而在距离这里不到一百米的阴暗胡同里。 岁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看著那个破烂不堪的箱子。 看著自己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片——刚才混乱中,她划伤了一个城管的手背。 “姐姐……” 岁岁把刀片藏回袖子里。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 很亮。 像是爸爸肩章上的那颗。 “我不怕。” 岁岁对著那颗星星说。 “就算全世界都要抓我,我也要走到秦萧面前。” 她重新抓起绳子。 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再一次隱入黑暗,向著未知的北方,坚定地挪动。 第12章 最后的五公里 这里是京城的边缘。 繁华被甩在了身后。 越往北走,路灯越稀疏。 这里是通往北方军区总部的战备公路。 宽阔,寂静,冷硬。 只有沥青路面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岁岁停了下来。 不是想停。 是身体真的动不了了。 那根勒在腰上的麻绳,已经不再是绳子。 它像是一条贪婪的蟒蛇,长进了肉里。 每往前挪一步,它就要喝一口血。 “呼……呼……” 岁岁张著嘴,试图吸进一点氧气。 可是吸进来的全是带著冰碴子的风。 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钢丝球,每呼吸一次,都在里面来回拉扯。 疼。 火辣辣的疼。 但这种疼,正在变得模糊。 这很糟糕。 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冻得青紫的手指,现在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甚至,她想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单薄病號服脱掉。 好热啊。 真的好热。 大脑深处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体温低於34度。” “警告:出现反常热感。” “警告:濒死状態。” 这是失温症的晚期表现。 死神已经不再挥舞镰刀,而是温柔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 岁岁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木偶。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条红围巾。 那是姐姐最喜欢的。 上面还带著姐姐的味道,虽然已经被血腥味和霉味掩盖了。 岁岁把围巾的一头,死死缠在自己的左手上。 缠得很紧。 直到指尖发黑,血液不流通。 然后,她把那只手,塞进了板车绳索的绳结下面。 用力一拉。 “呃……” 剧痛。 绳结碾压著充血的手指,那种钻心的胀痛,瞬间刺穿了大脑的昏沉。 眼前的黑雾散去了一点。 岁岁咬著牙,把下嘴唇咬得稀烂。 只有痛,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著。 “还有……五公里。” 她在心里默念。 五公里。 对於那辆吉普车来说,只需要踩一脚油门,三分钟。 对於以前那个健康的林岁岁来说,是爸爸带著晨跑半小时的路程。 但对於现在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s-001来说。 这是天堑。 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一开始是细盐一样的雪粒。 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像是老天爷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苦难,都埋葬在这个夜晚。 雪落在岁岁的睫毛上,化成水,流进眼睛里。 冰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条断断续续的血线,正在被大雪覆盖。 那个破木箱子在雪地上拖行,留下的痕跡也越来越浅。 “挺好的。” 岁岁在心里对姐姐说。 “姐姐,你看。” “老天爷在帮我们扫尾巴呢。” “那些坏人找不到我们的脚印了。”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抓回去了。” 她转过身,继续走。 没有了轮子的板车,在积雪的路面上变得死沉。 就像是拖著一座山。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抬腿。 那个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脚底板早就没有知觉了。 那块包脚的破红布已经冻硬了,像块铁板一样绑在脚上。 落下。 踩实。 身体前倾。 利用体重的惯性,把身后的“山”拽动一厘米。 “滋……滋……” 木箱底部的木板在雪地上摩擦。 声音很轻。 但在岁岁的耳朵里,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鼓点。 那是姐姐的心跳。 “姐姐,別怕。” 岁岁在心里喃喃自语。 虽然嗓子发不出声音,但她在脑海里,一直在跟姐姐说话。 “马上就到了。” “爸爸的战友就在前面。” “那个叫秦萧的叔叔,肯定很高大。” “他会像爸爸一样,把你举高高吗?” “不行的,你现在受伤了,不能举高高。” “那就让他抱抱你。” “我也想让他抱抱。” “就抱一下。” “一下就好。” 意识又开始涣散了。 眼前的路面开始扭曲,变成了在那间地下实验室里的走廊。 两边是冰冷的铁门。 穿著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尽头,手里拿著手术刀,冲她微笑。 “s-001,该吃药了。” 岁岁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 幻觉消失。 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夜和白雪。 “我不吃药。” 岁岁倔强地嘟囔了一句。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十块钱。 那是那个军官扔给她的。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 纸幣的稜角扎著掌心。 “我有钱。” “我可以买车票。” “但我不想坐车了。” “我想回家。” 风更大了。 吹得她那身单薄的病號服猎猎作响。 那件原本宽大的衣服,现在掛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帜。 她就像是一只在大海里逆风航行的纸船。 隨时都会倾覆。 但是她没有。 一步。 两步。 三步。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 也许只是一个小时。 前方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两点灯光。 不是路灯。 那是探照灯。 在那两束强光的照射下,两扇威严的黑色铁门矗立在那里。 铁门上方,掛著一枚巨大的国徽。 在风雪中,国徽上的金色依然熠熠生辉。 那是庄严。 那是肃穆。 那是她这一路爬行三百里,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终点。 门口,两个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 像两棵青松。 岁岁停下了脚步。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但她硬生生撑住了。 不能跪。 爸爸说过,林家的孩子,只能跪天地父母。 不能跪苦难。 她看著那两扇大门。 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迴光返照的火焰。 那是把生命燃烧到极致的余暉。 “到了……” 岁岁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乾裂的血痂。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 “我们到了。” “你看,那上面的星星,多亮啊。” 她重新抓紧了绳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一步一挪。 她挺直了那根瘦弱的脊樑。 哪怕双腿在打颤。 哪怕每呼吸一口气都带著血腥味。 她还是拖著那个沉重的木箱,向著那两扇大门,走了过去。 那是生的希望。 也是死的终点。 第13章 军区大门:不可逾越的天堑 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 警戒线。 那是地上画著的一道黄线。 平时,这里是不可逾越的雷池。 但今晚,大雪把黄线盖住了。 岁岁看不见。 她只看见了那个站在哨位上的士兵。 穿著厚厚的军大衣,戴著棉帽,手里的钢枪在探照灯下泛著寒光。 那身衣服,真好看。 跟爸爸的一样。 岁岁拖著箱子,跨过了那道被雪覆盖的警戒线。 “站住!” 一声厉喝。 像是平地惊雷,炸响在岁岁的耳边。 哨兵手中的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军事重地,閒人免进!” “退后!” 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岁岁停下了。 她不怕枪。 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医院里,她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 她怕的是,他不让她进去。 岁岁鬆开绳子。 她举起双手。 那双满是冻疮、黑乎乎的小手,在强光灯下显得那么刺眼。 她张开嘴。 想要说话。 想要喊一声“叔叔”。 想要说“我找秦萧”。 可是—— “啊……啊……” 喉咙里传出来的,只有这种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 嘶哑。 难听。 根本不成调子。 声带早就坏了。 被高烧烧坏了,被一路的风雪呛坏了,被那几百公里的嘶吼喊坏了。 岁岁急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大门里面。 眼神里全是乞求。 “啊!啊啊!” 让我进去。 求求你,让我进去。 我有重要的事情。 我姐姐在箱子里。 她是证据。 她是黄金血。 那些坏人还在追我们。 岁岁拼命地比划著名。 可是,在一个不知情的哨兵眼里,这只是一个疯疯癲癲的小哑巴。 哨兵皱起了眉头。 他借著探照灯的光,看清了眼前这个“闯入者”。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头髮像鸡窝,脸上全是黑灰和结痂的血块。 身上那件单薄的衣服破得像渔网,露出的皮肤全是青紫色的冻伤。 脚上缠著烂布和塑料瓶。 身后拖著一个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木箱子。 这是哪来的小叫花子? 这么冷的天,怎么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了? 哨兵眼里的警惕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他放下了枪口。 “小孩,这里不能进。” 哨兵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然严厉。 “这是部队,不是你能討饭的地方。” “赶紧走吧,往南走五公里有个村子,去那边的救助站。” 岁岁拼命摇头。 摇得脖子都要断了。 我不去救助站。 救助站会把我送回去的。 那些坏人就在等著我。 我要找秦萧! 岁岁突然想起了什么。 照片! 对,我有照片! 照片上有秦萧叔叔! 那是信物! 岁岁颤抖著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 动作很急,差点把衣服扯破。 她掏出了那个被塑料膜包裹著的小纸包。 那是她的命根子。 这一路上,她哪怕是摔倒,哪怕是被打,都死死护著这个地方。 她献宝一样,把照片递向哨兵。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希冀的光。 你看。 你快看。 这是秦萧。 这是我爸爸。 我们是一家人。 哨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纸包。 塑料膜早就破了。 里面的照片,因为长时间贴身存放,被汗水浸透,又被之前受伤流出的血水染红。 再加上体温的烘烤。 那张原本清晰的合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红褐色纸浆。 看不清人脸。 看不清军装。 甚至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脚。 就是一团废纸。 一团带著血腥味的垃圾。 岁岁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照片。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还能看见爸爸的笑脸的。 明明刚才还能看见秦萧叔叔的肩章的。 怎么变成这样了? “爸爸……” 岁岁用手指去擦那张照片。 越擦越烂。 纸浆粘在她的手指上,把最后一点轮廓也抹去了。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最后的证明,也没了。 岁岁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在满是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印子。 绝望。 比死亡还要深沉的绝望。 “行了行了。” 哨兵嘆了口气。 他以为这孩子是饿疯了,拿出一团废纸当宝贝。 他看了一眼周围,確定班长没在查岗。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带著体温的白面馒头。 这是他晚饭没捨得吃,留著当夜宵的。 “拿著吃吧。” 哨兵把馒头递过去,隔著警戒线。 “吃完了赶紧走,別在这逗留,一会被领导看见了,我也得挨处分。” 白面馒头。 又大又软。 散发著麦子的香气。 对於一个饿了半个月的孩子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可是岁岁没有接。 她看著那个馒头。 那是施捨。 那是把她当成乞丐的证明。 “啪!” 岁岁猛地挥手,一巴掌打掉了那个馒头。 馒头滚落在雪地里,沾上了泥土。 哨兵愣住了。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 岁岁没有理他。 她转过身,重新抓起地上的绳子。 既然照片没了。 既然你不信我。 那我就把箱子拖进去。 只要把箱子拖到秦萧面前,他就算不认识我,也一定认识“黄金血”! 姐姐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岁岁咬著牙,拖著箱子,就要往警戒线里面冲。 “站住!再动我真抓你了!” 哨兵急了。 这要是让个小乞丐闯了岗,他这兵也別当了。 就在这时。 远处,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射了过来。 紧接著是低沉有力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公路尽头疾驰而来。 速度很快。 捲起一路雪尘。 哨兵脸色一变,立刻整理了一下军容,站得笔直。 那是红旗车。 而且看车灯的高度和那股子霸道的劲头,绝对不是一般的车。 是大人物来了。 岁岁也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眯著眼睛看过去。 黑色的车身。 流线型的线条。 车头那一面鲜红的小旗帜,在风雪中仿佛在燃烧。 车牌…… 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白底红字的军牌。 前面的字母是“tz”。 特战。 姐姐教过她。 爸爸是特战旅的。 秦萧叔叔也是特战旅的。 这是特战旅的车! 这是爸爸部队的车! 心臟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最后的机会。 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错过了这辆车,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门口。 死在距离秦萧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不行。 绝对不行。 岁岁看了一眼那个站得笔直、准备敬礼的哨兵。 又看了一眼那辆越来越近的红旗车。 大脑里的cpu瞬间超频。 计算速度。 计算距离。 计算那个哨兵的反应时间。 结论是:必死。 但是。 向死而生。 岁岁扔掉了手里的绳子。 她不在拖那个箱子了。 她把箱子留在了原地。 然后。 那个瘦小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 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力量。 她像是一枚出膛的小炮弹。 迎著那刺眼的车灯。 迎著那辆疾驰而来的钢铁巨兽。 冲了上去! 第14章 冲卡!那是秦萧! “找死啊!” 哨兵的余光一直盯著这个小乞丐。 看到她突然衝出去,魂都快嚇飞了。 这要是撞死在首长的车轮底下,那是重大事故! 哨兵的反应极快。 他是侦察兵出身,爆发力惊人。 就在岁岁即將衝到路中间的一瞬间。 一道绿色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砰!” 岁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熊撞上了。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她按倒在雪地里。 脸著地。 粗糙的冰碴子瞬间划破了她本就脆弱的皮肤。 血流了出来,混著泥土,糊住了眼睛。 “放开……我……” “那是我……爸爸……” 岁岁拼命挣扎。 她的手抓著雪地,指甲扣进冻土里,抠得鲜血淋漓。 她在喊。 用那个已经烂掉的嗓子在喊。 可是声音太小了。 被风雪声淹没了。 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 哨兵死死按住她,一只膝盖顶在她的后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这是標准的擒拿动作。 对於一个成年人来说都难以挣脱,更何况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岁岁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辆车。 近了。 更近了。 那辆红旗轿车並没有减速。 司机显然也是个老手,看到路边有人被控制住,只是稍微打了一下方向盘,避开了路边的那个破木箱子。 “吱——” 轮胎压过积雪的声音。 车身擦著岁岁的指尖开了过去。 黑色的车窗紧闭。 像是一堵绝望的墙。 岁岁看见了。 透过那层深色的防弹玻璃,她隱约看见了后座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军装的轮廓。 那是秦萧吗? 那就是秦萧吧! “秦……” 岁岁张大了嘴巴。 声带在这一刻,被她强行撕裂。 喉咙里喷出一股血雾。 “秦……萧……” 这两个字。 不是喊出来的。 是呕出来的。 带著血,带著泪,带著一个三岁孩子全部的生命力。 悽厉。 绝望。 像是杜鹃啼血。 像是孤狼临死前的哀鸣。 但是。 车窗太厚了。 风雪太大了。 那声音刚出口,就被寒风撕成了碎片。 红旗车呼啸而过。 尾灯拉出两道长长的红线。 像是嘲笑。 像是讽刺。 车子驶进了大门。 那两扇威严的铁门,在车后缓缓关闭。 “咣当!” 一声巨响。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温暖,是安全,是她找了三百里的家。 外面,是风雪,是寒冷,是她和姐姐的坟墓。 岁岁停止了挣扎。 她趴在雪地里,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脊樑的小狗。 眼泪混合著血水,在身下晕开了一大片。 那个按著她的哨兵也鬆了口气,慢慢鬆开了手。 看著身下这个一动不动的小身板,哨兵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刚才那一声喊,虽然没听清喊的是什么。 但那个调子,听得他心里发毛。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小孩,你別怪我。” 哨兵喘著粗气,把岁岁拎了起来。 “刚才那车要是撞上你,你就成肉泥了。” “我是救你。” 岁岁没有反应。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哨兵拎著。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眼神空洞。 死寂。 那是心死的眼神。 …… 红旗车內。 暖气开得很足。 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味。 后座上。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闭著眼睛假寐。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特战迷彩,肩膀上扛著两槓三星。 上校军衔。 那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荣耀。 他长得很英俊,剑眉星目,但眉宇间总是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 他是秦萧。 京城秦家的长孙,特战旅最年轻的“兵王”。 也是林苍过命的兄弟。 就在车子驶进大门的那一瞬间。 秦萧本来正在想明天的演习方案。 突然。 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 是一种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这种感觉,他只在三年前有过一次。 那是林苍牺牲的那天。 “停车。” 秦萧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 “怎么了旅长?” 开车的司机嚇了一跳,连忙踩下剎车。 秦萧没有说话。 他降下车窗,探出头,向后看去。 大门已经关上了。 透过铁门的缝隙,只能看见外面昏黄的路灯,和漫天飞舞的大雪。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苍茫的白。 “旅长,您看什么呢?” 副驾驶的警卫员也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好像有个小叫花子想冲卡,被哨兵按住了。” “小叫花子?” 秦萧皱了皱眉。 那股心慌的感觉並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口袋。 那里放著一张照片。 是他和林苍夫妇的合影。 “那个孩子……” 秦萧喃喃自语。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种声音…… 像极了林苍那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女儿。 那个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孩子。 “回去看看。” 秦萧突然说道。 “啊?”司机愣住了,“旅长,首长还在会议室等您匯报呢,时间已经晚了……” 秦萧沉默了两秒。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幻觉。 最近太累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而且,林苍的女儿在边境失踪了三年,怎么可能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京城军区门口? 还是以一个小叫花子的模样? 这不合逻辑。 “算了。” 秦萧嘆了口气,重新升起车窗。 “走吧,別让首长等急了。” “是。” 红旗车重新启动。 向著军区深处的办公楼驶去。 第15章 那个箱子,很不对劲 红旗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 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最后那根名为希望的细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岗亭那边传过来。 雪地上踩得嘎吱作响。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谁在冲卡?”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肩膀上掛著士官军衔。 他是今晚的值班班长,老徐。 一张国字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95式步枪握得死紧,保险都打开了。 刚才那一幕他在监控室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让这不明身份的人衝撞了首长的车,他们这一个班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报告班长!” 哨兵立马立正敬礼,顺手把岁岁放在了地上。 “是个流浪的小孩,想拦车,被我按住了。” 老徐没说话。 那双锐利得跟鹰一样的眼睛,在岁岁身上扫了一圈。 这一看,他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哪是流浪的小孩啊。 这简直就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厉鬼。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那件单薄的病號服破得像渔网,露出来的皮肤全是青紫色的冻伤。 尤其是那双眼睛。 老徐当了十几年兵,见过不少狠人。 但从没在一个三岁孩子的眼里,见过这么凶的眼神。 像狼。 还是那种受了重伤、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只要你敢动一下,它就能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这孩子……不对劲。” 老徐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目光顺著岁岁的脚边,移到了那个侧翻在警戒线旁边的破木箱子上。 箱子很大。 做工很粗糙,像是隨便钉起来的。 上面沾满了泥巴和雪水,还有些奇怪的暗红色污渍。 最要命的是。 在那箱子的一角,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裂开了一道缝。 虽然被泥巴和破布堵住了。 但还是有一滴液体,顺著缝隙慢慢渗了出来。 “滴答。” 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瞬间晕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老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闻到了。 虽然风雪很大,虽然那股味道很淡。 但他还是闻到了。 那是尸水混合著福马林,再搅和著铁锈腥气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在边境战场上闻到过。 那是死人的味道。 “警戒!” 老徐猛地大吼一声。 哗啦! 周围另外两个哨兵瞬间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岁岁和那个箱子。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班长,咋了?” 刚才那个哨兵嚇了一跳,手里的枪都有点哆嗦。 不就是个小要饭的吗? 至於这么大阵仗? “看那个箱子!” 老徐死死盯著那滴暗红色的液体,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那里面有东西!可能是违禁品,也可能是……炸弹!” 在这个敏感时期。 在这个距离首长办公楼只有几百米的地方。 一个来歷不明的孩子,拖著一个流著血水的箱子冲卡。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號! 岁岁动了。 原本像个死人一样的她,在听到“箱子”两个字的时候,突然活了过来。 那是她的逆鳞。 那是姐姐。 “不……行……” 岁岁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箱子。 那是本能。 就像是母鸡护著小鸡,哪怕面对的是老鹰,也要炸起全身的羽毛。 “站住!別动!” 老徐厉声喝道,枪口微微下压。 “再动我就开枪了!” 岁岁根本听不见。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死算什么? 这一路上,她死过多少回了? 她扑在那个冰冷的木箱上,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死死盖住那条裂缝。 不能让它漏出来。 不能让人看见姐姐现在的样子。 姐姐那么爱美。 要是让人看见她变成了白骨,姐姐会哭的。 而且……要是让人看见里面是死人,他们会把箱子抢走的。 他们会把姐姐烧掉的。 就像那个“医生”说的一样,当成废料烧掉。 “啊!啊——!” 岁岁张开嘴,对著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那是狰狞。 那是疯狂。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把生锈的手术刀片,虽然藏在袖子里,但那种想要同归於尽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徐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著眼前这个趴在箱子上发疯的小孩,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么小的年纪,哪来这么重的煞气? “班长,怎么办?”旁边的哨兵问。 “必须检查!” 老徐咬著牙,下达了命令。 “这箱子太可疑了,不能让她带进去,也不能就这么放在这。” “小刘,大强,你们两个上去,把她拉开!” “小心点,別伤著孩子,但必须把箱子打开!” “是!” 两个哨兵把枪背在身后,大步走了上来。 他们都是一米八几的壮汉,穿著厚重的军大衣,像两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岁岁看著那两只伸向自己的大手。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头顶。 打不过的。 真的打不过的。 大脑里的计算结果全是零。 可是…… “姐姐……” 岁岁把脸贴在粗糙的木板上,眼泪混著血水流进了木纹里。 “岁岁没用。” “岁岁护不住你。” “但是岁岁不走。” “要死,咱们姐妹俩死一块。” 她不再反抗。 她只是像个钉子一样,把自己钉在箱子上。 手指死死扣住箱子的边缘,指甲崩断了,血流出来,把手和箱子冻在了一起。 “起开!” 叫小刘的哨兵伸手去拽岁岁的胳膊。 纹丝不动。 这孩子看著瘦,可那股劲儿大得嚇人。 简直就像是长在箱子上了一样。 “嘿,这死孩子!” 小刘有点急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滋啦——” 岁岁那件本来就破烂的病號服,被硬生生扯下一块布条。 露出了下面瘦骨嶙峋的后背。 还有那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伤疤。 有烫伤,有刀伤,还有针孔密密麻麻的痕跡。 那是地狱留下的纹身。 在场的几个兵都愣住了。 这特么还是个孩子吗? 这简直就是受刑现场啊!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中。 远处。 那条通往办公楼的柏油路上。 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不对。 不是远去。 是正在逼近! 而且速度极快,带著一股子要把风雪都撕裂的暴躁。 老徐猛地回头。 两道刺眼的大灯,像两把利剑,瞬间穿透了漫天的飞雪。 那辆刚刚离开不到五分钟的红旗轿车。 它回来了! 而且是倒著开回来的! 速度快得惊人,轮胎在雪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吱——!!!” 一个漂亮的甩尾。 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三米的地方。 正好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车门还没开。 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就已经从车里溢了出来。 老徐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辆车的主人了。 那个被称为特战旅“活阎王”的男人。 他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孩子? 第16章 活阎王秦萧登场 车门被推开了。 一只黑色的军靴踩在了雪地上。 落地无声。 但却像是踩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秦萧下了车。 他没穿大衣。 一身笔挺的將官常服,肩章上的两槓三星在探照灯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风雪很大。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风吹不动,雪压不垮。 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深邃,冰冷,带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几个立正敬礼的哨兵。 越过了那个正在流著污血的破木箱子。 最后。 定格在了那个趴在箱子上、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的小糰子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在车上。 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攥著他的心臟。 越来越紧。 紧得让他无法呼吸。 理智告诉他,那只是错觉。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秦萧这辈子,信直觉多过信命。 “首长!” 老徐大吼一声,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帽檐往下流。 他不知道这位阎王爷为什么去而復返。 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利? 还是因为这个诡异的箱子? 秦萧没有理会老徐。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气压就低一分。 小刘和大强两个哨兵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畏惧。 秦萧停在了距离岁岁两米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 太脏了。 真的太脏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黑灰、泥土、血污糊满了全身。 头髮乱得像鸡窝,上面还掛著几根枯草。 那件破烂的病號服根本遮不住身体,露出来的脊背上全是伤。 尤其是那双手。 死死扣著那个破箱子。 指节发白,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秦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孩子这副惨样,他心里那种烦躁的戾气竟然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 “抬起头来。” 秦萧开了口。 声音不大,低沉,沙哑。 带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命令。 岁岁听到了。 这个声音。 这个音色。 虽然比记忆里的那个声音要冷硬很多,虽然带著她不熟悉的威严。 但是…… 这就是那个声音! 这就是那个在视频里,搂著爸爸肩膀大笑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姐姐模仿过无数次,告诉她“这是大英雄”的声音! 岁岁浑身一颤。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冰冷的箱子上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污泥的小脸,终於暴露在了灯光下。 也暴露在了秦萧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萧愣住了。 那双眼睛。 哪怕脸上再脏,哪怕五官被泥土遮盖。 但这双眼睛,太乾净了。 也太熟悉了。 大大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漆黑如墨。 此刻。 那双刚才还凶狠得像狼一样的眼睛里,所有的戾气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像是坚冰遇到了烈火。 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於看到了家长。 眼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冲刷著脸上的煤灰,衝出了两道白得刺眼的痕跡。 “呜……” 岁岁张开嘴,想要喊人。 可是喉咙里只有那破碎的气音。 她不凶了。 她把藏在袖子里的那把手术刀片,悄悄鬆开了。 刀片掉进了雪里。 她不需要武器了。 因为她找到了比武器更强大的东西。 她看著秦萧。 那眼神里全是委屈,全是依赖,全是那种“你终於来了”的控诉。 秦萧的心臟猛地被击中了。 那种熟悉感,让他头皮发麻。 像谁? 到底像谁? 这双眼睛,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而且是刻骨铭心地见过!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巨浪。 他蹲下身。 那个高高在上的特战旅长,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此刻,单膝跪在雪地里。 视线和这个小乞丐平齐。 “你是谁?” 秦萧看著岁岁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 虽然还是冷,但已经没那么硬了。 “为什么要闯军营?” “谁让你来的?” 一连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直击核心。 岁岁哭得更凶了。 她不能说话。 她好恨自己是个哑巴。 她好恨自己喊不出“秦叔叔”这三个字。 她颤抖著手,再次伸进了那个贴身的衣兜里。 动作很慢。 很小心。 像是生怕弄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老徐在旁边看著,手里的枪紧了紧,生怕她掏出个手雷来。 但秦萧没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只满是冻疮的小黑手,哆哆嗦嗦地掏出了那团已经烂成浆糊的纸包。 岁岁把那团纸递了过去。 递到了秦萧面前。 那双大眼睛里,带著最后的希冀。 你看。 求求你,你看一眼。 哪怕它烂了。 哪怕它看不清了。 但只要你看一眼,你肯定能认出来的。 那是你和爸爸啊。 秦萧看著那团红褐色的纸浆。 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什么东西? 垃圾? 但是看著孩子那个眼神,那个把这团垃圾当成命一样的眼神。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那双戴著洁白手套的手,接过了那团脏兮兮、带著血腥味的纸浆。 很轻。 却又莫名地沉重。 岁岁见他接了过去,紧绷的身体终於鬆懈了一丝。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嘴唇蠕动。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秦萧看懂了。 那个口型,分明是在说—— “姐、姐……” “冤……” 第17章 照片背后的血色 冤? 这一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秦萧的脑仁里。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团烂纸。 这到底是什么? 这孩子拼了命要给自己的,就是这个? 秦萧摘掉了右手的手套。 那只常年握枪的手,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剥开外面那层已经和纸粘连在一起的塑料膜。 动作很轻。 比拆弹还要谨慎。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东西对这孩子来说,比命还重要。 塑料膜剥开了。 里面的照片已经彻底毁了。 纸张被水泡烂了,又被体温烘乾,粘成了一团硬块。 上面的画面模糊不清,全是红褐色的晕染。 那是血。 秦萧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用大拇指,轻轻擦拭著照片的一角。 那里似乎有个人影。 隨著指腹的摩擦,那层污垢被蹭掉了一点点。 露出了一抹深蓝色。 那是……警服的顏色? 秦萧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擦了擦旁边。 露出了一抹迷彩绿。 那是……军装! 而且是特战旅老款的作训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作训服,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换装了。 现在只有老兵手里还留著做纪念。 这照片,至少是三年前的! 秦萧的手开始抖了。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想,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死死盯著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虽然脸已经看不清了。 虽然五官都糊在了一起。 但是那个轮廓。 那个站姿。 那个勾肩搭背的姿势。 太熟悉了。 那是他和林苍! 那是三年前,林苍最后一次来部队看他的时候,两人在宿舍楼下拍的合影! 当时林苍还笑著说:“这张照片我得留著,以后给我闺女看,告诉她,她乾爹是全军最帅的兵王!” 那时候,林嫂子就站在旁边笑。 这张照片,世上只有两张。 一张在他现在的钱包里。 另一张……在林苍身上! 后来林苍牺牲了,遗物里却没有这张照片。 大家都以为是在战斗中遗失了。 可是现在。 它出现了。 出现在这个距离边境几千公里外,出现在这个满身是伤、像个小乞丐一样的孩子手里! “轰——!” 秦萧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统统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稳如泰山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错愕,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死死盯著岁岁。 盯著那双刚才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的眼睛。 像。 太像了。 这不就是林苍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吗? 这不就是林嫂子那双温柔的眼睛吗? “你是……” 秦萧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颤抖著伸出手。 那只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摸岁岁的脸。 可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他怕这是一个梦。 他怕一碰,这个梦就碎了。 “你是……老林的女儿?” “你是岁岁?” 秦萧红著眼眶,声音嘶哑得像是含著沙砾。 岁岁看著他。 看著这个终於认出自己的叔叔。 她笑了。 那个笑容,悽惨,破碎,却又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点了点头。 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 我是岁岁。 我是林苍的女儿。 我找到你了。 秦萧叔叔。 那一瞬间,秦萧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又搅动了几下。 疼得他无法呼吸。 林苍的女儿。 那个在他记忆里,应该穿著公主裙,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那个林苍每次提起都一脸骄傲的“天才宝贝”。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三年……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岁岁……” 秦萧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將岁岁搂进怀里。 紧紧地。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是,入手的那一瞬间,秦萧的眼泪瞬间决堤。 轻。 太轻了。 怀里这个孩子,轻得像是一张纸。 根本没有一点重量。 隔著那层破烂的单衣,他能清晰地摸到那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那是皮包骨头。 那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而且,这具小小的身体,烫得嚇人。 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她在发高烧。 也许已经烧了很多天了。 她是靠著什么意志力,才拖著那副残躯,走到了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 秦萧抱著她,那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叔叔来晚了……” “叔叔该死……” “叔叔没认出你……” 岁岁靠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温度。 那是爸爸的味道。 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那股支撑著她走完三百里的最后一口气,终於散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黑。 耳边的风雪声开始远去。 好睏啊。 真的好睏。 终於可以睡了吗? 岁岁软软地倒在秦萧的怀里。 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她的手,还是死死抓住了秦萧的衣领。 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 那一丝像是迴光返照般的力气。 她抬起手。 指向了那个侧翻在雪地里的破木箱子。 那根手指,颤抖著,却坚定无比。 眼神里,全是哀求。 “箱……子……” “姐……姐……” 说完这两个字。 岁岁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彻底昏死过去。 “岁岁!岁岁!” 秦萧惊慌地大喊,连忙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 还有气。 只是太虚弱了。 “军医!叫军医!马上让军区总院最好的医生滚过来!” 秦萧抱著岁岁站起来,对著早已看傻眼的老徐怒吼。 那声音里带著滔天的杀意和焦急。 “是!是!” 老徐嚇得一激灵,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等等。” 秦萧突然叫住了他。 他的目光,顺著岁岁刚才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个破木箱子。 那个流著血水、沾满泥巴的箱子。 姐姐? 岁岁刚才说……姐姐? 秦萧记得,林苍確实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叫暖暖。 小女儿叫岁岁。 既然岁岁在这里,那暖暖呢?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一条毒蛇,顺著秦萧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让他浑身冰冷。 他抱著岁岁,一步步走到那个箱子面前。 看著那条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 看著那个被泥巴糊住的破洞。 秦萧的呼吸都在颤抖。 他转过头,看著老徐,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吃人。 “打开。”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把它……打开。” 第18章 打开它! “是!” 老徐不敢耽搁,哪怕他心里对那个流著血水的箱子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他给小刘和大强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得像牛犊子一样的哨兵,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走了上来。 他们弯下腰,伸手想要把那个趴在箱子上的小糰子抱走。 “轻点。” 秦萧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岁岁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看著她即使昏迷了,眉头依然死死锁著,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別弄疼她。” 小刘的手都在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岁岁的腋下,想要把她抱起来。 可是,抱不动。 这孩子明明轻得像张纸,可她的手,就像是焊死在了那个破木箱子上。 十根手指,指甲已经崩断了,血肉模糊的指尖深深地扣进了粗糙的木板缝隙里。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那是一种死都不放手的执念。 “报告……报告旅长……” 小刘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带著哭腔。 “掰不开……真的掰不开……再用力,她的手指头就要断了……” 秦萧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 真他妈的疼啊。 这可是林苍的女儿啊。 那个在照片里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被那个傻大个举过头顶炫耀的小公主。 现在却像个护食的小兽,为了守住这个破烂箱子,连手指断了都不在乎。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冷气吸进肺里,像是刀子一样刮著。 他把怀里那团已经烂成浆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贴著心口放好。 然后,他重新单膝跪地。 那条笔挺的军裤直接跪在了冰冷泥泞的雪水里。 他伸出大手,轻轻覆盖在岁岁那双惨不忍睹的小手上。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里全是握枪磨出来的老茧。 那是安全感的触感。 “岁岁。” 秦萧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岁岁那满是黑灰的耳边。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像是怕惊扰了风雪,更怕嚇到了这个满身伤痕的孩子。 “我是秦叔叔。” “我是秦萧。” “照片叔叔看见了,叔叔认出你了。” “你爸爸是我大哥,你就是我亲闺女。” “听话,把手鬆开。” “这里是部队,是咱自个儿家。” “到家了,没人敢欺负你了。” “也没人敢动姐姐。” “叔叔向你保证,谁要是敢动这箱子一下,叔叔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也许是那个熟悉的名字起了作用。 也许是那股带著体温的暖意透过冰冷的皮肤,传到了岁岁那紧绷的神经里。 昏迷中的岁岁,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两行一直掛在眼角的泪珠,终於滚落了下来。 紧接著。 那双死死扣住木板的手指,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鬆开了。 僵硬。 维持那个姿势太久了,关节都已经僵死了。 鬆开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秦萧的心跟著颤了一下。 他连忙把那双血肉模糊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搓了搓,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好孩子。” “乖。” 秦萧把岁岁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抱著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转过身,把孩子递给了身后早已红了眼眶的警卫员。 “抱著。” “別让她看见。” “把耳朵捂上。” 警卫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这会儿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接过岁岁的时候,手都在抖。 “是!”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个箱子,用自己的大衣把岁岁裹得严严实实,两只手死死捂住她的耳朵。 现场清空了。 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丑陋的破木箱子,躺在雪地里。 像是一口棺材。 一口装著无尽罪恶的棺材。 “动手。” 秦萧站起身。 刚才那种温柔得像个父亲的神情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阎王爷升堂时的肃杀。 老徐从腰间拔出刺刀。 那是一把开了刃的95式军刺,寒光闪闪。 他走到箱子边上。 近距离看,那股味道更冲了。 虽然被泥巴和破布堵著,但那种福马林混合著腐肉的臭味,还是顺著缝隙直往鼻子里钻。 老徐是个老兵,在死人堆里打过滚。 但这会儿,他握著刀的手竟然有点滑。 全是冷汗。 “撬!” 老徐低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刺刀狠狠插进了箱盖和箱体的缝隙里。 “吱嘎——” 生锈的铁钉在木头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一下。 两下。 那个箱子钉得很死。 不是为了防盗,而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或者是为了防止那种味道散出来。 每一个钉子,都像是钉在秦萧的心上。 那个叫岁岁的孩子,这一路是怎么拖过来的? 这箱子少说也有六七十斤重。 她才多大? 三岁半? 拖著这么个东西,走了三百里? 秦萧不敢想。 越想,心里的杀意就越浓。 “嘭!” 最后一颗钉子崩飞了。 箱盖鬆动了。 老徐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旅长,开了。” 秦萧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双穿著军靴的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 “掀开。” 老徐咬著牙,猛地一用力。 “哗啦——” 那块沉重的木板被掀翻在一边。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味道,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鬼,猛地冲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尸臭。 那是高浓度的防腐剂、消毒水、陈旧的血腥气,还有肉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呕——!” 站在下风口的小刘,哪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哪怕平时杀猪宰羊眼都不眨一下。 此刻也没忍住。 直接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老徐也是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著没吐,只是死死捂住了口鼻。 秦萧没动。 他像是失去了嗅觉。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箱子边上,低著头,往里看。 探照灯的光,毫无保留地照进了箱子里。 照亮了那个地狱。 那一瞬间。 秦萧感觉有一道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把他整个人劈成了焦炭。 灵魂出窍。 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箱子里,垫著一层发霉的棉絮。 棉絮上,躺著一个……“人”。 如果不仔细看,那確实像个人。 穿著一件脏兮兮的、並不合身的红裙子。 但是。 那裙子下面,是空的。 左边的袖管,是空的。 右边的裤腿,也是空的。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身体。 那是一堆被拼接起来的……残肢。 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切口,像是被粗暴地缝合起来的,线头还在外面露著。 那是心臟被摘除后的痕跡。 那张脸。 那张原本应该粉雕玉琢的小脸。 此刻惨白如纸,瘦得脱了相。 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掛著白霜。 如果不看那些残缺的肢体,她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安静。 乖巧。 但是,在那脖子上。 在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子上。 围著一条红色的围巾。 围巾很旧了,起球了,甚至有些地方还脱了线。 那是纯手工织的。 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个新手的作品。 秦萧死死盯著那条围巾。 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开始旋转。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刻被那条红围巾狠狠撞开。 五年前。 林苍刚当爸爸不久,高兴得像个傻子。 过年的时候,林嫂子非要学织围巾,说要给两个闺女一人织一条。 秦萧当时还在旁边打下手,帮忙缠毛线球。 “老秦,你看这针脚行不行?” “嫂子,这有点歪啊。” “去你的,这叫艺术!以后我闺女戴上,那就是全大院最靚的妞!” 那条围巾的右下角,林嫂子特意用金色的线,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暖”字。 秦萧颤抖著手。 慢慢地,慢慢地伸向那条围巾。 他翻开了围巾的一角。 那里。 哪怕沾了血,哪怕脏了。 那个金色的“暖”字,依然在那。 像是一根刺。 扎进了秦萧的眼球里。 暖暖。 这是暖暖。 这是林苍的大女儿,林暖暖。 那个五年前,他去林苍家蹭饭时,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奶声奶气喊他“乾爹”,非要让他举高高的小丫头。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以后长大了要嫁给像乾爹一样的大英雄的小天使。 现在。 她躺在这个破木箱子里。 变成了一堆…… “废料”。 第19章 那个铁汉,跪下了 “啊——!!!” 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秦萧跪下了。 那个在全军比武中拿过三连冠,那个腿骨断了都能一声不吭走完十公里的铁汉。 那个被敌人称为“活阎王”,流血不流泪的特战旅长。 就在这一刻。 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了雪地里。 他双手死死抓著那个破木箱的边缘。 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出了血。 “暖暖……” “暖暖啊!!!” 秦萧把头埋进那个散发著恶臭的箱子里。 他不嫌脏。 他不嫌臭。 他只觉得冷。 冷得骨头缝都在疼。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摸摸那张惨白的小脸。 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这一碰,这具拼凑起来的身体就散了。 他怕这一碰,就真的承认她死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暖暖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五年前那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 “乾爹!乾爹抱!” “乾爹,你看我的新裙子漂亮吗?” “乾爹,爸爸说你是大英雄,那你能不能打败怪兽呀?” 那个软糯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那个有著温暖体温的小身子,仿佛还在他怀里撒娇。 可是现在。 没了。 什么都没了。 裙子还在,人却碎了。 怪兽来了,乾爹却不在。 “老林……” “我对不起你啊……” “我对不起你全家啊……” 秦萧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想起三年前,林苍牺牲前最后一次通话。 那是绝密频道。 只有那一句话。 “老秦,帮我照顾好嫂子和孩子……如果有下辈子,咱哥俩再做兄弟。” 那时候,秦萧对著无线电发誓。 只要他秦萧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林家孤儿寡母受一点委屈。 可是后来。 嫂子带著孩子在边境失踪了。 他找了整整三年。 动用了所有的关係,发了疯一样地找。 结果呢? 找到了。 一个变成了哑巴,满身是伤,拖著棺材走了三百里。 一个变成了碎尸,躺在垃圾箱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这就是他给兄弟的交代? 这就是他这个“兵王”的承诺? “啊!!!” 秦萧猛地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不再是悲伤。 而是滔天的恨意。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將这世间一切罪恶都吞噬殆尽的疯狂。 他看著箱子里的暖暖。 看著她胸口那个狰狞的切口。 那是手术刀留下的痕跡。 那是专业的、精密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切割。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仇杀。 这是实验! 这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口一样宰杀的实验! “天使计划”…… 秦萧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词。 这是他在某次绝密情报中听到过的代號。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个传说。 没想到。 竟然是真的。 而且,竟然用在了烈士的遗孤身上! “畜生……” “一帮畜生!!!” 秦萧猛地站起身。 他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那是他的92式佩枪,满弹夹。 “砰!砰!砰!” 三声枪响。 震耳欲聋。 那是朝著天空开的。 也是朝著这个操蛋的世界开的。 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全军集合!!!” 秦萧嘶吼著。 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炭,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拉警报!” “一级战备!” “把特战旅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 “哪怕是睡在棺材里的,也给我爬起来!” 老徐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嚇了一跳,但听到命令,身体本能地立正。 “是!” “还有!” 秦萧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老徐。 “把军医给我抓过来!” “让总院那帮老头子,把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全都给我拉过来!” “要是救不活那个孩子……” 秦萧指了指警卫员怀里昏迷的岁岁。 手指都在颤抖。 “要是救不活她……” “老子就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呜——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军区大院。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把这个雪夜染成了血色。 无数营房的灯光瞬间亮起。 无数穿著裤衩背心的士兵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枪就往外冲。 那是紧急集合的號令。 那是只有在战爭爆发时才会拉响的警报。 而在距离军区大门两公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熄了火,静静地停在树林里。 车里,两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拿著望远镜,观察著大门这边的情况。 “该死!” 其中一个男人骂了一句,放下瞭望远镜。 “暴露了。” “那小崽子竟然真的闯进去了。” “而且……看秦萧这反应,估计是认出来了。” 另一个男人脸色阴沉。 “那箱子呢?看到了吗?” “看到了,打开了。” “完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手有点抖。 “那是『完美的79號』。” “要是让上面知道我们把这么重要的样本弄丟了,还落到了军方手里……” “撤!” 男人当机立断。 “赶紧撤!回去匯报!” “秦萧这疯狗要咬人了。” “这京城……要变天了。” 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启动,连车灯都不敢开,像是一只受惊的耗子,仓皇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但他们不知道。 这一次。 他们惹到的,不仅仅是一条疯狗。 而是一群即將甦醒的、为了守护幼崽而嗜血成性的猛兽。 第20章 军区总医院的狂奔 “车!车呢!” 秦萧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在雪地里咆哮。 “来了!旅长!” 司机小王也是个机灵鬼,早就把那辆红旗车开了过来,车门大开。 秦萧一把从警卫员怀里抢过岁岁。 入手的那一刻,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烫。 更烫了。 怀里的小身子像个火炉,隔著厚厚的军装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而且,岁岁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那种像是小猫一样的气音,断断续续的,仿佛隨时都会停下。 “快!” 秦萧抱著岁岁钻进后座,吼道: “去总院!” “把那箱子也给我抬上来!谁也不许碰!老子亲自看著!” 老徐和小刘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散发著恶臭的破木箱子抬进了后备箱。 车门还没关严。 “轰——!” 红旗车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著冲了出去。 轮胎捲起漫天的雪泥,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车速表上的指针瞬间飆升。 60……80……120……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在结了冰的公路上。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但司机小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油门踩到底,死死握著方向盘。 他知道。 这不仅是在开车。 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岁岁……別睡……” 后座上,秦萧紧紧抱著岁岁。 他不敢用力,怕勒疼了她。 又不敢鬆手,怕她就这么没了。 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著岁岁滚烫的额头。 “坚持住……” “叔叔带你去找二爹。” “你二爹是神医,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生。” “他肯定能救你。” “你还没见过他呢,他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是医术好著呢。” “你不是想找爸爸吗?” “等你好了,叔叔带你去。” “求求你……別睡……” 秦萧的声音哽咽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岁岁的脸上。 岁岁似乎感觉到了。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嘴唇蠕动著。 “姐……姐……” 还是这两个字。 哪怕是在生死边缘,她惦记的依然是那个箱子里的姐姐。 秦萧的心都要碎了。 “姐姐在。” “姐姐就在后面。” “咱们一起走,谁也不落下。” 秦萧把岁岁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时候,他感觉手心里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 血。 岁岁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全都裂开了。 鲜血染红了那件破烂的病號服,也染红了秦萧那身笔挺的將官常服。 触目惊心。 “开快点!再快点!” 秦萧对著前面吼道,眼睛里全是血丝。 “前面是红灯!” “闯过去!” “撞过去!” “要是这孩子没了,老子把这路都给炸了!” 红旗车拉响了警笛。 一路狂飆。 连闯了八个红灯。 嚇得路边的车辆纷纷避让,交警想要拦截,一看那是特战旅的一號车,嚇得赶紧敬礼放行。 十五分钟后。 军区总医院。 这是整个京城,乃至全国医疗水平最高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深夜。 急诊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在打瞌睡。 “砰!” 一声巨响。 急诊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著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医生!” “救人!!” 一声暴喝,震得大厅里的吊灯都在晃。 值班护士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官,怀里抱著个脏兮兮的小孩,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这……这位首长……” 护士嚇傻了,说话都结巴。 “陆辞呢!” 秦萧根本没理会她,直接吼道: “让陆辞给我滚出来!” “陆……陆院长?” 护士愣住了。 陆辞可是军区总院的副院长,医学界的泰斗,平时连见一面都难,更別说这大半夜的让人家“滚”出来。 “他在开会……在顶楼会议室……” 话音未落。 秦萧已经抱著岁岁冲向了电梯。 后面,两个警卫员抬著那个还在滴血水的木箱子,气喘吁吁地跟上。 那股尸臭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急诊大厅。 顶楼会议室。 灯火通明。 一场关於新型战地急救技术的研討会正在进行。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三十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长相斯文俊美,但眼神却冷得像手术刀。 他就是陆辞。 林苍的二弟,岁岁的二乾爹。 也是那个被秦萧称为“脾气臭”的神医。 此时,他正皱著眉,听著下面人的匯报,手里的钢笔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显然,他对这个方案很不满意。 “这种止血钳的设计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在战场上就是浪费时间。” 陆辞冷冷地打断了匯报。 “重做。”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 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所有的专家教授都嚇了一跳,纷纷回头。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秦萧?” 陆辞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最討厌开会的时候被人打断,也最討厌秦萧这种大老粗的行事风格。 “你发什么疯?这是医院,不是你的特战旅。” 陆辞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 “带著一身血闯进来,你是杀人了还是……” 话没说完。 陆辞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秦萧怀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小得可怜,脏得要命,却气息奄奄的孩子。 以及,秦萧那双红得像是要滴血的眼睛。 “老二……” 秦萧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 “救救她……” “这是……林苍的闺女。” “这是岁岁。” “咣当。” 陆辞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 那个向来以冷静著称,做手术手从来不抖一下的医学泰斗。 此刻。 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了都顾不上。 几步衝到秦萧面前。 “你说……是谁?” 陆辞的声音也在抖。 但他没有等秦萧回答。 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把手搭在了岁岁那细弱的手腕上。 冰凉。 脉搏快得像是擂鼓,却又虚弱得隨时会停。 陆辞翻开岁岁的眼皮。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该死!” 陆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心跳180!高热惊厥!多器官衰竭前兆!” “她在休克!” “快!送抢救室!” 陆辞一把从秦萧怀里抢过岁岁。 也不嫌脏,也不嫌臭。 抱著孩子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对著后面那群还傻站著的专家教授吼道: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 “心外!脑外!儿科!全都给我跟上!” “准备ecmo!准备强心针!” “要是这孩子死在我手里,你们全都给我滚蛋!” 整个会议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医学专家,此刻像是被狼撵了一样,疯狂地跟著陆辞往外冲。 秦萧站在原地。 看著陆辞抱著岁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那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点。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两个警卫员抬著那个箱子追了上来。 “旅长……这箱子……” 秦萧扶著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抬进去。” “放到解剖室。” “让法医过来。” “我要知道……” 秦萧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知道,她们到底经歷了什么。” “我要一份……验尸报告。” 第21章 抢救室外的死寂 急诊大厅的喧囂被一道厚重的自动门隔绝在外。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 那光红得刺眼,像血。 像岁岁身上流不尽的血,也像那个破木箱子里渗出来的血水。 秦萧站在抢救室门口。 一动不动。 他那身笔挺的將官常服此刻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暗红的血渍,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就那么站著,像是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塑,又像是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周围五米之內,没人敢靠近。 整个急诊楼层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闻讯赶来的特战旅警卫连,已经荷枪实弹地封锁了整栋大楼。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洞洞的枪口对外,眼神肃杀。 不知情的医生护士路过,都得贴著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旅……旅长。” 老徐手里捏著一包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他想劝秦萧坐会儿,可看著秦萧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能递过去一根烟。 秦萧没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盏红灯,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手在抖。 那只在战场上据枪纹丝不动、能在一千米外击毙敌首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在怕。 这个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了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比三年前听到林苍死讯时还要怕。 因为那时候只有绝望。 而现在,是眼睁睁看著那一点点失而復得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曳,隨时可能熄灭。 “老林……” 秦萧从兜里摸出那团已经烂成浆糊的照片。 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团模糊的红色。 “你闺女在里面。” “你得保佑她。” “你要是敢把她带走,老子就把你的坟给刨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 抢救室內。 这里是另一个战场。 没有硝烟,却比战场更惨烈。 “剪刀。” 陆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护士递过剪刀。 陆辞的手很稳,作为国內最顶尖的外科圣手,他的手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可是,当剪刀触碰到岁岁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病號服时,他的手顿住了。 衣服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血痂、脓水、烂泥,把布料和伤口死死粘合。 每一剪刀下去,不仅是剪开布,更是在撕扯孩子的肉。 “准备麻醉。” 陆辞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院长,血压太低了,麻醉风险太大……”麻醉师的声音都在抖。 “那就局部麻醉!快!” 陆辞咬著牙,手中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游走。 隨著那层像盔甲一样的脏衣服被剥离,这具小小的身体终於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嘶——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此刻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个三岁孩子的身体? 这就是一张活生生的刑罚展示图。 肋骨根根分明,像是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旧的已经结痂,新的还在渗血。 那是长期被注射药物留下的痕跡。 后颈处有一个刚癒合不久的血窟窿,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那是岁岁自己挖掉定位器的地方。 “这群畜生……” 陆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岁岁的脚上。 左脚缠著那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红布,右脚套著半截塑料瓶。 陆辞伸出手,想要解开那块红布。 很难解。 布条已经嵌进了肉里。 他只能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挑开。 当最后一层布条被揭开时。 旁边的小护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著嘴衝出了抢救室。 没有脚底板了。 整个脚底的皮肉都被磨烂了,露出了森白的跟骨和跖骨。 骨头上还嵌著碎石子和煤渣。 这就是她走完那三百里的代价。 陆辞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窒息。 这可是老林的孩子啊! 是那个他们几个兄弟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小侄女啊! 他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结果呢? 被人糟蹋成这样! “清创!” 陆辞低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动作轻点!哪怕是一粒沙子也得给我挑乾净!” “是!” 就在这时,负责化验的医生拿著一张单子冲了过来。 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陆院!血检结果出来了!” “念!”陆辞头也不抬,正如履薄冰地处理著岁岁脚上的烂肉。 “白细胞指数爆表,严重感染。” “还有……” 化验医生的声音颤抖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数据。 “我们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不明化学成分。” “有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 “有强效兴奋剂。” “还有一种……类似於肾上腺素但比其强效十倍的新型合成药物。” 陆辞的手猛地一僵。 手术刀悬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你说什么?” “神经阻断剂?” “是……”化验医生咽了口唾沫,“这种剂量,如果是成年人早就疯了。她……她是靠著这种药,屏蔽了痛觉,透支了生命力,才撑到现在的。” “这根本不是治病救人用的药。” “这是……这是在造超级战士,或者说,是在造怪物。” 陆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人体实验。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 “仁爱医院……” 陆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记得秦萧说过,这孩子是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 好。 很好。 拿烈士遗孤做实验? 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继续抢救!” 陆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ecmo!给我把她的命吊住!” “只要还有一口气,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滚蛋!” 就在这时,刚才跑出去的小护士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手里挥舞著另一张化验单。 脸上带著惊恐和震惊。 “院长!院长!” “又怎么了!”陆辞心烦意乱。 “血型!这孩子的血型!” 小护士喘著粗气,把单子懟到了陆辞面前。 “是rh-null型!” “黄金血!” “而且……”小护士指著门外,声音都在发抖,“刚才法医那边传来消息,那个箱子里……那个箱子里的尸体,也是黄金血!” “她们……她们是亲姐妹!” 轰——! 陆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黄金血。 那是世界上最稀有的血型,几百万人里才出一个。 万能供血者。 医学界的“活体熊猫”。 但对於某些地下黑市来说。 这就是行走的金库。 是最高级的“零件库”。 陆辞看著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岁岁。 又想到了门外那个箱子里已经碎掉的暖暖。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这两个孩子会被抓走。 为什么她们会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因为她们的血。 因为她们那高贵的、罕见的、能救命也能害命的血! “该死……” “该死!!!” 陆辞手中的止血钳,“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捏弯了。 …… 抢救室外。 秦萧还在抽菸。 脚下已经丟了七八个菸头。 突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那个小护士拿著化验单跑了出来。 “秦旅长……” 秦萧猛地转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怎么样?” “人活著吗?” 小护士被他的气势嚇得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还……还活著。陆院长正在全力抢救。” 秦萧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一点。 活著就好。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但是……”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化验单递了过去。 “陆院长让我告诉您。” “这孩子的血型是黄金血。” “和那个箱子里的尸体一样。” “陆院长说……这可能就是她们遇害的原因。” 秦萧接过化验单。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数据。 但他看懂了“黄金血”这三个字。 他也听懂了“遇害原因”这四个字。 “黄金血……” 秦萧咀嚼著这个词。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残忍、极其血腥的笑容。 “好啊。” “原来是因为血。” “因为血值钱,就把人当猪狗一样宰了是吧?” 秦萧把化验单慢慢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纸团被捏得粉碎。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是通往解剖室的方向。 “老徐。” 秦萧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到!” 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徐立刻立正。 “给老子查。” “不管是什么『仁爱医院』,还是什么狗屁地下组织。” “就算是挖地三尺。” “也要把这帮喝人血的畜生,给老子一个个揪出来。” “老子要让他们知道。” “这林家的血,不仅是黄金。” “还是岩浆。” “烫嘴,更烫命。” 第22章 尸检报告:来自地狱的清单 抢救室的灯还在亮著。 岁岁的各项生命体徵在药物的维持下,勉强维持在一个危险的平衡点。 陆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那张平日里斯文儒雅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人暂时保住了。” 陆辞对守在门口的秦萧说道。 但他没有丝毫的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岁岁的身体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就像是一台被强行超频运转了太久的机器,零件全坏了。 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会不会有后遗症,都是未知数。 秦萧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陆辞的肩膀。 兄弟之间,不需要太多废话。 “我去那边看看。” 陆辞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解剖室。 那里,放著那个破木箱子。 放著那个已经“碎”了的暖暖。 “我跟你一起去。”秦萧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別去了。”陆辞拦住他,眼神有些闪躲,“那种场面……你受不了。” “我是特种兵。”秦萧看著他,“什么死人没见过?” “那不一样。” 陆辞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老林的闺女。” “那是暖暖。” “听我的,你在外面等著。” 说完,陆辞没给秦萧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解剖室。 背影决绝,却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悲凉。 …… 解剖室。 这里比外面的雪夜还要冷。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福马林味,还有那股让人作呕的尸臭。 那个破木箱子已经被拆开了。 里面的“內容物”,被转移到了不锈钢的解剖台上。 法医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干了一辈子法医,什么碎尸案、变態杀人案没见过? 可此刻。 老张正蹲在墙角,摘了口罩,对著垃圾桶乾呕。 看到陆辞进来,老张擦了擦嘴,脸色惨白地站起来。 “陆院……” 老张的声音都在哆嗦。 “我干了三十年法医。” “从来没见过……这么作孽的。” 陆辞没说话。 他走到解剖台前,戴上橡胶手套。 台子上盖著白布。 白布下,是那个曾经会喊他“二乾爹”的小天使。 陆辞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三秒。 然后,猛地掀开了白布。 虽然在抢救室门口已经听小护士说过,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但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 陆辞还是感觉天灵盖像是被人掀开了一样。 凉气直灌脚底。 那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那是一堆被拼凑起来的……零件。 左臂缺失。 右腿缺失。 腹部被粗暴地缝合,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爬在苍白的皮肤上。 “开始吧。” 陆辞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拿起手术刀,开始进行尸检。 这不是为了查死因。 死因显而易见。 这是为了取证。 为了给这孩子討一个公道。 “死者,女,骨龄五岁左右。” “发育迟缓,重度营养不良。” 陆辞一边检查,一边口述记录。 旁边的助手一边哭一边记。 “左上肢齐肩离断,切口平整,创面有明显的止血钳夹痕。” 陆辞仔细观察著那个断口。 眼神越来越冷。 “这不是暴力撕扯,也不是意外。” “这是外科截肢术。” “而且……” 陆辞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断骨的边缘。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骨痂。 “伤口已经癒合了至少三个月。” “也就是说……” 陆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胳膊,是在三个月前被切掉的。” “那时候,她还活著。” 活著。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一个五岁的孩子。 清醒地,或者是被麻醉后,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胳膊被切掉。 然后继续被关在那个地狱里。 等待下一次宰割。 陆辞继续往下检查。 “右下肢离断,时间约为一个月前。” “双侧眼球缺失,眼窝內填充了医用棉球。” “角膜被取走了。” 陆辞的手在颤抖。 他解开了腹部那条狰狞的缝合线。 里面是空的。 真的空了。 “双肾缺失。” “部分肝臟缺失。” “心臟……缺失。” 这哪里是尸检? 这分明就是一张来自地狱的“货物清单”! 肾臟卖给了谁? 角膜卖给了谁? 那颗跳动的、流淌著黄金血的心臟,又在谁的胸腔里跳动? 陆辞看著那空荡荡的胸腔。 身为医生的职业尊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手术刀是用来救人的! 不是用来肢解孩子的! 不是用来把人当成牲口一样拆零件的! “这帮畜生……” “这帮披著人皮的恶魔!!!” “砰!” 陆辞猛地一拳砸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手中的手术刀“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手套,扎进了他的肉里。 鲜血滴落。 混进了暖暖那已经乾涸的胸腔里。 陆辞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噁心。 对这个世界,对那个所谓的“医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噁心。 “陆院……您没事吧?” 老张嚇坏了,赶紧上来要给他包扎。 “滚开!” 陆辞甩开老张的手。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现在还不能乱。 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 这孩子死得这么惨,绝不仅仅是为了卖器官那么简单。 那个“天使计划”,肯定还有更深的秘密。 陆辞重新换了一副手套。 拿起一把新的剪刀。 “检查消化道。” 陆辞剪开了暖暖的胃囊。 胃里很乾净。 没有食物。 只有一些尚未消化的草根和棉絮。 这孩子在死前,是饿著肚子的。 陆辞的心又抽搐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缝合的时候。 突然。 剪刀的尖端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 陆辞一愣。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从胃壁的褶皱里,夹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圆球。 只有拇指大小。 外面包裹著一层厚厚的蜡。 这是……蜡丸? 这种古老的保存方式,通常用来保存极其重要的情报,以便吞入腹中带出。 陆辞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把蜡丸放在托盘里。 用手术刀轻轻刮开表面的蜡层。 里面。 是一枚微型的胶捲。 陆辞拿著那枚胶捲,手都在抖。 这是暖暖留下的。 是这个五岁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死吞进肚子里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她把最后的希望,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让妹妹把她的尸体带出来。 把这个真相带出来。 “呼……” 陆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傻孩子……” “真是个傻孩子……” “你受苦了。” “二乾爹向你保证。” “不管这胶捲里是什么。” “不管牵扯到谁。” “哪怕是天王老子。” “我也要让他给你偿命!” 陆辞脱下染血的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他抓起那个托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解剖室。 门外。 秦萧正靠在墙上抽菸。 看到陆辞出来,看到他手里那个托盘,还有那张铁青的脸。 秦萧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走。” 秦萧说。 “去办公室。” “摇人。” 第23章 红色电话:兄弟集结 院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黎明前的微光。 办公桌上,放著两样东西。 一份还带著血腥气的尸检报告。 一枚黑色的微型胶捲。 秦萧和陆辞坐在沙发上,面对面,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份报告被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在人心上锯木头。 秦萧看完了。 他把报告轻轻合上。 动作很慢,很轻。 但他手背上的青筋,却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裂的血管。 “双肾缺失……” “心臟缺失……” “活著的时候切的……” 秦萧低声重复著这几句话。 每念一句,屋子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度。 直到最后,整个办公室冷得像个冰窖。 “陆辞。” 秦萧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你说,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陆辞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人。” “那是钱。” “那是长生不老的药引子。” 陆辞指了指那枚胶捲。 “我已经让人去冲洗了。不出意外,这里面记录的,就是『天使计划』的核心数据,或者是……买家的名单。” 买家。 这两个字触动了秦萧的神经。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那些拿著手术刀的医生该死。 那些躲在幕后出钱买器官、买命的权贵,更该死! “这事儿,光靠咱们俩,不行。” 秦萧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那里有一部红色的电话。 没有拨號盘,只有几个加密的按键。 这是军区最高级別的保密专线。 “你想干什么?”陆辞看著他。 “干什么?” 秦萧拿起听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老林的仇,不能咱们两个报。” “那是咱们七个兄弟共同的闺女。” “现在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 “也该让那几个老东西,动动筋骨了。” 陆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站了起来,走到秦萧身边。 “打吧。” “出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秦萧按下了第一个键。 …… 西北大漠。 某绝密武器试验基地。 黄沙漫天。 一个穿著防爆服、满脸胡茬的男人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飞弹发射架下,手里拿著扳手,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是楚狂。 华夏最顶尖的武器专家,被称为“疯子科学家”。 也是林苍的三弟,岁岁的三乾爹。 “楚工!楚工!” 助理拿著一部卫星电话狂奔而来。 “谁啊?没看老子正忙著吗?”楚狂不耐烦地骂道,“要是数据没出错,別烦我!” “是……是红色专线!”助理气喘吁吁,“京城来的!秦旅长!” 楚狂一愣。 手里的扳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秦? 那傢伙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大半夜的…… 楚狂一把抓过电话。 “餵?老秦,你最好是有正事,不然老子这枚『东风』要是射偏了……” “老三。” 电话那头,秦萧的声音冷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老林的孩子找到了。” 楚狂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真的?!在哪?我大侄女呢?我给她们准备的坦克模型都落灰了!” “暖暖死了。” 秦萧没给他高兴的时间。 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楚狂的热情。 “被人当成活体器官库,拆碎了。” “岁岁重伤,在抢救。”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漠的风声在呼啸。 三秒钟后。 “轰——!!!” 一声巨响。 楚狂一脚踹翻了旁边价值几百万的测试仪器。 “操你妈!!!” “谁干的?!” “谁他妈乾的!!!” 楚狂对著电话咆哮,眼珠子瞬间充血,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我要炸了他!” “老子要把这帮杂碎全炸成灰!!!” “回京城。”秦萧只说了这三个字,“带上你最好的傢伙。” “等著!” 楚狂掛断电话。 转身对著那一群嚇傻了的科研人员吼道: “备机!” “把那架刚下线的隱形战机给老子拉出来!” “装弹!满载!” “目標,京城!” …… 某国,一处阴暗的地下室。 这里是情报局的秘密据点。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面容阴柔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把蝴蝶刀。 在他对面,一个外国特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是影子。 国家情报局局长,代號“幽灵”。 四乾爹。 “叮铃铃——” 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影子瞥了一眼號码。 手中的蝴蝶刀瞬间停住。 接通。 “说。” 只有一个字。 冷静,阴沉。 “老四,老林的孩子出事了。” 秦萧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影子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但是。 “噗嗤。” 他手中的蝴蝶刀,毫无徵兆地插进了那个外国特工的大腿里。 特工发出一声惨叫。 影子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知道了。” “名单。” “给我一份嫌疑名单。” “今晚之后,他们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连骨灰都找不到。” 掛断电话。 影子走出地下室。 对著门口的黑衣人淡淡吩咐道: “启动『天眼』系统。” “锁定京城所有可疑人员。” “还有,准备专机。” “我要回国。” “杀人。” …… 魔都。 陆家嘴最高的摩天大楼顶层。 一场关乎千亿资金流向的跨国董事会正在进行。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穿著定製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 沈万三。 全球首富,掌控著庞大的商业帝国。 五乾爹。 此时,他正微笑著听著对方的报价。 秘书突然推门进来,神色慌张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递过一部电话。 沈万三的笑容凝固了。 他接过电话。 听了不到半分钟。 “啪!” 那部价值连城的定製手机,被他狠狠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粉碎。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財神爷。 此刻,他那张俊脸狰狞得可怕。 “沈总……合同……”对面的外商小心翼翼地开口。 “滚!” 沈万三指著大门,咆哮道。 “都给我滚!” “这生意不做了!” “钱?去他妈的钱!” “老子的闺女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沈万三扯掉领带,大步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对著秘书吼道: “调动所有流动资金!” “封锁京城所有的私立医院帐户!” “发悬赏令!” “谁能提供『仁爱医院』的线索,老子给他一个亿!” “谁要是敢藏著掖著,老子用钱砸死他全家!” …… 这一夜。 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七个处於华夏权力顶峰的男人。 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领域。 因为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血脉。 彻底暴走了。 军界、医界、军工界、情报界、商界…… 一张恐怖的大网,正在向京城收拢。 风暴,已经形成。 而风暴的中心。 就是那个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三岁女孩。 秦萧放下电话。 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雪停了。 但天,要变了。 “岁岁,別怕。” 秦萧看著远方,轻声说道。 “乾爹们,都回来了。” “欺负你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第24章 岁岁醒了:別碰我的箱子 京城军区总医院,顶层icu重症监护室。 这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滴”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的神经上。 秦萧坐在病床边,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他身上的军装还没换,肩膀上那枚金色的肩章被雪水浸过,此刻有些黯淡。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著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太小了。 陷在洁白的被褥里,只有那一团枯黄稀疏的头髮露在外面。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惨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青紫色血管。 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每一次呼吸,面罩上都会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后又迅速消散。 那是她活著的唯一证明。 秦萧的手悬在半空,想摸摸她的头,却又不敢落下。 怕碰碎了。 二弟陆辞说过,这孩子浑身都是伤。 软组织挫伤、冻伤、营养极度不良、多处骨裂…… 最严重的是脚底。 那双脚,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秦萧是个拿枪的手,杀过人,见过血,在死人堆里睡过觉。 可看著那双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小脚,他的指尖在颤抖。 三百里。 这孩子拖著一百多斤的棺材,赤著脚走了三百里。 秦萧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稍显急促的声响。 秦萧猛地抬头。 病床上,那双紧闭了整整两天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 “岁岁?” 秦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沙砾。 下一秒。 那双眼睛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刚睡醒的惺忪,没有孩子的懵懂。 只有极致的惊恐。 像是坠入深渊的小兽,在黑暗中看到了獠牙。 岁岁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弹了一下。 痛觉瞬间袭来。 但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空的。 手里是空的。 绳子呢? 勒在肩膀上的绳子呢? 板车呢? 箱子呢?! 岁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记忆还停留在军区大门前,那个侧翻的木箱,那流出来的血水。 姐姐摔倒了! 姐姐会疼的! “赫……赫……” 她张大嘴巴想喊,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她猛地坐起身,也不管手背上还插著输液管。 “嘶啦——” 胶布被暴力扯开,针头被带得歪斜,鲜血瞬间顺著管子倒流,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她不管。 她要下床。 她要找箱子。 姐姐还在雪地里,姐姐怕冷。 “岁岁!別动!” 秦萧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 “別拔针!你会流血的!” 秦萧的大手刚碰到岁岁的肩膀。 岁岁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紧绷。 那是对成年男性的极度应激反应。 在实验室里,那些戴著口罩的男人,也是这样按住她的肩膀,然后把针头扎进她的身体。 坏人。 都是坏人! 岁岁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凶狠的光芒。 她不像个孩子,像个被逼入绝境的狼崽子。 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秦萧的小臂上。 死死咬住。 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秦萧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咬。 鲜血很快渗透了军装布料,染红了岁岁的嘴角。 但他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住岁岁的后脑勺,怕她用力过猛伤了颈椎。 “咬吧。” 秦萧轻声说。 “咬出来就不疼了。” 岁岁的牙齿在颤抖,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不是实验室那股令人作呕的福马林味。 这是热的血。 她鬆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神依旧警惕地盯著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她认得这身衣服。 绿色的。 姐姐说过,穿这身衣服的是好人。 是秦萧。 可是秦萧为什么要把姐姐藏起来? 岁岁挣扎著要推开秦萧,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死死抓著秦萧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指著门口,嘴唇哆嗦著,拼命想要发声。 “箱……箱……” 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 “姐……姐……” “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肺叶里挤出来的。 秦萧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战场上流血流汗不流泪,此刻却觉得眼角酸胀得厉害。 他一把將这只发狂的小狼崽子按进怀里。 紧紧抱住。 用那种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力度。 “不找了,岁岁,不找了。” 秦萧的大手轻轻拍著她瘦骨嶙峋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箱子在呢。” “姐姐也在。” “叔叔把姐姐接进来了。” “姐姐在睡觉,在一个很漂亮的房间里。” “叔叔给她盖了厚厚的被子,那是新棉花做的,很暖和。” “真的不冷了。” 秦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没人能欺负姐姐了。” “也没人能欺负岁岁了。” 岁岁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她僵硬地趴在秦萧怀里,耳朵贴著他宽阔的胸膛。 听到了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有力。 像是那个暴雪夜里,姐姐把她护在身下时说的话。 “岁岁,別怕,姐姐挡著呢。” 真的……不冷了吗? 姐姐盖被子了吗? 岁岁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迟疑地看著秦萧。 似乎在確认他有没有撒谎。 秦萧看著那双眼睛,认真地点头,举起三根手指。 “叔叔发誓。” “骗人是小狗。” 岁岁愣了一下。 这句幼稚的话,姐姐也说过。 那一瞬间,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像是断掉的弦,彻底鬆懈下来。 所有的委屈、恐惧、疼痛,在这一刻决堤。 “哇——” 一声悽厉的哭声,终於衝破了喉咙的阻碍。 不再是无声的流泪。 而是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 她把脸埋进秦萧满是硝烟味的怀里,哭得浑身抽搐。 那是积攒了整整一路的泪水。 三百里的风雪,她没哭。 脚底磨穿了,她没哭。 被狗追,被人打,她没哭。 因为姐姐说过,眼泪冻住了会把脸割破。 现在,终於有人给她擦眼泪了。 秦萧一动不动,任由眼泪鼻涕蹭满了他那身象徵著荣耀的將官服。 他只是不停地拍著她的背,嘴里笨拙地哄著: “哭吧,哭出来就好。” “爹在这儿呢。” “大爹在这儿呢。” 不知过了多久。 岁岁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的体力本来就透支到了极限,这一通发泄,更是让她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但她的手,还是死死抓著秦萧的袖口。 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萧刚想把她放回枕头上,却发现岁岁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话? 秦萧连忙凑近,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 “岁岁?你说什么?是不是哪里疼?” 岁岁的眼神有些涣散,高烧让她的小脸通红。 她看著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像是透过那里看到了別的什么东西。 那是她在实验室里,被绑在手术台上时,死死记住的东西。 那是姐姐用命换来的东西。 她不能忘。 死也不能忘。 “c……8……h……11……no……” 极度微弱的声音,像是梦囈。 “3……5……7……” “甲基……苯丙……” 秦萧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乱码?还是胡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著防爆服,满头乱髮,戴著厚底眼镜的男人冲了进来。 那是三爹,楚狂。 武器专家,国防科工委的疯子天才。 他本来是听说岁岁醒了,急吼吼地跑来看闺女。 结果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听到了岁岁那细若游丝的呢喃。 楚狂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震动。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 “岁岁!再说一遍!” 楚狂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秦萧被楚狂这副样子搞懵了,皱眉挡住他:“老三,你疯了?嚇著孩子!” 楚狂根本不理秦萧,死死盯著岁岁。 岁岁看著这个怪叔叔,眼神有些迷茫,但还是本能地重复了一遍。 “c8h11no……r-2……结构式……” 说完这几个字,岁岁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病房里一片死寂。 秦萧看著怀里昏睡的孩子,又看向脸色惨白的楚狂。 “老三,那是什么?” 秦萧的声音冷了下来。 楚狂咽了一口唾沫,摘下眼镜,颤抖著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抬起头,看著秦萧,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杀意。 “老大。” “那不是胡话。” “那是一种新型神经毒素的分子式。” “而且……” 楚狂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那是还没在国际上公开的,只存在於理论阶段的——” “脑域开发禁药。” 秦萧的瞳孔骤然收缩。 禁药。 那就是他们给岁岁注射的东西? 这就是岁岁为什么只有三岁,却能拥有那样恐怖记忆力的原因? 这是拿命在换智商! 秦萧抱著岁岁的手臂,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这群畜生。 真的该死。 第25章 胶捲里的罪证 医院顶楼,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將正午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冷光,在空气中切割出尘埃飞舞的轨跡。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七个男人。 七个在华夏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佬。 此刻,全都沉默著。 那种沉默,比火山爆发前的寧静还要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 秦萧坐在首位,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投影幕布上。 那是二爹陆辞从暖暖胃里取出的胶捲,经过四爹情报局的技术修復后,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 光线昏暗,构图歪斜。 明显是在极度紧张和隱蔽的情况下偷拍的。 但这並不妨碍在场的人看清上面的內容。 第一张照片。 是一个手术台。 视角很低,像是从通风管道或者地板缝隙里拍的。 手术台上躺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虽然脸上盖著布,但那只垂下来的手,那只戴著红色编绳手炼的手…… 秦萧认得。 那是暖暖五岁生日时,他亲手编的。 那只手,苍白,无力。 手腕上插著粗大的管子,鲜红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被抽走。 而在手术台旁边,站著几个穿著全套防护服的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救人的手术刀。 而是电锯。 “咔嚓。” 一声脆响。 二爹陆辞手里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溅了他一手,像血一样黑。 这位享誉国际的外科圣手,此刻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他死死盯著那把电锯。 那是工业用的。 用来锯骨头的。 “他们……没打麻药。” 陆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从肌肉收缩的纹理看,暖暖当时……是醒著的。” “轰!” 五爹,那个掌握著全球经济命脉的首富,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会议桌。 价值连城的茶具碎了一地。 “老子要杀了他们!!” 五爹双眼赤红,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多少钱?!买他们的命要多少钱?!一百亿够不够?!一千亿够不够?!” “老五!坐下!” 秦萧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滔天巨浪。 “继续看。” 秦萧冷冷地说。 屏幕切换。 第二张照片。 是一份文件。 大概是那个所谓的“医生”隨手放在桌上的。 暖暖冒死拍下了这一页。 文件抬头写著四个大字——【天使计划·供体分配名录】。 下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表格。 每一行,都代表著一个孩子的命。 血型、基因序列、器官匹配度…… 而在每一个器官后面,都对应著一个买家的代號或者名字。 四爹老四,情报局长。 此刻他正站在幕布前,手里拿著一只雷射笔。 那个红点,在名单上一个个划过。 每划过一个,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这几个代號,我查到了。” 老四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饕餮』,是东南亚那个毒梟头子,上个月刚换了肾。” “『吸血鬼』,是欧洲那个老牌贵族的家主,一直在找匹配的心臟续命。” “还有这个……” 老四手中的红点,停在了名单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个中文名字。 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来。 【李xx】。 京城某位主管卫生医疗的高官。 而在他的名字后面,备註的需求是——【rh-null型黄金血,造血干细胞,用於治疗家族遗传性白血病。】 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黄金血。 那是岁岁和暖暖的血型。 极其罕见,万中无一。 原来,这就是他们盯上这两个孩子的原因。 不是为了別的。 只是因为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群手握权柄的权贵,为了给自己续命,为了治好自己的家族病。 就把烈士的遗孤,当成了隨时可以取用的血库! 当成了活体零件厂!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秦萧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狰狞得让人胆寒。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冰。 “老林两口子,在边境为了缉毒,连尸体都没拼全。” “他们的女儿,却在京城,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被这群畜生拆了卖钱,卖命!” 秦萧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京城的天,是不是太黑了点?” 老六,刑侦总队长,此刻把警帽摘下来,狠狠摔在桌子上。 “旅长,下令吧!” “老子这就带队去抓人!不管他是多大的官,不管他有什么背景!” “只要这证据是真的,老子就算扒了这身皮,也要毙了他!” 老四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没那么简单。” 他指著照片背景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金属箱子。 箱子上,有一个银色的logo。 那是一个双螺旋结构的蛇杖,缠绕著一个骷髏头。 “这是『永生会』的標誌。” 老四沉声说道。 “这是一家跨国生物製药集团,总部在公海,背景深不可测。” “他们不仅涉及器官贩卖,更核心的业务是基因编辑和人体实验。” “那个李高官,只不过是他们在国內的一把保护伞,一条狗而已。” “如果我们现在动了李高官,虽然能出一口恶气,但也会打草惊蛇。” “一旦『永生会』切断线索,销毁数据,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岁岁身上那种毒素的解药了。” 提到岁岁。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楚狂说过,岁岁体內的毒素如果不解,那颗超负荷运转的大脑,迟早会烧坏她的神经。 她活不过二十岁。 秦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经被绝对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是指挥官。 他不能乱。 “老四。” “在。” “李高官那边,先別动,但给我盯死了。把他全家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哪怕他上厕所用了几张纸,我都要知道。” “是!” “老五。” “在!” “切断李高官背后所有的资金炼。我要让他看著自己的財富蒸发,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绝望。” “放心,老大。三天之內,我要是让他还能从银行取出一分钱,我这首富不当了!” “老六。” “在!” “整理卷宗,把所有失踪儿童的案子都翻出来,併案调查。我要一张完整的证据网,等收网的时候,我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明白!” 秦萧安排完这一切,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logo上。 “至於这个永生会……” 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声音低沉如雷。 “既然他们想玩永生。” “那我就送他们下地狱。” 第26章 医院里的暗杀者 午夜两点。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大部分病房都熄了灯,整个楼层陷入了沉睡。 只有护士站还有轻微的翻动病歷的声音。 icu病房里。 岁岁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秦萧和其他乾爹们被紧急叫去开会了,似乎是有了新的线索。 门口留了两个特种兵站岗。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 岁岁並没有睡著。 她闭著眼,睫毛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深度睡眠的节奏上。 这是她在实验室里学会的生存本能。 只要装睡,那些医生就不会来折腾她。 只要装死,有时候就能逃过一顿毒打。 此时此刻。 她那颗高达200智商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不对劲。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劲。 虽然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但是。 这股味道里,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特殊的甜腥味。 那是乙醚。 还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某种廉价的男士古龙水。 这不是护士姐姐身上的味道。 护士姐姐身上只有奶香味和洗手液的味道。 而且。 脚步声也不对。 虽然刻意放轻了,但落地的声音很沉。 那是成年男性的体重,穿著软底胶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不是护士那种轻盈的步伐。 有人进来了。 而且,门口的两个兵叔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概率是被迷晕了。 岁岁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她强行命令自己的心臟慢下来。 不能慌。 一慌就会死。 姐姐就是因为慌了,才被抓回去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床边。 岁岁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紧接著。 是一阵轻微的器械碰撞声。 那是注射器吸取药液的声音。 “呲——” 极其细微的排气声。 岁岁在脑海里迅速构建出对方的动作。 他在排空针管里的空气。 他要给自己打针。 打什么针? 肯定不是好东西。 岁岁的手,悄悄在被子底下动了。 她的手腕上还留著输液的软管,虽然针头已经拔了,但留置针还在。 枕头底下。 藏著她白天趁护士换药时,偷偷藏起来的一根长针头。 那是用来抽血的大號针头。 很粗,很尖。 还有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瓶还没开封的高浓度氯化钾注射液。 那是二爹陆辞白天给她做耐药性测试时留下的。 二爹说过,这东西高浓度直接推注,会让心臟瞬间骤停。 是剧毒。 也是武器。 那个“护士”弯下了腰。 岁岁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 一只戴著乳胶手套的大手,轻轻捏住了岁岁输液管的接口。 他在找静脉通道。 就是现在! 岁岁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睡意和恐惧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计算。 角度、力度、速度。 那个偽装成护士的男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个三岁的小娃娃会突然醒来,而且是用这种眼神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岁岁动了。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左手猛地抓起那瓶早已拧开盖子的氯化钾,狠狠泼向杀手的脸! “啊!!” 高浓度的盐类液体泼进眼睛,那种烧灼感不亚於泼硫酸。 杀手惨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捂眼。 手里的毒针掉落在地。 但他毕竟是职业杀手,反应极快。 另一只手立刻如铁钳般伸出,想要掐住岁岁的脖子。 只要掐断这个小崽子的脖子,任务就完成了! 然而。 岁岁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 她身体像条泥鰍一样向后一缩,利用床单的摩擦力,瞬间滑到了床头。 右手从枕头下闪电般探出。 那根闪著寒光的大號针头,被她紧紧捏在指尖。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丝毫颤抖。 岁岁盯著杀手暴露出来的颈侧大动脉。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只要扎进去,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这是二爹教过的解剖学知识。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是金属刺破皮肤和血管的声音。 岁岁用尽全身力气,將针头扎进了杀手的脖子! 第27章 三岁娃的反杀秀 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但也仅仅是冒了出来。 岁岁毕竟才三岁半。 而且是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浑身器官都在衰竭边缘的三岁半。 她的力气太小了。 哪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怕那是她计算出的最完美的角度。 那根粗大的针头,在刺破了杀手脖颈表皮的一瞬间,被紧绷的肌肉卡住了。 没能扎进动脉。 甚至连静脉都没扎透。 杀手脖子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瞬间收缩,硬得像块铁板。 “呃!” 杀手闷哼一声。 痛感並不强烈,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瞬间暴怒。 被一个三岁的小崽子伤了? 这对他这种职业杀手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找死的小畜生!” 杀手猛地甩手。 “啪!” 岁岁手里的针头被狠狠打飞,撞在墙上,弹到了角落里。 紧接著。 那只戴著乳胶手套的大手,带著一股腥风,朝著岁岁的喉咙狠狠掐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要直接捏碎这个小怪物的喉咙骨! 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脑里的cpu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躲不掉。 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既然躲不掉…… 岁岁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厉。 那就让你也瞎! 就在那只大手即將触碰到她脖子的一瞬间。 岁岁的左手猛地抬起。 手里紧紧攥著的,是那瓶早就拧开了盖子的高浓度氯化钾注射液。 刚才那一针只是佯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哗啦!” 整整一瓶药液,没有浪费一滴。 精准无比地泼向了杀手的双眼! 如果是普通的水,顶多让人闭一下眼。 但这可是高浓度的氯化钾! 这东西泼进眼睛里,跟泼硫酸没什么两样! 强烈的化学灼烧感瞬间爆发。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凌晨两点的寧静。 杀手捂著眼睛,踉蹌后退。 那种眼球仿佛被火烧烂的剧痛,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攻击能力。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他疯狂地挥舞著另一只手里的匕首,试图逼退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 甚至削掉了床头柜的一角。 岁岁没有动。 她像是一只冷静到极点的猫,缩在病床的最角落里。 那里是杀手攻击的死角。 她手里紧紧抓著半截输液管,那是刚才挣扎时扯断的。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著那个在地上打滚、惨叫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与此同时。 她的右手,极其精准地按在了床头的红色紧急呼叫按钮上。 “滴——呜——滴——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 …… 会议室里。 秦萧正在和几个兄弟分析那份名单。 突然。 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icu报警!icu报警!” 秦萧手里的菸头瞬间被捏碎。 “岁岁!” 他猛地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 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衝出了会议室。 楚狂紧隨其后。 “妈的!谁敢动我大侄女!” 楚狂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自製的微型电磁枪,眼珠子都红了。 两人一前一后,疯了一样冲向icu。 门口的两个特种兵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秦萧的心臟猛地一沉。 完了。 难道又晚了一步? “嘭!” 秦萧根本没时间去开门,直接一脚踹在了厚重的防爆门上。 门锁崩裂。 大门轰然洞开。 秦萧端著枪,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不许动!” 然而。 当他看清病房里的景象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后的楚狂也愣住了。 原本预想中,岁岁被挟持、或者已经遭遇不测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相反。 一个穿著黑衣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双手捂著眼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满地都是打滚留下的痕跡。 而在病床上。 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正缩在床角的阴影里。 她抱著膝盖。 手里拿著半截带血的输液管。 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看到秦萧衝进来。 岁岁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男人。 然后。 用一种平静得让人发毛的口吻,做了一个口型。 “坏、人。” 秦萧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 这是岁岁乾的?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把一个职业杀手搞成了这样? 楚狂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到那个杀手身边。 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特殊的味道。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空了的药瓶。 “氯化钾……” 楚狂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岁岁,眼神里全是震惊。 “高浓度氯化钾致盲……” “这丫头……居然懂这个?” 这不仅仅是懂。 这是在绝境中,利用手头一切资源进行反杀的本能! 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天赋! “啊!!!” 地上的杀手听到了脚步声,知道自己完了。 他猛地停止了惨叫。 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决绝的狞笑。 “任务失败……” “永生会……万岁……” 他猛地一咬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藏在后槽牙里的氰化钾毒囊被咬碎的声音。 “不好!拦住他!” 秦萧脸色大变,衝上去想要卸掉他的下巴。 但已经晚了。 剧毒瞬间发作。 杀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两眼一翻。 死了。 死得透透的。 线索断了。 秦萧一拳砸在墙上,砸出一个浅坑。 “操!”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病床前。 刚才那股杀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后怕和心疼。 “岁岁……” 秦萧伸手想要抱她。 岁岁却往后缩了一下。 她手里的输液管还举著,像是一把刺刀。 “是我,是秦叔叔。” 秦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坏人死了。” “叔叔来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岁岁眼里的警惕终於慢慢消散。 手里的输液管掉在床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在了秦萧怀里。 “怕……” 岁岁把脸埋进秦萧的胸口,小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的冷静是装的。 是药物和本能强撑著的。 现在安全了,她才变回那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 秦萧紧紧抱著她,感受著怀里那具小身体的颤抖。 心疼得像是被刀绞。 “不怕,不怕。” “叔叔在这儿。” “以后叔叔就在这儿守著,哪也不去了。” “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楚狂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他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那个空药瓶。 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根带血的针头。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心疼,又有一种发现绝世璞玉的狂热。 “老林啊老林……” 楚狂在心里喃喃自语。 “你这闺女,不得了啊。” “这脑子,这反应,这狠劲儿。” “要是好好培养……” “將来这天下,谁还能欺负得了她?” 第28章 楚狂的礼物:防身书包 医院走廊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特战旅最精锐的警卫连把这一层围得跟铁桶一样。 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验明正身。 但楚狂还是觉得不安全。 非常不安全。 “这破门,一脚就踹开了。” “这窗户,连防弹玻璃都不是。” “还有这监控,死角太多了!” 楚狂在病房里转来转去,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他那头乱蓬蓬的头髮被抓得更乱了,像个刚炸完实验室的疯子。 秦萧坐在床边削苹果,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了老三,你都转悠八百圈了。” “特战旅的人都在这儿,就算是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屁!” 楚狂推了推厚底眼镜,一脸鄙视地看著秦萧。 “你们那些人肉沙包有什么用?” “刚才那个杀手不还是混进来了?” “要是岁岁反应慢一点,现在咱们就在太平间哭丧了!” 这句话戳到了秦萧的痛处。 他削苹果的手一顿,长长的果皮断了。 確实。 人力终究有疏忽的时候。 只有机器,只有科技,才是最忠诚的守卫。 “那你有什么办法?”秦萧问。 楚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交给我。” “我要给咱大侄女,做个真正的护身符。”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楚狂消失了。 他徵用了医院的地下设备间,让人运来了几大箱子奇奇怪怪的零件。 电钻声、焊接声、敲打声,整整响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 楚狂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提著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兴冲冲地跑进了病房。 “噹噹噹噹!” “岁岁!看三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岁岁正靠在床头喝粥。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她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弱。 看到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岁岁的大眼睛眨了眨。 那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款式,印著hello kitty的图案。 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幼稚。 岁岁没什么反应。 她在实验室里见过太多这种东西了。 那是用来骗小孩的。 只要背上书包,就会被带去“上学”,然后就是无休止的电击和注射。 岁岁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碗里。 “不喜欢?” 楚狂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笑了。 “嘿嘿,別看它外表是个书包。” “其实,它是个移动军火库!” 楚狂把书包放在病床上,按了一下背带上的一个隱蔽按钮。 “咔嚓!” 一声轻响。 书包的侧面突然弹开,露出了里面的金属结构。 “看这里!” 楚狂献宝一样指著书包的夹层。 “这层布料看起来是帆布,其实是最新型的液体防弹材料。” “別说匕首了,就是ak47近距离扫射,也打不穿!” “还有这个!” 楚狂指著书包带子上的一个小掛件,是个可爱的小兔子。 “只要用力一扯这个兔子耳朵。”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在书包表面跳跃。 “瞬间释放五万伏高压电!” “谁要是敢从后面抓你,直接电成烤猪!” “还有这里,这里!” 楚狂越说越兴奋,指著书包底部的两个排气孔。 “遇到危险按这个红钮。” “瞬间释放高浓度的催泪瓦斯和烟雾弹。” “三秒钟內覆盖五十平米,给你爭取逃跑时间!” 秦萧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老三,你这是给孩子做的玩具,还是给特工做的装备?” “这玩意儿要是走火了怎么办?” “不可能!”楚狂自信满满,“我加了生物识別锁,只有岁岁的指纹和虹膜能启动!” 一直没说话的岁岁,此刻却放下了手里的粥碗。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被拆开的书包。 亮了。 像是两颗寒星,瞬间被点燃了。 她伸出满是伤痕的小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复杂的机械结构。 不是害怕。 而是……痴迷。 她在实验室里,除了被当做实验体,唯一的乐趣就是看那些维修工修机器。 她能记住每一根线路的走向。 能理解每一个齿轮的咬合。 那是她那个天才大脑最喜欢的游戏。 “喜欢吗?”楚狂期待地问。 岁岁点了点头。 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两个大男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探入了书包內部的电路板缝隙中。 然后,轻轻拨动了一根红色的导线。 把它从一个接口,换到了另一个接口。 “哎?別动那个!”楚狂嚇了一跳,“那是稳压器,动了会……” 话没说完。 楚狂卡住了。 他盯著那个被改动后的电路。 脑子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 如果不经过稳压器,直接连接到电容…… 虽然风险变大了,但是瞬间爆发的电压,能提高整整一倍! 而且启动速度会快0.5秒! 对於一个用来保命的装备来说,这0.5秒就是生死之差! “臥槽……” 楚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岁岁。 “你……你看得懂?” 岁岁没说话。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笔,又扯过一张纸巾。 在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没有尺子,没有圆规。 但她画出来的线条,笔直得像是列印出来的。 几分钟后。 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出现在纸巾上。 那是书包內部那个微型机械臂的改进图。 原本的设计是单关节,只能抓取。 岁岁在上面加了一个旋转轴承,又改动了传动齿轮的比率。 虽然画得很潦草。 但楚狂这种顶尖专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改完之后,这个机械臂不仅能抓取,还能进行360度旋转切割! 杀伤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天才……” “这他妈绝对是天才!!!” 楚狂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给岁岁跪下。 他一把抓住岁岁的小手,眼睛里冒著绿光。 “闺女!別跟你大爹混了!” “当什么特种兵啊,那是粗人干的活!” “跟三爹走!” “三爹把实验室给你!” “以后你就是咱们国家的首席武器专家!” 秦萧在旁边脸都黑了。 一把將楚狂拎了起来。 “滚蛋!” “孩子才三岁半,你想让她去造飞弹?” “怎么不行?”楚狂挣扎著,“你看这天赋!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岁岁看著两个加起来快七十岁的男人像小孩一样吵架。 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低头看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 这是第一次。 有人送给她东西,是为了保护她。 而不是为了伤害她。 她拿起笔,在纸巾的角落里,又画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书包的零件。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仪器。 上面有很多复杂的管线,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 她在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化学式。 那是她在那个地狱实验室的最深处见过的。 那是姐姐最后一次被推进去的地方。 楚狂吵著吵著,余光瞟到了那个图。 声音戛然而止。 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图。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老秦……” 楚狂指著那个图,声音发颤。 “你看这是什么?” 秦萧凑过来:“什么玩意儿?锅炉?” “锅炉个屁!” 楚狂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杀意。 “这是离心机。” “而且是专门用来分离血液干细胞的工业级离心机。” “这种型號,只有一家公司生產。” “永生会。” 秦萧的拳头瞬间捏紧。 岁岁抬起头,看著两个乾爹。 她指了指那个图,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做了一个抽血的动作。 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碎。 仿佛在说: 就是这个东西,把姐姐抽乾了。 第29章 五爹的「钞」能力 病房里的气氛正凝重得让人窒息。 突然。 窗外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那是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架。 声音大得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秦萧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好傢伙。 三架漆黑的私人直升机,正盘旋在医院大楼的上空。 机身上印著一个金色的“沈”字。 囂张。 霸道。 完全无视了京城的禁飞令。 “老五来了。” 秦萧鬆开了眉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傢伙,还是这么爱显摆。” 几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军靴落地的整齐声。 而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让开!都让开!” “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搬走!” “这什么破医院?连个地毯都没有?怎么走路?” 一个充满磁性却带著明显嫌弃的声音传了进来。 病房门被推开。 首先进来的不是人。 是一群穿著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保鏢。 他们迅速在门口铺上了一块红地毯。 然后,有人拿著空气清新剂对著空气一阵狂喷。 最后。 一个穿著定製手工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踩著红地毯走了进来。 沈万三。 全球首富。 那个据说穷得只剩下钱的男人。 他一进门,原本还算宽敞的vip病房,瞬间显得拥挤逼仄起来。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儿啊!” 沈万三一看到病床上的岁岁,刚才那副霸道总裁的架势瞬间崩塌。 他直接扑到了床边,也不管那地毯还没铺到床头,名贵的西裤直接跪在了地上。 “怎么瘦成这样了?” “这脸白的,跟纸似的。” “这破医院是不是没给你饭吃?” 沈万三看著岁岁那瘦骨嶙峋的小模样,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秦萧,一脸怒容。 “老大,你就让孩子住这儿?” “这什么破环境?” “墙皮都脱落了!还有这消毒水味儿,多呛人啊!” “这对孩子的肺不好!” 秦萧翻了个白眼。 “这是军区总院,全国最好的医院。” “好个屁!” 沈万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已经把隔壁那栋楼买下来了。” “还有医院后面那个公园,连著那片別墅区,我都买了。” “就在刚才,我已经让我的私人医疗团队从瑞士飞过来了。” “全是诺贝尔医学奖得主。” “这破地方咱们不住了。” “搬家!” “马上搬家!” 秦萧和楚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就是钞能力啊。 简单,粗暴,且有效。 岁岁看著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帅大叔。 有点懵。 这人是谁? 为什么一见面就要买楼? 沈万三似乎看出了岁岁的疑惑。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 不是普通的黑卡。 是那种镶著钻石、全球限量一张的至尊卡。 他把卡塞进岁岁手里。 “闺女,我是五爹。” “五爹没別的本事,就是钱多。” “这张卡你拿著,隨便刷。” “想买什么买什么。”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拿钱砸死他!” 岁岁捏著那张冷冰冰的卡片。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是是真心对她好的。 “还有这个!” 沈万三拍了拍手。 门外的保鏢们立刻鱼贯而入。 每个人手里都抱著大大小小的礼盒。 瞬间堆满了整个病房。 像是要把岁岁埋起来。 “这是爱马仕限量版的洋娃娃。” “这是迪奥的高定公主裙。” “这是纯金打造的积木。” “这是……” 沈万三像个推销员一样,一个个介绍著。 全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全是贵得离谱的东西。 可是。 岁岁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没兴趣。 洋娃娃那是死物。 裙子穿在身上跑不快。 金积木太软,做不了武器。 沈万三看著岁岁无动於衷的样子,有点慌了。 “怎么?不喜欢?” “没关係!后面还有一卡车呢!” “告诉五爹,你喜欢什么?” “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五爹也给你买个火箭上去摘!” 岁岁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盒中扫视了一圈。 最后。 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放著一个还没拆封的变形金刚模型。 那是楚狂刚才顺手带来的,准备给岁岁演示机械结构的。 岁岁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变形金刚。 “我要……那个。” 沈万三愣了一下。 “变形金刚?” “那是男孩子玩的啊。” “闺女,咱们是小公主,得玩洋娃娃……” 岁岁摇了摇头。 眼神坚定。 “我要那个。” 因为那个东西,有齿轮,有轴承,有结构。 那是力量的象徵。 沈万三虽然有点失落,觉得自己的审美被嫌弃了。 但他是个宠女狂魔。 既然闺女喜欢,那就必须安排! “好!就要那个!” 沈万三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我是沈万三。” “给我查一下,那个叫什么……孩之宝的公司,市值多少?” “买了。” “对,全资收购。” “把他们的生產线给我搬到京城来。” “以后专门给我闺女生產变形金刚。” “要真的!能变形、能走路、能打架的那种!” 掛断电话。 沈万三一脸求表扬地看著岁岁。 “怎么样?五爹厉害吧?” 岁岁眨了眨眼。 虽然不太懂收购是什么意思。 但是……能打架的变形金刚? 好像很酷的样子。 岁岁第一次,对著沈万三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 那一笑。 沈万三觉得自己就算破產也值了。 …… 两个小时后。 搬家行动开始。 这哪里是搬家。 这简直就是一场武装押运。 几十辆黑色的防弹豪车排成长龙。 特战旅的装甲车在前后护送。 空中还有沈万三的私人直升机在巡逻。 岁岁被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中间那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房车里。 车里简直就是个移动皇宫。 恆温、无菌、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游乐场。 岁岁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逝的景色。 这就是被宠爱的感觉吗? 不用再睡在通风管道里。 不用再吃发霉的馒头。 不用再担心隨时会被拉去切片。 真好。 但是。 就在车队经过一座高架桥的时候。 岁岁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再次让她浑身一紧。 有人在看她。 那种带著杀意的、冰冷的视线。 距离很远。 但是在高处。 岁岁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一栋烂尾楼。 与此同时。 车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报告旅长!” “猎鹰一號报告!” “发现目標!” “两点钟方向,烂尾楼顶层,有反光!” “是狙击手!” 秦萧坐在岁岁旁边,脸色瞬间一沉。 “干掉他。” 三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紧接著是观察手的匯报。 “目標已击毙。” “確认身份,是『永生会』的清道夫。” 秦萧冷笑一声。 伸手捂住了岁岁的耳朵。 “没事。” “放了个鞭炮。” 岁岁看著秦萧。 她知道那不是鞭炮。 那是枪声。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 这一次。 有人挡在她前面了。 她低下头,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变形金刚。 手指轻轻拨动著上面的关节。 “姐姐。”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们好像……真的安全了。” “但是。” “这只是开始。” “那些想杀我们的人。”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岁岁的小手用力一掰。 “咔嚓。” 变形金刚的手臂被她拆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锋利的连接轴。 像是一把微型的刺刀。 在这个被爱包围的防弹车里。 三岁半的岁岁。 眼神依旧清醒得让人心疼。 她知道。 童话是假的。 只有手里的武器,才是真的。 第30章 姐姐的「葬礼」 防弹房车平稳地驶入了一处隱蔽的私人庄园。 这里不是沈万三新买的別墅,而是位於京城西郊的一座私人疗养院地下三层。这里有全亚洲最顶尖的低温冷冻实验室,也是二爹陆辞的私人地盘。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股冷冽的、像是薄荷般的清寒。 巨大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白色的雾气顺著地面涌了出来,漫过了岁岁的脚踝。她穿著沈万三刚给她买的一条黑色丝绒小裙子,裙摆上绣著暗银色的星星。那是五爹特意挑的,他说这是“暗夜里的小公主”。 但在岁岁看来,这是丧服。 “岁岁,准备好了吗?” 秦萧蹲下身,大手轻轻握住岁岁冰凉的小手。他换下了那身沾血的军装,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岁岁点了点头。她怀里紧紧抱著那条洗乾净的、有些褪色的红围巾。 那是姐姐唯一的遗物。 走进实验室,正中央放著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棺盖还没合上。 陆辞站在旁边,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换成了黑西装,脸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浓重的红血丝。他刚完成这辈子最艰难的一台“手术”。 整整十个小时。 他用最细的美容针,最昂贵的蛋白线,一点一点,把那个破碎的暖暖,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岁岁鬆开秦萧的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水晶棺里,暖暖安静地躺著。 她穿著一件洁白的蕾丝裙子,袖口和领口都有精致的花边,正好遮住了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缺失的肢体。陆辞甚至给她化了妆,苍白的脸颊上扫了一层淡淡的腮红,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只是,那个胸口不再起伏了。 岁岁踮起脚尖,趴在水晶棺的边缘。 水晶很凉,冻得她下巴一哆嗦。 “姐姐。” 岁岁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说“岁岁乖”,也没有那只温暖的手来摸她的头。 岁岁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红围巾展开。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惊醒了姐姐。她把围巾盖在姐姐的脖子上,遮住了那里最后一道淡淡的缝合线。 “姐姐,这是二爹给你缝的新裙子,好看吗?” 岁岁伸出手指,隔著空气,虚空描绘著姐姐的眉眼。 “五爹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有洋娃娃,有积木,还有一张刷不完的卡。可是我不喜欢,那些都没有你给我编的草戒指好看。” “三爹送了我一个会放电的书包,他说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了。” “秦叔叔……就是乾爹,他好凶,但是怀里很暖和。” 岁岁絮絮叨叨地说著,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死寂。 身后的阴影里,七个站在华夏权力巔峰的男人,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沈万三背过身去,偷偷用那块价值连城的手工方巾擦眼泪。 楚狂咬著牙,手里的眼镜腿都要被捏断了。 秦萧死死盯著那口水晶棺,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姐姐。” 岁岁突然停了下来。 她把脸贴在水晶棺冰冷的內壁上,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暖暖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旁。 “我不疼了。” 岁岁轻声说,像是在说悄悄话。 “二爹给我用了最好的药,脚底板长出新肉了,虽然有点痒,但是不疼了。” “所以……你也別疼了,好不好?” “那些锯子锯骨头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那些针管扎进去的时候,一定很冷吧?” “以后都不疼了。” “岁岁会替你活下去,带著你的那份一起活。”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防。 陆辞猛地仰起头,看著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强忍著不让眼泪流下来。他是医生,他最清楚那种痛。那是凌迟,是活剐。 秦萧走上前,大手覆盖在岁岁颤抖的肩膀上。 “岁岁,让姐姐睡吧。” 秦萧的声音沙哑,“这里冷,咱们该出去了。” 岁岁没有动。 她的手伸进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里,摸索了一会儿。 掏出来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 那是她在楚狂的实验室里,用废弃的电子元件偷偷做的。一个微型信號发射器。 只要电池还有电,它就能每隔十秒钟发射一次定位信號。 岁岁趁著秦萧给姐姐整理裙摆的空档,飞快地把那个黑色方块塞进了姐姐身下的丝绒垫子里。 藏得很深。 “滴。” 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被制冷机的嗡嗡声掩盖了。 岁岁鬆了一口气。 她不信这里。 她不信任何人。 哪怕是这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乾爹。 在那个地狱里,姐姐就是被所谓的“好人”带走,然后变成了一堆零件。 她怕姐姐“走丟”。 怕姐姐像那些被扔进焚化炉的“废料”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了这个,无论姐姐在哪,她都能找到。 “好了。” 岁岁直起身子,擦乾了眼泪。 那双大眼睛里,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 “盖上吧。” 她说。 陆辞按下按钮。 厚重的水晶棺盖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白色的寒气在棺內流转,將那个五岁的小天使永远封存在了这一刻。 秦萧看著棺內的暖暖,缓缓抬起右手。 敬礼。 身后,所有的特种兵,所有的保鏢,齐刷刷地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暖暖,你看著。” 秦萧对著冰棺,一字一顿地发誓。 “乾爹们现在就去给你討债。” “那些动过你的人,那些买过你血的人,那些在这个局里哪怕只是递过一把刀的人。” “我会把他们的头颅,一个个摆在你的坟前。” “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岁岁转过身,不再看姐姐。 她拉住秦萧的大手,仰起头。 “走吧。” “去杀鬼。” 第31章 目標:仁爱私立医院 京城北郊,三百里的大山深处。 雪停了,但天依然阴沉得可怕,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这里是地图上的空白区,也是当地人口中的“禁地”。 一座外表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欧式建筑矗立在山坳里,门口掛著烫金的招牌——【仁爱私立康復中心】。 表面上,这里是富豪们疗养的圣地,环境清幽,设备先进。 实际上,那地底下埋著的,是无数孩子的尸骨和绝望。 此时,院长办公室里。 王院长正端著一杯红酒,满脸堆笑地招待著几位金髮碧眼的外国客人。 “史密斯先生,请放心,我们的『货物』质量绝对是全球顶尖的。” 王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长得慈眉善目,但那双眯眯眼里透著贪婪的精光。他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正显示著几个孩子的各项生理数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一批新的『观察样本』,耐受度极高。” “尤其是那个代號s-007的小男孩,肝臟活性简直完美,绝对符合您那位客户的需求。” 被称为史密斯的外国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操著生硬的中文说道:“王,你的效率总是让我惊喜。不过听说前几天跑了一个?” 王院长的手抖了一下,红酒洒出来几滴。 “那是意外,意外。” 他连忙擦了擦手,眼神阴狠了一瞬,“一个小丫头片子,跑不远的。这大雪封山的,估计早就冻死在那个山沟沟里餵狼了。” “那就好。”史密斯抿了一口酒,“永生会不需要废物,也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是是是,您放心。” 王院长正要再表忠心。 突然。 桌上的水杯震动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微的涟漪,紧接著,震动越来越剧烈,连带著整个办公桌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地震了?” 史密斯惊慌地站起来。 王院长也愣住了,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下一秒。 他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像是血一样在昂贵的地毯上蔓延。 只见医院外面的雪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钢铁洪流。 几十辆重型装甲运兵车,像是一群黑色的钢铁巨兽,呈扇形包围了整个医院。 而在正前方。 三辆主战坦克正昂著高傲的炮管,履带碾碎了积雪和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那是真正的战爭机器! “这……这是什么情况?!” 王院长嚇得腿都软了,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军队?!怎么会有军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 一声巨响。 医院那扇耗资百万、號称防弹防爆的纯铜大门,直接被坦克的炮管硬生生撞飞了! 铜门像是一片枯叶,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院子里的喷泉雕塑上,激起一片碎石。 紧接著。 无数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顺著装甲车跳下来。 他们穿著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著迷彩油彩,手里端著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 动作迅猛,眼神冰冷。 没有任何喊话。 没有任何警告。 直接突入! “不许动!” “趴下!” “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枪声、玻璃碎裂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医院大楼。 原本安静祥和的疗养院,顷刻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平日里穿著白大褂、人模狗样的“医生”和保安,在真正的特种部队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鸡。 “快!快启动防御系统!” 王院长疯了一样冲向办公桌,想要按警报器。 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按钮。 “砰!”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力道之大,直接让门板从合页上断裂,轰然倒塌。 灰尘飞扬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秦萧穿著一身笔挺的迷彩作战服,战术背心上掛满了弹夹和手雷。他手里提著一把还在冒烟的自动步枪,眼神冷得像是看死人。 而在他的怀里。 竟然抱著一个小小的女孩。 岁岁穿著那件黑色的丝绒裙子,外面套著一件迷彩色的防弹战术背心,头上戴著一顶稍微有点大的战术头盔。 她手里没有拿枪。 她抱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缩在墙角的王院长。 那眼神,比秦萧手里的枪还要可怕。 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王院长,好久不见啊。” 秦萧冷笑一声,大步跨过地上的门板。 每走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像是踩在王院长的心跳上。 “你……你是谁?!” 王院长哆哆嗦嗦地往后退,“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我有外交豁免权!我有……” “啪!” 秦萧根本没跟他废话,直接一枪托砸在他的脸上。 王院长惨叫一声,满嘴牙被打掉了一半,混著血水吐了出来。 “法?” 秦萧踩住王院长的胸口,枪口抵著他的脑门。 “老子今天就是法!”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秦萧稍微侧过身,露出了怀里的岁岁。 岁岁从秦萧怀里探出头。 她伸出那只满是伤痕的小手,慢慢摘下了头盔。 露出那张虽然洗乾净了、但依然瘦削苍白的小脸。 王院长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 “s……s-001?!” “你……你没死?!” 他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被他当成废料扔进垃圾堆、以为早就冻死在山里的实验体。 竟然带著军队杀回来了! 而且是这种碾压式的、毁灭性的復仇! 岁岁看著这张熟悉的脸。 这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里的脸。 这张曾经笑眯眯地看著姐姐被推上手术台的脸。 她没有尖叫,没有发抖。 她只是从那个粉红色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变形金刚的手臂。 被她拆下来,磨得尖尖的,像是一把匕首。 “王院长。” 岁岁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稚嫩,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姐姐的手,是你签的字切掉的吧?” 王院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不是我……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 “闭嘴。” 岁岁打断了他。 她指了指王院长的右手。 “既然是你签的字。” “那这只手,就別要了。” 秦萧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王院长的右手手腕。 “啊——!!!” 王院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著断手在地上打滚。鲜血喷溅在地毯上,和刚才的红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旁边的那个史密斯嚇得尿了裤子,举著双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別……別杀我……我是美国公民……我要见大使……” 秦萧看都没看他一眼。 “带走。交给老四,让他好好审审,什么叫『永生会』。” 几个特种兵衝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史密斯拖了出去。 秦萧低头看著地上的王院长。 “说。” “地下室在哪?” “剩下的孩子在哪?” 王院长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突然停止了惨叫。 那双因为疼痛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和恶毒。 “呵呵……呵呵呵……”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大拇指死死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想救人?” “做梦吧!” “地下室埋了一吨的c4炸药!” “还有那种最新的液体炸弹!” “只要我一鬆手,或者心跳停止……” “轰!” 王院长狞笑著,满嘴是血。 “大家一起死!” “给我的康復中心陪葬吧!” 秦萧的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 这老狐狸竟然留了这一手! c4加上液体炸弹,这当量足够把整座山头夷为平地! “全员停止射击!” 秦萧对著耳麦大吼,“后撤!所有人后撤!” “怎么?怕了?” 王院长得意地狂笑,“秦大旅长,你不是很牛吗?你开枪啊!杀了我啊!” “只要我死了,那几十个小崽子,立刻就会变成烟花!” “多壮观啊!” 秦萧握著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能赌。 那下面是几十条人命。 是像岁岁和暖暖一样的无辜孩子。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千钧一髮之际。 怀里的岁岁,突然动了。 她像是一只灵活的小猴子,猛地从秦萧的怀里滑了下去。 “岁岁!回来!” 秦萧大惊失色,伸手去抓。 但岁岁太小了,也太快了。 她没有冲向王院长。 她直接钻进了办公桌后面的一处通风管道口。 那是她在进门的一瞬间就观察好的位置。 根据她脑子里的建筑图纸。 这个管道,直通地下三层的中央控制室。 也就是炸弹的核心位置。 “岁岁!” 秦萧急得想要钻进去,但他那魁梧的身躯根本进不去那个只有三十厘米宽的管道。 “叔叔,別怕。” 管道深处,传来岁岁有些沉闷,却异常冷静的声音。 “我去拆弹。” “这里的线路图,都在我脑子里。” 第32章 拆弹专家岁岁 “滴、滴、滴……” 地下三层,中央控制室。 这里是整个医院的心臟,也是地狱的最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绑著一个巨大的、像是八爪鱼一样的装置。 无数红红绿绿的电线,连接著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正在隨著某种频率微微震盪。 那就是新型液体炸弹。 而在炸弹的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09:59】 【09:58】 倒计时已经启动。 王院长那个疯子,在拿出遥控器之前,就已经远程激活了自毁程序! 一个满头大汗的特种兵正趴在炸弹前,手里拿著剪线钳,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是特战旅最好的拆弹专家,老黑。 但此刻,老黑绝望了。 “旅长……这……这没法拆啊!” 老黑对著耳麦,声音带著哭腔,“这是复合型引信!还有水银平衡装置!线路太乱了,根本找不到主控线!” “而且这液体炸弹极不稳定,稍微震动一下就会炸!” “楚工呢?楚工到了没?” 耳机里传来秦萧暴怒的吼声:“老三还在路上!直升机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可这炸弹的复杂程度,就算是给老黑五个小时,他也不敢下手。 “完了……全完了……” 老黑看著那跳动的数字,冷汗顺著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就在这时。 “咔噠。” 头顶的通风管道柵栏被人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黑影,顺著管道滑了下来。 落地无声。 像只轻盈的小猫。 老黑嚇了一跳,枪口本能地抬起来。 “別动。” 岁岁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她看著老黑,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炸弹。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透著一股……兴奋?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你是……那个小女孩?” 老黑愣住了。他听说过旅长带了个孩子来,但没想到这孩子会出现在这儿。 “让开。” 岁岁走到炸弹前,推了推老黑的大腿。 “你挡著光了。” 老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可是炸弹啊祖宗! “小朋友,快走!这里危险!”老黑想要把岁岁抱走。 “不想死就闭嘴。” 岁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老黑竟然被这个三岁孩子的眼神给震住了。 那种眼神,太专业了。 太冷静了。 岁岁蹲在炸弹前。 她没有拿剪刀。 她只是伸出那双纤细的小手,轻轻抚摸著那些错综复杂的电线。 大脑里的“超频”模式瞬间开启。 无数的线条在她眼前重组。 “电源线……偽装线……水银平衡器……压力感应……” “这是一个双迴路结构。” 岁岁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手指在那些红绿线之间穿梭,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左边的红线是诱饵,剪了立刻炸。” “右边的蓝线连著备用电源,剪了会加速倒计时。” “真正的控制线……” 岁岁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炸弹底部,一根不起眼的、被藏在所有线路最深处的灰色细线。 “在这儿。” 岁岁转过头,看著已经看傻了的老黑。 “钳子给我。” 老黑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剪线钳递了过去。 岁岁接过钳子。 那钳子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必须两只手握著才能拿稳。 “小朋友……你確定吗?” 老黑咽了口唾沫,“这要是剪错了,咱们连灰都剩不下。” 岁岁没理他。 她盯著那根灰线。 脑海里浮现出半年前,在这间实验室里,她躲在桌子底下,偷看那些维修工安装这台设备时的场景。 那时候,维修工骂骂咧咧地说:“这根灰线最麻烦,还得绕过主板,一旦断了,整个系统就瘫痪了。” 记忆宫殿。 回放。 定格。 没错,就是它。 岁岁深吸一口气。 【00:10】 【00:09】 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读秒。 上面的办公室里,秦萧正在疯狂地踹著地板,想要砸穿楼板跳下来。 王院长还在狂笑:“死吧!都死吧!” 地下室里。 岁岁握紧了钳子。 “姐姐。” “保佑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根灰色的细线,被岁岁毫不犹豫地剪断了。 那一瞬间。 老黑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並没有发生。 那个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定格在了【00:01】。 最后一秒。 死神在门槛上停住了脚步。 “呼……” 岁岁扔掉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搞定。” 她拍了拍手,看著那个沉默下来的庞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玩意儿,还没我那个书包复杂。” 老黑睁开眼,看著停在“01”的屏幕,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岁岁。 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就拆了? 这可是楚工都头疼的液体炸弹啊! 被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用一把钳子,不到一分钟就拆了?! “神……神童啊……” 老黑喃喃自语,看著岁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 楼上,院长办公室。 王院长还在等著那一声巨响。 他闭著眼,满脸享受地等待著毁灭的快感。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 王院长猛地睁开眼,疯狂地按著手里的遥控器。 “炸啊!为什么不炸?!” “是不是坏了?!是不是信號不好?!” 秦萧站在他对面。 耳机里刚刚传来了老黑颤抖的声音:“旅长……炸弹拆除了……是岁岁拆的……她……她是神……” 秦萧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 他看著那个像小丑一样疯狂按遥控器的王院长。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看来,你的烟花受潮了。” 秦萧慢慢举起枪。 “既然炸弹没响。” “那就听听这个响吧。” “不!別杀我!我有钱!我在瑞士银行有十亿美金!我都给你!” 王院长终於意识到大势已去,扔掉遥控器,转身就往窗户跑。 他想跳窗。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虽然会断腿,但至少能活命。 只要逃进山里,他还有机会! “想跑?” 秦萧眼神一凛。 “问过我闺女了吗?”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王院长的左膝盖。 骨头碎裂。 “啊——!!!” 王院长惨叫著扑倒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悬空。 “这一枪,是替暖暖打的。” 秦萧冷冷地说。 “砰!” 又是一枪。 右膝盖。 “这一枪,是替岁岁打的。” 王院长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双腿全废,只能在地上蠕动。 “別……別杀我……” “求求你……” 秦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枪口抵住了他的裤襠。 “这一枪。” “是替那些被你毁掉的所有孩子打的。” “砰!” “嗷——!!!” 这一声惨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 那是断子绝孙的痛。 秦萧收起枪。 他没有杀他。 死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这个畜生,活著。 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 活到接受审判的那一天。 这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 老黑抱著岁岁走了上来。 岁岁的小脸上沾著机油,手里还拿著那一小截被剪断的灰色电线。 她看著地上像蛆一样扭曲的王院长。 眼神平静。 “叔叔。” 岁岁把那截电线递给秦萧。 “这是他的命。” “我剪断了。” 秦萧接过电线,一把將岁岁抱进怀里。 紧紧地。 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好样的。” “真不愧是老林的种。” “咱们贏了。” 窗外,阳光终於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照亮了这座罪恶的医院。 也照亮了岁岁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趴在秦萧的肩膀上,看著远处的天空。 仿佛看到姐姐正坐在云端,对著她笑。 “姐姐。” “第一个仇,报了。” “接下来。” “该轮到那些买家了。” 第33章 迟来的手术 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王院长用来“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小孩,或者进行秘密活体解剖的地方。 空气里那股陈年的血腥味,混合著刚喷洒过的消毒水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无影灯亮著。 惨白的光,打在手术台中央。 王院长被五花大绑在上面。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囂著要炸死所有人的他,此刻就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癩皮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四肢被特製的皮带死死扣住。 嘴里塞著一个医用的开口器,撑得嘴角撕裂,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秦萧站在门口,抱著双臂,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身后,站著一排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没人说话。 只有换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二哥,交给你了。” 秦萧侧过身。 陆辞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沾了灰尘的西装,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雪白的手术服。 戴著无菌手套,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 斯文,儒雅。 如果不看他此时眼底那抹猩红的血色,他依然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医学泰斗。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陆辞走到手术台旁边的器械车前。 车上,整整齐齐摆放著那一套他最珍爱的手术刀具。 从1號到24號,各种型號的柳叶刀、圆刀、尖刀,在灯光下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寒光。 “呜!呜呜!!” 王院长看到陆辞拿起一把细长的解剖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疯狂地扭动著身体。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是医生,他太知道这些刀子割在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陆辞没理他。 他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棉球擦拭著刀刃。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別乱动。” 陆辞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就像平时在手术台上安抚病人一样。 “王院长,咱们都是同行。” “你应该知道,做手术的时候乱动,很容易切错地方的。” 说完。 陆辞拿著刀,走到了王院长的左手边。 那只手已经被秦萧一枪打断了手腕,此刻软塌塌地垂著,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这一刀。” 陆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是为了暖暖的左臂。”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被无限放大。 陆辞的手法极其专业。 他避开了大动脉,避开了神经致死点。 他沿著肌肉的纹理,一点一点,把王院长左臂上的皮肉,像剥香蕉一样剥开。 “啊——!!!” 哪怕塞著开口器,王院长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声,依然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凌迟的痛。 那是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肢解的恐惧。 陆辞面无表情。 “別急,这只是开始。” “暖暖当时只有五岁。” “你们为了保证供体的『活性』,没有给她打麻药。” “她当时有多疼,你现在就要有多疼。” “而且,我要让你疼十倍,百倍。” 陆辞换了一把刀。 这是一把带著倒鉤的剔骨刀。 他走到了王院长的右腿边。 “这一刀,是为了暖暖的右腿。” 寒光闪过。 “呜呜呜——!!!” 王院长的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眼球充血,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泪。 痛。 太痛了。 他后悔了。 他后悔为什么要接这单生意,后悔为什么要惹上这群疯子。 他想晕过去。 可是,晕不过去。 因为就在他意识即將模糊的时候。 一只小小的手,伸了过来。 手里拿著一支注射器。 里面装著透明的液体。 “二爹。” 岁岁站在手术台边。 她太矮了,还得垫著脚尖才能看到王院长的脸。 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把注射器递给陆辞。 “给他打这个。” “这是强效肾上腺素,混合了止血凝胶。” 岁岁看著王院长那双充满了祈求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恶魔的微笑。 “別让他死太快。” “死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这一句话。 让站在门口那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兵,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吗? 这简直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復仇的小修罗。 陆辞愣了一下。 隨即,他接过了注射器。 看著岁岁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是被逼成什么样,才会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懂这些杀人的门道? “好。” 陆辞摸了摸岁岁的头。 “听岁岁的。” 针头扎进了王院长的颈动脉。 药液推进去。 原本已经快要休克的王院长,身体猛地一抽。 醒了。 不仅醒了,而且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继续。” 岁岁退到一边,抱著她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冷冷地看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手术室里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陆辞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一刀一刀,还清了王院长欠下的每一笔血债。 双肾。 肝臟。 眼角膜。 每一个暖暖失去的器官,陆辞都在王院长身上相应的位置,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直到最后。 王院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陆辞扔掉了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手术刀。 他摘下满是鲜血的手套,扔在王院长的脸上。 “说吧。” 陆辞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除了那些名单上的买家。” “到底是谁在给你们提供技术支持?” “那种能让人痛觉消失、智商暴涨的药,是从哪来的?” 王院长的眼神涣散。 他现在只想死。 只要能死,让他说什么都行。 他费力地吐掉嘴里的开口器,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是……是永生会……” “我……我只是个傀儡……” “所有的药……所有的订单……都是他们直接下达的……” “我只负责……提供场地和……原料……” 岁岁听到“永生会”三个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又是这个名字。 “他们在国內的代理人是谁?” 秦萧走上前,军靴踩在王院长的断手上,用力碾压。 “啊……” 王院长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是……是卫生部的……李……李长青……” “他……他是永生会的……高级会员……” “所有的检查……所有的绿灯……都是他开的……” “求求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吧……” 秦萧和陆辞对视一眼。 李长青。 一条大鱼。 秦萧收回脚,转身抱起岁岁。 “二哥,这里交给你处理。” “別让他死了。” “留著这口气,等到审判那天,让他当著全世界的面,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陆辞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一副新手套。 “放心。” “我是医生。” “我想让人活,阎王爷也带不走。” 秦萧抱著岁岁走出手术室。 门外,阳光正好。 可是岁岁却把头埋进了秦萧的怀里。 “乾爹。”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坏?” 岁岁的声音闷闷的。 秦萧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满身伤痕的小糰子。 他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不坏。” “对付畜生,就要比畜生更狠。” “我们岁岁,是在替天行道。” 岁岁抓紧了秦萧的衣领。 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替天行道吗? 可是为什么。 看著那个坏人流血,看著他惨叫。 心里的那个大洞。 还是填不满呢? 姐姐。 还是回不来了啊。 第34章 灰烬里的骨头 仁爱医院的地面建筑已经被特战旅彻底控制。 那些原本被关在各个隱蔽病房、地下室里的孩子们,被一个个救了出来。 操场上。 几十辆救护车闪烁著蓝灯,医护人员忙碌地穿梭著。 哭声。 震天的哭声。 “妈妈!我要妈妈!” “呜呜呜……別打我……我听话……” “我不要打针……好疼……” 这些孩子,有的只有两三岁,有的七八岁。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 有的少了手指,有的身上布满了针眼,有的眼神呆滯,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特种兵们这群铁打的汉子,看著这群孩子,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有的战士甚至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太惨了。 这哪里是医院,这分明就是地狱。 医院大门口。 无数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长枪短炮对著里面疯狂拍摄。 这种惊天大案,根本瞒不住。 更何况,沈万三也没打算瞒。 他站在一群记者的正中央,那一身昂贵的西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一脸的沉痛和肃穆。 “各位媒体朋友。” 沈万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我是沈万三。”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商人。” “而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长辈。” “大家看到的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罪恶。” “这是一家披著慈善外衣的魔窟!” “为了防止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为了给这些受害的孩子一个未来。” “我宣布。” “沈氏集团將出资一百亿,成立『暖暖天使基金会』。” “这笔钱,將用於所有受害儿童的后续治疗、心理康復、以及未来的教育和生活。” “我们要让每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孩子,都能站在阳光下!” 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这一刻,沈万三不再是那个唯利是图的首富。 他是这群孩子的守护神。 而在喧囂的人群之外。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岁岁独自一人站著。 她没有去凑热闹,也没有去接受那些医生护士的检查。 她穿著那件稍微有点大的战术背心,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带子。 看著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 看著他们被抱上救护车,看著他们手里被塞满了糖果和玩具。 岁岁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应该高兴的。 这些孩子得救了。 就像姐姐希望的那样。 可是。 为什么周围这么吵,她却觉得这么安静呢? 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离了一样。 那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让她窒息。 因为在这群获救的孩子里。 没有姐姐。 那个最爱笑、最爱护著她、总是把唯一的馒头留给她的姐姐。 再也回不来了。 岁岁转过身。 背对著那片欢呼和哭泣的人群。 她迈著那双还没完全好的脚,一步一步,走向了医院的后山。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烟囱。 正在冒著淡淡的黑烟。 那是焚化炉。 是处理“医疗废弃物”的地方。 也是姐姐差点被扔进去的地方。 秦萧正在指挥现场,余光一直盯著岁岁。 看到她往后山走,秦萧心里一紧,刚想追过去。 却被楚狂拉住了。 “让她去吧。” 楚狂推了推眼镜,看著岁岁小小的背影,嘆了口气。 “有些告別,只能她自己做。” 秦萧停下了脚步。 拳头捏得死紧。 后山。 焚化炉前。 这里的雪还没有化,被烟囱里飘落的黑灰染成了脏兮兮的灰色。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岁岁走到那堆冷却的炉渣前。 她蹲下身。 伸出那双满是伤痕的小手,在那些黑色的灰烬里翻找。 她在找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想找姐姐存在过的痕跡。 也许只是想离姐姐近一点。 “姐姐……” 岁岁喃喃自语。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她拿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那是一小块没有烧尽的骨头。 只有指甲盖大小。 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但中间还透著一点惨白。 岁岁不知道这是谁的骨头。 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孩子。 也许……是姐姐身体的一部分“废料”。 岁岁把那块骨头紧紧攥在手心里。 硌得手心生疼。 但她没有鬆手。 她把骨头贴在自己的心口。 “姐姐。” “你看。” “大家都得救了。” “五爹给他们发了好多钱,好多糖。” “可是岁岁不想吃糖。” “岁岁只想让你回来。” 眼泪,终於还是没忍住。 一颗一颗,砸在那些黑色的灰烬里。 就在这时。 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岁岁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逃亡中练就的本能。 她猛地回头。 那双含著眼泪的眼睛,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 “谁?!” 树林阴影里。 走出来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穿著和其他受害孩子一样的条纹病號服。 但他很乾净。 太乾净了。 脸上没有伤,手上没有冻疮,甚至连衣服都很整洁。 他手里拿著一个玩偶熊,站在那里,怯生生地看著岁岁。 “妹……妹妹……” 男孩的声音很细,很软。 “我也迷路了……” “你能带我去找警察叔叔吗?” 岁岁没动。 她死死盯著这个男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看起来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但是。 在眼底的最深处。 岁岁看到了一丝不属於孩子的、极其隱晦的…… 审视。 就像是一条躲在草丛里的毒蛇,正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这个眼神。 岁岁太熟悉了。 那是实验室里,那些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观察员”的眼神! “你不是迷路了。” 岁岁慢慢站起身。 她把那块骨头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右手悄悄摸向了书包带子上的那个兔子掛件。 那是高压电击的开关。 “你是谁?” 岁岁冷冷地问。 男孩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个三岁的小女孩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他眼底的那丝审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逼真的委屈,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是明明啊……” “我是被坏人抓来的……” “妹妹你別怕,我不是坏人……” 这时候。 远处的特种兵巡逻队走了过来。 “哎!那边怎么还有两个孩子!” “快!带回去!” 两个战士跑过来,一把抱起那个男孩和岁岁。 男孩立刻抱住战士的脖子,哭得那叫一个惨。 “叔叔……我怕……呜呜呜……” 战士心疼地拍著他的背。 “不怕不怕,叔叔带你回家。” 岁岁被另一个战士抱著。 她没有挣扎。 只是趴在战士的肩膀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叫“明明”的男孩。 那个男孩也正趴在战士肩头。 透过人群的缝隙。 他对著岁岁。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第35章 保护伞的崩塌 京城。 一栋位於市中心的宏伟办公大楼。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每一个进出这里的人,手里都握著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印章。 顶层,部长办公室。 李长青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副人民公僕的模样。 此时,他正在召开一个紧急视频会议。 屏幕上,是几个同样身居高位的官员。 “关於那个私立医院的舆论,必须马上压下去!” 李长青端著茶杯,语气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官威。 “这简直就是造谣!是对我们医疗系统的抹黑!” “通知网信办,把热搜撤了!所有相关视频全部封杀!” “还有,那个带头闹事的沈万三,查查他的税务问题!让他闭嘴!” 屏幕里的几个人纷纷点头称是。 李长青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在这个京城,只要他想,还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哪怕是那家医院真的出了事,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毕竟,他是“永生会”在国內最高级別的保护伞。 只要他不倒,那个巨大的利益链条就不会断。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李长青皱了皱眉。 这个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拿起听筒。 “餵?”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让人心慌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紧接著。 “嘟——嘟——嘟——” 忙音。 电话断了。 李长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再拨回去。 可是。 不管他怎么按,电话里都是死一样的寂静。 线被切断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象徵著权力和地位的大门。 没有任何敲门声。 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动作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很瘦。 整个人就像是一道影子,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他的脸很普通,扔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 冷漠,空洞,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他是影子。 国家情报局局长,代號“幽灵”。 岁岁的四乾爹。 “你……你是谁?!” 李长青猛地站起来,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 “谁让你进来的?!秘书!保安!” 他大声喊叫。 可是门外静悄悄的。 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秘书和警卫,此刻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影子没有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 隔著一张桌子,静静地看著李长青。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长青。” 影子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男,52岁。” “现任卫生部副部长。” “实际上,你是『永生会』亚洲区的高级合伙人,代號『摆渡人』。” “三年来,你利用职务之便,为该组织非法运送活体器官128次。” “经你手签字批准的违禁药物实验,导致46名儿童死亡,12人失踪。”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在李长青的天灵盖上。 李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惊慌后,他强行镇定下来。 “一派胡言!” 李长青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內荏地吼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这是污衊!是誹谤!” “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卫把你抓起来!” 说著,他伸手去抓桌上的另一部內线电话。 “啪。” 影子抬起手。 一叠照片,像雪花一样甩在了李长青的脸上。 照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李长青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照片。 很多照片。 有他和王院长在会所里推杯换盏的。 有他签字接收巨额贿赂的。 还有…… 一张他在某次秘密会议上,对著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指指点点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铁证! “这……这……” 李长青的手抖得像是帕金森。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完了。 全完了。 这些东西,怎么会流出来? 王院长那个废物!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还有这个。” 影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物袋。 里面装著一枚微型胶捲。 “这是从一个五岁女孩的胃里取出来的。” “为了把它带出来,她被人活活拆成了零件。” 影子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此时此刻,这平淡的声音里,却透著一股滔天的杀意。 “李部长。” “你也是当父亲的人。” “你为了救你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儿子,就要拿別人的命去填吗?” 李长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官威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只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別……別抓我……” “我……我可以戴罪立功……” “我知道永生会的秘密!我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 “我有钱!我在海外有帐户!我都给你们!” “求求你……放过我……” 影子看著地上这个丑態百出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晚了。” “秦旅长说了。” “你的命,我们要了。” “你的钱,我们也要了。” “至於秘密……” 影子转身。 门外,一群穿著制服的特工鱼贯而入。 手里拿著冰冷的手銬。 “带走。” 两个特工上前,粗暴地將李长青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戴上手銬。 “不!你们不能抓我!” “我是副部长!我有豁免权!” 李长青疯狂地挣扎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 被拖到门口的时候。 他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影子。 那张原本儒雅的脸上,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诡异的、狂热的光芒。 “呵呵……呵呵呵……” 李长青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贏了吗?” “太天真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惹到的是什么……” 他猛地凑近影子,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说道: “你们动了『神』的蛋糕……” “『神』会惩罚你们的……” “那个小女孩……s-001……” “她是『神』选中的容器……” “她跑不掉的……” “哈哈哈哈哈哈!!!” 李长青在狂笑声中被拖了出去。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久久不散。 影子站在办公室里。 看著窗外京城的景色。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神”? 容器? 影子皱起眉头。 他拿起对讲机。 “老秦。” “人抓到了。” “但是……事情好像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永生会背后,可能还有一个更恐怖的东西。” 电话那头。 秦萧正在给岁岁餵粥。 听到这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不管是什么东西。” “只要敢伸手。” “老子就把它剁了。” 秦萧掛断电话。 看著怀里乖巧喝粥的岁岁。 又想起了那个在医院里,对著岁岁诡异微笑的小男孩。 风暴。 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痛觉復甦:迟来的凌迟 夜深了。 京城西郊的这座私人疗养院,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黑手捂住了嘴巴,安静得让人心慌。 窗外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在窗帘上疯狂扭动。 秦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手里还端著那碗没餵完的粥,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床上的岁岁睡著了。 但睡得並不安稳。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刺蝟,把自己防备到了极致。 两只小手死死抓著被角,指关节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眉头紧锁,睫毛时不时剧烈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被人追赶。 秦萧把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好不容易才降临的睡眠。 他伸出大手,想要抚平岁岁眉间的褶皱。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 “別……別切……” 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从岁岁的嘴里溢了出来。 带著哭腔,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萧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漏了一拍。 “岁岁?” 秦萧轻声唤道。 “醒醒,是梦,都是梦。” 可是岁岁没有醒。 她陷在那个恐怖的梦魘里,出不来。 梦里。 又是那个冰冷的地下室。 又是那盏惨白的无影灯。 姐姐暖暖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却还在对著她笑。 “岁岁,別看……” “快跑……” 然后,一把巨大的电锯落了下来。 滋啦—— 血肉横飞。 “啊!!” 岁岁猛地惊醒,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尖叫。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驱赶那些看不见的恶鬼。 “岁岁!爹在这儿!爹在这儿!” 秦萧一把將她按进怀里,用宽厚的胸膛包裹住她颤抖的小身子。 “没事了,没事了。” “灯亮著呢,坏人都死了。” 可是这一次,岁岁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下来。 “疼……” 岁岁把脸埋进秦萧的怀里,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冷汗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湿透了那件单薄的睡衣。 “好疼……” “骨头疼……” “肉也疼……” 岁岁的小手死死抓著秦萧的胳膊,指甲嵌进了肉里,抓出了几道血痕。 秦萧慌了。 彻底慌了。 这几天岁岁虽然虚弱,但从来没喊过疼。 哪怕是换药的时候把烂肉挑开,她都只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怎么突然疼成这样? “哪里疼?告诉乾爹,哪里疼?” 秦萧想要检查她的身体,却发现怀里的小糰子烫得嚇人。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全都疼……” 岁岁哭喊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那种疼,不是某个伤口的疼。 而是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切割、研磨。 那是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食。 “啊——!!!” 岁岁忍不住了。 她猛地推开秦萧,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她在打滚。 用头撞床板,用手捶打自己的腿。 似乎只有製造新的疼痛,才能压制住体內那股要把她撕碎的剧痛。 “岁岁!別动!” 秦萧眼眶通红,扑上去按住她的手脚。 “来人!叫医生!叫陆辞!” 秦萧对著门口咆哮,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暴怒。 不用他喊。 住在隔壁房间的陆辞早就听到了动静。 门被猛地推开。 陆辞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提著药箱就冲了进来。 后面跟著一脸焦急的楚狂和沈万三。 “怎么回事?!” 陆辞衝到床边,一把抓起岁岁的手腕。 脉搏乱得像是一团乱麻。 快得惊人。 “疼……二爹……救我……” 岁岁看到了陆辞,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伸出那只满是针眼的小手,想要去抓陆辞的衣角。 可是手刚伸到一半,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呃……” 岁岁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別咬!” 秦萧眼疾手快,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岁岁的嘴里。 “咬我!別咬自己!” 岁岁的牙齿狠狠合拢。 秦萧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辞迅速翻开岁岁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 瞳孔在剧烈收缩,对光反射极其敏感。 “该死!” 陆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床单还要白。 “是反噬。” 陆辞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反噬?你倒是说啊!” 楚狂急得在旁边直跳脚,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岁岁换上。 陆辞从药箱里拿出一支镇定剂,动作利落地扎进岁岁的静脉。 “那个『天使计划』的药……” 陆辞一边推药,一边咬牙切齿地解释。 “那种药能阻断神经传导,让人感觉不到疼痛,还能刺激大脑皮层过度活跃。” “这就是为什么岁岁能拖著伤腿走三百里,还能保持那么清醒的头脑。” “但是……” 陆辞顿了一下,看著渐渐停止抽搐、但依然眉头紧锁的岁岁。 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力。 “药效过了。” “就像是借高利贷。” “之前屏蔽掉的所有痛觉,现在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而且……” “她的神经系统被药物强行改造过,现在正在进行自我修復和重组。” “这种过程,就像是把全身的神经抽出来,再一根根重新接上。” “那是凌迟。” “比凌迟还要疼十倍。”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几个大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秦萧看著怀里昏睡过去的岁岁。 看著她嘴角的血跡,那是咬破了他的手指留下的。 还有她手里紧紧攥著的那条红围巾。 那是姐姐留给她的。 刚才疼到极致的时候,她就是咬著这条围巾,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这就是代价吗?” 秦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了活下来,为了给我们报信……” “这孩子把自己透支成了这样。” 沈万三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多少钱能治?” “老二,你要什么药?全世界的药我都给你买来!” “这不是钱的事。” 陆辞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是神经损伤。” “而且……” 陆辞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拿起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化验单。 那是他这几天不眠不休,对岁岁血液样本进行深度分析的结果。 “你们看这个。” 陆辞指著报告单上一个复杂的分子式结构图。 “这是岁岁体內残留药物的核心成分。” 楚狂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是搞化学和武器的,对这种结构图並不陌生。 “这……这是苯环结构?” 楚狂皱起眉头,推了推厚底眼镜。 “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有点像……甲基苯丙胺?” “也就是冰毒?” 陆辞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没错。” “但这不仅仅是毒品。” “他们在毒品的基础上进行了分子修饰,加入了一种特殊的生物酶。” “这种酶能让药物突破血脑屏障,直接作用於海马体和额叶。” “这也就是为什么岁岁会有超忆症和极高的智商。” “这帮畜生……” 陆辞把报告单狠狠拍在桌子上。 “他们是在用毒品餵孩子!” “用成癮性极强的药物,来控制这些所谓的『实验体』!” “一旦停药,不仅会有剧烈的戒断反应,还会伴隨著神经痛。” 秦萧听著这些专业术语。 虽然有些听不懂,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岁岁现在不仅在疼。 还在经歷戒毒一样的痛苦。 “有解药吗?” 秦萧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陆辞。 “你是神医。” “你一定有办法。” 陆辞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常规方法不行。” “这种新型合成毒素,没有现成的解毒剂。” “除非……” 陆辞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除非能找到那个『医生』的原始实验数据。” “或者是这一批药物的配方母版。” “否则,我只能用替代药物帮她缓解痛苦。” “但这治標不治本。” “而且会对她的肝肾造成二次伤害。”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 把怀里的岁岁抱得更紧了一些。 “找。” “那个『医生』不是在公海吗?” “老子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让他跪在岁岁床前,把解药配出来!” “別衝动。” 一直没说话的影子(老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风衣,像个幽灵。 “公海那边我已经派人盯著了。” “那个『波塞冬號』赌船,下个月才会靠岸补给。” “现在强攻,容易打草惊蛇,万一他们毁了数据,岁岁就真的没救了。” “那怎么办?!” 秦萧压低了声音咆哮。 “就这么看著孩子疼死?!” “等。” 影子冷静地说。 “等岁岁身体稍微好一点。” “等我们拿到那艘船的结构图和安保部署。” “而且……” 影子看了一眼床上的岁岁。 “这孩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坚强。” “她能挺过来的。” “毕竟,她是林苍的种。” 这一夜。 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岁岁中间又醒了几次。 每一次都是疼醒的。 但她没有再大喊大叫。 她只是默默地流眼泪,咬著那条红围巾,缩在秦萧怀里发抖。 秦萧就这么抱著她,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给她擦汗,给她餵水,给她讲以前和她爸爸在部队里的故事。 “岁岁啊,你知道吗?” “你爸当年也是个硬骨头。” “有一次演习,腿摔断了,硬是爬了五公里拿了红旗。” “你这点隨他。” “真隨他。” 秦萧说著说著,眼泪就掉在了岁岁的脸上。 天快亮的时候。 岁岁终於不抖了。 那股要命的剧痛似乎暂时退潮了。 她睁开眼,虚弱地看著满脸胡茬、一脸憔悴的秦萧。 伸出小手,摸了摸秦萧下巴上扎人的鬍子。 “乾爹……” 岁岁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秦萧连忙握住她的小手。 岁岁摇了摇头。 她看著窗外那一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 眼神里透著一股超乎年龄的平静和冷意。 “我不怕疼。” 岁岁说。 “姐姐被锯腿的时候,比这疼多了。” “我要记住这种疼。” “等抓到那个『医生』。” “我要让他,也尝尝。” 秦萧愣了一下。 看著这个只有三岁半,却满眼杀气的孩子。 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这孩子,长大了。 是被仇恨催熟的。 “好。” 秦萧亲了亲她的额头。 “乾爹答应你。” “一定让他尝尝。” “加倍尝尝。” …… 接下来的几天。 岁岁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那种剧痛虽然还会时不时发作,但频率降低了。 陆辞用中药配合针灸,帮她慢慢调理受损的神经。 沈万三更是把各种名贵的补品像不要钱一样往医院搬。 什么千年人参、极品燕窝,恨不得把岁岁餵成个小胖墩。 岁岁的脸上终於有了一点血色。 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像刚来时那样,像个隨时会碎的瓷娃娃了。 脚底的烂肉也长好了,结了一层粉嫩的新皮。 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能下地跑了。 这天上午。 阳光明媚。 秦萧正陪著岁岁在院子里晒太阳。 岁岁坐在鞦韆上,手里拿著那个被她拆得七零八落的变形金刚,正在研究怎么把里面的齿轮装回去。 七个乾爹难得聚齐了。 围坐在旁边的遮阳伞下,开著一个极其严肃的家庭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 《关於林岁岁小朋友的教育问题》。 “我觉得差不多了。” 陆辞推了推眼镜,看著不远处的岁岁。 “身体指標基本恢復正常,虽然还需要长期调理,但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这孩子太孤僻了。” “整天除了拆东西就是发呆,也不爱说话。” “这样下去心理会出问题的。” “得让她接触接触同龄人。” “没错!” 沈万三第一个举手赞成。 “我早就联繫好了,京城最好的贵族幼儿园——金太阳国际幼儿园。” “那里的老师全是海归博士,保姆都是五星级酒店培训的。” “而且我已经给幼儿园捐了一栋楼,岁岁去了就是老大,谁敢欺负她?” 楚狂却皱起了眉头。 手里拿著个螺丝刀转来转去。 “去什么幼儿园啊?” “那帮小屁孩除了哭就是尿裤子,能跟我们家岁岁玩到一块去?” “岁岁这智商,去幼儿园那是降维打击,是浪费生命!” “要我说,直接跟我去研究所。” “我教她造飞弹,那多带劲!” “胡闹!” 秦萧瞪了楚狂一眼。 “她才三岁半!造什么飞弹?” “老林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闺女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快快乐乐长大。” “我也觉得该去幼儿园。” “学点唱歌跳舞,交几个朋友,这才是童年。” “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护著,还能让她在幼儿园受委屈?” 经过一番激烈的爭论。 最终,以6:1的投票结果(楚狂反对无效),通过了送岁岁去幼儿园的决议。 秦萧站起身,走到鞦韆旁。 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 “岁岁啊。” “乾爹跟你商量个事儿。” 岁岁头也没抬,手里依然在摆弄那个齿轮。 “不去。” 两个字。 乾脆利落。 秦萧:“……” 我还没说呢!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秦萧有点尷尬。 岁岁把齿轮安好,抬起头,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秦萧。 “你们在那边吵了半个小时。” “声音那么大。” “我又不是聋子。” “而且……” 岁岁指了指沈万三手里的那张宣传单。 上面印著几个傻笑的小孩,还有几个大字——【金太阳幼儿园招生啦!】。 “那么丑的传单,我都看见了。” 秦萧:“……” 这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忽悠啊。 “咳咳。” 秦萧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道理感化她。 “岁岁啊,你看,別的小朋友都去幼儿园。” “那里有很多好玩的玩具,还有很多小伙伴。” “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做游戏,多开心啊。” 岁岁撇了撇嘴。 一脸嫌弃。 “我不跟傻子玩。” “他们只会流鼻涕,抢玩具,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哭。” “幼稚。” “我想去三爹的实验室。” “我想看那个粒子对撞机。” 远处的楚狂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听听!听听!” “这就是天才的觉悟!” “我就说幼儿园配不上咱闺女!” 秦萧一个眼刀飞过去,让楚狂闭了嘴。 然后转过头,继续苦口婆心。 “岁岁,实验室太危险了,有辐射。” “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全,不能去。” “而且,这也是你爸爸的愿望。” “他希望你能有个快乐的童年。” 提到爸爸。 岁岁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那个总是把她举高高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 岁岁还是不想去。 她觉得跟那些同龄人在一起,就像是人类混进了猴群。 无法交流。 “这样吧。” 秦萧眼珠子一转,使出了杀手鐧。 “咱们做个交易。” “你去幼儿园,体验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觉得没意思,那就不去了。” “而且,只要你乖乖去上学。” “周末我就让三爹带你去实验室,教你组装那个……那个什么机械臂。” 岁岁的大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机械臂? 那个能360度旋转切割的机械臂? 她早就想亲手试试了。 “真的?” 岁岁看著秦萧,眼神里带著一丝怀疑。 “乾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萧拍著胸脯保证。 “骗人是小狗。” 岁岁低头思考了三秒钟。 大脑飞速计算了一下得失。 去幼儿园发呆一个月 = 获得进入顶级实验室的权限 + 机械臂组装教学。 这波交易,稳赚不赔。 “成交。” 岁岁伸出小手。 秦萧鬆了一口气,赶紧跟她击了个掌。 这丫头,比谈判专家还难搞。 第37章 幼儿园?不去! 第二天一早。 整个疗养院鸡飞狗跳。 因为今天是岁岁第一天入学的日子。 沈万三特意调来了一个造型团队,想给岁岁打扮成童话里的小公主。 粉色的蓬蓬裙,带蕾丝花边的白袜子,还有一双镶著水晶的小皮鞋。 “不要。” 岁岁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像个发麵馒头一样被塞进那堆蕾丝里。 浑身难受。 这要是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动。 “太丑了。” 岁岁直接把裙子脱了,扔在地上。 “我要穿那个。” 她指了指衣柜角落里的一套衣服。 那是楚狂按照特种兵作战服改版的迷你工装。 深绿色的多口袋裤子,黑色的衝锋衣,还有一双特製的防刺战术靴。 既耐脏,又方便活动,口袋里还能装各种工具。 “这……” 造型师一脸为难地看著沈万三。 沈万三捂著心口,一脸痛心疾首。 “闺女啊,那是男孩穿的啊!” “咱们是淑女,要穿裙子啊!” “穿裙子打架不方便。” 岁岁冷冷地回了一句。 然后自己动手,利索地换上了那套工装。 扎紧腰带,系好鞋带。 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酷。 这才是她林岁岁的风格。 沈万三没办法,只能含泪接受了自家闺女是个“酷盖”的事实。 接下来是装备环节。 楚狂背著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走了进来。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普通的hellokitty书包。 但那个重量…… 秦萧掂了一下,至少有五斤重。 “老三,你这里面装了砖头啊?” “什么砖头!那是科技!” 楚狂把书包打开,一一展示。 “这里面有防弹插板,虽然轻薄,但能挡住9mm手枪弹。” “这个侧兜里,装的是微型烟雾弹,拉环一拉,瞬间白茫茫一片。” “这个水壶,其实是个高压喷射器,里面装的是特製的胡椒水,防狼必备。” “还有这个文具盒……” 楚狂打开文具盒。 里面根本没有铅笔橡皮。 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套迷你版的螺丝刀、扳手、甚至还有几根开锁用的探针。 “这是给岁岁解闷用的。” “万一幼儿园的门锁坏了,咱闺女还能帮忙修修。” 秦萧:“……” 沈万三:“……” 这哪是去上幼儿园啊。 这分明是去执行特种作战任务啊! “会不会太夸张了?” 秦萧有点担心。 “这要是让老师看见了,不得嚇死?” “放心,我都偽装好了。” 楚狂得意洋洋。 “烟雾弹做成了糖果的样子。” “胡椒水喷雾做成了卡通水壶。” “开锁工具藏在自动铅笔里。” “只要岁岁不说,谁知道这是军火?” 岁岁接过书包,背在身上。 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她觉得很安心。 这才是安全感。 比那什么保鏢强多了。 “走了。” 岁岁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小手插在裤兜里,一脸冷酷地往外走。 “上学去。” …… 金太阳国际幼儿园门口。 豪车云集。 什么奔驰宝马,在这里只能算是个入门级。 劳斯莱斯、宾利比比皆是。 毕竟这里是京城最顶级的贵族幼儿园,光是一年的学费就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的。 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 哭声震天。 “呜呜呜妈妈我不要去上学……” “我要回家……我要奶奶……” 一个个穿著名牌的小孩,抱著家长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一辆黑色的防弹悍马越野车,像是一头钢铁巨兽,蛮横地挤开了那些娇气的豪车。 稳稳地停在了幼儿园大门口。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四个戴著墨镜、身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那是秦萧特意挑选的退役特种兵保鏢。 他们迅速占据了四个角,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把周围的家长都嚇了一跳,纷纷后退。 “这谁家啊?这么大排场?” “看著像黑社会似的……” 接著。 秦萧下了车。 一身便装,但那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根本藏不住。 他走到后座,打开车门。 把岁岁抱了下来。 岁岁一身工装,背著那个“內有乾坤”的粉书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哭,也没有笑。 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来视察自己的领地。 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著那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屁孩。 眼神里满是嫌弃。 “吵死了。” 岁岁嘟囔了一句。 伸手掏出那个特製的防噪耳塞,塞进了耳朵里。 世界清静了。 “岁岁,进去吧。” 秦萧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记住乾爹的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斩草除根。” 岁岁接了一句。 秦萧嘴角抽搐了一下。 “咳咳,不用那么狠。” “打回去就行了。” “还有,別隨便用书包里的东西,除非遇到生命危险。” “知道了。” 岁岁点了点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幼儿园大门。 背影决绝,带著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秦萧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就像是自己养的小白菜,被猪拱了一样。 “旅长,放心吧。” 旁边的老徐安慰道。 “咱家小姐这本事,不欺负別人就不错了。” “谁要是敢惹她,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秦萧嘆了口气。 “我不是怕她被欺负。” “我是怕她把幼儿园给拆了。” …… 大一班教室。 老师正在组织小朋友们坐好。 岁岁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角落安全,视野开阔,背靠墙壁,没有死角。 非常適合观察敌情。 周围的小朋友都在互相认识,嘰嘰喳喳地聊天。 “我爸爸给我买了新出的乐高!” “我妈妈带我去迪士尼了!” “我这条裙子是艾莎公主同款!” 岁岁坐在那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 不是绘本。 是《高等数学》。 这是她从楚狂的实验室里顺出来的。 虽然有些符號还看不太懂,但这比那些“小猫钓鱼”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她低著头,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 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噪音。 就在这时。 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 而是一种阴冷、审视、带著某种同类的气息。 岁岁猛地抬头。 目光如电,射向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背带裤。 很乾净,很斯文。 但他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玩闹。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魔方。 那个魔方在他手里飞快地转动。 几秒钟的时间,六面復原。 但他没有停。 打乱,再復原。 打乱,再復原。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岁岁。 看到岁岁看过来。 那个男孩並没有躲闪。 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 让岁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她在镜子里见过的表情。 那是…… 同类的味道。 第38章 智商碾压小霸王 幼儿园的生活,比岁岁想像的还要无聊一百倍。 上午是唱儿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一群小孩跟著老师摇头晃脑,像是一群只会復读的鸭子。 岁岁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著。 她在心里默背圆周率。 背到了小数点后一千位。 中午吃饭。 食堂的饭菜虽然看起来很精致,但是那种为了迎合孩子口味而做出的甜腻感,让岁岁难以下咽。 她只吃了几口白米饭,就把盘子推开了。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老师拿出一大堆积木,让大家自己搭建城堡。 这大概是岁岁唯一感兴趣的环节了。 她走到积木区,挑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开始搭建。 她不想搭什么城堡。 那太简单了,没有挑战性。 她想搭一个悬索桥。 利用积木的重力平衡,不使用任何胶水,搭建出一个跨度超过一米的桥樑结构。 这对力学的要求极高。 岁岁蹲在地上,小手灵活地摆弄著那些木块。 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很快。 一座造型奇特、结构精巧的桥樑初具雏形。 就在岁岁准备放上最后一块“桥面”的时候。 一只胖乎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哗啦——!” 没有任何预兆。 那只手狠狠一推。 岁岁花了半个小时搭建的悬索桥,瞬间崩塌。 木块散落一地。 “哈哈哈哈!倒了!倒了!” 一阵刺耳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岁岁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小胖子。 穿著一身名牌运动服,脖子上还掛著个金锁。 满脸横肉,一脸囂张。 这是大一班的小霸王,赵天霸。 据说他爸是做煤矿生意的,家里有矿,平时在幼儿园里横行霸道惯了。 “喂!新来的!” 赵天霸指著岁岁,趾高气扬地说道。 “这个角落是我的地盘!” “谁让你在这儿玩的?” “赶紧滚一边去!” 岁岁看著那一地狼藉的积木。 那是她的心血。 虽然只是积木,但那是她通过精密计算搭建出来的结构。 就这么被毁了。 岁岁站起身。 她比赵天霸矮了半个头,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道歉。” 岁岁冷冷地说。 “哈?你说什么?” 赵天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让我道歉?”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爸可是赵大富!” “信不信我让我爸把你买下来当丫鬟?” 周围的小朋友都围了过来,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同情。 大家都知道赵天霸不好惹。 以前也有小朋友反抗过,结果被赵天霸打哭了,老师也不敢管,因为赵天霸家里给幼儿园捐了不少钱。 “我再说一遍。” 岁岁的手悄悄摸向了书包带子上的那个兔子掛件。 那是高压电击的开关。 只要一下。 这个死胖子就会变成烤乳猪。 但是。 岁岁想起了秦萧的话。 “別隨便用书包里的东西。” 这只是个幼儿园。 用电击器有点太欺负人了。 而且会惹麻烦。 岁岁鬆开了手。 “不道歉是吧?” 岁岁点了点头。 “行。”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餐桌旁。 那里放著小朋友们刚吃完下午点心剩下的餐盘。 有的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奶油蛋糕和番茄酱。 赵天霸以为岁岁怕了,更加得意了。 “哼!算你识相!” “以后见到本大爷,记得绕道走!” 说著,赵天霸一屁股坐在岁岁刚才搭建积木的地方,拿起一块积木就往嘴里塞。 就在这时。 岁岁动了。 她没有衝过去打架。 她拿起几根长条形的积木,又拿了一根圆柱形的积木当支点。 再用一根橡皮筋(那是她用来扎头髮的)固定。 几秒钟的时间。 一个简易的槓桿投石机,就在餐桌上组装完成了。 虽然简陋。 但结构极其標准。 力臂、阻力臂、支点,完美符合物理学原理。 岁岁拿起一个装满奶油蛋糕和番茄酱的餐盘,放在了投石机的发射端。 然后。 她眯起眼睛。 大脑开始飞速计算。 距离:3.5米。 高度差:0.8米。 目標:赵天霸的那张大脸。 空气阻力忽略不计。 所需的弹射力度…… 岁岁的手指按在投石机的另一端。 调整角度。 微调。 再微调。 周围的小朋友都看傻了。 这是在干什么? 做游戏吗? 赵天霸还在那得意洋洋地啃积木,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即將降临。 “发射。” 岁岁轻声念道。 手指猛地鬆开。 “嗖——!” 那个装满奶油和番茄酱的餐盘,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速度极快。 带著呼啸的风声。 精准无比地飞向了赵天霸。 “啪!!!” 一声脆响。 餐盘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赵天霸的脸上。 奶油四溅。 番茄酱横飞。 赵天霸整个人向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个餐盘就像是长在他脸上一样,扣得严严实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这一幕。 一秒。 两秒。 “哇——!!!” 赵天霸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一把扯掉脸上的盘子。 满脸都是红红白白的混合物,看起来像个小丑,又有点像血(番茄酱)。 “我的眼睛!我的嘴!” “辣死我了!” “呜呜呜呜!我要告诉我爸爸!” “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赵天霸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衝向岁岁。 但他刚迈出一步。 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奶油)。 “扑通!” 又是一个狗吃屎。 这一次,摔得更惨,门牙都磕在了地板上。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著,全班小朋友都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赵天霸变成大花脸了!” “活该!让他平时欺负人!” 赵天霸坐在地上,听著周围的嘲笑声,哭得更大声了。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岁岁站在餐桌旁。 手里还按著那个简易投石机。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就像是在看一个成功的物理实验。 “拋物线计算无误。” 岁岁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动手把投石机拆了,积木归位,橡皮筋重新扎回头髮上。 毁尸灭跡。 就在这时。 老师闻声赶来。 看到满地狼藉和哭成猪头的赵天霸,老师都快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 赵天霸指著岁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她!是那个新来的!她拿盘子砸我!” 老师转头看向岁岁。 只见岁岁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而且,那个距离…… 老师目测了一下。 从餐桌到赵天霸摔倒的地方,至少有三四米远。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把一个盘子扔那么远,还那么准? “赵天霸,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老师皱著眉说道。 “明明是你自己抢人家积木,不小心滑倒了吧?” “不是!真的是她!她有个……有个机关!” 赵天霸急得直跺脚。 可是桌子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机关? 岁岁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著老师。 “老师,我一直在看书。” “是他自己把积木推倒了,然后就摔倒了。” 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看起来人畜无害。 再加上秦萧送她来时的那个排场,老师潜意识里也不敢得罪这个背景深厚的小祖宗。 “好了好了,別哭了。” 老师只能和稀泥。 “赵天霸,以后不许欺负新同学。” “去洗把脸。” 这场风波,就这么以岁岁的完胜而告终。 岁岁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她的《高等数学》。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跟她斗? 还嫩了点。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 岁岁抬头。 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玩魔方的阴鬱男孩。 他走到岁岁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看穿一切的光芒。 他没有揭穿岁岁。 而是弯下腰,凑到岁岁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的计算有个误差。” “刚才窗户没关。” “风速没算进去。” “如果偏左两毫米,就能正好砸进他鼻孔里,让他窒息十秒。” 岁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盯著这个男孩。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个投石机的原理? 甚至还计算出了风速的影响? 第39章 那个转校生也是天才? 岁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盯著这个男孩。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个投石机的原理? 甚至还计算出了风速的影响? 在这个满是哭闹声、鼻涕泡和奶香味的幼儿园里,竟然有人懂风速、懂弹道、懂窒息时间? 岁岁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那是警惕。 也是……兴奋。 就像是一只在荒原上独行的孤狼,突然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谁?” 岁岁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锁定了身后的男孩。 她的手依然插在兜里,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支特製的自动铅笔——里面藏著一根足以撬开任何门锁的探针。 男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里那个已经被復原得严丝合缝的魔方,隨手扔进了书包里。 动作隨意,却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厌倦。 “顾北。” 男孩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还没变声的稚嫩,但语气却老成得像个歷经沧桑的大人。 “这里的空气太吵了。” 顾北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围著赵天霸看热闹的小屁孩。 眼神里满是嫌弃。 “去那边。” 他指了指教室另一头的积木区。 那里是整个教室最安静的角落,堆满了还没开封的高级进口积木。 岁岁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鬆开了握著铅笔的手。 在这个男孩身上,她没有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福马林味,也没有那种成年人特有的贪婪和恶意。 只有一种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和她一样的冷。 岁岁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到了积木区。 周围的小朋友们还在討论赵天霸脸上的番茄酱,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两个“怪胎”的会师。 顾北蹲下身。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拿起积木就开始乱搭。 他先是把所有的积木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 几百块形状各异的木块散落在地毯上。 顾北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指,开始分类。 长条的、圆柱的、三角的……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流水线作业。 岁岁看了一会儿。 她也蹲了下来。 二话不说,拿起两块最长的底板,平行放置。 距离,二十厘米。 顾北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的动作变了。 他拿起四块圆柱形的积木,精准地立在底板的四个角上。 那是地基。 岁岁拿起横樑,架在圆柱上。 顾北拿起斜撑,加固结构。 两个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但是,每一块积木的递送,每一次结构的搭建,都默契得像是同一个大脑在控制两双手。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一座造型极其诡异,却又充满了某种数学美感的建筑,在两人手下拔地而起。 它不是城堡。 也不是房子。 它有著复杂的悬挑结构,巨大的悬空露台,以及看似摇摇欲坠却稳如泰山的螺旋塔尖。 那是…… “这是双螺旋结构。” 路过的生活老师本来想过来看看孩子们在玩什么,结果一眼看到这个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她是学幼师的,但也看得出来,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普通积木能搭出来的。 这重心是怎么保持的? 那根只有小指头粗的积木,是怎么撑起上面那么大一坨结构的? 这不科学啊! “小朋友……你们这是搭的什么呀?” 老师蹲下来,一脸懵逼地问道。 岁岁和顾北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老师。 那两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这都看不懂?你是怎么当老师的?” 老师被这两个三岁孩子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尷尬地笑了笑。 “是……是外星人的飞船吗?” 顾北嘆了口气。 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嘆气。 “这是莫比乌斯环的立体解构。” 顾北淡淡地说道。 “利用了张力平衡和重力矩的抵消。” 老师:“???” 啥环? 啥力矩? 我在哪?我是谁?我在教大班还是在教大学? 岁岁没有解释。 她拿起最后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 那是塔尖。 她的小手很稳,轻轻地,將那块积木放在了最高处。 “咔噠。” 一声轻响。 完美的平衡。 整个结构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稳固下来。 就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终於合上了最后一块齿轮。 “完成了。” 岁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她看著顾北。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但却真实的笑容。 “你的空间想像力,不错。” 这是岁岁进幼儿园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也是最高的评价。 顾北也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原本阴鬱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你的力学计算,也很精准。” 顾北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岁岁。 “擦擦汗。” 岁岁接过手帕。 很乾净,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而是那种很高级的、冷冽的味道。 “你为什么会这些?” 岁岁一边擦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她的眼睛却死死盯著顾北的表情。 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她的观察。 顾北沉默了两秒。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的积木。 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重新被那种浓重的阴鬱所覆盖。 “因为无聊。” 顾北轻声说。 “以前……我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 “没有窗户,没有玩具。” “只有墙上的瓷砖。” “我就数瓷砖。” “横著数,竖著数,斜著数。” “后来瓷砖数完了,我就开始在脑子里搭积木。” “我想像各种各样的结构,计算它们的承重,模擬它们倒塌的样子。” 顾北抬起头,看著岁岁。 那眼神,让人心碎。 “只有在脑子里搭建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自由的。” 岁岁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通风管道里。 她也是靠著在脑子里拆解那些复杂的电路图,靠著背诵那些枯燥的化学方程式,才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恐惧。 那是天才的自救。 也是怪物的孤独。 “你爸妈呢?” 岁岁问。 虽然入学资料上写著他是转校生,家庭背景优渥。 但岁岁不信。 这种眼神,不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能有的。 顾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戴著一块黑色的电子表,錶带很宽,遮住了大半截手腕。 “死了。” 顾北的声音很冷。 “死於一场……意外。” 说到“意外”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嘲讽。 “我现在是被收养的。” “养父母对我很好,给我买大房子,买很多书。” “但是……” 顾北顿了顿。 他凑近岁岁,压低了声音。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 “像是在看一个……隨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岁岁懂了。 那种眼神,她也在二爹陆辞的某些同行眼里见过。 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也是对异类的排斥。 “我们是一样的。” 岁岁突然说道。 她伸出小手。 “林岁岁。” 顾北愣了一下。 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疤,虽然已经癒合了,但依然能看出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他迟疑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岁岁的手。 “顾北。” 两只同样冰凉、同样有著伤痕的小手,在这个喧闹的幼儿园角落里,紧紧握在了一起。 就在顾北伸手的瞬间。 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 他手腕上那块宽大的电子表,稍微往上滑了一点点。 露出了一截苍白的皮肤。 岁岁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锁定了那块皮肤。 那里。 有一个淡淡的痕跡。 虽然已经被雷射清洗过,虽然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在岁岁那个“照相机”般的大脑里。 那个轮廓瞬间被修復、还原。 那是一个由黑色线条组成的图案。 一个被折断了翅膀的天使。 下面还有一串模糊的数字编號。 【s-……】 后面的数字看不清了。 但这个开头。 这个字体。 这个纹身的顏色。 岁岁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天使计划”的专属编號! 那是那个地狱打在每一个“实验体”身上的烙印! 那是姐姐身上也有的……屈辱的证明! 岁岁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大脑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顾北…… 他不是普通的转校生。 他也是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是……倖存者?! 岁岁死死盯著顾北的眼睛。 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顾北似乎察觉到了岁岁的异样。 他触电般地缩回手,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手腕。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了?” 顾北强装镇定地问道。 岁岁没有说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北一眼。 然后,鬆开了手。 “没什么。” 岁岁转过身,背起那个粉红色的书包。 “放学了。” “明天见。” 她走得很乾脆。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 岁岁的手,悄悄伸进了书包的侧兜。 那里放著一个微型录音笔。 刚才顾北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语气,都被她录了下来。 她要回去找秦萧。 找四爹。 这个顾北。 到底是敌是友。 必须查个底朝天! 第40章 顾北的身世 京城军区大院,特战旅旅长家属楼。 客厅里,灯火通明。 四个男人围坐在茶几旁,神色凝重。 秦萧、陆辞、楚狂,还有刚从情报局赶回来的四爹“影子”。 茶几上,放著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录音刚刚播放完毕。 顾北那稚嫩却阴鬱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死於一场意外。”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隨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岁岁坐在秦萧怀里,手里抓著那个变形金刚,眼睛却盯著四爹手里的那份档案袋。 那是关於顾北的调查报告。 “老四,怎么样?” 秦萧掐灭了手里的菸头,打破了沉默。 影子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薄薄的纸。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就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这孩子的背景,太乾净了。” 影子把资料摊在桌上。 “顾北,男,四岁。” “籍贯:无。” “出生证明:偽造。” “收养记录:三个月前,由一对美籍华裔夫妇在s省的一家私立孤儿院领养。” “但是……” 影子的手指在“私立孤儿院”几个字上点了点。 “这家孤儿院,在上个月的一场大火中,烧没了。” “所有的档案,所有的监控,甚至连院长和护工,全都死於那场大火。” “无人生还。” “这手法……” 楚狂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太熟悉了。” “毁尸灭跡,斩草除根。” “这不就是那帮『永生会』的畜生惯用的伎俩吗?” 秦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岁岁。 “岁岁,你確定看到了那个纹身?” 岁岁点了点头。 很用力。 “s开头。” “黑色的。” “翅膀断了。” 岁岁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茶几上画出了那个图案。 虽然线条简单,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恶魔的图腾。 “看来没跑了。” 陆辞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也是受害者。” “而且……” 陆辞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岁岁是s-001。” “那这个顾北,很可能是s系列的另一个重要样本。” “他的智商,他的反应,甚至那种阴鬱的性格……” “都是被药物和环境催化出来的。” “他是另一个『岁岁』。”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个岁岁。 意味著另一个被摧毁童年、被当成小白鼠、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灵魂。 秦萧的心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岁岁刚被救回来时的样子。 满身是伤,不信任何人,像只隨时准备咬人的小狼崽。 那个顾北…… 现在是不是也正处於这种状態? “那对收养他的夫妇呢?” 秦萧突然问道。 “查了。” 影子冷冷地说。 “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 “实际上,他们的资金流向很可疑。” “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巨款,打入一个海外的匿名帐户。” “而且,他们家里装了全套的监控系统。” “不是为了防盗。” “是为了监视顾北。” “甚至……” 影子拿出几张照片。 那是通过特殊手段搞到的顾北家里的內部照片。 照片上,顾北的房间虽然装修得很豪华,但窗户上却装著防盗网。 那种只有监狱里才会用的高强度防盗网。 门锁是反著装的。 只能从外面开。 这哪里是家? 这分明就是一个高级的牢笼! “妈的!” 楚狂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帮畜生!”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孩子太惨了!” 岁岁看著那些照片。 看著照片里那个坐在床上、抱著膝盖、眼神空洞的顾北。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躲在通风管道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乾爹。” 岁岁突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著秦萧。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坚定的光芒。 “我想帮他。” 秦萧愣了一下。 “帮他?” “嗯。” 岁岁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同类。” “只有我能帮他。” “而且……” 岁岁握紧了手里的小拳头。 “他也想活下去。” “就像姐姐想让我活下去一样。” 秦萧看著女儿那张稚嫩却坚毅的小脸。 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他摸了摸岁岁的头。 “好。” “既然是我闺女想救的人。”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人给我放了!” …… 第二天。 幼儿园。 今天是大班的户外活动课。 老师带著小朋友们来到了操场上的大型滑梯区。 小朋友们像撒了欢的野马一样,尖叫著冲向滑梯。 只有顾北。 他依然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手里拿著那个已经被他玩得有些掉漆的魔方。 转动。復原。转动。復原。 机械而单调。 就像是他的人生。 被设定好的程序,永远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 突然。 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 顾北抬起头。 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小脸。 岁岁背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站在他面前。 逆著光。 像个小战士。 “去滑滑梯吗?” 岁岁指了指那个最高的螺旋滑梯。 那是整个幼儿园最刺激的项目。 很多小朋友都不敢玩。 顾北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没意思。” “重力加速度会让我在3.5秒后落地。” “毫无悬念。” 岁岁撇了撇嘴。 “无聊。”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那是五爹给她买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金光闪闪。 “吃吗?” 顾北看了一眼那颗糖。 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变成了警惕。 “不吃。” “会有蛀牙。” “而且……” 他没说下去。 但他心里想的是:谁知道这糖里有没有药? 他在那个“家”里,每次吃饭前都要看著“父母”先吃,才敢动筷子。 岁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剥开糖纸。 把巧克力掰成两半。 自己先要把一半塞进嘴里。 “哎!” 顾北下意识地出声阻止。 岁岁停下了动作,歪著头看著他。 “怎么?” “有毒?” 顾北的脸红了一下。 他有些尷尬地別过头。 “没……没有。” 岁岁笑了。 她把那一半巧克力递到顾北嘴边。 “吃吧。” “我也吃了。” “要死一起死。” 这句话,对於两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但对於顾北来说。 这却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划掉),承诺。 他张开嘴。 含住了那半块巧克力。 苦。 很苦。 是那种纯度很高的黑巧克力。 但是。 当苦味散去后。 舌尖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那种甜,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好吃吗?” 岁岁问。 顾北点了点头。 “还行。” 岁岁在他身边坐下。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呀晃。 “我看到了。” 岁岁突然说。 声音很轻,被操场上的喧闹声掩盖得严严实实。 “什么?” 顾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的手腕。” 岁岁指了指他的左手。 “s……” 顾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他的死穴。 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了。 那些人会把他抓回去。 会把他切片。 会让他像那些同伴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別怕。” 岁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那是秦萧每天给她暖手捂出来的温度。 “你看。” 岁岁擼起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了那截瘦弱的手臂。 上面没有纹身。 但是。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 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是新的。 那是无数次抽血、注射留下的痕跡。 那是同类的证明。 顾北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些针眼。 瞳孔剧烈震动。 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共鸣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原来…… 她也是。 她也是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 顾北的声音在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孤独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是s-001。” 岁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几號?” 顾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躲闪。 他慢慢拉下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了那个狰狞的纹身。 【s-009】。 “我是9號。” 顾北低声说。 “我们那一批……只有我活下来了。” 岁岁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纹身。 就像是在抚摸一道伤疤。 “我也只有姐姐。” “但是姐姐死了。” “为了救我死的。” 岁岁的声音很平静。 但顾北能听出里面的惊涛骇浪。 “你想报仇吗?” 岁岁问。 顾北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阴鬱、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想。” “做梦都想。” “我想杀了他们。” “我想把那个实验室炸平。” “我想……” 顾北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问问他们。”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岁岁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没做错。” “错的是他们。” “既然想报仇。” “那就跟我走。” 岁岁指了指幼儿园的大门。 那里停著秦萧的防弹车。 “我有乾爹。” “我有七个很厉害的乾爹。” “他们能帮我们。” “但是……” 岁岁顿了顿。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在这之前。” “我们要先解决掉你身边的那两个『眼线』。” 顾北愣了一下。 “你是说……我的养父母?” “对。” 岁岁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你的父母。” “他们是看守你的狱卒。” “而且……” 岁岁凑到顾北耳边。 “他们还在找我们。” “我看到那个標誌了。” “就在幼儿园门口。” “那辆黑色的麵包车上。” “那是『永生会』的標誌。” 顾北猛地转头。 看向校门外。 果然。 在马路对面。 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车。 车窗紧闭。 但在车身的角落里。 有一个极其隱蔽的、银色的双螺旋蛇杖標誌。 那是死神的镰刀。 正在向他们挥舞。 第41章 幼儿园绑架案(上) 校门外。 那辆黑色的麵包车里。 两个穿著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正拿著望远镜,死死盯著操场上的两个孩子。 “確认目標。” “s-001,s-009。” “都在。” 其中一个男人按下耳麦,声音冷酷。 “这次是一箭双鵰。” “上面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抓活的。” “尤其是那个s-001。” “她的基因序列里,有我们要的『钥匙』。” 另一个男人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麻醉枪。 “放心。” “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幼儿园的校车司机已经被我们的人替换了。” “只要他们一上车……” 男人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就是瓮中捉鱉。” …… 放学铃声响起。 “叮铃铃——” 小朋友们排著队,嘰嘰喳喳地往校门口走。 秦萧今天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来晚了一点。 他给岁岁发了条信息,让她在教室里等一会儿。 但是。 岁岁没有等。 她拉著顾北的手,混在放学的队伍里,走向了校车停靠区。 “为什么要坐校车?” 顾北有些不解。 “你乾爹不是来接你吗?” 岁岁紧了紧书包带子。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因为只有上了车。” “才能把那帮老鼠引出来。” “而且……” 岁岁看了一眼那辆黄色的校车。 司机是个生面孔。 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虽然穿著制服,但那双握著方向盘的手上,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不是握方向盘的。 “那是坏人。” 岁岁低声对顾北说。 “我们去会会他。” 顾北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握紧了岁岁的手。 “好。” “一起。” 两个三岁半的孩子。 背著书包。 像两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辆通往陷阱的校车。 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小朋友。 包括那个早上被岁岁用番茄酱糊了一脸的赵天霸。 赵天霸看到岁岁上来,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脸別过去,生怕再挨一顿揍。 岁岁和顾北走到了最后一排。 坐下。 “咔噠。” 车门关上了。 司机抬起头,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两个孩子。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坐好了,小朋友们。” “我们要出发了。” 车子启动。 缓缓驶出了幼儿园大门。 然而。 它並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送孩子们回家。 而是拐了个弯。 直接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 起初,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 还在车上打闹、吃零食。 但隨著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高楼大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废弃的工厂和荒野。 终於有孩子发现了不对劲。 “司机叔叔,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呜呜呜……我们要去哪啊?” 哭声开始在车厢里蔓延。 跟车的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她也慌了。 “师傅!师傅你走错了!” “快停车!” 老师衝到驾驶座旁,想要去拉手剎。 “滚开!” 司机猛地回头。 那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此刻变得狰狞恐怖。 他一把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直接顶在了老师的脑门上。 “再叫唤,老子崩了你!” “啊——!!!” 老师嚇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全车的孩子瞬间安静了。 是被嚇傻了。 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 即使是再不懂事的孩子,也知道那是会死人的东西。 “都给老子闭嘴!” 司机吼道。 “谁再敢哭一声,我就把他扔下去餵狼!” 赵天霸嚇得尿了裤子。 缩在座位底下瑟瑟发抖。 只有最后一排。 岁岁和顾北。 依然安静地坐著。 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岁岁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剥开糖纸。 塞进嘴里。 “果然是冲我们来的。” 岁岁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顾北看著窗外飞驰的景色。 大脑在飞速计算。 “车速80。” “方向西北。” “距离最近的废弃工厂还有五公里。” “那是他们的据点。” “我们只有五公里的时间。” 岁岁点了点头。 她把手伸进了书包的夹层。 那里。 静静地躺著三枚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三爹楚狂给她做的微型烟雾弹。 第42章 幼儿园绑架案(中) 车轮碾过废弃工厂门口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巨大的厂房像是一头张著大嘴的钢铁怪兽,將这辆黄色的校车一口吞入腹中。 空气里瀰漫著机油、铁锈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岁岁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实验室里,每一次“废料”被处理前,都会经过这样一段阴暗潮湿的走廊。 “到了。” 司机把手里的枪插回腰间,拉下手剎。 他转过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带著一丝狞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车厢里扫视一圈。 “都给老子老实点!” “谁敢乱跑,老子就把他的腿打断!” 车厢里的孩子们早就嚇傻了。 赵天霸缩在座位底下,裤子湿了一大片,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像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其他孩子更是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只有最后一排。 岁岁依然含著那根棒棒糖。 糖块在嘴里慢慢融化,甜腻的味道稍微冲淡了空气里的铁锈味。 她看了一眼顾北。 顾北的手正插在口袋里,紧紧捏著那根从自动铅笔里拆出来的钢丝探针。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那是猎人在看到猎物即將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三。” 岁岁在心里默数。 “二。” “一。”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岁岁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从座位上滑落下去,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在车厢地板上剧烈抽搐。 “赫……赫……” 她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气管被堵塞的、濒死的嘶鸣声。 “救……救命……” “药……我的药……” 顾北的反应极快。 他猛地扑到岁岁身上,一脸惊恐地大喊:“不好了!她哮喘犯了!” “她要死了!快救人啊!” 前面的司机愣了一下。 他是个亡命徒,杀人不眨眼。 但上面的命令是——抓活的。 特別是这个s-001,那是“神”点名要的容器,要是死在半路上,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妈的!真晦气!” 司机骂骂咧咧地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站起来。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一边骂,一边大步流星地往车厢后面走。 就是现在! 岁岁的眼睛虽然闭著,但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 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三米。 顾北的身体挡住了司机的视线。 而在顾北的身后,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向了车窗的锁扣。 那是一根只有头髮丝粗细的特种钢丝。 在顾北那双极其灵巧的手里,它比钥匙还要好用。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被铁皮封死的车窗锁,开了。 与此同时,司机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粗暴地推开顾北,伸手去抓岁岁的衣领。 “装什么死!给老子起来!” 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带著一股浓烈的烟臭味,逼近了岁岁的脸。 岁岁猛地睁开眼。 原本那种濒死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倒映著司机错愕的脸。 “叔叔。” 岁岁的小手从书包夹层里抽出来。 手里捏著那三枚圆滚滚的金属球。 “你听说过……” “什么叫瓮中捉鱉吗?” “叮!” 拉环被拉开。 岁岁用尽全力,將那三枚烟雾弹狠狠砸向了车厢的前、中、后三个方位。 “呲——!!!” 白色的烟雾像是爆炸的云团,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膨胀开来。 那是楚狂特製的军用级烟雾弹。 不仅能遮蔽视线,里面还掺杂了高浓度的辣椒素和催泪瓦斯。 “啊!咳咳咳!我的眼睛!” 司机首当其衝。 他离岁岁最近,直接被一团浓烟喷了个正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泼进了他的眼球和气管里。 “趴下!!!” 岁岁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这一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原本嚇傻了的孩子们,被这一声吼得本能地抱头蹲下。 浓烟瞬间吞噬了一切。 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顾北!动手!” 岁岁在烟雾中像是一只灵活的猫,瞬间窜到了那个还在惨叫的司机身后。 她的手摸向了书包带子上的那个兔子掛件。 用力一扯。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烟雾中闪烁,像是一条狰狞的雷蛇。 五万伏高压电! 岁岁毫不犹豫地將书包上的导电触点,狠狠懟在了司机的后腰上。 “嗷——!!!” 司机浑身剧烈抽搐,像是跳起了霹雳舞。 两秒钟后。 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翻著白眼,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砸得车厢地板都在震动。 与此同时。 “咣当!” 车窗被顾北一脚踹开。 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 “快!往这跑!” 顾北虽然也被烟燻得眼泪直流,但他依然保持著惊人的冷静。 他一把揪起离他最近的赵天霸,像扔沙袋一样把他从车窗扔了出去。 “別哭了!想活命就跑!” 其他的孩子见状,也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往车窗挤。 “排队!別挤!” 顾北一边咳嗽,一边维持秩序。 这一刻,这个四岁的小男孩,展现出了天生的指挥官潜质。 外面。 废弃工厂的空地上。 原本等著接应的几个绑匪全都懵了。 他们看著那辆突然冒出滚滚白烟的校车,一个个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著火了?” “不对!是烟雾弹!” 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脸色一变。 他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代號“野狼”。 是个真正的练家子,手上沾过的人命比这车里的孩子加起来都多。 “妈的!被耍了!” “那两个小崽子在搞鬼!” “给我上!把车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別放跑!” 野狼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军刀,带著人就往校车冲。 车厢里。 岁岁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很乱,很急。 至少有五六个人。 “顾北!带人走!往右边的废料堆跑!那里有死角!” 岁岁一边喊,一边从司机的腰间摸出了那把手枪。 太沉了。 她两只手都握不住。 而且后坐力会震断她的手腕。 岁岁果断放弃了枪。 她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机械臂开关。 “那你呢?” 顾北把最后一个孩子推出去,回头看向烟雾深处的岁岁。 “我断后。” 岁岁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要的是我。” “只要我在这,他们就不会去追你们。” “快滚!” 顾北咬了咬牙。 那双阴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 “活著!” 顾北吼了一句,转身跳出了车窗。 车厢里只剩下岁岁一个人。 烟雾渐渐散去了一些。 岁岁站在过道中央。 小小的身影,在瀰漫的白烟中若隱若现。 她背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 像个孤独的战士。 “砰!” 车门被暴力踹开。 野狼带著人冲了上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烟雾中的岁岁。 “呵,有点意思。” 野狼眯起眼睛,看著这个只有他大腿高的小女孩。 “s-001,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干翻我一个手下。” “看来『神』的眼光没错。” 野狼屏住呼吸,无视了空气中残留的辣椒素。 他一步步逼近。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岁岁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因为刚才那一击电击,消耗了书包大半的电量。 而且,这个光头男人,和刚才那个司机不一样。 他的肌肉紧绷,眼神锐利,脚步沉稳。 这是个高手。 “乖乖跟叔叔走。” 野狼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叔叔保证,不切你的手指头。” “只要你的脑子。” 话音未落。 野狼猛地暴起。 速度快得像是一头猎豹。 岁岁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大铁钳般的手,已经狠狠抓住了她后颈的衣服。 “抓到你了,小老鼠。” 岁岁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 双脚离地。 那种窒息的无力感,再一次袭来。 就像那天在地窖里一样。 但是。 这一次。 岁岁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叔叔。” “你妈妈没教过你……” “別隨便抓女孩子的书包吗?” 第43章 幼儿园绑架案(下) “什……” 野狼还没反应过来岁岁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 紧接著。 “滋——!!!” 岁岁背后的那个粉红色书包,侧面的夹层突然弹开。 一根银白色的金属机械臂,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探了出来。 那是三爹楚狂的杰作。 也是岁岁亲手改装过的“大杀器”。 原本只是用来抓取的机械爪,被岁岁磨成了锋利的三棱刺。 而且,加装了强力弹簧和旋转马达。 距离太近了。 野狼根本来不及躲避。 那根机械臂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扎向了野狼的右眼! “噗嗤!” 那是金属刺入软组织的声音。 鲜血飞溅。 “啊——!!!” 野狼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岁岁从半空中跌落,“砰”的一声摔在车厢地板上。 屁股摔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 就地一滚,直接滚到了座椅底下。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野狼捂著右眼,鲜血顺著指缝疯狂涌出。 那根机械臂还掛在他的眼眶上,马达还在嗡嗡转动,搅动著他的伤口。 痛! 钻心的痛! 野狼彻底疯了。 他拔出腰间的军刀,不管不顾地对著周围乱砍。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给我上!把这车拆了也要把她抓出来!” 其他的绑匪也被这一幕嚇傻了。 一个三岁的小孩,竟然废了他们老大的眼睛? 这他妈还是人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那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架。 巨大的气流吹得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哗哗作响。 紧接著。 “哗啦!” 工厂顶棚的玻璃天窗被重物击碎。 几根黑色的索降绳垂了下来。 “特战旅!行动!” 一声暴喝,如同天雷滚滚。 几个黑色的身影,顺著绳索极速滑下。 为首的那个人。 没戴头盔,没穿防弹衣。 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战术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端著一把95式突击步枪。 那是秦萧。 就在五分钟前。 他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动。 是岁岁书包里的定位器发出的sos求救信號。 那一瞬间,秦萧的心臟差点停跳。 他直接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调动了最近的直升机中队,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来。 当他从天而降,透过破碎的车窗。 看到那个满脸是血、挥舞著刀子要砍向座椅底下的野狼时。 秦萧的理智,彻底断了。 “动我闺女……” “找死!!!” 秦萧甚至没有开枪。 他直接从五米高的半空跳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 他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直接砸在了车顶上。 校车的铁皮顶棚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秦萧顺著天窗跳进车厢。 正好落在野狼的身后。 野狼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猛地转身挥刀。 “去死吧!” 秦萧连躲都没躲。 他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野狼握刀的手腕。 “咔嚓!”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纯粹的力量碾压。 野狼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白骨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啊——!” 惨叫声还没喊出口。 秦萧的右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带著作为一个父亲的全部怒火。 “砰!” 正中野狼的面门。 鼻樑骨粉碎。 牙齿崩飞。 野狼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车窗玻璃上,把防爆玻璃都撞出了裂纹。 但这还没完。 秦萧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野狼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这只手抓的她是吧?” “咔嚓!” 左肩关节被卸掉。 “这只眼睛瞪的她是吧?” “噗!” 秦萧的一根手指,直接戳进了野狼完好的左眼。 “啊——!!!” 野狼此刻已经不像是个人了。 他像是一滩烂泥,在秦萧手里抽搐。 其他的绑匪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特种兵? 这分明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跑!快跑!” 剩下的几个绑匪转身就想跑。 可是。 外面早就被特战旅包围了。 “砰!砰!砰!” 几声精准的枪响。 所有想逃跑的绑匪,全部被击穿了大腿,跪在地上哀嚎。 车厢里。 秦萧像扔垃圾一样,把早已昏死过去的野狼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车厢里疯狂搜寻。 “岁岁!” “岁岁你在哪?!” 声音都在发抖。 “乾爹……”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最后一排的座椅底下传了出来。 秦萧猛地衝过去,跪在地上。 只见岁岁正缩在角落里。 小脸上全是黑灰和烟燻的痕跡。 那个粉红色的书包还背在身上,机械臂上还在滴著血。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是那双大眼睛,在看到秦萧的那一刻。 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委屈的小猫终於等到了主人。 “哇——” 岁岁从座椅底下爬出来,一头扎进秦萧的怀里。 “乾爹……你终於来了……” “我好怕……” “他们要抓我去切片……” 秦萧紧紧抱著这个失而復得的小糰子。 他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那种差点失去全世界的恐惧,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瞬间决堤。 “不怕了,不怕了。” “乾爹在这儿。” “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乾爹就扒了他的皮!” 秦萧把脸埋在岁岁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奶香味(虽然现在全是火药味)。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於落了地。 车外。 顾北正带著一群哭哭啼啼的孩子,躲在废料堆后面。 他透过车窗。 看著那个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人。 看著他为了救那个小女孩,不顾一切地从天而降。 看著他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绑匪头目打成死狗。 看著他抱著岁岁痛哭的样子。 顾北那双总是阴鬱、冷漠的眼睛里。 第一次。 流露出了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原来。 这就是爸爸吗? 原来。 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吗? 顾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没有父亲的大手牵著。 只有那个冰冷的、代表著耻辱的纹身。 “真好啊……” 顾北喃喃自语。 声音小得连风都吹散了。 就在这时。 特战旅的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 老徐走过来,捡起地上那个野狼掉落的通讯器。 他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一下。 可是。 当他看到那个通讯器的型號,以及上面闪烁的加密频段时。 老徐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极其难看。 他快步走到秦萧身边,压低了声音。 “旅长。” “有情况。” 秦萧抱著岁岁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怎么了?” 老徐把通讯器递过去。 “这是咱们军区內部专用的加密终端。” “而且是……指挥官级別的。” “这帮绑匪用的频道,是咱们特战旅的备用频道。” 秦萧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军用加密终端。 特战旅备用频道。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 这帮绑匪,不仅知道岁岁的行踪。 甚至连特战旅的救援路线、反应时间,可能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內鬼。” 秦萧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 这里面。 有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有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可是现在。 有人背叛了信仰。 有人把枪口,对准了烈士的遗孤。 “查。” 秦萧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把这个通讯器交给老四。” “不管是谁。” “哪怕是我身边的警卫员。” “只要查出来。” “军法处置。” “就地枪决!” 第44章 顾北入伙 军区大院,特战旅旅长家的小楼里。 今晚格外热闹。 七个乾爹又聚齐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开杀气腾腾的作战会议。 而是为了——欢迎新成员。 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两个小糰子。 一个是刚洗完澡、换上乾净睡衣的岁岁。 另一个,是有些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顾北。 顾北身上穿著一套小號的迷彩服。 那是秦萧特意找人改的,虽然有点大,但穿在这小子身上,竟然出奇地合身,透著股小军人的精气神。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家了。” 秦萧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著顾北。 经过四爹影子的连夜审查,顾北的身份彻底洗白了。 虽然他的来歷依然是个谜(那家孤儿院烧得太乾净了)。 但他在这场绑架案中的表现,以及他对岁岁的维护,足以证明他的立场。 更重要的是。 岁岁想要他留下。 “叫人。” 秦萧指了指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其实是慈爱泛滥)的大佬们。 “这是你大爹,也就是我。” “这是二爹陆辞,医生,以后生病了找他。” “这是三爹楚狂,那个书包就是他做的,以后想玩炸弹找他。” “这是四爹……” 秦萧一个个介绍过去。 顾北愣愣地看著这些人。 每一个名字,都是在新闻联播里才能听到的大人物。 现在。 这些人,都成了他的……爹? 顾北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岁岁。 岁岁正抱著那个被修好的变形金刚,冲他眨了眨眼。 “叫啊。” 岁岁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叫一声不亏。” “有红包拿。” 顾北咽了口唾沫。 他站起来,对著秦萧,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大爹。” 声音有点抖,有点生涩。 但叫出口的那一瞬间,顾北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著的大石头,好像突然碎了。 “哎!好儿子!” 秦萧乐得合不拢嘴。 他这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 现在好了。 一下子儿女双全! “来来来,见面礼!” 沈万三第一个衝上来,直接塞给顾北一张金卡。 “儿子,以后缺钱了跟五爹说!” “五爹穷得只剩钱了!” 楚狂也不甘示弱,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遥控器。 “儿子,这是我刚研发的微型无人机控制器。” “送给你玩!” “以后谁欺负你,直接拿无人机撞他!” 陆辞则是递过来一瓶维生素。 “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得补补。” “这是我特製的营养片,一天一片,保准你长得比你大爹还壮。” 顾北怀里抱著一堆礼物。 金卡、遥控器、药瓶…… 沉甸甸的。 那是他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重量。 那是被人在乎的重量。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那种常年被关在小黑屋里、被当成怪物的冰冷,正在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一点点融化。 “谢谢……” 顾北低著头,声音哽咽。 “谢谢各位……爹。”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 秦萧揉了揉顾北的脑袋。 手感不错,虽然有点扎手。 “既然进门了,那就是一家人。” “以后你就住岁岁隔壁那间房。”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秦萧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保护好妹妹。” “陪她玩,陪她闹。” “要是再让她遇到危险……” 顾北猛地抬头。 那双阴鬱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坚定。 “除非我死。” 四个字。 掷地有声。 这是一个四岁男孩的承诺。 也是两个同类之间,生死的契约。 …… 晚饭后。 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 岁岁拉著顾北,钻进了四爹影子的临时工作间。 那里摆著几台军用级的电脑,还有那个从绑匪身上缴获的通讯器。 四爹正对著屏幕皱眉。 那个通讯器的加密算法太复杂了。 情报局的技术人员破解了两个小时,还是卡在最后一道防火墙上。 “四爹,让我试试。” 顾北突然开口。 影子愣了一下,回头看著这个刚收的乾儿子。 “你会这个?” 顾北点了点头。 他走到电脑前,熟练地拉过键盘。 那双修长的小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噠噠噠噠——” 速度快得惊人。 屏幕上原本红色的警告框,开始疯狂跳动。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岁岁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棒棒糖,静静地看著。 她不懂黑客技术。 但她懂逻辑。 她能看出来,顾北正在用一种极其刁钻的算法,绕过防火墙的核心逻辑,直接攻击后台资料库。 “这是……逆向工程?” 影子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不仅看出来了,还被嚇了一跳。 这种逆向思维,通常只有顶级的黑客老手才会用。 这小子才四岁?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成了。” 不到五分钟。 顾北敲下回车键。 “叮!”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 【解密成功】 【正在读取通讯记录……】 “好小子!” 影子激动地拍了一下顾北的肩膀。 “真是个天才!” “以后情报局的网安部,你来当部长!” 顾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解码后的文字信息。 那是绑匪在行动前,接收到的最后一条指令。 发件人:未知(ip位址经过七重跳板,无法追踪)。 內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目標变更。】 【除了s-001。】 【必须获取秦萧的血液样本。】 【备註:由於s-001基因锁出现排异反应,急需其直系亲属(最好是父亲)的原始基因序列,进行二次融合。】 第45章 针对秦萧的阴谋 屏幕上的绿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原本就凝重的气氛渲染得更加诡异。 “基因锁……排异反应……” 陆辞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眸子,此刻却剧烈地震颤著。他是医学泰斗,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老二,这什么意思?”秦萧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火星子溅在手指上,他却像没知觉一样。“什么叫原始基因序列?为什么是我的?” “因为他们搞错了。” 岁岁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著。她手里抓著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变形金刚,声音却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姐姐是黄金血,我是s-001。我们的基因在那个实验室里被改写过很多次。”岁岁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代码,“他们以为,你是爸爸。” 秦萧愣住了。 是了。 外界一直传言,特战旅的“活阎王”秦萧和烈士林苍情同手足,甚至有人猜测岁岁其实是秦萧的私生女。毕竟,为了这个孩子,秦萧连坦克都敢开上街。 “这帮蠢货。”楚狂骂了一句,一拳砸在键盘上,“想要老大的血?那是他们能碰的吗?老大的血里流的都是火药!” “不。” 一直沉默的影子突然开口。他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这不仅仅是误会。”影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那行备註,“『急需』这两个字,说明那个所谓的『神』,或者说那个幕后的『医生』,遇到了大麻烦。岁岁的基因锁正在崩溃,他们手里的实验体肯定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狗急了,是要跳墙的。” 影子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老秦,最近小心点。” “他们既然想要你的基因,就不会只派几个杀手那么简单。” “有时候,软刀子杀人,比子弹更疼。” …… 三天后。 京城的天气回暖了一些,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秦萧这几天一直处於高度戒备状態。特战旅的警卫连把家属院围得像个铁桶,连送菜的大妈进门都得过三道安检。 但是,敌人並没有拿著枪衝进来。 这天下午,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计程车,缓缓停在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提著一个有些磨损的帆布包。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角带著细细的纹路,但这掩盖不住她那温婉秀丽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温柔,似水,带著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柔情。 哨兵把她拦住了。 “同志,找谁?” 女人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这威严的军营嚇到了。 “我……我找秦萧,秦旅长。” “我是他……远房表妹。” “我叫刘如。” 五分钟后。 秦萧接到了岗亭的电话。他本来想直接掛断,这种乱七八糟攀亲戚的人他见多了。 但是,哨兵的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旅长,这女的……长得跟您桌上那张照片里的嫂子,简直一模一样。” 秦萧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嫂子? 林嫂子? 那个五年前就牺牲在边境,连尸骨都没找到的女人? “让她进来。”秦萧的声音哑了。 当那个叫刘如的女人,被警卫员带进客厅的时候。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正在给岁岁削苹果的陆辞,手里的刀一歪,削掉了一大块果肉。 正在摆弄无人机的楚狂,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就连坐在角落里玩魔方的顾北,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著这个女人。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眉眼,那神態,甚至连那个有些侷促的站姿,都和记忆里的林嫂子有著九分相似。 “秦……秦大哥?” 刘如看著秦萧,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是如儿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咱们还在一个院子里住过……” 秦萧死死盯著这张脸。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林嫂子是独生女,哪来的远房表妹?而且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可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让他那颗坚硬的心,不可抑制地动摇了。 “你……”秦萧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我家里遭了灾,实在没地方去了……”刘如抹著眼泪,声音哽咽,“我想著秦大哥在京城,就想来投奔……” 她哭得梨花带雨,那种柔弱无助的样子,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尤其是秦萧这种,对林家有著滔天愧疚的男人。 “先住下吧。”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不敢再看那张脸。 “客房在二楼。” “谢谢秦大哥……谢谢……”刘如破涕为笑,那笑容,简直就是林嫂子再生。 她转过身,似乎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岁岁。 “这……这就是岁岁吧?” 刘如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摸岁岁的脸。 “长得真好看,跟表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岁岁没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著那个粉红色的防弹书包。 那双大眼睛,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盯著这个靠近的女人。 近了。 更近了。 隨著刘如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那是很廉价的茉莉花香水味。 很浓,很刺鼻。 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岁岁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 大脑里的分析系统瞬间启动。 【气味分析中……】 【茉莉花香精:浓度75%】 【乙醇:浓度15%】 【掩盖成分检测……】 【警告!检测到微量福马林残留!】 【警告!检测到尸胺挥发物!】 【警告!检测到医用防腐剂!】 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不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身上只有阳光晒过的被子味,还有淡淡的奶香。 这个女人身上。 是死人的味道。 是那个地狱实验室里,常年不散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別碰我。” 就在刘如的手即將碰到岁岁脸颊的一瞬间。 岁岁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嫩,却冷得像是冰碴子。 刘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和委屈。 “岁岁……我是小姨啊……” “你不是。” 岁岁往后缩了缩,直接缩进了旁边顾北的怀里。 “你臭。” 两个字。 简单,直接,伤人。 刘如的脸色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但转瞬即逝。 “这孩子……可能有点怕生。”刘如訕訕地收回手,站起身,一脸无辜地看著秦萧。 秦萧皱了皱眉。 他了解岁岁。这孩子虽然话少,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人。 “岁岁累了。”秦萧走过来,挡在了岁岁面前,隔绝了那个女人的视线,“老徐,带刘小姐去客房休息。” “是。” 老徐走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如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岁岁才从顾北怀里钻出来。 她抓著秦萧的衣角,用力扯了扯。 “乾爹。” 岁岁仰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孩子的懵懂,只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清醒。 “她是假的。” “她身上有那个医院的味道。” “她是画皮鬼。” 秦萧蹲下身,看著女儿。 “我知道。” 秦萧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森然的杀意。 “既然她是鬼。” “那咱们就陪她演场戏。” “看看这只鬼,到底想从咱们家偷什么东西。” 第46章 鉴婊达人林岁岁 接下来的两天,秦家大院里上演了一出极其诡异的“家庭伦理剧”。 那个叫刘如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完美的“田螺姑娘”。 天不亮就起来打扫卫生,把地板擦得鋥亮。衣服洗得乾乾净净,连秦萧那几件沾了机油的作训服都洗得焕然一新。 她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脚不沾地。 尤其是对秦萧,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秦大哥,喝茶,我特意泡的龙井,养胃的。” “秦大哥,你这衣服扣子鬆了,我给你缝缝吧。” 那种眼神,那种姿態,活脱脱就是一个贤惠的小媳妇。 要是换了別的男人,恐怕早就沦陷在这温柔乡里了。 可惜。 她遇到的是秦萧。 一个心比铁还硬,眼里只有闺女和兄弟的直男癌晚期患者。 而且,这个家里,还有两个开了天眼的“小怪物”。 二楼的楼梯口。 岁岁和顾北趴在栏杆上,手里拿著望远镜,正居高临下地观察著楼下的动静。 “她在收集头髮。” 顾北的声音很冷,指著楼下正在帮秦萧整理外套的刘如。 “你看她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夹著一个透明的自封袋。” “刚才她假装拍灰,实际上从大爹的衣领上拔了两根头髮。” 岁岁嚼著嘴里的奶片,眼神冷漠。 “头髮不够。” “要做那种级別的基因融合,需要活性更高的样本。” “比如血液,或者唾液。” “她今天肯定会动手。” 因为今天,是周末。 秦萧难得在家休息。 而刘如,一大早就钻进了厨房,说是要露一手,给大家做顿“家乡饭”。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还有燉肉的香味。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也是岁岁妈妈最拿手的菜。 “真香啊。”顾北吸了吸鼻子,但眼神里却是一片嘲讽,“可惜,是断头饭。” 岁岁把最后一口奶片嚼碎咽下去。 她拍了拍手,从那个粉红色的防弹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那是她从二爹陆辞的实验室里顺出来的。 还有一包白色的粉末。 “走。” 岁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背带裤,把小手插进兜里。 “去帮帮小姨。” …… 厨房里。 刘如正在忙活。 炉子上燉著红烧肉,咕嘟咕嘟冒著泡。案板上摆著几盘凉菜。 她一边切菜,一边用余光瞟著客厅的方向。 確定没人注意这边后。 她迅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瓶。 里面装著透明的液体。 这是一种新型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代谢极快。 只要几滴,就能让人在半小时后出现类似醉酒的症状,然后昏睡不醒。 到时候,她就可以神不知鬼觉地取走秦萧的血。 刘如拧开瓶盖。 正准备往那碗特意给秦萧盛的排骨汤里滴。 “小姨。”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刘如嚇得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进汤里。 她猛地回头。 只见岁岁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抱著那个掉了漆的变形金刚,歪著头看著她。 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来天真无邪。 “哎哟,是岁岁啊。” 刘如迅速把瓶子藏进手心里,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怎么了?饿了吗?饭马上就好。” “我不饿。” 岁岁迈著小短腿走进来。 她走到灶台边,踮起脚尖,看著那锅红烧肉。 “好香啊。” 岁岁吸了吸鼻子。 “小姨,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刘如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加什么啊,就是盐和味精……” “哦。” 岁岁点了点头。 她突然伸出手。 那只手里,捏著一张试纸。 那是ph试纸,但经过了特殊处理,对生物碱极其敏感。 岁岁趁著刘如不注意,飞快地在那碗排骨汤的边缘蹭了一下。 试纸瞬间变色。 从黄色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 果然。 岁岁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女人,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小姨,我想喝水。”岁岁突然说道。 “好好好,小姨给你倒。”刘如巴不得这小祖宗赶紧走,连忙转身去拿杯子。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秒。 岁岁动了。 她的手速快得惊人。 左手从兜里掏出那包白色的粉末——这是三爹楚狂用来做恶作剧的强效泻药,据说是给大象用的剂量。 右手把那碗被下了毒的排骨汤端起来,直接倒进了下水道。 然后。 把泻药倒进了另一碗汤里。 再盛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秒钟。 等刘如端著水转过身来的时候。 岁岁已经乖巧地站在原地,手里依然抱著那个变形金刚。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给,水。”刘如递过杯子。 岁岁没接。 “不喝了。” 岁岁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 对著刘如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小姨,你做的饭真香。” “一定要多吃点哦。” …… 晚饭时间。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秦萧坐在主位,陆辞和楚狂坐在两边。顾北和岁岁坐在对面。 刘如解下围裙,殷勤地给大家盛汤。 “秦大哥,这是我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汤,你尝尝。” 刘如把那碗“加料”的汤,双手递到了秦萧面前。 眼神里满是期待。 秦萧看著那碗汤。 又看了一眼正埋头扒饭、看似毫无反应的岁岁。 岁岁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秦萧的小腿。 一下。两下。 这是暗號。 安全。 秦萧挑了挑眉。 这丫头,搞什么鬼? 但他相信岁岁。 於是,秦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嗯,不错。”秦萧点了点头。 刘如鬆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 “那我也喝一碗。” 刘如为了掩饰紧张,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那是岁岁“特製”的那一锅。 “哎呀,这红烧肉也不错。” 岁岁突然变得很热情。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刘如的碗里。 “小姨辛苦了,多吃点。” “谢谢岁岁。”刘如受宠若惊,觉得这孩子终於被自己感化了。 她夹起肉,放进嘴里。 又喝了一大口汤。 五分钟后。 “咕嚕嚕——” 一阵雷鸣般的声音,从刘如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在这个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 刘如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红润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那种感觉…… 就像是肚子里有一台搅拌机在疯狂运转。 又像是一股泥石流即將喷涌而出。 “我……我去个洗手间……” 刘如捂著肚子,夹著腿,狼狈地站起来。 可是。 药效太猛了。 大象用的剂量,其实是跟你开玩笑的? “噗——” 一声巨响。 紧接著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刘如僵在了原地。 她的米色裤子,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大片。 黄色的液体顺著裤腿流到了地板上。 全场死寂。 楚狂正夹著一块排骨,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陆辞默默地放下了筷子,掏出口罩戴上。 秦萧愣了三秒,然后转过头,看向岁岁。 岁岁正淡定地吃著西兰花。 察觉到秦萧的目光,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乾爹,小姨是不是生病了?” “要不要送医院啊?” “我看她好像……拉裤兜了。” …… 半小时后。 军区总医院急诊科。 刘如已经虚脱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 那种强烈的腹泻,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该死……怎么会这样……” 刘如在心里疯狂咒骂。 难道是食材有问题? 还是那个小崽子…… 不,不可能。一个三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懂下药?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手里拿著一支注射器。 “刘如。” 医生的声音很低,透著一股寒意。 “任务失败了。” “组织对废物,从来没有耐心。” 刘如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別杀我……我还有机会……” “我是『永生会』的高级特工……你们不能……” 医生没听她废话。 针头精准地扎进了她的点滴管里。 “这是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空气栓塞。” “走得很安详,查不出来的。” 刘如拼命挣扎,想要拔掉针头。 可是她已经虚脱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小截空气,顺著管子,流进了自己的血管。 流向了心臟。 几秒钟后。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医生拔掉针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讯。 【诱饵已清除。】 【b计划启动。】 第47章 基因锁的秘密 刘如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医院给出的结论是“急性肠胃炎引发的心源性猝死”。 但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灭口。 而且是在军区总医院的眼皮子底下灭口。 这说明,“永生会”的手,伸得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长,还要深。 深夜。 陆辞的私人实验室。 这里是整个医院安保级別最高的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巨大的电子显微镜下,两份血液样本正在被进行最后的比对分析。 一份是岁岁的。 一份是顾北的。 陆辞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那两组几乎完全重叠的基因图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已经坐在这里整整十个小时了。 滴水未进。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老二,结果出来了吗?” 秦萧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著楚狂和影子。 三个男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陆辞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然后,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gene lock:activated】 (基因锁:已激活) “这是什么意思?”秦萧指著那个红框,声音有些发颤。 陆辞转过身,看著这几个生死兄弟。 他的眼神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你们听说过『海弗里克极限』吗?” 陆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 “正常人类的细胞分裂次数是有极限的,大约是50次。这就决定了人类的寿命上限。” “但是,岁岁和顾北的基因,被修改了。” “那个『医生』,切断了他们基因链中的端粒酶抑制剂。” “这意味著什么?”楚狂急切地问,“是不是意味著他们能长生不老?” 陆辞惨笑了一声。 “长生不老?” “不。” “这意味著,他们的脑细胞和神经元,正在以常人十倍、百倍的速度分裂、代谢。”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只有三四岁,却拥有成年人都无法企及的智商和反应速度。” “这是在透支生命。” 陆辞指著屏幕上那条正在急速下降的曲线。 “就像是一根蜡烛。” “別人是慢慢烧。” “他们是被泼了汽油,在爆燃。” “按照这个速度……” 陆辞顿了顿,声音哽咽了。 “他们的身体机能,会在青春期达到顶峰。” “然后,迅速衰竭。” “如果不干预,如果不找到原始的基因编码进行逆转……” “他们活不过二十岁。”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秦萧的天灵盖上。 二十岁。 那是人生刚刚开始的年纪啊。 那是花一样的年纪啊。 他的岁岁。 那个会抱著变形金刚喊他乾爹,会为了保护他给坏人下泻药的小糰子。 只能活到二十岁? “不可能……” 秦萧猛地衝上去,一把揪住陆辞的衣领。 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他妈在胡说什么?!” “你是神医!你是陆辞!”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给我想办法啊!!” 秦萧咆哮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陆辞任由他揪著,没有反抗。 眼泪顺著他斯文的脸庞滑落。 “我想了……” “我把所有能试的方法都试了……” “可是这是基因层面的锁……” “没有钥匙,我解不开啊……” 影子走上前,默默地拉开了秦萧。 “老秦,冷静点。” “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既然是锁,就一定有钥匙。” “那个『医生』既然费尽心机造出这种完美的实验体,他肯定留了后手。” “只要找到那个『永生会』的总部……” “只要抓到那个『医生』……”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岁岁穿著那套迷彩睡衣,怀里抱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 她没穿鞋,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看著屋里这几个眼眶通红的大男人。 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也没有一丝恐惧。 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 岁岁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稳。 “姐姐告诉过我。” “我们是萤火虫。” “只能亮一个夏天。” 秦萧的心臟瞬间碎成了渣。 他衝过去,一把將岁岁抱进怀里。 “不是!不是萤火虫!” “你是乾爹的宝贝!” “乾爹把命给你!乾爹把寿命分给你!” “咱们能活很久很久!活到一百岁!” 岁岁靠在秦萧的怀里,伸出小手,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 “乾爹,別哭。” “哭没用。” 岁岁从秦萧怀里挣脱出来。 她走到那个破旧的木箱前——那是装著姐姐遗体的箱子,一直放在实验室的角落里。 岁岁蹲下身。 伸出手指,在箱子底部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会儿。 “姐姐临死前,吞下去的不止那个胶捲。” 岁岁低声说道。 “她还把一样东西,藏在了这个箱子的木板缝隙里。” “她说,那是钥匙。”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 “就让我打开它。” 第48章 再次打开木箱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破旧的木箱上。 那是个很普通的包装箱。 粗糙的木板,生锈的铁钉,还有因为长期拖拽而磨损的边角。 最刺眼的是箱子底部那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那是姐姐暖暖流出来的血,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怎么擦也擦不掉。 秦萧看著那个箱子,喉咙发紧。 他记得。 记得刚在军区门口见到岁岁时,她就是趴在这个箱子上,死也不肯鬆手。 原来。 她护著的不仅仅是姐姐的尸体。 还有姐姐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动手吧。”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他把岁岁抱起来,放在一旁的高脚椅上。 然后和楚狂一起,把那个沉重的木箱搬到了实验台上。 “怎么拆?” 楚狂戴上护目镜,手里拿著一把精密的雷射切割刀。 他看著岁岁,眼神里满是询问。 这箱子虽然破,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个精密的机关盒。 一旦拆错,可能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岁岁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没穿鞋,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她走到箱子旁边。 伸出那个满是针眼的小手,摸了摸箱子底部的第三块木板。 “这里。” 岁岁指著木板上的一个节疤。 “这是个假的节疤。” “姐姐在里面塞了东西。” “只有按特定的频率敲击,里面的卡扣才会弹开。” 楚狂愣了一下。 他凑近看了看那个节疤。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后来镶嵌上去的。 做工极其精细。 甚至连木纹的走向都对上了。 “暖暖……” 陆辞站在一旁,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那个才五岁的孩子。 在那种地狱一样的环境里,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时刻。 竟然还能做出这么精巧的机关。 这是怎样的天赋? 又是怎样的绝望? “咚、咚咚、咚。” 岁岁伸出手指,在那个节疤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快。 一下慢。 这节奏很熟悉。 秦萧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摩斯密码。 翻译过来是—— sos。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看起来浑然一体的节疤,突然弹了起来。 露出了下面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 “镊子。” 岁岁伸出手。 陆辞连忙递过一把医用镊子。 岁岁的小手很稳。 哪怕她现在的身体还在虚弱期,哪怕她的神经还在隱隱作痛。 但她的手,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手术机器人。 镊子探进圆孔。 夹住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慢慢地。 一点点地。 往外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口气吹大了,就把那个东西吹跑了。 终於。 东西被取出来了。 那是一块黑色的晶片。 很小。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触点,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这绝对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民用晶片。 这是军工级的。 甚至比军工级还要高级。 “这是……生物存储晶片?” 楚狂是个识货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的含金量。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东西,目前只存在於概念里啊!” “哪怕是美国的顶级实验室,也造不出这么小的成品!” “那帮畜生……” “到底掌握了多少黑科技?” 岁岁把晶片放在掌心。 晶片冰凉。 像是姐姐临死前的手。 “读卡器。” 岁岁看向楚狂。 楚狂回过神来,连忙从那一堆设备里翻出一个万能读卡器。 连接电脑。 插上晶片。 屏幕亮了。 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请输入生物密钥】 没有密码输入框。 只有一个指纹扫描的图標。 而且那个图標很奇怪。 不是普通的指纹。 它在旋转,在变化。 像是一个活著的细胞。 “这是基因锁。” 陆辞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凝重。 “不仅需要指纹,还需要检测按压者的dna序列。” “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一旦错误……” 陆辞指了指屏幕角落的一个倒计时標誌。 “晶片会自毁。” “里面的数据会瞬间烧成灰。”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特定的人? 谁是特定的人? 暖暖已经死了。 如果是暖暖的指纹…… 那这晶片,岂不是永远打不开了? “我来。” 岁岁把手伸了过去。 “姐姐说过。” “我们是双子星。” “我们的基因,是互补的。” “她的锁。” “只有我能开。”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 她踮起脚尖。 把那个右手食指,轻轻按在了读卡器的扫描区上。 那个手指上,还有一道没癒合的伤口。 是之前为了给秦萧下泻药,不小心划破的。 鲜血渗了出来。 染红了扫描区。 “滴——” 一声长鸣。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悦耳的绿色。 【身份確认:s-001】 【权限:最高级】 【欢迎回来,倖存者。】 紧接著。 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过。 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楚狂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捕捉这些数据。 “这是一个索引目录!” 楚狂大喊道。 “不是原始数据!” “这里面记录的是……是一个地址!” “还有一个伺服器的访问密钥!” 秦萧皱起眉头。 “地址在哪?” 楚狂盯著屏幕,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一张世界地图弹了出来。 上面有一个红点。 在闪烁。 不在陆地上。 而是在一片茫茫的大海之中。 “这是……” 影子(老四)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经纬度。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公海。” “那是太平洋的公海区域。” “这个位置……” 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掌上电脑,调出了一张卫星云图。 放大。 再放大。 在那片蔚蓝的海面上。 出现了一艘巨大的、白色的游轮。 即使是卫星俯拍图。 也能看出它的奢华和庞大。 甲板上停著直升机。 泳池里全是比基尼美女。 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城堡。 “波塞冬號。” 影子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 “亚洲最大的赌船。” “也是『永生会』的流动金库。” “更是那个『医生』的……” “老巢。” 岁岁看著屏幕上那艘船。 看著那个巨大的、像是皇宫一样的游轮。 她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了肉里。 “找到了。” 岁岁轻声说。 声音很平静。 但秦萧站在她身边,感觉到了她小身子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是猎人终於找到了猎物老巢的兴奋。 “乾爹。” 岁岁转过头。 那双大眼睛里,燃烧著两团幽暗的火。 “我要去。” “我要去那艘船上。” “我要把姐姐的东西拿回来。” “我要把那个『医生』……” “抓回来。” 秦萧看著女儿。 看著她眼底那抹不属於三岁孩子的狠厉。 他没有劝阻。 也没有犹豫。 他只是伸出大手,揉了揉岁岁的脑袋。 然后。 转过身。 看著屋子里的几个兄弟。 “兄弟们。” 秦萧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看来。” “咱们得去公海上。” “度个假了。” 第49章 目標:公海赌船 三天后。 太平洋公海。 夜色如墨。 海浪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轮,像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海上城市,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霓虹灯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五顏六色。 巨大的“poseidon”(波塞冬)字样,在船舷上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甲板上。 音乐声震耳欲聋。 穿著昂贵礼服的男男女女,手里端著香檳,在海风中大声谈笑。 空气里瀰漫著雪茄、香水、海盐,还有一股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金钱的腐臭味。 一架黑色的私人直升机,呼啸著穿过云层。 稳稳地降落在顶层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几个保鏢模样的人先跳了下来。 迅速铺好红地毯。 然后。 一个穿著白色定製西装、戴著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沈万三。 全球首富。 他今天的身份,是来自东方的神秘豪客。 “这就是波塞冬號?” 沈万三摘下墨镜,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 “也就那样吧。” “还没我家的后花园大。” 在他身后。 跟著两个穿著黑西装的“保鏢”。 一个身材高大,眼神冷峻,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秦萧。 另一个稍微瘦削一点,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老六(刑侦队长)。 而走在最后的。 是两个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岁岁穿著一件粉色的蓬蓬裙。 蕾丝花边,蝴蝶结,水晶鞋。 头髮被烫成了洋娃娃一样的捲髮,还戴著一个镶钻的小皇冠。 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但是。 如果仔细看。 就会发现这位“小公主”的表情,臭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一边走,一边不著痕跡地扯著裙摆。 太难受了。 这裙子底下全是纱网,扎得腿痒。 而且这双水晶鞋,虽然好看,但鞋底太硬。 根本跑不快。 万一打起来,这就是累赘。 “忍忍。” 旁边的顾北低声说了一句。 顾北穿著一套黑色的小燕尾服,打著领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像个优雅的小绅士。 但他那双插在裤兜里的手,一直紧紧攥著那个改装过的魔方。 那是楚狂给他的新玩具。 里面藏著微型炸弹。 “我知道。” 岁岁咬著牙,露出一个假笑。 “为了姐姐。” “別说穿裙子。” “就是让我穿麻袋,我也忍了。” 一行人刚走下停机坪。 几个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就迎了上来。 手里拿著金属探测仪。 “先生,例行检查。” 安保队长是个光头老外,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僱佣兵出身。 他拦住了沈万三。 沈万三挑了挑眉。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邀请函。 那是“永生会”发出的顶级贵宾卡。 全球只有一百张。 “检查?” 沈万三冷笑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 “耽误了我那一分钟几亿上下的生意,你赔得起吗?” 安保队长看了一眼邀请函。 脸色变了变。 但还是坚持道:“抱歉,这是规矩。不管是谁,都不能带武器上船。” 说著。 他拿著探测仪,就要往秦萧身上扫。 秦萧面无表情地站著。 他的腰间,別著一把特製的陶瓷枪。 那是三爹楚狂的最新发明。 过不了x光,但能过金属探测仪。 “滴——” 探测仪扫过秦萧的腰间。 没响。 安保队长皱了皱眉。 又扫了一遍。 还是没响。 “过去吧。” 安保队长挥了挥手。 轮到岁岁和顾北了。 安保队长看著这两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 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但他还是拿著探测仪,在岁岁身上晃了一下。 “滴滴滴——” 警报声突然响了。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几个安保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电棍。 秦萧的肌肉瞬间紧绷。 只要这帮人敢动。 他绝对会在一秒钟內,拧断这个光头的脖子。 岁岁却一脸淡定。 她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从蓬蓬裙的口袋里。 掏出了那个粉红色的变形金刚。 “叔叔。” 岁岁奶声奶气地说。 “这是我的玩具。” “它会响的哦。” 说著。 她按了一下变形金刚上的按钮。 “汽车人!变形!出发!” 那个破锣一样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检查站里格外响亮。 安保队长愣了一下。 看著那个傻乎乎的玩具。 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了行了,进去吧。” 他摆了摆手。 觉得自己在跟一个三岁小孩较劲,简直是浪费时间。 岁岁抱著变形金刚。 衝著秦萧眨了眨眼。 一行人顺利通过安检。 走进了船舱大厅。 一进门。 那种奢华到极致的视觉衝击,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 地面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墙上掛著毕卡索的真跡。 赌桌前,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筹码。 每一个筹码,都代表著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这里是天堂。 也是地狱。 岁岁的目光,没有被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吸引。 也没有去看那些穿著暴露的美女。 她的眼睛。 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 在人群中快速扫描。 寻找那个目標。 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 “分头行动。” 秦萧压低了声音,对著耳麦说道。 “老五去吸引注意力。” “老六去摸清安保路线。” “我和孩子们,去找伺服器机房。” “收到。” 沈万三整理了一下领带。 瞬间切换成了那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模式。 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最大的那个赌桌。 “来来来!给爷换一个亿的筹码!” “今天爷要大杀四方!” 隨著沈万三的高调入场。 大厅里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秦萧趁机带著岁岁和顾北,钻进了旁边的一条走廊。 这里是通往贵宾休息区的通道。 人少。 安静。 但也更危险。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服务生,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那是枪。 “伺服器在底层。” 顾北看著手里的魔方。 那上面有一个微小的显示屏。 正在显示著这艘船的立体结构图。 那是四爹在出发前,黑进船务系统搞到的。 “我们需要拿到那部直达底层的电梯权限。” 顾北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部金色电梯。 门口站著两个彪形大汉。 “我去引开他们。” 秦萧刚要动。 岁岁却拉住了他的手。 “不用。” 岁岁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秦萧的肩膀。 看向了大厅二楼的一个露台。 那里。 站著一个人。 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 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背对著大厅的喧囂。 正在看著海面发呆。 那个背影。 那个站姿。 哪怕化成灰。 岁岁也认得。 那是她在手术台上,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的最后一个背影。 那是拿著手术刀,把姐姐一点点拆碎的那个人的背影。 “乾爹。” 岁岁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梦囈。 但秦萧感觉到了。 岁岁握著他的那只小手。 瞬间变得冰凉。 还在剧烈地颤抖。 “怎么了?” 秦萧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 岁岁抬起手。 指著二楼那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就是……” “医生。” 第50章 土包子?我是你祖宗! 海风带著一股咸腥味,混杂著甲板上浓郁的香水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岁岁的小手在秦萧掌心里微微一颤,隨即恢復了平静。 那个背影消失了。 但那种仿佛被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幻痛,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脑海里。 “走吧。” 秦萧的大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是给岁岁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个眼神,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沈万三在前面开路,这会儿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暴发户”的角色。 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大金炼子,手腕上的满钻劳力士在灯光下闪瞎人眼,走路姿势囂张得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哎哟喂!这什么破船啊!” 沈万三的大嗓门像个破锣,震得周围那些端著香檳的绅士淑女们直皱眉。 “地毯这么薄?还没有我家狗窝里铺的厚!” “服务员!给爷来瓶82年的雪碧!漱漱口!” 周围投来无数鄙夷的目光。 但这正是他们要的效果。 越是像个没脑子的暴发户,越不会有人把他们和特种兵、黑客联繫在一起。 岁岁低著头,扯了扯身上那条粉红色的蓬蓬裙。 真丑。 而且这裙撑太硬了,扎得大腿痒。 要是待会儿打起来,这玩意儿绝对是个累赘。 正想著,突然—— “哎呀!”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在头顶炸响。 紧接著,一股冰凉的液体泼了下来。 暗红色的红酒,顺著岁岁的头顶流下来,瞬间染红了那条粉色的裙子,也溅到了她白皙的小脸上。 像是血。 岁岁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这哪来的野孩子?走路不长眼睛啊?” 一个穿著深v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手里端著空酒杯,居高临下地看著岁岁。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但此刻那双吊梢眼里满是刻薄和嫌弃。 这是某跨国能源集团的千金,也是这艘船上的常客,最討厌这种带著孩子来捣乱的暴发户。 “脏死了。” 女人用手扇了扇鼻子,仿佛岁岁是什么传染源。 “穿得跟个马戏团猴子似的,弄脏了我的鞋,你们赔得起吗?” 她那双红底的高跟鞋上,溅了一滴红酒。 就一滴。 沈万三刚才还在四处瞄哪里有监控,这一看自家心肝宝贝被人泼了酒,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他妈说谁是猴子?!” 沈万三把袖子一擼,露出满胳膊的金鐲子(为了装暴发户特意戴的)。 “老子的闺女也是你能说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整容脸!硅胶都要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 女人气得脸都歪了,厚厚的粉底差点裂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罗伊斯家族的……” “我管你是螺丝还是螺母!” 沈万三直接打断她,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给老子道歉!不然老子把你扔海里餵鯊鱼!” 这边的动静太大,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大多是看笑话的。 觉得这个暴发户这次踢到铁板了。 罗伊斯家族可是欧洲的老牌贵族,这女人出了名的刁蛮。 女人被沈万三的气势嚇了一跳,但隨即更加恼怒。 “保安!保安呢!” “把这几个乡下土包子给我赶出去!” 她尖叫著,伸手就要去推岁岁。 “离我远点!別把穷酸气传给我!” 那只做了法式美甲的手,眼看就要戳到岁岁的脸上。 沈万三刚要动手。 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五爹。” 岁岁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股子奶气。 “別生气。” “气坏了身子,没人给我买糖吃了。” 沈万三一愣,低头看著自家闺女。 这小祖宗平时不是这脾气啊? 要是换了以前,这女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地上口吐白沫了。 岁岁从沈万三身后走出来。 她仰起头,並没有擦脸上的红酒渍。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容,但那双大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阿姨。” 岁岁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看著那个女人。 “你的裙子,线头露出来了哦。” 女人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裙摆。 “胡说!这是香奈儿的高定!全球只有三件!” “是吗?” 岁岁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可是高定的走线是法式双针,针距是2.5毫米。” “你这件,针距是3.5毫米,而且用的是涤纶线,不是蚕丝线。” “还有哦。” 岁岁指了指女人胸口的那颗硕大的钻石胸针。 “那个钻石的折射率不对。” “切面只有32个,真钻是57个。” “阿姨,你被人骗了耶。” “这一身加起来,还没我五爹的一个表链子值钱。” “这就是传说中的a货吗?” 全场死寂。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贵妇名媛们,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她们都是行家。 被这孩子一提醒,仔细一看。 还真是! 那裙子的面料光泽度確实不对劲!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天哪,罗伊斯家的大小姐居然穿假货?” “笑死人了,还说人家是土包子。” “这才是真正的打肿脸充胖子吧?” 那些嘲笑声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女人的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愤。 恼怒。 杀意。 “你个小畜生!你敢胡说八道!” 女人彻底疯了。 她扬起手,那是用了十成力气的一巴掌,狠狠朝著岁岁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岁岁那张嫩脸绝对要肿起来。 沈万三离得有点远,来不及了。 “岁岁!”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岁岁鼻尖的一瞬间。 一只大手,像是铁钳一样,凭空出现。 稳稳地。 死死地。 捏住了女人的手腕。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秦萧站在岁岁身前。 他没戴墨镜。 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这个疯女人。 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动我闺女。” 秦萧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血腥气。 “你想死?” 女人疼得尖叫起来。 “啊!放手!我的手要断了!” “你这个保鏢!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萧根本没理她。 手腕微微一用力。 “啊——!!!” 女人的惨叫声瞬间高了八度,整个人疼得跪在了地上,冷汗把那层厚粉底都冲花了。 周围的保鏢想要衝上来。 秦萧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哪怕他现在穿著西装,也掩盖不住那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保鏢们僵住了。 谁也不敢动。 “乾爹。” 岁岁拉了拉秦萧的手。 “脏。” “別为了这种人脏了手。” 秦萧冷哼一声。 像甩垃圾一样,把女人的手甩开。 女人瘫在地上,捂著手腕,妆都哭花了,狼狈得像个小丑。 “你们……你们给我等著……” 她还在放狠话。 岁岁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转过身,指著大厅中央那个最大的赌桌。 那是轮盘赌。 围满了人。 “五爹。” 岁岁指著那个转动的轮盘。 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想玩那个。” “这阿姨弄脏了我的裙子。” “我要贏点钱,赔这件裙子。” 沈万三一听,乐了。 “行!玩!把这破船买下来都行!” 他直接把手里那个装著一亿筹码的箱子递给岁岁。 “拿去玩!输了算五爹的!” 眾人哄堂大笑。 这暴发户是不是脑子有病? 让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去玩轮盘赌? 那一箱子筹码,可是一个亿啊! 这不是扔钱吗? 岁岁没理会周围的嘲笑。 她抱著那个比她头还大的箱子,迈著小短腿,走到了赌桌前。 椅子太高了。 她爬不上去。 秦萧走过去,单手把她抱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岁岁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著。 她从蓬蓬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剥开糖纸。 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蔓延。 她看著那个正在旋转的轮盘。 看著那颗象牙白的小球在盘子里跳动。 原本天真无辜的眼神。 在一瞬间。 变了。 变得冰冷。 精密。 毫无感情。 就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顾北默默地把手插进了裤兜。 手指按在了那个改装过的魔方上。 微型干扰器。 启动。 第51章 概率学?不,这是屠杀! “小朋友,这里可不是游乐场哦。” 荷官是个金髮碧眼的年轻男人,穿著笔挺的马甲,手里熟练地把玩著那颗象牙球。 他看著坐在高脚椅上、嘴里还叼著棒棒糖的岁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这年头,暴发户为了哄孩子开心,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可是high limit(高额限制)的桌子。 最小下注都是十万美金。 这小孩懂什么? 估计连数字都认不全吧? “叔叔,开始吧。” 岁岁含著糖,声音有些含糊。 那双大眼睛盯著轮盘,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的数据流在飞速划过。 “好,买定离手!” 荷官耸了耸肩。 既然有人送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手指轻轻一弹。 白色的象牙球在轮盘边缘飞速旋转起来。 “哗啦啦——” 清脆的滚动声,牵动著周围每一个赌徒的神经。 沈万三站在岁岁身后,有点紧张。 虽然他不差钱,但这要是输了,闺女面子上掛不住啊。 “闺女,隨便押,输了咱们再换一箱。” 沈万三小声安慰道。 岁岁没说话。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在听。 听轮盘转轴的摩擦声。 听小球撞击轨道的频率。 听荷官脚下那个极其轻微的、踩踏机关的声音。 这艘船上的赌桌,就没有乾净的。 每个轮盘下面都装了磁力控制装置。 只要荷官愿意,他可以让球落在任何一个区域。 “他在作弊。” 岁岁在心里冷笑。 大脑里的公式开始疯狂运算。 初始速度:3.5米/秒。 摩擦係数:0.02。 空气阻力…… 转盘倾斜角…… 再加上那个磁力装置的干扰力矩…… 岁岁的小手,伸进了那箱筹码里。 她抓起一大把。 那是整整一亿美金的筹码。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想看这个败家孩子会怎么扔钱。 是押红?还是押黑? 或者押单双? 岁岁的手,越过了那些概率大的区域。 直接伸向了轮盘上最冷门、赔率最高、也是最不可能中的那个数字。 “啪!” 一亿筹码。 像是一座小山。 稳稳地推到了绿色的“0”號格子里。 全场死寂。 连荷官都愣住了。 单押“0”號? 这可是1赔35的赔率! 概率低得令人髮指! 这孩子是疯了吗? “小朋友,你確定?” 荷官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简直就是把钱往海里扔啊! “確定。” 岁岁点了点头。 她把最后一口棒棒糖咬碎。 “我就喜欢0。” “因为它是开始,也是结束。” 荷官嗤笑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既然你想输个精光,那我就成全你! 他的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点了一下。 磁力装置启动。 原本正在减速的小球,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原本应该落在“0”號附近的轨跡,突然偏离了。 它朝著红色的“32”號滚去。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嘆息。 “完了,输了。” “我就说嘛,小孩懂什么赌博。” “这一亿算是打水漂了。” 那个刚才被羞辱的红裙女人,此刻正捂著手腕站在人群里,脸上露出了恶毒的快意。 “活该!输死你们!” 然而。 就在小球即將落入“32”號格子的那一瞬间。 站在岁岁身后的顾北。 插在兜里的手,轻轻转动了一下那个魔方。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械咬合声。 一股定向的高频电磁脉衝,从魔方里发射出来。 精准。 隱蔽。 直接击穿了赌桌下的磁力控制线圈。 “滋——” 荷官感觉到脚下的踏板震动了一下。 失灵了?! 磁力场瞬间消失。 原本被强行改变轨跡的小球,失去了牵引力。 在惯性的作用下。 它磕在了“32”號的边缘。 弹了起来。 “叮!” 一声脆响。 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越过了“32”。 越过了“15”。 最后。 像是倦鸟归巢一般。 稳稳地。 死死地。 落进了那个绿色的格子。 “0”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荷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周围的看客们张大了嘴巴,下巴掉了一地。 红裙女人的表情更是精彩,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进了? 真的进了?! 单押“0”號! 一亿美金! 翻35倍! 那是……三十六亿?! “天哪……” 有人呻吟出声。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这哪是运气啊!这是財神爷附体啊!” 沈万三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贏了!闺女牛逼!” 他激动得差点把秦萧给抱起来。 岁岁却一脸淡定。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看著那个满头冷汗的荷官。 伸出小手,敲了敲桌子。 “叔叔,赔钱。” 荷官的手在发抖。 三十六亿啊! 这一把就把这一年的利润都输进去了! 这要是让老板知道,他会被剁碎了餵鯊鱼的! “这……这不可能……” 荷官喃喃自语。 “是不是机器坏了……” “怎么?不想认帐?” 秦萧往前一步。 那股子煞气逼得荷官后退了两步。 “没……没有……” 荷官擦了一把冷汗。 只能硬著头皮,让人把筹码搬过来。 像小山一样的筹码,堆满了岁岁面前的桌子。 岁岁看都没看那些钱一眼。 她拿起一个最小面额的筹码——一万美金。 在手里拋了拋。 然后。 手腕一抖。 那个筹码像是一枚暗器,飞了出去。 “啪!” 精准地砸在了那个红裙女人的脚边。 女人嚇了一跳,往后一缩。 岁岁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眼神里带著一丝嘲弄。 “阿姨。” “这个给你。” “够买你一百条那种假裙子了。” “不用找了。” 女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可是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筹码,看著岁岁身后那个煞神一样的秦萧。 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能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继续。” 岁岁没有下桌的意思。 她把那三十六亿筹码,又推了出去。 “这次,押黑。” 荷官的腿都软了。 这还玩? 这要把赌场贏破產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成了整个波塞冬號赌场的噩梦。 岁岁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贏钱机器。 把把必中。 不管荷官怎么换手法,怎么换球,甚至换了三个荷官。 结果都一样。 岁岁面前的筹码,已经堆不下了。 都要堆到地上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不赌了,全都围在这张桌子前,看这个东方小神童大杀四方。 “神了!真是神了!” “这孩子大脑里是不是装了计算机啊?” “这是概率学吗?这简直就是屠杀啊!” 岁岁坐在那里。 小脸依旧平静。 但在她的脑子里。 无数的公式在飞舞。 角动量守恆。 流体力学。 混沌理论。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在绝对的智商碾压面前。 运气? 那就是个笑话。 监控室里。 一个戴著黑色眼罩的独眼龙男人,正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岁岁。 他是这艘船的安保负责人,也是赌场的经理。 “查到了吗?这几个人什么来路?” 独眼龙的声音阴冷。 “查不到,邀请函是真的,是顶级的黑卡。” 手下匯报导。 “那个小孩……有点邪门。” 独眼龙看著屏幕上岁岁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这种眼神。 不像是个三岁的孩子。 倒像是个……老千。 或者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不能让她再贏下去了。” 独眼龙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再这么搞,今晚我们就得关门大吉。” “去。” 独眼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把他们请到vip室去。” “告诉他们,我要跟他们玩点……刺激的。” 第52章 请君入瓮,VIP室的杀机 一群穿著黑西装、戴著耳麦的彪形大汉,拨开了围观的人群。 原本喧闹的赌桌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为首的独眼龙,脸上掛著职业的假笑,走到了岁岁面前。 “小朋友,手气不错啊。” 独眼龙的视线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筹码,眼皮跳了跳。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要是带走了,他这颗脑袋也不用要了。 “还行吧。” 岁岁把玩著手里的筹码,头都没抬。 “也就是赚点零花钱。”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亿美金。 零花钱? 这孩子口气也太大了! “呵呵,小朋友真幽默。” 独眼龙皮笑肉不笑。 “大厅里人多眼杂,太吵了。” “不如我们去顶层的vip室玩玩?” “那里更安静,赌注……也更大。” 独眼龙特意加重了“更大”两个字的语气。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秦萧和沈万三对视一眼。 来了。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根据顾北搞到的结构图。 顶层的vip室,有一部直达底层的专用电梯。 那是通往伺服器机房的捷径。 而且,只有进了vip室,才能避开大厅里这些普通游客的耳目,方便动手。 “好啊。” 沈万三把手里的雪茄一扔,一副不知死活的暴发户嘴脸。 “正好,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熏得我闺女不舒服。” “带路!” 独眼龙心中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进了vip室。 那是老子的地盘。 想怎么捏死你们,就怎么捏死你们。 “请。” 独眼龙做了个手势。 一行人跟著独眼龙,穿过大厅,走进了一部金色的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 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大厅那种嘈杂。 地上铺著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 墙上掛著名画。 房间正中央,放著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只有一张桌子。 独眼龙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咔噠。” 身后的门,被保鏢锁上了。 这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不仅是锁门。 这是关门打狗。 “怎么个玩法?” 秦萧拉开椅子,让岁岁坐下。 自己则站在岁岁身后,像是一尊守护神。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 四个角落都有监控。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隔音效果极好。 就算在这里开枪,外面也听不见。 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独眼龙拍了拍手。 一个穿著旗袍的美女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 放著六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 里面装著琥珀色的液体。 看起来像是陈年的威士忌。 “我们不玩牌,也不玩轮盘。” 独眼龙指了指那些酒杯。 “我们玩点刺激的。” “俄罗斯轮盘,听说过吗?” “不过我们不用枪。” “用酒。” 独眼龙拿起一个酒杯,晃了晃。 “这六杯酒里,有一杯加了点……特殊的佐料。” “无色无味。” “喝下去,三秒钟就会心臟骤停。” “神仙难救。” “我们轮流挑一杯喝。”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贏走所有。” 独眼龙看著岁岁,眼神像是一条毒蛇。 “小朋友,敢玩吗?” 这哪里是赌博。 这分明就是谋杀。 沈万三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疯了?!跟一个孩子玩这个?!” “这里是公海。” 独眼龙摊了摊手。 “公海之上,我就是规矩。” “要么玩,要么……” 他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屏风后面,走出来十几个端著衝锋鎗的僱佣兵。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秦萧他们。 “把刚才贏的钱都吐出来,然后跳海游回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岁岁看著那些酒杯。 突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叔叔,你这个游戏,有点无聊哦。” 岁岁晃著两条小腿。 “在实验室……哦不,在幼儿园,我们都不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她在那个地狱实验室里。 为了测试抗药性。 被灌过无数种不知名的毒药。 这种生死游戏,对她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不过既然叔叔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岁岁从椅子上跳下来。 走到桌子边。 她太矮了,只能踮起脚尖,才能看到那些酒杯。 “但是,我要加注。” 岁岁抬起头,看著独眼龙。 “如果我贏了。” “我不要钱。” “我要这艘船的结构图。” “还有那部专用电梯的密码。” 独眼龙愣了一下。 这孩子……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知道那部电梯通向哪里吗? 难道他们是衝著那个“东西”来的? 独眼龙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好。” “只要你有命拿。” 赌局开始。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北站在角落里。 看似被嚇傻了。 实际上,他的手插在兜里,正在通过那个魔方,连接房间里的网络接口。 这里的防火墙比大厅的要高级得多。 但他只需要一点时间。 只要岁岁能拖住他们。 岁岁站在桌边。 她没有急著选。 她把小鼻子凑到酒杯前,闻了闻。 確实无色无味。 这是高纯度的氰化物。 但是。 只要是物质,就有物理特性。 加了毒药的酒,密度会发生微小的变化。 这种变化,肉眼看不出来。 但在岁岁眼里。 那就是巨大的破绽。 表面张力。 掛壁程度。 光线的折射率。 岁岁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分析仪。 第一杯,折射率1.334。 第二杯,折射率1.334。 第三杯…… 岁岁的目光停在了第四杯酒上。 这杯酒的液面,比其他的稍微低了0.5毫米。 而且边缘的掛壁速度,慢了0.1秒。 粘稠度不一样。 就是它。 岁岁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独眼龙。 独眼龙虽然极力保持镇定。 但当岁岁的手指靠近第四杯酒的时候。 他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紧张的生理反应。 心理博弈。 物理分析。 双重验证。 岁岁笑了。 她伸出小手。 拿起了第四杯酒。 独眼龙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 死丫头。 运气真差。 一上来就选中了死神。 沈万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岁岁!別喝!” 他想衝上去抢杯子。 却被秦萧拦住了。 秦萧看著岁岁。 眼神坚定。 他相信他的女儿。 s-001。 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岁岁端著酒杯。 並没有往自己嘴里送。 而是转了个身。 把酒杯递到了独眼龙的面前。 “叔叔。” 岁岁甜甜地叫了一声。 “我年纪小,妈妈说不能喝酒。” “这第一杯,我请你喝。” “该你了。” 独眼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杯酒就在他鼻子底下。 晃荡著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但在他眼里。 那分明就是一碗孟婆汤。 他当然知道哪杯有毒。 这死丫头…… 怎么可能?! 六分之一的概率! 她怎么可能一眼就挑中了那杯毒酒?! 而且还反客为主,让他喝?! “怎么?叔叔不敢喝?” 岁岁歪了歪头。 眼神变得嘲讽起来。 “刚才不是说,这就是个游戏吗?” “难道叔叔怕输?” 第53章 混乱製造者,钞能力爆发 空气里的火药味,比那杯毒酒还要浓烈。 独眼龙的手僵在半空,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在他手里微微晃荡。 他看著面前这个只有桌子高的小女孩。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戏謔。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喝啊。” 岁岁催促了一句,声音软糯,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独眼龙的额头上,冷汗顺著那道狰狞的伤疤滑落,滴进了酒杯里。 喝? 喝了就是死! 这根本不是什么概率游戏,这死丫头有一双能看透物质本质的眼睛! “妈的!” 独眼龙猛地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哗啦——” 毒酒泼洒在地毯上,瞬间冒起一阵白烟,那块昂贵的羊毛地毯被腐蚀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剧毒! 真的是剧毒! “给脸不要脸的小畜生!” 独眼龙恼羞成怒,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红木圆桌。 巨大的桌面带著风声,朝著岁岁砸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极其隱蔽地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著一把为了应付突发状况的白朗寧。 既然赌不贏,那就杀! 在这个公海上,死几个人,就像死几条鱼一样简单! “岁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沈万三嚇得大吼一声,想要扑过去,但他离得太远了。 眼看著那张沉重的圆桌就要把岁岁砸成肉泥。 一道黑影,比桌子更快。 秦萧。 他甚至没有去挡那个桌子。 他只是抬起手。 手里握著那把特製的陶瓷枪。 那是三爹楚狂用高强度航空陶瓷列印出来的,能过安检,但威力丝毫不减。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那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更像是重锤砸在烂肉上。 “啊——!!!” 独眼龙刚刚摸到枪柄的右手,突然炸开了一团血雾。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手掌,连带著那把还没拔出来的白朗寧,一起打废了。 断指横飞。 鲜血喷溅在白色的墙壁上,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秦萧一步跨出,单手抄起岁岁,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另一只手猛地一推。 那张砸过来的红木圆桌,被他这股蛮力硬生生推偏了方向,砸在了旁边的屏风上。 “稀里哗啦——” 屏风碎裂,露出了后面藏著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 “开火!给我杀了他们!” 独眼龙捂著断手,疼得满地打滚,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那些僱佣兵举起衝锋鎗。 黑洞洞的枪口,泛著死亡的冷光。 这么近的距离。 就算是神仙,也会被打成筛子。 “老五!动手!” 秦萧大吼一声,抱著岁岁就地一滚,躲到了翻倒的桌子后面。 沈万三早就嚇得腿肚子转筋了。 但他听到了秦萧的吼声。 那是兄弟的命令。 “妈的!拼了!” 沈万三一咬牙,把你手里那个一直提著的银色手提箱,猛地举了起来。 “都给爷看好了!” “这是爷赏你们的过年红包!” 他猛地按下了箱子把手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箱子朝著那群僱佣兵扔了过去。 “给爷炸!!!” 那个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所有僱佣兵都下意识地举枪射击。 “噠噠噠噠——” 子弹击中了箱子。 但预想中的爆炸並没有发生。 那个箱子在半空中猛地弹开。 里面装的不是美金。 也不是炸药。 而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 那是三爹楚狂的得意之作——“天女散花”微型震撼弹。 “嗡——” 所有的金属球在同一时间被激活。 紧接著。 是一场光与声的盛宴。 “轰!轰!轰!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vip室,亮度甚至超过了正午的太阳。 那是几百万坎德拉的强光! 足以让人瞬间致盲! 与此同时,巨大的爆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敲响了一百面铜锣。 “啊!我的眼睛!” “耳朵!我的耳朵!”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僱佣兵,瞬间丟掉了手里的枪,捂著眼睛和耳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的甚至直接被震晕了过去,口吐白沫。 整个vip室乱成了一锅粥。 “走!” 秦萧感觉耳朵也在嗡嗡作响,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沈万三,另一只手抱著岁岁,对著角落里的顾北使了个眼色。 顾北虽然年纪小,但反应极快。 他早就在震撼弹爆炸的前一秒,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像只灵活的小猫,跟在秦萧身后。 四个人趁著混乱,衝出了vip室。 走廊里也是一片大乱。 警报声悽厉地响著。 “往哪跑?出口在那边!” 沈万三指著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那里通往甲板。 只要到了甲板,就有机会跳海求生。 “不去甲板!” 秦萧的声音冷硬如铁。 “去货运电梯!” “什么?!” 沈万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候不跑,还要去坐电梯?那是死路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岁岁趴在秦萧的肩膀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变形金刚。 她的小脸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姐姐的东西在下面。” “那个『医生』也在下面。” “我不走。” 秦萧没有废话,带著人直接冲向了走廊另一侧的货运电梯。 那是这艘船安保最严密的地方。 平时专门用来运送大额现金和贵重物品。 电梯门口,原本站著两个彪形大汉。 但此刻,他们也被刚才的震动和警报声吸引了注意力,正拿著对讲机呼叫支援。 “砰!砰!” 秦萧抬手就是两枪。 陶瓷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两个保鏢的大腿。 两人惨叫著倒地。 秦萧衝过去,一脚踢飞了他们掉落的对讲机。 “顾北!开门!” 秦萧背靠著电梯门,举枪警戒著走廊的两头。 顾北从兜里掏出那个改装过的魔方。 手指飞快地转动。 魔方上的微型屏幕闪烁著绿色的代码。 “这电梯有生物锁。” 顾北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语速极快。 “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认证。” “只有高级主管才能打开。” 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独眼龙的援兵到了。 “噠噠噠——” 几发子弹打在秦萧脚边的地板上,火星四溅。 “快点!” 秦萧把沈万三踹进旁边的凹槽里躲避,自己则利用墙角进行还击。 “別催!我在算!” 顾北的手指都要转出残影了。 他在进行暴力破解。 利用魔方里的强力算法,模擬生物信號。 “还需要十秒!” “十!” “九!” 走廊那头的敌人越来越多。 火力压製得秦萧根本抬不起头。 沈万三抱著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念叨著:“菩萨保佑,上帝保佑,只要让我活著回去,我给你们塑金身……” “五!” “四!” 一颗手雷滚了过来。 就在秦萧脚边五米处。 “趴下!” 秦萧大吼一声,猛地扑在岁岁和顾北身上。 “轰——!” 手雷爆炸。 气浪掀翻了走廊里的花瓶和装饰画。 秦萧闷哼一声。 几块弹片嵌进了他后背的防弹衣里,虽然没穿透,但那股衝击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大爹!” 顾北红著眼眶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电梯门上的红灯变绿了。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开了!快进!” 顾北一把拉住秦萧。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衝进了电梯。 秦萧反手按下了关门键。 子弹打在即將闭合的电梯门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门关上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呼……活下来了……” 沈万三瘫坐在地上,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老秦,你没事吧?” 秦萧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 他警惕地看著电梯的楼层显示屏。 数字正在飞快地下降。 从顶层,直达地下三层。 那是这艘船的最深处。 也是地狱的最底层。 “別高兴得太早。” 岁岁突然开口了。 她盯著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小鼻子微微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特殊的味道,顺著门缝飘了进来。 那是消毒水的味道。 混合著一种说不出的腥味。 “怎么了?” 沈万三看著岁岁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电梯里……” 岁岁慢慢往后退,贴在了秦萧的腿上。 “有人。” 话音未落。 原本正在下降的电梯,突然“咯噔”一下,停住了。 不是到底了。 而是悬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並不是机房。 也不是走廊。 而是一个狭窄的、全封闭的金属中转站。 而在门口。 站著一排人。 他们没有穿保鏢的黑西装。 而是穿著那种手术室里常见的白色无菌服,脸上戴著厚厚的n95口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手里拿著的也不是枪。 而是那种用来捕杀大型野兽的麻醉步枪。 “清理者。” 岁岁吐出这三个字。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她在实验室里最怕的人。 每次这些人出现,就意味著有同伴要消失了。 “目標確认。” 为首的一个白大褂冷冷地开口。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是机器人在说话。 “s-001,s-009。” “回收开始。” 第54章 狭路相逢,电梯里的修罗场 电梯厢並不大,四个人挤在里面,本来就显得有些侷促。 现在门一开,那种压迫感瞬间变成了窒息感。 那几个“清理者”就像是堵在门口的死神,白大褂上甚至还沾著点点暗红色的血跡,那是刚处理完“废料”留下的痕跡。 “动手。” 没有任何废话。 为首的白大褂抬手就是一枪。 “噗!” 麻醉弹特有的气爆声。 这种麻醉针里装的是强效卡芬太尼,一针就能放倒一头成年大象。 “躲开!” 秦萧的反应是本能的。 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电梯空间太小,根本没地方躲。 他只能往前一步,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死死挡住了身后的两个孩子和沈万三。 同时,他手中的陶瓷枪猛地甩出。 既然没子弹了(刚才在走廊打光了),那就当暗器用! “啪!” 陶瓷枪精准地砸在那个白大褂的手腕上。 枪口歪了一寸。 那枚闪著蓝光的麻醉针,擦著秦萧的耳边飞过,“叮”的一声钉在了电梯內壁的金属板上。 针尾还在剧烈颤动。 如果是打在人身上…… 秦萧没敢往下想。 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直接衝出了电梯。 必须要拉开距离! 不能让他们在电梯里开枪,否则流弹会伤到岁岁! “老五!关门!保护孩子!” 秦萧吼了一声,整个人撞进了那群“清理者”的队形里。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廝杀。 对方有六个人。 手里都有武器。 而且这些人显然都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招招致命,专门往关节和软肋招呼。 秦萧赤手空拳。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砰!” 秦萧一拳轰在一个白大褂的面门上。 虽然隔著口罩,但依然能听到鼻樑骨碎裂的声音。 那人向后倒去,撞倒了后面的同伴。 但这並没有嚇退其他人。 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两把手术刀,闪著寒光,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向秦萧的肋下。 秦萧侧身一闪,避开了左边的刀锋,但右边那把刀太刁钻了。 “嘶啦——” 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了秦萧昂贵的西装,割开了里面的衬衫。 在他的侧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衬衫。 “老秦!” 沈万三在电梯里看得目眥欲裂,拼命按关门键,但那扇门像是坏了一样,怎么也合不上。 “別管我!下去!” 秦萧反手扣住那个持刀者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 他夺过手术刀,反手插进了那人的大腿。 但这群“清理者”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即使大腿中刀,那人依然死死抱住秦萧的腰,想要把他拖倒。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有的用枪托砸,有的用针管刺。 秦萧就像是一块礁石,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 他用肩膀撞,用膝盖顶,用牙齿咬。 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劲。 因为他知道。 他身后是岁岁。 是他拿命也要护著的人。 电梯里。 岁岁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总是把她举高高、给她讲故事的乾爹,浑身是血地在拼命。 看著那些白色的身影,像噩梦里的蛆虫一样,一点点蚕食著乾爹的生命力。 她的眼睛红了。 那种被压抑许久的、属於s-001的暴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顾北。” 岁岁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吹出的风。 “胶囊。” 顾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迅速从那个粉红色的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里面装著几颗看起来像是感冒药一样的蓝色胶囊。 这是顾北在三爹楚狂的指导下,用特殊的化学材料合成的——“瞬间凝固剂”。 也就是俗称的“超级强力胶”。 一旦接触空气,就会在三秒內膨胀、凝固,硬度堪比水泥。 岁岁抓起两颗胶囊。 她没有扔向那些人。 因为那样可能会误伤秦萧。 她看准了时机。 就在秦萧一脚踹开纠缠他的最后一个人,身体短暂腾空的一瞬间。 岁岁的小手猛地一扬。 “乾爹!低头!” 秦萧听到岁岁的喊声,本能地把头一低。 两颗蓝色的胶囊,擦著秦萧的头皮飞了过去。 精准地砸在了那个狭窄的中转站走廊入口处。 “啪!啪!” 胶囊碎裂。 里面的液体喷涌而出。 “滋滋滋——”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化学反应声。 一大团灰白色的泡沫状物质瞬间膨胀开来。 就像是发酵的麵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封死了整个走廊入口。 那些原本还想衝上来的增援部队,直接被这堵突然出现的“墙”挡在了外面。 甚至有两个跑得快的,脚被粘住了,拔都拔不出来,像雕塑一样定在了原地。 “快回来!” 岁岁大喊。 秦萧趁著敌人愣神的瞬间,一个后滚翻,滚回了电梯里。 “砰!” 他一拳砸在电梯的控制面板上。 这次,门终於关上了。 把那些惨叫声和咒骂声,全部隔绝在了外面。 电梯继续下降。 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秦萧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西装已经变成了布条,身上好几处伤口还在流血。 尤其是侧腰那道,皮肉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老秦……你……” 沈万三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捂住伤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死不了……” 秦萧咧嘴笑了笑,想伸手摸摸岁岁的头,却发现自己满手是血,又缩了回去。 “嚇著没?” 岁岁没说话。 她走到秦萧面前。 伸出小手,从书包里掏出止血喷雾和绷带。 那是二爹陆辞给她准备的急救包。 她熟练地撕开秦萧的衬衫,露出伤口。 喷药。 包扎。 动作专业得像个老练的外科医生。 只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秦萧的伤口上。 “疼吗?” 岁岁问。 “不疼。” 秦萧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只要你没事,爹就不疼。” 岁岁咬著嘴唇,没说话。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帐。 那些白大褂。 那个“医生”。 她一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就在这时。 “叮——” 电梯终於停了。 地下三层。 到了。 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秦萧强忍著痛,挣扎著站起来,把岁岁和顾北护在身后。 沈万三也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钢管(刚才打斗时留下的),哆哆嗦嗦地举在胸前。 门,缓缓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枪林弹雨。 也没有成群结队的保鏢。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以及……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福马林的味道。 混合著陈年的血腥味,还有那种特殊的、用来掩盖尸臭的消毒剂味。 这味道…… 太熟悉了。 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唔……”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味道强行冲开了。 冰冷的手术台。 刺眼的无影灯。 电锯切割骨头的声音。 还有姐姐临死前,那双失去了光彩的眼睛…… 所有的噩梦,在这一刻,重叠了。 “岁岁?” 顾北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握住岁岁冰凉的小手,想要给她一点力量。 但他发现,岁岁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这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那个地狱留给她的,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別怕。” 秦萧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 他不顾身上的伤,蹲下身,把岁岁紧紧抱进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寒意。 “那是以前。” 秦萧在岁岁耳边低声说道。 “现在,你有爸爸。” “爸爸带你,去把这个地狱……” “砸个稀巴烂!” 第55章 地狱拍卖会,商品是「天使」 秦萧的话,像是一道光,劈开了岁岁眼前的黑暗。 她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那股福马林的味道依然让她作呕,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被秦萧怀里的温度压下去了一些。 “走。” 岁岁从秦萧怀里钻出来。 她的小脸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那是復仇者的眼神。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电梯。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昏暗的应急灯,投下斑驳的阴影。 四周极其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这边。” 顾北看了一眼手里的魔方,上面显示著微弱的信號源。 “伺服器的信號很强,就在前面。” 他们沿著一条狭长的走廊前行。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每一扇门上,都掛著一个小小的牌子。 【样本室-a】 【样本室-b】 【废料处理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岁岁的心上。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那是和她一样的孩子。 或者是曾经是孩子的……东西。 终於。 走廊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房。 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类似於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建筑。 四周是一圈圈阶梯式的座位。 座位上,坐满了人。 几百个人。 他们穿著考究的晚礼服,戴著各式各样的面具。 有威尼斯的羽毛面具,有狰狞的鬼脸面具,也有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 他们坐在阴影里,手里端著红酒,眼神狂热地盯著中央的舞台。 而在舞台的正中央。 放著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上盖著黑布。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守在笼子旁边。 “这是……” 沈万三捂住了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嘘!” 秦萧一把按住他,把他拉到了阴影里。 这是一个地下拍卖场。 但他们拍卖的,不是古董,也不是字画。 “各位尊贵的会员,晚上好。” 一个穿著燕尾服的主持人走上舞台。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亢奋。 “欢迎来到『波塞冬』的极乐之夜。” “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这是『天使计划』最新的成果。” “也是『医生』亲手调教出来的……完美艺术品。” 台下的观眾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有人吹起了口哨。 有人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废话不多说,让我们来看看今晚的主角——” 主持人猛地一挥手。 “代號:s-012!” “哗啦!” 笼子上的黑布被一把掀开。 强光灯瞬间打在笼子里。 所有人都看清了里面的“商品”。 那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穿著一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她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双手抱著膝盖,浑身都在发抖。 她有一头金色的长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但最让人心惊的。 是她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极其柔弱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充满了恐惧和空洞,但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还有那个小巧的鼻子…… 像。 太像了。 岁岁躲在阴影里,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 那一瞬间。 她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 血液逆流。 脑海里,那个总是笑著把馒头分给她、那个总是把她护在身后的身影,和眼前这个笼子里的女孩,慢慢重叠。 姐姐…… 是姐姐吗? 不,姐姐已经死了。 姐姐的尸体就在那个木箱里,就在京城的实验室里。 可是…… 为什么这么像? 甚至连那个受惊时咬嘴唇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姐姐……” 岁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哭腔。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种失而復得的错觉,让她忘记了身处险境,忘记了周围全是敌人。 她只想衝过去。 衝过去抱住那个女孩。 问问她是不是暖暖。 “姐姐!” 岁岁猛地就要衝出去。 “別动!” 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是顾北。 顾北从后面抱住了岁岁,用尽全力把她按在地上。 “那不是暖暖!” 顾北的声音很低,却很急促,在岁岁耳边炸响。 “你看她的耳朵!暖暖的耳垂上有颗痣,她没有!” “那是克隆体!或者是整容的替代品!” “你现在衝出去,就是送死!” 岁岁在顾北怀里拼命挣扎。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她知道。 她理智上知道那不是姐姐。 可是情感上,她接受不了。 那帮畜生…… 他们不仅杀了姐姐。 他们还要製造出无数个“姐姐”,用来拍卖,用来取乐,用来当成商品! 这是对死者最大的褻瀆! 是对她林岁岁最大的侮辱! “呜呜呜……” 岁岁的哭声被顾北的手捂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秦萧看著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在地上。 这群人渣。 如果不把这里夷为平地,他秦萧誓不为人! “起拍价——”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 “一千万美金。” “或者……” 主持人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一个健康的、匹配度高的肝臟。” “因为我们的『医生』说,这个小天使的肝臟,有点小瑕疵,需要换个零件。” 台下瞬间沸腾了。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我有一个o型血的活体肝臟!刚满六岁的!” 第56章 那个背影,梦魘重现 “三千万!” 一个大腹便便的禿顶男人举起了牌子,脸上的肥肉隨著他的动作乱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令人作呕的贪婪光芒。 “我出三千万!这个肝臟我要了!正好给我那只纯种藏獒配种,听说小孩的肝臟活性最好!” 台下一阵鬨笑。 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孩子,而是一块放在案板上的猪肉,或者是一件可以隨意丟弃的玩物。 岁岁躲在阴影里,死死咬著嘴唇。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的小手抠著地面的缝隙,指甲盖都要翻过来了,却感觉不到疼。 这就是地狱。 比那个三百里深山的实验室还要黑,还要冷的十八层地狱。 “三千万一次!” 台上的主持人兴奋得满面红光,手里的锤子高高举起。 “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天使计划』的精品,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在这时。 岁岁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往二楼的贵宾席看了一眼。 那里是全场视野最好的位置,悬空的设计,用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但此刻,为了方便贵客“验货”,那一侧的玻璃降下了一半。 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身形修长,手里端著一杯猩红的红酒。 他背对著光,看不清脸。 但他拿酒杯的姿势很特別。 食指和中指並没有併拢,而是微微分开,那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他微微低著头,俯视著下面那个铁笼子,俯视著那个酷似暖暖的小女孩。 那种眼神。 冷漠。 高傲。 带著一种造物主俯瞰螻蚁般的戏謔。 岁岁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轰——! 脑海里像是有一颗核弹炸开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巨大的衝击力撞得粉碎。 冰冷的手术台。 刺眼的无影灯。 电锯切割骨骼发出的“滋滋”声。 还有那个背影。 那个在姐姐惨叫声中,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血跡的背影。 那个在把姐姐的心臟放进冷冻箱后,转身对助手说“这批废料处理乾净点”的背影。 是他。 就是他! 那个把她和姐姐的人生彻底毁掉的恶魔! 那个所谓的“医生”!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卡在岁岁的喉咙里,还没发出来,就被巨大的恨意堵住了。 她的理智线,“崩”的一声,断得彻彻底底。 什么计划。 什么潜伏。 什么安全。 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衝上去。 用牙齿咬断他的喉咙。 用指甲抠出他的眼珠子。 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撕下来,祭奠姐姐的在天之灵! “我要杀了你!!!” 岁岁猛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楼梯口冲。 她的眼睛红得滴血,浑身散发著一种同归於尽的疯狂气息。 “岁岁!” 一只大手,带著铁钳般的力量,从后面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是秦萧。 秦萧一直盯著岁岁,哪怕是在观察敌情的时候,余光也没离开过闺女。 看到岁岁突然失控,他心臟都要嚇停了。 “放开我!乾爹放开我!” 岁岁拼命挣扎,手脚並用,甚至张嘴在秦萧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在那!凶手在那!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啊!” 她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听得人心都碎了。 秦萧顾不上手臂上的疼。 他一把將岁岁按回阴影里,用自己宽阔的胸膛死死压住她颤抖的小身子。 “岁岁!看著我!” 秦萧低吼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现在衝出去,能干什么?” “你杀得了他吗?” “这里有几百个僱佣兵!有重武器!你衝出去就是送死!” “你死了,谁给姐姐报仇?” “那个笼子里的女孩怎么办?你也想让她变成第二个暖暖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岁岁的头上。 岁岁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混著脸上的灰尘,衝出两道蜿蜒的痕跡。 “可是……可是他在那……” 岁岁指著二楼,手指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那是姐姐的仇人啊……” “我知道。” 秦萧把她抱进怀里,大手用力揉著她的后脑勺。 “乾爹知道。” “乾爹答应你,一定不会放过他。” “但不是现在,不是这种送死的方式。” “我们要贏,要贏得漂漂亮亮,要让他跪在地上求饶,而不是把命搭进去让他看笑话!” 岁岁趴在秦萧怀里,呜咽出声。 那种无力感,让她绝望。 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动手。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的小手,握住了岁岁冰凉的手指。 是顾北。 顾北蹲在旁边,那张总是阴鬱的小脸上,此刻却透著一股超乎年龄的冷静。 “哭没用。” 顾北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眼泪杀不死人。” 他伸出手,帮岁岁擦掉脸上的眼泪。 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想报仇吗?” 顾北指了指岁岁背后的那个粉红色书包。 “用那个。” 岁岁愣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顺著顾北的手指看去。 那是书包的侧兜。 里面装著几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液体。 那是她在上船前,特意从三爹楚狂的实验室里顺出来的。 还有刚才在清洁间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岁岁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无数的化学方程式,在这一刻飞速重组。 清洁剂。 强酸。 中央空调。 封闭空间。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成型。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时。 那双大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厉。 那是s-001该有的眼神。 “你说得对。” 岁岁看著二楼那个晃著红酒杯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 “看著他的地狱,是怎么被我烧成灰烬的。” 岁岁转过身,看著秦萧。 “乾爹,我要去个地方。” “哪里?” “通风管道。” 岁岁指了指头顶那个不起眼的排气口。 “我要给这帮畜生,加点料。” 秦萧看著女儿那张重新焕发斗志的小脸,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他点了点头。 “去吧。” “注意安全。” “我和你五爹在这里盯著,只要有机会,我们就动手救人。” “好。” 岁岁没有废话。 她拉著顾北的手,两人像是两只灵活的小壁虎,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管道架。 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 临进去前。 岁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医生。 你等著。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化学毒气,製造混乱 通风管道里狭窄逼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的积灰味和机油味。 岁岁和顾北在里面匍匐前进。 膝盖在金属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这点声音,完全被下面大厅里那浪潮般的叫价声掩盖了。 “五千万!我出五千万!” “六千万!这双眼睛我也要了!” 那些疯狂的声音顺著管道传上来,像是恶鬼的咆哮。 岁岁紧紧抿著嘴,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爬行的速度更快了。 “到了。” 顾北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个分叉口。 左边通向中央空调的主机房,右边通向清洁杂物间。 “去右边。” 岁岁指了指右边。 两人顺著管道滑下去,推开柵栏,轻巧地落在了清洁间的水泥地上。 这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清洁用品。 大桶的漂白水,强力洁厕灵,还有各种除油剂。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个杂物间。 但在岁岁眼里。 这就是一个未被激活的化学武器库。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顾北看著那一堆瓶瓶罐罐,有些疑惑。 “嗯。” 岁岁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桶標著“次氯酸钠”的大桶漂白水。 又拿起一桶標著“盐酸”的强力洁厕灵。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就像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一样。 那种专业和冷静,完全不像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顾北,你知道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吗?” 岁岁一边说,一边找来一个巨大的塑料桶。 顾北想了想,脸色微变。 “次氯酸钠是碱性,洁厕灵是酸性。” “酸碱中和?” “不。” 岁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氧化还原反应。” “naclo + 2hcl = nacl + h2o + cl2↑” 岁岁念出了那个致命的方程式。 “cl2。” “氯气。” “二战时期,最常用的化学毒气之一。” 顾北的瞳孔缩了一下。 氯气。 剧毒。 吸入后会灼烧呼吸道,造成肺水肿,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而死。 “我们要杀了他们?”顾北问。 “不。” 岁岁摇了摇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定时器,这是三爹给她的玩具。 “这里的空间太大了,这点剂量杀不死那么多人。” “但是。” “足够让他们痛不欲生,足够製造一场完美的混乱。” 岁岁开始动手。 她把定时器改装成了一个延时倾倒装置。 利用槓桿原理,將那桶洁厕灵架在漂白水桶的上方。 只要时间一到。 洁厕灵就会倾泻而下。 “来,搭把手。” 岁岁招呼顾北。 两人合力,把这个简易的“毒气发生器”,搬到了通风口的主进风位置。 这里连通著整个拍卖大厅的空调系统。 只要毒气產生,就会顺著冷风,在两分钟內吹遍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定时五分钟。” 岁岁设定好时间。 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04:59】 【04:58】 “走。” 岁岁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戏要开场了。” …… 拍卖大厅。 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那个代號s-012的小女孩,价格已经被叫到了八千万美金。 主持人嗓子都喊哑了,兴奋得手舞足蹈。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坐在前排的一个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得意洋洋地站起来,准备迎接他的战利品。 二楼的露台上。 “医生”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批货的质量不错。” 他对身边的助手说道。 “下一批,可以加大药量了。”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味道,顺著空调的出风口飘了出来。 起初是一股淡淡的漂白水味。 像是游泳池的味道。 没人当回事。 但紧接著。 那股味道变得刺鼻起来。 像是烧焦的塑料,又像是腐烂的酸臭。 “咳咳……” 有人开始咳嗽。 “什么味道?好难闻。” “咳咳咳!我的喉咙!” 骚乱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前排那个刚拍下小女孩的富豪,突然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水!给我水!”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紧接著。 大厅里响起了成片的咳嗽声。 “啊!我的眼睛!好痛!” “毒气!有毒气!” “快跑啊!” 原本衣冠楚楚、不可一世的富豪们,此刻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有人推翻了桌子。 有人踩掉了別人的鞋。 有人为了抢夺出口,大打出手。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主持人,直接从台上滚了下来,捂著嘴在地上打滚。 场面瞬间失控。 二楼的“医生”眉头一皱。 他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作为顶级的医学专家,他瞬间就分辨出了这是什么。 “氯气?” “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混进来了。” “封锁出口!启动排风系统!” 他对著对讲机下令。 但是,已经晚了。 混乱的人群根本不听指挥,疯狂地衝击著大门。 而在混乱的中心。 两个戴著防毒面具的身影,正逆著人流,冲向舞台中央的铁笼子。 那是秦萧和沈万三。 刚才岁岁在通风管道里给他们发了信號。 让他们提前准备好防护。 沈万三虽然怕死,但他更怕这毒气把自己的肺给烧了,所以把防毒面具勒得死紧,脸上的肥肉都挤变形了。 “老秦!这味儿太冲了!咱闺女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万三一边跑一边吐槽,声音闷在面具里嗡嗡的。 “少废话!救人!” 秦萧手里提著那把抢来的衝锋鎗,一脚踹开挡路的一个保鏢。 两人衝到了笼子前。 那个小女孩正缩在笼子角落里,已经被毒气熏得昏迷了过去。 “开锁!” 秦萧吼道。 沈万三从兜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也是岁岁给的)。 可是。 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不行啊老秦!” 沈万三急得满头大汗。 “这不是机械锁!这是电子锁!” “刚才断电的时候重启了!现在是双重加密!” 秦萧看了一眼锁头上的红灯。 那上面还有一个倒计时。 【自毁程序启动:00:59】 一旦强行破拆,或者输错密码。 笼子就会通上高压电。 或者直接爆炸。 “该死!” 秦萧一拳砸在笼子上。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这个孩子死在面前吗? 就在这时。 耳麦里传来了顾北冷静的声音。 “大爹,別动那个锁。” “那是陷阱。” “唯一的办法,是切断整艘船的总电源。” “只要没电,磁力锁就会自动弹开。” 秦萧愣了一下。 “切断电源?你知道变压器在哪吗?” “知道。” 这次说话的是岁岁。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决绝。 “就在我们头顶。” “给我三十秒。” 第58章 断电!黑暗中的猎杀 “三十秒?!” 秦萧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路。 “岁岁!別乱来!那是高压电!” “没有別的办法了!” 岁岁的声音在耳麦里显得格外清晰,背景音是电流滋滋的响声。 “电子锁的独立电源就在变压器旁边,只有物理切断,才能让锁失效!” “乾爹,相信我!” 说完,通讯掛断了。 秦萧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知道岁岁要干什么。 这孩子……太像她那个死去的爹了。 关键时刻,命都可以不要。 …… 配电室上方。 岁岁和顾北正蹲在一根巨大的电缆旁。 这里是整艘船的心臟。 几万伏的高压电在这些粗大的铜缆里奔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空气里充满了电离子的味道。 哪怕还没碰到,汗毛都已经竖起来了。 “这就是主变压器。” 顾北指著面前那个巨大的、像是个铁皮怪兽一样的机器。 “只要破坏那个核心线圈,全船都会断电。” “但是……” 顾北看了一眼岁岁的小手。 “我们没有绝缘手套。” “这种电压,就算隔著空气都能把人击穿。” “你会变成焦炭的。” 顾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拉住岁岁的手,不想让她去。 岁岁看著那个变压器。 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个还在倒计时的电子锁。 【00:20】 【00:19】 没时间了。 再犹豫,那个女孩就会被炸成碎片。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餐刀。 这是刚才在清洁间顺手拿的。 然后,她掏出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 那是三爹给她缠手雷用的。 “顾北,帮我缠上。” 岁岁把餐刀和胶带递给顾北。 顾北愣了一下,咬著牙,飞快地用餐刀的手柄缠了一圈又一圈。 缠得厚厚的。 像个黑色的粽子。 “只有一次机会。” 顾北把刀递给岁岁,眼睛红红的。 “一定要快。” “插进去,立刻鬆手。” “不然电弧会顺著刀柄爬上来的。” 岁岁点了点头。 她接过刀。 刀身冰凉。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爬向那个变压器。 越靠近,那种电流的压迫感就越强。 皮肤上有种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姐姐……” 岁岁在心里默念。 “保佑我。”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睁开。 眼中精光爆射。 “呀——!!!” 岁岁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住刀柄。 狠狠地。 朝著变压器最脆弱的散热口,插了进去! “滋啦——!!!” 一声巨响。 就像是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开。 巨大的火花,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管道空间。 那是蓝紫色的电弧! 像是一条狂暴的火龙,从变压器里窜了出来。 岁岁在刀尖触碰到线圈的一瞬间,猛地鬆手,整个人向后弹开。 “轰!” 变压器炸了。 一股巨大的气浪,把岁岁掀翻在地。 她感觉自己的头髮都被烤焦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是。 下一秒。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灯灭了。 所有的灯,全部灭了。 拍卖大厅里,原本还在闪烁的电子锁红灯,瞬间熄灭。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开声。 那是磁力锁失效的声音。 “开了!” 秦萧大吼一声。 他在黑暗中,凭著特种兵的夜视本能,一把拉开了笼子的门。 抱起那个昏迷的小女孩。 “老五!撤!” “顾北!岁岁!跳下来!我接著!” 秦萧对著耳麦大吼。 “来了!” 头顶的通风口柵栏被踹开。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天而降。 秦萧伸出单臂,稳稳地接住了岁岁。 沈万三虽然胖,但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顾北。 “乾爹……我头髮是不是焦了?” 岁岁趴在秦萧肩膀上,声音有点虚弱,但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確实有点卷了。 还有股糊味。 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没焦,变成了捲髮,更漂亮了。” 秦萧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和那个救出来的女孩紧紧护在怀里。 “快跑!备用电源30秒后就会启动!” 顾北在沈万三怀里大喊。 这艘船是顶级的游轮,备用发电机组也是顶级的。 只要30秒,系统就会重启。 到时候,灯一亮,他们就是活靶子。 “走!” 秦萧一马当先,带著眾人冲向了刚才进来的那条走廊。 黑暗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周围全是乱窜的富豪和保鏢。 谁也看不清谁。 秦萧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滚开!” 他一脚踹飞一个挡路的保鏢。 沈万三也不甘示弱,拿著衝锋鎗当烧火棍,抡圆了砸。 十秒。 二十秒。 他们衝进了走廊。 前面就是货运电梯。 只要进了电梯,就能回到甲板。 “快!还有十秒!” 顾北看著手里魔方上的倒计时。 【00:09】 【00:08】 眾人拼了命地狂奔。 就在他们距离电梯还有五米的时候。 “嗡——” 一阵低沉的电机启动声响起。 紧接著。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把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 他们看到。 在走廊的尽头。 在那扇电梯门前。 站著一排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 而在正中间。 站著那个穿著燕尾服的男人。 “医生”。 他手里依然端著那杯红酒。 脸上掛著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往这里跑。 “各位。” “医生”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这场捉迷藏,玩得开心吗?” 在他身后。 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对准了秦萧。 也对准了岁岁。 这是绝路。 也是死局。 第59章 正面交锋,秦萧的血 走廊里,灯光明亮得刺眼。 那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群睁著独眼的死神,冰冷地注视著他们。 “医生”慢慢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那是一张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脸,儒雅,斯文,甚至带著一丝书卷气。 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掛著温和的笑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无法把这张脸和那个在手术台上肢解活人的恶魔联繫在一起。 他看著岁岁,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態的热忱。 像是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s-001。” “医生”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的低语。 “你果然是最完美的杰作。” “比我想像中,还要完美。” “主动送上门来,真是省了我不少事。” 他的目光在岁岁身上贪婪地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价值。 “你的基因,你的大脑,你的求生本能……” “你是神赐予我的礼物。” 秦萧把岁岁死死护在怀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医生。” “今天,你要是敢动我闺女一根头髮。” “老子让你变成一堆零件。” “呵呵。” “医生”笑了,笑声很轻,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秦旅长,別激动。” “我承认,你很强。” “但你再强,能快得过子弹吗?” 他举著酒杯的手,轻轻一挥。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像是一道死神的命令。 “开火。” “噠噠噠噠噠——!!!” 走廊里,瞬间炸响了密集的枪声! 火舌喷涌,子弹像是一场狂暴的金属风暴,撕裂空气,呼啸而来! 秦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时间思考。 也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他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转身,像是一堵墙,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死死挡在了岁岁、顾北和那个昏迷的小女孩身前。 “噗!噗!噗!” 沉闷的子弹入肉声。 虽然穿著楚狂特製的顶级防弹衣,但那种被重锤狠狠砸在背上的衝击力,依然让他眼前一黑。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自己的耳朵里。 “呃……” 秦萧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肋骨断了。 至少三根。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乾爹!” 岁岁被秦萧紧紧护在怀里,那张小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这具坚实的胸膛,在剧烈地颤抖。 她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她能听到子弹打在乾爹背上那一声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比在实验室里被绑上手术台还要恐惧。 因为这一次,受伤的不是她。 是那个拿命护著她的爸爸。 “妈的!跟你们拼了!” 沈万三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林弹雨嚇得魂飞魄散。 他本能地抱著头蹲在地上。 但当他看到秦萧吐血的那一刻,这个平日里爱財如命的胖子,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抢来的衝锋鎗。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真枪。 他甚至不知道保险在哪。 他只是胡乱地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衝锋鎗的后坐力震得他肥肉乱颤,枪口不受控制地朝天乱扫。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水泥碎块和灯管碎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这本是毫无章法的胡乱扫射。 但歪打正著。 那群僱佣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製得不得不暂时寻找掩体。 枪声,停顿了宝贵的一秒钟。 就是现在! 秦萧忍著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颗黑色的圆球。 烟雾弹。 “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烟雾弹朝著“医生”的方向扔了过去。 “去甲板!” “跳海!” “呲——” 浓烈的白烟瞬间在走廊里瀰漫开来。 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该死!” “医生”被烟呛得连连后退,那身优雅的燕尾服沾上了灰尘。 “给我追!別让他们跑了!” 他愤怒地咆哮著。 秦萧拉起沈万三,一手抱著岁岁,另一只手夹著那个昏迷的女孩,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烟雾中辨明方向,朝著甲板的方向狂奔。 顾北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小小的身影在混乱中异常灵活。 每跑一步,秦萧都感觉断掉的肋骨在戳著他的肺。 疼。 钻心的疼。 但他不能停。 他要带孩子们活下去。 “医生”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烟雾中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诡异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上面只有一个按钮。 他轻轻地,按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大的、从船体最深处传来的闷响。 整艘“波塞冬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像是被一只来自深海的巨兽,狠狠地撞了一下。 天花板开始龟裂。 墙壁上的装饰画纷纷掉落。 船体,正在倾斜。 自毁程序。 启动了。 “医生”看著这一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s-001。” “就让这艘船,成为你最华丽的棺材吧。” 第60章 生死时速,跳海求生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船底接二连三地传来。 整艘“波塞冬號”像个喝醉了酒的巨人,开始疯狂地摇晃、倾斜。 甲板上的桌椅、酒杯、还有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像滚地葫芦一样滑向倾斜的一侧。 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快!往这边跑!” 秦萧的声音因为剧痛和烟燻,变得嘶哑无比。 他一只手死死抱著岁岁和那个昏迷的女孩,另一只手拽著几乎要嚇瘫的沈万三,在倾斜的甲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脚下的甲板已经倾斜了超过三十度,上面洒满了红酒和碎玻璃,又湿又滑。 好几次,秦萧都差点滑倒。 每一次,他都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死死钉在甲板上,稳住身形。 断掉的肋骨隨著剧烈的奔跑,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有一把刀在身体里搅动。 鲜血不断从他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老秦……你……你放我下来……” 沈万三看著秦萧惨白的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带著孩子跑……我太重了……我拖累你……” “闭嘴!” 秦萧怒吼一声,眼睛红得嚇人。 “老子当年能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今天也能把你从这破船上带出去!” “一个都不能少!” 他咬著牙,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是拖著沈万-三,衝到了甲板的边缘。 那里,掛著一排救生艇。 但大部分,都已经被那些惊慌的富豪们放了下去。 只剩下最后一艘。 孤零零地掛在绞盘上。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快!上去!” 秦萧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单手,把怀里那个昏迷的s-012女孩,像扔麻袋一样,奋力扔进了救生艇里。 然后是顾北。 顾北很轻,也很配合,借著力就跳了进去。 “老五!快!” 秦萧对著沈万三吼道。 沈万三连滚带爬地翻进救生艇,然后伸出手,想要拉秦萧一把。 秦萧没有理他。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小小的、因为恐惧和顛簸而瑟瑟发抖的岁岁。 他用那只沾满鲜血和灰尘的大手,轻轻擦了擦岁岁脸上的泪痕。 “岁岁,別怕。”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 “乾爹在呢。” 他把岁岁抱起来,准备把她也扔进救生艇。 就在这时。 “嘎吱——!” 头顶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一根因为爆炸而断裂的巨大钢樑,带著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它的目標,正是秦萧和岁岁站立的位置! 太快了! 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秦萧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可以躲。 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抱著岁岁躲开。 但是,他身后的救生艇躲不开。 这根钢樑砸下来,会把救生艇砸个对穿! 所有人,都得死! 没有时间思考。 只有本能。 秦萧猛地转身。 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根砸落的钢樑。 同时,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怀里的岁岁,奋力推向了救生艇的方向。 “走!”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砰——!!!” 巨大的钢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萧的背上。 但因为他转身的动作,钢樑偏了一点,没有直接砸中他的脊椎。 而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腿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巨大的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秦萧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甲板上。 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裤子,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脚下的一大片甲板。 “乾爹——!!!” 岁岁被推到了救生“艇边,她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那根狰狞的钢樑。 那条血肉模糊的腿。 还有那个跪在血泊中,却依然死死挺直了脊樑的背影。 岁岁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疯了一样就要衝回去。 “乾爹!你放开!我要去救乾爹!” “別去!” 沈万三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岁岁!听话!你现在回去是送死!” “秦萧!你他妈快上来啊!” 沈万三对著秦萧哭喊。 秦萧抬起头。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涌著血。 但他笑了。 他看著救生艇里的岁岁,笑得无比灿烂。 “沈万三!” 他怒吼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她走!” “照顾好她!” 说完,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军用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唰!” 那根悬掛著救生艇的缆绳,被他一刀斩断! “不——!!!” 岁岁眼睁睁地看著救生艇脱离船体,开始向海面坠落。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她看著那个被钢樑死死压在甲板上的男人。 看著他对自己,做出了最后一个口型。 “活下去。” 救生艇“砰”的一声砸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巨大的海浪,瞬间將他们推向了远处。 那艘燃烧的巨轮,在岁岁的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只剩下那冲天的火光,和那道跪在血泊中的身影。 甲板上。 秦萧看著远去的救生”艇,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不成样子的腿。 剧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是,他不能死。 他答应过老林,要照顾好他的女儿。 他答应过岁岁,要带她回家。 秦萧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既然腿断了。 那这腿,就不要了。 他举起匕首,对准了自己被卡住的左腿膝盖。 第61章 海上的哭声,爸爸別死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波塞冬號”,终於在最后的爆炸中,被拦腰炸成了两截。 巨大的船体,像是两座燃烧的山,缓缓沉入漆黑的深海。 火焰熄灭,浓烟散尽。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要吞噬一切。 “哗——” 巨浪翻涌,狠狠拍打在小小的救生艇上。 小艇在狂暴的海面上,像一片隨时会被撕碎的树叶,剧烈地顛簸著。 沈万三死死抱著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顾北和那个昏迷的女孩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只有岁岁。 她趴在冰冷的船舷上,一动不动。 那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刚刚吞噬了巨轮的、漆黑的海面。 没有眼泪。 也没有声音。 只是那么看著。 仿佛要把那片海看出一个洞来。 她的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背影。 那个跪在血泊中,斩断缆绳的背影。 那个对她笑著说“活下去”的背影。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对她好的人,都要离她而去? 妈妈是。 姐姐是。 哑巴爷爷是。 现在,连乾爹也是…… 是不是她就是一个灾星? 谁对她好,谁就会死?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心口那个刚刚被填满一点的洞,又被挖开了。 而且比以前更大,更深,更冷。 “哇——”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岁岁张开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哭声。 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痛苦、绝望、和自我憎恨。 “乾爹……” “乾爹你回来……” “岁岁错了……岁岁不该任性……岁岁不该来这个破船……” “你回来啊……” 她的小手用力捶打著船舷,手背都磨破了,渗出了血。 沈万三回过神来,看著哭得快要断气的岁岁,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爬过去,把岁岁抱进怀里。 “岁岁不哭……不哭……秦萧他……他会没事的……” 连他自己都不信这句安慰的话。 从那么高的船上掉下来,还被钢樑砸断了腿。 怎么可能活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 沈万三抱著岁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他……也保护不了你……” 顾北也爬了过来。 他伸出那只冰凉的小手,笨拙地帮岁岁擦著眼泪。 “別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大爹是英雄。” “英雄不会死的。” 可是,岁岁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的小脑袋在沈万三怀里拼命摇晃,哭声越来越悽厉。 她好像要把这三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爸爸……” 突然。 一声极其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呢喃,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爸爸……別死……” “岁岁听话……岁岁再也不乱跑了……” “爸爸你回来……” 沈万三和顾北都愣住了。 这是岁岁第一次。 叫秦萧“爸爸”。 不是乾爹。 是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沈万三的心里。 他抱紧了岁岁,任由自己的眼泪落在孩子的头髮上。 海风呼啸,带著咸湿的腥味。 小小的救生艇,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里,像是一座绝望的孤岛。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光柱。 紧接著,是巨大的马达轰鸣声。 “突突突——” 几艘黑色的快艇,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破开海浪,朝著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快艇上,站著一群全副武装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穿著一身黑色的警用作战服,手里端著枪,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岁岁的六乾爹,雷霆! 他带著国际刑警的联合行动队,终於赶到了! “快!那边有生还者!” 雷霆通过夜视仪,看到了那艘在海浪中沉浮的救生艇。 快艇迅速靠了过去。 当雷霆跳上救生艇,看到哭得快要昏厥的岁岁,和一脸惨白的顾北、沈万三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秦萧呢?!” 雷霆一把抓住沈万三的衣领,怒吼道。 沈万三指著那片漆黑的海面,泣不成声。 “他……他为了救我们……掉下去了……” 雷霆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看著那片已经恢復了平静的海面。 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不……爸爸没死……” 岁岁挣脱沈万三的怀抱,爬到船舷边,用尽全身力气,对著那片大海哭喊。 “爸爸!你出来啊!岁岁在这里!” “爸爸——!” 就在这时。 顾北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指著不远处的一块漂浮物。 “那里!那里有个人!”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几十米外的海面上,一块巨大的船体木板上,似乎真的趴著一个黑色的身影! “快!探照灯打过去!” 雷霆大吼道。 几道强光瞬间聚焦在那个黑影上。 看清了。 真的是一个人! 他浑身是血,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著,但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抱著那块木板! 是秦萧! 他还活著! “爸爸!” 岁岁看到那个身影,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差点从船上翻下去。 快艇全速冲了过去。 几个战士跳下水,合力把已经昏迷的秦萧抬上了快艇。 岁岁扑了过去,紧紧抱住秦萧那只冰冷的手。 “爸爸……爸爸你醒醒……” 秦萧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力气。 他只是凭著最后的意志,慢慢张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攥著的拳头。 手心里。 是一块被海水泡得发涨的、已经断成两半的……数据硬碟。 那是他从“医生”身上,拿命换回来的东西。 第62章 回京,ICU里的守望 京城,军区总医院。 顶层的vip病房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廊里站满了人。 陆辞、楚狂、影子、沈万三、雷霆,六个在各自领域跺一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的大佬,此刻全都沉默地站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重症监护室那扇巨大的玻璃窗上。 窗户里面。 秦萧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脸上戴著呼吸机。 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是那么的脆弱,仿佛隨时都会变成一条直线。 多处粉碎性骨折。 严重內出血。 失血过多导致休克。 左腿因为长时间被重物压迫和海水浸泡,神经坏死,肌肉萎缩,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陆辞已经连续做了十六个小时的手术,才堪堪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人,还没醒。 玻璃窗外。 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冰冷的玻璃上。 岁岁。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谁劝她,她都不理。 她就那么趴著,小手贴在玻璃上,仿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里面那个沉睡的男人。 那双曾经死寂、狠厉、充满仇恨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无尽的自责。 是她。 是她任性,非要去那艘船。 是她没用,保护不了乾爹。 如果不是为了推开她,乾爹就不会被砸断腿。 如果干爹死了…… 岁岁不敢想下去。 一想到那个可能,她的小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寧愿死的是自己。 “岁岁,吃点东西吧。” 沈万三端著一碗热气腾??的粥走过来,声音哽咽。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你乾爹醒了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岁岁摇了摇头,小脑袋依然贴著玻璃,一动不动。 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一闭上眼,就是乾爹被钢樑砸中的那一幕,就是乾爹对她笑著说“活下去”的口型。 顾北默默地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劝她。 他只是把手里那个用毛巾包著的、还带著海水咸味的数据硬碟,放在了岁岁的手边。 “这是大爹拿命换回来的。” 顾北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必须解开它。” “为了大爹,也为了我们自己。” 岁岁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著那半块残破的硬碟。 是的。 她不能倒下。 她还要报仇。 她还要找到解开基因锁的办法。 她还要救爸爸。 岁v擦乾了眼角的泪痕。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转过身,看著身后一脸担忧的陆辞。 “二爹。”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要进实验室。” “我要救爸爸。” “也要救我自己。” 陆辞看著这个小小的、却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三天后。 陆辞的私人实验室里。 岁岁和顾北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那半块硬碟的加密方式极其复杂,是军用级別的十三重加密,而且因为进水,部分数据已经损坏。 但这两个天才儿童,一个擅长硬体重组,一个擅长软体破译。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经过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努力。 屏幕上,终於跳出了一个绿色的进度条。 【数据修復中……10%……50%……99%……】 “叮!” 【修復完成。】 【正在解密……】 陆辞和楚狂站在他们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 陆辞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看到,岁岁的小鼻子下面,渗出了一丝鲜红。 起初只是一滴。 紧接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一滴,落在了白色的键盘上。 流鼻血了。 “岁岁!” 陆辞惊呼一声,连忙拿过纸巾。 但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越来越多。 甚至把她胸前的衣服都染红了。 基因反噬。 开始了。 第63章 半份解药,副作用初显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看著岁岁鼻子下面不断涌出的鲜血,陆辞的脸“唰”的一下,比墙壁还要白。 “快!让她躺下!” 陆辞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衝过去,一把抱起身体已经开始发软的岁岁,把她平放在旁边的实验床上。 楚狂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来止血棉和冰袋。 “怎么回事?老二!怎么突然流这么多血?” “是反噬!” 陆辞一边给岁岁做紧急处理,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体內的基因锁开始不稳定了!” “那艘船上的战斗,还有断电时的强电流衝击,加速了她体內药物的代谢和细胞的分裂!” “她的身体,正在被透支!” 顾北站在一旁,看著床上那个小脸苍白、呼吸微弱的岁岁,小拳头捏得死紧。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他能再快一点破解硬碟,如果他能找到完整的解药…… 就在这时。 电脑屏幕上,最后一道防火墙被攻破。 “解开了!” 顾北惊呼一声。 无数的数据流,像瀑源一样在屏幕上展开。 那是一串串极其复杂的、由a、t、c、g四个字母组成的基因编码序列。 “快!把数据导出来!” 陆辞头也不抬地吼道。 他现在一手按著岁岁的鼻翼,一手拿著检测仪,根本分不开身。 顾北迅速操作,將那些珍贵的数据,导入了陆辞的生物分析系统。 然而。 当数据导入完成,系统自动生成了三维结构图后。 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是一个残缺的、断裂的双螺旋结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像是被拦腰斩断的蛇。 “只有一半……” 陆辞看著屏幕,眼神里满是绝望。 秦萧拿命换回来的,竟然只有一半的数据。 这意味著,他们只能看到基因锁的一半结构,却无法得知完整的解锁序列。 “怎么办……怎么办……” 楚狂急得在实验室里团团转。 “能不能推算出另一半?” “不行!”陆辞断然否定,“基因编码的排列组合是天文数字,错一个碱基对,结果就天差地別!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基因崩溃!”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看著床上越来越虚弱的岁岁,陆辞的眼睛红了。 不。 不能放弃。 哪怕只有一半,也要试一试! “顾北,把所有关於端粒酶修復的编码片段提取出来!” “楚狂,去超低温冷库,把t-7號生物酶拿过来!” “我要强行配製一种缓解剂!” 陆辞的眼神变得疯狂起来。 他要在死神手里抢人!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 整个实验室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態。 陆辞像是疯了一样,不眠不休地进行著实验、分析、配比。 无数次的失败。 无数次的重来。 终於。 在天快亮的时候。 一支淡蓝色的、散发著微弱萤光的药剂,在离心机里被成功提炼了出来。 “成了……” 陆辞看著那支药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支“半份解药”,缓缓注入了岁岁的静脉。 奇蹟发生了。 那股汹涌的鼻血,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 监护仪上,岁岁原本微弱的心跳,也开始变得平稳有力。 “呼……”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暂时,保住命了。 但是,陆辞的心情却一点也轻鬆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缓解剂。 治標不治本。 而且,用残缺的数据配製出来的药,天知道会有什么未知的副作用。 …… 一周后。 秦萧终於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醒了。 虽然还很虚弱,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岁岁呢?” 当他看到那个趴在他床边,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口水的小糰子时。 这位铁血硬汉的眼眶,瞬间湿了。 他伸出那只没打点滴的手,轻轻地,想要摸一摸女儿的头髮。 “唔……” 岁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鼻子皱了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秦萧醒了,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那双总是清冷的大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爸爸!” 她一头扎进秦萧的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岁岁好想你……” 秦萧抱著这个失而復得的宝贝,感觉自己那颗被掏空的心,又被填满了。 “爸爸也想你。” 他揉著岁岁的小脑袋,突然发现,这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岁岁,你怎么这么困?” “唔……不知道……”岁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是……好想睡觉……” 她说著说著,竟然又在秦萧的怀里睡著了。 秦萧皱起了眉头,看向门口的陆辞。 陆辞嘆了口气,把副作用的事情告诉了他。 极度嗜睡。 偶尔会出现记忆断层。 秦萧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怀里睡得像只小猪一样的女儿,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这孩子,跟著他,真是受了太多的苦。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雷霆带著那个从船上救回来的s-012女孩走了进来。 这女孩自从被救回来后,就一直不说话,也不理人,医生诊断是严重的心理创伤。 所以大家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小哑巴”。 可今天,小哑巴却一反常態。 她走到岁岁的病床前,看著那个数据硬碟,又看了看睡著的岁岁。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看著眾人,张开了嘴。 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像是机器合成一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串数字: “么,九,九,三,洞,拐,两,么。” 第64章 六乾爹登场,警局一日游 这串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数字,从那个一直沉默如木偶的小女孩嘴里吐出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寂静的病房,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辞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沈万三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连一直站在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的顾北,都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魔方,视线锐利地射向了那个被他们叫做“小哑巴”的女孩。 19930721。 这是一串日期。 是她的生日?还是某个实验的编號? 秦萧看著那个女孩,她说完这串数字后,就又恢復了那种空洞呆滯的模样,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她。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永生会那帮畜生,到底製造了多少个像岁岁和顾北这样的孩子?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子风风火火的煞气,混著京城初冬的寒风,卷了进来。 “老秦!你他妈没死吧?!”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壮汉,穿著一身黑色的警用作战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皮肤黝黑,寸头,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格外凶悍。 这就是岁岁的六乾爹,雷霆。 市局刑侦大队的总队长,人送外號“雷公”,经他手送进去的亡命徒,能塞满一个加强连。 他刚从一个跨省追捕任务的现场下来,连衣服都没换,听到秦萧出事的消息,直接开著警车就飆过来了。 “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秦萧靠在床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雷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看到秦萧那条打著石膏高高吊起的腿,还有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妈的!谁干的?!”雷霆一拳砸在床边的柜子上,震得上面的水杯乱跳,“老子带人去把他祖坟刨了!” “行了,別嚎了。”秦萧摆了摆手,示意他看旁边。 雷霆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几个小萝卜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趴在秦萧床边,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岁岁身上。 刚才还满身煞气的“雷公”,眼神瞬间就软了。 这就是老林那个闺女? 长得真俊。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想伸手摸摸岁岁的小脸,又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弄疼了孩子,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愣是没敢落下去。 “六爹……” 岁岁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六爹”,叫得雷霆心都化了。 “哎!哎!闺女醒了!”雷霆乐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来,六爹给你带了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岁-岁身边那个安静得像个小绅士的顾北,还有那个眼神空洞的“小哑巴”。 当他听完沈万三断断续续地讲完“波塞冬號”上发生的一切后,雷霆身上的煞气又回来了。 “永生会……”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那道伤疤因为肌肉的抽动,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行,老子记下了。” 秦萧重伤,需要绝对的静养。 岁岁因为嗜睡的副作用,也不能再送去幼儿园了。 可几个乾爹,陆辞要坐镇医院,楚狂要去研究所分析数据,沈万三要去处理公司的烂摊子,影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带娃的重任,成了一个大难题。 “我来!”雷霆一拍胸脯,自告奋勇。 “你?”楚狂一脸嫌弃地看著他,“你一个糙汉子,除了会抓贼还会干啥?別把我们闺女带歪了。” “嘿!你个死技术宅看不起谁呢?”雷霆不乐意了,“老子带娃,那叫硬核!保证给咱闺女养得虎虎生风!” 於是,在一片爭议声中,雷霆就这么把岁岁和顾北“绑架”走了。 他没带他们去公园,也没去游乐场。 他直接开著那辆霸气的警用吉普,一路鸣著笛,把两个孩子带回了市局刑侦大队。 刑侦大队,那是整个京城阳气最重、煞气也最重的地方。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全是穿著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 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尼古丁和熬夜后的咖啡因味道。 当雷霆一手抱著粉雕玉琢的岁岁,一手牵著酷酷的顾北,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整个刑侦大队,炸了。 “臥槽!雷队!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俩孩子了?!” “这……这是咱们雷队的娃?不像啊,咱们雷队那长相,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 “快快快!小张,把你藏的进口巧克力拿出来!小李,去倒杯热牛奶!” 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五、浑身肌肉、能徒手制服歹徒的铁血硬汉,此刻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看著那个穿著粉色小棉袄,像个糯米糰子一样的岁岁,心都化了。 这个拿枪都手不抖的汉子,此刻想摸摸岁岁的脸,手都在抖。 那个审讯犯人三天三夜不合眼的预审专家,此刻正变著法地学小狗叫,想逗岁岁开心。 这就是硬汉带娃的反差萌。 岁岁被这群热情的叔叔们围在中间,有点不適应。 但她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带著善意的喜欢。 她从一个叔叔手里接过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顾北则被另一个叔叔塞了一个警徽,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 “行了行了!都散了!干活去!”雷霆轰走了那群没出息的手下,把岁岁放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的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摊著一堆文件和照片。 那是他最近在跟的一桩案子。 一桩让他焦头烂额的连环失踪案。 “妈的,这都第七个了。”雷霆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寸头,点上一根烟。 “受害者全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长得都挺漂亮。” “既没有勒索电话,也没有发现尸体,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现场勘查了几十遍,连根毛都没找到。” 他把几张现场照片扔在桌子上,照片上是最后一个受害者失踪前被监控拍到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巷子口。 女孩穿著白裙子,正在跟朋友打电话。 然后,她拐进了巷子。 再也没出来过。 警方把那个巷子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动用了警犬,还是一无所获。 案子陷入了僵局。 雷霆愁得几天没睡好觉了。 岁岁坐在桌子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 她一边吃著薯片,一边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她的目光,在那张巷子口的照片上,停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伸出那只沾著薯片渣的小手,指了指照片背景里的一个绿色垃圾桶。 “六爹。”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这个垃圾桶的位置,不对。” 雷霆正烦著呢,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不对?一个破垃圾桶有什么不对的?” “不对。”岁岁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小脑袋凑近了照片,仔细看了看。 “这个型號的垃圾桶,是今年夏天市政才统一更换的新款。” “它的轮子下面,有三个防滑螺丝。” “但是你看照片里这个。”岁岁指著那个模糊的影子,“它的轮子下面,是四个螺丝。” “这是去年的旧款。” “而且,”岁岁又指了指垃圾桶摆放的位置,“根据市政规划图,这个小区的垃圾清运点,在巷子另一头的拐角。” “这个位置,三年来,从来没有放过垃圾桶。” 雷霆手里的烟,掉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抢过那张照片,死死地盯著那个不起眼的垃圾桶。 就像岁岁说的。 轮子是四个螺索。 位置也不对。 一个已经被淘汰、並且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垃圾桶,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一个巨大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难道…… 这个垃圾桶,就是凶器? 或者说,是藏尸的容器?! 第65章 萌娃神探,破获悬案 雷霆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儘管岁岁的推论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他那多年刑侦养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三岁半的小奶娃,可能真的说到了点子上。 “小王!给我查!”雷霆对著门口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立刻去环卫处!查去年全市所有报废处理的垃圾桶记录!特別是照片里那个四轮螺丝的型號!我要知道每一只的去向!” “是!雷队!” 整个刑侦大队,因为岁岁的一句话,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一个年轻的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清单。 “雷队!查到了!” “这个型號的垃圾桶,去年一共报废了五百个!大部分都被送去回收站熔解了!” “但是……有三个,被一个姓张的清洁工,私下里买走了!” “他说他要拿回去……种花!” 雷霆一把抢过清单,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叫“张富贵”的名字上。 以及他后面跟著的家庭住址。 “妈的!种花?”雷霆冷笑一声,那道伤疤在脸上扭曲著,“老子看他是拿去种人了!” “一组二组!全员带枪!跟我出现场!” “三组留守!给我把这个张富贵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雷霆一声令下,十几辆警车呼啸著衝出了市局大院,警笛声响彻了半个京城。 岁岁还坐在办公桌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薯片。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游戏。 比三爹实验室里的那些电路图,简单多了。 顾北坐在她旁边,把那个警徽擦得鋥亮,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里。 他看著窗外那些呼啸而去的警车,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淡定吃薯片的岁岁。 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把那些坏人送进地狱,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 两个小时后。 雷霆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甚至还有几点暗红色的血跡。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敬畏。 他一进办公室,就衝到岁岁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个一米九的铁血硬汉,“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办公桌前。 他仰起头,看著那个还在晃荡著小短腿的岁岁,眼神亮得像两颗星星。 “闺女!” “你他妈就是我亲爹!”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雷队疯了? 跟在雷霆身后的副队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气,匯报了案情。 他们根据那个清洁工的地址,找到了他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养猪场。 那个养猪场下面,竟然挖了一个巨大的地窖! 而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清洁工张富贵,就是那个连环失踪案的凶手! 他把那三个买来的垃圾桶,底部打通,改造成了通往地窖的秘密通道。 他每次都是趁著深夜,把垃圾桶推到目標的附近,然后等目標路过时,突然从垃圾桶里钻出来,把人拖进去! 警方衝进去的时候,在地窖里,找到了那七个失踪的女孩。 她们都被下了药,囚禁在笼子里。 万幸的是,还都活著。 如果再晚去一天,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匯报,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那个正把最后一点薯片渣倒进嘴里的岁岁。 一个困扰了整个刑侦大队一个多月、让雷霆都束手无策的悬案。 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 看了一眼照片。 一句话。 破了?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啊! 这哪是神童啊! 这分明就是包青天转世,狄仁杰重生啊! “以后!”雷霆站起来,指著办公室里那群已经石化的手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她就是咱们刑侦大队的荣誉总顾问!” “她的话,就是圣旨!” “谁敢不听,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是!!!” 办公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那些警察叔叔们,看岁岁的眼神,已经不是喜欢了。 那是崇拜!是信仰! 恨不得当场给岁岁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地供起来。 岁岁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手里的薯片袋子都掉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六乾爹,还有那群眼神狂热的叔叔们。 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就是个逻辑题吗? 有这么夸张吗?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六爹……” 她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 “我困了。” “我想睡觉。” 雷霆连忙把她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像是抱著一件绝世珍宝。 “睡!睡!我的小祖宗!” 雷霆抱著已经在他怀里睡熟的岁岁,转过身,对著那群手下,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了。 “看见没!” “这就是我干闺女!” “神童!” “以后都给我客气点!谁要是敢嚇著她,仔细你们的皮!” 这桩悬案的破获,让“岁岁”这个名字,在整个京城警界,成了一个传说。 大家都知道,刑侦大队的雷老虎,认了个干闺女。 是个能掐会算、断案如神的活神仙。 …… 当雷霆开著车,载著两个已经睡熟的小祖宗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车子缓缓驶向秦家的小楼。 雷霆远远地就看到,秦家门口,竟然停著几辆他不认识的黑色豪车。 车牌號很扎眼,是那种非富即贵的特殊號段。 雷霆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秦家? 而且看这排场,来者不善啊。 他停好车,抱著岁岁,顾北跟在身后,走进了小楼。 一进门。 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撒泼一样的女人哭喊声。 “天理何在啊!我们老赵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秦萧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这家里都要被两个外来的野种给占了啊!” “你再不管管,秦家的门风都要被败坏光了啊!” 客厅里,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烫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她旁边,站著一个同样一脸刻薄的老太太,正指著保姆的鼻子骂骂咧咧。 而地上,还趴著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子,一边哭一边打滚。 整个客厅,被他们弄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雷霆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妈的。 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抓贼。 竟然有人敢跑到老子兄弟家里来撒野? 活腻歪了是吧! 第66章 极品上门,这是谁的家? 客厅里的哭嚎声和咒骂声,像是一把把锥子,狠狠刺进了雷霆的耳朵里。 他那张因为破案而略带兴奋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野种?” 雷霆抱著还在熟睡的岁岁,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军靴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像是在敲响催命的丧钟。 正在撒泼的那个中年女人,也就是秦萧的远房二婶,赵桂芬,听到声音,抬起那张哭得妆都花了的脸。 她看到雷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理直气壮地嚎了起来。 “哎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雷队长吗?你来得正好!你快来评评理!” 赵桂芬指著站在楼梯口的保姆,唾沫横飞。 “我们好心好意地来看看我那住院的大侄子,结果他家这保姆,竟然不让我们进门!” “还有我这可怜的大孙子,就想进屋喝口水,结果被那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给打了!” “你们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个宝贝孙子,赵龙,从地上拉起来。 赵龙满脸鼻涕眼泪,指著站在雷霆身后的顾北,尖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推的我!” 雷霆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祖孙俩。 他认识这家人。 秦萧的远房亲戚,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种。 早些年穷得叮噹响,后来靠著秦家的一点关係,做了点小生意,发了点不义之財,就开始到处摆谱。 尤其是这个赵桂芬,以前秦萧没孩子的时候,就削尖了脑袋想把她这个宝贝孙子过继给秦萧。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秦家的权势和地位。 现在听说秦萧收养了两个孩子,还是烈士遗孤,她这如意算盘落了空,就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 “你刚才说谁是野种?”雷霆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赵桂芬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但仗著自己是长辈,还是梗著脖子说道:“我说那两个小的!不是野种是什么?来路不明,不清不白的,就想霸占我们秦家的家產!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只要我老婆子还活著一天,秦家的门,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站在她旁边的那个老太太,也就是赵桂芬的妈,赵龙的姥姥,也跟著帮腔。 “就是!秦萧那孩子就是心善,被人骗了!我们今天就是来替他清理门户的!” 清理门户? 雷霆气得都笑了。 他把怀里睡得正香的岁岁,小心翼翼地交给身后的保姆。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赵桂芬面前。 他太高了。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像是一座山,投下的阴影將赵桂芬完全笼罩。 赵桂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我不是那些犯人,你別想嚇唬我!” 雷霆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一把揪住了那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胖子,赵龙的后衣领。 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龙嚇得忘了哭,四肢在空中乱蹬。 “你放开我!你个臭警察!我……我爷爷是……”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雷霆直接一巴掌扇在了赵龙那张肥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那小胖子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都流血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桂芬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孙子?!你疯了!” “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雷霆反手一推,直接把她推了个趔趄,摔倒在沙发上。 “打你?”雷霆看著手里的赵龙,眼神冷得像冰,“老子今天不光打他,还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拎著赵龙,走到顾北面前。 顾北正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被抢走的魔方。 “道歉。”雷霆命令道。 “我……我没错!”赵龙还嘴硬。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打的是另一边脸。 对称了。 “我让你道歉!”雷-霆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杀气。 赵龙彻底被打懵了。 他看著雷霆那张比恶鬼还可怕的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对……对不起……” “大声点!老子没听见!” “对不起!我错了!呜呜呜……” “还有呢?”雷霆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被推了一把的保姆。 “阿姨……对不起……” “还有呢?”雷霆又看向了那个被他摔在沙发上的赵桂芬。 赵桂芬看著自己宝贝孙子被打成猪头,心疼得直抽抽,但又不敢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北,突然开口了。 “他抢了我的东西。” 顾北指了指赵龙手里的魔方。 雷霆二话不说,直接从赵龙手里把魔方夺了过来,还给了顾北。 然后,他像扔垃圾一样,把赵龙扔在了地上。 “听著。” 雷霆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几个极品亲戚。 “第一,这里是秦家,不是你们赵家。秦萧认谁当孩子,轮不到你们这群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来指手画脚。” “第二,这两个孩子,是烈士遗孤,是国家的宝贝,也是我们七个兄弟的命根子。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不管他是谁,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第三,”雷霆指了指大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不然,我就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把你们全都銬回局子里去。”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赵家那点关係,够不够把你们捞出来。” 赵桂芬和她那个老娘,被雷霆这番话嚇得脸都白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秦萧这帮兄弟,竟然护短护到这个地步。 连孩子都敢打。 这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兵痞! “你……你们等著!”赵桂芬扶起还在哭的孙子,撂下一句狠话,“秦萧还在医院呢!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等他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跟他爷爷奶奶交代!” 她以为,搬出秦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就能压住这群人。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就在她准备灰溜溜离开的时候。 楼梯上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带著奶气的声音。 “站住。” 眾人抬头。 只见岁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正穿著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揉著眼睛,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她刚才被吵醒了。 下面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到了。 她看著楼下那几个一脸狼狈的陌生人。 又看了看那个被打成猪头的熊孩子。 那双刚睡醒的、还带著一丝迷濛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意。 “你们弄哭了我的哥哥。” 岁岁指著顾北。 “还弄脏了我家的地板。” “想就这么走了?” “没那么容易。” 第67章 顾北的陷阱,自动喷墨 岁岁的话,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桂芬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楼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小丫头片子,刚才不是睡著了吗? 她想干什么? “小野……小丫头,你別得意!”赵桂芬本来想骂野种,但一看到旁边雷霆那杀人般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等我大侄子回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拉著还在哭哭啼啼的孙子,转身就要走。 “我让你们走了吗?” 岁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粉色的兔子睡衣,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 她走到顾北身边,拉了拉顾北的衣角。 “哥哥,別生气。” 然后,她又看向赵桂芬。 “道歉。” 又是这两个字。 和刚才雷霆说的一模一样。 “哈?让我给你们道歉?”赵桂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算什么东西?两个没人要的拖油瓶!也配让我道歉?” 岁岁没说话。 她只是和顾北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只有他们两个能懂。 那是同类之间的默契。 那是来自地狱的邀约。 “好吧。”岁岁点了点头,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你们別走了。” 说完,她拉著顾北,转身就往楼上的房间跑。 “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赵桂芬看著他们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更加得意了。 “哼!算你们识相!” 她以为这两个小崽子是怕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著保姆颐指气使。 “去!给我倒杯上好的龙井!再给我孙子拿点进口零食压压惊!” “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秦萧回来怎么给我个交代!” 雷霆看著她那副撒泼耍赖的嘴脸,气得想直接把人銬走。 但他想了想,又停住了。 他总觉得,岁岁和顾北刚才那个眼神,没那么简单。 这两个小祖宗,憋著坏呢。 他决定,先看看戏。 …… 楼上,岁岁的房间里。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正在嘀嘀咕咕。 “墨水准备好了吗?”岁岁问。 “准备好了。”顾北点了点头,指了指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用鱼线吊著一个小小的塑料桶。 桶里,装满了黑色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液体。 那是三爹楚狂实验室里用来標记金属零件的特种墨水。 据说,一旦沾上,用硫酸都洗不掉。 “弹力球呢?”岁岁又问。 “在门口的地毯下面。”顾北指了指门口那块看起来很普通的卡通地毯。 地毯下面,铺了整整一层高弹力橡胶球。 只要有人踩上去,绝对会体验一把什么叫“天旋地转”。 “强力胶呢?” “在客厅的茶几下面,还有沙发前面,都涂好了。”顾北冷静地回答。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平时用来做实验、搞恶作剧的“玩具”。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很好。”岁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自己的粉红色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微型的监控摄像头,放在了窗台上。 “现在,就等鱼儿上鉤了。” …… 楼下。 赵桂芬等了半天,也不见保姆给她端茶送水。 她那宝贝孙子赵龙,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哭得更凶了。 “奶奶!我要玩那个小丫头的玩具!她的玩具肯定比我的好!”赵龙指著楼上,撒泼打滚。 “好好好!我的乖孙不哭!”赵桂芬被他哭得心烦,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走!奶奶带你去!她房间里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 她拉著赵龙,气势汹汹地就往楼上冲。 雷霆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著楼梯。 好戏,要开场了。 赵桂芬拉著赵龙,来到了岁岁的房门前。 “给我踹开!”赵桂芬对著自己孙子下令。 赵龙得了令,跟个小炮弹一样,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嘭!” 门开了。 就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 门框上的那根细细的鱼线,断了。 吊在上方的那桶特种墨水,像是算好了角度一样,倾泻而下。 “哗啦——”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兜头盖脸地浇了赵龙一身。 从头到脚。 瞬间,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变成了一只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黑乌鸦。 “啊——!” 赵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傻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 结果一脚踩在了门口那块卡通地毯上。 地毯下面的弹力球,瞬间发挥了作用。 “噗通!” 赵龙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脸朝下,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咔嚓。” 一声脆响。 他那刚换没多久的门牙,光荣下岗了。 “龙龙!我的宝贝孙子!” 赵桂芬听到惨叫,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了进去。 她根本没注意脚下。 一脚,就踩进了顾北精心布置的“强力胶陷阱区”。 那是三爹楚狂研发的军用级粘合剂。 据说能把坦克粘在地上。 赵桂芬那双昂贵的香奈儿高跟鞋,刚一落地,就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死死地,粘在了一起。 她往前冲的惯性还在。 但脚,却拔不出来了。 於是。 在重力的作用下。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贵妇人,以一个標准的“狗吃屎”姿势,重重地,摔在了她孙子的旁边。 “砰!” 那声音,听著都疼。 客厅里。 雷霆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两个小祖宗。 真是……深得他心啊! 楼上的房间里。 岁岁和顾北正通过监控,看著楼下这齣闹剧。 岁岁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力度不够,角度有点偏。” 顾北点了点头,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了下来:“下次改进,应该在地板上涂一层润滑油,效果更佳。” 就在这时。 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赵桂芬,艰难地从她那爱马仕包包里,掏出了手机。 她的脸被摔得又青又紫,头髮也乱了,看起来像个疯婆子。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用一种带著哭腔和怨毒的声音,尖叫道: “妈!你快来啊!秦家这几个野种要杀人了啊!” “你再不来,你外孙就要被打死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反了他们了!等著!我马上带人过去!” 顾北看著屏幕上那个打电话的女人,眉头皱了皱。 “她叫了帮手。” “嗯。”岁岁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让他们来。” “正好。” “一锅端。” 第68章 权贵压人?我比你更贵! 不到二十分钟。 秦家大院门口,就传来了刺耳的剎车声。 几辆黑色的、掛著特殊牌照的豪车,横衝直撞地开了进来,直接停在了小楼门口。 车门打开。 一群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训练有素地跳下车,迅速站成两排。 紧接著。 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搀扶下,从中间那辆加长版的红旗车上走了下来。 老太太穿著一身手工刺绣的暗红色唐装,手里拄著一根龙头拐杖,虽然年过七旬,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精明锐利,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 她就是赵桂芬的妈,赵龙的亲姥姥,人称“赵奶奶”。 她年轻时也是个风云人物,在京城的某个重要部门里身居高位,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人脉和影响力还在。 这也是赵桂芬敢在秦家撒泼的底气所在。 “妈!你可算来了!” 赵桂芬一看到救星来了,哭得更大声了。 她还保持著鞋被粘在地上的姿势,半趴在地上,指著楼梯口,声泪俱下地告状。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孙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还有我!这帮小畜生,竟然还用胶水把我粘在这了!” “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啊!” 赵奶奶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黑乎乎的外孙,又看了看自己女儿狼狈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 “放肆!”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这是谁的家?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动手伤人?”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客厅里的雷霆和保姆。 保姆被她看得嚇得直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雷霆却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老夫人,好大的官威啊。”雷霆慢悠悠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你们赵家的地盘呢?” “雷霆!”赵奶奶认出了他,眉头皱得更深了,“这里没你的事!这是我们秦家的家事!” “家事?”雷霆冷笑一声,“跑到现役旅长的家里,打伤烈士遗孤,还想把人赶出去,这要是家事,那我们警局可以关门了。” “烈士遗孤?”赵奶奶愣了一下,隨即更加不屑,“不过是两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秦萧糊涂,被他们矇骗了!我今天就是来替他拨乱反正的!” “来人!”赵奶奶对著身后的保鏢一挥手。 “把那两个小的,给我从楼上带下来!” “要是敢反抗,就直接打断腿,扔到少管所去!” “我看谁敢!” 那几个保鏢得了令,就要往楼上冲。 保姆嚇坏了,张开双臂拦在楼梯口。 “你们不能上去!孩子还在睡觉!” “滚开!”为首的一个保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保姆。 保姆被推得一个踉蹌,摔倒在地,额头磕在了楼梯扶手上,瞬间就红了一片。 楼上,房间里。 岁岁通过监控,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那个总是偷偷给她塞糖、给她讲故事的王阿姨,被人推倒在地。 她看到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就要衝上来了。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她没有哭。 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了那个三爹楚狂送给她的、粉红色的电话手錶。 那是特製的。 不仅能定位,能录音,还有一个一键求救功能。 可以同时拨通七个乾爹的电话。 岁岁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那头传来了沈万三那標誌性的、带著一丝油腻的关切声音。 “餵?闺女?怎么了?是不是想五爹了?” 岁岁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楼下那群强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五爹。” “有人要拆了咱家。” “还打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著。 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像是键盘被砸碎的声音。 然后,是沈万三那暴跳如雷的咆哮。 “臥槽?!谁他妈活腻歪了?!” “闺女你別怕!把电话开著!定位发给我!” “五分钟!五爹要是不到,我他妈把名字倒过来写!” 电话掛断了。 楼下,那群保鏢已经衝到了二楼。 眼看就要踹开岁岁的房门。 就在这时。 大院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的、造型极其科幻的武装直升机,正悬停在小楼的上空。 直升机的螺旋桨捲起巨大的气流,吹得院子里的树木疯狂摇晃。 这还没完。 紧接著,又是两架、三架…… 足足五架直升机! 呈战斗队形,將整个秦家小楼团团围住。 机舱门打开。 一根根黑色的索降绳被扔了下来。 几十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浑身散发著杀气的男人,顺著绳索,闪电般地滑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电棍,不是手枪。 而是清一色的、装了消音器的mp5衝锋鎗! 这些人,是沈万三的私人保鏢团。 全是从世界顶级的僱佣兵公司里,花天价挖来的精英。 他们迅速控制了院子里的所有出口。 把赵奶奶带来的那几个保鏢,按在地上,枪口死死顶著他们的脑袋。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赵奶奶带来的那群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部被缴了械。 紧接著。 中间那架最大的直升机上,放下了悬梯。 一个穿著白色阿玛尼西装、戴著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带著两个助理,走了下来。 他们手里提著的,不是枪。 是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沈万三的御用律师团。 京城最顶尖的“必胜客”。 最后。 沈万三才慢悠悠地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范思哲花西装,脖子上那根大金炼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 他走到那个已经嚇傻了的赵奶奶面前。 指著她的鼻子。 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极其囂张的语气,说道: “老东西,我刚才听见,你要动我闺女?” “你再动一下试试?” “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让你那个宝贝赵家,在京城的工商名录里,彻底消失。” 赵奶奶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权势,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这就是钞能力。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就在沈万三准备让人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餵狗的时候。 大院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鏗鏘有力的脚步声。 院子门口的警卫,齐刷刷地敬了一个军礼。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著正步,护送著一辆军用医疗车,缓缓驶了进来。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军装,肩上扛著將星的男人,坐著轮椅,被警卫员推了出来。 虽然他坐著轮椅,虽然他的脸色还很苍白。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睥睨天下的煞气,却丝毫未减。 他回来了。 这个家的主人。 秦萧。 他看著满屋狼藉,看著那个被打伤的保姆,看著那几个被嚇坏了的孩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地的赵奶奶身上。 眼神,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我的人,你也敢动?” 第69章 秦萧的怒火,谁是野种? 赵桂芬和赵奶奶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们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秦萧回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可即便是这样一副重伤初愈的狼狈模样,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丝毫未减。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 他看到了那个被打翻在地的保姆王阿姨,额头上磕出的红肿刺眼夺目。 他看到了那个被淋成黑乌鸦、门牙都磕掉一颗的小胖子。 他看到了那个鞋被粘在地板上、姿势极其不雅的赵桂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沈万三和雷霆护在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 顾北的小脸紧绷,手里死死攥著那个被抢回来的魔方,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冷漠。 而岁岁,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闺女,正穿著一身小兔子睡衣,赤著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让人心疼的冰冷和坚硬。 秦萧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才离开家几天? 他用命护著的家,他用血换来的安寧,就被这群所谓的“亲戚”,搅得天翻地覆。 “秦……秦萧?” 赵奶奶最先反应过来,她看著轮椅上的秦萧,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长辈的威严所取代。 她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拄著那根龙头拐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回来得正好!”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家!都快被两个外来的野种给占了!” “我们好心好意地来看看你,结果呢?你看看我这大孙子,被打成什么样了!” “秦萧啊,你可不能糊涂啊!你可是秦家唯一的根!怎么能让两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小子骑到头上?!” 她还想继续倚老卖老,用那套所谓的“家族门风”来压人。 野种?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秦萧的耳朵里。 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愤怒之下的冷笑。 他慢慢地,控制著轮椅,来到了客厅中央。 雷霆和沈万三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赵奶奶。” 秦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再问您一遍。” “您刚才,说谁是野种?” 赵奶奶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仗著自己是秦家目前辈分最高的人,还是梗著脖子说道:“我说他们!难道不是吗?你为了这两个捡来的野种,难道还要跟我们这些长辈翻脸不成?!” 话音未落。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秦萧从轮椅侧面的皮套里,拔出了一把黑色的92式配枪。 他没有把枪口对准任何人。 只是隨手,將那把沉甸甸的、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配枪,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砰!”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赵奶奶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的那群保鏢,更是嚇得两腿发软,他们虽然是保鏢,但面对的可是真枪!是真正敢杀人的活阎王! “我再说一遍。” 秦萧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 “他们,不是野种。” “他们的父亲,叫林苍,是我秦萧过命的兄弟,是国家的特级战斗英雄。” “他为了保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尸骨无存。” “他们的母亲,是隨军军医,为了抢救伤员,牺牲在边境线上。” “他们是烈士遗孤,是国家功臣的后代。” 秦萧伸出手,指了指岁岁和顾北。 “他们身上流的血,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要高贵。” “他们是我秦萧的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声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今天,谁再敢说一句『野种』。” “我就以《烈士名誉保护法》第三十七条,以侮辱烈士罪,当场毙了他!” “我说的。” “耶穌来了也拦不住!” 话音落。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赵桂芬瘫在地上,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味,她竟然被嚇尿了。 那个被打掉门牙的小胖子赵龙,更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筛糠。 赵奶奶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沙发上。 她看著桌上那把黑洞洞的枪,看著秦萧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 她知道。 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开枪。 秦萧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动轮椅,来到岁岁面前,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大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 “岁岁,爸爸回来了。” “嚇著没?” 岁岁摇了摇头。 她走到轮椅前,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秦-萧那只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大手。 “爸爸,不气。”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秦萧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握住女儿的小手,那股子从心底涌出的暖意,驱散了所有的煞气。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两个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 不能再让他们待在家里了。 这个家,已经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给他们找一个既能学习,又能保证绝对安全,还能让他们接触正常世界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第70章 少年宫选拔,天才的降维打击 秦家大院的书房里,气氛有点诡异。 一场关於“如何带娃”的顶级家庭会议,正在激烈地进行中。 秦萧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著眼前这几个为了孩子教育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兄弟,一个头两个大。 “不行!绝对不能再去幼儿园了!”六乾爹雷霆第一个拍了桌子,他那张凶悍的脸上写满了反对,“幼儿园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不是熊孩子就是极品家长,咱闺女那是龙入浅滩,屈才了!” “我同意老六的,”三乾爹楚狂翘著二郎腿,摆弄著手里一个刚列印出来的机械零件,“依我看,就该直接送我那儿去!我那新研发的『东风-41』模型还缺个总设计师,我看岁岁就挺合適。” “你滚蛋!”二乾爹陆辞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斯文败类的模样,“你那是带孩子吗?你那是培养恐怖分子!岁岁和顾北现在最需要的是心理疏导和社交,我建议找个专业的儿童心理机构。” “心理疏导个屁!”五乾爹沈万三財大气粗地一挥手,“小孩子嘛,开心最重要!我已经把京城最大的那个『迪士尼』主题乐园买下来了,让他们玩!想玩哪个项目玩哪个!玩腻了咱就拆了重建!” 七个乾爹,七个意见。 从造飞弹到心理治疗,从买乐园到进警校,吵了半个多小时,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秦萧拍了板。 “都別吵了。” “去少年宫。” 少年宫? 几个乾爹都愣住了。 “京城少年宫,新开了一个『启明星』天才班,”秦萧解释道,“面向全国招收十岁以下的超常儿童,封闭式管理,安保级別堪比咱们军区。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老师,都是从中科院和各大高校特聘来的专家。” 这个提议,总算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既能学习,又能保证安全,还能接触到同龄的“天才”,简直是完美的选择。 於是,第二天。 京城少年宫那栋新建的“启明星”大楼前,迎来了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队伍。 几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群黑衣保鏢,迅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秦萧坐著轮椅,由雷霆推著。 沈万三和楚狂跟在两边,一个像土財主,一个像科学家。 而被他们眾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岁岁今天难得地穿上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但脚上却蹬著一双方便跑路的黑色小军靴,看起来又萌又颯。 顾北还是一身黑色的小西装,像个优雅的小绅士,手里拿著那个不离身的魔方。 少年宫的接待大厅里,已经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神童”和他们一脸骄傲的家长。 有的孩子在背圆周率。 有的在心算多位数乘法。 有的在跟家长用英语流利地对话。 整个大厅都瀰漫著一股“內卷”的火药味。 当岁岁和顾北走进来的时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哪来的孩子?长得跟洋娃娃似的。” “看那排场,估计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来镀金的吧?” “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我们家儿子三岁就能背唐诗三百首了!” 各种议论声和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岁岁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 她只是觉得有点吵。 很快,选拔考试开始了。 考试分为两部分,笔试和实践。 负责监考的,是一位姓刘的、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女老师。她在这“天才班”带了十年,见过的神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早就见怪不怪了。 第一场,笔试。 试捲髮下来,都是些奥数题和逻辑推理题,对於这些“神童”来说,並不算难。 其他孩子都在奋笔疾书。 只有岁岁,坐在座位上,拿著铅笔,百无聊赖地转著玩。 她扫了一眼试卷。 这些题目,在她眼里,简直就像是1+1=2一样简单。 太无聊了。 她连写的欲望都没有。 刘老师在教室里巡视,看到岁岁一个字都没动,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一个被家里宠坏了,来混日子的关係户。 她摇了摇头,没再管她。 岁岁等得不耐烦了,乾脆把试卷翻了过来。 空白的背面,成了她的草稿纸。 她想起昨天在三爹楚狂实验室里,看到的一张关於新型火箭燃料推进器的设计图。 那个设计图有个小小的缺陷,推力矢量计算有点问题。 她拿起笔。 开始在试卷背面,默写和推算那些复杂的公式。 从牛顿第二定律,到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再到复杂的流体力学和热力学偏微分方程组。 一行行,一列列。 那些在大学生眼里都如同天书般的符號,在她的笔下,像是流动的音符,充满了和谐与美感。 第二场,实践。 题目是:用桌上提供的积木、橡皮筋、回形针等材料,自由发挥,搭建一个“你心目中最有趣的建筑”。 其他孩子有的搭城堡,有的搭金字塔,有的搭高楼大厦。 岁岁看了一眼那些材料。 然后,她默默地,从自己的小军靴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磁铁,和一小截铜线。 这是她早上从楚狂的废料堆里顺来的。 她把积木拆开,取出里面的小弹簧。 用铜线绕在磁铁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电磁线圈。 再用橡皮筋和回形针,做成一个开关和传动装置。 不到十分钟。 一台结构虽然简陋,但原理却极其清晰的……微型电磁轨道炮,出现在了她的桌子上。 她把一颗玻璃弹珠放进轨道。 按下了那个用回形针做成的开关。 “嗖——!” 玻璃弹珠带著破空声,瞬间射出。 “啪!” 精准地,打在了对面墙上掛著的时钟上。 时钟的指针,停了。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桌上那个其貌不扬的“玩具”。 刘老师也惊呆了。 她快步走了过来,拿起岁岁桌上的那个“玩具”,翻来覆去地看。 电磁感应?洛伦兹力? 这……这是一个三岁半孩子能做出来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她又想起了那张被岁岁画得乱七八糟的试卷。 她颤抖著手,拿起那张试卷。 当她看清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她只在大学物理系博士教材上才见过的公式时。 “哐当!” 她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她看著岁岁,像是看著一个来自外星的怪物,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她很多年没有联繫过的號码。 “餵……是……是王院士吗?” “我是刘敏啊……您还记得我吗?” “王院士……我这里……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我確定,我发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您……您能来一趟吗?现在,立刻,马上!” 第71章 院士抢人,乾爹团的烦恼 第二天一大早,秦家大院门口就堵了。 堵得水泄不通。 但这次来的,不是豪车,也不是警车。 而是一溜儿掛著“科”字头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 从车上下来的,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 而是一群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戴著老花镜的老头儿。 別看这些老头儿年纪大,但一个个精神矍鑠,眼神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警卫员小李在门口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因为这群老头儿,每一个的身份,说出来都能嚇死人。 带头的那个,是中科院的副院长,王院士,国內物理学界的泰山北斗。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系主任,李教授,带出过好几个菲尔兹奖得主。 后面还有航天工程的总设计师,材料科学的首席专家…… 这群跺一跺脚,就能让国家科技领域抖三抖的国宝级大佬,今天,竟然跟赶集一样,全跑到秦家大院门口来了。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那个孩子!”王院士急得吹鬍子瞪眼。 “就是!这种天才,怎么能埋没在你们这群大老粗手里!”李教授也跟著嚷嚷。 他们昨天连夜看到了少年宫传真过来的那张试卷。 当他们看到背面那些堪比博士论文的推演过程,和那份电磁炮的结构分析报告时。 整个中科院和清华园,都疯了。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爱因斯坦转世,牛顿再生啊! 於是,天还没亮,这群老院士、老教授就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直奔秦家大院,只有一个目的——抢人! 客厅里。 秦萧、雷霆、沈万三、楚狂四个人,严阵以待,把岁岁和顾北护在身后,像四座门神。 “各位老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沈万三腆著笑脸,试图打圆场。 “好说什么!”王院士第一个冲了进来,他一把抓住秦萧的轮椅扶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秦旅长!把那孩子交给我!我保证,十年之內,让她成为全世界最顶尖的物理学家!” “放屁!”清华的李教授不甘示弱,挤了过来,“这孩子对数字的敏感度,是万中无一的!她天生就是搞数学的料!给我!我亲自带她!” “都別爭了!”航天院的总设计师也挤了进来,“你们看这火箭轨道修正公式!这孩子就该去我们那!星辰大海才是她的征途!” 一群加起来快五百岁的老头,此刻像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岁岁躲在秦萧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著眼前这齣闹剧。 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就是写了几个公式,做了个小玩具吗? 至於吗? 这些老爷爷,比幼儿园里抢玩具的小朋友,还要幼稚。 “都给老子滚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 三乾爹楚狂,不知道从哪拎了把大扫帚,像个怒目金刚一样堵在了门口。 “抢什么抢!都给老子滚!” “这是我闺女!亲闺女!” “她以后是要跟我一起研究等离子炮和歼星舰的!你们这群搞理论的,別来凑热闹!” 楚狂这一嗓子,总算把那群激动的老院士给镇住了。 王院士看著楚狂,痛心疾首:“楚狂!你这个疯子!你不能这么糟蹋人才啊!这是国家的瑰宝!你让她去搞武器?你这是犯罪!” “我乐意!”楚狂把扫帚往地上一顿,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我闺女就喜欢这个!不服?不服憋著!” 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成武斗。 秦萧终於开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然后,他低下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问缩在他身后的岁岁。 “岁岁,告诉爸爸,你想跟谁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岁岁身上。 老院士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里的渴望,简直要把她融化了。 岁岁眨了眨大眼睛。 她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期待的物理学家爷爷。 又看了一眼那个眼神热切的数学家爷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扛著扫帚,一脸得意的三爹楚狂身上。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楚狂。 用一种软糯糯的、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谁也不跟。” 老院士们的心,凉了半截。 “我只跟三爹学造枪。” 楚狂:“哈哈哈哈哈哈!” 老院士们:“……” 楚狂当场就乐疯了,他扔了扫帚,衝过来一把抱起岁岁,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闺女!有眼光!走!三爹带你去看我新到的一批贫铀穿甲弹!” 而那群国宝级的老院士们,则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公鸡。 “完了……完了……一颗物理学界的超新星,就这么陨落了……” “我的黎曼猜想啊……就差这么一个传人了……” “暴殄天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在一片哀嚎声中,这场轰轰烈烈的“抢人大战”,以楚狂的完胜而告终。 客厅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而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看著这一切的顾北。 那双总是阴鬱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所有人都围著岁岁。 所有人都惊嘆於她的天才。 可是,他也是s-009啊。 他的智商,並不比岁岁差多少。 为什么,没有人看到他呢? 他就像是月亮旁边那颗黯淡的星星,所有的光芒,都被月亮夺走了。 一股熟悉的、被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就在这时。 他手腕上那个楚狂送他的电子手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显示时间。 而是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不断闪烁的骷髏头標誌。 和一行冰冷的、只有他能看懂的暗语。 顾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用袖子盖住了手錶,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和楚狂玩闹的岁岁。 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第72章 顾北的异样,深夜的信號 自从“院士抢人”事件之后,岁岁儼然成了秦家大院里最耀眼的明星。 她每天跟著楚狂泡在那个堪比军事基地的实验室里。 今天拆个报废的发动机,明天算个弹道轨跡,玩得不亦乐乎。 而顾北,却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主动跟岁岁討论那些复杂的数学模型。 也不再展示自己那堪比计算机的记忆力。 他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转动著手里的魔方。 那双阴鬱的眼睛,总是透过窗户,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变化,大人们忙於各自的事情,並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但岁岁感觉到了。 她发现,顾北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 她还发现,顾北吃饭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经刻著“s-009”的耻辱印记。 岁岁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那个被“基因锁”註定了的,短暂的未来。 这天深夜。 所有人都睡下了。 顾北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突然。 他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开机画面,也没有桌面。 只有一个黑色的、极简的对话框,在屏幕中央静静地浮著。 一行白色的、像是列印出来的宋体字,凭空出现。 【s-009,睡不著吗?】 顾北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他们! 永生会! 他迅速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追踪对方的ip位址。 但对方的防火墙,坚固得像一座堡垒。 所有的追踪请求,都如同石沉大海。 对话框里,又出现了一行字。 【別白费力气了。我们的技术,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 【你在害怕死亡,对吗?】 【我能感觉到,你体內的细胞正在衰败。你的基因锁,还剩下不到三年的时间。】 这行字,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顾北最脆弱的地方。 三年。 他只有三年了。 顾北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身体微微颤抖。 【想活命吗?】 【我们有解药。真正的,完整的解药。】 【不像陆辞那个半吊子缓解剂,治標不治本。】 解药!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北眼前的黑暗。 他死死盯著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来老地方。】 【城西,废弃的第三化工厂。】 【一个人来。】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信息闪烁了几下,便和那个黑色的对话框一起,消失了。 电脑屏幕恢復了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北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个陷阱。 百分之百是个陷阱。 他们是想利用自己,去对付岁岁。 可是……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有解药呢?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想活著,想陪著岁岁长大,想看看她以后会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 他想和她一起,把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全部送进地狱。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顾北走到窗边,看著隔壁房间那盏已经熄灭的灯。 他知道岁岁就在里面,睡得正香。 她有那么多爱她的乾爹,有秦萧那样的爸爸。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可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被顺便收养的“同类”。 虽然秦萧和乾爹们对他很好,但在他们心里,自己终究比不上岁岁。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著他的心臟。 让他窒息。 顾北在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 最终。 他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去。 哪怕是陷阱,他也要去闯一闯。 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活下去的可能。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检查了一下藏在魔方里的毒针。 然后,他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静謐的小楼。 再见了。 如果我回不来,岁岁,你要好好活著。 他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翻出窗户的那一刻。 隔壁房间里,那张铺著粉色床单的小床上。 岁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只有一片清明和……心疼。 她没有叫醒任何人。 她知道,这是顾北的坎。 必须他自己迈过去。 而她要做的,不是阻止他。 而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岁岁从床上爬起来,背上了那个粉红色的、装满了“大杀器”的书包。 她也学著顾北的样子,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像一只追逐著另一只的、孤独的小兽。 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第73章 废弃工厂,恶魔的交易 京城西郊。 废弃的第三化工厂。 这里曾经是京城最大的化工生產基地,后来因为污染严重而被废弃。 巨大的厂房,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投下狰狞的阴影。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化学品残留的刺鼻气味。 顾北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废弃的管道和机器之间。 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他知道,这里每一个阴影里,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险。 终於,他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厂房中央,一片空旷的水泥地。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白色鬼脸面具的男人,正背对著他,站在那里。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你来了。” 面具男转过身,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沙哑而怪异。 “比我预想的,要快十分钟。” 顾北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手里下意识地转动著那个魔方。 “不用那么紧张,s-009。” 面具男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摊了摊手。 “我今天来,是带著诚意来的。” 他从风衣的內袋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一支散发著幽幽蓝光的药剂。 那蓝色,像最纯净的天空,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洋,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解药。” 面具男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真正的,完美的解药。” “只要一针,你体內的基因锁就会被彻底逆转。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保留你现在所有的能力。” 顾北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支药剂上。 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了起来。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地迴响。 “你想要吗?” 面具男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当然。” 顾北的声音有些沙哑。 “条件呢?”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呵呵,聪明。” 面具男笑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 “把s-001,林岁岁,带出来交给我们。” 果然。 顾北的心,沉了下去。 “她是最完美的实验体,是『神』最杰出的作品。她的基因,对我们至关重要。” 面具男循循善诱。 “s-009,你好好想想。” “秦萧他们,真的在乎你吗?” “他们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爱,都给了s-001。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附带品,一个s-001的玩伴而已。” “他们会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但他们会为了你吗?” “看看她,眾星捧月,被那群老傢伙当成宝。” “再看看你,永远只能活在她的影子里。” “你甘心吗?” “用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换你自己的命,这笔交易,很划算。” 面具男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顾北心中最痛的地方。 是啊。 他不甘心。 他也想成为被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他也想活下去。 顾北的脸上,露出了挣扎和犹豫的表情。 他看著那支蓝色的药剂,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我……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你可以先验货。” 面具男把那支药剂,扔了过来。 顾北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冰凉的瓶身,握在手里,像握住了一块浮木。 他打开瓶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他熟悉的,实验室里那种生物酶的味道。 是真的。 面具男看到他动摇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样?决定了吗?” 顾北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阴鬱的眼睛里,似乎已经被求生的欲望所填满。 “好。” 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似乎要把那支药剂还给面具男。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面具男满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抗活下去的诱惑。 他伸出手,准备去接那支药剂。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一起的瞬间。 异变突生! 顾北伸出去的那只手,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翻转,死死扣住了面具男的手腕! 与此同时。 他另一只手里那个一直被他当成玩具的魔方,“咔噠”一声轻响。 魔方的中心轴里,猛地弹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闪著蓝光的毒针! 那速度,快如闪电! “噗嗤!” 毒针精准地,从面具的眼洞里,扎了进去! 深深地,没入了面具男的眼球! “呃——啊!” 面具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男孩。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挣扎和犹豫?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的杀意! “我是想活。” 顾北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缓缓抽回毒针,看著面具男痛苦地倒在地上。 “但我更不想,背叛我的光。” 岁岁,是把他从黑暗的孤岛上,拉出来的那道光。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熄灭这道光。 “你……你……” 面具男指著顾北,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废弃的工厂。 厂房四周,那些紧闭的、厚重的铁门,缓缓升起。 黑暗中。 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低沉的、充满暴戾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群体型巨大、肌肉賁张、嘴角流著涎水的怪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狗。 却又不像狗。 它们是被药物改造过的,生化恶犬! 足足有几十只! 它们將顾北,团团围住。 面具男在地上,发出了最后一声恶毒的狂笑。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第74章 並肩作战,岁岁的支援 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从几十张流著涎水的血盆大口里喷出来的。 顾北背靠著冰冷的水泥柱子,手里的魔方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死死盯著黑暗中那一双双亮起的、如同鬼火般的血红色眼睛。 一只,两只,三只……足足三十多只。 这些不是普通的狗。 它们的肌肉像石头一样隆起,撑破了表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理。牙齿也不是正常的犬齿,而是像锯齿一样参差不齐,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生化恶犬。 这是他在“天使计划”的档案里看到过的失败品,代號“地狱犬”。 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咬合力能咬碎钢板。 “呼嚕……呼嚕……” 低沉的喉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像是一群饿鬼在餐前的祷告。 顾北只有四岁。 即使他的智商再高,即使他手里有改装过的魔方毒针,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面前,也显得那么渺小。 他只有三根毒针了。 而面前,是三十多张等著把他撕成碎片的嘴。 “来啊。” 顾北咬著牙,那张总是阴鬱的小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抹疯狂的笑。 那是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兽性。 既然活不成了,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吼——!!!” 领头的一只恶犬再也按捺不住,后腿猛地一蹬,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扑顾北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顾北甚至来不及转动魔方。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也好。 至少,没有背叛岁岁。 至少,死得像个人。 顾北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攥著魔方,准备做最后的一搏。 就在那张血盆大口距离他的脖子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顾北头顶炸开。 紧接著。 “嘶——!!!” 一股浓烈的、带著辛辣味道的白色烟雾,瞬间在狗群中瀰漫开来。 那是高浓度的辣椒素烟雾弹! 对於嗅觉灵敏度是人类几千倍的狗来说,这简直就是把烧红的烙铁捅进了鼻子里。 “嗷呜——!!!” 领头的恶犬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疯狂地用爪子抓挠著鼻子。 其他的恶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呛得乱成一团,原本整齐的包围圈瞬间溃散。 顾北猛地睁开眼。 烟雾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只灵巧的燕子,从头顶的横樑上倒掛著垂了下来。 那个身影穿著粉红色的背带裤,背著一个有些滑稽的粉色书包。 但在这一刻,在顾北眼里,她比漫威漫画里的超级英雄还要帅。 “咔嚓!” 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 那个粉色书包的侧面弹开,一根银白色的机械臂探了出来。 机械臂的前端,是一把锋利的三棱刺,正在高速旋转。 “噗嗤!” 那个倒掛著的身影,借著下坠的惯性,操控著机械臂,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领头恶犬的后颈脊椎。 “咔吧。” 脊椎被切断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那只几百斤重的生化恶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身影轻巧地落地,一个翻滚,卸去了衝击力。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著一脸呆滯的顾北。 那双大眼睛里,带著一丝戏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顾北。” 岁岁的声音软糯糯的,在充满杀机的厂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顾北愣愣地看著她。 看著她背后的机械臂还在滴著黑色的狗血。 看著她明明怕黑,却为了他闯进这个地狱。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那种一直缠绕在他心头的、被拋弃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团粉红色的光,彻底驱散了。 “你怎么来了?” 顾北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岁岁歪了歪头,从书包里掏出两把特製的电击指虎,扔给顾北一副。 “来救我的傻哥哥啊。” “不然等你变成了狗粮,谁陪我算微积分?” 顾北接住指虎,戴在手上。 蓝色的电弧在指虎上跳动,映照著他那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 他笑了。 第一次,笑得那么真心,那么肆意。 “好。” 顾北走到岁岁身边,背靠著背。 “那就一起。” “把这群畜生,送回地狱。” 烟雾渐渐散去。 剩下的二十多只恶犬,虽然被辣椒素呛得够呛,但药物的刺激让它们更加狂暴。 它们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再次围了上来。 “三点钟方向,两只,距离五米。” 顾北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超频模式。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报出敌人的方位和攻击意图。 “收到。” 岁岁的小脸紧绷,没有任何废话。 “吼!” 两只恶犬同时扑上来。 “低头!”顾北喊道。 岁岁本能地一矮身。 顾北借著岁岁的肩膀一跃而起,手中的电击指虎狠狠砸在左边那只恶犬的眼睛上。 “滋啦——!!!” 五万伏高压电瞬间释放。 那只恶犬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地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 岁岁的机械臂像是一条毒蛇,从下方窜出,直接捅穿了右边那只恶犬的腹部。 “噗!” 黑血飞溅。 两个加起来不到八岁的孩子。 在这个废弃的化工厂里,上演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杀戮之舞。 一个是顶级的战术大脑。 一个是顶级的机械杀手。 当s-001和s-009真正联手的时候。 產生的化学反应,哪怕是死神见了,也要绕道走。 一只又一只恶犬倒下。 血腥味越来越浓。 岁岁的体力在急速下降。 她的基因锁虽然鬆动了,但並没有完全解开。 高强度的战斗,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小脸煞白。 “小心!” 顾北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恶犬,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岁岁的身后。 那是偷袭! 顾北想都没想,直接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岁岁身后。 “嘶啦——!” 锋利的爪子划破了顾北的后背,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顾北!” 岁岁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暴戾的情绪,再次控制了她的大脑。 “动我哥哥……” 岁岁咬著牙,从书包里掏出了最后一颗微型炸弹。 那是楚狂给她的保命符。 威力足以炸平半个厂房。 “都给我去死!!!” 就在她准备拉开拉环,和这群畜生同归於尽的时候。 “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订书机一样的声音响起。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mp5衝锋鎗。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恶犬,脑袋上突然爆开了一团血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 无数个红色的雷射点,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黑暗中。 锁定了每一只还活著的恶犬。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一个冷漠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岁岁和顾北同时鬆了一口气。 那是四乾爹,影子。 几十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特工,像鬼魅一样从四周涌了出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分钟。 所有的生化恶犬,全部变成了尸体。 影子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踩著满地的血水,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顾北,又看了一眼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凶狠的岁岁。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讚赏。 “干得不错。” 影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岁岁擦了擦脸上的血跡。 然后,他走到那个已经死透了的面具男尸体旁。 面具男的眼窝里还插著顾北的那根毒针,死状悽惨。 影子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搜身。 口袋,衣领,鞋底。 最后。 他在面具男风衣的內衬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摺叠得很整齐的纸。 影子打开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建筑结构图。 不是別的。 正是秦家大院的內部结构图! 而且,这张图太详细了。 详细到连秦萧书房里的暗格位置、地下室的备用逃生通道,甚至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监控死角,都標得一清二楚。 这种级別的图纸。 外人根本不可能画得出来。 影子站起身,把图纸攥在手里。 他的目光,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眼神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寒意。 “家里……” “有鬼。” 第75章 家贼难防,內鬼的影子 凌晨三点。 秦家大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 秦萧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左腿的石膏还没拆,搭在脚凳上。 他的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著那张从面具男身上搜出来的结构图。 纸张已经被他捏皱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不可能……” 秦萧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和难以置信。 他把图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指著上面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標记。 “这里,是我书房暗格的位置。” “这个暗格,是我亲手设计的,用来放最高机密文件。” “除了我,只有跟了我十年的老兄弟才知道。” 秦萧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的几个人身上扫过。 影子靠在窗边,一言不发,正在擦拭著手里的枪。 楚狂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抓著头髮。 岁岁和顾北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顾北的背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老秦,事实摆在眼前。” 影子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这张图的绘製时间,不超过一周。” “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並且有能力把情报送出去的人,只有三个。” 影子伸出三根手指。 “警卫连连长,大刚。” “负责家里饮食起居的保姆,王姨。” “还有……” 影子顿了顿,目光直视秦萧的眼睛。 “你的副官,张国柱。” 听到这三个名字,秦萧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大刚,那是替他挡过子弹的兄弟,身上至今还留著两块弹片。 王姨,在秦家干了二十年,看著他长大的,比亲妈还亲。 至於张国柱……张叔。 那是从他当新兵蛋子起就带著他的班长,后来成了他的副官。 可以说,秦萧这一身的本事,有一半是张叔教的。 张叔为了救他,一只耳朵被炮弹震聋了,一条腿有点瘸。 退役后无儿无女,秦萧就把他留在身边,当亲叔叔一样奉养。 “不可能是老张!” 秦萧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著怒气。 “他为了救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他要是想害我,早在战场上我有八百次机会死在他手里!” “老四,你怀疑谁都行,別怀疑老张!” 秦萧的眼睛红了。 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和否认。 影子没说话。 作为情报头子,他只相信证据,不相信感情。 但他知道,现在逼秦萧也没用。 角落里。 岁岁一直没说话。 她抱著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小鼻子一直在轻轻耸动。 从刚才影子拿出那张图纸开始,她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虽然很淡。 淡到几乎被纸张本身的油墨味掩盖了。 但对於嗅觉经过基因改造强化的s-001来说。 那股味道,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清晰。 那是菸草的味道。 而且不是普通的菸草。 是一种很劣质的、混合了旱菸叶和薄荷脑的自製捲菸。 这种烟,劲儿大,辣嗓子。 一般人抽一口就能呛出眼泪。 在这个家里。 只有一个人抽这种烟。 岁岁的小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走路有点瘸的老人。 那个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偷偷塞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的老人。 那个会在下雨天,把唯一的雨伞给她撑著,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老人。 张叔。 真的是他吗? 岁岁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种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感觉,比肉体上的疼痛还要难受一百倍。 可是。 图纸上的味道,骗不了人。 那是他在画图时,不小心掉落在纸上的菸灰,或者是手指上残留的味道。 岁岁抬起头,看著秦萧那张痛苦的脸。 她知道,如果现在直接说出来,爸爸肯定接受不了。 而且,如果打草惊蛇,那个內鬼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甚至销毁证据。 她需要更確凿的证据。 铁证如山的那种。 “爸爸。” 岁岁突然开口了,声音软软的,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我饿了。” 秦萧愣了一下,隨即眼里的怒气散去了一些,变成了心疼。 也是,折腾了一晚上,孩子们肯定饿坏了。 “好,爸爸让人给你弄吃的。” 秦萧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老张,还在吗?给孩子们弄点热牛奶。” 很快。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走路有点一瘸一拐,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杯热牛奶。 正是张叔。 “来来来,岁岁,顾北,趁热喝。” 张叔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脸上掛著慈祥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宠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偽装。 “刚才听见你们在里面吵,出什么事了?” 张叔一边擦著手,一边关切地问秦萧。 “没事,工作上的事。” 秦萧下意识地把那张图纸反扣在桌面上,不想让张叔看到,也不想怀疑这个老伙计。 岁岁看著张叔。 看著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看著他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用报纸包著的自製捲菸。 那股味道,更浓了。 和图纸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岁岁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张叔面前。 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张爷爷,我的泰迪熊坏了,里面的棉花跑出来了。” “你能帮我缝一下吗?” 张叔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摸了摸岁岁的头。 “好啊,爷爷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当年在部队里补军装可是拿过奖的。” “那个熊在哪呢?” “在我房间里。” 岁岁拉著张叔的手,往外走。 她的手很小,很软。 张叔的手很大,很粗糙,还带著菸草味。 岁岁忍住想要甩开的衝动。 她带著张叔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粉色的泰迪熊,正坐在床头。 那是岁岁刚来秦家时,张叔送给她的见面礼。 据说,是他跑遍了半个京城,才买到的限量版。 岁岁一直很珍惜,每天都要抱著睡觉。 “你看,这里开了个口子。” 岁岁指著泰迪熊背后的拉链处。 那里確实有一道小口子,是岁岁刚才偷偷用指甲划开的。 “没事,爷爷这就给你缝好。” 张叔从口袋里掏出针线包,坐在床边,认真地缝补起来。 岁岁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她的目光,並没有落在针线上。 而是落在了泰迪熊那只毛茸茸的耳朵上。 刚才。 当她抱起这个熊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 在熊耳朵的夹层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对於熟悉各种电子元件的s-001来说。 那手感,太熟悉了。 那是纽扣电池。 或者是……微型窃听器的电源模块。 岁岁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著张叔那一针一线、充满爱意的动作。 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 所有的关爱,所有的糖果,所有的宠溺。 都只是为了掩护这个藏在泰迪熊耳朵里的窃听器。 都只是为了监视她,监视爸爸,监视这个家的一举一动。 “好了!缝好了!” 张叔咬断线头,拍了拍泰迪熊的脑袋,递给岁岁。 “看看,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岁岁接过泰迪熊。 她抱著它,把脸埋进熊的肚子里。 “谢谢张爷爷。” 她的声音闷闷的。 “张爷爷,你真好。” 张叔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傻孩子,爷爷不对你好对谁好?” “早点睡吧,別让你爸爸担心。” 张叔走了。 还贴心地帮她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岁岁一个人。 她抱著那个泰迪熊,慢慢地走到书桌前。 打开檯灯。 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小剪刀。 她的手在发抖。 但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咔嚓。” 剪刀剪开了泰迪熊的耳朵。 棉花露了出来。 在雪白的棉花中间。 静静地躺著一个黑色的、只有米粒大小的电子元件。 红色的指示灯,正在微弱地闪烁著。 还在工作。 岁岁看著那个窃听器。 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 砸在窃听器上。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觉得很冷。 比在雪地里拖著姐姐的棺材还要冷。 原来。 这就是被背叛的滋味吗? 岁岁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 她拿起那个窃听器。 没有捏碎它。 而是把它重新放回了熊耳朵里。 然后。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直奔秦萧的书房。 这一次。 她要亲手,把这层虚偽的皮,扒下来。 第76章 窃听风云,將计就计 岁岁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顾北和影子都在。 秦萧还在对著那张图纸发呆,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岁岁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到影子面前,把那个粉色的泰迪熊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她拿起剪刀,当著所有人的面,再次剪开了熊耳朵。 那个闪烁著红光的微型窃听器,暴露在灯光下。 像是一只噁心的虫子。 “这是……” 秦萧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椅子。 “这是张爷爷送我的。” 岁岁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里面有这个。” “而且,那张图纸上,有张爷爷抽的旱菸味。” 这一次。 秦萧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了。 泰迪熊是张国柱亲手送的。 这个家,除了张国柱,没人能接触到这个玩偶。 秦萧颓然地跌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 一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却像是个被抽走了脊樑的老人。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影子拿起那个窃听器,看了一眼型號。 “这是cia专用的『蜂鸟』系列,监听距离五百米,实时传输。” “老秦,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影子的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他想听,那我们就让他听个够。” “將计就计。” 顾北明白了影子的意思,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演戏?” “对。” 影子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潜伏了这么久,肯定是在等一个大鱼。” “比如……解药。” …… 十分钟后。 书房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声音很大,足以让那个窃听器捕捉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陆辞真的做出来了?!” 秦萧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没错!这是刚刚从实验室传来的消息!” 影子的声音也很激动。 “陆辞利用那半份数据,结合长白山的凤凰血草,终於提炼出了完美的基因修復液!” “只要一针,岁岁和顾北就能彻底痊癒!” “那还在等什么?赶紧给孩子打啊!” “不行!现在的样本只有一份!而且需要静置24小时才能激活活性!” “那放在哪了?安全吗?” “放心吧!我把它锁在了地下实验室最里面的那个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咱们几个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今晚咱们轮流守夜,绝对不能出岔子!” 这一番对话,通过那个小小的窃听器,实时传输到了楼下保姆房的接收端。 保姆房里。 张国柱戴著耳机,手里夹著那根自製的旱菸。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慈祥的脸,此刻却变得扭曲而狰狞。 “完美解药……” “只有一份……” 他的手在颤抖。 菸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了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只要拿到这瓶药,交给那个人。 他的孙子……就能活命了。 张国柱深吸了一口烟,把菸头狠狠按灭在窗台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旅长……对不起了。” …… 深夜。 秦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盏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一个黑影,像是一只苍老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保姆房溜了出来。 他熟练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这些探头的位置,他比谁都清楚。 他来到了通往地下实验室的暗门前。 输入密码。 指纹验证。 虹膜扫描。 作为秦萧最信任的副官,他拥有这个家仅次於秦萧的权限。 “咔噠。” 厚重的防爆门开了。 张国柱闪身进去,直奔最里面的实验室。 那里,放著一个巨大的鈦合金保险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解码器,贴在保险柜的电子锁上。 数字飞快跳动。 一分钟后。 “滴——” 绿灯亮起。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 在保险柜的正中央,放著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支散发著幽幽红光的试管。 那就是……传说中的完美解药! 张国柱的手颤抖著,伸向那支试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管壁的一瞬间。 “啪!” 整个地下室的灯,突然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张国柱下意识地闭上眼,身体僵硬在原地。 他知道。 完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 只见实验室的门口。 秦萧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影子手里端著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的眉心。 岁岁和顾北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他。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老张……” 秦萧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张国柱看著秦萧。 看著这个自己看著成长起来的男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旅长……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 秦萧突然暴怒,抓起手边的杯子狠狠砸了过去。 “我对你不够好吗?!” “我把你当亲叔叔!我把命都交给你!”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张国柱没有躲。 杯子砸在他的额头上,鲜血流了下来,顺著那张苍老的脸庞滑落。 他没有擦。 只是紧紧攥著手里那支试管。 “旅长,你对我恩重如山。”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可是……” 张国柱的声音哽咽了,老泪纵横。 “他们抓了我的孙子啊!” “那是我们老张家唯一的独苗啊!” “才五岁……跟岁岁一样大……” “他们给我发视频……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剁下来……” 张国柱崩溃地大哭起来,跪在了地上。 “旅长……我没办法啊……” “我真的没办法啊……” 秦萧愣住了。 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变成了深深的悲凉。 又是永生会。 又是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利用亲情,把人变成鬼。 “老张,你糊涂啊!” 秦萧红著眼眶吼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去救人!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帮你把孙子救回来!” “没用的……” 张国柱摇著头,眼神空洞。 “他们说了,只要我敢泄露半个字,我孙子就没命了。” “现在……只有这瓶药能救他。” 张国柱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疯狂。 他举起手里的试管。 “旅长,放我走。” “求求你,放我走。” “把药给他们,我孙子就能活。” 影子冷冷地开口:“那不是解药。那是普通的葡萄糖。” “什么?!” 张国柱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著手里的试管。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他的孙子…… “啊——!!!” 张国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任务失败。 他的孙子必死无疑。 他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旅长……我对不起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兵……” 说完。 张国柱猛地把手里的试管砸在地上。 “啪!” 玻璃粉碎。 与此同时。 他以一种决绝的速度,从衣领里翻出一颗早已藏好的毒药,塞进嘴里。 用力一咬。 “拦住他!” 秦萧大吼。 影子冲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那是氰化钾。 剧毒。 第77章 內鬼之死,线索中断 张国柱倒下的那一刻,书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被摔碎的试管玻璃渣,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像是一地破碎的信任。 氰化钾发作得太快了。 快到影子这样的顶级特工,手指才刚刚触碰到他的衣领,人就已经没了气息。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走路一瘸一拐,会在口袋里给岁岁藏大白兔奶糖的老人,此刻瞪大了眼睛,嘴角流著黑血,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眼神里有解脱,也有无尽的悔恨。 “老张……” 秦萧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铁打的汉子,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特战旅长,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慢慢地,从轮椅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张国柱的尸体旁。 他伸出颤抖的手,合上了张国柱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你也……不信我。” 秦萧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 “哪怕你告诉我一声……哪怕只有一声……” “我秦萧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帮你把孙子救回来啊!” “砰!” 秦萧猛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那是一面承重墙。 坚硬的水泥墙面,硬生生被他砸出了一个凹坑。 鲜血顺著他的指关节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和张国柱嘴角的黑血混在一起。 触目惊心。 岁岁站在旁边,小手紧紧攥著那个被剪坏了耳朵的泰迪熊。 她看著地上的张爷爷。 那个会在下雨天给她撑伞,自己淋湿半个肩膀的老人。 那个会在她做噩梦时,守在门口抽旱菸陪著她的老人。 没了。 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藏在暗处的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永、生、会。” 岁岁的小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悸的恨意。 线索断了。 张国柱是用死来保护他的孙子,也是在用死来切断所有的追踪。 那个所谓的“孙子被绑架”,到底是真是假,现在也无从查证。 即便查到了,恐怕也是一具尸体。 这帮畜生,从来不留活口。 …… 张国柱的后事处理得很低调。 毕竟是畏罪自杀,不能进烈士陵园,也不能大操大办。 秦萧把他葬在了京郊的一处公墓里,就在林苍(岁岁亲生父亲)的墓旁边不远。 那天,秦萧在墓前坐了整整一夜。 抽了一地的菸头。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茬满脸。 但他眼里的颓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內敛的杀气。 就像是一把归鞘的刀,虽然藏起了锋芒,但出鞘必见血。 可是,老天爷似乎觉得给这个男人的打击还不够。 就在张国柱下葬后的第三天。 一个更坏的消息,像晴天霹雳一样砸了下来。 陆辞的实验室里。 那个总是斯斯文文、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二乾爹,此刻正拿著一份化验报告,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怎么会这样……” 陆辞死死盯著报告上的数据,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二,怎么了?说话啊!” 楚狂急得一把抢过报告,但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参数,只能干著急。 陆辞抬起头,摘下金丝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岁岁体內的抗药性……增强了。” 陆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之前那个缓解剂,是用半份基因数据配出来的,本身就不稳定。”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適应了这种药效,並且產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也就是说……” 陆辞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缓解剂,失效了。” “如果不儘快找到完整的解药,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她的基因锁会彻底崩塌。”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个期限,像是一道催命符。 秦萧坐在轮椅上,没有说话。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 岁岁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跟著楚狂去实验室捣鼓机械,跟著沈万三去吃好吃的,或者陪著秦萧做復健。 她笑得很甜,很乖。 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是,顾北发现了。 深夜。 秦家大院的二楼。 岁岁的房间里。 灯已经关了。 岁岁从床上爬起来,光著脚,摸索著走进了卫生间。 她没有开灯。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趴在洗手台上,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卫生纸,塞进鼻子里。 血。 温热的、带著铁锈味的血,顺著她的鼻腔涌出来,很快就浸透了纸团。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次了。 而且,出血量一次比一次大。 岁岁仰著头,小手紧紧抓著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不敢出声。 不敢让住在隔壁的爸爸听见。 爸爸已经够难受了。 张爷爷死了,爸爸的心里肯定很难过。 如果再让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岁岁不敢想。 她怕看到爸爸那种绝望的眼神。 “没事的……岁岁不疼……” 她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这种程度的出血,比起在实验室里受的那些罪,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再忍忍。 也许二爹就能做出新药了。 也许…… 突然。 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关灯后的黑。 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光感的黑。 就像是有人把她的视神经突然切断了一样。 岁岁慌了。 她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连窗外的月光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岁岁的小手在空中乱抓,碰到了洗手台上的牙刷杯。 “哐当!” 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岁岁嚇得浑身一僵,连忙蹲下身,想要去捡碎片。 可是她看不见。 手指刚碰到地面,就被锋利的陶瓷碎片划破了。 “嘶……” 岁岁咬住嘴唇,把痛呼声咽了回去。 不能叫。 不能让爸爸知道。 她摸索著,想要把碎片藏起来。 就在这时。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 岁岁下意识地想要躲,但她看不见光,只能凭藉本能往角落里缩。 “別藏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顾北。 顾北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小手电筒。 光束打在岁岁的小脸上。 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纸一样。 鼻子里还塞著沾满血的纸团。 手上也被划破了,鲜血淋漓。 最让顾北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透著狡黠的大眼睛。 此刻,瞳孔涣散,毫无焦距。 像两个黑洞。 “你看得见我吗?” 顾北走过去,伸出手在岁岁眼前晃了晃。 岁岁没有反应。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地盯著前方。 “顾北哥哥……” 岁岁听出了顾北的声音。 她的小嘴撇了撇,带上了一丝哭腔。 “別告诉爸爸……” “求求你……別告诉爸爸……” “我只是……只是有点累了……” “睡一觉就好了……” 顾北看著她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个傻瓜。 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保护那些大人。 到底谁才是孩子啊? 顾北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蹲下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帮岁岁擦掉手上的血跡。 然后,他又拿出一块湿巾,轻轻擦掉她鼻子下面的血渍。 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平时冷冰冰的酷盖。 “我不告诉大爹。” 顾北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少年特有的承诺。 “但是。” “你必须接受治疗。” “如果陆辞搞不定。” “我就去把那个『医生』抓回来。” “把你治好。” 岁岁感觉到了顾北手心的温度。 那种同类之间的、相依为命的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视力慢慢恢復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模糊,但能看到一个轮廓了。 “谢谢哥哥。” 岁岁把小脑袋靠在顾北的肩膀上。 像只受伤的小猫。 顾北任由她靠著。 他看著镜子里的两个孩子。 一个瞎了半截。 一个基因锁也快到头了。 这就是他们的命吗? 不。 他不信命。 顾北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无比锐利。 他要逆天改命。 为了岁岁。 也为了他自己。 …… 第二天一早。 陆辞的实验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顾北牵著岁岁的手,站在陆辞面前。 他没有遵守昨晚的承诺。 因为他知道,隱瞒只会害死岁岁。 当陆辞看到岁岁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和顾北递过来的那团带血的纸巾时。 这个拿手术刀手都不抖的医学泰斗,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抱住岁岁,眼泪夺眶而出。 “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是要急死二爹吗?!” 秦萧闻讯赶来。 看到这一幕,这个铁汉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爬到岁岁面前,捧著女儿的小脸,看著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心如刀绞。 “岁岁……爸爸在这……” “你看得见爸爸吗?” 岁岁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爸爸的脸。 可是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伸出小手,摸索著摸到了秦萧的胡茬。 露出了一个让人心碎的笑容。 “爸爸,我不疼。” “就是天有点黑。” “爸爸能不能……把灯打开?” 这句话,成了压垮秦萧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紧紧抱著女儿,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悲鸣。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陆辞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了书架最顶层。 那里放著几本泛黄的古籍。 那是他师父袁教授留下的遗物。 陆辞疯了一样翻阅著其中一本《长白山草药志》。 终於。 他的手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著一株通体血红、形状像凤凰展翅一样的草药。 旁边有一行小字批註: 【凤凰血草:生於极寒之地,汲地火之精。可续断脉,生造化,逆天改命。註:含特殊活性酶,疑似可修復细胞端粒。】 “找到了!” 陆辞的声音都在颤抖。 “唯一的希望!” “凤凰血草!” 第78章 唯一的希望,长白山传说 秦家大院的客厅里,烟雾繚绕。 几位乾爹围坐在茶几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茶几的正中央,放著那本泛黄的古医书。 书页被翻开,上面那株手绘的“凤凰血草”,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却透著一股妖异的生命力。 “这玩意儿……真的存在?” 沈万三盯著那幅画,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虽然有钱,能买到世界上最贵的药,但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有钱也没地儿买去。 “存在。” 陆辞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异常篤定。 “我查阅了大量的县誌和野史,在清朝的宫廷医案里,曾经有过一次进贡记录。” “康熙年间,一位老猎人在长白山深处採到过一株,进贡给了当时的皇帝,据说治好了太子的绝症。” “而且,从现代生物学的角度来看。” 陆辞指著书上的批註。 “这种草生长在火山口附近的极寒之地,冷热交替的极端环境,极有可能孕育出特殊的生物酶。” “这种酶,就是修復岁岁基因锁的钥匙。” “也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端粒酶激活剂。” 有了科学依据,这就不是迷信,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还等什么?” 楚狂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站了起来。 “我去!別说长白山,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把它给平了!” “我也去。” 秦萧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坐在轮椅上,左腿的石膏还没拆。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老秦,你这腿……” 雷霆有些担忧地看著他的腿,“你这刚做完手术没多久,那种极寒之地,你的腿会废的。” “废了就废了。” 秦萧看了一眼二楼岁岁的房间。 那里,他的宝贝闺女正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 “只要能换岁岁的命,別说一条腿,就是把命搭在那儿,我也认。” “行了,別爭了。” 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著一把军刀。 “这次行动,不是人多就行的。” “长白山深处那个地方,叫『鬼谷』。” “那是真正的无人区,磁场紊乱,终年积雪,野兽横行。” “更重要的是……” 影子的眼神沉了沉。 “那里还有传说中的『守山人』。” “据说是一群从几百年前就避世不出的原始部落,极其排外,擅长用毒和机关。”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標,引起不必要的衝突。” 经过一番激烈的討论和权衡,最终的行动方案定了下来。 兵分两路。 一路进山寻药。 这可是要玩命的活儿。 秦萧必须去,他是岁岁的精神支柱,而且特种作战经验最丰富。 楚狂必须去,他那一身黑科技装备和爆破技术,是对付极端环境和未知危险的保障。 影子必须去,他是潜行和侦查的大师,对付那种原始丛林和机关陷阱,没人比他更在行。 至於两个孩子…… 本来大家是想把岁岁和顾北留在京城的。 但是,岁岁醒了。 她摸索著从楼上走下来,虽然看不见,但小脸倔强得让人心疼。 “我要去。” 岁岁抱著秦萧的腿,声音软软的,却异常坚定。 “我是s-001。”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那种草药离开土壤半小时就会失去活性。” “必须现场提炼,现场注射。” “而且……” 岁岁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看”向眾人的方向。 “我有感觉。” “那个地方,有东西在召唤我。” “就像……就像当初在实验室里,姐姐召唤我一样。”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脊一凉。 召唤? 难道那个传说中的鬼谷,和“天使计划”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繫? 既然岁岁坚持,顾北自然也是要跟去的。 他是岁岁的“眼睛”,也是最了解她身体状况的人。 於是,进山小队正式成立:秦萧、楚狂、影子,加上岁岁和顾北。 另一路,留守京城。 陆辞负责远程技术支持,隨时分析传回来的数据。 沈万三负责后勤保障和资金运作,动用一切关係搞定进山的装备和许可。 雷霆负责安保,带著刑侦队和沈万三的保鏢团,把秦家大院围成铁桶,防止永生会趁虚而入,同时也是为了迷惑敌人,让他们以为秦萧还在京城养伤。 ……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 楚狂把他那个堪比军火库的实验室搬空了一半。 特製的极地防寒服,內置加热丝,轻薄又保暖。 改装过的雪地摩托,加装了重机枪塔和红外夜视仪。 还有各种微型无人机、声波驱兽器、甚至还有几枚可携式防空飞弹(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带上总没错)。 “三爹,你这是要去打仗啊?” 顾北看著那一堆重武器,嘴角抽了抽。 “这就叫有备无患!” 楚狂得意地拍了拍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 “这里面可是我的宝贝——『雷神』单兵外骨骼装甲。” “专门给你大爹准备的。” “穿上它,別说是一条腿断了,就是两条腿都断了,也能跑得比兔子还快,还能徒手撕狼!” 秦萧试穿了一下那个外骨骼。 確实神奇。 机械腿完美地支撑了他受伤的左腿,不仅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充满了力量。 他试著走了两步,甚至还能做个深蹲跳。 “好东西。” 秦萧讚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玩意儿,他就不是累赘,而是最强的火力点。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时间定在凌晨三点。 夜色深沉。 几架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直升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秦家大院的草坪上。 这是沈万三动用私人关係调来的,能飞越极寒空域的特种直升机。 岁岁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圆滚滚的小熊。 她戴著一副特製的护目镜——这是顾北连夜给她改装的,虽然她现在看不见,但这副眼镜连接著声纳系统,能把周围的声音转化成简单的三维图像,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 虽然只有线条轮廓,但也比两眼一抹黑强多了。 “怕吗?” 秦萧把岁岁抱起来,放在怀里。 “不怕。” 岁岁摇了摇头,小手抓紧了秦萧的衣领。 “有爸爸在,有乾爹们在。” “哪怕是地狱,岁岁也敢闯。” 秦萧的心里一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闺女。” “咱们走。” 就在眾人准备登机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乖乖窝在秦萧怀里的岁岁,突然身体一僵。 紧接著。 监护仪(一直贴身戴著)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心率瞬间飆升到200,然后骤降到30。 岁岁的小脸瞬间变成了灰败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岁岁!” 秦萧大惊失色,差点把孩子摔了。 陆辞衝过来,看了一眼监护仪,脸色大变。 “不好!” “是高空低压反应!”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还没起飞就已经承受不住气压的变化了!” “那怎么办?!” 楚狂急得大吼,“难道不去了?!” “必须去!” 陆辞咬著牙,从急救箱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针剂。 “这是强心针,只能维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內,必须落地。” “否则……” 陆辞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否则,就是死。 “起飞!” 秦萧抱著昏迷的岁岁,一步跨进机舱。 他的眼神,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还要冷。 “全速前进!” “跟阎王爷抢时间!” 螺旋桨轰鸣。 直升机拔地而起,像一只黑色的巨鹰,刺破了京城的夜空,朝著北方那片神秘的雪域,疾驰而去。 第79章 雪山之行,极寒之地 四个小时。 这不仅是飞行时间,更是岁岁的生命倒计时。 直升机在万米高空疾驰,机舱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 机舱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萧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姿势,紧紧抱著岁岁。 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给岁岁提供著源源不断的热量。 岁岁还在昏迷。 那张小脸白得几乎和外面的雪一样,如果不是监护仪上那微弱起伏的曲线,秦萧甚至以为她已经…… “还有多久?” 秦萧的声音沙哑,每隔十分钟就会问一次。 “还有二十分钟进场。” 驾驶位上的楚狂头也不回地吼道,他把操纵杆推到了底,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声。 “前面就是长白山脉了!” 透过结霜的舷窗。 可以看到下面那片连绵起伏的巨大山脉。 白。 无边无际的白。 像是一条沉睡在天地间的银色巨龙。 那种壮丽,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长白山。 华夏十大名山之一,也是无数传说和禁忌的起源地。 “准备降落!” 楚狂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这里的气流太乱了!简直就像是在洗衣机里开飞机!” 直升机开始剧烈顛簸。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空中疯狂地拉扯著机身。 警报声此起彼伏。 “稳住!” 影子坐在副驾驶,冷静地报出数据。 “下降率5米/秒,修正风偏左15度……” 终於。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 直升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开阔的雪原上。 起落架陷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到了。” 楚狂长出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舱门打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了进来。 那是零下三十度的极寒。 哪怕穿著特製的防寒服,眾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萧第一时间把岁岁裹进了厚厚的毛皮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神奇的是。 刚一落地。 岁岁竟然醒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 虽然还是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种纯净得近乎圣洁的气息。 “爸爸……” 岁岁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虚弱的惊喜。 “这里……好乾净。” “没有血腥味,没有药水味。” “像童话世界一样。” 秦萧的心一酸。 这孩子,从小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实验室长大,闻惯了福马林和腐烂的味道。 这冰天雪地的荒原,对她来说,竟然是童话世界。 “是啊,很美。” 秦萧背起岁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 “岁岁喜欢,等病好了,爸爸每年都带你来滑雪。” “咱们堆个世界上最大的雪人,比五爹还胖的那种。” 岁岁“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在这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给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带来了一丝生机。 ……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废弃林场。 这里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也是他们和嚮导约定的匯合点。 那个嚮导,是个当地的老猎人,叫老烟枪。 据说他在长白山里混了一辈子,闭著眼睛都能找到路。 眾人走进林场的一间破木屋。 屋里生著火塘,暖烘烘的。 一个穿著狗皮帽子、羊皮袄,脸上全是褶子的老头,正蹲在火塘边抽旱菸。 他只有一只眼睛。 另一只眼睛是个黑洞洞的窟窿,看著有些渗人。 据说那是年轻时遇到熊瞎子,被一巴掌掏的。 “来了?” 老烟枪抬起头,那只独眼扫过眾人。 目光锐利如刀。 最后。 他的视线停在了秦萧背上的岁岁身上。 老烟枪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著一丝恐惧。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猎刀。 “这女娃娃……” 老烟枪指著岁岁,声音发颤。 “不能带进山!” “为什么?” 秦萧皱起眉头,身上的煞气隱隱浮现。 “她身上……有鬼气。” 老烟枪死死盯著岁岁。 “我老汉在山里混了六十年,见过人,见过兽,也见过不乾净的东西。” “但这女娃娃身上的气……” “太阴了。” “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带著她进山,会惊动山神的!” “会招来脏东西的!” “放屁!” 楚狂大怒,一把掏出枪拍在桌子上。 “老封建!什么鬼气!那是病气!” “我告诉你,这嚮导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这破屋子给炸了!” 在金钱和枪口的双重“说服”下。 老烟枪最终还是妥协了。 但他看岁岁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忌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护身符,硬塞给岁岁。 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什么“山神保佑,百无禁忌”。 岁岁拿著那个护身符。 她看不见老烟枪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老爷爷身上,有一种和哑巴爷爷很像的味道。 那是常年和山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草木味。 “谢谢爷爷。” 岁岁乖巧地道谢。 老烟枪愣了一下。 看著这个粉雕玉琢、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笑得很甜的小女娃。 嘆了口气。 “造孽啊……” “这么小的娃娃……” …… 队伍出发了。 越往深处走,风雪越大。 雪地摩托的轰鸣声,惊起了林子里的飞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里的夜,来得特別早。 不到五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老烟枪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今晚就在这歇著。” 老烟枪一边支帐篷,一边严肃地嘱咐。 “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別出帐篷。” “尤其是別回头。” “这山里头,有些东西,喜欢叫人的名字。” 楚狂对此嗤之以鼻。 他把那些微型无人机放出去警戒,又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一圈红外线感应雷。 “管他什么东西,敢来就让它尝尝高科技的厉害。” 篝火升起。 眾人围坐在火堆旁,吃著自热军粮。 岁岁靠在秦萧怀里,已经睡著了。 顾北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型的热成像仪,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突然。 顾北的手僵住了。 “三爹。” 顾北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紧张。 “你的无人机……是不是坏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军工级的!”楚狂不以为然。 “那……为什么屏幕上……” 顾北指著热成像仪的屏幕。 只见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著营地包围过来。 数量……至少有上百个! “这是什么?” 秦萧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枪已经上膛。 “狼。” 老烟枪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地传来。 带著一丝绝望。 “而且……不是一般的狼。” 秦萧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朝著黑暗中照去。 光柱扫过。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营地周围的树林里。 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那么静静地、死死地盯著营地里的人。 那些狼的体型,大得惊人。 每一只都像小牛犊一样壮硕。 而且。 它们的皮毛,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竟然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甚至有的狼身上,还掛著残破的、带有编號的金属项圈。 “s-103……” 顾北通过望远镜,看清了其中一只狼项圈上的编號。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 “永生会的实验体!” “这些不是野生狼!” “是被改造过的……生化狼群!” 第80章 狼群围攻,变异生物 “生化狼群?” 秦萧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被撕扯得有些破碎,但他握著军刀的手却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顾北的话音刚落,那些隱藏在黑暗森林中的绿油油眼睛,就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压低了身形。 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微微颤抖。 “这帮畜生,连狼都不放过!”楚狂骂了一句,一把抄起旁边的重型喷火器,狠狠拉动了点火栓,“老子管你是狼是狗,今晚都得变成烤肉!” “嗷呜——!!!” 一声悽厉而诡异的长啸划破了长白山的夜空。 狼群动了。 它们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一窝蜂地乱冲乱撞,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 正面的十几只像重型坦克一样发起衝锋,吸引火力;两侧的狼群借著树木的掩护快速包抄,切断退路;甚至还有几只身手敏捷的,竟然爬上了树,准备从空中发动立体突袭。 这根本不是野兽捕猎。 这是特种部队的战术围剿! “噠噠噠噠噠——” 影子手中的改装衝锋鎗率先开火。 火舌在夜色中喷吐,子弹像狂暴的雨点一样倾泻而出,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巨狼身上。 若是普通生物,这一梭子下去,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但这只狼只是被打得身形一顿,皮毛上冒起一串串火星。 “叮叮噹噹!” 子弹击中它的皮毛,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那只狼晃了晃脑袋,像是被激怒了,咆哮著再次扑了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眼中闪烁著嗜血的红光。 “妈的!这皮是合金做的吗?!”影子脸色一变,迅速更换弹夹,“换穿甲弹!” “没用的!”顾北手里紧紧攥著魔方,大声喊道,“它们的皮下植入了凯夫拉縴维和陶瓷片!那是防弹衣的材料!除非打眼睛和嘴巴!” 说话间,狼群已经衝到了眼前。 腥风扑面。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混合著机油味,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护好孩子!” 秦萧大吼一声,並没有退缩。 他身上的“雷神”外骨骼装甲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机械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迎著狼群冲了上去。 一只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对著秦萧的喉咙咬来。 借著火光,秦萧看清了,那牙齿竟然全是换过的鈦合金钢牙! 秦萧侧身一闪,外骨骼加持下的机械臂猛地挥出。 “砰!” 一拳狠狠砸在狼头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这只三百多斤的怪兽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积雪簌簌落下。 但这狼生命力极其顽强,落地打了个滚,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里流著黑色的涎水。 “这玩意儿不知道疼吗?!”楚狂看傻了眼。 “它们的痛觉神经被切断了!只有打碎中枢神经才能停下来!”顾北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地观察著局势,寻找狼群的破绽。 越来越多的狼涌了上来。 秦萧被七八只狼团团围住。 他左腿虽然有外骨骼支撑,但毕竟断骨未愈,每一次发力都伴隨著钻心的剧痛,冷汗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他一声不吭。 手中的军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招招致命。 “噗嗤!” 一刀精准地刺入一只狼的眼窝,直捣大脑。 黑血喷涌。 那只狼终於抽搐著倒下。 但剩下的狼並没有畏惧,反而因为同伴的血腥味变得更加狂暴,攻击愈发疯狂。 “烧死你们!” 楚狂按下了喷火器的扳机。 “呼——!!!” 一条十几米长的火龙呼啸而出,瞬间吞噬了面前的几只狼。 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积雪瞬间融化成水蒸气。 皮毛烧焦的臭味瀰漫开来。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浑身著火的狼,竟然没有惨叫,也没有打滚灭火。 它们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顶著熊熊烈火,依旧疯狂地扑向眾人。 有一只甚至直接衝破了火墙,一口咬在了楚狂的胳膊上。 “啊!”楚狂惨叫一声,手里的喷火器差点脱手。 幸亏他穿了特製的防护服,这一口没咬穿,但也疼得够呛,手臂上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楚狂一脚踹开那只火狼,嚇得脸都白了。 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狼群数量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 影子已经打光了三个弹夹,地上躺了十几具狼尸,但更多的狼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影子大喊,“弹药耗不起!” 秦萧一刀劈开一只狼的下顎,喘著粗气:“退守木屋!快!” 就在这时。 一直被顾北护在身后的岁岁,突然动了。 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那双失去焦距的大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异常的冷静。 她虽然看不清,但她的耳朵能听见。 听见那些狼沉重的呼吸声。 听见它们体內植入的晶片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那是某种控制频率。 就像是在实验室里,那个“医生”控制那些失败品一样。 “顾北哥哥。”岁岁的小手在书包里摸索著,“帮我个忙。” “什么?”顾北一边用手里的雷射笔干扰狼的视线,一边回头。 “把那个频率调出来。”岁岁拿出一个像收音机一样的黑色盒子。 这是她在出发前,用楚狂实验室里的废料改装的超声波发生器。 本来是用来驱赶普通野兽的。 但现在,她要用它来做点別的。 “什么频率?”顾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s系列实验体的控制频率?” “对。”岁岁点了点头,“你也听到了吧?它们脑子里的声音。” 顾北闭上眼,仔细聆听。 果然。 在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背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高频的“滋滋”声。 那是永生会用来控制生化兽的指令波段。 “大概在25000赫兹到30000赫兹之间浮动!”顾北迅速报出数据。 “收到。” 岁岁的小手在那个黑色盒子的旋钮上飞快地转动。 虽然看不见刻度,但她的手感精准得可怕。 “三爹!掩护我!”岁岁大喊一声。 楚狂虽然不知道闺女要干啥,但听到喊声,本能地调转喷火器,对著岁岁面前的空地喷出一道火墙,逼退了想要扑上来的狼群。 岁岁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黑色盒子的功率推到了最大。 然后,猛地按下了红色的发射键。 “嗡——!!!” 人类的耳朵听不见这个声音。 但空气中仿佛盪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连飘落的雪花都被震碎了。 下一秒。 原本正在疯狂进攻的狼群,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僵住了。 紧接著。 “嗷——!!!” “呜呜呜——”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连火都不怕的生化狼,突然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声。 它们丟掉了嘴里的猎物,鬆开了爪子。 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用头狠狠地撞击著地面,撞击著树干。 有的甚至用爪子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脑袋,把头皮都抓烂了,鲜血淋漓。 那个频率,直接干扰了它们脑內的控制晶片。 引发了神经风暴。 那种痛苦,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楚狂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喷火器还在冒著黑烟。 “是共振。”岁岁的小手紧紧抓著那个发热的盒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它们的晶片过载了。” 狼群在地上翻滚、抽搐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领头的那只巨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夹著尾巴,跌跌撞撞地向著深山逃窜。 其他的狼也如蒙大赦,纷纷拖著残破的身躯,消失在黑暗的森林里。 眨眼间,营地周围只剩下一地的狼尸和黑血。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呼……”秦萧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外骨骼发出“咔咔”的散热声。 他身上的防护服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左腿的机械关节上也满是抓痕。 “闺女,你真神了!”楚狂衝过来,一把抱起岁岁,也不管自己身上脏不脏,狠狠亲了一口,“这玩意儿比枪好使多了!” 岁岁虚弱地笑了笑,手里的盒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冒出一股青烟。 烧坏了。 这种极限功率的输出,本来就是一次性的。 “没事吧?”秦萧撑著身体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检查岁岁的身体。 “没事,就是有点累。”岁岁靠在秦萧怀里,小脸白得透明。 “大家都没事吧?”影子换好弹夹,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和老三受了点皮肉伤,不碍事。”秦萧看了一眼顾北,“顾北呢?” “我也没事。”顾北正在检查地上的狼尸,试图找出晶片的位置。 突然,顾北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个嚮导呢?” 眾人一愣。 刚才打得太激烈,谁也没顾得上那个独眼老头。 大家急忙四处寻找。 帐篷塌了。 火堆灭了。 原本老烟枪蹲著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那杆老式的猎枪,孤零零地扔在雪地上。 “老烟枪!”楚狂喊了几声。 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这儿。” 影子的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 眾人跑过去。 只见在洁白的雪地上,留著一串杂乱的脚印。 不是狼的。 是人的。 而且……是一行血脚印。 那血跡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一直延伸进那片更加漆黑、更加幽深的原始森林里。 第81章 嚮导失踪,迷雾森林 失去了老烟枪这个活地图,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那行血脚印在延伸进树林几百米后,就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雪覆盖了。 而是到了这里,地上的雪突然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腐烂的落叶和黑泥。 周围的温度似乎並没有升高,但积雪就是融化了,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林子里瀰漫。 这雾气很怪。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水雾,而是带著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在人的脚踝上,挥之不去。 能见度极低。 即便是开了战术手电,光柱也像是打在了一堵白色的墙上,照不出五米远。 “大家都抓紧绳子,別走散了!”秦萧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军刀开路。 一根登山绳將五个人连在了一起。 “这地方真邪门。”楚狂走在最后,看著手里乱转的gps定位仪,骂骂咧咧,“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连卫星电话都没信號。这里肯定有个巨大的磁场干扰源。” “磁场紊乱是鬼谷的特徵之一。”影子走在中间,声音冷静,“说明我们方向没错。” “但这树……长得也太隨心所欲了吧?”沈万三不在,楚狂只能跟顾北吐槽。 確实。 这里的树木,完全违背了植物生长的规律。 它们不是向著阳光生长的,而是扭曲盘旋,像是一条条痛苦挣扎的蟒蛇。 树皮是黑色的,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蘚,像是一块块流脓的伤疤。 树枝干枯,向四周张牙舞爪地伸展著,在迷雾中投下狰狞的剪影,活像是一个个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行人的厉鬼。 “別碰那些树。” 趴在秦萧背上的岁岁突然出声。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树是“活”的。 树干里流动的不是汁液,而是某种腥臭的液体。 “怎么了岁岁?”秦萧立刻停下脚步。 “树上有东西。”岁岁的小手紧紧抓著秦萧的肩膀,“它们在看我们。” “看我们?”楚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拿手电筒四处乱照,“哪有人?別嚇三爹啊!” “不是人。”岁岁摇了摇头。 顾北走到一棵巨大的黑色古树前。 他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拿出一把匕首,轻轻刮开了树干上的苔蘚。 “嘶——” 树皮下,竟然露出了一块灰白色的东西。 不是木头。 那是……骨头。 或者是某种类似骨质的钙化物。 顾北的瞳孔缩了一下,继续刮。 隨著苔蘚剥落,一个清晰的图案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人工刻画的图腾。 线条粗獷而古老,似乎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图案的中心,是一条缠绕在骷髏头上的双头蛇。 蛇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符號。 无穷大。 永生。 “这是……”楚狂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永生会的標誌?!” “不完全是。”顾北冷静地分析道,“现在的永生会標誌是简化的双螺旋蛇杖。而这个……” 顾北指著那个骷髏头。 “这个骷髏的眼窝里,刻著一朵花。” “什么花?” “彼岸花。” 顾北的手指在那个图案上轻轻摩挲。 “这是永生会前身,『黄泉教派』的图腾。” “黄泉教派?”秦萧皱眉,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我在那个面具男的电脑里看到过残缺的资料。”顾北的语速很快,“几十年前,有一群疯子科学家来到长白山,他们认为这里是连接生与死的界限,想要在这里寻找让人死而復生的秘密。” “后来,他们確实找到了一些东西。” “但也唤醒了一些不该唤醒的东西。” “这个基地后来被废弃了,那群人也转移到了国外,改头换面成了现在的永生会。” 顾北抬起头,看著周围那些扭曲的树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里,就是当年那个废弃的初代实验基地。” “这些树……”顾北用匕首刺入树干,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味,“可能就是当年的实验废料,为了掩盖罪证,被种在了这里。” “用尸体当肥料种树?”楚狂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这帮畜生真他妈有创意!” “嘘!” 影子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半蹲下身,耳朵贴在地面上。 “有动静。” 眾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迷雾中,除了风声,似乎多了一丝细微的沙沙声。 就像是有无数只脚,在落叶上快速爬行。 而且,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 “是狼群回来了?”楚狂端起喷火器。 “不。”影子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比狼轻,比狼多。” “那是什……” 楚狂的话还没说完。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从影子脚下传来。 影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踩到东西了。 “別动!”秦萧大喊一声。 影子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低头看去。 在他的脚下,落叶被拨开,露出一个生锈的铁傢伙。 看起来像是一个捕兽夹。 但那锯齿状的夹口並没有合拢咬住他的腿。 而是在夹子的中心,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滴……滴……滴……” 声音越来越急促。 “这不是捕兽夹。”影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声音却依然保持著冷静,“这是触髮式地雷。” “而且是改过的。”顾北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大变,“里面装的不是炸药。” “是个高压气罐。” “毒气雷!” 第82章 毒气陷阱,岁岁的血 话音未落。 那红色的指示灯突然变成了常亮。 “跑!!!” 秦萧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顾北和楚狂。 影子也想跑,但他只要一抬脚,就会立刻触发。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影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向后倒去,同时双腿发力,试图在引爆的瞬间拉开距离。 “噗——!!!” 一声闷响。 一股黄绿色的气体,从那个生锈的铁疙瘩里喷涌而出。 瞬间形成了一朵蘑菇云,將影子刚才站立的位置完全吞没。 那气体扩散的速度极快。 而且伴隨著“滋滋滋”的腐蚀声。 周围的枯叶、草根,只要沾上一点,瞬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防毒面具!快!” 秦萧一边喊,一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面具给岁岁戴上。 眾人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 但影子离得太近了。 哪怕他反应再快,左小腿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团毒气。 “啊——!!!” 一声压抑的惨叫。 那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特工,此刻疼得满地打滚。 只见他的左小腿裤管瞬间被腐蚀殆尽。 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冒出白烟。 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 而且那腐蚀还在向四周蔓延,吞噬著周围健康的血肉。 “这是芥子气混合了强酸!”楚狂衝过去,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没有中和剂!水洗只会加重腐蚀!” “砍了!”影子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把肉削掉!快!” 他拔出军刀,递给秦萧。 眼神里满是决绝。 如果不把这一块肉挖掉,整条腿都会废掉。 秦萧接过刀,手有些抖。 这是他的兄弟啊。 要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活生生剜肉? “动手啊!”影子吼道,疼得浑身痉挛。 秦萧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狠,举起刀就要落下去。 “等等!”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岁岁挣扎著从秦萧背上滑下来。 她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和血腥味,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那是化学武器的味道。 她在实验室里闻过。 这种混合毒素,普通的物理切割根本没用,毒素已经渗入血液了。 “刀没用!”岁岁摸索著爬向影子,“这是神经毒素加腐蚀剂,必须中和!” “怎么中和?我们没带碱性药剂啊!”楚狂急得大喊。 “有。” 岁岁的小脸苍白,但语气异常坚定。 “我有。”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放进嘴里。 狠狠一咬。 “嘶——” 十指连心。 剧痛让她皱起了眉头。 但她没有犹豫。 她摸索著,抓住了影子那条正在冒烟的腿。 將自己流血的手指,悬在了那块溃烂的伤口上方。 “岁岁!你干什么?!”秦萧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岁岁的指尖滑落。 落在了那片焦黑腐烂的血肉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滋——” 一声轻微的响声。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水里。 那滴血落下的地方,竟然冒起了一股白烟。 紧接著。 奇蹟发生了。 原本还在疯狂蔓延的腐蚀,竟然停住了。 那黑色的死肉边缘,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毒素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迅速消退。 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那种恐怖的腐蚀性消失了。 甚至,那翻卷的皮肉,竟然有了一丝癒合的跡象。 “这……” 楚狂和秦萧都看呆了。 这是血吗? 这简直就是神药啊! “有效……”影子大口喘著气,那种钻心的剧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的感觉,“不疼了……” 岁岁鬆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秦萧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看著她还在滴血的手指,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连忙拿出止血贴,给岁岁包扎。 “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秦萧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的血……有用。”岁岁虚弱地靠在秦萧怀里,“二爹说过……我是万能供体……”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血当药用啊!”秦萧红了眼眶。 这时,一直连线著这边的陆辞(通过楚狂的通讯设备),声音颤抖地传了过来。 “把画面放大!快!” 楚狂把摄像头对准影子的伤口。 陆辞在屏幕那头,看著那不可思议的癒合速度,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可能……” “黄金血虽然稀有,但也只是红细胞表面抗原特殊,没有这种药理作用啊!” “除非……” 陆辞的声音变得异常激动。 “除非她在长期接受药物改造的过程中,体內產生了一种超级抗体!” “这种抗体不仅能抵抗病毒,还能中和强酸强碱!” “她的血……进化了!” “现在的她,不仅仅是万能供血者,更是一个活体的万能解毒剂!”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听起来是好事。 但秦萧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在这个贪婪的世界里。 如果被人知道岁岁的血有这种功效。 那她就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株行走的“唐僧肉”。 会有无数像永生会那样的疯子,想要把她抓回去,抽乾她的每一滴血,做成药剂。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秦萧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眾人,“谁也不许说出去。” “明白。”楚狂和影子郑重点头。 顾北站在一旁,看著岁岁包扎好的手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 岁岁越特殊,她就越危险。 而他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强,强到能挡住所有伸向她的黑手。 “雾散了。” 顾北突然指著前方。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阵毒气的爆炸,气流衝散了迷雾。 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只见在两座如刀削般的黑色山峰之间。 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裂缝深处,隱隱透出一股幽蓝色的光芒。 就像是一只恶魔半睁的眼睛。 而在裂缝的入口处。 立著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石碑。 上面刻著三个血红色的古篆大字。 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透著一股森森的寒意。 【鬼门关】。 “到了。” 老烟枪那行消失的脚印,再次出现在了石碑下,一直延伸进那条裂缝里。 “这就是鬼谷入口。” 秦萧背起岁岁,紧了紧身上的装备。 “走吧。” “不管是鬼门关还是阎王殿。” “咱们都得闯一闯。” 第83章 鬼谷入口,守山人的箭 寒风像刀子一样,在两座黑色的山峰之间呼啸穿梭。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线天”。 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光线很难照进来,让这条峡谷显得阴森可怖。 脚下的路全是碎石,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地方被无限放大。 秦萧背著岁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雷神”外骨骼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辅助著那条断腿在乱石中行进。 虽然机械腿感觉不到疼,但他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是精神高度紧绷的结果。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影子跟在后面,手里的衝锋鎗一直处於保险打开的状態。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著两侧陡峭的石壁。 太安静了。 连刚才那种诡异的风声都好像突然停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 楚狂看著手里那个乱转的电子罗盘,骂骂咧咧。 “这里的磁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我的无人机刚飞上去就失控撞墙了。” 顾北走在中间,手里紧紧攥著那个改装过的魔方。 他抬起头,看向那昏暗的峭壁上方。 作为s-009,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一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 就在这时。 “休——!”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声音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秦萧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他猛地一侧头。 “哆!” 一支通体乌黑的利箭,擦著他的脸颊飞过。 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 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秦萧感觉脸颊上一凉。 一道细细的血痕显现出来。 如果刚才他慢了零点一秒,这支箭贯穿的就是他的太阳穴。 “敌袭!隱蔽!” 影子大吼一声,身体瞬间贴向了岩壁。 楚狂和顾北也迅速找掩体躲避。 秦萧没有躲。 他背著岁岁,如果不把岁岁放下来,任何大幅度的躲避动作都可能伤到孩子。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身体挡在岁岁前面。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峭壁上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谁?!” 秦萧的声音在峡谷里迴荡,带著一股沙场老兵的煞气。 “滚出去!” 一个稚嫩却充满野性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紧接著。 一个身影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身上穿著粗糙的兽皮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涂满了红黑相间的油彩。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上面插著几根彩色的羽毛。 手里拿著一张巨大的、用某种不知名野兽骨头打磨成的白骨长弓。 弓弦已经拉满。 箭尖直指秦萧的心口。 “这里是禁地。” 少年的眼神很冷,像是一头护食的幼狼。 “擅闯者,死。”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小兄弟,別误会。” “我们不是坏人。” “我女儿病了,快死了。” 秦萧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恳求。 “我们听说山里有救命的药,特意来求药的。” “只要拿到药,我们马上就走,绝不打扰。” “求药?” 少年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每一个闯进鬼谷的人,都说自己是来求药的。” “或者是迷路的,或者是来考古的。” “但最后,他们都想把这里的宝贝带走。” 少年的手指扣紧了弓弦。 “鬼谷不欢迎外人。”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滚!” 秦萧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少年显然软硬不吃。 但岁岁的命就在这山里,別说是一支箭,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如果我不走呢?” 秦萧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战术手枪。 “那就留下命来!” 少年眼中凶光一闪。 他没有再废话。 手指一松。 “崩!” 弓弦震动。 第二支箭,带著死亡的呼啸声,再次射来。 而且这一次。 他的目標不是秦萧。 而是趴在秦萧背上的岁岁! 这少年是个天生的猎手。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队伍的弱点在哪里。 只要射杀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小女孩,这群人就会乱。 “你敢!” 秦萧目眥欲裂。 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顾不上什么不杀小孩的原则了。 他猛地抬起手枪,就要扣动扳机。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再次强行扭转,试图用自己的肩膀去挡那一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阿巴……古拉……索……哈……” 一句晦涩、古老、发音极其怪异的土语。 突然从秦萧的背后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 软软糯糯的。 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狭窄的峡谷里炸响。 那支原本必中的利箭。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少年的手似乎抖了一下。 箭矢偏了。 “叮!” 擦著岁岁书包的带子,射在了地上的碎石里。 火星四溅。 秦萧愣住了。 举著枪的手僵在半空。 影子和楚狂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秦萧的背后。 岁岁。 这个一直处於半昏迷状態、眼睛看不见的小糰子。 此刻正努力地抬起头。 她那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却精准地“看”向了少年的方向。 刚才那句话,就是她说的。 岩石上的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保持著射箭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在那里。 那双原本充满杀气和野性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 少年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刚才说什么?” 岁岁抿了抿苍白的小嘴唇。 她其实並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当初在逃亡路上,那个哑巴爷爷教她的。 哑巴爷爷说,这是山里的“老话”。 如果以后遇到了山里的“野人”,就念这句。 能保命。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忍著大脑的眩晕,又重复了一遍。 “阿巴……古拉……索……哈……” 这一次,她的发音更清晰了。 那是一种带著独特韵律的语言。 像是风吹过松林,又像是溪水撞击岩石。 少年的手里的骨弓,“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顾不上捡。 直接从几米高的岩石上跳了下来。 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几个起落就衝到了秦萧面前。 秦萧下意识地护住岁岁,枪口顶住了少年的脑门。 “別动!” 少年根本不在乎顶在脑门上的枪。 他死死地盯著岁岁。 那眼神,不再是凶狠。 而是一种……敬畏? 或者是某种狂热的崇拜? 他突然凑近岁岁,像一只小狗一样,耸动著鼻子,在岁岁身上闻了闻。 秦萧刚要发作。 少年却猛地后退了一步。 “噗通!” 他直接跪在了碎石地上。 对著岁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这是干什么?” 楚狂看傻了眼。 刚才还要杀人,怎么突然就行大礼了? 少年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全是灰和血,但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指著岁岁,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古拉……索……” “圣女……” 他看著秦萧,又指了指岁岁。 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 “她身上……有圣女的气息。” “那是山神的味道。” “只有被山神选中的人,才会说神语。” “只有圣女的血,才有这种味道。” 秦萧和影子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圣女? 神语? 岁岁身上哪有什么圣女气息? 那明明是黄金血特有的、带著一丝甜腥的味道。 还有那个所谓的“神语”。 难道哑巴爷爷……也是这个守山一族的人? “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 岁岁虚弱地开口了。 她的小手抓著秦萧的衣领,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被误会了。 那就將错就错。 只要能拿到药,当一回圣女又何妨?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 他捡起那张骨弓,背在身后。 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恭敬地对著岁岁弯了弯腰。 “请跟我来。” “圣女大人。” 第84章 守山一族,凤凰血草的秘密 穿过那条狭窄的一线天。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山谷盆地。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像是一圈天然的城墙,將这里与世隔绝。 而在盆地的中央,竟然没有积雪。 反而生长著鬱鬱葱葱的植被,甚至还有一条冒著热气的溪流蜿蜒而过。 地热。 这里竟然有一个巨大的地热温泉系统。 难怪凤凰血草能在这里生长。 在溪流的两岸,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几十座造型奇特的木屋。 这些木屋都是用巨大的黑色原木搭建而成,上面掛满了兽皮和风乾的肉条。 屋顶上,还插著各种各样的图腾旗帜。 这就是守山一族的部落。 少年阿古带著秦萧一行人走进部落的时候。 整个寨子都沸腾了。 男人们手里拿著长矛和猎刀,女人们抱著孩子,老人们拄著拐杖。 所有人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围在道路两旁,用一种警惕、好奇、甚至带著一丝敌意的目光,打量著这群穿著怪异服装的外来者。 尤其是看到秦萧身上那套充满科幻感的机械外骨骼时。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骚动。 有人甚至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念叨著“怪物”。 “都让开!” 阿古走在最前面,挥舞著手里的骨弓。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稟报族长!” 人群分开一条路。 在部落的最深处,有一座比其他木屋都要高大的建筑。 门口立著两根巨大的图腾柱。 柱子上雕刻的不是普通的野兽。 而是……双头蛇。 顾北看到那个图案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又是这个標誌。 看来这里和永生会的渊源,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 走进大屋。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菸草味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央生著一个巨大的火塘。 火光映照下,一个头髮花白、脸上布满刺青的老人,正盘腿坐在虎皮垫子上。 他手里拿著一根掛满了铃鐺和兽骨的法杖。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却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精明。 这就是守山一族的族长。 “阿古。” 族长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带外人进来了。” “这是坏了规矩。” “族长!” 阿古单膝跪地,神情激动。 “她是圣女!” 阿古指著秦萧背上的岁岁。 “她会说神语!” “她身上有黄金血的味道!” “她是山神送回来的!” “哦?” 族长那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拄著法杖,颤巍巍地走到秦萧面前。 他没有看秦萧,也没有看那些重武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岁岁。 他伸出乾枯的手,想要去摸岁岁的手腕。 秦萧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老人家。” 秦萧的声音不卑不亢。 “我不管什么圣女不圣女。” “我女儿病了,只有这里的凤凰血草能救命。” “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您肯赐药。” 族长收回了手。 他盯著岁岁看了很久。 然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凤凰血草……” “那是我们部落的圣物啊。” 族长转过身,看著火塘里跳动的火焰。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吗?” “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为了躲避战乱,逃到了这里。” “那时候,这里不是什么鬼谷。” “而是一片人间仙境。” “可是后来……” 族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丝恐惧。 “几十年前,来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恶魔。” “他们在地下挖洞,抓我们的族人去做实验。” “他们想要製造长生不老的怪物。” “后来,那些怪物失控了。” “那群恶魔跑了。” “但他们留下的罪孽,还在地下。” 族长用法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下面,封印著一个巨大的恶魔巢穴。” “凤凰血草,就是封印的关键。” “它生长在那个巢穴的入口处。” “它的根系,汲取著地下的毒气和怨气,才长成了血红色的样子。” “如果摘了它……” “封印就会鬆动。” “地下的那些怪物,就会跑出来。” “到时候,不仅是我们部落,整个世界都要遭殃。” 族长转过身,看著秦萧。 “你说,我能给你吗?” 秦萧沉默了。 他没想到,一株草药背后,竟然牵扯著这么大的秘密。 如果真的像族长说的,摘了草药会放出怪物。 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可是…… 如果不摘。 岁岁就会死。 秦萧低头,看著怀里那个气息微弱的小糰子。 岁岁的小脸已经开始泛起青紫色。 那是缺氧和毒素蔓延的徵兆。 她的小手紧紧抓著秦萧的衣领,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著。 她在疼。 秦萧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了。 什么世界和平。 什么怪物出笼。 在这一刻,在这一秒。 对於一个父亲来说。 都不重要。 全世界加起来,也没有怀里这个孩子的命重要。 “噗通。”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那个铁骨錚錚的汉子。 那个在战场上寧死不屈的特战旅长。 那个连腿断了都没哼一声的硬汉。 推开了轮椅(虽然带著外骨骼,但他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姿势)。 单膝跪在了那个老人面前。 “老人家。” 秦萧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声音哽咽,带著一丝绝望的祈求。 “我是个军人。” “我保家卫国半辈子,流血流汗,从来没求过人。” “但今天。” “我求您。” “我只是个父亲。” “我想让我女儿活下去。” “如果真的有怪物跑出来……” 秦萧猛地抬起头。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我秦萧这条命就在这儿!” “我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也会把那些怪物挡回去!” “绝不连累你们部落一个人!” “求您……” “救救我女儿。” 大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塘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影子和楚狂都红了眼眶。 他们太了解秦萧了。 这个男人,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可为了岁岁,他把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族长看著跪在地上的秦萧。 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动容了。 他也是个父亲。 他也失去过孩子。 “罢了……” 族长长嘆一声。 “这就是命啊。” “也许,这就是山神的旨意。” 族长走到岁岁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岁岁嘴里。 那是部落秘制的吊命药。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族长看著秦萧。 “凤凰血草,生长在『万蛇窟』的最深处。” “那里不仅有剧毒的瘴气,还有无数条守护圣物的毒蛇。” “普通人进去,必死无疑。” “只有真正的圣女,拥有特殊的血脉,才能让万蛇退避。” 族长指著后山的方向。 “如果她真的是圣女。” “那就让她自己去拿。” “这就是——圣女试炼。” 第85章 圣女试炼,岁岁的勇气 “不行!” 秦萧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带动著外骨骼发出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绝对不行!” “她才三岁!眼睛还看不见!” “让她一个人进万蛇窟?这跟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別?!” 秦萧的反应极其激烈。 他一把抱紧岁岁,像是怕有人要把她抢走一样。 “这药,我去采!” “哪怕是被蛇咬死,我也要去!” “我也去!” 楚狂把手里的喷火器往地上一顿。 “什么万蛇窟?老子一把火给它烧成灰!” “烧?” 族长冷笑一声。 “那是个封闭的溶洞,你要是在里面放火,先把草药烧成灰,还是先把你们自己憋死?” “而且,凤凰血草极有灵性。” “一旦感觉到杀气或者高温,它会立刻枯萎,化作一滩血水。” “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这女娃娃。”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眾人的衝动。 不能强攻。 不能放火。 只能智取。 “我去。”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从秦萧怀里传了出来。 岁岁醒了。 刚才那颗黑色的药丸起了作用,她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但她的听力好得惊人。 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岁岁!別胡闹!” 秦萧急了。 “爸爸不许你去!那种地方……” “爸爸。” 岁岁伸出小手,摸索著捂住了秦萧的嘴。 她的手很凉,很软。 “我是s-001。” 岁岁仰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里,透著一股超乎年龄的冷静。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我的血,连强酸都能中和。” “那些毒蛇,咬不死我。” “而且……” 岁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闻到了。” “那个洞里,有东西在叫我。” “那是姐姐的味道。” 这句话,让秦萧愣住了。 姐姐的味道? 难道暖暖…… 不,暖暖已经死了。 但岁岁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可是你看不到路……” 秦萧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我有这个。” 岁岁指了指耳朵上的声纳眼镜。 “还有顾北哥哥。” 她转向顾北的方向。 “哥哥,把你的通讯器给我。” 顾北一直没说话。 他死死地盯著岁岁,眼神里满是担忧。 但他知道,岁岁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这是唯一的活路。 顾北走上前,把一个微型骨传导耳机塞进岁岁的耳朵里。 又把一个特製的战术背包给她背上。 背包里装著採集器、急救包,还有几颗微型闪光弹(用来防身)。 “我会一直在耳机里陪著你。” 顾北的声音有些哑。 “如果你出事了。” “我就炸平这座山。” 这不仅是承诺,也是威胁。 如果岁岁死在里面,他会让这个所谓的圣地变成废墟。 …… 万蛇窟的入口,在部落后山的一个隱蔽峡谷里。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洞口漆黑如墨,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秦萧站在洞口,手紧紧抓著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背著粉色书包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深渊。 他的心都在滴血。 “岁岁!” 秦萧忍不住喊了一声。 岁岁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爸爸,等我回来。” “我还要吃你做的红烧肉呢。” 说完。 她毅然决然地,踏进了黑暗。 …… 洞里很黑。 即使有声纳眼镜,岁岁看到的也只是绿色的线条轮廓。 地面湿滑,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液体。 空气里瀰漫著硫磺和腐烂的味道。 “嘶——嘶——” 蛇吐信子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通过声纳反馈。 岁岁“看”到了。 在她的周围,岩壁上,地面上,甚至头顶的钟乳石上。 密密麻麻,全是蛇。 有的只有手指粗,有的却像大腿一样粗。 它们盘成一团,冷冷地注视著这个闯入者。 岁岁的心跳很快。 她也是个小女孩,她也怕蛇。 但她不能退。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在自己的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了出来。 那是黄金血。 带著一种奇异的、甜腻的香气。 在这封闭的洞穴里,这种味道瞬间扩散开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那些蠢蠢欲动、准备发动攻击的毒蛇。 在闻到这股味道的一瞬间。 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遇到了君王。 它们纷纷后退。 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就像是潮水退去。 一条巨大的、足有水桶粗的眼镜王蛇,从岩石后探出头来。 它吐著信子,游到岁岁面前。 岁岁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她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伸出了那只流血的手。 那条蛇王,竟然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在岁岁的手掌下,轻轻蹭了蹭。 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宠物。 “谢谢。” 岁岁轻声说道。 她知道,她赌贏了。 她的血,对於这些生物来说,有著致命的诱惑和威压。 在蛇群的“护送”下。 岁岁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地下湖。 湖水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 而在湖中心的一个小岛上。 生长著一株通体血红、形状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一样的草药。 它散发著红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凤凰血草! 找到了! 岁岁的心中一阵狂喜。 她顾不上脚下的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去。 她爬上小岛。 那株草药就在眼前。 那种生命的气息,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拿到了……” 岁岁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草药的根部。 就在她准备用力拔出来的时候。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从草药的根部传来。 岁岁一愣。 这不是草药断裂的声音。 这是……机关触发的声音! 这不是天然生长的草药! 这是有人种在这里的诱饵! “不好!” 耳机里传来顾北惊恐的吼声。 “岁岁!快跑!那是陷阱!”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那个看似天然的小岛,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翻板! 岁岁只觉得脚下一空。 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连同那株凤凰血草一起。 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在坠落的一瞬间。 岁岁闻到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福马林味。 混合著陈旧的血腥气。 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蛇窟。 这里是…… 地狱的入口。 第86章 地底真相,永生会的起源 失重感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瞬间把岁岁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哨子,颳得岁岁的小脸生疼。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粉红色书包,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顾北在耳机里的惊呼声还没散去,岁岁就感觉到背后的减震气囊“砰”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三爹楚狂专门为她设计的保命机关,在剧烈坠落时会自动弹出。 即便有气囊缓衝,岁岁还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衝击力撞在背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 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才停下来。 天旋地转中,岁岁努力睁开那双有些涣散的大眼睛。 声纳眼镜在坠落中摔坏了,左边的镜片裂开了一道缝,绿色的线条变得断断续续。 岁岁索性摘掉了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周围。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味道,顺著空气钻进了岁岁的鼻腔。 那是腐烂的血腥气,混合著陈旧的福马林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化学药剂味道。 这种味道岁岁太熟悉了,那是她噩梦里最常出现的底色。 她挣扎著爬起来,小手摸到了地面,触感不是泥土,而是冰冷的地砖。 地砖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还是乾涸的血跡。 岁岁从书包里摸出一支微型手电筒,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开关。 一束雪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岁岁看清的一瞬间,呼吸几乎停滯了。 这哪里是什么山洞,这是一个巨大的、被废弃的地下实验室。 一排排锈跡斑斑的铁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透明玻璃罐。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罐子里泡著的东西让岁岁浑身冰凉。 那是畸形的生物標本,有长著两颗头的狼,有背上长出人手的猴子,还有更多根本分辨不出原貌的肉块。 它们在淡黄色的福马林液体里起伏,死寂的眼睛仿佛在盯著这个闯入者。 岁岁的小腿在发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想立刻逃跑。 但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还在外面等著救命的顾北,她强迫自己站稳。 这里比仁爱医院的实验室还要古老,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 岁岁往前走了几步,光柱落在了一台巨大的手术台前。 手术台上的皮带已经断裂,上面还留著一圈圈暗红色的痕跡,那是被强行固定在这里的人挣扎过的证明。 岁岁甚至能想像出,那些受害者在这里绝望嘶吼的样子。 她绕过手术台,走到了实验室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张办公桌。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发黄的纸张,还有一盏已经碎掉的檯灯。 岁岁爬上椅子,手电筒照亮了桌面上最显眼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日记本,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封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岁岁用小手扫掉灰尘,看到了封面上刻著的一个字母——“d”。 “医生”的缩写,岁岁心里咯噔一下,心臟跳得飞快。 她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日记里的字跡很工整,却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疯狂。 “1965年,长白山鬼谷,我们终於找到了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 “地下的地热系统和特殊的磁场,是培育『天使』的最佳温床。” 岁岁屏住呼吸,一页一页往后翻,那些冰冷的文字揭开了尘封几十年的真相。 原来,守山人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山神,而是永生会在这里建立的第一代实验室。 他们利用长白山的特殊环境,进行最原始、最残酷的基因编辑。 岁岁翻到了日记的中部,几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眉眼间竟然和岁岁有几分神似。 日记里写道:“实验体x-001,她是目前发现最完美的黄金血携带者。” “可惜,她的意志太坚强,竟然试图带著胚胎逃离实验室。” “我们不得不製造了一场意外,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正常世界。” 岁岁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无息地砸在日记本上。 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原来妈妈当年的逃亡,甚至和爸爸的相遇,都在这群疯子的监控之中。 他们根本不是在做实验,他们是在“养蛊”。 岁岁继续往后翻,字跡变得越来越凌乱。 “s-001计划启动,我们將最先进的端粒酶修饰片段植入了受精卵。” “这个孩子將拥有人类歷史上最高的智商,也將成为开启永生之门的唯一钥匙。” “但她必须经歷地狱的洗礼,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基因锁才会真正稳固。” 岁岁合上了日记本,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原来她的出生不是因为爱,而是一场跨越了几十年的阴谋。 她和姐姐暖暖,从一开始就是这些疯子案板上的肉。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岁岁。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动声。 “滴——滴——滴——” 原本漆黑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红色的指示灯。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检测到非授权生物入侵,自毁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180秒。” 岁岁猛地惊醒,她顾不上悲伤,一把抓起那本笔记塞进书包。 她还要活下去,她还要给姐姐报仇,她不能死在这里。 实验室的角落里,几个巨大的液氮罐开始冒出白烟,那是压力过载的徵兆。 岁岁背起书包,手里死死攥著那株凤凰血草,那是她拿命换来的东西。 “顾北哥哥!爸爸!你们听得见吗?!”岁岁对著坏掉了一半的通讯器大喊。 耳机里传来杂乱的滋滋声,过了几秒,顾北焦急的声音终於传了过来。 “岁岁!你怎么样?!刚才信號断了!” “我掉进实验室了!这里要爆炸了!”岁岁一边喊,一边拼命往回跑。 她看著头顶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她掉下来的地方,至少有十几米高。 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岁岁別怕!往左看!那里应该有应急升降梯!”顾北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岁岁转过头,光柱扫过墙角,果然看到一个锈跡斑斑的金属平台。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小手疯狂地拍打著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按钮。 “快点!快点啊!” 实验室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头顶的灰尘和碎石不断落下。 自毁程序的倒计时声音越来越快,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鼓点。 第87章 生死逃亡,草药到手 地下实验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上的吊灯“哐当”一声砸在岁岁脚边。 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岁岁的小腿,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被极致的冷静所取代,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滴——倒计时:120秒。” 冰冷的电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反覆横跳,震得岁岁耳膜生疼。 她拼命按著那个锈死的按钮,指甲都抠出了血,升降梯才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 “吱呀——” 金属平台缓缓上升,速度慢得让人想发疯。 岁岁站在平台上,看著下方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標本在震动中翻滚。 那些畸形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死死盯著她这个唯一的倖存者。 “岁岁!抓紧绳子!”秦萧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炸响。 岁岁抬头看去,只见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亮起了一束强光。 秦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洞口,外骨骼装甲的机械臂死死扣住岩石。 一根粗壮的登山绳被甩了下来,正好落在升降梯平台上。 岁岁没有任何犹豫,她把那株凤凰血草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深处的口袋。 然后她伸出小手,死死抓住了绳索,在腰上快速绕了一圈。 这是三爹楚狂教她的紧急避险扣,虽然她手小,但动作標准得惊人。 “拉!”岁岁对著通讯器大喊。 “起!”秦萧怒吼一声。 外骨骼装甲发出超负荷的轰鸣声,机械腿在岩石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岁岁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把她带离了摇摇欲坠的平台。 她像是一只小壁虎,贴著湿滑的石壁飞速上升。 “轰隆——!!!” 脚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实验室的第一道防线被炸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炽热的气浪顺著竖井冲了上来,像是一条火龙,舔舐著岁岁的脚踝。 岁岁感觉到背后的衣服都被烤焦了,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咬紧牙关,双手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鬆开半分。 “快!再快点!”阿古也在上面帮忙,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拽著绳子。 顾北趴在洞口,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小小身影。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手里的雷射指示灯不停地为秦萧指引著最佳拉升角度。 “岁岁,別看下面!看我!”顾北对著耳机大喊。 岁岁努力仰起头,在那片漆黑的洞口边缘,她看到了顾北的眼睛。 那是她在地狱里看到的唯一一点光。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十秒。 “10,9,8……” 实验室核心区的液氮罐终於彻底爆炸,整个地底深处变成了一片火海。 剧烈的衝击波让整个山谷都跟著颤抖起来,洞口开始坍塌。 巨大的落石擦著岁岁的肩膀砸了下去,碎石打在她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给我上来!!!” 秦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外骨骼的液压泵因为瞬间的高压直接爆开,液压油喷了他一脸。 但他没有鬆手,最后一次猛力收缩。 岁岁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像是一颗炮弹一样衝出了洞口。 秦萧一个翻滚,將岁岁死死护在怀里,两人顺著斜坡滚出了十几米远。 “轰——!!!” 下一秒,身后的山洞彻底塌陷,巨大的烟尘夹杂著火焰喷涌而出。 气浪把周围的树木直接吹断,积雪被瞬间蒸发,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岁岁趴在秦萧宽阔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灰土和血跡,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秦萧哆嗦著手,摸了摸岁岁的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岁岁……岁岁你怎么样?伤到哪了?” 岁岁没有说话,她颤抖著手,从怀里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株红色的草药。 虽然叶片有些枯萎,虽然根部还带著地底的灰尘。 但它依然散发著微弱的、血红色的光。 “爸爸……药……拿到了。” 岁岁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缺了颗牙的笑容,然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秦萧看著那株草药,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三岁的孩子,在刚才那种地狱般的环境里,想的竟然还是他的药。 顾北冲了过来,一把抢过草药,熟练地塞进可携式恆温箱。 “大爹!岁岁脱水严重,必须马上撤离!” 楚狂也从远处跑了过来,手里拿著检测仪,脸色难看。 “妈的,刚才的爆炸动静太大,肯定瞒不住了!” “影子刚才发来信號,永生会的追兵已经进山了!” 秦萧抱起岁岁,眼神里那种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杀意。 他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废墟的山洞,又看向远方漆黑的森林。 “阿古,带路,走小径。” “谁敢拦我救女儿,我就让这长白山变成他的坟场。” 秦萧背起昏迷的岁岁,在楚狂和顾北的护卫下,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五分钟。 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 几架黑色的、涂抹著骷髏標誌的武装直升机,像禿鷲一样盘旋在废墟上方。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开了长白山的夜色。 第88章 雪山追击,绝境反击 风雪更大了,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冰刀,疯狂地切割著眾人的皮肤。 秦萧背著岁岁,外骨骼装甲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踩出沉重的闷响。 他能感觉到岁岁的体温正在下降,那种冰凉的感觉让他心如刀绞。 “快!再快点!”秦萧低声嘶吼,像是在对自己下令。 头顶上,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刺眼的光柱在林间横衝直撞。 “噠噠噠噠噠——!!!” 毫无徵兆地,重机枪的扫射声打破了雪山的寂静。 子弹打在粗壮的松树上,木屑飞溅,积雪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隱蔽!”影子大喊一声,整个人瞬间消失在雪地的阴影里。 楚狂一把拉过顾北,两人顺势滚进了一个天然的石缝。 秦萧背著岁岁,猛地扑向一棵巨大的红松背后,子弹擦著他的头盔飞过,打出一串火星。 “妈的,这群畜生真敢开火!”楚狂靠在石头上,气得破口大骂。 他从背后那个巨大的金属箱子里,摸出了一节黑色的圆筒。 那是他偷偷带出来的“私货”——改型可携式防空飞弹。 “大爹!掩护我!我把那只苍蝇打下来!”楚狂一边装配,一边吼道。 秦萧看了一眼怀里被震醒的岁岁,小姑娘脸色惨白,眼神却冷得嚇人。 “岁岁,抓紧爸爸。”秦萧低声说。 他猛地探出身子,手中的战术手枪对著天空连开三枪。 这不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吸引直升机的注意。 果然,直升机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秦萧的位置,机枪火舌疯狂倾泻。 “就是现在!”秦萧大吼。 楚狂猛地从石缝里站起,单膝跪地,黑色的圆筒扛在肩头。 “锁定成功!” “走你!” “嗖——!!!” 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划破了漆黑的雪夜。 飞弹带著尖锐的哨音,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其中一架直升机的发动机舱。 “轰隆——!!!” 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直升机瞬间变成了一团废铁,带著滚滚浓烟坠向深谷。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头,也照亮了从森林深处涌出来的黑影。 那是永生会的地面僱佣兵,足足有几十號人,全副武装,戴著红外夜视仪。 “圣女大人!”阿古带著几十个守山人从侧翼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著最原始的骨弓和猎刀,眼神里却燃烧著悍不畏死的怒火。 “保护圣女!杀光这些恶魔!” 阿古一声令下,密集的羽箭像雨点一样射向僱佣兵。 这些箭头上都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擦破皮,神仙难救。 “噗噗噗!” 几个冲在前面的僱佣兵惨叫著倒下,场面瞬间陷入了混战。 秦萧看著阿古和族人们在前面拼命,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岁岁的药还没发挥作用,她撑不了多久。 “老三,老四!你们带岁岁和顾北走!我断后!”秦萧咬牙说道。 “放屁!要走一起走!”楚狂一边用衝锋鎗扫射,一边怒吼。 “这是命令!”秦萧瞪圆了眼睛,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威严让楚狂浑身一激灵。 “岁岁需要马上注射!这里磁场乱,直升机进不来,你们往北边的鹰嘴岩跑,那里有沈万三安排的接应点!” 影子看了一眼秦萧,没有废话,直接从秦萧背上接过岁岁。 “老秦,活下来。” 影子背起岁岁,拉起顾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森林深处。 楚狂恨恨地砸了一下雪地,也跟著冲了出去。 秦萧站在雪地中央,看著女儿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他转过身,面对著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僱佣兵。 他手中的军刀在火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来吧,杂碎们。”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特种兵。” 秦萧开启了外骨骼的超负荷模式,整个人像是一头狂暴的巨熊,杀入了敌阵。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串血花;每一次出拳,都伴隨著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像是一台永不疲倦的杀戮机器,死死地钉在小径中央。 敌人越来越多,子弹在他身边横飞,他的防护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因为在他身后,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命。 “轰!” 最后一名僱佣兵被秦萧一记重拳轰下了悬崖。 秦萧拄著军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鲜血顺著他的指尖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的左腿外骨骼已经彻底报废,机械关节卡死在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去。 在悬崖的另一端,密密麻麻的红点再次亮起。 永生会的第二波增援到了。 秦萧看了一眼远处的鹰嘴岩,那里隱隱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岁岁应该安全了。 他惨笑一声,支撑著身体站到悬崖边上。 风雪吹乱了他的头髮,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伟岸。 第89章 悬崖决战,爸爸的背影 风雪像发了疯的野兽,在长白山的断崖边疯狂嘶吼。 秦萧站在那儿,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他手里的军刀已经崩了几个缺口,刀刃上掛著还没来得及凝固的暗红色血珠。 外骨骼装甲的液压管断了,滋滋地喷著白烟,像是在替这个疲惫的汉子喘息。 他能感觉到左腿断骨处传来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乱搅。 但他不能倒下,甚至连晃都不能晃一下。 对面,十几个穿著雪地迷彩的僱佣兵正慢慢围上来,手里的自动步枪死死锁定了他的每一个关节。 领头的男人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布满横肉的脸,嘴角掛著残忍的冷笑。 “秦旅长,咱们也是老对手了,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男人踢了踢脚下的雪,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为了个捡来的野种,把命丟在长白山,值得吗?” “只要你把那株凤凰血草交出来,我保证留你个全尸,甚至能让你那几个兄弟活命。” 秦萧听著这话,突然想笑,笑这些人的贪婪,也笑他们的无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鹰嘴岩。 在那儿,楚狂正背著岁岁,在影子的掩护下拼命往接应点跑。 岁岁那粉红色的小书包在雪地里特別显眼,像是一团跳动的火苗。 那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牵掛。 只要岁岁安全了,他这条命,丟了也就丟了。 秦萧转过头,看著对面的僱佣兵,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狂妄。 “想要药?行啊。” 他慢慢鬆开拄著军刀的手,身体往后仰了仰,半只脚已经悬空。 “下辈子投个好胎,老子再烧给你!” 说完,秦萧对著那群人露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笑容。 他猛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瞬间被黑暗的深渊吞没。 “不——!!!” 远处,原本趴在楚狂背上的岁岁,拼了命地扭过头。 她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声纳眼镜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秦萧坠落的轮廓。 那道伟岸的背影,像是一座崩塌的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 岁岁感觉心口那个好不容易补上的洞,啪的一声,彻底碎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比基因反噬还要难受一百倍。 “爸爸——!!!” 稚嫩的哭喊声响彻山谷,惊起了林子里成片的飞鸟。 岁岁挣扎著想从楚狂背上跳下来,她要去找爸爸。 “岁岁!別动!” 楚狂眼眶通红,死命按住岁岁,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那是你爸拿命换的机会!咱们得走!得把药带回去!” “我不要药!我要爸爸!” 岁岁疯了似的抓挠著楚狂的肩膀,指甲抠进了肉里,血顺著楚狂的背流了下来。 顾北在一旁死死抓著岁岁的手,他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岁岁,我们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给大爹报仇!” 影子在前面开路,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僵硬,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他们不敢回头,因为回头就意味著秦萧的牺牲白费了。 悬崖下方,是奔腾不息的冰河。 河水撞击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秦萧在坠落的过程中,感觉风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皮肤。 失重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往事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林苍的笑脸,暖暖的红围巾,还有岁岁第一次叫他爸爸时的样子。 “岁岁……活下去……” 他在心里默念著,然后重重地砸进了冰冷彻骨的河水里。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让他失去了知觉,外骨骼装甲带著他沉向水底。 河水像冰冷的铁汁,从他的口鼻灌了进去。 与此同时,悬崖上的僱佣兵头领气得对天狂扫了一梭子子弹。 “妈的!疯子!全是疯子!” 他看著深不见底的裂谷,知道在那种环境下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撤!去下游截住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雪掩盖了一切痕跡。 只有那支断掉的军刀,还孤零零地插在崖边的石头缝里。 岁岁的哭声渐渐微弱,她因为极度的悲痛和虚弱,再次陷入了昏迷。 在梦里,她看到秦萧站在雪地里,对著她招手。 他笑得那么灿烂,说:“岁岁,爸爸带你回家。” 可当岁岁伸出手去抓的时候,秦萧却化成了一团雪,消散在了风里。 “爸爸……” 岁岁在睡梦中呢喃著,眼角不断流出冰冷的泪水。 楚狂背著她,在雪地里疯狂奔跑。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敌人,他只知道,他必须把岁岁带回去。 这是秦萧最后的嘱託。 也是他们这群老兄弟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鹰嘴岩的直升机轰鸣声越来越响。 沈万三派来的接应部队终於到了。 但那个带他们回家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长白山的夜,更冷了。 仿佛要冻结这世间所有的悲伤。 第90章 冰河漂流,奇蹟生还 直升机在夜色中起飞,螺旋桨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楚狂坐在机舱里,怀里紧紧抱著岁岁。 岁岁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小脸灰扑扑的,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层皮。 她缩在楚狂怀里,身体时不时地抽动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兽。 “三爹,爸爸真的没了吗?” 岁岁睁开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楚狂低著头,不敢看岁岁的眼睛,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你爸……他是大英雄,阎王爷不敢收他的。” 这种骗小孩的话,连楚狂自己都不信。 从那么高的悬崖掉进冰河,身上还带著伤,穿戴著沉重的外骨骼。 生还率几乎等於零。 顾北坐在对面,手里一直死死攥著那个恆温箱,里面装著岁岁的命。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山,眼神冷得像冰。 “岁岁,我们得吃药,大爹跳下去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你。” “他想让你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岁岁听著顾北的话,眼泪又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死寂。 如果没有爸爸,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与此同时,在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偏僻小村庄。 这里地处冰河下游,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一些。 天刚蒙蒙亮,村民王大锤裹著羊皮袄,扛著鱼叉打算去冰面上碰碰运气。 昨晚山里动静挺大,像是打雷,又像是放炮。 王大锤嘟囔著:“这大雪天的,山神爷发火了?” 他走到河边,发现下游的浅滩上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浮木。 突然,他眼尖地看到,在一堆乱木头中间,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看著不像是木头,倒像是个大茧子。 王大锤好奇地走过去,用鱼叉拨了拨。 “哎哟妈呀!” 王大锤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那哪是茧子,那分明是一个人! 一个满身是血,身上还套著怪模怪样铁架子的人。 秦萧趴在那儿,半个身子还泡在冰水里,头髮上全是冰碴子。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进了一块浮木的缝隙里,指甲都翻开了,血跡模糊。 王大锤壮著胆子凑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儿!还活著!” 王大锤赶紧把鱼叉一扔,手忙脚乱地开始拖人。 秦萧太重了,加上那身报废的外骨骼,简直像是一坨生铁。 王大锤憋得满脸通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秦萧拖上了岸。 他发现秦萧的手里竟然还死死攥著一块粉红色的破布。 那是岁岁在挣扎时被撕掉的一块衣角。 即便在昏迷中,秦萧也没有鬆开这唯一的念想。 “真是命大啊,这都没淹死。” 王大锤把秦萧背回了家,烧旺了火炕。 他不敢去大医院,只能去请村里的老赤脚医生。 老医生拆开秦萧身上的装备,看著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直吸凉气。 “这人是打仗回来的吧?全身骨头断了七八处,还有枪伤。” “能撑到这儿,全凭一股子气吊著呢。” 老医生用土办法给秦萧止血、接骨,又灌了几碗薑汤。 秦萧在昏迷中一直喊著一个名字:“岁岁……跑……快跑……” 王大锤听著心酸,心想这肯定是他闺女的名字。 而在京城,军区总医院。 岁岁被送回了特护病房。 沈万三把整个楼层都包了下来,保鏢站满了走廊。 陆辞看著岁岁的化验单,脸色难看得嚇人。 “她拒绝配合治疗,也不肯吃东西。”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药制出来,她就先把自己耗死了。” 秦家大院的几个大佬全聚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浓浓的哀伤。 雷霆(六乾爹)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 “老秦这辈子没求过人,临了把孩子託付给我们,咱们就这么看著?” 沈万三端著一碗燕窝粥,走到岁岁床边。 “闺女,吃一口吧,你爸要是知道了,得多难受啊。” 岁岁靠在床头,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她不说话,也不动,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 无论谁劝,她都只有一句话:“我想爸爸。” 顾北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岁岁这是在寻死。 她在惩罚自己,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秦萧。 这种愧疚感像是一座大山,压得这个三岁多的孩子喘不过气。 直到第二天下午。 雷霆风风火火地衝进了病房,手里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是王大锤用那种老旧的傻瓜相机拍的。 照片里,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躺在土炕上,脸色惨白,但胸口有起伏。 而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块粉红色的布头。 雷霆把照片举到岁岁面前,声音颤抖。 “岁岁!你看!你爸没死!” “他在下游被人救了!他还在等你!” 岁岁那双死寂的眼睛,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突然亮起了光。 她猛地坐起来,抢过照片,死死地盯著上面那个男人。 虽然满脸是伤,虽然看起来那么虚弱。 但那就是爸爸。 是那个在悬崖边对著她笑,让她活下去的爸爸。 “爸爸……” 岁岁的小手颤抖著摸著照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而是重生的喜。 她转过头,看著沈万三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五爹,我饿了。” “我要吃饭,我要变强,我要去接爸爸回家。” 沈万三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哎!好!五爹这就去给你弄最好吃的!” 病房里的低气压一扫而空。 岁岁大口大口地喝著粥,哪怕胃里因为太久没吃东西而阵阵抽痛,她也没停。 她要活下去。 因为爸爸还在等她。 顾北看著岁岁的背影,默默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大爹,你一定要撑住。 岁岁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背后的孩子了。 第91章 药效融合,基因锁鬆动 秦萧被军用直升机接回京城的时候,全城戒严。 沈万三动用了所有的私人关係,把那条通往医院的路封得死死的。 秦萧被抬下飞机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身上缠满了绷带。 岁岁站在接应点的风口,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当她看到秦萧被抬下来的那一刻,她没哭。 她只是静静地走过去,拉住秦萧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那只手冰冷,粗糙,布满了伤痕。 但岁岁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爸爸,我拿到药了。” 岁岁在秦萧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昏迷中的秦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 陆辞带著医疗团队接手了秦萧,同时也开启了最关键的一步。 凤凰血草的提炼。 那是岁岁拿命换回来的希望。 实验室里,陆辞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的试管稳得像是一座山。 “端粒酶活性检测完毕,融合度99%。” 陆辞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这种药剂,是人类医学史上的奇蹟,也是罪恶实验室的终结。 岁岁和顾北並排躺在无菌室的病床上。 两人的身上插满了各种传感器。 “岁岁,怕吗?” 顾北转过头,看著旁边的岁岁。 岁岁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不怕,连鬼谷都闯过来了,还怕打针?” 陆辞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两支散发著幽幽红光的注射器。 那是凤凰血草提炼出的精华,也是逆天改命的钥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过程会很疼,忍住了。” 陆辞深吸一口气,將药剂缓缓推入了岁岁的静脉。 一瞬间。 岁岁感觉一股滚烫的岩浆顺著血管衝进了全身。 那种疼,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她的骨头。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基因锁正在被强行撬开。 那些被药物强行改写的编码,正在这股强大的生命力面前土崩瓦解。 “啊——!!!” 顾北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岁岁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破了,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她不能叫。 爸爸就在隔壁病房,她不能让爸爸担心。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 她看到姐姐暖暖站在光里,对著她笑。 “岁岁,跑,別回头。” “姐姐,我不跑了,我要带你回家。” 岁岁在心里默默地说著。 汗水浸透了床单,岁岁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拆碎了又重新组装。 热。 极度的热。 紧接著是彻骨的冷。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乾爹们守在门外,每个人都像老了十岁。 沈万三不停地转著手里的佛珠,嘴里念叨著所有能想到的神仙。 楚狂蹲在墙角,手里摆弄著一个机械零件,却怎么也拼不上去。 终於。 实验室里的报警声停了。 陆辞推开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对著眾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成了……” “基因锁……鬆动了。” 秦萧坐著轮椅,由雷霆推著,第一时间衝进了无菌室。 岁岁静静地躺在那儿,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有力。 她慢慢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秦萧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岁岁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寂、阴鬱、带著狠戾的光。 而是变得清澈,明亮,像是一汪见底的清泉。 那些时刻伴隨著她的隱痛,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噩梦,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爸爸。” 岁岁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不再沙哑。 秦萧拉住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哎,爸爸在。” 陆辞走过来,看著电脑上的数据,激动得手都在抖。 “虽然还没完全解开,但端粒的寿命延长了至少十年。” “这十年,足够我们找到彻底根治的办法!” 十年。 对於普通人来说很短,但对於岁岁来说,这是捡回来的命。 顾北也醒了,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种隨时会死掉的阴影,终於消失了。 岁岁坐起来,看著围在床边的乾爹们。 她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二爹,我想出院。” “出院?”陆辞愣了一下,“你还得观察几天。” “不行,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岁岁眨了眨眼睛,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我要办一场生日宴。” “四岁生日。” 秦萧皱起眉头:“岁岁,你现在需要休息,办宴会太累了。” “不,爸爸。” 岁岁拉著秦萧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林岁岁活下来了。” “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鬼,看到我的光。” “他们不是想要我的血吗?” “那就让他们来拿。” 岁岁的话,让在场的大佬们全是一惊。 这孩子,是要引蛇出洞。 她要用自己当诱饵,把永生会在京城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秦萧看著女儿那张稚嫩却坚毅的小脸。 他知道,岁岁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小雏鸟了。 她是一只雏鹰。 已经准备好展翅高飞,去撕碎那些黑暗中的恶魔。 “好。” 秦萧握紧了女儿的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爸爸陪你办。” “谁敢来搅局,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沈万三拍了拍胸脯:“这事儿交给我!我要办一场全京城最豪华的生日宴!”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咱闺女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岁岁笑了。 笑得甜美,却让远在暗处的某些人,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復仇的下半场,正式开始了。 第92章 京郊无名尸,指甲里的红线 京城的冬天,风像是带刺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黑色的红旗轿车行驶在通往西郊的公路上,车轮碾过还没化乾净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 秦萧坐在后座,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有些发直,看著窗外飞快倒退的枯树。 刚处理完张国柱的后事。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那个会偷偷给岁岁塞大白兔奶糖的张叔,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埋进了冰冷的黄土里。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孙子才背叛,但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一刀的感觉,还是让秦萧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块铅。 岁岁坐在秦萧身边。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羽绒服,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 自从注射了凤凰血草的药剂后,她的气色好了很多,那双原本有些灰暗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一汪寒潭。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盖在了秦萧那只骨节泛白的大手上。 “爸爸。” 岁岁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安抚,“张爷爷不疼了,他去找他的孙子了。” 秦萧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反手握住女儿的小手。 “嗯,不疼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是一片荒废了很久的烂尾楼。 据说几年前有个港商要在这儿建度假村,后来资金炼断了,老板跑了,这就成了一片鬼城。 到处都是裸露的钢筋水泥,在大风里发出呜呜的怪叫。 突然。 岁岁的小鼻子猛地耸动了两下。 她的身体瞬间紧绷,就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小猎豹。 “停车!” 岁岁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尖锐而急促。 开车的司机是个老兵,反应极快,一脚剎车踩到底。 “吱——!!!” 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痕,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岁岁?”秦萧一把护住女儿,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难道有埋伏? 岁岁没有说话。 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寒风卷著雪花扑面而来,但岁岁顾不上冷。 她站在风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 很淡。 淡到几乎被风雪掩盖了。 但对於经过基因改造、感官被无限放大的s-001来说,这股味道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那是“苦杏仁”的味道。 混合著……福马林特有的刺鼻气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而且是刚出炉不久的死亡。 “在那边。” 岁岁睁开眼,小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栋烂尾楼的地下室入口。 秦萧给副驾驶的顾北使了个眼色。 顾北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摺叠战术匕首,紧紧跟在岁岁身后。 秦萧则端著枪,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制高点。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浓。 在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和破棉絮中间,蜷缩著一个人影。 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身上裹著脏兮兮的军大衣,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在寒冬里被冻死的可怜人。 每年冬天,京城的桥洞下、烂尾楼里,都会有这样的无名尸。 秦萧鬆了一口气,收起枪,走过去想要查看情况。 “別动他!” 岁岁突然厉声喝止。 秦萧的脚步顿住了。 “爸爸,別过去。”岁岁的小脸冷得嚇人,“这不是冻死的。”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顾北。 顾北二话不说,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递给岁岁。 岁岁熟练地戴上手套,那双小手在宽大的手套里显得有些滑稽,但她的动作却老练得让人心惊。 她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如果是冻死的,尸体会有反常脱衣现象,而且尸斑呈鲜红色。” 岁岁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轻轻掀开了“流浪汉”的眼皮。 “但这具尸体,瞳孔放大,结膜充血,而且……” 岁岁凑近尸体的嘴巴闻了闻。 “苦杏仁味。” “这是高浓度的氰化物中毒。” 秦萧倒吸了一口冷气。 氰化物。 这是特工和死士常用的自杀药物。 岁岁的小手继续在尸体上摸索。 她掀开了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里面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布料却很考究,绝不是流浪汉穿得起的。 最可怕的是尸体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五官被某种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个黑乎乎的坑洞。 十根手指的指腹,也全都被砂纸打磨过,血肉模糊,根本提取不到指纹。 “毁尸灭跡。” 顾北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秦萧看著这惨烈的场面,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岁岁的眼睛。 “岁岁,別看了,脏。” 岁岁却推开了爸爸的手。 “我不怕脏。”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我只怕抓不住鬼。” 岁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医用镊子。 她注意到了尸体的右手。 那只手虽然被磨平了指纹,但指甲却留得很长,而且断裂了,像是生前剧烈挣扎过,抓挠过什么东西。 岁岁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探进了死者右手食指那个断裂的指甲缝深处。 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东西。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乾涸的血跡。 岁岁屏住呼吸,手稳如磐石。 “夹到了。”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將那个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纤维。 暗红色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隱隱闪烁著金色的微光。 “这是什么?”秦萧凑近看了看,“红线?” “不。” 岁岁把那根纤维举到眼前,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这是『波斯红』。” “什么红?”秦萧一头雾水。 “这是一种纯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纤维。”岁岁冷静地解释道,仿佛她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浸淫纺织业多年的专家。 “这种羊毛產自伊朗高原的黑头羊,染色用的是藏红花和胭脂虫,最关键的是……” 岁岁指了指纤维上那若隱若现的金光。 “为了增加光泽度和耐磨性,这种地毯在编织的时候,会混入极细的金粉。” “一寸地毯,一寸金。” 岁岁站起身,摘下手套,將那根纤维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 她抬起头,看著秦萧,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令人胆寒的智慧光芒。 “爸爸,1993年的京城,能铺得起这种地毯的地方,只有三个。” “第一,是国宾馆的总统套房。” “第二,是前清王爷留下的那座恭王府。” “第三……” 岁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刚开业不到半年的、號称京城第一涉外酒店的——锦绣中华大饭店。” 秦萧眉头紧锁:“国宾馆不可能,那里安保森严,不可能运出一具尸体。恭王府现在是景区,更不可能。” “所以。” 岁岁將证物袋攥在手心里,小小的拳头捏得死紧。 “只剩下那一个了。” “这具尸体,是从那个金碧辉煌的大饭店里运出来的。” “他在那里被毒死,被毁容,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了这片废墟里。” 岁岁转过身,看著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 但岁岁能感觉到,这具尸体生前一定经歷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就像当年的姐姐一样。 “这就是他们丟给我的战书。” 岁岁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吸进肺里,化作復仇的燃料。 “他们以为毁了脸,磨了指纹,我就找不到了吗?” “太天真了。” 岁岁拉起秦萧的手,迈著坚定的小短腿,走出了阴暗的地下室。 外面的雪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岁岁身上。 但她的影子,却拉得很长,很黑。 “走,爸爸。” “我们去抓鬼。” 第93章 军区总装化验室,奶瓶与显微镜 要想让那根红色的纤维说话,光靠肉眼看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铁证。 成分分析,光谱比对,一样都不能少。 在1993年,能做这种高精度微量物证分析的地方,全京城也没几个。 而设备最先进、数据最全的,只有军区总装部的第一化验室。 那是国家的宝贝疙瘩,里面隨便一台仪器都够买好几辆红旗轿车。 半小时后。 秦萧带著岁岁和顾北,站在了总装化验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口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表情严肃得像是雕塑。 “秦旅长!” 哨兵认出了秦萧,立刻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我要用一下光谱仪,有急事。”秦萧回了个礼,开门见山。 “这……”哨兵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秦萧身后的两个小萝卜头,“旅长,您知道规定的,閒杂人等……” “他们不是閒杂人等,是我的技术顾问。”秦萧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就在这时,防爆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的老头走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手里拿著一份数据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离心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老是分离不纯?” 这老头叫魏建国,人称“魏老”,是这间化验室的主任,也是国內无机化学领域的泰山北斗。 脾气那是出了名的臭,除了科学,谁的面子都不给。 魏老一抬头,看见了秦萧,还有他腿边那个正抱著奶瓶喝奶的岁岁。 老头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秦萧?你来干什么?”魏老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善,“还带著孩子?你把这儿当託儿所了?还是当动物园了?” 秦萧赔著笑脸:“魏老,我有样重要的物证,想借您的光谱仪验一下,这孩子……” “不行!” 魏老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这里是国家重地!每一台仪器都是精密设备!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魏老指著岁岁手里的奶瓶,气得鬍子都在抖。 “万一这奶洒在仪器上怎么办?万一这孩子哭闹影响了实验数据怎么办?”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赶紧走!別在这儿添乱!我这儿正烦著呢!” 说完,魏老转身就要关门。 秦萧的脸色有点掛不住了。 他堂堂特战旅长,在战场上那是杀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刚想发作,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岁岁把嘴里的奶嘴吐了出来,递给旁边的顾北。 然后,她迈著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走到了魏老面前。 她太矮了,只到魏老的大腿根。 她不得不仰起头,看著这个一脸怒气的老头。 “爷爷。” 岁岁喊了一声。 声音奶声奶气的,听著特別乖巧。 魏老低下头,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点,但还是板著脸:“干什么?叫爷爷也没用,这是原则问题!” 岁岁並没有求情。 她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魏老手里那份被揉得皱巴巴的数据报告。 “爷爷,你的离心机没坏。” 岁岁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是你设置错了。” 魏老愣住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年轻研究员也愣住了。 这孩子说什么? 设置错了? “小娃娃,你知道什么是离心机吗?”魏老气乐了,“你知道什么是重金属离子分离吗?赶紧回家喝奶去吧。” 岁岁没有理会魏老的嘲讽。 她踮起脚尖,指著报告上的第三行数据。 “你要分离的是铅和汞的混合溶液吧?” 岁岁的小嘴里,突然蹦出了一串专业的化学名词。 “根据斯托克斯沉降公式,铅离子的沉降係数是13.5,汞离子是15.2。” “你现在的转速是4000转,离心力只有1800g。” “在这个离心力下,铅离子和汞离子的沉降速度差太小了,根本分不开。” 岁岁背著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 “你应该把转速调高200转,设成4200转。” “並且把温度控制在4摄氏度,防止热运动干扰。” “这样,十分钟就能分开了。” 死寂。 整个化验室门口,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走廊的呼呼声。 魏老张大了嘴巴,眼镜差点滑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斯托克斯沉降公式? 沉降係数? 热运动干扰?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他妈是哪来的妖孽?! 魏老的手开始哆嗦。 他是个搞科研的,对数据最敏感。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岁岁说的数据。 4200转……1800g…… 好像…… 真的对! “你……你……”魏老指著岁岁,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岁岁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这很难吗?” “二爹教过我呀。” “二爹?”魏老一愣,“你二爹是谁?” “陆辞。”秦萧在一旁適时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骄傲,“陆家那个医学疯子。” “陆辞?!” 魏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陆家的天才,当年也是在中科院掛过號的人物。 原来是家学渊源! 可是就算有家学,这孩子的天赋也太嚇人了吧! 魏老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嫌弃和不耐烦,变成了震惊,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他看著岁岁,就像是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 “好!好!好!” 魏老连说了三个好字。 “既然你这么懂,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魏老那股子倔脾气上来了。 他不信邪。 也许这孩子只是背下了公式呢?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魏老侧过身,指著化验室角落里,一台被防尘布盖著的巨大仪器。 “看见那个了吗?” “那是德国进口的电子显微镜,蔡司的,当年花了五十万美金买回来的。” “半年前坏了,图像模糊,怎么调都不行。” “德国那边的专家架子大,要价高,拖到现在都没来修。” 魏老看著岁岁,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 “你要是能把它修好。” “別说用光谱仪。” “以后这化验室的大门,你隨便进!” “我魏建国,亲自给你当助手!” 秦萧皱了皱眉。 这老头,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可是精密光学仪器,里面几千个零件,错一个都得报废。 岁岁才三岁,手那么小,怎么修? “魏老,这有点过了吧……”秦萧刚想拒绝。 “好呀。” 岁岁却一口答应了。 她从顾北手里接过奶瓶,吸了一大口,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后,她把奶瓶往顾北怀里一塞。 “哥哥,帮我拿一下。” 岁岁拍了拍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 “正好,三爹刚给我做了一套新玩具,还没试过呢。” 她迈著自信的步伐,走向了那台如同怪兽般庞大的显微镜。 背影虽小。 气场两米八。 第94章 徒手修精密仪器,德国专家的眼泪 化验室里,所有的研究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围成了一圈。 大家屏住呼吸,看著那个还没仪器台高的小娃娃。 有人在窃窃私语:“这能行吗?那可是蔡司的镜子,咱们碰都不敢碰。” “估计是吹牛吧,这孩子才多大?” 魏老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虽然嘴上硬,但眼神里其实也捏著一把汗。 他既希望这孩子能创造奇蹟,又怕她真把这宝贝疙瘩给拆坏了。 岁岁让顾北搬来一把椅子。 她爬上去,跪在椅子上,这才勉强够得著显微镜的操作台。 她把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放在檯面上,“刺啦”一声拉开拉链。 里面不是洋娃娃,也不是零食。 而是一排排整齐的、闪著寒光的金属工具。 微型螺丝刀、高精度镊子、雷射测距笔、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卡尺。 这是三乾爹楚狂,那个武器专家,专门为岁岁的小手量身定做的“玩具”。 每一件都是军工级的精度。 岁岁拿起一把十字螺丝刀,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天真可爱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就像是一个即將上战场的老兵。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咔噠。” 第一颗螺丝被拧了下来。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岁岁的手指虽然短,但极其灵活,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中穿梭自如。 不到五分钟。 那台价值五十万美金的显微镜外壳,就被她拆了个精光。 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精密的光学透镜组。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拆得也太快了! 简直比拆积木还熟练! 岁岁並没有停下。 她戴上了一个特製的放大镜眼镜(也是楚狂做的),凑近了透镜组仔细观察。 一边看,一边小嘴里还在嘟囔。 “嘖嘖,这德国人的设计也不怎么样嘛。” “光路设计太冗余了,折射率没算好。” “这里……还有这里……” 岁岁拿起雷射测距笔,在透镜组上比划了一下。 “光路偏差了0.05毫米。” “难怪图像模糊。” “还有这个透镜组……”岁岁用镊子夹起一个小小的镜片,对著灯光看了看,“密封圈老化,受潮霉变了。” “真笨。” 岁岁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还不如三爹做的狙击枪瞄准镜精密呢。” 周围的研究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嫌弃蔡司的设计笨? 这口气,恐怕连中科院的院长都不敢这么说吧? 但魏老的脸色却变了。 变得极其严肃。 因为岁岁说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了要害! 之前他们也怀疑过是光路偏差,但没人敢拆开测,更没人能测得这么准! “能修吗?”魏老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都有点发颤。 岁岁没理他。 她正忙著呢。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特製的清洁液,倒在无尘布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个发霉的透镜。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微型的打磨机,对著那个偏差的卡槽进行微调。 “滋滋滋——” 细微的打磨声在安静的化验室里迴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手稍微抖一下,这几十万美金就打水漂了! 但岁岁的手,稳得像是一座山。 半小时后。 “好了。” 岁岁放下工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她开始重新组装。 装回去的速度比拆的时候还要快。 “咔噠。” 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岁岁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对著魏老扬了扬下巴。 “试试吧。” 魏老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过去,按下了电源开关。 “滴——” 屏幕亮了。 魏老把一片洋葱表皮標本放了上去,调节焦距。 下一秒。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清晰得令人髮指的图像。 洋葱的细胞壁、细胞核、甚至连液泡里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清晰度比这台机器刚买回来的时候,还要高! “神了……” “真的神了……” 魏老死死盯著屏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台机器,可是他们化验室的眼睛啊! 瞎了半年,今天终於復明了! 而且是被一个三岁的娃娃治好的! 魏老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岁岁的小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啊!” “小娃娃,不,小老师!” “你这双手,是国家的宝藏啊!” “你要不要来我们化验室?我把主任的位置让给你!” 岁岁嫌弃地抽回手,在顾北的衣服上擦了擦。 “不要。” “这里味道不好闻,我想喝奶。” 魏老:“……” 秦萧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他闺女。 走到哪,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魏老,赌约……”秦萧提醒道。 “愿赌服输!”魏老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从今天起,这化验室就是你们家后花园!想用什么隨便用!” “小张!把最好的光谱仪打开!” “给小老师让座!” 岁岁重新爬上椅子,这次是坐在了全亚洲最先进的光谱分析仪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那是从无名尸指甲里提取的“波斯红”纤维。 岁岁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纤维,放入了样品槽。 “开始分析。” 岁岁的小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屏幕上,各种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成分分析:羊毛98%,金粉1.5%,染料0.5%…… 一切都很正常。 这就是一块昂贵的地毯纤维。 但是。 就在分析即將结束的时候。 “滴!滴!滴!滴!” 光谱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骷髏头標誌! 【警告!检测到高放射性物质!】 【警告!辐射值超標!】 第95章 放射性同位素,来自地狱的尘埃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滴!滴!滴!滴!” 红色的警示灯在光谱仪顶端疯狂闪烁,把整个化验室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声音太急促了。 急促得让人心慌。 原本围在四周看热闹的研究员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辐射?怎么会有辐射?!” “快!启动紧急隔离程序!” “疏散!所有人撤离!” 魏老反应最快。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年轻助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可是总装化验室。 要是这里发生了核泄漏或者辐射污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小张!拉闸!封锁通风口!” 魏老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他转过身,想去拉还坐在椅子上的岁岁。 “孩子!快下来!快跑!”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辐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能杀人於无形。 哪怕只是一丁点,对於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也是致命的。 秦萧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不懂化学,但他懂警报。 那种级別的红色警报,在部队里意味著一级战备。 意味著死神来了。 秦萧一个箭步衝上去,想要抱起岁岁就往外冲。 哪怕他自己暴露在辐射里,也不能让闺女少一根头髮。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却淡定地伸了出去。 “啪。” 岁岁按下了光谱仪上的“停止”键。 警报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那盏红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像是一只诡异的眼睛。 岁岁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了一下。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惊慌。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像刚才响起的不是致命的核辐射警报,而是微波炉热好牛奶的提示音。 “別怕。” 岁岁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化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剂量很小。” “而且,衰变期已经过了。” 魏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淡定得不像话的小娃娃。 “你……你说什么?” 魏老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岁岁没有理会魏老的震惊。 她转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屏幕。 那双大眼睛里,倒映著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的骷髏头標誌。 她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釙-210。” 岁岁的小嘴里,吐出了一个让魏老浑身一颤的名词。 “原子序数84。” “半衰期138天。” “这是一种极毒的放射性同位素。” “毒性是氰化物的2.5亿倍。” 岁岁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详细的波谱分析图。 屏幕上的曲线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看这里。” 岁岁指著其中一个波峰。 “阿尔法粒子释放量已经很低了。” “说明这东西沾染在纤维上的时间,至少超过了三个月。” “现在的残留辐射量,大概相当於做了一次胸透。” 岁岁转过头,看著满头大汗的魏老,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爷爷,不用跑。” “死不了人的。” 魏老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看著屏幕上的数据。 果然。 和岁岁说的一模一样。 辐射值虽然超標,但並没有达到立即致死的浓度。 而且衰变特徵非常明显。 “神了……” 魏老喃喃自语。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知识储备吗?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心理素质吗? 秦萧也鬆了一口气。 但他紧接著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走到岁岁身边,大手扶住椅背,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岁岁,这东西……哪来的?” 秦萧的声音很低沉。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污染物。 釙-210。 这玩意儿在1993年,那是绝对的管制品。 除了国家的核工业基地,或者某些极度机密的实验室,根本不可能弄得到。 而且提取难度极高。 需要用中子轰击鉍-209才能得到。 普通人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岁岁把那个证物袋重新封好。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那个袋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爸爸。” 岁岁抬起头,看著秦萧。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寒光。 “这具尸体,生前去过一个地方。” “一个……地狱。” 岁岁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具无名尸惨不忍睹的模样。 面部被强酸腐蚀。 指纹被砂纸磨平。 这不仅仅是为了掩盖身份。 更是为了掩盖他身上的辐射痕跡。 “他不是被杀的。”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逃出来的。” “他在那个充满辐射的地方待了很久。” “久到他的內臟已经开始衰竭,头髮开始脱落。” “他拼了命地逃出来,想要把里面的秘密带出来。” “但是……” 岁岁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红色的纤维上。 “他在接触到外界之前,就被抓住了。” “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最后那一针氰化物,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让他闭嘴。” “彻底闭嘴。” 秦萧的拳头猛地握紧。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这个特战旅长的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化验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是说……” 秦萧咬著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京城里,藏著一个带有核设施的地下基地?!” 这也太疯狂了。 这里可是京城啊! 天子脚下! 居然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东西?! “没什么不可能的。” 岁岁冷笑了一声。 她想起了长白山的那个地下实验室。 想起了那个装满了畸形標本的罐子。 永生会那群疯子,没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他们不仅有核设施。” “他们还在进行极端的生物变异实验。” “釙-210不仅可以用来做核电池。” “它还是诱导基因突变的最强催化剂。” 岁岁的小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们在造怪物。” “用活人造。” 魏老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永生会,但他听得懂“生物变异实验”。 这是反人类的罪行啊! “查!” 秦萧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顾北吼道。 “顾北!” “给我查!” “这根红线是锦绣中华大饭店的。” “我要知道,那个饭店底下,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顾北,默默地走了上来。 他把怀里的奶瓶递给岁岁。 然后从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台看起来很笨重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这个年代最顶尖的可携式计算机。 但在顾北手里,它就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顾北找了把椅子坐下。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屏幕上黑底绿字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 “正在入侵市政建设局的资料库……” “正在调取1992年锦绣中华大饭店的建筑图纸……” “正在破解防火墙……” 顾北的眼神很专注。 那种专注,和岁岁修显微镜时一模一样。 s-009的大脑,就是为了数据而生的。 几分钟后。 “找到了。” 顾北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按下回车键。 一张复杂的建筑蓝图,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锦绣中华大饭店的结构图。 地上二十八层。 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每一层的功能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宴会厅、总统套房、空中花园…… 但是。 当顾北把滑鼠滑向地下部分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图纸上显示,这家饭店只有地下两层。 地下一层是停车场。 地下二层是设备间和仓库。 再往下…… 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標註。 也没有任何结构线条。 就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擦掉了一样。 “不对。” 岁岁凑过来,小手指著图纸上的承重柱。 “看这些柱子。” “直径两米,加强钢筋混凝土结构。” “这种规格的承重柱,足以支撑五十层的高楼。” “或者是……” 岁岁抬起头,看著秦萧。 “或者是为了支撑地下深处,那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 “而且。” 岁岁指了指电梯井的位置。 “这部货运电梯的井道,比旁边的客梯井道深了整整十五米。” “图纸上却没画出来。” “这说明什么?” 秦萧眯起了眼睛。 “说明地下还有一层。” “地下三层。” “一个在官方图纸上不存在的楼层。” “一个幽灵楼层。”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那个充满了辐射、毒气和死亡的实验室。 就藏在这个京城最豪华、最热闹、最受人追捧的大饭店脚下。 就在那些推杯换盏、纸醉金迷的权贵们的脚底板下面。 灯下黑。 这就是最完美的掩护。 谁能想到。 在那光鲜亮丽的地毯下面,埋藏著无数冤魂的枯骨? “好一个锦绣中华。” 秦萧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著浓浓的血腥味。 “既然找到了窝。”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秦萧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沈万三的私人专线。 “老五。” 秦萧的声音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帮我办件事。” “我要进锦绣中华大饭店。” “不是去吃饭。” “是去……杀人。” 第96章 锦绣中华大饭店,生日宴的邀请函 京城的冬天,天黑得特別早。 才刚过五点,路灯就已经亮了起来。 但在沈家那座占地几千平米的庄园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沈万三穿著一身標誌性的范思哲花西装,手里盘著两颗价值连城的核桃,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秦萧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但一口没喝。 岁岁和顾北坐在地毯上,正在研究那张偷来的建筑图纸。 “老秦,你想好了?” 沈万三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著秦萧。 “那可是锦绣中华大饭店。” “那是外事接待单位。” “里面的安保级別,不比咱们大院低。” “而且里面住的,全是外宾和华侨。” “你要是带人硬闯,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上面怪罪下来,你这身军装还要不要了?” 沈万三虽然是是个商人,但他不傻。 这种涉外的地方,最是敏感。 哪怕秦萧是特战旅长,也不能隨便带兵进去搜查。 除非有確凿的证据。 但他们现在手里只有一根红线,和一张推测出来的图纸。 这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 “我不管什么外事不外事。” 秦萧把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 “那底下藏著核设施!” “藏著害人的实验室!” “我闺女差点死在他们手里!” “我兄弟的孙子被他们害死了!” “老子没带炮去轰了它,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 秦萧的眼睛红通通的。 一想到那具无名尸的惨状,一想到岁岁差点被辐射,他就恨不得现在就衝过去。 “爸爸,別急。” 岁岁从地毯上爬起来,迈著小短腿走到秦萧身边。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秦萧的膝盖。 “硬闯是不行的。” “会打草惊蛇。” “他们既然敢把实验室建在那儿,肯定有万全的准备。” “一旦我们硬闯,他们可能会启动自毁程序。” “就像长白山那样。” 岁岁的小脸很严肃。 “到时候,证据没了是小事。” “要是那个核设施炸了……” “整个京城都要跟著陪葬。” 这句话,让秦萧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 那里可是市中心。 一旦发生核泄漏或者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投鼠忌器。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那怎么办?” 沈万三急得直挠头。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那帮孙子在底下逍遥法外吧?” 岁岁眨了眨大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就像是一只正在算计猎物的小狐狸。 “五爹。” 岁岁转过头,看著沈万三。 “你有钱吗?” 沈万三一愣。 隨即乐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豪气干云地说道: “闺女,你这话问得。” “你五爹我穷得就剩下钱了!” “你要多少?十亿?百亿?只要你开口,五爹把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都给你搬来!” 岁岁摇了摇头。 “不要那么多。”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岁岁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 那是锦绣中华大饭店的方向。 “我要你,把那个饭店,包下来。” “包下来?” 沈万三愣住了。 秦萧也愣住了。 “对。” 岁岁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后,是我的生日。” “四岁生日。” “我要在那里,办一场生日宴。” “一场全京城最盛大、最豪华、最热闹的生日宴。” “我要让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 “我要让那个饭店,清空所有的閒杂人等。” “只留下我们的人。” 岁岁的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这就叫——” “引君入瓮。” 沈万三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太他妈妙了!” “只要我把饭店包下来,那地儿就是咱的主场!” “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想查哪就查哪!” “而且,借著办生日宴的名头,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带保鏢进去!” “甚至可以带安检设备进去!” 沈万三越想越兴奋。 这简直就是为你五爹量身定做的战术啊! 用钱砸! 砸晕他们!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沈万三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餵?小赵啊。” “给我听好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 “三天后,我要包下锦绣中华大饭店!” “对!全部!连苍蝇都不许放进去一只!” “什么?他们不干?说有外宾?” “告诉他们老板,我要给他投资一个亿!” “美元!” “还不干?那就告诉他,我沈万三要收购他的饭店!” “半小时內,我要看到合同!” 掛了电话。 沈万三对著岁岁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 …… 第二天。 一张张烫金的、散发著淡淡香气的邀请函,像雪花一样,飞向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沈家、秦家、陆家…… 几大顶级家族联名发出的邀请函。 这分量,重得能把人砸晕。 整个京城的名流圈,彻底炸锅了。 “哎,你听说了吗?沈首富要把锦绣中华大饭店包下来办生日宴!” “听说了!说是给他那个干闺女办的!” “沈岁岁?这是哪路神仙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嘘!小点声!听说那是秦家那位活阎王的掌上明珠!” “不仅如此!听说陆家的那位神医,还有警局的雷老虎,都把这孩子当眼珠子疼!” “我的天!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这背景也太硬了吧!” 茶馆里、会所里、大院里。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名字。 沈岁岁。 一夜之间,这个名字成了京城最神秘、最尊贵的代號。 能收到这张邀请函,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没收到的,都在削尖了脑袋想办法。 收到的,都在忙著准备厚礼,生怕礼轻了丟人。 这不仅仅是一场生日宴。 这是京城几大势力的一次联合“亮剑”。 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孩子,是我们罩著的。 谁敢动她,就是跟整个京城顶层圈子过不去。 …… 秦家大院。 岁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份长长的宾客名单。 那是沈万三刚刚送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股庞大的势力。 岁岁的小手拿著一支红笔,在名单上勾勾画画。 她的表情很平静。 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將成为全城焦点的四岁孩子。 倒像是一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將军。 “顾北。” 岁岁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顾北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她身后。 “查到了吗?” “查到了。” 顾北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白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长得很斯文,笑得很和气。 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 “林耀祖。” 顾北指著照片上的人。 “美籍华人,著名慈善家,收藏家。” “半个月前刚回国。” “目前住在锦绣中华大饭店的总统套房。” “也是这家饭店的幕后大股东之一。” 岁岁看著那张照片。 看著那个男人脸上虚偽的笑容。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慈善家?” “呵。” 岁岁拿起红笔,在“林耀祖”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力透纸背。 “这就是那个『白手套』。” “永生会在京城的代理人。” 岁岁把照片扔在桌子上。 “五爹的邀请函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 顾北点了点头。 “他接了吗?” “接了。” 顾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 “不仅接了,他还说,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 岁岁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个纯洁的小天使。 但眼底深处,却是无尽的深渊。 “好啊。” “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回礼。” 岁岁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大雪纷飞。 把整个京城都染成了白色。 但在那洁白的雪层下面。 骯脏的下水道里。 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正在蠢蠢欲动。 “大鱼,该进网了。” 岁岁轻声呢喃。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死神的宣判。 第97章 高定礼服与小熊书包,反差萌的极致 距离生日宴还有不到24小时。 秦家大院的气氛,比过年还要热闹。 或者说,比打仗还要紧张。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盒子。 那是乾爹们送来的“装备”。 “这件不行!太素了!” 沈万三指著一件白色的纱裙,一脸嫌弃。 “我闺女过生日,那是全场的女王!得穿金戴银!得闪瞎他们的眼!” “你懂个屁!” 楚狂在一旁翻白眼。 “穿那么复杂,万一打起来怎么跑?” “依我看,就穿这套迷彩服!防弹防刺,还能掛手雷!” “你俩都闭嘴。” 陆辞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一件粉色的小旗袍。 “岁岁皮肤白,穿粉色显气色。” “而且这料子透气,不容易过敏。” 三个大男人,为了件衣服,吵得不可开交。 秦萧坐在轮椅上,揉著太阳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留著小鬍子、穿著紧身裤、手里翘著兰花指的外国男人,带著一群助理,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oh!my god!” 男人一进门,就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 “这就是我的小繆斯吗?” 他衝到岁岁面前,眼睛都在放光。 这是沈万三花重金从法国请来的顶级设计师,皮埃尔。 据说给皇室做过衣服。 “太完美了!这比例!这气质!” 皮埃尔围著岁岁转了好几圈,嘴里嘖嘖称奇。 “我要给你设计一件绝世无双的公主裙!” “要有蕾丝!要有荷叶边!要有大大的裙摆!” “还要镶满施华洛世奇的水晶!” “让你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皮埃尔一边说,一边在画板上飞快地勾勒著草图。 岁岁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画板。 蕾丝? 荷叶边? 大裙摆? 岁岁想像了一下自己穿著那种衣服,在地下室里和敌人肉搏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估计还没动手,就被裙摆绊个狗吃屎。 “不行。” 岁岁开口了。 声音冷冷的,直接打断了皮埃尔的幻想。 “no?” 皮埃尔愣住了。 “为什么?这可是最流行的洛可可风格!” “太累赘。” 岁岁走过去,拿起皮埃尔的画笔。 “我要改。” “改?”皮埃尔瞪大了眼睛,“小宝贝,你懂设计吗?这可是艺术!” 岁岁没理他。 她在画板上,大笔一挥。 直接把那个繁琐的大裙摆给划掉了。 “裙摆太长,影响跑动。” “改成前短后长的不规则设计。” 岁岁一边画,一边用流利的法语解释道(这是她在实验室里学的,为了看懂那些进口设备的说明书)。 “这里,袖口。” “要加宽两厘米。” “里面要缝一个暗袋。” 岁岁比划了一下。 “要能放下一把柳叶刀。” 皮埃尔听傻了。 柳……柳叶刀? 这是去过生日还是去解剖? “还有腰部。” 岁岁在腰线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要加一层硬衬。” “要留出掛扣。” “掛什么?”皮埃尔下意识地问。 “微型手雷。” 岁岁头也不抬地回答。 “或者是烟雾弹。” 皮埃尔:“……” 在场的乾爹们:“……”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皮埃尔手里的画笔都掉了。 他做了一辈子衣服,给王妃做过,给明星做过。 但从来没听说过,要在晚礼服里藏手雷的! 这这这……这是什么硬核公主?! “咳咳。” 秦萧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尷尬。 “那个……皮埃尔先生。” “就按我闺女说的做。” “她是主角,她说了算。” 沈万三也赶紧打圆场。 “对对对!加钱!不管多难,必须做出来!” 在金钱的力量下,皮埃尔含泪修改了设计图。 虽然心里在滴血,但他不得不承认。 岁岁改过的设计,虽然少了些甜美,但多了一股子凌厉的帅气。 像是一只黑天鹅。 优雅,高贵,又充满了危险。 …… 三个小时后。 成衣出来了。 黑色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剪裁利落,贴合身形。 前短后长的裙摆,既能露出岁岁那双修长的小腿(方便踢人),又能隨著走动摇曳生姿。 最绝的是那些暗袋。 经过皮埃尔的巧手,那些藏武器的地方被完美地隱藏在了褶皱和装饰里。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件衣服里藏了一个小型军火库。 岁岁换上礼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她就像是一个暗夜里的小女王。 高贵,冷艷,不可一世。 岁岁走到落地镜前。 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很轻便。 很合身。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破旧的粉红色小熊书包。 那是她的“百宝箱”。 里面装著顾北改装过的通讯器、楚狂做的微型炸弹、陆辞配的毒药…… 她把书包背在背上。 黑色的礼服。 粉色的小熊书包。 这种极致的反差,不仅没有违和感。 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萌感。 就像是一只手里拿著加特林的hello kitty。 “完美。” 岁岁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身装备。 足够把那个锦绣中华大饭店,闹个天翻地覆了。 就在这时。 岁岁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她通过镜子的反射。 看到了窗外。 在秦家大院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 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 那是…… 望远镜的镜片反光! 有人在监视! 岁岁没有回头。 也没有惊慌。 她依然保持著那个照镜子的姿势。 甚至还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但在她的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顾北。” 岁岁低声喊了一句。 顾北正站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 听到声音,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三点钟方向。” 岁岁的小嘴微动,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老槐树上。” “有人。” 第98章 奶呼呼的岁岁,拿起了手术刀! 雷霆的动作很快。 快得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进了老槐树的树冠里。 不到五分钟,那个躲在树叶里拿著望远镜鬼鬼祟祟的傢伙,就被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进了秦家大院的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秦萧用来存放战备物资的仓库,现在被临时改成了一间简易审讯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晃悠,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鬼影在跳舞。 “砰!” 雷霆一脚踹在铁椅子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椅子上銬著个留著黄毛的小混混,穿一身花里胡哨的皮夹克,这会儿已经被冻得鼻涕横流,但嘴还是硬得跟石头似的。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黄毛梗著脖子,眼神闪烁,“我就是个拍鸟的摄影爱好者!那树上正好有个鸟窝,我看看鸟怎么了?犯法啊?” “拍鸟?”雷霆冷笑一声,那道贯穿眉骨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拿个军用级的高倍望远镜,对著一位特战旅长的家拍鸟?你当老子是傻子?” 雷霆是个暴脾气,他在刑侦队里那是出了名的“雷老虎”,审讯犯人从来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他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勒得黄毛直翻白眼。 “老子没空跟你废话。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说出来,少受点皮肉苦。” 黄毛被勒得脸红脖子粗,但还是死咬著不鬆口:“没……没人派我来……我就是路过……” 他心里清楚得很,指使他的人给了他一大笔钱,但也警告过他,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他全家都得死。跟那些人比起来,眼前这个警察虽然凶,但毕竟是吃公家饭的,不能真把他弄死。 雷霆看著这滚刀肉一样的傢伙,气得牙根痒痒。他刚想给这小子松松骨头,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逆著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蓬鬆的黑色丝绒裙摆,像是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黑玫瑰。 是岁岁。 她穿著那件刚做好的高定礼服,脚上踩著一双鋥亮的小皮靴,背上还背著那个破旧的粉色小熊书包。这种极度的反差,让她看起来像是个误入恐怖片片场的洋娃娃。 “六爹。”岁岁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在阴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我想跟他聊聊。” 雷霆一愣,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慈父脸:“岁岁,这儿脏,別嚇著你。这小子嘴硬得很,六爹正准备给他上手段呢。” “不用。”岁岁摇了摇头,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不怕脏。而且,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她走到雷霆身边,伸出小手推了推雷霆的大腿:“六爹,你先出去嘛。我想喝热牛奶了,你去帮我热一杯好不好?” 雷霆看著岁岁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虽然疑惑,但根本拒绝不了闺女的要求。他瞪了黄毛一眼,警告道:“老实点!敢动歪心思,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完,雷霆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厚重的铁门。 地下室里,只剩下岁岁和黄毛两个人。 黄毛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丫头片子,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警察走了,换了个奶娃娃来,这不是送分题吗? “嘿,小妹妹。”黄毛露出一口大黄牙,嬉皮笑脸地说道,“叔叔真是来看鸟的,你那警察叔叔太凶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手銬解开?叔叔给你买糖吃。” 岁岁没有理他。 她迈著优雅的小步子,走到黄毛面前。因为个子太矮,她不得不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黄毛对面。 两人的视线终於平齐了。 岁岁的小手伸进裙摆的褶皱里,摸索了一会儿。 “我不吃糖。”岁岁淡淡地说,“糖吃多了会蛀牙。” 她的小手抽了出来。 指尖夹著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那是一把特製的柳叶刀,刀身极薄,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黄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岁岁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画风……不对啊? “叔叔。”岁岁把玩著手里的手术刀,刀片在她纤细的指尖飞快旋转,像是一只银色的蝴蝶,“你知道人身上哪块骨头最硬,哪块肉最疼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奶声奶气的,甚至还带著一丝好奇,就像是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 黄毛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小……小妹妹,刀这东西危险,快放下,別割著手……” “二爹教过我。”岁岁自顾自地说道,仿佛没听见黄毛的话,“人的股骨最硬,能承受几百公斤的压力。但是……” 岁岁突然身体前倾,那把手术刀的刀尖,轻轻抵在了黄毛的脖子上。 那里是颈动脉。 只要轻轻一划,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黄毛嚇得浑身一哆嗦,想往后缩,但这铁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他根本动弹不得。 “但是,这里最脆弱。”岁岁的小手很稳,刀尖贴著黄毛的皮肤,慢慢地往下滑动。冰冷的触感让黄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有这里。”岁岁把刀尖移到了黄毛的手腕处,那是尺神经的位置,“这里有一根神经,叫尺神经。如果把它挑出来,你会感觉到一种像是被电击一样的剧痛,一直传到你的小指和无名指。” 岁岁一边说,一边用刀背轻轻在那个位置划了一下。 虽然没有割破皮肤,但那种心理上的恐惧,比真的割下去还要可怕。 “而且哦,如果我的手稍微抖一下,切断了你的正中神经……”岁岁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的这只手,就废了。以后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只能像个鸡爪子一样蜷缩著。” “你……你到底是谁?!”黄毛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上下打架。这哪里是个三岁的小孩?这分明是个披著人皮的小恶魔! “我是岁岁呀。”岁岁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在偷拍我吗?怎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围著黄毛转了一圈。 “你拍那么多照片,是想看我的眼睛吧?”岁岁突然停下脚步,凑到黄毛耳边,轻声说道。 黄毛的瞳孔猛地收缩。 被说中了! “看来我猜对了。”岁岁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使你的人,很怕我的眼睛好起来。因为我的眼睛里,藏著他们害怕的东西。” 岁岁重新爬上椅子,手里的小刀再次逼近了黄毛的眼球。 这一次,不再是刀背。 而是锋利的刀刃。 距离黄毛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 “叔叔,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岁岁的声音变得很轻,很冷,“我数到三,如果你不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就把你的眼角膜完整的剥下来。” “我剥得很完整哦,二爹夸过我的手艺好。” “一。” 黄毛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尖,看著倒映在刀刃上自己恐惧扭曲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二。” 岁岁的手往前送了一毫米。 “我说!我说!”黄毛髮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裤襠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別杀我!我都说!” 岁岁停下了动作,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真脏。” 黄毛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竹筒倒豆子全招了:“是……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盯著你!特別是你的眼睛!” “他还说……如果你的视力真的恢復了,就说明那个实验成功了……” “还有呢?”岁岁把玩著手术刀,眼神冷漠。 “还有……还有他说,今晚的生日宴,他会派人混进去!”黄毛哆哆嗦嗦地说道,“代號叫『魔术师』!那个人会易容,会变魔术,身上带著致命的武器!” “魔术师?”岁岁咀嚼著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大鱼上鉤了。 “谢谢叔叔配合。”岁岁收起手术刀,把它重新放回裙摆的暗袋里。 她跳下椅子,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背著那个粉色的小熊书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哦对了。”走到门口时,岁岁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黄毛一眼,“记得把裤子洗乾净,真的很臭。” 铁门打开,又关上。 黄毛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是哪家养出来的妖孽啊?! 太嚇人了! 门外,雷霆端著一杯热牛奶,正焦急地在走廊里踱步。看到岁岁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岁岁,没事吧?那小子有没有嚇著你?”雷霆一脸紧张地检查著岁岁身上有没有少块肉。 岁岁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就像是个刚放学回家的乖宝宝。 “没有呀,那个叔叔人挺好的,我们聊得很开心。”岁岁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渍,“六爹,他全都招了哦。” “招了?!”雷霆瞪大了眼珠子,差点把手里的杯托给捏碎了。他审了半天没撬开的嘴,让这丫头进去几分钟就给撬开了? “嗯,他说有个叫『魔术师』的坏蛋,今晚要来我的生日宴变戏法。”岁岁把牛奶杯递给雷霆,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六爹,今晚有好戏看了。” 雷霆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小糰子,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闺女……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她,那不得被玩死? 不过转念一想,雷霆又咧嘴笑了。 这才是他雷霆的干闺女!有种!像样! “行!六爹这就去布置人手!”雷霆把杯子一扔,杀气腾腾地掏出对讲机,“通知所有弟兄!一级戒备!今晚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別想活著飞进锦绣中华大饭店!” 岁岁看著雷霆匆忙离去的背影,小手摸了摸裙子里的手术刀。 魔术师? 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第99章 宴会开场,京城名流的修罗场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京城的冬天总是带著一股子萧瑟的寒意,但今晚的东长安街,却被一片璀璨的灯火烧得滚烫。 锦绣中华大饭店,这座號称京城第一涉外酒店的庞然大物,此刻就像是一座用黄金堆砌起来的城堡,矗立在夜色中,散发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饭店门口,那条足有百米长的红地毯,一直铺到了大街上。两侧站满了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彪形大汉——那是沈万三的私人保鏢团,也是雷霆特意安插的便衣刑警。 豪车如流水般驶来。 红旗、奔驰、凯迪拉克、劳斯莱斯……在这个私家车还是稀罕物的年代,这里的豪车数量简直能开个万国博览会。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无一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商界巨鱷、政界高官、文化名流、外国使节……他们手里拿著那张烫金的邀请函,脸上掛著矜持而又不失热切的笑容,踩著红毯走进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生日宴,不仅仅是为了庆祝一个四岁孩子的生日。 这是京城几大顶级势力的一次联合“阅兵”。 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叫沈岁岁的孩子,是我们罩著的。 大厅內,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檳味和鲜花的芬芳。 突然,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宴会厅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门。 门缓缓打开。 秦萧穿著一身笔挺的特战旅常服,肩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左腿虽然已经康復,但因为长时间的作战留下了旧疾,走路时稍微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沉稳。 他推著一辆特製的轮椅——不,那更像是一个移动的王座。 岁岁坐在上面。 她穿著那件皮埃尔设计的“黑天鹅”高定礼服,黑色的丝绒衬得她的肌肤白得像雪,前短后长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穿著黑色小皮靴的腿。她的头髮被精心编成了公主头,戴著一顶镶满细钻的小皇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抱著的那个破旧的粉色小熊书包。 这种极度的反差,不仅没有让人觉得滑稽,反而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高贵。 “这就是那个沈岁岁?” “天哪,长得真漂亮,像个瓷娃娃。” “听说她是烈士遗孤?这气质,说是皇室公主我都信。” 人群中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岁岁坐在轮椅上,小脸紧绷,没有任何表情。她那双刚刚恢復视力的大眼睛,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快速扫描。 她在找人。 不是找那些来巴结討好的宾客。 她在找那个“爱国华侨”林耀祖,和那个隱藏在暗处的“魔术师”。 视线扫过一个个衣冠楚楚的面孔。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岁岁的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小熊书包,那是她的武器库。 “別急,大鱼总是最后才登场。”顾北的声音在岁岁耳边响起。 顾北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小燕尾服,像个优雅的小绅士,一直默默地跟在岁岁身边。他的手里拿著那个不离身的九阶魔方,眼神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嗯。”岁岁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一角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哎哟,这就是今天的寿星啊?怎么坐个轮椅进来?是个残废吗?” 岁岁循声望去。 只见在香檳塔旁边,聚著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她们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但身上的衣服首饰全是名牌,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公主。 为首的一个女孩,穿著一身白色的蓬蓬裙,脖子上掛著一串硕大的珍珠项炼,正一脸不屑地看著岁岁。 她是赵露露,京城某副局长的孙女,平日里在幼儿园就是个小霸王,最见不得別人比她风光。 今天这场生日宴,她本来是想来出风头的,结果一来就被岁岁的排场给压下去了,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露露姐,听说她是个捡来的野种,没爹没妈的。”旁边一个小跟班附和道,“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沈首富给收养了。” “就是,穿得再好也是个土包子。”赵露露翻了个白眼,故意提高了嗓门,“还抱个破书包,脏死了,也不怕熏著大家。” 周围的宾客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变。这可是秦家和沈家的场子,这孩子说话也太没遮拦了。 但赵露露根本不在乎。她家里有点背景,平时横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岁岁听到了这些话。 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级別的挑衅,在她眼里,连幼儿园小朋友抢橡皮都不如。她现在的对手是国际犯罪集团,是杀人不见血的恶魔,哪有空理会这种被宠坏的熊孩子。 岁岁示意秦萧继续往前推。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赵露露。 “喂!那个残废!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赵露露气得跺脚,衝过来挡住了岁岁的路。 秦萧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他堂堂特战旅长,总不能跟个五岁的小孩计较,那太掉价了。 “让开。”顾北冷冷地开口,挡在了岁岁面前。 “哟,还带个保鏢呢?”赵露露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北,嗤笑一声,“长得倒是挺帅,可惜是个当下人的命。” 她转过身,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红酒。 那是一杯深红色的波尔多红酒,在灯光下摇曳著诱人的光泽。 赵露露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她假装脚下一滑,身体夸张地往前一扑。 “哎呀!小心!” 手中的红酒杯,不偏不倚,直直地朝著岁岁那件昂贵的黑色丝绒礼服泼了过去。 这要是泼实了,不仅衣服毁了,岁岁今晚也会成为全场的笑柄。 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秦萧想伸手去挡,但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岁岁一直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动了。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因为她早就看穿了赵露露那拙劣的表演。 从赵露露端起酒杯那一刻起,岁岁的大脑就已经计算出了泼酒的轨跡、速度和落点。 对於s-001来说,这简直就是慢动作回放。 “找死。” 岁岁的小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第100章 红酒与巴掌,教你做人 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直奔岁岁的面门而来。 赵露露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岁岁怀里那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粉色泰迪熊,突然像是活了一样。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泰迪熊那只毛茸茸的左臂,猛地抬了起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简直违背了物理常识。 泰迪熊的手掌心里,弹出了一个小巧的圆形盾牌——那其实是一个改装过的微型防爆盾,表面涂层是疏水纳米材料。 “啪!” 红酒泼在了那个小盾牌上。 並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四散飞溅,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一股奇妙的力道反弹了回去。 根据动量守恆定律,加上盾牌微妙的角度调整。 那杯红酒,一滴不剩,原路返回。 “哗啦——” 深红色的酒液,兜头盖脸地泼在了赵露露那件洁白的蓬蓬裙上。 白裙子瞬间变成了红裙子,像是一块被血染红的抹布。 甚至还有几滴酒溅到了赵露露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小脸上,顺著她的鼻子往下滴,看起来狼狈至极。 “啊——!!!” 赵露露愣了一秒钟,然后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 “我的裙子!这是我爸爸从义大利带回来的!你赔我!你赔我!” 赵露露看著自己被毁掉的裙子,气得浑身发抖。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岁岁坐在轮椅上,慢慢地放下了泰迪熊的手臂。 她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看著赵露露。 “呀,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岁岁的声音奶声奶气的,透著一股子天真,“喝酒要拿稳哦,怎么全都洒在自己身上了?好浪费呀。” 这副“绿茶”做派,简直把嘲讽技能拉满了。 周围的宾客原本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现在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赵露露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 那些笑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赵露露的心上。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理智彻底断线了。 “你个小贱人!你敢阴我!” 赵露露尖叫著,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抬起手就要往岁岁脸上扇。 “我要撕烂你的嘴!” 秦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出手。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顾北从旁边闪了出来,像是一只护主的小狼崽。 他一把抓住了赵露露的手腕。 顾北虽然年纪不大,但经过基因改造和魔鬼训练,他的手劲大得惊人。 “疼疼疼!放开我!你个下人敢打我?!”赵露露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骨头都要碎了。 顾北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感情。 “再动一下,手给你折断。”顾北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赵露露被这眼神嚇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北。” 岁岁突然开口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顾北的衣袖。 “鬆手。” 顾北愣了一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鬆开了手,退到了一边,但身体依然保持著隨时进攻的姿態。 赵露露揉著被抓红的手腕,以为岁岁怕了,立刻又囂张起来。 “哼!算你识相!赶紧给我跪下道歉!还要赔我裙子!不然我让我爷爷把你们都抓起来!” 岁岁没有理会她的叫囂。 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虽然个子不高,还不到赵露露的肩膀。 但她身上那股子气场,却瞬间压过了全场。 她一步一步,走到赵露露面前。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歷过生死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赵露露。 赵露露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岁岁没有说话。 她踮起脚尖。 抬起手。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芭蕾。 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宴会厅里炸响。 这一巴掌,岁岁没用多大力气,但也绝对不轻。 赵露露被打懵了。 她捂著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岁岁。 全场死寂。 就连正在不远处谈笑风生的沈万三和雷霆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萌可爱的小糰子,竟然会亲自动手打人。 而且是在这种场合,打一位副局长的孙女。 “你……你敢打我?”赵露露的声音都在发抖。 岁岁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一巴掌,是教你在秦家的地盘上,要懂规矩。” 岁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那种不容置疑的霸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这哪里是个四岁的孩子? 这分明是个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女王! “嘴巴如果不乾净,我不介意帮你洗洗。”岁岁把擦完手的手帕隨手扔在地上,眼神冷漠,“还有,別拿你爷爷来压我。在京城,比你爷爷官大的人多了去了。”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岁岁重新坐回轮椅上,对著秦萧甜甜一笑。 “爸爸,我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秦萧看著女儿这副霸气的模样,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 “好嘞!闺女说走咱就走!”秦萧推著轮椅,大摇大摆地从赵露露身边走过,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周围的宾客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经此一役,沈岁岁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在京城立住了。 谁要是再敢把她当成普通的软柿子捏,那可真就是眼瞎了。 赵露露站在原地,捂著脸,哭都哭不出来了。她看著岁岁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穿著白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向著岁岁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看著岁岁,就像是看著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精彩,真是精彩。”男人轻声自语。 他是林耀祖。 那个所谓的“爱国华侨”。 也是永生会在京城的代理人。 大鱼,终於忍不住要咬鉤了。 第101章 偽善的华侨,林先生的「见面礼」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洒下细碎的金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透。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和红酒的醇香,大提琴的低音在背景里缓缓流淌。 林耀祖穿过人群,步伐稳健。 他那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在这一群深色礼服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扎眼。 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的眼神温润如玉,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怎么看,这都是一位风度翩翩、事业有成的儒雅绅士。 只有岁岁知道,这张人皮底下,藏著怎样的一只恶鬼。 岁岁坐在轮椅上,怀里抱著那个粉色的小熊书包,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越走越近的林耀祖。 她的心跳很平稳。 甚至比刚才打赵露露那一巴掌时还要平稳。 “沈小姐。” 林耀祖在距离岁岁两米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鄙人林耀祖,常年在海外经商,听说沈先生喜得千金,特意赶来討杯喜酒。”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带著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稳重。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 “这就是那位刚回国的林先生?” “听说他在华尔街那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这次回国是要搞大投资的。” “连他都来给这孩子庆生,看来沈家的面子真是通天了。” 议论声传进林耀祖的耳朵里,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很享受这种被眾星捧月的感觉。 更享受即將把猎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快感。 他看著岁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就是s-001。 这就是那个让组织损失惨重、却又梦寐以求的“完美容器”。 只要拿到她的基因,只要拿到她的眼睛…… 林耀祖压下心头的狂热,从身后的隨从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盒子。 那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光是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 “初次见面,不知道沈小姐喜欢什么。” 林耀祖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了盒子。 “这是林某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块玉佩。 不是普通的白玉或者翡翠。 而是一块通体血红、仿佛里面有鲜血在流动的血玉。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块玉散发著妖异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血玉?!” 懂行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成色的血玉,那是可遇不可求啊!听说只有汉代的古墓里才能挖出来!” “这一块,少说也得几百万吧?” “林先生真是大手笔啊!” 沈万三站在一旁,看著那块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玩古董的行家,这玉看著確实是好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林先生太客气了。” 沈万三刚想伸手去接,却被一只小手拦住了。 岁岁没有接那个盒子。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块玉。 小鼻子轻轻耸动了两下。 一股极其细微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化学试剂味。 环氧树脂。 固化剂。 还有一种……苦杏仁味。 那是慢性神经毒素挥发后的味道。 这种毒素不会立刻致死,但长期佩戴,毒素会通过皮肤渗透进血液,让人神经衰弱,最后变成傻子。 好狠的手段。 岁岁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送礼,这是送终啊。 而且,这块玉里面,还藏著別的东西。 一种微弱的电流声,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 窃听器。 还是那种利用骨传导技术的高级货。 只要她戴在脖子上,这块玉就能通过她的锁骨,监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听到她的心跳。 “林叔叔,这玉好漂亮呀。” 岁岁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起来可爱极了。 林耀祖心里一松。 到底是小孩子,看见好看的东西就走不动道。 “喜欢就好,这可是叔叔托人从一个汉代大墓里收来的,能辟邪,保平安。” 林耀祖笑著把盒子递得更近了一些。 “汉代的大墓呀?” 岁岁伸出小手,却没有去拿玉,而是隔空指了指玉佩上的花纹。 “那那时候的人,一定很厉害吧?” “当然,那是我们中华文明的瑰宝。”林耀祖还在卖弄著他的“爱国情怀”。 “可是……” 岁岁突然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那种眼神,根本不像个孩子。 倒像是个拿著手术刀,正在解剖尸体的法医。 “为什么汉代的玉上,会有『环氧树脂』的味道呢?” 岁岁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林耀祖的手抖了一下。 那种自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小姐,你……你在开玩笑吧?这是纯天然的古玉,怎么会有树脂……” “而且哦。” 岁岁打断了他的话。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凑近那块玉,指著上面雕刻的一行小字。 那是这块玉的落款。 “长乐未央。” 岁岁念出了那四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林耀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叔叔,你的歷史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汉代的『乐』字,上面应该是两个『么』,下面是个『木』。” “可是你这块玉上的『乐』字。” 岁岁伸出小手指,在那块玉上虚画了一下。 “怎么是简体字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往那块玉上看。 果然! 那个“乐”字,虽然用的是篆书的笔法,但结构却是现代的简体字!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天哪,拿著一块现代工艺品冒充汉代古玉?这也太掉价了吧?” “还简体字?这造假也太不走心了!” “这就是所谓的爱国华侨?我看是来骗钱的吧?” 那些原本还在吹捧林耀祖的人,此刻全都换了一副嘴脸,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林耀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道具,竟然会被一个三岁的孩子一眼看穿! 那个做假玉的工匠! 回去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这……这可能是后人仿製的,我……我也是被人骗了……” 林耀祖结结巴巴地解释著,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他想把盒子收回来。 只要把东西收回来,销毁证据,还能死不认帐。 “被人骗了呀?” 岁岁点了点头,一副“我很同情你”的样子。 “那林叔叔你也太不小心了。” “不过,既然是假的,那就没必要留著了。” 岁岁的小手突然伸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她一把抓住了那个紫檀木盒子。 然后。 手腕一翻。 “啪!” 盒子连同里面的血玉,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一声脆响。 那块號称价值连城的“汉代血玉”,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化学胶水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下,连傻子都知道这是假货了。 真的玉碎了,哪来的胶水味? 林耀祖的心在滴血。 不仅仅是因为丟了面子。 更是因为……那里面的东西! 只见在一堆红色的碎片中间。 滚出来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只有指甲盖大小。 闪烁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枚晶片。 也是一枚高精度的窃听器。 “咦?” 岁岁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 她指著地上的那个小黑片。 “林叔叔,这是什么呀?” “是古代人用的电子宠物吗?” 林耀祖的瞳孔猛地收缩。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去捡。 那里面不仅仅有窃听程序,还存著他和上线联繫的加密密钥! 绝对不能落在別人手里! “別动!” 林耀祖大吼一声,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整个人像疯狗一样扑向那个晶片。 可是。 有一只脚,比他更快。 一只穿著黑色军靴的大脚。 带著千钧之力。 “砰!” 狠狠地踩在了那个晶片上。 也顺便,踩住了林耀祖伸过去的那只手。 第102章 晶片里的秘密,当眾处刑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刺破了宴会厅的穹顶。 林耀祖趴在地上,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他的右手被那只黑色的军靴死死踩住。 秦萧这一脚,没留半点情面。 那是特战靴,鞋底带著防滑的钢钉。 这一脚下去,林耀祖的手骨就算没碎,也得裂几条缝。 “林先生,这么急著抢什么?” 秦萧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浓浓的杀意。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就像是一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放……放开我……” 林耀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把白色的西装都浸透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 “这……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这是抢劫!我要告你们!我要找大使馆!” 他还在垂死挣扎,试图用外籍身份来压人。 “私人物品?” 秦萧冷笑了一声。 他脚下微微用力,碾动了一下。 林耀祖又是一声惨叫,差点疼晕过去。 “在我的地盘上,放窃听器。” “还要给我的女儿下毒。” 秦萧弯下腰,一把揪住林耀祖的衣领,把他像拎死狗一样拎了起来。 “你管这叫私人物品?” “你管这叫爱国华侨?” 周围的宾客早就嚇傻了。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温文尔雅的慈善家,转眼间就变成了阶下囚。 更没想到,这块玉里竟然藏著这么大的阴谋! 窃听?下毒? 这可是针对秦家和沈家的掌上明珠啊! 这人是有多大的胆子?! “老三。” 秦萧把林耀祖往地上一扔,对著旁边的楚狂使了个眼色。 楚狂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休閒装,手里拿著一个掌上电脑。 他大步走过来,蹲下身。 从秦萧的脚边,捡起了那个已经被踩得有点变形的晶片。 “哟,还是军工级的加密晶片呢。” 楚狂吹了个口哨,一脸的不屑。 “可惜,遇到了你三爷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读卡器,把晶片插了进去。 然后连接到了宴会厅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各位,既然林先生这么大方,送了这么一份『厚礼』。” 楚狂站起身,对著全场的宾客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痞气和狠劲。 “那咱们也別客气,一起欣赏欣赏,这位大慈善家的『私人珍藏』。” 林耀祖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绝望地看著那块大屏幕。 完了。 全完了。 那里面有他和永生会的交易记录,有洗钱的帐本,还有…… “不要!关掉!快关掉!” 林耀祖嘶吼著,想要衝过去拔掉电源。 但雷霆早就带著两个刑警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老实点!” 雷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好好看著!这是你的审判日!”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 一张张图片,一份份文件,像幻灯片一样,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原本,林耀祖以为里面会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商业机密。 但是。 当第一张图片跳出来的时候。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的帐本。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几十个铁笼子堆叠在一起。 笼子里,关著的不是动物。 是孩子。 一个个只有几岁大的孩子,浑身赤裸,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神空洞地看著镜头。 他们的皮肤溃烂,四肢扭曲。 有的甚至长出了畸形的器官。 “天哪……” 人群中,有胆小的女士捂著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有人当场呕吐起来。 紧接著,第二张,第三张…… 全是被囚禁、被虐待、被当成实验品的孩子。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標註著一个名字,一个编號,还有一个价格。 【编號:x-098,售价:5万美金,用途:器官移植】 【编號:y-102,售价:8万美金,用途:药物测试】 …… 最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那是林耀祖这些年来,利用“慈善基金”的名义,从贫困山区、孤儿院里“收养”的孩子名单。 足足有上千人! 而这些孩子,最后都变成了照片里的样子。 变成了永生会的耗材。 变成了他林耀祖银行帐户里的一串串数字。 “这就是你的慈善?” 秦萧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孩子的惨状。 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军人。 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 沈万三气得浑身发抖,把你手里的核桃狠狠砸在了林耀祖的脸上。 “老子以为自己是个奸商,跟你比起来,老子简直就是活菩萨!” 全场的宾客都愤怒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看热闹。 那么现在,他们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噁心。 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竟然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是个吃人血馒头的怪物! “打死他!这种人渣就该枪毙!” “报警!必须报警!” 群情激愤。 恨不得衝上来把林耀祖撕成碎片。 林耀祖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 不对啊! 这不是他的晶片! 他的晶片里虽然也有黑帐,但绝没有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是永生会核心资料库里的,只有“医生”才有权限查看! 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晶片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那里。 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小燕尾服的男孩。 顾北。 顾北手里拿著那个九阶魔方,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带著一种嘲弄的笑意,冷冷地看著林耀祖。 林耀祖突然明白了。 掉包了! 早在宴会开始之前,甚至在他走进这个大门的一瞬间。 他的手机,他的晶片,就已经被黑了! 那个男孩…… 那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男孩…… 竟然是个顶级的黑客! “是你!是你陷害我!” 林耀祖指著顾北,歇斯底里地大喊。 “那不是我的东西!是那个小崽子换的!” 可是。 没人信他。 也没人听他解释。 事实摆在眼前。 铁证如山。 “带走。” 秦萧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雷霆掏出手銬,咔嚓一声,把林耀祖拷了个结实。 “林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雷霆狞笑著,“警局里的茶,够你喝一辈子的。” 林耀祖被拖了下去。 他的鞋子掉了,袜子磨破了,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 他还在喊冤,还在求饶。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宾客们的唾骂声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最后变成了他自己的坟墓。 岁岁坐在轮椅上,看著林耀祖被拖走的背影。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爸爸。” 岁岁拉了拉秦萧的袖子。 “我想回家了。” “好,咱们回家。” 秦萧蹲下身,帮岁岁整理了一下裙摆。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宴会厅里所有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尖叫声四起。 “怎么回事?停电了?” “啊!谁踩我脚了!” “保安!保安呢!” 混乱中。 岁岁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直衝天灵盖。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那是死亡逼近的感觉。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在嘈杂的尖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 真正的杀招。 魔术师。 第103章 停电惊魂,魔术师的死期 黑暗,是恐惧最好的温床。 但在这一刻,黑暗也是岁岁的主场。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刚恢復视力,在黑暗中適应力还不如听力),但她的耳朵,是经过基因强化的雷达。 在灯光熄灭的一瞬间,岁岁就闭上了眼睛。 她屏蔽了周围宾客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屏蔽了桌椅碰撞的嘈杂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致命的声音。 “崩。” 那是强力弹簧释放的声音。 来自三点钟方向。 距离十二米。 高度一米五。 那是……扑克牌发射器特有的机簧声! 紧接著。 “嘶——” 那是金属切开空气的尖啸。 速度极快。 直奔她的眉心!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还在发愣。 但岁岁是s-001。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在声音响起的零点零一秒。 岁岁的小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轮椅的靠背上。 “哆!” 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擦著她的鼻尖飞了过去。 带起的一阵劲风,甚至割断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那东西狠狠地钉在了她身后的那根大理石柱子上。 入石三分。 如果刚才她没躲。 现在她的脑袋,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穿透了。 “顾北!三点钟!香檳塔后面!” 岁岁大喊一声。 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黑暗中。 一道黑影动了。 顾北一直守在岁岁身边。 在灯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握紧了手里的魔方。 听到岁岁的指令。 顾北没有任何犹豫。 他像是一只在黑夜里捕食的豹子,猛地窜了出去。 他不需要看。 他只需要听。 那个方向,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还有一个心跳声。 那个心跳很慢,很稳。 那是职业杀手特有的心理素质。 “想跑?” 顾北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魔方,“咔咔”两声脆响。 原本方方正正的魔方,瞬间解体,变成了一根长长的、带著倒刺的金属鞭。 这是楚狂给他的新玩具——“九节蛇”。 顾北手腕一抖。 金属鞭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那个呼吸声的方向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紧接著是一声闷哼。 “该死的小鬼!”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骂了一句。 那个杀手显然没想到,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里,竟然有人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 他想要撤退。 但顾北根本不给他机会。 顾北借著鞭子的力道,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像剪刀一样,绞向那个黑影的脖子。 “砰!” 两人撞在了一起。 砸翻了旁边的香檳塔。 几百个高脚杯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玻璃渣乱飞。 两人在满地的玻璃渣上滚成一团。 那个杀手身手极好,力气也大。 他一把抓住顾北的脚踝,想要把他甩出去。 但顾北就像是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缠住他不放。 顾北的手指,狠狠地扣进了杀手的手腕。 那里是麻筋。 杀手的手一软。 手里的一把特製手枪掉了下来。 “滋——” 就在这时。 备用电源启动了。 宴会厅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大家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在香檳塔的废墟中。 顾北正骑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男人穿著一身侍者的制服,脸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狰狞得可怕。 他的手里,还抓著一把没来得及发射的扑克牌。 那些扑克牌,全是精钢打磨的。 边缘锋利如刀,闪著蓝幽幽的光。 那是淬了毒的。 这就是那个代號“魔术师”的杀手! “放开我!” 魔术师还在挣扎。 他的力气很大,顾北毕竟是个孩子,快要压不住他了。 “別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秦萧大步走了过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魔术师的脑门上。 “再动一下,我就打爆你的头。” 秦萧的眼神,比枪口还要冷。 魔术师身体一僵。 他不怕死。 但他知道,如果在特战旅长的枪口下乱动,那就是找死。 他慢慢地鬆开了手。 手里的毒扑克散落一地。 顾北喘著粗气,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他的小西装被玻璃划破了,手上也全是血。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转过身,快步跑到岁岁身边。 “没事吧?” 顾北紧张地检查著岁岁。 “没事。” 岁岁摇了摇头。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身后的柱子。 在那根大理石柱子上。 钉著一枚长长的钢针。 钢针的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针尖上,泛著绿光。 “好险。” 岁岁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 然后。 她推著轮椅,来到了被秦萧控制住的魔术师面前。 她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一张散落的金属扑克牌。 那是一张黑桃a。 代表死亡。 岁岁拿著那张牌,在手里把玩著。 她的动作很熟练。 扑克牌在她指尖翻飞,像是一只银色的蝴蝶。 “这就是你的魔术?” 岁岁看著地上的魔术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太慢了。” “而且,手法太糙。” 岁岁的手腕突然一抖。 “嗖!” 那张金属扑克牌,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並没有飞向魔术师。 而是擦著魔术师的耳朵,钉在了地板上。 切断了魔术师耳朵上戴著的那个微型通讯器。 “如果你想用这玩意儿通知你的同伙,或者是引爆什么炸弹。” 岁岁淡淡地说。 “那我劝你省省力气。” “这里的信號,早就被屏蔽了。” 魔术师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他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这个在国际暗杀榜上排名前十的金牌杀手。 竟然会栽在两个孩子手里! 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是谁……” 魔术师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绝望。 “我是谁不重要。” 岁岁把小脸凑近了一些。 那双大眼睛里,倒映著魔术师恐惧的脸。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代號『魔术师』,原名杰克·李。” “擅长易容,爆破,还有飞牌杀人。” “三年前,在伦敦,你杀了军情六处的一个特工。” “两年前,在东京,你炸了一座大楼。” 岁岁如数家珍地报出了魔术师的履歷。 每说一句,魔术师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s-001呀。” 岁岁笑了。 笑得像个小恶魔。 “你的资料,在永生会的资料库里,只值五块钱。”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魔术师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任务失败,落入敌手。 按照组织的规矩,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如果被这群人抓回去审讯,生不如死。 “呵呵……” 魔术师突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小丫头,你很聪明。” “但是,你贏不了医生的。” 他的腮帮子突然鼓了一下。 那是咬合肌发力的动作。 “不好!他在咬毒囊!” 秦萧大惊,伸手想要去卸他的下巴。 但已经晚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藏在魔术师后槽牙里的一颗氰化物胶囊,被咬碎了。 剧毒的液体瞬间流进喉咙。 魔术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黑血从他的嘴角涌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岁岁。 那个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变態的狂热和嘲弄。 “游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才……刚刚……开始……” 说完。 他的头一歪。 彻底断了气。 第104章 地下三层的入口,厨房里的暗道 魔术师死了。 死得很乾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宴会厅里的灯光重新大亮,照得那具尸体格外惨白。雷霆带来的刑侦队员迅速封锁了现场,警戒线拉了一道又一道。宾客们像惊弓之鸟,在特警的护送下,一个个脸色煞白地从侧门疏散。 原本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生日宴,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碎裂的香檳塔、翻倒的椅子、还有空气中瀰漫的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都在嘲笑著这场所谓的盛世繁华。 秦萧收起枪,走到岁岁身边,蹲下身子,大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头顶。 “岁岁,嚇著没?”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那一瞬间,如果岁岁反应慢了半秒,那根毒针现在就扎在她的脑子里了。 岁岁摇了摇头。 她的小脸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她坐在轮椅上,怀里依旧抱著那个粉色的小熊书包,那双刚刚恢復视力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魔术师的尸体。 “爸爸,我不走。” 岁岁突然开口。 秦萧一愣:“这里不安全,剩下的交给六叔处理,咱们回家。” “不。”岁岁倔强地抬起头,小手指向魔术师的衣领,“他身上有味道。” “味道?”秦萧凑近闻了闻,除了血腥味和苦杏仁味,什么也没闻到。 岁岁从轮椅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尸体旁边。顾北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的魔方已经復原,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岁岁蹲下身,没带手套,直接用两根手指捻起了魔术师衣领上的一点点白色粉末。 她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这是高筋麵粉。” 岁岁的小眉头皱了起来,“而且是发酵过的,带著一股特殊的酸味。这是做法式长棍麵包专用的老面酵母。” 她又抓起魔术师的袖口,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油渍。 “还有这个,这是陈年的牛油味,混合著百里香和迷迭香。” 岁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了宴会厅的一侧通道。 “一个顶级的职业杀手,为了潜伏,可能会偽装成侍者。但他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这说明他在充满这种味道的地方待了很久,甚至那是他的必经之路。” “在这个饭店里,只有一个地方同时拥有这两种味道。” 岁岁的小嘴里吐出两个字:“后厨。” 秦萧和沈万三对视一眼。 “走!” 一行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穿过宴会厅的员工通道,直奔后厨。 锦绣中华大饭店的后厨很大,足足有几百平米。因为宴会突然中断,厨师们都被集中到了外面,此刻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口巨大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不锈钢的操作台冷冰冰地泛著光,地上有些湿滑。 岁岁走在最前面。 她像一只正在狩猎的小兽,鼻翼微微翕动,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分子。 “不是这里。”岁岁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穿过热菜区,穿过冷拼区,最后来到了最里面的冷冻库区域。 这里的温度很低,寒气逼人。 岁岁停在了一排巨大的步入式冷库前。 “味道在这里消失了。”岁岁指著冷库尽头的一堵墙。 那是一堵贴著白色瓷砖的墙,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別。墙角堆著几筐烂菜叶和废弃的纸箱,看起来脏乱差,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 “这里?”沈万三皱著眉,用手里的核桃敲了敲墙面,“这看著就是承重墙啊。” 岁岁没有说话。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最底下的那一排瓷砖。 “五爹,你看。” 岁岁指著其中一块瓷砖的缝隙。 “这里的填缝剂,顏色比旁边的要新一点点。虽然做了做旧处理,但氧化程度骗不了人。” 岁岁又指了指地面。 “还有这地砖上的划痕。虽然很浅,但呈现出扇形分布。这是长期有重物移动留下的痕跡。” 顾北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金属探测器,贴在墙上扫了一下。 “滴——” 红灯亮起。 “墙后面是空的。”顾北的声音冷冷的,“而且有大量的金属反应,应该是某种机械结构。” 实锤了。 沈万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堂堂京城首富,包下的饭店里竟然藏著这种猫腻,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来人!”沈万三吼了一嗓子。 几个彪形大汉拿著大锤和撬棍冲了进来。 “给我砸!出了事算我的!” “咣!咣!咣!” 大锤砸在瓷砖上的声音震耳欲聋。碎屑飞溅,尘土飞扬。 秦萧一把將岁岁护在身后,手中的枪已经上膛,死死盯著那堵墙。 几分钟后。 隨著“轰隆”一声巨响。 那堵偽装的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露出了后面的真容。 那不是砖墙。 而是一扇厚重的、泛著金属冷光的电梯门。 电梯门上没有任何按钮,也没有楼层显示。 只有一个黑色的掌纹识別器,静静地镶嵌在门框上,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果然。” 岁岁从秦萧身后探出小脑袋,看著那扇门。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冷静。 “这就是通往地狱的门。” 秦萧拉动枪栓,挡在岁岁身前,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老三,能破解吗?”秦萧头也不回地问。 楚狂早就凑了上去,手里拿著那个万能解码器,在那鼓捣著。 “这玩意儿有点邪门,是生物活体检测,单纯的解码器不管用。”楚狂骂骂咧咧的,“得要特定的掌纹。”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那扇紧闭的电梯门,竟然毫无徵兆地,自己缓缓滑开了。 里面没有埋伏的枪手。 也没有喷涌的毒气。 空荡荡的轿厢里,只有惨白的顶灯亮著。 而在轿厢的正中央,放著一张孤零零的小圆桌。 桌子上,摆著一部老式的红色转盘电话。 “铃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死寂的后厨里迴荡,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第105章 电话那头的声音,母亲的歌谣 “铃铃铃——” 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像是有了生命,疯狂地叫囂著。 在这阴冷的地下入口,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萧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散开警戒。 雷霆带著刑侦队员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枪口对准了电梯內部。 楚狂拿著检测仪扫了一圈,摇了摇头:“没炸弹,也没毒气反应。” 秦萧深吸一口气,把岁岁交给了身后的沈万三。 “看好孩子。” 说完,他大步走进电梯,一把抓起了听筒。 “我是秦萧。”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子从战场上廝杀出来的煞气。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紧接著,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秦旅长,別来无恙啊。” 那个声音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嘲弄,就像是猫在逗弄爪子下的老鼠。 “送给令千金的生日礼物,还满意吗?” 秦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几乎要捏碎那个听筒。 “藏头露尾的鼠辈。”秦萧冷冷地说道,“有种就滚出来,別拿孩子撒气。” “呵呵呵……” 那头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 “秦旅长还是这么大火气。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游戏才刚刚开始,別这么早就把底牌亮完了。” 就在这时。 一直被沈万三护在身后的岁岁,突然挣脱了五爹的手。 她像是一只发了疯的小豹子,衝进了电梯。 “岁岁!”沈万三惊呼一声,没拦住。 岁岁衝到秦萧身边,踮起脚尖,一把抢过了那个听筒。 她的小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她对著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稚嫩的声音里,带著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恐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让岁岁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然后。 那个令人作呕的电子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没有歌词。 只有旋律。 “嗯……嗯嗯……睡吧……我的宝贝……” 那是一首摇篮曲。 旋律很老,很温柔,带著一种江南水乡特有的婉转。 岁岁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的身体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灵魂。 这个旋律…… 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在那无数个被福马林味道呛醒的噩梦里。 在那无数个被当成小白鼠切开皮肤的剧痛里。 总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迴荡。 虽然看不清脸。 但那种温暖的感觉,那种被紧紧抱在怀里的触感。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记忆。 是那个在她刚出生时,拼了命想要带她逃离地狱的女人,哼给她听的。 “妈妈……” 岁岁张了张嘴。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那双大眼睛里涌了出来。 她对著话筒,用一种带著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喊道: “妈妈……” “是你吗?” “妈妈!”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岁岁死死地抓著听筒,不肯鬆手。 她把听筒贴在耳朵上,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一丝残留的温度。 “岁岁……” 秦萧看著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他蹲下身,轻轻抱住岁岁。 “別怕,爸爸在。” 岁岁把头埋进秦萧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爸爸……我听到了……” “那是妈妈……真的是妈妈……” “她没死……她还活著……” 秦萧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暖暖……真的还活著吗? 如果活著,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出现? 如果活著,为什么会在永生会的手里?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死死地缠绕著他们。 “走。” 岁岁突然从秦萧怀里抬起头。 她擦乾了眼泪。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刚才的脆弱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希望。 也是復仇的业火。 “下去。” 岁岁指著电梯的控制面板。 “我要去找她。” 秦萧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按下了那个隱藏在面板后的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关闭。 轿厢开始下降。 那种失重感,让人心里发慌。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动。 -1。 -2。 -3。 “叮。” 电梯停了。 门开了。 所有人都举起了枪,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是。 外面没有敌人。 也没有想像中的核设施和生化怪物。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空间。 看样子,这里曾经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地上还残留著搬运重物留下的划痕。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漂白水味道,显然是刚被人彻底清理过。 他们来晚了。 永生会的人,已经撤离了。 “混蛋!”雷霆一拳砸在墙上,“又让他们跑了!” 岁岁没有说话。 她慢慢地走进这个空荡荡的实验室。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对面的一堵白墙上。 那里,留著一样东西。 是用红色的油漆(或者是血?)写的一行大字。 字跡潦草而狂放,透著一股浓浓的挑衅意味。 【s-001,欢迎回家。】 在这行字的下面。 还画著一个简笔画。 是一个穿著裙子的小女孩,手里牵著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岁岁站在那行字面前。 她看著那个简笔画。 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丝。 “回家?” 岁岁冷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在这个阴森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悽厉。 “好啊。” “既然你们邀请了。” “那我一定会回来的。” “到时候。” “我会把你们的家,拆得片甲不留。” 第106章 幼儿园风波,格格不入的天才 饭店事件之后,京城看似恢復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秦家大院里,几个乾爹正围坐在一起,开著紧急家庭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岁岁的安全与教育问题。 “我觉得应该把岁岁送回部队大院!”雷霆拍著桌子,“那里全是兵,我看谁敢动她!” “不行!”陆辞推了推眼镜,“岁岁的身体还需要调理,部队环境太糙了。而且她需要正常的社交,不能总跟一群大老粗待在一起。” “那送去国外?”沈万三提议,“我有几个私人小岛……” “更不行!”秦萧直接否决,“国外是永生会的地盘,那是送羊入虎口。” 一直坐在角落里玩魔方的顾北,突然开口了。 “送她去幼儿园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幼儿园? 让一个智商200、徒手能拆炸弹、刚乾掉一个顶级杀手的天才,去上幼儿园?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这是最好的偽装。”顾北淡淡地说,“大隱隱於市。而且,军区机关幼儿园就在卫戍区里面,安保级別很高。” “最重要的是。”顾北看了一眼正坐在地毯上擦拭手术刀的岁岁,“她需要学会怎么做一个『普通人』。不然,她永远都会是个异类。” 秦萧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就去幼儿园。” …… 三天后。 京城军区机关幼儿园。 这是一所只有“內部人员”子女才能进的顶级幼儿园。 红墙绿瓦,绿树成荫。 门口站岗的哨兵,荷枪实弹。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 岁岁背著那个標誌性的粉色小熊书包,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可爱的海军风校服,扎著两个小揪揪,看起来软萌得不像话。 如果忽略她书包里藏著的微型电击器和那一套手术刀的话。 秦萧蹲下身,帮岁岁整理了一下衣领。 “在里面要乖,別欺负小朋友。”秦萧嘱咐道,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 別的家长都是担心孩子被欺负。 他是担心自家闺女把幼儿园给拆了。 “知道啦爸爸。”岁岁乖巧地点了点头,“只要他们不惹我。” 岁岁挥了挥手,走进了大门。 教室里很吵。 一群四五岁的小屁孩,正在玩积木、过家家。 有的在哭著找妈妈,有的在抢玩具,还有的在流著鼻涕傻笑。 岁岁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猴子山。 “大家安静一下!” 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拍了拍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朋友哦!” 所有的小朋友都转过头,好奇地看著岁岁。 “来,新朋友,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老师温柔地鼓励道。 岁岁走上讲台。 她扫视了一圈下面那些稚嫩的脸庞。 有个小胖子正在挖鼻孔。 有个小女孩抱著洋娃娃在发呆。 岁岁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叫沈岁岁。” “今年四岁。” 下面有小朋友开始起鬨:“你爸爸是谁呀?我爸爸是团长!” “我爷爷是司令!” 岁岁没有理会这些拼爹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的爱好是解剖学、高能炸药配比、以及重型机械维修。” “如果你们家里有打不开的保险柜,或者需要拆除的定时炸弹,可以来找我。” “收费合理,童叟无欺。” 全班死寂。 那个正在挖鼻孔的小胖子,手指僵在了鼻孔里。 老师手里的粉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截。 她张大了嘴巴,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解剖? 炸药? 这是什么硬核自我介绍?! “呃……岁岁小朋友真幽默……”老师尷尬地笑了笑,试图打圆场,“好了,你就坐那个空位吧。” 老师指了指教室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岁岁背著书包,走了过去。 那个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是个观察全局的好地方。 岁岁刚坐下,就把书包塞进了桌肚里。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量子力学导论》。 准备开始她的“幼儿园生活”。 就在这时。 她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很冷。 不像是一个四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岁岁转过头。 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 坐著一个小男孩。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闹。 而是低著头,手里在飞快地转动著一个魔方。 不是普通的三阶魔方。 而是九阶。 那是顾北最喜欢的玩具。 似乎是察觉到了岁岁的目光。 那个男孩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是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他看著岁岁。 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岁岁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感觉。 太熟悉了。 那是同类的味道。 那是……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味道。 岁岁的小手,慢慢地摸向了桌肚里的书包。 那里,藏著一把手术刀。 看来。 这个幼儿园,比她想像的,要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