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第1章 :卡塞尔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章 :卡塞尔 自打知道自己穿越到了《龙族》的世界,周易就没打算掺和进那些既定的剧情里。 这跟能力强弱无关,纯粹是怕麻烦。 但如今,他却非要想办法入学卡塞尔不可。 问题的根源,出在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日月同错》世界的“自己”身上。没错,他觉醒的能力正是“同穿九十九流”。 那位“周易”所处的时间线已是现代,上官宵刚刚再度死亡,最终的因果之战迫在眉睫。而他的境界,却停滯在中神通,连本命神通都未能觉醒。以原著中最终之战的惨烈程度来看,身处蓬莱为三真传人的他,几乎是必死无疑,毫无悬念。 即便他能在决战前侥倖成就大神通学位,存活的概率依旧渺茫得可怜。更残酷的是,他的天赋已经用尽。授业恩师、蓬莱岛大岛主海山了曾不止一次明言:他没有成就大神通之位的天赋。 可以说,若无外力介入,当九界门与蓬莱岛的战火点燃之时,便是他命丧黄泉之日。 所幸,外力来了。 那神秘的“灰雾空间”,一个能与诸天万界不同自我共享能力的神秘所在。然而,依照第一位觉醒此空间、来自《一人之下》世界的自己所说,他枯等了近三十年,才等来自己和《日月同错》的“周易”。 指望短期內再涌入更强大的“自己”,直接共享逆天能力,一步登天化解死局,显然不太现实。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让另外两个世界的自己,在短期內极速提升实力,再反哺给《日月同错》世界那个濒临绝境的自己。 那么,这两个世界中,哪一个能在短期內实现实力的爆炸性增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答案毋庸置疑——必然是《龙族》世界。 吃,就完了。 踏上封神之路,吞噬四大君王乃至白王黑王的龙骨十字,成为至高的混血君主。依照原著中黑王展现的威能,即便放在大神通者中,也绝非弱者。 於是,拯救另一个自己的重任,便沉甸甸地压在了《龙族》世界周易的肩上。 周易也没有墨跡。在觉醒灰雾空间的第二天,他就旷了课,订了一张直飞三峡的机票。 他最初的计划简单粗暴:直接找到江底的青铜城,刨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兄弟的坟,先把康斯坦丁“吃”了再说。 然而,等他真的站在三峡岸边,才知道自己想得多么天真。莽莽群山,浩浩长江,在这广阔天地面前,知晓剧情却不知具体坐標,与大海捞针无异。 但秉承著来都来了,周易凭著股执拗,硬顶著数十米深的水压在江底搜寻了半个多月。结果不出所料,莫说青铜城,连一片青铜碎片都没找到。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仕兰中学,挨了班主任的一顿好屌。 他也由此一战成名,成为学校的传奇人物——在高考前夕旷课半个月,卡著高考前一天回来领准考证。这等壮举,连闻名全校的“传奇舔狗”路明非听闻后,都不禁要竖起大拇指。而事后,周易被清北录取却又断然拒绝、选择出国的操作,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凭藉此事,周易一举登上仕兰中学“神人榜”榜首,与早已名声在外的“楚神人”楚子航並列。 说到楚子航,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搜集线索,终於摸到了卡塞尔学院的蛛丝马跡,並收到了面试邀请。 周易正是凭著尾隨他一路到了芝加哥,才成功与卡塞尔学院搭上线,获得了入学申请的机会。 天知道,当他目睹楚子航和施耐德,冒著瓢泼大雨,在红绿灯下隔著一条街默默对视、任由红绿灯变换了三个循环时,內心在想什么。两个神人。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当著施耐德的面,周易亮起了灼目的黄金瞳,並凭空將一段铁柵栏冶炼成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后,他如愿获得了邀请,坐上了从芝加哥开往卡塞尔学院的列车。 列车里乱糟糟的。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混杂;金色、褐色、黑色乃至陈墨瞳的头髮晃动;蓝色、绿色、甚至紫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四周。世界各地的少男少女匯聚於此,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而隱秘的兴奋。 周易正想找个安静角落填写入学表格,楚子航却一言不发地拽著他,径直走向一个方向,在一个黑髮黑瞳、梳著马尾、戴著眼镜的中国女孩对面坐了下来。 “你好,我叫周易。”周易认出对方就是原著中的苏茜,简单打了招呼后便低头开始填表——他的英语水平实在一般。 “你好,你们也是从中国来的吗?我叫苏茜。”女孩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认真填写表格的他抽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苏茜的眼睛:“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们坐在一列全都是怪物的火车上啊。”苏茜不太敢与他对视,强撑著开了个玩笑。 “那不好么?我们也是怪物。怪物遇到怪物,就是一家人了。”楚子航以他特有的、近乎面瘫的冷静语气,回应了一个很淡的笑话。 周易在旁轻笑一声。楚子航这傢伙,平时高冷得像块冰,没想到遇到妹子时,倒是意外地有种別致的“闷骚”。 “劳驾,让一让。”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周易侧头,看到了上车时瞥见的那个红髮女孩。她拖著一个醒目的红色行李箱,耳朵上戴著的四叶草耳坠摇曳生光——是陈墨瞳,原著中的诺诺。 周易图省事,行李箱没往头顶的行李架上放,而是直接塞在了自己靠过道的座位脚边。他以为陈墨瞳只是要路过,便起身顺手把自己的箱子举上了行李架。 没想到,这位红髮少女毫不客气,径直一屁股坐在了苏茜旁边的空位上,然后顺手把自己的红色行李箱推到了周易座位原先放箱子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对周易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带著点理所当然的狡黠。 接著,她扭过头,毫不生分地对苏茜说,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多年的同桌:“可以借我参考一下吗?” 她晃了晃手中空白的入学登记表。 “可、可以的。”苏茜连忙点头,似乎有些不习惯应付如此明媚耀眼又自来熟的类型。 “认识一下吧,我叫陈墨瞳,你们可以叫我诺诺。” “我是苏茜,叫我苏茜就好。” “楚子航。” “周易。” 周易確信,原著中绝没有这一段。陈墨瞳和苏茜在入学列车上並无交集。 莫非是自己的乱入,引发了蝴蝶效应般的细微变化?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脚边那个红色的行李箱。 “喂,別这么小气地盯著我的箱子看呀。”陈墨瞳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扬起眉毛,“看在你给我让了位置的份上,入学以后要是惹了麻烦,儘管来找我,我罩你!” 周易一脸无语。 我,中神通学位,言灵序列96,能跟龙王之耻一较高下的存在,需要你这个“战五渣”来罩?真把我当成路明非那个衰仔了啊。 “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他想了想陈墨瞳身上天大的麻烦,小声嘀咕道。 入学的第一天,平静得出乎意料。 没有原著中那些戏剧性的意外,也没有小红龙的突然甦醒。列车上,几人一起观看了那条被封存的红龙幼崽,它安静得如同最精致的標本,並未对任何人的到访產生特殊反应。 学校內,凯撒·加图索刚刚就任学生会主席,他主导的“自由一日”也如约上演,但战火被严格控制在几个广场和建筑之间,更像一场声势浩大但界限分明的真人cs。 陈墨瞳拉著几人远远观战,看著学生们在彩弹与模擬战术中穿梭,嘴里嘖嘖称奇,眼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苏茜则下意识地缩在楚子航和周易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热闹看罢,便是按部就班的安顿。卡塞尔学院的宿舍是男女混住楼,两人一间,允许自选室友。他们四人很自然地选了相邻的房间:男生203,女生206,门对著门。 刚整理好行李没多久,宿舍门就被轻轻叩响。 楚子航拉开门,苏茜站在走廊间,手指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 “要……一起逛逛校园吗?”她声音不大,显然不久前的“实战演练”让她心有余悸,觉得结伴而行更稳妥。 “我没问题。”楚子航说完,侧身看向屋內。 周易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门口。 “走吧,熟悉一下环境总没坏处。” “我去叫诺诺。”苏茜像是鬆了口气,转身返回房间。 校园占地极广,充满了古典与现代交织的奇异感。他们漫步过哥德式的尖顶建筑群,穿过栽满橡树和枫林的小径,路过了图书馆如金字塔般的玻璃穹顶,也远远望见了那座据说时不时会传来闷响的独立小楼。 唯一没有靠近的,是英灵殿不远处一栋低调的二层建筑——校长办公室。它静静矗立,被禁止靠近。 傍晚时分,四人聚在食堂。宽敞明亮的空间里充斥著世界各地的食物香气,但对於吃惯中餐的周易来说,除了花样繁多,味道实在难以恭维。他戳著盘子里的义大利面,想念起仕兰中学门口那口锅气十足的炒麵。 餐桌上,苏茜提起了诺玛刚刚发来的邮件通知,语气里满是忐忑:“邮件说……明天要进行3e考试。” “3e考试?”正用叉子与一团意面纠缠的陈墨瞳动作一顿,扬起眉毛,满脸写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环节,“什么考试?入学可没人跟我说这个!” “我也不知道具体考什么。”苏茜苦恼地用叉子捣著盘中的土豆泥,“邮件里只说了考试的重要性,还有……不及格的后果。”她声音低了下去,闷闷地补充,“考试不合格的话,会被取消入学资格,遣送回国。”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对面两位男生。楚子航正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周易皱眉吃著义大利面,如同正在进行某种战斗。两人脸上都没有显露出她预期中的紧张或焦虑。 “你们……一点都不怕吗?”苏茜忍不住问,怀疑他们是否掌握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內幕消息,想要被分享。 周易確实有“內幕消息”,知道这考试的本质是检测龙文共鸣,对於已觉醒的混血种而言几乎是“保送”。至於楚子航,他那副八风不动面无表情的样子,套用源稚生的话来说,就是个装货。 “我没打算被遣送回国。” 楚子航的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却透著一股斩断退路般的决绝。那简短话语背后的意味几乎凝成实质:任何试图將他排除在这扇门外的力量,都会遭遇最直接、最坚决的抵抗。 苏茜被这扑面而来的、近乎锋锐的气场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语。 另一边,周易终於放弃与盘子里那团过於正统、因而显得格外坚忍的意面继续缠斗。他放下叉子,目光在菜单的牛排和德国烤猪肘之间游移,纠结是再点一份牛排还是德国肘子。 对面的陈墨瞳仿佛有读心术,適时插话:“喂,你点份肘子吧。我想吃牛排,但又有点馋肘子的脆皮。各点一份太浪费,我们可以分著吃。”她托著腮,说得理所当然,明媚的眼睛里闪著“这主意简直完美”的光。 “行。”周易答应得乾脆利落。他原本就有这个想法,只是身旁坐的是楚子航而非路明非——这位主从不差钱,若他提出,对方大概会直接淡定地为他点上双份。 “你们……”苏茜看著这对刚认识不久、却已自然规划起共享菜单的男女,表情有些错愕,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生物。明明都是初次见面,这种熟稔度是不是有点……等等,现在好像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们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明天的考试吗?”她將话题拽回正轨,目光在周易和陈墨瞳之间来回,实在无法理解他们怎么能如此气定神閒。 陈墨瞳只是最初听到“考试”二字时惊讶地挑了下眉,隨后便真的將这件事拋诸脑后。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船到桥头自然直唄,大不了收拾行李回家咯。” 这话由她说来格外轻鬆。確实,对於出身陈家的她来说,能不能入学卡塞尔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比之下,周易倒成了三人中看起来最正常的,他接过话头,用轻鬆的语调安慰苏茜: “放轻鬆,苏茜。你得明白,我们踏进的不是一所普通大学。这里的考试,自然不能用刷题备考那一套来衡量……我猜,明天的內容恐怕更偏向某种天赋或特质的唤醒测试,临时准备反而可能適得其反。总之,相信你自己的直觉和感受。” 这番分析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甚至透漏了部分真相。只是对於此时缺乏支撑感的苏茜来说,並没有什么卵用,完全不如楚子航直视她的双眼,来上一句——苏茜,我相信你。 直到晚餐结束,各自返回宿舍,苏茜眉间那抹淡淡的忧虑仍未完全散去。 夜深人静,203宿舍里只剩下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微蓝光。閒来无事的周易靠在床头,手指滑动触摸板,刷著卡塞尔学院的內部论坛,瀏览芬格尔发布的花边新闻。 第2章 :战爭实践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章 :战爭实践 “你应该好好休息的。”楚子航看著推开宿舍门的苏茜,认真地说道。 苏茜顶著一对明显的黑眼圈,脸上写满了疲惫。楚子航和周易早已等在走廊上——昨晚几人约好一同前往考场。 “抱歉……我有些睡不著。”苏茜下意识地低下头,声音里带著歉意和掩饰不住的焦虑。 “没事,能理解。”陈墨瞳拍了拍她的肩,试图用轻鬆的语气驱散紧张,“小时候家里说好第二天带我去游乐场,我也能兴奋得整晚合不上眼。” 那完全不一样好吗……苏茜在心里小声反驳,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四人结伴来到图书馆二楼那间指定的教室,按桌上贴著的名字各自落座。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教室里的空气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绷。 终於,一个骨架宽大、白髮蓬鬆如狮鬃、戴著深度眼镜、西装皱得颇有风格的老教授匆匆推门而入。他瞥了一眼腕錶,语速飞快:“抱歉抱歉!我来迟了!考试现在开……哦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古德里安,是这场考试的监考老师。在开始之前,我们先宣布一下考试纪律。” 他清了清嗓子,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作弊是绝对禁止的。违反者会被取消一切资格。不要试图偷看別人的试卷——摄像头覆盖了整个教室,没有任何死角。也不要试图携带电子通讯设备,无线电波在教室里同样被监控。我知道你们都是天才,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加天才的人也曾坐在这里考试,你们现在能想到的任何作弊手段,都早已有人尝试並失败了。” 周易按要求关掉手机,和学生证一起放在桌角,然后接过助教发下的一张洁白得刺眼的空白试卷。 紧接著,他便听到古德里安教授用宣布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说道:“那么,考生开始答题。” 在座的学生们集体怔住了。不止一人的眼神里迸发出巨大的问號:题呢?题目在哪里? 古德里安仿佛没看到这些困惑的目光,只留下一句“祝你们好运”,便在全体考生的无声注视中,步伐轻快地走出了教室,並“贴心”地带上了门。 周易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四周一张张茫然又强作镇定的脸,然后,安静地等待著將要响起的劲爆摇滚乐。 音乐声骤然炸开,如预料般席捲了整个空间。 如同原著所描写的那样,教室瞬间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现场。有人开始抽搐,有人趴在桌上疯狂涂写,有人则手舞足蹈。 周易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主动沉入了灵视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无比宏伟、宛若创世神话的场面:火山在轰鸣中喷发,灰暗的天幕被映成暗红,连绵的黑色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而在天地之间,有巨龙舒展双翼,狂舞翻飞。青铜的冷光、火焰的炽烈、岩浆的奔流,隨著那震撼灵魂的咆哮交织缠绕,最终熔铸、凝聚成七把形態各异的刀剑虚影,悬於天地之间,散发著开闢混沌般的神性威严。 这幅景象,显然与他的言灵相关。 周易原本的血统等级很低,低到连稳定点燃黄金瞳都做不到,更遑论觉醒言灵。但自从在灰雾空间共享了求法者的能力后,血脉深处沉眠的力量仿佛被瞬间贯通、点亮。黄金瞳自然而然地燃起,龙文如本能般浮现——这一切,宛如求法者觉醒了独一无二的“本命神通”。 本命神通·天地为炉。 此神通不仅能极大加速他炼製门派法宝“三真借法剑”的进程,更深层的妙用,他还在摸索之中。 周易缓缓退出灵视。他提起笔,在那张空白试卷上,画下了脑海中巨龙狂舞的简略轮廓,但刻意隱去了那七把关键性的刀剑以及过於明显的青铜与火焰元素。 做完这一切,他便乾脆地搁下笔,闭目养神,顺便分神留意了一下几位同伴的状况: 苏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课桌上,正隨著无形的韵律轻轻摆动身体,仿佛在跳一支沉默的舞;楚子航则神情肃穆,將手中的笔握得像一柄刀,凌空做著乾净利落的劈砍动作;靠窗的陈墨瞳显得安静得多,她坐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滑落,笔尖在纸上迅速移动,画著无人知晓的內容。 周易重新合上眼,无聊地等待著考试结束的铃声。 …… 中午,学校为新生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午餐会。 苏茜坐在装饰华美的长餐桌旁,脸色却只能用“如丧考妣”来形容。 “你们考得怎么样……”她声音发虚,“我觉得我肯定要被遣返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仿佛失神了片刻,再清醒时考试已然结束。至於试卷上写了什么?一片空白。这不完蛋是什么? “妞,放轻鬆点儿。”陈墨瞳接过周易顺手递来的酸菜猪肘子,语气篤定,“我大概猜到我们考的是什么了。你那种反应,我觉著才是正常的。” 楚子航的脸色也不太好,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几口面前的土豆泥和酸菜。周易已经在心里盘算著等会儿帮楚子航解决掉他那份烤猪肘子了——成为求法者后,他的食量见长。 他们坐在餐厅巨大的弧形穹顶下。这里仿佛骑士时代的圣堂,穹顶中央悬掛著巨大的树形水晶吊灯,每一片叶子都亮著温暖的光。花岗岩墙壁上装饰著欢迎新生的拉丁文標语。身穿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围坐在一张张长桌旁,每张桌子的尽头,坐著负责引领氛围的高年级学生。 他们这一桌的负责人,正是七年级的芬格尔。 此时,这位闻名全校的废材,正对著侍者大吐苦水: “又是这套经典菜色吗?欢迎新生的午餐会,除了烤猪肘子、土豆泥和酸菜,我们就没有別的选择了吗?**这套组合我已经连续吃了七年!七年!**” “没问题,先生,我可以为您做点调整。”侍者面带標准的微笑。 “有没有什么……让人期待的红酒烩牛肉之类的东西?”芬格尔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当然。调整可以是:主菜烤猪肘子,配菜双份土豆泥;或者主菜烤猪肘子,配菜双份酸菜。您更喜欢哪一种?” “……”芬格尔盯著侍者,“你脑子里是横著一只猪肘子吗?” “请用餐吧,先生,您没得选。这也是学院的传统。何况,德式菜不也是您家乡的菜吗?您怎能不爱家乡菜?” “我家乡的牛还拉牛屎呢,我也不喜欢牛屎。”芬格尔翻了个白眼,“这个逻辑你能理解吗?” 侍者继续保持著无可挑剔的微笑,不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看著芬格尔干掉了半只肘子,才心满意足地悄然离去。 “都是神人……”周易在心里默默评价。 见楚子航放下刀叉,盘中肘子几乎未动,周易不动声色地將其叉到了自己盘子里。 “浪费可耻。”他义正辞严。 陈墨瞳有样学样,迅速叉走了苏茜盘中那份她显然无心享用的肘子。 “妞,我帮你解决!” 苏茜和楚子航面面相覷,呆愣地看著身边这对理直气壮的“吃货”。 …… 接下来的几天,安逸的无事发生。 直到3e考试成绩公布。 血统评级尘埃落定:苏茜,a级;陈墨瞳,a级;周易,a级;楚子航,b级。 几乎在结果公布的瞬间,几人瞬间成了香餑餑。不仅是学校的学生社团,就连不少教授都拋来了橄欖枝。 值得一提的是,在评级正式公布前,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便已向周易发出了明確的邀请。周易没有拒绝,顺利成为了曼斯教授的学生,並经由他的引荐,成为了装备部的一员。 其余三人也各自做出了选择:楚子航和苏茜加入了歷史悠久、风格严谨的狮心会。 而陈墨瞳则因为想学习芭蕾的缘故,选择了有一整个芭蕾舞团的学生会。与原著照旧。 接下来的日子,周易的生活轨跡变得极为规律。除了必要的课程,他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泡在了装备部那间专属的锻造间里,专心祭炼他的“三真万法剑”。偶尔得閒,便顺手帮装备部锻造一批制式的炼金刀剑,权当练手和“交房租”。 直到这天。 锻造间內,跃动的金色法力光焰將四壁映照得如同熔炉核心。一座古朴的青铜大鼎上方,悬浮著一把硕大而布满玄奥纹路的青铜剑柄,此刻正散发出圆满归一的沉凝光泽。 “歷时一整个学期……终於成了。” 周易望著眼前终於彻底成型的剑柄,长长舒了口气。这虽只是中神通境界的“三真万法剑”初胚,但其核心框架已然奠定。日后只需不断將“借”来的万法打入其中,便能使其逐步展现出真正的三真万法剑威能。 他心念微动,轻轻抬手。那硕大的青铜剑柄仿佛有灵性般迅速缩小,化为趁手尺寸,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就在五指握紧剑柄的剎那—— “鏘!” 一道纯粹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炽烈剑刃,自虚无中喷涌而出,发出清越的鸣响。周易没有犹豫,朝著面前那座曾承载剑胚的青铜鼎隨意一挥。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凭空亮起数十个金色的空间涟漪!每一个涟漪中都猛然刺出一道顏色迥异、属性不同的凛冽剑光——赤红如火、湛蓝如冰、璀璨如金、幽紫如雷…… 那尊坚固的青铜鼎,甚至连一丝颤鸣都未能发出,便在数十道交错斩过的剑光中,彻底化为一片齏粉,纷纷扬扬地洒落。 “威能无损,与在神通世界时无异。”周易满意地点点头,试了试手感。隨即,剑刃金光收敛,剑柄再度缩小,被他隨手揣进口袋。 接下来,就是静待“三峡任务”那个关键节点的到来了。 他走出位於地下的装备部,重返地面校园。傍晚的阳光有些晃眼,他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用手机刷著学院內部论坛。 连续几天,论坛的热门版面几乎都被同一个人霸占:新任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原会长因大四下半年需专注实习,提前將职位传给了这位以“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而闻名的新星。 即便是周易,也不得不暗自感嘆:把暴血当成被动技能,楚子航这傢伙真是彪啊。 正想著,手机震动,一条消息来自苏茜: 【周易,今晚有空吗?一起为子航庆祝一下,就我们几个老朋友。】 后面附了一个定位,是a区食堂二楼的3號小包间。 周易回了句“一会到”,便调转方向。 推开门时,其余三人都已落座,只差他一个。陈墨瞳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动了,正对付著一只芝士焗龙虾,但眼神总往旁边空位那份无人认领的龙虾上飘。 周易拉开那把空椅子,对楚子航说了声“恭喜成为会长”,便坐下加入了与龙虾的战斗。 几杯饮料过后,苏茜问道:“周易,最近忙什么呢?好久都没见到你了。”在她印象里,自从入学后,周易就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几门公共课,基本抓不到人影。 “在装备部学著打造武器,掌握一门手艺。”周易头也不抬,专心剔著虾肉,“以后毕业了万一不好找工作,好歹也能开个铁匠铺餬口。” 苏茜被这过於朴实无华且无法反驳的理由噎了一下,对於国人来说这理由无懈可击,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道:“……好吧。” “你可以加入狮心会。”楚子航看向他,语气一如既往的认真直接,“我给你副会长的职位。这对你未来的履歷会有帮助。” “免了。”周易摆手,“我又不打算毕业进执行部。整天打打杀杀,不適合我。” “那来我们学生会呀!”陈墨瞳终於放下被她拼回原样的龙虾壳,兴致勃勃地插话,“事少,钱多,美金!还有一整支芭蕾舞团的学姐学妹!我可以给你介绍。凯撒为了招揽人才,可是很捨得下本的哦!” “出动美人计?凯撒还真捨得。”周易瞥了眼陈墨瞳,“可惜,我没兴趣。” 陈墨瞳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转向苏茜,耸耸肩:“我没招了。这傢伙,油盐不进。” “算了,不说这个了。”苏茜转移了话题,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我听说……我们很快就要上战爭实践课了?学姐们说得挺玄乎,好像是……真枪实弹的那种?” “不是很快,是已经。”陈墨瞳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我已经接到了曼斯的正式通知。” “战爭实践?”周易一愣,皱起眉,“曼斯教授通知你了?为什么我没收到?”他和陈墨瞳同属曼斯教授指导,没道理只通知一个。 “因为我是这次实践课的行动组长。”陈墨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曼斯教授让我负责私下通知组员。” “我们?”周易记得曼斯手下就他们两个大一学生,“还有谁?” “嘿,”陈墨瞳的笑容扩大,“这个人,你绝对猜不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宿舍区。 “什么?!我要参加这次的大一新生实践课?!还是去西班牙的一个偏僻小镇?!” 收到古德里安教授电话通知的芬格尔,仿佛屁股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他那张堆满零食袋和过期杂誌的床上弹了起来。 —————— 原版第一章,放到龙族三峡任务之后。 第3章:悬崖小镇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章:悬崖小镇 距离那座以陡峭闻名的悬崖小镇不远,下方蜿蜒的旧道上,三道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床湿冷的棉絮捂在天地间。路旁的灌木、歪斜的木柵栏、远处模糊的房舍轮廓,全都掛满沉重的水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无声地渗水。脚下是经年累月被碾出的泥泞,吸饱了水分,变成一种滑腻而极具吸附力的陷阱。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与泥泞纠缠的声音规律响起,间或夹杂著粗重的喘息。 “见鬼!” 一声压抑的低吼打破节奏,队伍中间那道魁梧的身影,正第三次费力地將深陷泥潭的左脚连同比他脸色还难看的沉重皮靴拔出来,带起一大坨粘稠的泥浆。 这狼狈相,或许与他远超常人的体重有关,也绝对要归咎於他隨身那两只硕大无比、看起来能装下半个寢室的行李箱。 “我的七年级学长。”走在最前面、只背一个轻巧红色背包、手提小號行李箱的陈墨瞳回过头。 雾气让她酒红色的头髮显得愈发触目,她挑了挑眉,语气满是调侃,“你该不会真以为,学院是请我们来这鬼地方度假吧!” 周易缀在队伍末尾,状態最为从容。他只背一个黑色旅行包,並且提前穿上了高帮防水靴。 度假?当然不是。没有哪个度假胜地会挑这种鬼天气、这种季节、这种偏僻到地图都未必標清的地方。 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这是卡塞尔学院铁打的惯例,混血种战士必须经歷的“成年礼”。每一位新生在第一学年,都必须亲歷至少一次执行部主导的实战行动,亲眼见证乃至亲身参与对抗龙类或死侍的战场,直面屠龙战场的血腥残酷。 按常规流程,此刻的周易和陈墨瞳本应和全体大一新生一道,在经验丰富的执行部专员指导下,於战场“安全区”观摩並执行外围警戒。 但,说笑了...或许是因为队伍里有芬格尔这位理论上“经验丰富”的七年级学长作为“保障”.... 总之,他们三人——周易、陈墨瞳,以及这位怨声载道的芬格尔——被组成了一支独立小队。没有执行部专员全程带领,没有前辈兜底,他们需要独立完成一项由执行部分派的实地任务。 这在卡塞尔学院並不少见。事实上,此刻的楚子航,更是孤身一人前往孟加拉某处庞大混乱的贫民窟、清剿一名穷凶极恶的墮落混血种。 小镇死死嵌在西班牙西北海岸的悬崖上,仿佛是从岩石里生长出来的。时值凛冬,一切色彩都被剥夺,只剩灰与白。铅灰色天空低垂,与灰濛濛海面在视线尽头模糊成一片。冰冷潮湿的海风永无止境地刮著,带著咸腥和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直抵骨髓。 石屋层叠,漆色斑驳,湿漉漉的墙壁爬满深色苔蘚。蜿蜒陡峭的狭窄巷道铺著被岁月磨光的卵石,泛著腻滑水光。除了风声、海浪拍打崖壁的闷响,以及偶尔不知从哪扇鬆脱窗框传来的“咯吱”声,整个镇子异常安静,瀰漫著一种被遗忘的了无生气。 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是路上零星碰见的镇民。 几乎每个裹著厚实衣物、面容被海风雕刻得沟壑纵横的居民,看到这三个显眼的外来者时,都会停下脚步,露出堪称灿烂的笑容,用力挥手,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或简单英语单词热情问候。 “?buenos dias!?bienvenidos!”(早上好!欢迎!) “frio,?verdad??el bar de la esquina tiene buen vino!”(冷吧?街角酒吧的酒不错!) 芬格尔留意了下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於小镇边缘、几乎悬在峭壁之上的一家老旅馆。旅馆是结实的石木结构,外表粗獷,招牌在海风中轻轻摇晃。推开厚重的木门,暖意夹杂著木柴燃烧的烟燻味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典型的中年地中海男人,大腹便便,蓄著浓密整齐的灰白鬍子,面色红润。他並未守在柜檯后,而是独自坐在面朝大海的巨幅玻璃窗旁,壁炉火焰正旺。他手边放著一大杯泛著泡沫的本地啤酒,目光悠远地望著窗外被浓雾笼罩、一片混沌的海天景色,直到门铃响起才回过神。 “啊!欢迎!欢迎我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他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的模式,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迎接多年未见的老友,“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季节,还能来到我们这偏僻角落的,一定是真正的冒险家,或是被命运指引的人!”他眨眨眼,语气夸张。 他自称佩德罗,是旅馆的主人兼厨师兼“本地最好的故事讲述者”。他不由分说给三人端来热腾腾、香料气味浓郁的苹果酒,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开始滔滔不绝讲述小镇的歷史传说,抱怨这该死的、持续快两周的鬼雾天气,又夸讚起本地海鲜和自家地窖的珍藏葡萄酒。 陈墨瞳巧妙將话题引向住宿时,佩德罗用力拍了拍胸脯。 “房间?当然有!最好的两间!正好相邻,都面朝大海——虽然现在除了雾什么也看不见。”他领他们走上吱呀作响的老楼梯,“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傍晚,我为你们准备真正的盛宴——烤小羊排!我亲自挑的羊羔,用迷迭香和我的秘密配方醃製了一整天!” 他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內部比外观舒適得多,乾燥温暖,陈设简单洁净。 至於为什么是两间而不是三间,不是因为只剩下了两间房,而是因为出来执行任务偽装成情侣不是常识么? 至於情侣是那两人,难道还能是芬格尔和陈墨瞳? 简单安顿后,三人聚在周易和陈墨瞳那间稍大的房间,关紧门。窗外,雾气依然浓重,海涛声隱隱传来。 “好了,接下来是任务时间。”陈墨瞳脸上轻鬆神色收敛,拿出微型战术平板,调出诺玛加密传输的资料投影在墙上,“任务简报再確认一次。” “地点:西班牙加利西亚大区,圣卡洛斯德拉罗卡镇,简称悬崖小镇。” “任务等级:b+。初步研判涉及非正常混血种活动,可能与低级龙类生物或墮落混血种有关,存在主动攻击性与一定组织性。” “核心异常:过去七年,该地区及周边徒步路线记录的意外失踪或未能按计划返回的游客、徒步者数量,经诺玛回溯分析,超出自然意外概率模型37.8%。尤其最近十八个月,频率呈可辨別的微弱上升趋势。” 芬格尔嚼著从行李箱深处翻出的能量棒,含糊接口:“关键是模式。诺玛说,失踪人数被控制得很好,每年就那么几个,分散在不同季节,看起来就像普通登山事故、失足落海或迷路。不像某些失控的疯子和低等龙类会搞出屠村灭户的大新闻。” “他们在刻意保持低调,只针对外来游客、单独或小团体行动的徒步者。这些人社会关係简单,在当地无根无底,失踪后即便有人追查,在这种偏远地区也容易归结为意外。镇民……”陈墨瞳想起那些过於热情的笑容,“要么真不知情,要么被长期形成的某种常態麻痹,甚至……刻意忽视了。” 陈墨瞳划动平板上的数据图表:“诺玛根据失踪者最后已知位置、活动规律及本地气象潮汐数据,划出了最可能的狩猎范围。” 地图投影上,一片红色阴影覆盖了小镇北部一片崎嶇的临海悬崖、废弃旧灯塔及通往偏僻海湾的陡峭小径。 周易看了一眼,正好是旅馆老板所说的景色很美,但不建议前往,可能会发生危险的区域。 “b+等级,意味著可能会正面遭遇需要动用热武器,或者至少是a级血统才能稳妥对付的东西。”芬格尔嚼完了能量棒,拍了拍手,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但眼神却飘向两位学弟学妹,“师妹,还有周师弟,你们可得小心著点!” “那么,请问尊敬的学长,”陈墨瞳抱起手臂,斜睨著他,“您在这次任务中的作用,具体是什么呢?” “我?”芬格尔立刻挺起胸膛,一脸义不容辞,“我当然是在后方,为你们提供最坚实的……后勤保障与情报支持!”他把后勤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陈墨瞳无声地嘆了口气。虽然早听闻这位七年级学长是个“传奇”性质的废柴,但真相处起来,才发现他突破想像的下限。 陈墨瞳完全放弃了对芬格尔的希望。同时怀疑起曼斯让芬格尔加入任务小队的用意。总不能真像她想的那样,结合学校论坛的传言,这傢伙是校长的私生子来镀金来了吧。 陈墨瞳有些难以接受英明神武的校长有这样一个废材儿子,她微微侧目,瞥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周易。 在陈墨瞳的印象里,周易虽然和她同样是a级,但在实战课上的表现只能用“中规中矩”形容,看不出什么突出之处。幸好这次任务被允许使用热武器,再加上对方应该觉醒了言灵,还算可堪一用。 陈墨瞳没有询问周易的言灵,在卡塞尔学校学员的言灵堪称绝密,除了各自的导师,哪怕她身为小队的队长,也无权知晓。除非迫不得已对方主动告知。 陈墨瞳打算儘快拿到执行部提前准备的装备。 学院当然不会真的让三个学生赤手空拳来对付可能存在的龙类威胁。早在任务发布前,执行部就通过隱秘渠道,在当地布下了“暗子”——通常是发展已久、值得信任的本地线人,负责接收並保管从学院秘密运抵的武器和特殊装备。 交接地点,正是白天热情的镇民提及的街角酒吧。 陈墨瞳將这个相对安全简单的交接任务指派给了芬格尔,顺便叮嘱他,务必从线人那里套取更多关於失踪游客的本地传闻和细节。 一听不是让他去正面硬刚,芬格尔立刻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周易全程保持著安静的聆听姿態。当陈墨瞳將目光转向他,询问有什么建议时,他也只是简单回道:“你决定就好。” 在他看来,这次任务的难度堪称没有难度。即便没有他和芬格尔,以陈墨瞳的能力,独立解决也没有问题。因此他完全不上心,只当过来度假。 窗外,暮色正加速吞噬本就黯淡的天光,浓雾將悬崖小镇包裹得更加严实。旅馆楼下隱约传来佩德罗哼唱小调、准备烤肉的声响,油脂滴落火炭的“滋滋”声和诱人香气渐渐飘散上来。 到来的第一晚,三人並没有著急行动。 而是在享用了佩德准备的烤羊排后,便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 周易在壁炉旁打著地铺。本想用手机刷刷学院论坛打发时间,却遗憾地发现网络信號不知何时已完全中断。听著窗外愈发悽厉的风啸,答案不言自明——这糟糕的天气和偏僻的地理位置,让没有网络变得十分正常。 另一边,陈墨瞳躺在床上摆弄著战术平板。第一次执行任务,第一次担任组长,让她干劲十足。 壁炉的火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就在周易睡意逐渐上涌,意识开始模糊时,陈墨瞳的声音忽然从床上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喂,周易。” “嗯?” “苏茜托我打听一下,”陈墨瞳的声音在夜风和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虚幻,“楚子航有什么喜好?他生日快到了,苏茜想送他礼物。” “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周易迷迷糊糊地反问,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问?算了。生日?具体什么时候?” “放假的前一天。”陈墨瞳的音调抬高了一些,带著明显的不可思议,“你们不是朋友吗?居然连对方生日都不知道?” 周易心想,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上一次庆祝生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哪还有心思记別人的。不过,苏茜和楚子航……楚子航的原著官配並不是她。朋友一场,他心底不免为苏茜感到一丝惋惜,送什么都白搭。 “如果是喜欢的人送的,送什么他大概都会开心。”周易斟酌著措辞,“如果是苏茜送的话……刀油吧。” 楚天骄留下的村雨,楚子航从不离身、也极其珍视。一有空閒,他总会细致地保养擦拭,刀油確实是实用又不会出错的礼物。 “切,你也看出来了吧……”陈墨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瞭然的意味,“楚子航他,並不喜欢苏茜。” 周易的话外之音,感情小白都能听出来,更何况是在幼儿园时就累计一个足球队前男友的陈墨瞳。 “唉,真替妞感到不值。”陈墨瞳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楚子航那傢伙到底哪里好了?没品味,不懂风情,整天冷著张脸,也不知道妞看上他什么。” 周易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著陈墨瞳对楚子航的“吐槽”。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实在难以置喙。 安静了片刻,陈墨瞳忽然又开口,“你知道楚子航喜欢的是谁吗?” 周易知道。那个名字,曾透过文字给无数读者留下深刻印象。但他说不出口。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连楚子航自己,都已將那段记忆深深埋葬。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周易闭上眼睛,声音平静无波,“你觉得楚子航是会变心的那种人吗?重要的是……苏茜来得太晚了。” 有些位置,一旦被人占据,后来者便再无机会。即使世界重启,也无法抹去。 黑暗中,传来陈墨瞳泄愤般捶打枕头的闷响,感同身受,她早已將苏茜当成了要好的朋友。 第4章 :红龙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4章 :红龙 “他人呢?”陈墨瞳下楼时,旅馆一楼只有芬格尔就著培根啃麵包、灌牛奶的动静。她醒来时,周易早已不在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靠窗的椅子上。 “啥?”芬格尔愣住,隨即反应过来,摇摇头,“没见著啊。” 正说著,门被推开。周易带著一身寒气进来,顺手拍掉肩头落著的、刚刚开始飘散的零星雪花。 “去哪了?”陈墨瞳抱臂看著他,语气里透著组长对队员擅自行动的不悦。 “醒了,周围隨便逛逛。”周易答得隨意,真像个閒散的观光客。 陈墨瞳几步走到他面前。她个子矮他一个头,气势却全然不输,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胸口,压低声音:“真当是度假来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单独脱离队伍。下不为例!” 说完,她气鼓鼓地坐下,拿起一片乾麵包狠狠抹上黄油,仿佛那是某个不省心队友的脖子。遇到这样的组员——一个漫不经心,一个…她瞥了眼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芬格尔——感觉任务难度凭空涨了一级。 芬格尔见状,三两口解决早餐,含糊一句我去办正事,就溜出了门,执行昨日交代给他的任务去了。 “逛了一圈,有什么发现?”陈墨瞳咬了口麵包,盯著周易。 “发现?风景確实不错。”周易在她眼神变得更危险前,补了一句,“去了老板说的那片危险区域。” “你一个人去了?!”陈墨瞳捏紧了拳头。他怎么敢的?一个战五渣! “你也看出来了吧,”周易坐下,语气平静,“他一直在诱导。一边强调危险,一边又盛讚风景,话术里的矛盾太明显。那些失踪的游客,恐怕也听过同样的说辞。” 两人都不是小白。旅馆老板佩德罗虽非混血种,但其言行中那份刻意的引导几乎不加掩饰,帮凶的嫌疑极大。 “既然知道,你还上赶著去?”陈墨瞳简直恨铁不成钢。 “可惜,白跑一趟。”周易略有遗憾,“除了几间破屋和风乾的礁石,什么也没有。”他本打算若有异常便顺手清理,结果连个活物气息都没捕捉到。 “待会儿跟我一起出去,再收集点信息。”陈墨瞳压下火气,安排道,“等芬格尔回来匯总情况。如果还是没头绪……就先请老板好好谈谈。” 周易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小镇实在不大,户籍不过百十户,其中大半房屋空置,门窗紧闭,了无生气。两人在崎嶇湿滑的巷道里转了半上午,竟连一个人影都没遇见。日头渐高,这种死寂般的冷清令陈墨瞳心里发怵。 就在这时,一阵钢琴声乘著咸湿冰冷的海风,断断续续飘来。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琴技嫻熟,情感却有种抽离的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循声而去。琴声来自小镇边缘、靠近悬崖顶端的一栋孤零零的石砌小楼。它地势极高,像个沉默的守望者,俯瞰著整个镇子。 琴声从三楼一扇窄窗飘出。透过玻璃,可见一个身姿挺拔、黑色长髮的倩影,正专注於眼前的钢琴。 但周易是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其实是个男人。而且只是个普通人。 陈墨瞳没有选择贸然打扰。两人在料峭寒风中静立片刻,聆听那曲格格不入的《月光》,隨后沉默地离开了。 返回旅馆的路上,恰巧遇见提著个黑色手提箱、哼著走调小曲回来的芬格尔。三人交换个眼神,决定先回房间。 “有什么收穫?”陈墨瞳关好门,立刻问道。 “还真打听到些陈年旧事。”芬格尔把沉甸甸的箱子隨手放到角落。 “第一件,本地有个流传了二三十年的杀人犯传说。据说专挑年轻女性下手,手法残忍,连续作案十几起,一直没破案。但大概二十年前,突然就消停了,再没出现过。” “你觉得他会是我们要找的源头?”陈墨瞳思索著。 “悬。”芬格尔摇头,“原本的年纪再加上二十年足够一个人自然死亡了。” “我觉得另一件反倒更像是我们要找的源头,”他压低声音,神色添了几分认真,“大概从十年前开始,镇上陆续有人声称,在夜里见鬼了——看见自己早已死去的亲人出现在街头,並向他们招手。跟著离开的人,就此失踪。因为这事,嚇跑了不少居民。” “但同时,也吸引过一批猎奇者前来探秘,热闹过一阵。只是没人真撞见什么,热潮很快就退了。” “听起来像是某种未知的言灵,但更像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的,毕竟这种传闻,在世界各地都有传播。” 陈墨瞳眉头紧锁,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打。杀人传说,见鬼失踪,诱导游客的老板,孤楼弹琴的神秘人,还有诺玛推算出的、被精確控制的失踪率……碎片很多,却暂时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她不是传说中的大侦探,面对这些零碎的传闻和线索,一时感到有些棘手。 “要我说,乾脆直接把旅馆老板控制起来,他肯定知道內情!”芬格尔嚼著能量棒,恶狠狠地建议,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嘴里那糟糕的口感。 “只能这样了。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找不到,网络也完全瘫痪,暂时別指望诺玛的远程支援了。”陈墨瞳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做出了决定。 三人简单补充了能量,在压抑的寂静中等待。雪花纷纷扬扬,將悬崖、小镇和远方咆哮的海面涂抹成一片单调而模糊的灰白底色。 然而,直到暮色四合,夜幕彻底笼罩小镇,佩德罗老板的身影也未曾出现。 “见鬼!那傢伙该不会算到我们要找他麻烦,提前溜了吧?”芬格尔咽下最后一口味同嚼蜡的能量棒,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陈墨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猛地站起身:“不能干等了。” 她带头走向佩德罗的房间。吩咐周易搬了张椅子放在房间中央,陈墨瞳径直坐下。 “她在干什么?”芬格尔好奇地压低声音问。 “侧写。”周易简短回答,目光落在陈墨瞳逐渐沉静下来的侧脸上。原著中陈墨瞳的能力,某些方面堪比言灵,近乎本能地捕捉环境中的细微痕跡,重构居住者的心理画像。她只需要走进一个房间坐一会,就能猜出这里住著什么样的人。 芬格尔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 “安静。”陈墨瞳眉头微蹙。 芬格尔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逝。陈墨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房间的阴影融为一体。渐渐地,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专注到疑惑,继而蹙紧眉头,最后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甚至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正置身於某个极其可怕的场景。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迅速起身,动作带著一种篤定的急切——先拉亮了床头那盏昏黄的灯,又唰地拉严了厚重的窗帘。接著,她走到壁炉旁,握住那个装饰用的黄铜女人雕像,用力一拧,竟將雕像的右臂拔了下来。 在芬格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快步走到角落的老式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將里面掛著的衣服全部扯出扔到地上,然后將那截铜製手臂伸进衣柜內壁的某个凹陷处,用力一拧。 “咔噠。” 一声轻响,衣柜旁的墙体竟弹开一扇极为隱蔽的窄门,黑黢黢的洞口向外渗著阴冷潮湿的空气,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陈墨瞳模仿著一个男人的动作,粗鲁的抓起床头那盏带提手的煤油灯,矮身钻了进去。 “师弟,这……”芬格尔看向周易,脸上写著迟疑。 “你守在上面。”周易没多解释,紧隨陈墨瞳之后,步入了那片黑暗。 密道是向下的,粗糙的石阶蜿蜒深入山腹,两侧是冰冷湿滑的岩石墙壁。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手提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范围,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带迴响。 下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后,走在前面的陈墨瞳忽然停下。她伸出右手,在身旁某块看似普通的石壁上用力一按。 “咔噠。” 机括声响起,镶嵌在隧道两侧的几盏老旧电灯次第亮起,发出暗黄、不稳定光芒,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也映照出前方空间的轮廓。 陈墨瞳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灯光照亮她瞬间失血的侧脸,她双眼死死盯著前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正与某种巨大的恐怖和生理性厌恶对抗。挣扎了几秒后,她猛地將手中的煤油灯塞给身后的周易,转身扑到冰冷的石墙边,剧烈地乾呕起来。 这不能怪她。 即便是经歷过《日月同错》世界无数血腥场面、清理过连自己都记不清数量的涅槃尸巢穴的周易,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眉头紧紧锁起。 下来时,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福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已经给了他预警。但亲眼所见,依旧超出了某种人性的底线。 这里不像一个单纯的杀戮场所,更像是一个疯狂艺术家、变態科学家、拙劣解剖学者和偏执收藏家的作品混合陈列馆。 最先撞入视野的,是镶嵌在两侧石壁上的、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浑浊的福马林液体中,悬浮著人体的各个部位:曲线姣好的胸体、修长的腿、精致却定格在惊恐瞬间的脸庞、纤细的手脚……每一个玻璃罐上都贴著一张小小的黑白或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无一例外,年轻,漂亮,对著镜头露出或羞涩或灿烂的笑容。她们生命中最鲜活的影像,如今成了她们身体部件冰冷诡异的註脚。 往里,是一个血跡已变成深褐色的金属解剖台,旁边摆放著闪烁著寒光的各类切割器械——电锯、骨锯、形状各异的手术刀,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保养得宜,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和“重视”。 而最深处,整个洞穴空间的核心,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几盏射灯从洞顶打下,聚焦在台子中央的两尊蜡像上。蜡像前方,摆放著一张厚重的真皮单人沙发,旁边的小几上还有半杯暗红色的酒和几个昂贵的空酒瓶。显然,有人经常坐在这里,“欣赏”自己的作品。 蜡像塑造的是一男一女,全身赤裸,姿態扭曲而充满凌辱意味。男人体型臃肿,面目正是旅馆老板佩德罗,他跨坐在女人身上,一手粗暴地揪著女人的长髮,脸上充满征服者的狞笑与快意。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有著惊人的美貌——魔鬼般的身材,御姐风韵,亚洲人的精致面孔,黑髮如瀑。蜡像完美捕捉了她脸上极度痛苦与绝望的神情。 最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具“女蜡像”的肌肤纹理、髮丝细节、甚至瞳孔的色泽,都真实得过分。无需触碰,一股冰冷的死寂气息已扑面而来。 她不是蜡像。她是被精心“处理”过后的、真实的遗体。而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佩德罗”,才是真正的蜡制空壳。 答案不言而喻,旅馆老板佩德罗,就是二十多年前那个逍遥法外、专对年轻女性下手的连环杀手。墙壁玻璃罐上標註的时间,最近的一个恰好是二十多年前。而舞台下方,那尊“女像”基座上的日期,也指向了二十年前。 她就是最后一个被记录在案的受害者。 为什么?周易凝视著那具美丽而悲惨的遗骸。为什么在她之后,这变態的“收藏”似乎停止了?是她的容貌达到了某种病態的“完美”,让凶手觉得再无必要寻觅?还是……发生了什么別的事,迫使他改变了模式,或者,让他找到了更“高级”的替代品? 陈墨瞳终於勉强压下了呕吐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旅馆老板……就是当年的连环杀手。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罐,最终定格在舞台中央,充满了愤怒与寒意,感同身受,仿佛亲自置身於当年的凌虐现场。 就在这时,上面的些许动静被周易敏锐地捕捉到了。 以他如今淬炼过的感知,即便身处这地下十数米的血腥密室,上方旅馆房间里的细微动静也清晰可辨。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刻意放轻、却因体重难以完全掩盖的脚步声,房门被小心翼翼拉开又合上的轻响,接著,是走廊地板承受压力时发出的、独有的细微呻吟,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芬格尔离开了。独自一人。 周易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个臃肿身影正消失在旅馆门外纷飞的雪幕中。 他要去哪里? 以芬格尔的个性,正常情况下不会丟下他的学弟学妹呆在这危险的地方,独自离开。 是有別的发现?还是说……他本就打算去某个地方,另有任务需要执行? 周易的目光扫过仍在强忍不適、试图从现场寻找更多线索的陈墨瞳。並没有告知她,芬格尔丟下他们离开了,因为不好解释。 两人又在地下密室中仔细搜寻了片刻,除了確认这里是一个凝固了二十年前罪恶的恐怖陈列馆,並未找到与近期失踪案直接关联的新证据或通道。陈旧的血腥与当下的谜团,在这里似乎存在著一段空白。 陈墨瞳带著沉重的心情和刺鼻的气味,返回到佩德罗的臥室。 “芬格尔?” 陈墨瞳几乎立刻察觉到房间里的空旷,扬声唤了一句。只有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作为回应。 她的神色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芬格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依然无人应答。 “不好!芬格尔出事了!”她低喝一声,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迅速检查了连通他们自己房间的走廊,隨后目光如炬地投向地面——在积了些许灰尘的地板上,一串新鲜的、朝向旅馆大门的脚印清晰可见,正是芬格尔那双硕大靴子的独特纹路。 她的心沉了下去,沿著脚印快速移动,一直来到旅馆的正门前。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呼—— 凛冽的风雪瞬间呼啸著扑打进来,捲走室內的暖意。门外,天地间已是一片茫茫的银白世界。 刚才还隱约可辨的道路、石阶、远处的屋舍轮廓,此刻几乎全部消失在狂暴的雪幕之后。地面上的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而那串將他们引至此处的脚印,早已被无情落下的新雪覆盖殆尽,没有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跡。 芬格尔,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与深沉的夜幕之中。 陈墨瞳死死咬著下唇,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一拳砸在门扉上,冰冷刺骨。 “艹!” ———————— 两个坏消息。 这章可能被禁。还没编辑签约。 请假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请假 断更一天,不可抗力 第5章 :钳制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5章 :钳制 陈墨瞳绝不相信芬格尔那个遇事就怂的傢伙敢独自在这种诡譎之地乱窜。 什么狗屁传闻,她也向来嗤之以鼻。 可芬格尔消失得太过彻底——房间內找不到丝毫挣扎的痕跡,没有闯入者的脚印,连空气里都只有尘埃落定的死寂。这让她无法克制地想起白天芬格尔压低声音转述的流言:这个镇子,有人见过亡者的幻影在窗后招手,跟著走,便永不復返。 “这种鬼天气,他跑不远,我们得去找。”陈墨瞳话音未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从镇子另一头撕裂夜幕。 刺目的白光猛然扩张,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的黑暗,火焰如怒放的花,裹挟著黏稠炽热的油状物向四周泼洒,地面隨之剧烈顛簸,积雪和碎冰被震得腾起又落下。 一道扭曲的人形剪影从爆炸的核心被气浪高高拋起,在空中翻滚,最终狠狠砸进远处一栋房屋的断壁残垣里。 陈墨瞳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芬格尔,但可能性很大,她深知即便身为混血种,也不可能从这种程度的爆炸中倖存。 而且风中断断续续飘来的,还有细微却清晰的……孩童啼哭。 她眼前陡然掠过一阵残影。 周易已经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射出,速度快得在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几乎连贯的虚痕,笔直刺向那片翻腾的火海与浓烟。 “回来!”陈墨瞳的喝止脱口而出。你连武器都不带,过去能干什么? 可那道身影没有丝毫迟滯,眨眼便融入远处的混乱与光影之中。 陈墨瞳狠狠咬牙,转身衝上楼梯,木质台阶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芬格尔恐怕已凶多吉少,若周易再出事,她怎么回去面对曼斯。她扑到墙角那只印有抽象世界树纹路的金属箱前,指尖带著一丝微颤,快速输入密码。 “咔噠。” 锁扣弹开。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箱子里,冷硬的岩石块塞满了每一寸空间。 原本应该躺在天鹅绒衬布上的特种武器,连同所有备用装备,消失得无影无踪。 恰在此时,房间內传来清晰的机械转动声。 “咔嗒——” 紧邻衣柜的墙板竟向內旋开,露出一道幽深的门户,黑洞洞的入口溢出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与不久前在旅馆老板房间里如出一辙。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攀爬摩擦的声音由下而上,迅速逼近—— 一道黑影猛地从暗门中窜出! 陈墨瞳在对方探出上半身的瞬间看清对方,她顺手抄起箱中一块稜角尖锐的石块全力掷去,同时扭身朝门外逃去。 “芬格尔!我艹你大爷!” 芬格尔从瓦砾和石块的掩埋中挣扎著昂起头,压在背上的半截焦黑石块轰然滑落。 他赤裸的躯干上,皮肤泛起一种沉鬱的青铜色金属光泽,皮下的骨骼筋肉发出一连串细密而骇人的爆响,恰如他此时胸腔里正沸腾的暴怒。 “砰!” 枪声清脆,击碎了寒冷的空气。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至多四五岁的小小身影,在自己面前猛地一顿,小小的身子向后仰去,隨即软软栽倒在雪地里,脖子以上空空荡荡。 “对…对不起…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就会杀了我……”端著霰弹枪戴著钢铁头盔的男人声音抖得厉害,眼神却在恐惧深处透出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所以……求你了,千万別逃走,让我杀了你吧!” “畜生……!”芬格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诅咒。 “畜生?你这个怪物!” 马修从未想像过,有人能在如此近的距离,被超过一公斤的tnt正面击中还能动弹。儘管佩德罗事先再三警告“你要面对的绝非人类”,此刻亲眼所见这超现实的景象,仍让他感到脊椎发寒,血液冰凉。 他双臂死死箍著那把锯短了枪管的雷明顿870,身上用工业用的宽幅透明胶带,像綑扎货物一样,將几个年幼的孩子牢牢固定在躯干和四肢上。前胸、后背、大腿外侧、手臂內侧……所有要害都被那些稚嫩瘦小的身体严密遮挡,构成一副令人作呕又无比有效的活体鎧甲。 “砰!”又是一发散弹轰出。 大部分铅弹被身前孩子和厚厚的冬衣阻挡、偏移,少数几颗击中芬格尔青铜色的躯体,溅起点点火星,留下几处浅白的凹痕。 “怪物……真的是怪物!!”马修一边用嘶吼压制恐惧,一边以小幅度挪步,缓缓拉近距离,试图逼近到霰弹枪足以致命的距离。他极其谨慎地调整著身前“盾牌”的角度,避免露出要害。 芬格尔心头沉冷明白对方的意图,他想阻止男人,但他的腿部受伤了。 爆炸发生的剎那,炽烈的火焰与狂暴的衝击波將他从逼真的幻境中灼醒,言灵“青铜御座”仓促间只来得及覆盖上半身,膝下部分已被炸得皮开肉绽,骨骼受损。前一秒,他还在幻觉中与陈墨瞳、周易並肩追索著佩德罗的踪跡;下一秒,现实便以最惨烈的方式將他拋入这绝境死地。 而布局者,显然算尽了一切。 他当然可以轻易拾起身旁任何一块碎石,以他的臂力与精度,取对方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可那些被胶带死死缠缚在男人身前、身侧,甚至在背后啜泣的孩子,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角度,杜绝了他任何远程反击的可能。对方精准地拿捏住了他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会滥伤无辜的底线。 陈墨瞳和周易呢? 这样剧烈的爆炸,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既然对方布下如此杀局,就绝无可能只针对他一人。 或许他们也陷入了同样的幻觉——能让他都毫无所觉地中招,必然是序列极高、甚至可能从未被档案记录过的高危言灵,还是从未出现过的精神领域系。 该死的,一个被评估为b+级的例行任务,竟隱藏著如此规格的致命陷阱……这分明是评级至少为s的死亡任务! 砰! 霰弹再次袭来,几颗灼热的铅弹嵌入皮肉,带来灼痛,鲜血缓缓沁出。 孩子们的哭声已经嘶哑微弱,像垂死小兽的哀鸣,一下下刮擦著他的神经。 这样的距离,哪怕维持著青铜御座,子弹也已经镶嵌入了身体了,如果再靠近...... 难道真要阴沟翻船,扮猪太久以至於真成了猪? 芬格尔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打算等待合適的时机拖著断掉的双腿,上去放手一搏。 他有八成的把握能拿下对方,但这需要对方再靠近一点。 但对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严格按照某人的交代,在约十米的距离便不再靠近。 甚至让剩下的两个小孩,挡在他和芬格尔的中间,充当障碍。 那是足以做出反应的安全距离,即便芬格尔拼死一搏,对方也有充足时间扣下致命的扳机。 每一步,都被精心算计,牢牢钳制。 被算死了……芬格尔竟对那未曾谋面的幕后黑手生出一丝佩服。 他並非不能付出代价逃脱,但他无法坐视更多孩子因自己而死。当意识到下一枪可能终结一切时,他的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那片冰海之下温暖的怀抱……或许,停留在此也不错。 他闭上了眼睛,绷紧的肌肉微微鬆弛。等待最终时刻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枪响並未到来,传入耳中的是男人因极度惊恐而变调的尖嚎: “站住!不准再过来!不然我立刻打死他!!” 马修將滚烫的枪口死死指向身前孩子单薄的后心窝,芬格尔眼睁睁看著马修的手指扣动! “不——!!!”他怒吼。 下一秒。 “砰!” 枪响了,但声音朝向天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铸般死死攥住了枪管前端,在扳机彻底到底前的毫釐之间,以骇人的力量將其强行扭转向天。 周易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近,静立在马修身侧。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瘦削却挺拔的侧影,他微微侧首,看向马修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冰寒。 他的速度快急了,哪怕芬格尔也没有反应过来。 “別……別杀我!我是被逼的!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马修双腿一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声求饶,恐惧彻底碾碎了他残存的疯狂。 周易一语未发,只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夺过霰弹枪,隨即用枪管前端粗暴地撬开对方那顶老旧战术头盔的面罩,紧接著,將黑洞洞的、尚有余温的枪口,径直塞进了面罩后的黑暗里。 “砰!砰!” 两声被头盔阻隔后显得沉闷异常的爆鸣,从內部迸发。 面罩缝隙和通气孔中,猛地喷溅出一蓬混合著脑浆组织的浓稠血雾,在惨白的雪地上泼洒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图案。 所有的嘈杂与哭求,瞬间终止。 周易鬆开手,任由那具依旧捆缚著孩童的尸体连同霰弹枪一起,沉重地瘫倒在地。他蹲下身,手指稳定而有力,嗤啦几声,將缠在孩子身上的厚重胶带尽数扯断。 隨后摸了摸另外两个孩子的头,他们就像是被鬼遮眼了一般,回过神来,看清四处的环境后,爆发出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的嚎啕。 “师弟……”芬格尔趴在冰冷的废墟与血污之中,浑身不著寸缕,伤势狰狞,脸上混杂著羞愧与复杂的情绪。 “师兄好雅兴。”周易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他走近,蹲下仔细检视伤势。虽然看起来惨烈骇人,血流遍地,但除了左胸一道被尖锐破片切入较深的伤口,其余多为爆炸造成的撕裂伤和灼伤,对於芬格尔的体质而言,也就失血过多是个问题,並且一时之间並不致命。 只是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赤身裸体躺在冰天雪地里。 周易瞥了一眼远处的旅馆,蹲下身略一发力,將芬格尔沉重的身躯扛上自己肩头,隨即转向那几个瑟缩哭泣、不知所措的孩子,驱赶著他们跟上。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残骸,投向不远处小镇唯二还亮著稳定灯火的一栋建筑—— 正是白天曾传出钢琴声的那座三层石砌小楼。 仿佛为了呼应他的选择,那熟悉的、冰冷的钢琴声,再度从灯火处流淌出来,乘著夜风,清晰可闻。 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师弟,这里……很可能就是对方的老巢,对方是拥有精神系言灵的危险存在。”趴在周易肩头的芬格尔,忍著伤痛低声提醒,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是真有些怕了,以他的经验和能力,竟在这小地方阴沟翻船,幕后之人的手段让他脊背发凉。他寧可咬牙坚持回更远的旅馆,也不愿贸然闯入这明显不祥的小楼。 “师兄放心,”周易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见势不妙,我会立刻扔下你跑路的。” 芬格尔被噎得一时无言。 小楼的院门紧闭,粗重的铁链缠绕著铁柵栏,掛著一把大锁。 周易抬脚,踹去。 “哐当——!” 一声巨响,铁门连同锁链应声向內扭曲、崩开,撞在两侧的石墙上,回声在风雪中沉闷地扩散。 芬格尔看的心惊肉跳。心中暗道自己难道猜错了?对方的言灵不是时间零和剎那? 周易就这样扛著芬格尔,身后跟著一串惊魂未定、抽噎著小跑的孩子,踏入了院子。钢琴声依旧从三楼窗口流淌下来,冰冷流畅,对楼下破门的巨响恍若未闻。 楼门同样紧闭。周易如法炮製。 “砰!” 门扉向內倒塌。温暖乾燥的空气夹杂著旧木头和石壁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屋外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將宽敞的一楼客厅映照得明亮而诡异——这里整洁得过分,仿佛无人居住,却又维持著適宜的温度。 几个孩子冻得发青的小脸迅速恢復了血色,他们紧紧挤在一起,惊恐又依赖地望著周易。 “待在这里,別乱跑。”周易简单吩咐,指了指壁炉前温暖的地毯。 孩子们用力点头,乖顺地蜷缩下来,知道是眼前这个大哥哥救了他们。 周易將芬格尔卸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沙发上,隨手扯下旁边长餐桌上铺著的、洁白的厚重桌布,扔过去盖住他狼狈的身体。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出现阻拦。 周易踏著老旧的木楼梯向上。二楼空荡,他的脚步径直走向三楼,那琴声的源头。 三楼唯一房间的门外。眼前的景象让常人却步:门是厚重的铸铁所制,与周围墙墙的接缝几乎密不透风。墙壁是由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堆砌而成。比楼下院门更粗、宛如孩童手臂的黝黑铁链,將铁门紧紧锁住,一把巨大的掛锁悬垂其间。 周易在门前驻足,他並指如剑,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凌空划过铁链与锁具的连接处。 “嗤——” 轻响声中,铁链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的黄油,应声而断。沉重的锁头“哐当”一声砸在石质地板上,在空旷的走廊迴荡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周易推开铁门。 门后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这绝非一个寻常的房间,用“刑具陈列室”或“女性特殊囚牢”来形容更为贴切。 房间中央摆著一台异常坚固、结构复杂的金属柙床。它比常见的拘束器械结实的得多,束缚四肢的金属环宽度惊人,显然不是为了禁錮普通人,而是为了对付力量远超常人的存在——比如混血种。 柙床上搭著一副脚镣与手銬,同样粗大沉重,边缘磨损处泛著冷硬的寒光。 四周墙壁掛的密密麻麻,但並非装饰,而是掛满了各式各样、大多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刑具。 房间一侧,矗立著令人不適的木马与机械装置(炮机)。旁边则是一张足以容纳数人的巨大床铺,与一个洁白、同样宽敞得异乎寻常的浴缸。 然后,在最里面,靠近那扇可以俯瞰悬崖与大海的窄窗下,摆放著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男人背对著周易,坐在琴凳上,他穿著黑色的连衣裙一头黑髮披肩。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熟练地跃动,奏鸣曲正流淌至最后一个乐章,乐音在空旷而诡异的石室內迴荡。 当周易接近他时。奏鸣曲,恰好滑入了最终的尾音。 琴声,戛然而止。 “はじめまして。” “日本人?”周易皱眉。 第6章 :切开悬崖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6章 :切开悬崖 黑暗中,陈墨瞳的指尖擦过厨房料理台冰凉的金属表面,最终握住了一把沉重的割肉刀。木柄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凹痕,贴合掌心,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定。刀锋在窗外惨澹的雪光映照下,凝著一线孤绝的寒芒。 楼上的声音降临了。不止一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四肢著地的窸窣爬行声,混杂著皮鞋踩在老旧木板上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们来了,从容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陈墨瞳背脊紧贴著冰凉的小吧檯,心跳如擂鼓,肺叶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成了冰碴,但握住刀柄的五指却收得更紧,骨节泛白。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但更多的注意力,如同绷紧的弓弦,全部繫於那逼近门槛的足音。 三步,两步,一步—— 就是现在! 没有预兆,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暴起!刀锋割裂凝滯的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她所有的训练、所有的惊怒、所有对地下室里那尊蜡像的恐惧与噁心,都熔铸在这一记毫无花俏的直刺之中,毒蛇吐信般噬向门廊阴影中浮现的脖颈! 然而,刀尖传来的並非切入皮肉的滯涩,而是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般的凝滯。不,比那更糟——是她的手臂,她的意志,在最后关头背叛了她,僵死在空中。 陈墨瞳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敌人,而是……她的母亲。那个记忆中美丽却脆弱,早已逝去的女人,正用熟悉而哀伤的眼神看著她。 “妈妈……”一个颤抖的音节从喉间溢出。 是假的!幻觉!陈墨瞳的理智在尖叫。她知道自己中招了,落入了对方编织的陷阱。可情感如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理智灯塔。对著这张脸,这双眼睛,她持刀的手臂重若千钧,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向前推进。寒意从脊椎爬升,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此刻软弱与彷徨的恐惧。 “母亲”微微偏头,唇角绽开一个熟悉又令人心碎的笑容,缓缓抬起了手,她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张开双臂,朝她拥抱过来。 几乎就在那冰冷的触感即將降临的瞬间—— 錚! 一个音符,冰冷、斩钉截铁,如同从极地冰川深处敲击而出!是钢琴,《月光》。白日里听到的旋律穿过旅馆厚重的墙壁、穿过呼啸的风雪,骤然刺入她的脑海! 眼前的“母亲”影像剧烈地抖动、扭曲,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温柔的五官开始融化、流淌、重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蛆虫在蠕动,重塑轮廓。仅仅一个心跳的时间,那张哀愁美丽的脸,就坍缩、膨胀成了另一副模样——油腻、潮红、毛孔粗大,一双眼睛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淫邪与掌控欲,正是佩德罗! 而他抬起的手臂,距离搂住她的腰,只剩半尺! 从极致的心理衝击到被侵犯的噁心,转换只在剎那。暴怒的陈墨瞳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停滯的刀锋化作一道银弧! “死!” 压抑的怒喝与刀光同时迸发!手腕翻转,凝滯的刀锋化作一道自下而上的银色闪电! “嗤——!” 皮肉割裂的闷响伴隨著鲜血特有的甜腥气骤然爆开!这一刀又狠又准,几乎削掉了佩德罗小臂上的一块肉! “呃啊!”佩德罗痛呼一声,却带著一种扭曲的快意。 陈墨瞳毫不停留,刀锋借著迴旋之力,划出一个更小的弧线,抹向对方青筋暴露的粗短脖颈! “吼!!!”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狂暴怒吼,裹挟著腥风从侧面扑来!陈墨瞳只觉侧腰仿佛被疾驰的卡车撞中,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离地飞起,眼前景物高速旋转,然后背部狠狠撞上坚硬的石墙!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厨房里迴荡。剧痛从后背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了上来。她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手中的刀早已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 “咳…咳咳……”她咳出带著血丝的唾沫,用尽力气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佩德罗站在几步之外,捂著自己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手臂,脸上却扭曲出一个怪异至极的笑容。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混合著痛楚与狂热的愉悦。他用没受伤的手,亲昵地拍了拍身旁那个“东西”布满粗糙灰毛的头颅。 “好狗!好狗!真是爸爸的乖宝宝!” 那“东西”闻声,喉咙里发出呜嚕呜嚕的满足低鸣,甚至討好地用覆著鳞片和硬毛的脸颊去蹭佩德罗的手。 陈墨瞳这才看清它的全貌——一个人形的轮廓,却以犬类的姿態匍匐。 半边脸是暗青色、紧密排列的龙鳞,在炉火微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另半边则是扭曲的人类皮肤,布满了增生的角质和瘢痕。它的双手(或者说前爪)指骨突出,末端是弯曲锋利的黑爪,深深抠进木地板里。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右眼是熔金般燃烧、充满兽性狂躁的黄金瞳;左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呆滯无神。此刻,这怪物正用它那完好的黄金右眼,死死锁定陈墨瞳,粘稠的涎水从咧开的、满是尖牙的嘴角不断滴落,在骯脏的地板上匯成一小滩。 这就是那窸窣爬行声的来源。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一只由超级混血种彻底墮落、失去人形与人智,却被驯服得如同家犬的龙形死侍。 “又见面了,陈小姐,我亲爱的…红髮小野马。”佩德罗喘匀了气,目光像刷子一样刮过陈墨瞳因疼痛而蜷缩、却依旧起伏的身体曲线,最终牢牢黏在她散乱的暗红长发上,眼中的变態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这一次,我们终於可以…好好深入地认识一下了。你简直和二十年前我得到的那件东方珍宝相差无几…...都是上上的极品!” 陈墨瞳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比在地下室看到蜡像时更强烈的噁心感涌上来。她咬紧牙关,忍受著肋间火烧般的剧痛,用颤抖的手肘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拔起来。目光迅速扫过厨房——门被他们彻底堵死,唯一的出口,只有那扇面向悬崖、此刻正被狂风吹得哐当作响的窗户。窗外,是翻涌如墨的浓雾和深不见底、传来海浪咆哮的黑暗。 “我可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杂碎!”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把你那套变態的收藏癖收起来吧,看著令人作呕。” “哦?厌恶?哈哈哈……”佩德罗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竟放声大笑起来,牵动了伤口,又让他疼得齜牙咧嘴,但这反而让他眼中的光芒更加病態,“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厌恶?抗拒?这都是过程…必要的调味品。” 他费力地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手,近乎温柔地抚摸著人形怪物头顶粗糙的硬毛,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性,仿佛在讲述一个美丽的童话:“看看我的小宝贝,他多乖。你知道吗,他的母亲,当年也像你一样漂亮,一样的心高气傲…力量、速度、超凡的能力,我在她面前,比蚂蚁也强不了多少。” 他的语调陡然变得亢奋,“可她最后怎么样了?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慢慢地、耐心地…打磨她,折断她的骨头,碾碎她的骄傲…你无法想像,她最后变得多么…温顺,多么忠诚。我让她跪著,她绝不敢站起来;我指一个方向,她爬得比任何猎犬都快!” “那真是一段…令人迷醉的梦幻时光。”佩德罗直起身,目光再次贪婪地舔舐著陈墨瞳,尤其是她脸上混合著怒意和倔强的表情,“这些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怀念…直到看见你,陈小姐。” 怪物配合地低吼一声,金色的独眼死死盯住陈墨瞳,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 他向前逼近一步,怪物亦步亦趋,“你这头烈性的小母马,你这团燃烧的火焰…驯服你,让你在我的舞台上绽放出永恆的、痛苦与屈服交织的美,这才配得上我二十年打磨的乐园。你会是我下一个完美的新作。”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掌控欲和令人战慄的变態癖好。 陈墨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窗外风雪更甚。 “舞台?你那个堆满了尸块和变態幻想的垃圾场?”她强忍著颤抖,用尽力气冷笑,试图激怒对方,哪怕只为爭取一秒钟的破绽,“把虐杀当成艺术?把控制弱者当作成就?佩德罗,你不过是个可悲的、只敢在阴暗角落里对著自己扭曲倒影手淫的老废物!” 佩德罗似乎看穿了她的念头,笑容扩大,露出黄黑的牙齿:“牙尖嘴利。不过没关係,很快你就说不出来了。等我把特製的药灌进你的喉咙,你就会像春天融化的雪一样柔软。到时候,你会摆出我设计的所有姿势,用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向我哀求。” “別想著逃,也別想著死。我有的是时间和方法,让你变得比二十年前那个女人……更听话。” 他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猛地一挥手,声音尖锐:“我的宝贝,別伤她太重,但要让她学会……安静。” “吼!” 那只人形龙类死侍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四肢猛地蹬地,本就魁梧的身躯肌肉賁张,如同压紧的弹簧骤然释放,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带著腥风直扑陈墨瞳!速度之快,几乎在她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扭曲的轨跡。 完了。 陈墨瞳的心沉到谷底。赤手空拳,身负伤痛,面对一个被驯化的强大龙类死侍和一个变態的疯子,绝无胜算。被活捉的后果,比死亡恐怖万倍——地下那尊美丽而悲惨的蜡像,那个被永恆定格在屈辱中的女人……就是佩德罗口中驯服的混血种?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她寧愿去赌一把死亡! 这个念头如同爆燃的火焰,瞬间压倒了恐惧与疼痛。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扇哐当作响的窗户。厚重的玻璃外,是翻滚的浓雾,是咆哮的风声,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悬崖,以及更下方,隱约传来的、大海暴怒的咆哮。 没有別的选择了。 在利爪携著腥风即將触及她发梢的前一瞬,在佩德罗脸上那混合著期待与残忍的狞笑完全绽开之前—— 陈墨瞳,这个骄傲烈性的红髮女孩,用尽身体里所有的气力,不是向前搏杀,而是决绝地,將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后撞去! “砰——哗啦!!!” 厚重的玻璃应声爆碎!无数块晶莹的碎片在室內昏暗的光线和窗外无尽的黑暗映衬下,如同突然炸开的、冰冷的钻石星辰,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著咸湿的海雾和雪花,如同等待已久的巨兽,从破碎的窗口疯狂涌入!瞬间捲起了陈墨瞳散乱的长髮,拉扯著她单薄的衣衫,冰冷的气流呛入她的口鼻。 她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脚下是令人眩晕的万丈深渊。狂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还是奋力回过头,最后一次望向厨房內。 她的目光越过僵住的怪物,死死钉在佩德罗那张因极度惊愕和暴怒而扭曲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泪水,甚至没有绝望。那双总是带著灵动狡黠或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燃烧到极致的愤怒。 寒风撕扯著她的声音,但她还是用尽全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玻璃碎裂的余响和风雪的呼啸,钉进佩德罗的耳中:“杂碎!要是我能活下来,天涯海角一定宰了你!”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一片决绝的暗红色落叶,纵身投入了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迷雾之中。 “不——!!!” 寒风呼啸,捲走了一声模糊的、来自佩德罗的惊怒吼叫,以及玻璃碎片持续落地的清脆余响。 悬崖孤楼,刑具室內。 正与那钢琴前穿著黑色连衣裙男子对峙的周易猛地回头。 下一刻,没有丝毫犹豫,周易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胛。 同一时间,他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凭空浮现两张金色符篆。 三真归去来宝符! 两人瞬间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套叠放整齐的棉被与枕头,静静地摆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正是周易预先留在旅馆房间內的三张三真归去来宝符之二被激活后,留下的空间道標替代物。 旅馆二楼,他们休息的房间。周易与那长裙男子凭空出现。 浓烈的血腥味、未散的暴戾气息、楼下隱约的咆哮、以及楼下那扇洞开、破碎、寒风呼啸的窗户,周易在极短的时间內理清这里发生了什么。 “鏘——!” 那一直收在口袋中的三真万法剑,化作一道灼目的金色流光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个尖锐的折角,剑尖向下,径直撞向脚下的木质地板! “噗!轰——!” 轻而易举的贯穿声之后是木板爆裂的巨响!金色剑光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洞穿楼板,直坠一楼! 楼下立刻传来佩德罗的惊叫与那龙形死侍的痛嚎!金光敛去,视野穿透破洞可见,那古朴的青铜剑柄悬浮於半空,延伸出的炽烈金色光刃,以及从剑身分化出的两道凝实剑影,已然如同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將刚刚从陈墨瞳跳窗的震惊中回过神、试图做些什么的佩德罗与龙类,狠狠钉穿在地面上! 剑影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肩胛与大腿根部,深入地砖,只留下头颅能够艰难转动,其余部分被恐怖的剑气压得死死贴合地面,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而周易,在三真万法剑离体的同时,人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窗户跃出。 跃出的瞬间,神通——天地为炉! 无形的、炽热到扭曲空气的力场骤然笼罩房间角落那个印有世界树的武器箱!箱体连同里面的鹅卵石,在剎那间被熔化成赤红的流体,又在下一刻於命令下重塑、凝练、淬火! 当周易的身体完全跃出窗口、开始下坠时,一柄通体修长、线条凌厉、泛著哑光幽黑金属色泽、刃口流动著淡淡寒芒的长剑已然铸成。 “来!” 头下脚上、投身黑暗的周易,於呼啸狂风中凌空一招手! 利剑化作一道乌光,跳进他张开的右掌之中。 下一刻,周易体內法力鼓盪!金色的微光自他体表一闪而逝,周遭下坠的雪花仿佛遇到某种空间屏障,纷纷消失於无形。 他的下坠姿態陡然一变,从自由落体变成了某种更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尖锐角度,速度暴增!像一颗坠落的陨星,又像一柄斩开风雪的利剑,撕裂重重迷雾与刺骨寒风,朝著下方那个正在被黑暗吞没的红色光点,狂飆突进! 急速下坠,耳边是鬼哭般的风啸。 失重感紧紧攫住心臟,冰冷的空气疯狂倒灌进口鼻,压迫著肺叶。陈墨瞳的意识在剧痛、寒冷和急速下坠的晕眩中浮沉。很奇怪,预期的恐惧並没有淹没她,反而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未能亲手宰了佩德罗的不甘。 她最后看到的,是藏在阴云后的残月,在雾气中翻涌咆哮的黑色海面,以及嶙峋如怪兽利齿的群岭。 就这样了吗……也好。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迎接最终的撞击时,头顶上方,一点不和谐的景象拽住了她涣散的目光。 一个黑点。 一个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的黑点。 什么东西?鸟?被丟下的重物? 不……太快了!而且,是笔直地衝著她而来! 凛冽的气流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仍然顽强地眯起眼,试图分辨。距离在呼吸间拉近,那黑点的轮廓迅速清晰——是个人!一个头下脚上,以比她更迅猛的速度破空追来的人影! 暗色的衣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的线条,还有那在昏暗天光下依然沉默寡言的侧脸轮廓…… 周易?! 巨大的惊愕瞬间衝散了麻木。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也跳下来了?难道是……为了她? 可是为什么啊!她有什么值得他奋不顾身跳下来的理由么?! 別说什么喜欢一个人要与她殉情的傻话!她比谁都清楚,或许学校中有很多人偷偷喜欢她,但那些人中绝不包括对方! “你——!”她下意识地想喊,想问,想骂他是不是疯了。可刚一张开嘴,狂暴的冷风就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了进来,灌满口腔,衝进喉咙,噎得她瞬间失声,只能徒劳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张熟悉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两人在黑暗的虚空中迅速接近。相对速度极快,但周易的操控精准得可怕。就在陈墨瞳以为自己要被撞上时,他的下坠速度微妙地调整,最终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两人变成了几乎平行下坠的状態,头下脚上,面对面,比在学校餐厅一起吃肘子时靠的还近。 风雪在两人之间狂乱地飞舞。周易的黑髮被劲风向后扯得笔直,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以及一丝……陈墨瞳难以解读的、仿佛鬆了口气般的微光? 他看著她,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和惊愕睁大的眸子。 在陈墨瞳还没从这极近距离的、倒悬状態下的对视中反应过来时,周易的左手已经伸出,穿过狂舞的风雪,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將她固定在自己怀中! 几乎是同时,他右臂肌肉賁张,握紧那柄黑色长剑,將全身的力量、下坠的动能,全部灌注於剑尖,朝著身侧那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坚硬无比的悬崖峭壁,狠狠刺下! 滋——噶————!!!! 无法形容的、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猛然炸响!黑剑的利刃与古老的岩石剧烈交锋,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耀眼的橙红色火花!那火花不是一点点,而是成片、成瀑地疯狂迸溅、拉长,在漆黑的悬崖背景上,仿佛一道淒艷而暴烈的火河! 恐怖到极致的反作用力顺著剑身、手臂,猛烈衝击著周易的躯体。但他就像挡住黄河的泰山,揽住陈墨瞳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陈墨瞳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按在周易坚实的胸膛上,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滯,天地倒转,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挤压移位,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那令人牙酸的、剑与石的死亡摩擦声。 下坠,並未停止,但速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周易就这样单手死死抱著陈墨瞳,握紧那柄深深凿入岩壁、一路犁出深深沟壑、火花四溅的黑剑,在咆哮的风雪与翻滚的浓雾中,沿著近乎垂直的数百丈峭壁,向著下方滑降。 降至某处,浓雾倏然散去。就像是有某个无形的界限,陈墨瞳进入一片被清冷月光照彻的天地。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轮將满未满的明月悬於海天之间,倾泻下皎洁如水的银辉。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翻涌的墨蓝色海面上,破碎成亿万片跳动的、粼粼的碎银,隨著波浪的起伏明灭不定。 陈墨瞳被这景象攫住了心神。她安静的靠在周易的怀中,觉得自己像是好莱坞爆米花大片里的女主角。 交织的心跳、剑与岩壁摩擦的嘶鸣、脚下大海狂烈的咆哮,填满了她的整个世界。 ———— 我晕,还没编辑签约。 第7章 :李慕玄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7章 :李慕玄 据芬格尔后来说,那晚旅馆燃起的大火,他在小楼上看得清清楚楚。 火从旅馆里面烧起来的,一开始只是几个窗口冒烟,后来轰一下,整个二楼都亮透了,像是有人把点燃的烈酒泼得到处都是……火苗舔著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撕心裂肺的嚎叫,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救命』、『饶了我』、『我不想死』……翻来覆去,那绝对是佩德罗的声音,他是被活活烧死的。 直到后来学校的执行部快速反应小队赶到,封锁並清理了现场。废墟里清点出的残骸痕跡令人沉默。 其中两具骸骨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那个龙形死侍庞大畸形的骨架,被另一具明显纤细得多的骸骨从前方环抱住,骨骼交错,姿態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圣洁,他们在烈焰焚身时未做任何挣扎,只是静静地相拥著化为灰烬。至於另一具骨架臃肿的,死状则悽惨得多,死前显然经歷过漫长的挣扎。 至於那纵身一跃的惊险,以及悬崖峭壁上匪夷所思的求生,陈墨瞳在提交的任务行动报告里只字未提。这件事,除了两位当事人,知道细节的……都已在旅馆那把大火里化为了灰烬。 任务完成。周易又回到了校园日復一日的节奏中。他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改变,平日里从炼製三真万法剑变成了炼製三真法符。 这个世界没有神通世界炼製法符必备的“法红砂”,周易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黄金炼製。只是以他目前的炼製水准,绘製一张中神通法符,损耗的黄金少说也要一百克。 以周易的身价,把他卖了也炼不了几张。为了搞钱,他开始和芬格尔合作在论坛上售卖隨手炼製的刀剑,很快便富裕了起来。堪比炼金刀剑的武器自然是不愁卖。 时间流逝,在卡塞尔的第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结束了一天在装备部地下的忙碌,周易推开沉重的隔离门,重新回到地面。冬日的傍晚,天色黑得很快,细密的雪花正无声地从铅灰色云层中飘落,將城堡式的校园建筑、光禿的橡树林和蜿蜒的小径,都覆上了一层鬆软洁净的银白。 空气清冷而洁净。他踏著新雪,走向宿舍区。在一片素白的世界里,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抹鲜艷的红色静静地倚在那里,格外醒目。 陈墨瞳斜倚在路灯柱下,深色的冬装裹著她高挑的身形,几片雪花停在她肩头的红髮间。她抱著手臂,靠在路灯杆上,似乎等了一会儿,脚边积雪上有来回踱步的痕跡。 “你在这里等我?有事?”周易问道。自从那次任务结束,他已经很久没在学校里遇见她了。 “果然忘了啊!”陈墨瞳挑了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生日。楚子航的生日。我上次告诉过你的——睡在同一间房的那天。” “最近有点忙。”此乃谎言。周易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至於原因之前讲过。 “所以,你准备礼物了吗?”陈墨瞳摊手。 “生日是……今天?”周易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想著有什么能临时凑数的。刚炼製的法符?楚子航用不了。要不...刀剑? “不然呢?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陈墨瞳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摇了摇头,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简洁但质感不错的小方盒,递了过来,“喏,拿著吧,我就猜到你得抓瞎,顺手帮你准备了一份。” 周易接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良的黑色钢笔,笔帽上有小小的品牌標识。 “破费了。多少钱?我转给你。”他合上盖子。 已经转身准备带路的陈墨瞳闻言回过头,在飘洒的雪花中对他笑了笑:“请我吃牛排好了。” 生日宴在安珀馆的一个小厅举行,人不多,大多是狮心会的成员。周易陈墨瞳和他们不熟悉,两人呆在角落里吃蛋糕。直到生日小聚结束,一起回宿舍。 203宿舍。 楚子航將收到的礼物整齐放在书桌上一一拆开。苏茜送的是一瓶精心挑选的日本刀保养油。诺诺送的是一瓶万宝龙钢笔专用墨水。周易送的是...一支万宝龙钢笔? 素来没什么表情的楚子航突然愣住了。他抿了抿嘴,回头偷看了一眼周易。 对方一如往常,正靠在床头刷著论坛。 ...... 一人之下。 左若童放话要见李慕玄的消息,如一道惊雷在异人界传开。收到讯息的周易,连夜从前线抽身,踪跡成谜。 深山,洞窟。 湿冷的岩壁上渗著水珠,昏黄的火把光摇曳不定,映著李慕玄半明半暗的脸。他背靠著粗糙的石壁,沉默良久,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长久压抑后的沙哑:“躲够了……该了断了。” 无根生盘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闻言抬起眼,嘴角似笑非笑:“了断?你想怎么个了断法?” 李慕玄没答,只是拳头悄然握紧。 无根生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道:“这样吧,你不是想报復三一门么?那就去三一门,做个门人。” 李慕玄一愣,隨即苦笑:“门长……別消遣我。您知道的,我一向最敬重您。” “我消遣你做什么?”无根生眼神平静,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我不是让你真重投三一。以你如今所作所为,左若童但凡还是个合格的门长,即便他个人愿意,门规、人心,哪一样容得下你?”他顿了顿,看著李慕玄晦暗的脸色,继续道,“但你的癥结,终究得回三一门才能解开。容我准备一下,等消息吧。” 李慕玄垂下头,洞窟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数日后。 “来吧,李慕玄,法子想好了,帮手也齐了。”无根生站在洞口天光里,轮廓有些模糊。 李慕玄跟著他走出去,见到早已等候的几人。 “夏老弟,金凤,谷兄弟。”他一一招呼,目光落到那个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严肃之人身上时,顿了顿,“高兄,难得。正直如您,也肯陪我胡闹了?嘿嘿。” 高艮抱著臂,冷冷一哼:“少废话。我只是听掌门安排。” 李慕玄不以为意,视线转向最后那位一直安静坐著、手里还捏著半成品面人的老者,语气郑重了些:“您也被请出来了啊,刘师傅。” 宝山镇。 春日午后,沿街酒楼二层,人声稍稀。无根生与李慕玄凭栏而立,下方街道熙攘,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隱隱传来。 “看见那两个孩子了么?”无根生用下巴轻轻一点。 李慕玄循著望去,只见两个年纪相仿、衣著体面的少年,正从一家书局走出,手里还拿著新买的书册,举止间颇有家教。 “张家云泽、运生两兄弟。”无根生低声道,“都已確定要入三一门,只因家中临时有事,回来小住一段。咱们有大约半个月。这半个月,盯紧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神態举止,全得学下来。” 李慕玄眼睛微微睁大,隨即瞥向楼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面人刘正佝僂著身子观察著行人。“怪不得您把刘前辈请来了。” “记著,”无根生转过头,目光锐利,“这两人虽算是三一的新人,但要瞒过左若童和门內高手的眼,也绝非易事。” 李慕玄嘴角慢慢勾起,那是一种混杂著紧张、荒谬与久违兴奋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句低语:“有趣……太有趣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慕玄与无根生便如影子般缀在张氏兄弟身后。茶楼听书,街边买糕,访友温书……少年人鲜活寻常的日常,被他们一寸寸刻进眼里。 直到这日,兄弟二人跟著老管家,踏上了前往三一门的行程。大街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不远处,高艮倚在巷口阴影里,目光如刀,一直锁在李慕玄背影上。无根生不知何时踱到他身边。 “高艮,收收杀气。”无根生声音平淡,“还是说,你又想『悄悄』地惩奸除恶了?” 高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打不过这混蛋,他確实厉害。这次有你看著,总比让他自己暗戳戳找上三一,让人稍微安心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掌门,绵山之后我一直跟著你。我想我听懂了你当初的话,也看懂了你在做的事……但我还是会遗憾。” 他转过头,直视无根生:“你这样的人,为什么非要做这群混蛋的头?为他们,值吗?” 无根生望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影,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为什么?还真没仔细想过。你这么一问,我確实想不出非要做的理由……”他顿了顿,“不过,不做的理由,我也一样想不出。” 他拍了拍高艮的肩膀:“动手吧。” 计划进行得悄无声息。三人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路段时,被数道迅捷的身影拦下,迅速带离,未惊起太多波澜。 山洞里,火光比之前那个洞窟明亮些,却更显压抑。除了无根生和李慕玄,其余几人都用灰布蒙住了头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老管家嚇得浑身发抖,將两位小少爷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各、各位好汉!少爷们拜师的事,前前后后都跟您几位讲清楚了,绝无半点虚言!您们到底要做什么?” “放心,”蒙著头的高艮开口,声音经过布料阻隔有些发闷,“不伤诸位。只请在此盘桓几日,我们会照料各位周全。” “开始吧。坐好。”刘师傅的声音平静无波,示意无根生和李慕玄盘坐身前。 他双手缓缓提起,掌心浮现出一层朦朧的紫色炁息,流转不定。隨即,双掌猛地按在两人头顶!紧接著,肩膀、肋骨、腰胯、腿脚……他的双手如同最灵巧的塑形工具,覆盖著那奇特的紫炁,在两人全身骨骼皮肉上游走、揉捏。眾人屏息看著,只见两人的身形、面容,竟在紫炁繚绕中缓缓变化,最终活脱脱变成了张云泽、张运生的模样! “好了。”刘师傅收手,气息略有不稳,“记著,只要別遭大力磕碰,一月內不会復原。想恢復原样,就撕了各自这道符。”他將两张折成三角的黄符分別递给二人。 “你,过来,我也给你扮上。”他指向谷畸亭。 “哈?”谷畸亭愣了一下,依言走过去。 就在这时—— “神乎其技。”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响起,伴隨著几下清晰的鼓掌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混口饭吃……”刘师傅下意识谦逊,话出口才猛然惊觉:这声音,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人! 他霍然回头。 洞口处,不知何时静静站著一人。灰色马褂清爽利落,腰后横挎一只长方木匣,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眼平静,正看著洞內眾人,目光在易容后的无根生和李慕玄身上略有停留。 全性几人瞬间寒毛倒竖,炁息暗自涌动。他们竟无一人察觉此人何时到来,甚至需要对方出声示意!在场的眾人都是老江湖,自然不会简单以容貌判人,对方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单是这份不叫他们察觉的功夫,便足以让他们將任何关於“年轻”、“小辈”的轻忽拋到九霄云外。 坏了,莫非是刚才劫人时,正巧被这位路过的前辈撞见?高艮心头一沉,蒙面布下的脸色有些难看。 “朋友是?”无根生开口,声音已调整为少年清亮,眼神却依旧沉静如渊。 “呵,你就是无根生。”来人轻轻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周易?”李慕玄,现为张运生模样,忽然失声,叫出了一个名字。 无根生余光扫向李慕玄。 李慕玄紧盯著洞口那人,快速低声道:“我在三一门时的师……三一门的人。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 夏柳青与谷畸亭一听只是三一门小辈,顿时鬆了口气,三一门只要不是左若童那样的老傢伙,他们这里这么多人,怎么也不会怕了对方。 周易目光落在李慕玄脸上。 “李慕玄,”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山洞里清晰迴荡,“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两人在二十多年前,在洞山学堂有过几年的交情。 李慕玄的英语还是他教的。 算得上交情匪浅。 “你来这里做什么?”李慕玄上前几步,“难道也是领了左若童的命令,来拿我?!” “你这个修行废材,你以为你能拿下我?今天小爷没空与你纠缠,快给我滚!” 第8章 :散王剑阵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8章 :散王剑阵 “拿你?师父只是要见你。”周易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动一下。 李慕玄一怔。苑哥明明告诉他,左若童放出话来,要弄他。但周易也没必要骗他。以人品来看,这两人中李慕玄心里还是偏信於周易。他因此悄悄鬆了口气,左若童不是非要杀他就行。 只是李慕玄是什么人,倔驴一个。 “见我?”他嗤笑一声,下頜扬起,“左若童以为他是谁?放出话要见我,我就得屁顛屁顛凑上去?三一门的门长,好大的威风!” “你见或不见,与我无关。”周易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剎那,身形倏然消失。 並非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近乎空间挪移般的“出现”在了李慕玄面前,近在咫尺! “给我滚一边去。我今天,不是为你而来。” 话音未落,李慕玄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大力裹挟全身,自己便如同路边碍事的石子般,轻飘飘被“拂”了出去。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几圈,头上脚下,脸上肌肉骨骼一阵轻微蠕动,那张以秘法维持的“张运生”面容,竟在这隨意一拂之下溃散,恢復了他本来的模样。 “你——!”李慕玄又惊又怒,气血上涌,爬起身就要不管不顾地衝上。 无根生抬手拦住了他。 他轻轻嘆了口气,手指捻住怀中那张三角符篆,微一用力,符纸化为飞灰。与此同时,他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身形拔高,恢復成本来高大挺拔的模样,顺手从西装內袋取出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阁下是专程为我而来。”无根生开口,声音恢復了原本的磁性沉稳,“但我不记得我们曾见过,更谈不上招惹。” “我倒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无根生,全性掌门、大魔头、搅屎棍……”周易环视洞內,目光扫过悄悄挪到张家兄弟身旁、隱隱呈挟持之態的金凤与夏柳青,浑不在意。他姿態甚至称得上閒適,一手隨意负在身后,“你说的没错,你未曾招惹我。但我还是来了。”他顿了顿,视线重新锁住无根生,“无根生,你就当是我……看见了未来吧。特意过来,只为阻止你此次闯山。因为若让你上去,会有我不愿见到的事情发生。” “术士么?”异人界奇人异士无数,能卜算吉凶、甚至窥见未来片段者並非没有。无根生只將周易归为此类。 “不必听了,来的只我一人。”周易忽然转向一旁正欲闭目凝神的谷畸亭。 谷畸亭动作一滯,还是施展了手段,片刻后对无根生低声道:“外面……確实只有他一个人。” “哼!真是好胆,一个人就敢来堵我们全性的掌门?”夏柳青色厉內荏地喝道。 “阁下以为,能在我这些门人环伺之下,拿下我?”无根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波澜。 “我说了,只是阻止你闯山。” “如果我非要闯呢?” 周易与无根生静静对视,洞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重。 “那你此生的道路,”周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便到头了。” 话音落地,並非虚言恫嚇!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杀意无声瀰漫,並不张扬暴虐,却冰冷彻骨,深入骨髓。 无根生沉默片刻,缓缓道:“阁下莫不是想仅凭一句话,就让我知难而退?我无根生,也並非嚇大的。若是大盈仙人左若童亲至,或许另当別论,但……” “你”字尚未出口。 无根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止是他,洞內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周易身后,那看似普通的木匣中,一道光华,不,那不是寻常的光!是凝聚到极致、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慄的剑! 三真万法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剑光映照在眾人的眼中。 无声无息。 眾人头顶的山岩、泥土、树木……方圆数十丈內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视线豁然开朗,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他们竟已置身於一个被削得平整如镜的“平台”之上,原本的山洞与山体上半部分,已荡然无存! 而这,仅仅是开始。 中神通·三真散王剑阵符! “嗡——!” 难以形容的嗡鸣响彻天地之间。周易身后的剑匣之中,三万道璀璨剑光如天河倒卷,喷薄而出!那是十张三真散王剑阵符化作的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凝练如实质,蕴含著斩破虚空的锋锐。它们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在升空过程中自动流转、交织,瞬息间构成一座笼罩了整片天空、覆盖四野八极的巍峨剑阵! 剑光如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剑阵缝隙洒下,化作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浩瀚、威严、肃杀的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呼吸都带著割裂般的痛感。 煌煌剑阵,这般神通,在场眾人莫说见过,便是想,也未曾敢想! “噗通。”李慕玄双膝一软,径直跪倒在地,面无人色,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无根生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仰头望著那笼罩苍穹的剑阵,素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颤”的神情。 老管家早已拉著魂飞天外的云泽、运生匍匐在地,不住叩首,涕泪横流地念叨:“仙人……仙人降临了……” “可够?” 周易的声音响起,他左手隨意地搭在已归入木匣的剑柄上,正將万法剑缓缓推回。 “……够。”无根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乾涩。面对此情此景,还能说什么?多谢阁下不杀之恩么? 天空之中,那三万道令人窒息的剑光闻声而动,如百川归海,又如时光倒流,化作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没入周易身后那看似寻常的木匣之中,顷刻间,天空復又清明,仿佛刚才灭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找人,把孩子安全送上山。”周易不再看他,转身,步伐平稳地朝著山下走去,灰色的马褂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行事乾脆利落。 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眾人四周凝固的气氛才轰然瓦解。 “我的……老天爷啊……”夏柳青双腿一软,烂泥般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谷畸亭和高艮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大口喘著气,散王剑阵笼罩时无形的威压,几乎將他们的意志碾碎。 “掌、掌门……”金凤声音发颤,看向无根生,“这……这是什么手段?古、古之剑仙?” 无根生久久沉默,山风吹动他西装的衣角。半晌,他才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著,声音低沉:“怕是真的古剑仙復生……也未必有方才那位的风采。”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向依然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李慕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李慕玄,三一门……我惹不起。你的事,我管不了。另请高明吧。” 李慕玄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句话从极寒冰窟里捞了出来。他连滚爬起身,脸上混杂著绝望与哀求:“掌门!掌门!您知道我一向最敬重您!您不能……不能丟下我不管啊!我、我……” “李慕玄!”金凤又惊又怒地打断他,“你还想拖掌门下水?刚才那阵仗你没看见吗?那样的人物,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人家一个不高兴,万剑齐发,咱们全性所有人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剑斩的!” “那我……那我怎么办……”李慕玄语无伦次,茫然四顾。 “还看不清么?”高艮冷硬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更深处是对李慕玄屡次惹祸的厌烦,“人家从头到尾,眼里根本就没有你。来这里,为的是掌门,防的是掌门上山。” 他越说越气,想起方才那通天彻地的剑阵,心头余悸未消,再看李慕玄这副失魂落魄还想攀扯的模样,怒火上涌:“你?滚一边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李慕玄腰侧,將他踹得又翻滚出去。这一脚,既有对眼前麻烦源的怒气,也未尝没有几分劫后余生的迁怒。 李慕玄闷哼一声,瘫在地上,连反驳的力气和心气都没了。 “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见的这一幕,够我吹嘘一辈子,不,十辈子了。”面人刘师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捏了一辈子面人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他行走江湖多年,奇技淫巧见过无数,但方才那等改天换地、宛若神祇临凡的手段,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无根生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他整了整西装袖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条理:“高艮,你亲自带人,把这三位安全送上三一门。”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管家和两个少年,“其他人我不放心。务必保证他们毫髮无伤,一路平安。” 高艮肃然点头,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冷嘲:“放心吧掌门,我亲自盯著,绝不出差错。” 三一门,大堂。 陆瑾听著老管家语无伦次的讲述,再看向旁边两个频频点头附和的少年,只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是听不懂。 什么叫你们三个被一个叫无根生的人和他的团伙劫持了,什么叫关键时刻三一门的仙人降临了,什么叫一剑把一座小山砍没了,什么叫数万剑光遮天蔽日? 陆瑾自詡也是名门出身青年俊彦,见多识广,也听说过异人界诸多传说,可这般描述……已然超出了“传说”的范畴,近乎神话志怪! 他勉强稳住心神,又反覆询问细节,甚至让三人分开敘述。可得到的答案虽在表述上略有差异,核心內容却惊人一致——那绝非臆想或集体幻觉能解释的景象。 陆瑾不敢耽搁,立刻寻到了正在督促弟子练功的两位师兄——水云和长青。 他將听来的事情原原本本道出,静室內一时落针可闻。 水云听完,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荒谬:“你確定?”他上下打量著陆瑾,几乎以为这位向来稳重的师弟在跟自己开一个极其拙劣的玩笑。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更何况故事的主人公他很熟悉,周易?那个当年与他和长青一起在山上修行,但资质平平、下山另谋出路的周易? “我已经问了三遍了,三人不像是,也没必要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陆瑾说。 “长青,你信吗?周易他有这样的手段...”水云转头问。 长青沉默著,指尖无意识地点著桌面,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思索:“说实话,我不信。” “但,就像陆瑾说的,他们三人编造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誆骗我们,有何意义?而且他们知道无根生和李慕玄也就罢了,前者全性掌门,知道他的人不少,后者近些年惹的事不少,有名气。但谷崎亭、高艮、泥人刘师傅甚至是夏柳青,这些就连我也没听过几次名字的人,他们三个普通人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这才意识到其中的猫腻。 水云踱了两步,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个沉默寡言师弟的影子,“周易他下山……有二十年了吧?我记得他是孤儿,和我们一样在山上长大,后来因为修行上……唉,看不到前路,师父也允了他,让他去了洞山师弟办的学堂谋个差事。” “不止二十年了。”长青补充道,语气带著感慨,“这些年,偶尔有些书信回来,也极少提及自身,只说些见闻问候。” 陆瑾不认识周易,见两位师兄扯远,不由道: “两位师兄,此事真假暂且不论,但其中牵扯到了全性掌门无根生,尤其是那个李慕玄!无论如何,必须还要稟报师父定夺。” 水云闻言,露出一丝无奈:“师父前两日感知玄关有动,已入后山闭关了,归期未定。似冲师叔带著澄真师兄,也为寻那李慕玄的线索,离山有些时日了,尚未迴转。” 长青道:“只能等了,师父出关,第一时间告诉他。在这段时间,我会给周易去信,询问他事情的真实性。希望他还在学堂。” 水云道:“也好,陆瑾,这段时间,云泽和运生你亲自照看。一有情况马上告诉我们。” “我明白了。”陆瑾说。 ———— 签约了。 第9章 :雪中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9章 :雪中 南唐多水乡。 夕阳像一块渐渐凉透的烙铁,沉沉地压在西边黛青的山脊上,將天际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与瑰紫。 蜿蜒的水道被这余暉镀上了一层碎金,粼粼地晃著,流淌过白墙黛瓦、青石板阶,也流过周晓晓焦急张望的眸子。 她倚著自家水边那棵老柳树,赤著的脚踩在微凉的青石上,皮肤是常年日晒下健康的小麦色,此刻却透著紧绷。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未足,眼神里却已有了穷人家孩子特有的、过早熟稔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褪了色的衣角,目光钉在水道转弯处——家里的乌篷船,每日该从那里摇回来。 今天不一样。今天,船上第一次有了哥哥周易。 想起哥哥,晓晓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那个痴痴傻傻、只会对著人流口水憨笑的兄长,仿佛还是昨日的事。家里穷,阿爹捕鱼,她便跟著上船帮忙,撒网、收线,风里雨里,手磨出了薄茧。傻哥哥呢,就被他们小心地寄放在隔壁阿婆家,怕他乱跑,怕他落水。可就在前不久,毫无徵兆地,哥哥的眼睛忽然清了,像蒙尘的珠子被擦亮。他会喊“阿爹”,会叫“晓晓”,虽然还有些迟缓笨拙,但確確实实,是“醒”过来了。今天,是他第一次央求著跟阿爹出船。 “晓晓,等船呢?”一个带著明显戏謔的声音斜刺里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邻居家的张念安。他靠在自家门框上,嘴里叼著根草茎,十二三岁的少年,脸上总掛著那种让晓晓火大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总是这样,以前笑话她哥哥是傻子,现在……现在不知又要说什么怪话。 晓晓懒得理他,只把下巴扬得更高些,视线更专注地投向水道。 “嗬,还挺倔。”张念安嘖了一声,踱近几步,也顺著她的目光望,“听说你那傻哥哥今天也上船了?可別把船给弄翻嘍!” “你才傻!我哥好了!”晓晓猛地回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小麦色的脸颊因怒气涨红。 “好了?傻子变聪明?我看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吧……”张念安拖长了调子。 就在这时,水道转弯处,一点熟悉的乌蓬影子出现了。晓晓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顾不上再和张念安斗嘴,踮起脚尖。 船渐渐近了。船尾,阿爹熟悉的、微驼的背影正在收拢渔网,动作稳当。而船头—— 船头站著周易。他身材比阿爹还略显单薄,穿著打补丁的旧衫,手里握著一支对他来说似乎过长的櫓,正一下、一下,极其笨拙而用力地划著名。动作生硬,船因此走得有些歪斜,但他抿著嘴,眼神直直望著前方自家门前的方向,那份专注甚至显得有些执拗。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额角有亮晶晶的汗。 阿爹在身后偶尔低声指点两句,他便会很努力地调整姿势。 晓晓看著,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哟嗬!”张念安夸张地叫了起来,“快看吶!傻子会划船啦!这船划得,跟水蛇扭屁股似的!” 他的嗓门大,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尖刻和起鬨的意味,在静謐的黄昏水巷里格外刺耳。附近几户人家有人探头张望,传来低低的笑语。 船头的周易似乎听到了,划船的动作僵了一下,笑了笑。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晓晓胸中那团火。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这样欺负哥哥,尤其是这个张念安! “张念安!我撕烂你的嘴!”晓晓像颗小炮仗般炸开了,转身就冲了过去,顺手抄起柳树下靠著的一把旧扫帚。 张念安“哎呀”一声怪叫,脸上却还带著笑,灵活地往后一跳:“说中啦?恼羞成怒啦?”他深諳如何招惹晓晓,一边嚷一边沿著河岸跑起来。 “你给我站住!”晓晓举著扫帚,赤脚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追得咚咚响,辫子散了也顾不上。她追著他,穿过窄窄的巷弄,惊起路边寻食的母鸡扑稜稜飞开。 水道上,乌篷船慢慢靠了岸。阿爹摇头苦笑,把缆绳系在木桩上。船头的周易放下櫓,望著妹妹追打张念安远去的方向,那双刚刚恢復了清明的眼睛里,映著最后的霞光。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暖金色的余暉收拢於青灰的屋脊之后,天色转为静謐的蟹壳青。水道两岸,家家户户的纸窗內次第亮起昏黄的油灯光,与倒映在水中的朦朧星子碎影交相摇曳。炊烟从鳞次櫛比的马头墙后裊裊升起,带著柴火气与饭菜香,柔软地瀰漫在湿润的空气里。 少女清亮含怒的“你站住”,与少年那故作惊慌却掩不住笑意的討饶声,便是在这样的背景音里,忽远忽近地缠绕著,最终隨著一串跑远的脚步声,消散在蜿蜒的巷陌深处。 这鲜活、嘈杂,甚至带著几分鸡飞狗跳的烟火气,丝丝缕缕,穿透门廊,落入静立水边的周易耳中、心里。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混杂著水汽、饭香与淡淡淤泥气息的空气,胸腔中那持续了十七年混沌阴霾的一角,仿佛被这真实的人间暖意悄然熨平。 不是梦。他真的,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了,重生到了这方陌生世界。 周易出生时不傻。刚生下来便伴隨有前世的记忆。他只是小时候受到了两个武者的波及。伤到了脑子。 说到武者。这个世界与前世不同。这个世界存在著超凡力量。便如周易亲眼见到的,武人一掌开碑裂石。 重活一生,周易自然嚮往。 晚餐是在堂屋那张老旧却擦拭得光亮的八仙桌上进行的。一盏油灯摆在中间,照亮一小圈温暖的光域。晓晓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最后端上来一大陶钵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鲜香扑鼻。是她用今天收穫最肥美的那条鱸鱼,配上嫩豆腐和几片姜,悉心熬煮的。 “哥,喝汤。”晓晓先给父亲舀了一碗,然后便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周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小麦色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今天累著了吧?第一次出船,不习惯。” 周父默默喝著汤,眼角深刻的皱纹在灯光下舒展了些,目光偶尔掠过一双儿女,是饱经风霜后沉淀下的安稳。 周易接过碗,感受到陶碗温厚的暖意。鱼汤入口,鲜甜醇厚,熨帖著肠胃,也熨帖著心。他慢慢喝著,听晓晓嘰嘰喳喳说著今天的琐事。 “对了,哥,”晓晓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著一种小大人似的体贴,“明天……明天你还是在家歇著吧。出船的事儿,我和阿爹去就行。你今天第一次划船,胳膊肯定酸了,得多缓缓。” 她这话说得自然,显然是长久以来照顾“痴傻”兄长所形成的习惯,是烙在骨子里的爱护。 周易心中微微一涩,隨即涌起一股暖流。 “晓晓,”他放下汤碗,声音平稳,“我没事,胳膊不酸。阿爹,”他转向父亲,“我想好了,明天我在家附近走走,熟悉一下镇子。但后天,还是让我跟您出船,以后也是。” 前世所接受的教育与观念,让他无法安然接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承担起本该属於他的那份生活重担。 晓晓眨了眨眼,似乎想反驳,但迎著兄长那双清明、沉稳,不再有丝毫迷茫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隱约感觉到,哥哥真的不一样了,不仅仅是会说话、识人了。 周父沉吟片刻,最终只简单地点了下头:“好,后天一起。” 油灯的光轻轻跳跃,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静謐。窗外,水声潺潺,偶尔传来邻家的低语,夜色温柔地笼罩著这间临水的小屋,以及屋內刚刚开始真正“团聚”的一家人。 翌日清晨,薄雾似纱,还未完全从青瓦与水面褪去。晓晓和周父已带著乾粮,驾著乌篷船消失在氤氳的水道深处。家中只剩下周易一人。 他洗漱完毕,换上唯一一身乾净的半旧葛布衣衫,浆洗得清爽。正待出门,一阵清朗的读书声从邻家敞开的木窗里飘了出来,字句鏗鏘,在静謐的晨间格外清晰。 是张念安。 周易脚步微顿。这个总爱捉弄晓晓的少年,在他痴傻的年月里,却是少数几个不曾真正欺辱他、有时甚至会带著他这个“尾巴”在镇里閒逛的人。 他走到窗前。窗內的张念安正捧著书本摇头晃脑,一抬眼,冷不丁瞧见窗外站著的周易,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窘迫。 “傻……”一个字习惯性地滑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前的周易目光清亮,神色平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混沌的模样。张念安的脸微微涨红,支吾了一下,才彆扭地改口:“周……周大哥。”这称呼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 “在读什么?我能看看吗?”周易语气温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线装书上。 张念安有些愣神,下意识地把书递了过去:“喏,就是《劝学篇》。” 周易接过,手指拂过粗糙的纸页。上面的文字竟然是前世的繁体字形,他大致能认全。文章內容似曾相识,是一位夫子训诫门徒勤勉向学,字里行间的道理,与另一个时空的《送东阳马生序》遥相呼应。他快速瀏览了几行,便將书递还。 “念安,”周易倚著窗欞,看似隨意地问,“我们这儿,具体算是哪里?” “嗯?”张念安没明白这问题的用意,“南潯镇啊,咱们不一直在这儿吗?” “再往上说呢?归哪里管?” “归湖州府,属於江南道吧。”张念安答得顺畅了些。 “那江南道之上,是何国號?” “自然是唐国。”少年答得理所当然。 “唐国之外呢?可还有其他国度?” 张念安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从说书先生或过往行商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好像...宋国、蜀国...我就知道这些了,先生还没讲过这些。” 周易点了点头,这世界格局果然不同。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了解武者吗?会武功吗?” “武者?”张念安眼睛睁大了些,隨即摇了摇头,“听说过,戏文里、说书人口中常有。一掌开碑,飞檐走壁嘛。可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咱们这小镇子,哪能见到真佛。”他顿了顿,好奇地打量周易,“周大哥,你怎么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你可听说过,这天下武者,谁最厉害?” 张念安这次没犹豫,脸上甚至带了点谈论传奇般的兴奋:“天下第一啊!这我听过!说书先生讲过的,是南唐无名剑客!” “南唐?”周易捕捉到这个称谓。 “就是咱们唐国啦。说书先生讲武评的时候,都这么叫,听著气派。”张念安挠挠头,“武评,就是给天下最厉害的十位武者排座次,听说每几年就会变一变,但唯有这天下第一南唐无名剑客一直没有变过!是我们唐国的武者!” “武评?”周易心中一动,“那其余九位都是谁?” 张念安顿时垮下脸,有些懊恼:“这……时间过的太久。我……我也记不清了。而且那位黄先生都好几年没来咱们镇上了。” 看著周易若有所思的样子,张念安忍不住问:“周大哥,你打听这些,莫非是想……” “习武?”周易接过话头,坦然承认,“確实有这个想法。你可知道,这附近哪里能学到真功夫?” 张念安倒吸一口凉气,上下看了看周易洗得发白的衣衫,压低声音:“习武?那可了不得!我听人说,拜师要花大笔的银钱孝敬,平日打熬身体、购买药材更是无底洞……周大哥,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负担得起。”他说的是实情,语气里並无轻视。 “我就问问,也不一定。”周易神色平静。毕竟是重生者,这会甚至已经有了赚钱的思路。 周易相信,只要给他一点时间,钱的方面都不是问题。 张念安想了想,朝镇子东头指了指:“镇东『兴隆街』尽头,倒是有家『威远武馆』,馆主姓刘,带几个徒弟。是咱们这附近唯一能跟『武』字沾边的地方了。不过……”他欲言又止,显然不觉得那是周易该去的地方。 他本想带路,但看了看桌上未完的课业,又有些为难。周易瞭然,谢过他,便独自朝镇东走去。 威远武馆的门脸比周易想像中要普通许多,灰扑扑的砖墙,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掛著的牌匾字跡都有些黯淡了。门口並无想像中龙精虎猛的弟子守卫,只有三两穿著短打的年轻人在门前空地上嘿哈有声地练著架势,动作整齐却略显刻板,缺乏某种精气神。 周易在门口驻足观察片刻,整了整衣衫,上前向一位像是领头模样的青年拱手道:“这位兄台,请问刘馆主可在?在下有心向武,特来请教。” 那青年停下动作,打量了一下周易。大概见他衣著朴素,便不太上心。 “馆主正在指点內堂弟子,不见外客。”青年语气平淡,“你想学武?我们武馆可不是善堂,入门需十两银子的拜师礼,此后每月例钱二两,食宿自理。若要学习进阶功夫、使用器械、购买馆內秘製药浴汤方,另算。”他一口气报出价码,毫无感情,知道周易交不起钱,只完成馆主交代的任务。 十两银子……周易心中默算。周家父子捕鱼,除去自家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医,好的时候半年也未必能攒下一两。这还仅仅是入门门槛。 “敢问兄台,馆主或馆中教头,武功修为如何?可能……掌裂青石?” 那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掌裂青石?那是入了品的真正武者老爷们才有的本事!我们馆主功夫扎实,等閒七八条汉子近不得身,在这南潯镇是响噹噹的人物。可开碑裂石?小哥,话本看多了吧?那不是咱们这种地方武馆能教的东西。”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里教授的,更多是强身健体、看家护院的粗浅把式,与周易所追求的超凡武道,相去甚远。而即便是这样的“粗浅把式”,其昂贵的代价也非现在的周家所能承受。 周易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多谢兄台告知。”然后,在那青年不以为然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走在回程的青石路上,阳光渐渐驱散晨雾,市集开始喧闹起来。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周易的心却沉静如水。 武馆之路,暂时不通。但这並未浇灭他心中的火焰,反而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阶层与规则。力量与知识,在哪里都不是轻易可以获取的。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南唐无名剑客……”他默默念著这个称號。天下第一,意味著武道巔峰的存在是確凿无疑的。既然巔峰存在,路,就必然在那里。 只是,他首先要解决基本的生存与立足。 周易沿著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著,思绪纷杂。镇子不大,酒旗、幌子、叫卖声构成熟悉的日常画卷。目光掠过铁匠铺飞溅的火星、药铺飘出的苦涩香气、布庄里斑斕的织物……最终,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转角,他的脚步停住了。 面前是一间不甚起眼的铺面,门楣上悬著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古运书馆”四字,墨色已有些黯淡。铺面窗明几净,透过敞开的门扉,能瞥见里面一排排高及屋顶的木质书架,上面堆叠著或新或旧的书籍,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陈年纸墨特有的、略带潮气的芬芳。 书?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窜入周易脑海。 也许,习武不一定要去武馆。 周易跨过门槛。 柜檯后,一道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少女,约莫与他同岁,穿著素雅襦裙,正用一只手慵懒地撑著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著垂在肩头的一缕髮丝。她並非在看店里的书,而是微微侧著脸,目光怔怔地投向门外街景,眼神有些空茫。 她似乎感应到门口光线的细微变化,以及那定定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转过脸来。 第10章 :三百二十六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三百二十六 这一转,饶是周易两世为人,心志早已磨礪得远超同龄人,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滯,被对方的容貌惊艷。 两人就这般隔著柜檯,一个门內,一个柜后,静静对视了片刻。 “店家……”周易定了定神,率先开口打破这微妙的寂静。 只是话未说完,便被对方那如山涧清泉般悦耳的声音截断: “你是……常跟在张念安后头的那个……”她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周家小哥?你好了?” “是,前些日子清醒了些。”周易道。 “你来买书?”她问。 “想看看,有没有……关於武道修行,或是强身健体方面的书册?”周易直接道明来意。 “武道?”符华纤细的眉梢轻轻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又觉得有趣,“你要习武?” 或许是这终日与书香为伴、少有人至的寂静,少女外表看似清冷疏离,不易接近,內里反倒是个话癆。 每次周易简要回答或提出新的疑问,她总要跟著反问几句缘由。 交谈片刻,她忽然起身,“你等等。”声音落下,她已翩然走向一侧高大的书架。身姿裊娜,步態轻盈,那简单的转身行走,也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绰约风致。她在书架间稍作寻觅,便取下三本薄厚不一、略显古旧的线装书册,復又回到柜檯前。 “喏,”她將三本书在周易面前一字排开,指尖依次轻点封面上的字跡,“《伏虎拳》架势刚猛,算是外功中流传较广的入门套路;《白云掌》讲究巧劲,练习需有些悟性;至於这本《养气经》……”她顿了顿,“是江湖上流传最广、最基础的內息导引法门,好处是中正平和,绝无走火入魔的风险。当然,”她抬眼看了看周易,语气平淡地补上关键的一句,“效用嘛,自然也是最寻常的,聊胜於无。毕竟大家都把它当做养生的法门,没人指望用它对敌。” 与周易猜测相差无几,三本功法两外一內。但相较於两本外功,周易对內功更感兴趣,尤其是能修炼出內力的內功。 “这本《养气经》,作价几何?”周易问道。 “诚惠,三百文。”符华报出价格,朝周易摊开右手。 周易下意识探手入怀,指尖只触到两枚冰凉圆润的铜钱——那是今日清晨,晓晓悄悄塞进他衣袋里的,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柜檯后,符华將他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小本经营,概不赊欠哦。” 周易收回手,面上並无多少羞赧之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本《养气经》上又停留了一瞬,仿佛要將那三个字刻入心里。 “我明白了。待我攒够了钱,再来叨扰。”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著柜檯后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微微頷首,便转身,脚步平稳地踏出了那道分隔书香与市声的门槛。 “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讶,消散在书馆静謐的空气里。 符华纤细的手指还搭在《养气经》的书脊上,望著那已空荡荡的门口,微微愣神。她没想到这少年走得如此乾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甚至一个踌躇的眼神都没有。她本已想好了下半句——若实在拮据,让他抄录一份也可,只需付些纸墨钱便是。可话未出口,人已远去。 她重新用手撑住下頜,目光落回那三本摊开的书上,轻声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罢了,下次遇见再说也不迟。三百文……对他们那样的渔家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何况,”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养气经》的书名,“不过是本烂大街的玩意儿。” 夕阳的余暉將水巷染成暖金色时,周家的灶间已飘出了与往日不同的食物香气。 周易正在灶台前忙碌。前世的他厨艺尚可,懂得如何调和滋味,但眼下这个家,除了盐巴,几乎找不出第二种调味。即便如此,他依旧尽力处理著那条晓晓特意留下的鱼,用有限的法子试图驱散那顽固的土腥气。炊烟裊裊,混合著简单的饭菜香,在这间临水的小屋里弥散开来。 当晓晓和周父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来,推开堂屋的门,看到桌上摆好的、冒著热气的米饭和燉鱼时,父女俩都愣住了。碗筷齐整,鱼汤泛著奶白的色泽。 “哥……这、这是你做的?”晓晓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连肩上扛著的渔网都忘了放下。她凑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熟悉的鱼腥气似乎真的淡了许多。 “是我。快去洗手,吃饭了。”周易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洗手?”晓晓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黑乎乎、沾著泥渍和鱼鳞的手掌,又看看哥哥乾净的手指,脸微微一红,“哦……哦!”她连忙跑去水缸边。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比以往任何一顿都让晓晓和周父感到惊异。鱼肉的腥气被最大程度地化解,咸淡適中,米饭也煮得鬆软可口。直到放下碗筷,周父心里还在嘀咕:没听说人从痴傻变聪明,还能突然学会做饭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日子如水般流淌。自那日后,周易便每日与周父一同出船。晓晓被留在家中,可她哪里閒得住,转眼又在隔壁阿婆那里接了些浆洗缝补的活计。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一双小手在冰冷的河水与粗糙的布料间来回,一日下来,指节通红,却能换来五个沉甸甸的铜板。 她每次都郑重地將三枚铜板交给父亲,贴补家用。剩下的两枚,则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进床边一个旧瓦罐里。罐子已经有些分量了,摇晃起来是闷闷的、令人安心的轻响。她有时会抱著罐子发呆,嘴角抿著笑,小声念叨:“给哥哥攒著……娶媳妇用……” 转眼半月过去。 这日,天色尚早,周父却罕见地早早收了船,將乌篷船稳稳系在自家埠头。他弯腰从舱里拎出两条用草绳穿好的大鱼,鱼鳃鲜红,鳞片在晨光下闪著光——这是今早捕到的最肥美的两条,周易当时还疑惑为何不拿去集市。 “跟我来。”周父的声音有些低沉,除了鱼,他又在旁边相熟的酒铺赊了一小坛最便宜的烧酒。 周易默默跟上。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街巷,朝著小镇东北角那最僻静、也最破败的角落走去。最终,他们在一处几乎被荒草掩埋的院落前停下。院墙倾颓,露出里面一座更显残破的建筑,勉强能看出庙宇的轮廓。 推开吱呀作响的、只剩半扇的木门,院內荒草萋萋。一个白髮萧然、身形枯瘦的老道士,闻声从侧面一间几乎要塌掉的厢房里佝僂著背走出来。他身上的道袍打满了补丁,洗得发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意外地澄澈平和。 “福生无量天尊。善士来了。”老道士打了个稽首,声音苍老。 “老道爷,我来还愿。”周父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隨贫道来。”老道士引著他们,踏入那座连门扉都已不见的正殿。 殿內景象比外面更加破败。屋顶多处坍塌,露出斑驳的天空,阳光和尘埃一同从漏洞中斜射下来,形成道道寂寥的光柱。唯有殿中央一小片区域,因上方屋瓦尚存,还算完好。那里立著一尊泥塑神像,彩绘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褐的底色,但形貌仍可辨认——神像披髮跣足,身著玄袍,手按长剑,姿態凛然。 周易心中微微一动。这神像的形貌,竟与他前世记忆中那位执掌北方、降妖伏魔的“真武大帝”颇为神似。 “这是真武神君。”周父低声对周易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敬畏,“跪下。” 他將带来的鱼和酒摆在那空空如也、积满灰尘的供桌上,然后从老道士手中接过三柱细细的线香,就著老道士手中的火摺子亲自点燃。青烟裊裊升起,在这破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虔诚。 周父手持线香,在周易身边同样跪下。 “磕头。”周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诚心诚意,十下。” 周易心中瞭然。前世家乡亦有类似风俗,向神明祈愿,若得偿所愿,必要归来还愿,叩谢神恩。他不再多言,依著父亲的话,在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向著那尊沉默而破旧的真武神像,俯身,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 父亲粗重的呼吸在身旁响起,伴隨著每一次叩首时,额头轻触地面的细微声响。香火的气息,尘土的味道,还有窗外荒草的清苦气,混杂在一起。周易不知道十七年前,父亲在这里许下了怎样焦灼的愿望,也不知道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多少次在绝望中期盼神明垂怜。他只知道,此刻这沉默而坚实的叩首,是一个父亲如山般沉重、又如水般绵长的感念。 十下叩毕,周父將手中那三柱细香,郑重地插入香炉——那不过是个边缘豁了口、积著厚厚香灰的旧瓦罐。三缕青烟笔直地裊裊上升,在破败殿堂內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分明,竟於这片倾颓与尘埃之间,生生撑起一股奇异的、近乎神圣的肃穆,仿佛真能穿透残破的屋顶,上达天听。 老道士一直静立在一旁,枯瘦的身影仿佛与殿內阴影融为一体。直到还愿的简单仪式结束,他才缓步上前,目光在周易清瘦却挺直的背脊上停留片刻,而后转向周父,单手行了个道礼: “无量天尊。善士多年诚心,终得迴响。此子劫波渡尽,灵台重光,日后……怕是另有际遇,有一番大作为。” 周父闻言,古铜色的脸上皱纹微微舒展,他对著老道士深深一揖,言辞恳切:“承老道爷吉言。我不盼他大富大贵,只愿他平平安安。这些年,多谢道爷守著这方清净地。” 老道士摇摇头,不再多言,只將目光投向殿外荒芜的院落,仿佛他的使命,便是守著这残破的神祇与信徒们渺茫的期盼。 “晓晓,別洗了!歇会儿,我请你吃好吃的!” 河埠头,张念安揣著怀里藏了一天的一小包蜜饯,兴冲冲找到正埋首於一堆衣物间的周晓晓。初冬的河水已十分寒凉,晓晓的袖子高高挽起,一双小手浸泡得通红,却依旧利落地揉搓著厚重的布料。 听到声音,晓晓抬起头,鼻尖冻得微红,额角还沾著一点皂角泡沫。看到张念安和他手里油纸包著的蜜饯,她眼睛亮了一下,也不客气,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便接过一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寒意。张念安家是镇上的大户,供得起他读书,这点零嘴对他不算什么,没必要跟他客气。 “读书真好啊……”她含著蜜饯,模糊地嘟囔了一句,眼里闪过羡慕。她也想攒钱,將来或许能让哥哥也去读点书,识文断字,將来才好说一门像样的亲事。想到这里,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干劲更足了。 张念安却没走,蹲在河边石阶上,看著晓晓那双冻得像胡萝卜似的手,眉头拧了起来,忍不住道:“你天天这么拼死拼活浆洗……是因为周大哥想习武,需要钱吗?” “习武?”晓晓动作猛地顿住,愕然转过头,水珠从指尖滴滴答答落下,“什么习武?我哥?你听谁说的?” 张念安见她反应这么大,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眼神有些躲闪:“啊?你不知道啊?那……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张念安!”晓晓把手里湿衣服一放,声音拔高,带著不容糊弄的坚持,“你说清楚!不然我真生气了,以后都不理你!” 见她一副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样子,张念安只好挠挠头,將那日与周易的交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晓晓听著,嘴巴渐渐抿成一条直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傍晚,周易与周父回到家中,灶间已飘出熟悉的粥香。晓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添柴时差点烧到手。 “晓晓,怎么了?有事?”周易注意到她的异样,温声问道。 晓晓放下火钳,转过身,双手在衣角上擦了又擦,抬眼看向周易,欲言又止,眼里有担忧,有困惑。 “哥……”她小声开口,声音有些紧,“你……你是不是想习武?” 周易微怔,隨即瞭然:“是张念安告诉你的?”他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语气平静,“我只是问问,了解一下。习武花费甚大,不是我们现在能考虑的。晓晓,你不用担心这个,哥心里有数……” “哥,你等等!”不等他说完,晓晓忽然打断他,转身小跑进里屋。 很快,她抱著一只沉甸甸的旧陶罐走了出来,因为用力,小脸微微发红。她將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发出闷实的声响。 “这个……”晓晓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扣著冰凉的罐身,抬头直视周易,眼神清澈而坚定,“哥,你看这个,够吗?” 周易的目光落在那只熟悉的旧陶罐上,整个人微微一滯。罐口用旧布塞著,但隱约能听见里面铜钱相互碰撞的轻响。 “这是……你攒的。”周易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转过身,垂下眼帘,在旧木盆里慢慢搓洗著手上的水渍。 “是我攒的!”晓晓立刻答道,声音清脆。 她向前一步,將罐子又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本来是给哥攒著娶媳妇用的。哥,你先拿去用!不够的话……晓晓再攒!” 她顿了顿,挺直了那尚未完全长开的、细瘦的脊背,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与骄傲,“我现在一天能挣五个钱呢,浆洗得快些,兴许还能再多接一件……” “哈……是嘛。”周易仰起头,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们晓晓,真厉害。” 夜深了,水乡沉入墨般的寂静,唯有泠泠水声与远处零星的梆子响。一缕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斜斜地照在屋內小桌上,正好落在那只敞开口的陶罐上。 周易就著这方寸的月光,一枚一枚,將罐中的铜钱取出,在粗糙的桌面上排开。 他数得很仔细,嘴唇无声地微动。数一遍,指尖轻轻拨开。再拢起,数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 月光悄然移动,將他低垂的侧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他的神情在明暗之间看不真切。终於,他停下动作,將所有铜钱缓缓推回罐中。 三百二十六枚。 第11章 :直入陆地天人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1章 :直入陆地天人 翌日收船归来,夕阳的余暉尚未完全褪尽。周易甚至来不及换下带著鱼腥与水汽的衣裳,揣著那沉甸甸、浸著晓晓血汗的三百多文钱,脚步匆匆地穿过熟悉的街巷,直奔古运书馆。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凛。 书馆门前,非往日的清寂,而是停著数辆风尘僕僕的马车。几个健仆正沉默地將一箱箱书籍搬上马车,动作麻利。书馆门扉敞开,內里原本盈满的书架已空了大半,显出几分寥落。 正惶惑间,一个素雅的身影抱著一摞书册从门內走出,正是符华。她抬眼看到怔在门口的周易,那双常含疏离的眸子倏然一亮,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粒石子,漾开真实的涟漪。 “是你?”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庆幸的轻快,“还以为……再也遇不上了。” “店家,这是……?”周易目光扫过马车与空荡的门內,已有猜测,却仍忍不住问。 “书馆,要关了。”符华將怀中的书小心放入车厢,拍了拍手上的尘,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夹杂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悵惘,“祖父说,南唐近来颇不安稳,命我隨他迁往北地故里。” 她说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周易那因紧揣钱袋而显得鼓鼓囊囊的怀中,心中瞭然。略一沉吟,她並未等周易动作,而是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以青布为封的册子,正是那本《养气经》。 显然是早就备好。 “临別在即,此物,便赠予你吧。”符华將书递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原已打算,若等不到,便托张念安转交。 “这……” 理智与情感激烈撕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同掏钱的动作,竟都沉重得难以完成。 周易本想把钱掏出来,但一想到这些钱是晓晓一文一文攒了不知多久,他竟无论如何也从怀中掏不出来。 待他回过神来,那本《养气经》已静静躺在他微凉的掌心。而眼前,车轮滚动,马蹄嘚嘚,那几辆装载著书卷与少女的马车,已驶入渐浓的暮色,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淡淡的车辙痕跡与空中飘散的、渐渐冷去的墨香。 回到家中,夜已深沉。周父今日旧疾復发,咳嗽不止,早早在里间歇下。晓晓也疲惫地睡去。周易就著窗外吝嗇的一线月光,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养气经》。 书页上的字跡工整,图解清晰,讲述著最基础的气感捕捉、经络循行与呼吸吐纳之法。他如饥似渴地读著,心神沉浸其中。然而,现实的疲惫很快如潮水般涌上。近日父亲病倒,捕鱼的重担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他强硬地拒绝了晓晓要一同出船的请求——水上风寒更甚,他寧可自己多挨些冻。 於是,他起得比原本更早,归得比原本更晚。一网一网,拼尽全力,只求多些收穫,让家里的日子不那么紧巴,让自己能腾出手脚做些赚钱的营生。 只要给他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一定让晓晓过上好日子。 哪怕对內力之道再嚮往,身体的劳累总会像铅块般拖拽著他,每晚捧起《养气经》,看上不到十页,眼皮便沉重得难以支撑。他只能强迫自己合上书,將那跃跃欲试的修炼念头死死压下,倒头便陷入黑沉的睡眠。 如此两日。 第三日傍晚,周易今日运道不错,收穫颇丰,回来得格外晚。江面空阔,唯他一叶孤舟,在渐起的夜风中摇晃。他奋力撑著船,心中盘算,今晚估摸著能把《养气经》读完,正式尝试引气入体。周易归心似箭。 然而,就在临近镇子水道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他。 岸上的光,太亮了。 不是寻常人家星星点点的温馨灯火,而是一种混乱的、跳跃的、不祥的红光,將半边天际都映得发赤。隱约的喧譁与更清晰的、某种物体燃烧的噼啪声顺著水面传来。 是镇上在庆祝罕见的庆典?周易心中闪过一丝侥倖。 但当小船转过最后一道河湾,小镇的轮廓在冲天的火光中狰狞显现时,侥倖瞬间粉碎,化为刺骨的冰寒! 不是篝火,是**大火**!贪婪的火舌舔舐著熟悉的屋舍,浓烟滚滚。更可怕的是夹杂在风声火啸中的,那些短促、悽厉、不似人声的**惨叫**!还有马蹄践踏石板、兵器碰撞、以及狂野粗暴的呼喝声! 岸上影影绰绰,是穿著统一暗色服饰、骑著马或徒步持刀的人影,他们像驱赶牲畜般追逐著奔逃的镇民,刀光闪过,便有人影倒下。 战爭?入侵?这些遥远的字眼带著血腥气,狠狠撞进周易的脑海。 “晓晓!阿爹!” 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疯狂擂动。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巨大的恐惧与焦急化作一股蛮力,周易拼了命地朝家的方向划去,船櫓几乎要被他折断。 水道已非往日的清澈安寧,水面漂浮著杂物,更有一些模糊的、沉沉浮浮的阴影……是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糊气扑面而来。周易强迫自己不去细看,不去辨认,只是赤红著眼睛,心中一遍遍嘶吼:不要是他们!绝不能是他们! 船终於磕碰在自家熟悉的埠头。周易跃上岸,一眼便看到门口那棵老柳树下,倚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念安?!” 那总是带著点书卷气又有些促狭的少年,此刻以一种极其扭曲、不自然的姿势瘫靠在树干上,四肢呈现出怪异的角度,显然遭受过巨力摧折。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凝固著一抹刺目的暗红,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听到脚步声,张念安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聚焦在周易脸上。 “周……周大哥……”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风箱,“晓……晓晓她……快……屋里……”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最后的力气,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凝固在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 “晓晓!”周易脑中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发疯般撞开半掩的家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人间温度,撕得粉碎! 目眥欲裂!血液倒流,直衝顶门! “**畜生——!!!**” 一声野兽般的、掺杂著无边痛楚与暴怒的咆哮,衝口而出,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屋外,张念安似乎听到了这声饱含血泪的怒吼,那凝固著痛苦的脸上,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无边的恨意如同岩浆,在周易体內奔涌,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他抓起墙角的柴刀,就想衝出去拼命。但残存的、来自前世的一丝冰冷理智,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以他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衝出去只能是送死,毫无意义。 **报仇!** 这两个字,带著铁锈般的腥甜,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进他的灵魂。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然后,让那些施暴者付出千万倍的代价!这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躯壳的唯一信念,是他余生唯一的目標。 他强迫自己转身,想带上或许还有一丝生机的张念安,然而触手已是冰凉僵硬。少年死前承受的痛苦,清晰印刻在那扭曲的肢体和面容上。 周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漆黑。他迅速退回水边,跳上船,只想先离开这片炼狱,躲藏起来,等待杀戮平息。 然而,刚上船,便与几个从邻巷拐出、怀里鼓鼓囊囊塞满抢掠之物的凶悍士卒撞个正著。对方显然也刚行过凶,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暴戾与兴奋。 “嘿!这儿还漏了一个!”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卒眼睛一亮,盯著周易因较少日晒而显得异常白皙清秀的脸庞,露出淫邪的笑容,“妈的,抢钱抢粮抢女人,都没捞著肥的,晦气!没想到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子!抓回去,老子开开荤!” 说罢,不等同伴反应,竟直接跳上摇晃的船头,大手朝著周易抓来! 周易心下一沉,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死路一条。他猛地將手中船桨朝对方面门甩去,趁对方格挡之际,毫不犹豫地弃船跳入冰冷的河水,奋力向岸上杂草丛生的偏僻处游去。 “妈的!跑了!追!”落水的士卒恼羞成怒,几人咒骂著沿岸追赶。 周易不辨方向,只是拼命奔跑,肺叶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悲痛与疲惫,慌不择路间,竟沿著记忆中父亲带他走过的那条僻静小径,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小镇东北角——那座供奉真武神君的破庙。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污言秽语清晰可闻。 “小子,跑不掉了!乖乖让爷们乐呵乐呵,赏你个痛快!” 破庙那倾颓的院墙已在眼前。周易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进去,反身想要閂上那形同虚设的破门,却无济於事。 “老道爷!老道爷!”他嘶声喊著,奔入正殿。上次还愿时,他曾隱晦地想,这位守著破败香火的老道士,会不会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然而,殿內空空荡荡,除了残破的神像和积尘,哪有半个人影?他疯了一样搜遍侧殿和能藏人的角落,只有蛛网和老鼠。 “妈的,跑这儿来了!一座破庙,看你能躲哪儿去!”追兵已至院中,脚步声杂沓,火把的光影在残破的门窗上晃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淹没周易的头顶,但他绝不会受辱。 如有必要,周易看向供桌上的豁了口破瓦罐.... 只是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嘆息,幽幽响起。 声音的来源,竟是那尊披髮仗剑、彩漆剥落的真武神像! 周易浑身剧震,骇然望去。 只见神像后方,那位白髮枯瘦的老道士,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 怎么会!他方才明明检查过,神像后根本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又见面了,善士。”老道士的声音依旧苍老平和,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不容周易反应,老道士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拽到神像后。周易这才看清,神像內部竟被巧妙地凿空,留有仅容一人站立藏身的狭小空间,暗门从內里开启,严丝合缝,外观看不出一丝端倪。 “进去!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何事,绝不可出声,绝不可出来!”老道士將他不由分说地推进黑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暗门在身后悄然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周易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几乎在暗门关闭的下一秒,粗暴的踹门声和叫骂声便充斥了殿堂。 “喂,老不死!刚才跑进来那个人呢?老子亲眼看著他进来的!” “你们看错了,贫道这破落之地,除我之外,並无他人。”老道士的声音平静无波。 “放你娘的屁!你说我们不是人?找死!”兵痞怒骂。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庙宇中格外清晰。 “呃……你们……这些畜生!恨贫道无能,不得真武神力……盪……盪尽尔等豺狼!”老道士的声音骤然艰涩,带著痛楚与滔天恨意,隨即是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老东西!搜!把那小子揪出来,今天非乾死他不可!”兵痞们疯狂地在破庙里翻砸,乒桌球乓,哪怕破墙也被粗暴地推搡、敲打。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粗暴,也没人敢推砸神像。 周易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紧紧贴著冰冷的內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咬紧牙关,连呼吸都死死压抑,泪水混合著额头的冷汗,无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翻箱倒柜的声音终於停止,骂骂咧咧的脚步声远去。 但周易不敢动。外面隱约还传来零星的惨叫和狂笑,时远时近。他就这样僵硬地站著,在绝对的黑暗与孤寂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仇恨、悲痛、恐惧、无力感……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更久。一缕极其微弱的、带著尘埃的光线,终於从某个不起眼的缝隙透入这黑暗的囚笼。 借著这微弱的光,周易颤抖著手,从怀中取出那本《养气经》。书册微湿,不知是他的汗水还是泪水浸染。他艰难地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用尽全部的心神去默读、去记忆、去理解。唯有將意识完全沉入这晦涩的文字和图解中,他才能暂时压制住那几乎要將他逼疯的悲愤与毁灭衝动。 他按照书中所载,尝试感知气感,引导那虚无縹緲的“內息”。然而,整整三天过去,体內空空如也,毫无反应。没有暖流,没有悸动,什么都没有。只有飢饿、乾渴、极度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养气经》中有提及,若三日之內无法引气入体,便是根骨极差,先天不足,於武道一途,几无可能有所成就。 根骨极差?此生难有成就? 这些字眼像最恶毒的嘲讽,在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上再划一刀。血海深仇尚未得报,难道连復仇的资格,都如此奢侈,连这最基础的入门功法都要將他拒之门外? 不!绝不! 仇恨化作最偏执的燃料。他像疯魔了一般,不顾身体的虚弱与警告,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在心中默诵心法,尝试著那一次次徒劳的感应。外界的声音早已彻底消失,死寂一片,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这尊冰冷的泥塑神像,和里面这个被仇恨与绝望充斥、与命运做著最顽固抗爭的灵魂。 幸运的是,眷顾降临了。不幸的是,来的太晚。 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再次透过缝隙,吝嗇地照亮他手中那本已被翻看得边缘起毛的《养气经》,一双布满血丝的漆黑眼眸燃烧起来。 一本养气经。 一品四境。 周易直入陆地天人。 离阳王朝,年轻宦官咳血。龙虎山,齐玄禎长嘆。 第12章 :南唐无名剑客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2章 :南唐无名剑客 周易推开神像暗门。 天光刺目,破庙院中,老道士仰面倒在荒草丛里,身下是一滩早已变成深褐色的血渍,双目圆睁,望著残破屋檐外那片被洗劫过的天空,枯瘦的手还保持著某种指诀的姿態,仿佛临终前仍在默诵降魔的咒文。 周易沉默地走过去,俯身,用那双已不再颤抖、却冰冷异常的手,轻轻覆上老道的眼帘。他在庙后寻了处还算乾燥的土坡,亲手挖开冻土,將这位萍水相逢、却以命相赠的道人草草安葬。无碑无铭,只有一捧新土,与这座同样被遗弃的庙宇相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路,已不是记忆中的路。青石板被血污浸透,黏腻湿滑。两侧的屋舍大多只剩焦黑的框架,还在冒著缕缕残烟。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横陈街巷,有镇民,也有零星来不及撤走或醉倒的士卒,隨手用真气將其弹死。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到化不开的焦臭与血腥,连冬日的寒风都无法吹散。 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垂死者的微弱呻吟。 家门前的柳树,焦了一半,另一半的枝条无力地垂向水面。 他將父亲、晓晓、还有张念安的遗体,一一仔细清理乾净,换上所能找到的最整洁的衣裳。然后在柳树下,挖了三个並排的坑。没有棺木,只用乾净的草蓆裹覆。填土,夯实。 没有立碑。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能標识他们身份的痕跡。因为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究竟如何,他尚且不明。此去復仇,生死难料。他绝不能让这些刽子手、或未来可能存在的敌人,有任何机会再惊扰他们的安息。 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杯新土,周易转身,走向镇中已无人看守的铁匠铺。炉火早熄,只剩冷灰。几根未曾锻打完成的粗糙黑铁条,斜插在废弃的锻台上,冰凉梆硬。 他隨手抽出两根最沉、最直、边缘还带著毛刺的铁条,掂了掂。没有开刃,没有鐫纹,只是最原始的铁胚。然后,他迈开脚步,朝著北方——那杀伐与血腥气最浓重、马蹄声隱隱传来的方向,走去。 步伐初时沉重,如同拖著整个南潯镇的亡魂。但渐渐地,那步伐变得平稳、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铁条拖在地上,与青石摩擦,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滋啦”声,划破死寂,像是为这场无声的送葬与启程,奏响的哀歌与战前鼓点。 他的背影消失在北方残破的街巷尽头,融入了那片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天际线下。 龙虎山,斩魔台。 云雾繚绕,罡风猎猎。 一身朴素道袍的齐玄禎独立崖边,手中拂尘尘尾无风自动。他遥望南方,目光似已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血火交织的疮痍,也看到了那一道正徒步北行、看似渺小却牵引著滔天因果的身影。 良久,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这嘆息声在云海中盪开,竟引得周遭灵气微微一滯。 “杀劫已至……非一人之劫,乃天下之劫始。” 他缓缓转身,看向下方山道。那里,一个落拓的青衣身影正踉蹌下山,背影萧索,正是方才问剑失败、得知仙丹虚妄而剑心崩碎、境界一泻千里的李淳罡。 “李淳罡,”齐玄禎的声音平静地穿透云雾,落在失魂落魄的剑神耳中,“临別之际,我再赠你一场机缘。下山去,往南行。若见一人持刀剑北上……且观之。” 李淳罡身形一顿,並未回头,只是那佝僂的脊背似乎更弯了一些,隨即继续拖著无力的脚步,消失在蜿蜒山道间。 天师府深处,龙池。 池水原本金光瀲灩,气运蒸腾。象徵龙虎山与离阳王朝共享、共计一十二朵的“长生气运莲”常年盛开,光华夺目。 就在此刻! 毫无徵兆地,池水剧烈震盪! 噗!噗!噗! 三朵最为璀璨、根系深扎於离阳国运的金莲,瞬间色泽灰败,花瓣凋零,莲茎断裂,沉入池底!紧接著,剩下的九朵金莲也齐齐光华黯淡,剧烈摇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寒潮侵袭! “怎会如此?!气运反噬?金莲示警?!” 一直坐镇龙池深处闭关的龙虎山祖师爷赵宣素,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神色。他不仅感应到气运莲的枯萎,更有一股冰冷刺骨、大祸临头的恐怖预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天灵! 怎么可能!如今龙虎山正值鼎盛!外有转世吕祖齐玄禎坐镇,威压天下;內有他赵宣素这尊陆地神仙潜修;下有四大天师辅佐;更与即將一统九国的离阳王朝气运相连,国教地位稳如泰山! 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他產生如此清晰的、破门灭教、道统断绝的危机感?! “前辈!”一声带著剧烈咳嗽和血腥气的疾呼传来。离阳皇室老祖赵黄巢,竟不顾规矩,强行闯到龙池之外,他气息紊乱,嘴角溢血,显然也遭受了重创,“前辈!离阳国运震盪,龙气哀鸣!到底……” “赵黄巢!是不是你离阳皇室造下的泼天孽障,引来了这莫测灾劫?!”赵宣素鬚髮皆张,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龙池,若非顾忌气运相连,几乎就要出手镇压。 “前辈明鑑!”赵黄巢又惊又怒,急声道,“我离阳赵氏与龙虎赵氏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岂敢自毁长城?我此来正是要请问前辈,龙虎山究竟招惹了何方神圣?!竟能隔空斩我离阳国运,伤我龙气根本!” “我龙虎山招惹?”赵宣素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寒冰碰撞,“这分明是衝著你离阳的兵锋与杀孽而来!说不清楚,老夫今日拼著离阳大军围山,也要让玄禎打你个魂飞魄散!” “前辈!晚辈……晚辈实在不知啊!”赵黄巢满脸苦涩,他是真的莫名其妙。人在深宫坐,祸从天上来。 以如今离阳的国力,加上有齐玄禎在的龙虎山,这世上还有什么存在能让他们同时感到如此致命的威胁? 西楚那边又出了什么祸端?北莽要南下? 离阳王朝,帝都。 一道加盖了皇帝玉璽、透著十万火急意味的密令,从深宫火速发出。 上三品的宗师高手充当信使,沿途驛站换马不换人,三千里加急! 命令內容简单明了:南唐有变,速查! 铁蹄如雷,带著帝国的惊怒与隱隱的不安,撕裂官道,朝著已是焦土的南唐疆域疯狂扑去。 南唐,帝都。 昔日繁华的皇城,此刻已沦为修罗场。黑烟滚滚,哭喊与狂笑、刀兵撞击与建筑崩塌的声音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皇宫大殿前,顾剑棠一身鋥亮山文甲,腰佩名刀“南华”,按刀而立。他身形並不特別魁梧,但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山,沉稳、冷酷,带著百战名將特有的杀伐之气。目光扫过沦为战场的帝都,漠然无情。 “顾帅!” 大將卢升象大步走来,他甲冑染血,脸上带著激战后的疲惫与兴奋,右手赫然提著一颗怒目圆睁、戴著太子冠冕的头颅。 “南唐皇帝自焚於寢宫,皇后投繯。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十之八九已降。也就这太子,还算有点骨气,带残兵抵抗了半日。”卢升象將头颅扔给亲卫,拱手道,“恭喜大帅,继东越之后,再破南唐!赫赫战功,已不输徐晓当年!” “南唐、东越,不过癣疥之疾,无足轻重的小国。”顾剑棠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悦。他目光投向更远的西北方向,那里是大楚,是徐驍。“比不得某人灭五国、围大楚的泼天之功。” 春秋九国,此时,最后的楚国也被围了帝都两年,若不是赵礼心惧徐晓功高盖主改朝换代,断了一半的粮草供应,楚国绝对坚持不了如此之久。 顾剑棠心中雪亮,那只人屠,怕是离“走狗烹”不远了。他与徐驍,战场上是对手,私下却未尝没有几分英雄相惜的感慨。比他预想的更快,顾剑棠並不知道的是,在他率兵踏入南唐不久,徐晓已经被召回到了离阳京城。 两人並肩走出血腥味浓重的大殿,站在高阶上,俯瞰这座正在被“消化”的城池。顾剑棠的命令很简单:破城后,三日不封刀。这是对抵抗者的惩罚,也是对麾下虎狼之师的犒赏。眼下,才仅仅是第一日。 “顾帅,南唐虽灭,但江湖未平,还需小心……”卢升象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兴奋,语气转为凝重。 “小心什么?”顾剑棠目光如电。 “昔日西蜀国灭,有『剑皇』一人守国门,画地为牢,三炷香內剑斩北凉王麾下精骑八百!而西蜀剑皇,甚至排不进当今武评前三。”卢升象压低声音,“在这南唐江湖……更有一人,名头还在那西蜀剑皇之上,稳坐武评榜首多年……” “武评第一,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南唐无名剑客。”顾剑棠接过话头,嘴角竟扯出一丝冷冽的弧度,“升象,你多虑了。且不说这南唐无名剑客是否真的存在,即便有,又如何?” 他抬手指向城外连绵如黑色潮水、杀气盈天的军营,又指向城內正在四处扫荡、如狼似虎的精锐士卒。 “你麾下有五千最善衝锋陷阵的重甲精骑。本帅坐拥十五万刚刚破城、士气如虹的百战雄师。莫说一个藏头露尾的江湖剑客,便是那传说中的吕祖真的復生临世,天上仙人全部来此人间……在这铁血军阵之前,也无非是全军列阵,让儿郎们多费些力气,多砍几刀罢了。” 他拍了拍卢升象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江湖是江湖,战场是战场。个人勇武,在真正的国家战爭机器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无须担心。” 这方面顾剑棠比卢升象有发言权,他毕竟也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天象境的大刀客!知道江湖中人是有极限的。 但他绝不会想到,吕祖没有,仙人也没有。 天人倒是有一个。 南唐帝都外,三十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上,有一座半荒废的观景亭。 亭中石桌上,刻著简陋的棋盘。 此刻,竟有两人在此。 一人身著洗得发白的文士衫,面容普通,气质却温润平和,正独自对著棋盘,手指虚点,似在推演无人能懂的棋局。 另一人抱胸而立,身形挺拔如松,气息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始终盯著南方那条通往帝都的官道。 直到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缓缓行来。 武者精神一振,低声道:“来了!” 文士头也未抬,依旧看著棋盘:“是他吗?” “是你让我来此地等他,现在反倒问我?”武者皱眉。 “我也不瞒你,”文士终於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许多事,却又带著深深的困惑,“我只知道,他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所谓南唐无名剑客……我亦不知其究竟何人,不知年龄,不知性別,不知来歷。”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將他排在武评首位,力压齐玄禎和李淳罡?”武者质疑道。 文士轻轻落下一枚並不存在的棋子,缓声道:“我只知道一点——他够强。强到……足以冠绝古今。” “冠绝古今?好大的口气!吕祖也绝不敢说这样大话。”武者皱眉。 “是不是大话,你很快便会明白,”文士看向那越来越近的身影,语气带著一种见证歷史般的肃然,“何为……刀剑双绝,古今杀力第一。” 后世史书工笔,对於这位神秘的南唐无名剑客记载寥寥,其生平如同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却又如流星划破长夜,光芒璀璨到令所有同时代的星辰黯然失色。 作为古今武道毫无疑问的巔峰,改写了武夫定义的存在,南唐无名剑客在歷史长河中的份量,甚至能与那些完成大一统的帝王比肩。 然而,与他煊赫如烈日般的实力截然相反,其存世的记载却异常稀薄,几近於无。 他就像是一颗骤然撕裂夜幕的流星——以最极致的光焰灼伤时代的眼睛,而后遁入永恆的幽暗,留给后世无尽的遐想、爭议与难以企及的仰望。 当世的江湖传闻眾说纷紜,却多流於臆测。后世考证,其最可信的线索,竟源自武当山那位惊才绝艷、最终羽化登真的符华真人,在她留下的秘典《忘道三千年》中,有一篇《南潯往事》,数笔提及此人。 正因这寥寥数语,后世史家与江湖考据者方得以推断:这位神秘莫测的剑客,大抵出身南唐南潯镇,且与尚未入道的少女符华有过交集。然而令人扼腕的是,符华真人在手札中,通篇只以南唐无名剑客相称,对其真实身份、姓名、样貌,皆讳莫如深,未曾留下丝毫確凿记载,成为千古之谜。 后世整理符华真人留下秘典,编撰而成的南唐无名剑客传中有载: “南唐无名剑客,不知何许人也,不知年岁,不知男女,更不知其传承来歷。性似孤鸿,跡如浮云。” “南唐国祚倾覆之日,帝京陷落,离阳铁骑十五万陈兵城外,骄兵悍將,气焰蔽空。是日,彼现身於帝京之外……” 史家的笔,在这里往往停顿,然后以最凝练、最震撼的笔触写下后续。而此刻,亭中二人所见证的,正是那载入史册一幕的开端。 那地平线上的身影,终於清晰。 是一个少年。 衣著朴素,甚至有些破旧,带著长途跋涉的风尘。 手中无剑无刀,只隨意提著两根未曾打磨、黑沉沉的长条铁胚。 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朝著那座燃烧的、哭泣的、被十五万离阳铁骑环绕的帝都,平静地走去。 仿佛他不是走向一场註定惊动天下、流血漂櫓的杀戮。 而是去……完成一件早该完成的事情。 第13章 :横扫千军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3章 :横扫千军 作为自春秋烽火中淬炼出的四大名將之一,顾剑棠的用兵,早已超越寻常兵家窠臼。即便南唐国都已破,大局已定,他依旧保持著不该有的警惕。都城之外,並非不设防的狂欢之地——十万步卒严整列阵於营盘,三千轻骑如游隼般轮番巡弋,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警戒大网。所谓“三日不封刀”,亦是十五万大军分作三批轮换入城劫掠,首批自然是破城锋锐所得犒赏。铁律与秩序,才是这支虎狼之师真正的骨架。 因此,周易首先遭遇的,便是外围最精锐的斥候游骑,以及那三千枕戈待旦的轻骑。 “什么人!” 一名斥候远远勒住战马,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那个在旷野中独行、手提两根黑沉沉物事的身影。连日来,不乏南唐江湖人物前来袭扰,他早已习惯。 见对方毫无应答,亦无停步之意,斥候毫不迟疑,挽弓搭箭。 弓弦震响,箭矢如黑色流星,直取周易面门。 周易只是微微偏头。 箭矢擦著耳畔掠过,带起几缕髮丝。 斥候瞳孔骤缩,反手就要再取箭囊。 然而,已经晚了。 视线仿佛只是模糊了一瞬,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马匹侧后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乌光轻描淡写地掠过。 噗嗤。 血线在空中绽开,斥候被齐腰斩为两段,断面光滑如镜。尸体尚未倒地,周易已踏著溅落的血花,继续向那片连绵军寨行去。 更远处的斥候目睹此景,骇然之下,毫不犹豫地引弓向天! 咻——! 悽厉的响箭尖啸著划破长空。 一声箭响,代表敌踪已现,且数量极少,通常指向那些恼人的江湖侠客。 “又是这些不知死活的江湖杂碎!”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校尉闻声咒骂,脸上儘是不耐。同袍们正在城中快活,他却要在此吹冷风。“隨我来!” 他点齐麾下三百轻骑,马蹄翻捲菸尘,朝著响箭方向疾驰。 双方在旷野上迎头相撞。 军伍对付江湖人,自有一套熟稔且高效的战法,尤其是机动性强的轻骑:保持距离,先以箭雨覆盖削弱,待其受伤或意图逃窜,再纵马追击,以骑射蚕食,最终铁蹄踏过残躯。若非必要,绝不轻易短兵相接。 当然,这战法只適用於“一般”的江湖人。 “射!”校尉勒马,断然挥手下令。 弓弦嗡鸣之声刚刚响起。 下一瞬,校尉与所有骑兵的瞳孔中,那道孤影骤然消失了。 左侧第一名骑兵,头颅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脸上甚至还残留著拉弓时的凶狠。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並非逐个击杀。 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超越视觉极限的“线”,自左而右,平滑地“抹”了过去。 时间似乎只过去一瞬。 又仿佛凝固了许久。 砰!砰!砰!砰…… 三百颗头颅,几乎在同一剎那脱离了脖颈,又近乎同时砸落在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如同熟透的果实被狂风扫落。 三百具无头的尸身仍旧僵坐马背片刻,才在喷溅的血泉中歪斜倒下。 周易甩了甩右手那根已微微弯曲、被鲜血浸出暗红纹路的铁条。方才的斩杀,已让它隱隱显出了刀锋的弧度。 远处瞭望塔上的號令兵,目睹这骇人一幕,惊得魂飞魄散,直到那提“刀”的身影再度开始迈步,才如梦初醒,颤抖著手,连续扣动了三声警哨! 咻!咻!咻! 三箭连发,直刺苍穹! 这是最高级別的敌袭警报,意味著需要全军即刻列阵迎敌! 整个庞大的军营,如同煮沸的开水! 號角悽厉,战鼓隆隆。 一队队轻骑率先驰出营门,后方,持矛握盾的步卒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集结、列阵。 当他们终於看清引发最高警报的“敌人”时,许多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开什么玩笑?!” “就……一个人?!” 然而,地上那三百具整齐的无头骑尸,以及那道缓缓走来、衣衫不染尘埃的身影,像冰水浇灭了所有荒诞感。 “这种武力……”负责外围指挥的副將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一个仅在传闻中听过的名字,不受控制地衝口而出,“武评第一……南唐无名剑客?!” 周遭將领心头剧震。 “不可能!那根本是江湖谣传!”一名校尉嘶声反驳,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那他妈现在走过来的是什么?!”副將厉声喝断,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绝不能让他靠近军阵!骑兵两翼散开,游射牵制!步卒结圆阵,盾牌在前,长矛手次之,弓弩手居后!快!” 旗號翻飞,军令如山。 训练有素的步卒迅速收缩,盾牌层层叠起如铁壁,长矛如林探出,弓弩手引弦待发。两侧轻骑如水银泻地,开始快速迂迴,试图以箭雨覆盖那孤身一人。 “头儿,听说西蜀剑皇当年砍了八百精骑,”副將身边一名亲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强笑道,“您看这位……能砍多少?” 副將没有回答,脸色铁青。他知道的更多。西蜀剑皇確实勇悍,但那是画地为牢的困兽之斗,是血战。並且用了足足三炷香。 而眼前…… 从第一声响箭发出,到三百轻骑被屠戮殆尽,才过去多久?半炷香?甚至更短!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箭雨倾盆而下,遮天蔽日。 周易的步伐却依旧未变,甚至显得有些閒庭信步。他右手隨意垂著那根“铁刀”,左手负於身后,径直走入箭幕。绝大部分箭矢被他以毫釐之差从容避过,少数角度刁钻、势大力沉的,则被那薄薄的铁片隨意格挡开,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连让他身形微晃都做不到。 军中不乏神射手,可无论多刁钻的冷箭,多强劲的床弩试探,皆过不了那两片看似简陋的黑铁。 直到—— 中军大营处,代表最高战备的沉重战鼓,轰然擂响!声震四野! 仿佛这鼓声是一个信號。 周易那“閒庭信步”的姿態,骤然一变。 副將自忖已保持了绝对安全的距离,甚至比应对寻常江湖高手足足多出三倍,哪怕减少箭矢的威力,也要预留足够的反应时间。然而,在周易骤然爆发速度的剎那,这所谓的“安全距离”如同纸糊般可笑。 视野中的人影模糊了一瞬。 下一个剎那,左侧正在游射迂迴的轻骑队伍中,骤然爆开一团浓稠的血雾! 没有惨叫,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利刃高速切开血肉骨骼的细微“嗤”声,以及隨后而来的、沉闷如雨打芭蕉的“噗噗”倒地声。 周易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在人潮中折射穿梭的黑色闪电,所过之处,骑兵如被收割的麦秆般齐刷刷倒下。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身负武功的校尉,乃至已达上三品境界的副將本人,在那道黑色闪电面前,皆无丝毫分別——触之即死,擦著即亡。 另一侧的骑兵肝胆俱裂,想要逃散,却已来不及。那道闪电已然折返,死亡以同样的效率在他们之中绽放。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列阵待命的步卒方阵,眼睁睁地看著三千纵横披靡的轻骑,在短短数十息內,被一人一刀一剑,屠杀殆尽。 旷野上突然陷入一种死寂的诡异。只有风吹过染血荒草的声音,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周易立於尸山血海中央,手中那对浸透鲜血的铁条,正顺著刃口缓缓滴落浓稠的血浆。经连番斩杀,粗糲的铁胚已被鲜血与力道反覆锻打,显出了轮廓:一柄微弧如冷月,一柄笔直似寒松。 他反手將剑负於身后,正手提起那柄初具形態的刀,缓缓抬眸。 目光所及,正是那由层层盾墙、如林长矛、蓄势弓弩构成的钢铁壁垒——十万步卒结成的死亡之阵。 仅仅一眼。 最前列的士卒如被无形寒流席捲,肝胆俱裂,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踉蹌退却!盾牌碰撞,长矛歪斜,严整的阵型瞬间泛起恐慌的涟漪。 “敢退者,斩!” 督战將领面色铁青,刀光毫不犹豫地闪过,几名退缩士卒当场身首异处。喷溅的鲜血与滚落的头颅,才勉强將这濒临崩溃的阵脚死死钉在原地。 周易甩掉刀身血液,下一刻提速,直直朝著大阵衝去。 “砰!” 最前列的重盾重甲,当即朝后飞去。砸飞十数丈。 “报——!!!”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名年轻校尉终於衝破城內混乱,直抵皇城之下。他滚鞍下马,连爬带冲地扑到高阶前,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嘶哑变形: “城外……城外发现强敌!” 高阶之上,顾剑棠与卢升象同时转身。顾剑棠山文甲反射著城中火光,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何旗號?” “就……就一人!”校尉几乎要哭出来,“是他!是那个……南唐无名剑客!三千轻骑……已经……已经全没了!” “一人?”顾剑棠的眉头骤然锁紧。 卢升象亦是瞳孔收缩。方才殿前閒谈犹在耳畔,那传说中的名字竟真的化作现实,携著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了外围铁骑。 “顾帅,”卢升象当即抱拳,杀气腾然而起,“末將请命,亲率本部精兵,必提此獠头颅来见!” 顾剑棠没有立即应允。 就在他沉吟的剎那—— 城外,那代表最高敌袭与接战状態的战鼓,陡然变得急促如狂雷,震得城楼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传令!”顾剑棠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城中所有的喧囂,清晰传入每一个亲卫耳中,“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即刻停止劫掠,整军列队!隨本帅出城!” “重骑营——开道!” “得令!!!” 声浪如潮水般层层传开。 顾剑棠按著刀柄,目光掠过火光冲天的城池,投向漆黑如墨的城外。他深知自己必將胜利,十五万大军便是铁打的洪流。他方才的犹豫,並非怀疑胜负,而是在权衡——如何將这位堪称人间凶器的“武评第一”,彻底留下。 此等人物,若存心游击遁走,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保万全。而若今日纵虎归山……顾剑棠脑海中驀然闪过史册上那些血跡斑斑的名字,百年前那位武评第一的魔教教主刘松涛,可是连天子头颅都曾摘过两颗。 绝不可留后患! “升象,”顾剑棠侧首,语速快而沉,“你领四千重骑六千轻骑,自东西二门分兵绕出,截断其后路与侧翼。记住——不惜代价,锁死他所有退路。今日若不能將其尸骨留在城下,你我日后,休想再有安枕之时!” 卢升象浑身一震,抱拳应诺,眼中儘是决然:“末將明白!顾帅放心,纵是来人三个脑袋六条手臂,也必叫他插翅难飞!” 他猛然转身,声如炸雷: “章灼!罗渡!点齐重骑,隨我来——!” “遵命!!!” 铁甲鏗鏘,如暗夜中甦醒的巨兽,开始隆隆调动。 城外,那座可以俯瞰战场的小山亭中。 王仙芝抱臂而立,身形如扎根山岩的古松。他目力极佳,清晰地看到那道孤影反手持剑,正手提刀,竟不闪不避,径直撞入了那十万步卒结成的、荆棘铁壁般的森严大阵之中。並且,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与效率,向著军阵深处不断突进、撕裂。 “他到底在想什么?”王仙芝眉头紧锁,声音带著不解与一丝淡淡的惋惜,“又一个西蜀剑皇?顾剑棠虽不是徐晓,但也绝不是庸將。” 在他看来,这已是取死之道。个人武力再强,终究有极限。陷入源源不断的重兵围困,气血真元终会耗尽,一旦力竭,便是乱刃分尸之下场。西蜀剑皇便是前车之鑑,虽杀八百骑,最终仍力竭而亡。 就算对方比西蜀剑皇,比他更强,但能杀多少,三千?一万? “可惜了。”王仙芝喟然长嘆,“如此人物,未战先陨於此地……不能与之全力一战,实乃平生大憾。” 他身边的黄三甲,却依旧对著那局虚无的棋盘,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並未接话。 “你觉得他能活?”王仙芝侧目,看向这个总是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文士,“在顾剑棠亲自坐镇、二十万大军铁桶合围之下?” 黄三甲终於从棋盘上抬起目光,那双仿佛能看穿迷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顽童般的促狭光芒。 “要赌吗?” “赌什么?”王仙芝挑眉。 “若他今日不仅能活,还能……”黄三甲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某个代表將帅的位置轻轻一点,“阵斩將帅……你便日后再为我出手一次,如何?” 王仙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根本不在意赌注本身,甚至……內心深处隱隱期盼著自己会输。 “好!”他斩钉截铁,声如金铁交鸣。 山风凛冽,捲起亭中二人的衣袂。远方,军阵如沸腾的黑海,刀光与血光在那片死亡的漩涡中,明灭不定。 ———— 本来想把卢升象顾剑棠杀了,但四千多字数够了。今天先这样。 第14章 :春秋第一魔,天地不容客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4章 :春秋第一魔,天地不容客 卢升象率领四千重甲重骑,如两道钢铁洪流,自东西两门狂飆卷出,意图完成对那道孤影的致命合围。 然而,当他们挟著碾碎一切的声势扑到预定战场时,却发现完全没有那个必要,根本无需任何包抄。 那道身影早已深埋进了十万步卒的死亡丛林深处。战场已不是两军对垒的阵线,而是一个不断向內坍缩、喷溅著血浪的恐怖漩涡。 城头之上,顾剑棠的令旗精准挥动。层层军阵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在嘶吼与死亡中,为卢升象的重骑洪流,硬生生“犁”开了一条笔直通往漩涡中心的通道! 通道尽头,正是那单手持刀、缓步前行的背影。 “重骑营——!”卢升象深吸一口气,將长槊平举,咆哮声响彻战场,“隨我——” “碾过去——!!!” “杀!!!” 四千匹披甲战马同时开始加速,铁蹄叩击大地的声音匯成沉闷的雷霆。人马皆覆重鎧,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带著摧毁一切的动能,朝著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发起了最蛮横、最直接的衝锋! 近了!更近了! 前排重骑甚至能看清对方衣衫上沾染的暗红血渍,能感受到槊尖即將贯体的冰冷触感。 然而—— 预想中骨肉成泥、一击即溃的场景並未发生。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脊背,而是横亘在天地之间、万古不移的巍峨山峦! 轰!!! 沉闷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响炸开! 不是刀刃入肉,而是精钢锻打的厚重胸甲,以千钧之势,狠狠撞上了某种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障”!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扭曲—— 衝锋在最前的重骑,连人带马,如同撞上了神话中的不周山!战马哀鸣戛然而止,骨骼碎裂声如爆豆般密集响起!披甲骑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轰中,以比衝锋更快的速度,连同他们扭曲变形的铁甲与兵器,轰然倒飞回去,狠狠砸入后续的骑阵之中! 人仰马翻!钢铁洪流的前端,竟以如此荒诞而惨烈的方式,自行崩溃、堆叠! 也就在这撞击发生、卢升象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的剎那——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对方为何始终……左手负剑於身后。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却又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剑鸣,自那负於身后的“铁剑”上响起。 並非挥砍。 只是……释放。 一道无形无质、却让周遭空间都为之模糊颤慄的磅礴剑气,自剑身骤然迸发!它不是一道,而是在迸发的瞬间,便化作千百道、万千道!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终於喷发,又似九天银河决堤倾泻! 剑气如暴雨!如梨花!更如一张瞬间张开的、死亡织就的巨网! 快! 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视觉,超越了感知,甚至……超越了卢升象作为顶尖武將的生死直觉! 他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贯穿声,在同一瞬间,响彻了整片重骑阵列! 卢升象,连同他身边上百名最精锐、鎧甲最厚重的重骑兵,身体同时一僵。他们厚重的板甲、內衬的皮甲、乃至强韧的躯体,在那无形剑气面前,如同最脆弱的宣纸。 一个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孔洞,凭空出现在他们的胸膛、脖颈、头颅之上。没有鲜血立刻喷溅,因为剑气太快,太冷,甚至暂时封住了创口。 紧接著。 嗤——!!! 仿佛有看不见的巨神,以大地为砧板,以这千军万马为食材,挥动了无形的屠刀。 那磅礴剑气在贯穿首批上百骑后,並未消散,而是继续向前、向两侧疯狂“犁”去! 从极高的天空俯瞰,便会看到这样一幕: 原本严整密集、如同黑色铁块的离阳重骑方阵,以及后方拥挤的步卒大阵中,突然凭空出现了数道清晰无比的、笔直的“空白”轨跡!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凝固的油脂之中! 轨跡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马,是甲冑还是兵刃,尽数化为漫天飞溅的、混杂著钢铁碎片的腥红血雾!残肢断臂、破碎的甲叶、折断的兵器,如同被暴风捲起的枯叶,高高拋起,又簌簌落下。 真正的血雨,混合著细碎的內臟与骨渣,瓢泼般淋下,將更大范围的战场染成一片恐怖的暗红。 城头之上。 顾剑棠按在“南华”刀柄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虬龙盘绕。他脸上惯有的沉稳与冷酷,此刻凝固成一种近乎石雕的僵硬。 他亲眼看著自己最器重、寄予厚望的悍將卢升象,在那道无形剑气掠过的瞬间,连人带马,如同被投入风暴中心的瓷器,无声地——碎裂、崩解、化为一蓬淒艷的血雾与金属残渣,与其他士卒的碎片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没有悲吼,没有临终遗言。 只有最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抹除。 离阳大將卢升象,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了。 不是力战不屈,不是悲壮殉国。甚至没能让那身影回一下头。只是那万千剑气中微不足道的一缕,便將他连同百炼鎧甲与勃勃野心,一同抹去,乾净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紧隨其后的,是重骑衝锋动能被强行阻断引发的连锁崩溃。前排人马的瞬间湮灭,导致后方铁流狠狠撞击在前方的“钢铁废墟”上。骨骼断裂声、金属扭曲声、战马濒死的哀鸣与士卒短促的惨叫混杂一处。四千重骑,未触敌身,先因这恐怖的反衝与践踏,折损近半! 风卷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扑上城头,吹动顾剑棠额前的髮丝,也终於吹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属於统帅的冷静,点燃了名为愤怒与惊悸的熊熊火焰! “杀了他——!!!”咆哮声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 战场瞬息万变,但有些“常识”却根植於所有武人与兵家的认知深处:任你內力如何浩瀚,招式如何惊天,全力一击之后,必然需要换气回力。这新旧之力交替的剎那,便是高手最脆弱的间隙。 对付陷入军阵的江湖顶尖人物,自古兵家的准备远不止明面上的重骑与坚盾。军阵深处,阴影之中,早已蛰伏著数十名气息幽微、专为此刻而存在的死士。他们不参与正面衝杀,唯一使命,便是在目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发动致命突袭,打断那口气的衔接! 根本无需顾剑棠下令。 几乎就在那漫天剑气犁过战场、血雨尚未完全落下的同一瞬—— 动了! 数十道如鬼魅、如毒蛇、如附骨之疽的身影,从厚重的盾牌后、从倒伏的尸堆中、甚至从同伴的阴影里骤然暴起!他们身形飘忽难测,速度快到在普通士卒眼中只留下一串残影,手中淬毒的短剑、匕首、峨眉刺,闪烁著幽蓝或暗绿的光泽,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著刚刚似乎“吐出一口浊气”的周易,噬咬而去!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那惊天一剑余韵將散未散,按照常理无论如何也需要一瞬回气的“绝对真空期”! 除了山亭之上那始终含笑不语的黄三甲,此刻所有目击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是城头睚眥欲裂的顾剑棠,还是远处屏息观战的王仙芝。 王仙芝心中震撼犹存,方才那一剑之威,在他评估中已不逊於李淳罡与自己一战时的倾力剑招。如此威力,耗损必然惊人。此刻,確是趁虚而入的绝杀之机!连他也不禁凝神,想看看这位神秘的“无名剑客”,该如何应对这阴毒且精准的“换气劫”。 亦或者硬抗身负重伤,葬身於重骑的马蹄之下。 所有目光,所有杀意,所有基於“常识”的判断,都匯聚於那看似气息微顿的单薄身影之上。 然而。 现实,往往最擅於给予“常识”一记清脆而冷酷的耳光。 面对那数十道足以让任何宗师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的致命寒芒,周易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確实在“吐气”。 但吐出的,並非力竭之人的浊气,更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关紧要的束缚。 那口“气”离唇的剎那,他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 以一种违反武学至理的方式,骤然攀升至一个更幽深、更难以测度的层次! 脱胎於养气经的至高武学,被灰雾空间共享能力推动到前无古人地步的內力境界。 被后世称为刀剑真经的至高绝学,此刻初现端倪。 左手负后的“铁剑”,甚至未曾抬起。 他只是握著“铁刀”的右手,手腕极其隨意地、轻描淡写地一转。 刀锋划过空气的轨跡朴实无华。 没有璀璨刀罡,没有刺耳尖啸。 噗噗噗噗……! 那数十名精挑细选、训练有素、时机把握堪称完美的死士,他们诡譎的身法,他们歹毒的兵器,他们凝聚於一点的致命杀意,在这隨意一转的刀锋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身影在空中凝滯,隨即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的蚊蚋,爆开一团团细微的血雾,连一声闷哼都未能留下,便彻底化为战场上又一抹微不足道的猩红点缀。 他们甚至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刀锋上最后一滴血珠滑落。 周易的步伐,甚至未曾因此有丝毫迟滯。他依旧保持著那个稳定得令人心寒的节奏,朝著军阵最深处,朝著城头上那个被铁甲与亲卫簇拥的身影,笔直地“凿”去! 仿佛刚才抹去的,不是数十名耗费无数资源培养、专为猎杀宗师而存在的顶级死士,而仅仅是拂去了肩头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的每一次挥臂间,便有数十上百的士卒死去,如割草般倒下。 此时此刻,偌大的军阵之內,除了那些被严酷军令驱使、不得不挡在他正前方的士卒,已经再无人敢主动向他递出一刀、刺出一矛。无形的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隨著他的脚步,在军阵中疯狂蔓延。士兵们紧握著兵器,指节发白,汗水浸透內衬,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分开人海,如同礁石分开洪流,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由沉默尸体铺就的笔直路径。 山亭之上,王仙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的,远不止是那隨意一刀碾杀死士的从容。 “他在故意留手。”王仙芝的声音低沉,“不,不是留手……是克制。”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片被周易“犁”过的战场轨跡。剑气纵横处,尸骸狼藉,但那破坏的范围、深度,却与对方的实力並不匹配。 “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想错了。”王仙芝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气定神閒的黄三甲,语气中充满了凛然,“包括顾剑棠。他以为自己和麾下二十万大军是猎人,布下天罗地网,只担心猎物太过滑溜会逃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殊不知,他们才是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对方担心的,和他们担忧的,一模一样——” 黄三甲终於將目光从虚无的棋盘上完全移开,投向战场中央那道不断推进的身影,嘴角那抹莫测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頷首,仿佛在確认王仙芝的推断。 王仙芝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山风,吐出的字句却比风更冷: “他不是要击溃,不是要退敌。” “他要杀绝这些人。” “一个,都不打算放过……他是在拿顾剑棠打窝!” 此言一出,连呼啸的山风似乎都停滯了一瞬。亭中瀰漫开一种比战场血腥更凝重的寒意。 王仙芝猜的不错。 关於这一点,在后世为数不多的记载中,当代江湖与史家对於“南唐无名剑客”,还有一个远比官方称谓更为深入骨髓、更令人胆寒的別称—— 天下第一魔,天地不容客。 因其手下亡魂不计其数,血流成河,戾气冲霄,乃至传说中曾引动天怒,降下九重紫霄神雷轰杀。此称虽带稗官野史的浓重色彩,却足以映射出他在当时人心目中那种超越正邪、近乎天灾的恐怖形象。 城头上,顾剑棠俯瞰著那道在自家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却诡异“停滯”下来的身影,看著被轻易抹去的死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野兽直觉的冰冷危机感。 他猛地握紧了“南华”刀的刀柄,名刀冰凉的触感传来,指骨却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下方,仿佛要穿透混乱的战场与飞扬的尘土,看清那个敌人平静表面下,真正盘算的究竟是什么。 “传令……”顾剑棠的声音强行压回了铁石般的冷硬,但细听之下,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弦的震颤,“床弩营,全部推至阵前!校准!步卒方阵,变『铁毡』死阵!不计伤亡,不许后退一步,给我把他『钉』死在那里!” “所有弓弩手,换『破气』『碎甲』重箭!三轮急速覆盖,无需顾忌误伤!” “各军將领,亲临锋线督战!凡有退者,立斩!本帅……与尔等共进退!” 哪怕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已如阴云笼罩,但在此之前,他顾剑棠,春秋名將,离阳大帅,仍要倾尽手中所有筹码,做最后一搏。他可以接受战败,甚至可以接受死亡,但绝不会不战而降,这是鐫刻在他骨髓里的骄傲。 第15章 :无双无对,天下第一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5章 :无双无对,天下第一 军令碾过全军,带著最后近乎癲狂的决绝。战场中央,尸骸已成缓丘,周易立於其上,对周遭军队的异动仿佛浑然未觉。他只是再次抬起手中那柄刀——暗红的血垢已覆盖了原本的铁色,唯余刃口在日渐西斜的阳光下,反射著一种近乎妖异的、湿润的寒光。挥刀,斩落,动作简洁如农人刈麦,生命在他刀锋前成片倒下,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响。 他的脚步,確实已有许久未曾大幅移动。离阳军阵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用血肉之躯为砖石,前仆后继,硬生生在他四周垒起一道不断崩塌又不断重筑的死亡之墙,暂时將这尊杀神“困”在了方圆数十丈內。但这“困”的代价,骇人听闻。杀戮已进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机械般的节奏:没有罡气对轰的炫目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名號,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斩切与穿刺。刀光每一次扇形掠过,便泼开一篷温热的血雨;偶尔负於身后的“铁剑”微振,剑气无声吐出,则如无形的死神镰刀横向扫过,清出一小片短暂的、由碎肢残甲铺就的空白。隨即,那片空白又立刻被后面那些面目因恐惧而扭曲、被督战队雪亮刀锋驱赶著填上的士卒重新淹没。 此刻,攻守早已易形。哪里还是大军围剿一人?分明是离阳在用活人的身躯,去磨损那非人的锋芒。 时间,在这令人绝望的消耗中粘稠地流淌。从晨雾未散战至烈日当空,又从日正中天熬到金乌西坠。鼓声早已嘶哑,喊杀变得机械,惨嚎渐渐微弱,唯余兵器砍入骨肉的钝响、重甲倒地的轰然,以及那瀰漫天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交织成一片真实不虚的修罗场。鲜血浸透土地,形成暗红色的泥泞,每一步都会带起粘稠的浆液。 顾剑棠立於城楼,身影被拉长的斜阳镀上一层悲壮的金红。他脸上的愤怒、將领受挫的焦躁、久攻不下的不甘,如同被血水一遍遍冲刷的岸石,稜角渐消,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目光如钉,死死锁住下方那片尸山血海的核心,看著那道身影依旧以恆定的频率挥刀,看著自家精锐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片,瞬息消融。而对方的动作,自始至终,连一丝颤抖、一点迟滯都未曾出现。 到了此刻,他顾剑棠若还看不穿,便真是蠢钝如猪了。 不是突围,不是斩首,甚至算不上一场对等的击溃。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是以他顾剑棠为诱饵,对整整十五万大军展开的一场冰冷屠戮。 目光所及,视野之內,尸横遍野,旌旗倒伏如衰草,原本严整森然的军阵早已稀烂如破絮。鲜血匯成的暗红溪流在夕阳下蜿蜒刺目,仿佛大地被割开了无数道泣血的伤口。 大军……已被屠戮过半。 若不是他顾剑棠素日治军极严,积威深入骨髓,若非“临阵脱逃者斩”的铁律和身后督战队的刀,这支军队恐怕在伤亡三成时便已彻底崩溃。如今,不过是在绝望与铁律的夹缝中,靠著最后一丝惯性,一丝对主帅命令的麻木遵从,在强撑罢了。 每一息,都有更多的儿郎倒下。 每一瞬,那无形的绞索都勒得更紧。 败局已定。 这四个字,冰冷、沉重,如同墓石,轰然压在他的心头,再无可移。 不久前,南唐皇宫前与升象谈笑间,讥讽江湖武夫面对大军不过螳臂当车的言语,犹在耳畔。字字句句,如今化作最辛辣的讽刺,倒灌回他的喉间。 他顾剑棠错了。 错得彻底,错得荒唐。 什么兵法谋略,什么战阵雄兵,在这超越世俗的力量面前,皆如沙塔般脆弱可笑。他半生纵横沙场积累的所有经验与傲气,被眼前这血腥的现实碾得粉碎。 原来,自己才是那只坐井观天,妄议沧海的蛙。 这世间,竟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独对一国甲士,且战而胜之。 冰冷的气机如附骨之疽,將他牢牢锁定,无所遁形。顾剑棠心中最后一丝“或许能趁乱走脱”的侥倖,终於彻底熄灭。他感到一种荒谬的虚无,仿佛半生功业、赫赫声名,都成了镜花水月。隨之涌起的,竟是一丝淡淡的、近乎认命的释然。败於如此人物,死於如此战场,似乎……也不算太辱没他顾剑棠一世英名? 只是。 顾剑棠的目光掠过城下那片已成炼狱的战场,掠过那些仍在被无情收割的儿郎。血色倒映在他深褐的瞳仁里,沉淀为无边的悲凉。 此战之后,他顾剑棠,连同这十五万离阳健儿的尸骨,必將被牢牢钉在史册的耻辱柱上,成为后世兵家最浓墨重彩,也最屈辱的一笔笑话——“离阳大帅顾剑棠,统十五万虎賁,竟一败於一人之手,身死军灭。” 何等可笑! 何等……悲哀! 顾剑棠缓缓抬手,动作有些滯涩,他解下腰间那柄陪伴他半生、曾饮尽敌酋血的名刀“南华”。刀鞘上的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温润,他指尖轻轻拂过,如同告別一位老友,然后,递给了身旁那位眼眶通红、虎躯微颤、死死攥紧拳头几乎要捏碎骨节的副將。 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身边这些跟隨他多年,此刻虽面无人色、甲冑染血,却仍竭力挺直脊樑的亲卫与將领。 “传我,最后一道军令。”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却让闻者心胆俱寒,“全军……鸣金,撤军。” “顾帅!万万不可!”那名鬚髮灰白、脸上疤痕狰狞的老將猛地扑前一步,声音嘶哑如破锣被强行拉响,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瞪裂眼眶,“此时鸣金,军心顷刻崩散,溃败之势如江河决堤,再无挽回余地!这与……这与下令全军赴死何异啊!顾帅三思!!!”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整个大军已如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全凭一股不甘溃散的血勇之气、一道不容置疑的统帅严令在死死支撑。撤军令下,便是弓弦崩断,万劫不復。 顾剑棠缓缓转身,目光逐一扫过这些追隨他多年、此刻甲冑染血面目悲愴的將领们。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有身为统帅的歉疚,有目睹大军倾覆的痛楚,有行至末路的苍凉,也有临死前的平静。 “不必了。”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城外隱约传来的廝杀与哀嚎。他望向那片被夕阳浸透、如同熔炉地狱般的战场,摇了摇头。 “没必要……再让他们,陪著我这个败军之將,一起死在这里了。”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涩,“我顾剑棠一生,驱使他们攻城略地,予他们功名富贵,却也让他们埋骨他乡者不知凡几……今日,便用我这颗头颅,还了这笔债。” “各自...逃命去吧...” “顾帅——!不可!万万不可啊!!”一名满脸血污、甲冑残破的年轻將领噗通一声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嘶声力竭,近乎泣血,“末將愿率亲卫营所有弟兄,拼死断后!求顾帅速走!只要您还在,军魂便在!只要青山不倒,总有再起之时!求顾帅——!”其余將领也纷纷跪倒,有人已哽咽难言,只死死握紧手中刀柄,指节青白,眼中燃著与悲愤同样炽烈的决死火焰。 “走不掉了。”顾剑棠嘴角牵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他的气机,早已將我牢牢锁死。想想也是...以对方展现出的这般能为,又岂会容我走脱?天涯海角,也无处遁形。” “他早便可以杀我,却迟迟不动手……你们还不明白么?我如今还苟活著,不过是儿郎们换来的,留著我,便是留著这面帅旗,便能继续钓著这十五万儿郎,一个接一个,填进这无底的血肉磨盘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鬚髮皆张,如同负伤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咆哮: “好狠的算计!好大的杀心!好……绝的手段!” “但我顾剑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充斥著铁锈、死亡与夕阳最后余暉的空气,连同整片破碎的江山,一同纳入即將停止跳动的胸腔。 “偏不让他如愿!!” “全军听令!!!即刻鸣金撤退!!!” 不再给任何人劝諫的机会,他猛地挥手,斩断了空气中瀰漫的所有悲切与彷徨。 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投向那道如同亘古便矗立在那里、与血色黄昏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俯身,不再看那代表统帅身份的“南华”,而是从身旁一名沉默如石、泪流满面的亲兵手中,接过一桿乌黑沉黯、枪缨暗红如凝血的老旧丈二长枪。 一步,踏上了冰凉而粗糙的城垛边缘。残阳如血,泼洒在他厚重的山文甲上,反射出悲壮的光。 “离阳顾剑棠——!!!” 他吐气开声,声浪如同平地惊雷,竟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囂,清晰地席捲四方,也必然送达了那道身影的耳中。 “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已从数丈高的城头纵身跃下,沉重的甲冑与披风在夕阳残照中划过一道沉重而决绝的弧线。 几乎同时,撤退的號角与鼓声悽厉地响起,像为这场溃败奏响的丧钟。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垮了最后一丝纪律与血气,大军彻底土崩瓦解,丟盔弃甲,相互推挤践踏,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旌旗、折断的兵刃和层层叠叠、迅速冰冷的尸首。兵败,如山倒。 顾剑棠的身影,逆著那已然开始崩溃、如开闸洪水般四散奔逃的兵潮,稳稳落地,溅起一片血泥。他身后,城门洞开,最后不到两千名沉默如铁、甲冑鏗鏘的重甲骑兵,如同从幽冥中踏出的钢铁洪流,无声涌出,在他身后列出决死的锋矢阵。 没有吶喊,没有战吼,唯有铁蹄踏碎血泥的闷响,以及那凝聚到极致的、向死而生的惨烈气焰。这支最后的孤军,刺向那片尸山血海的最中心,刺向那尊杀神。 “与他们无关!” 在距离周易十丈之外,顾剑棠勒马,长枪遥指,字字如铁石坠地,掷地有声,目光穿透瀰漫的猩红血雾,直视周易那双深不见底、仿佛亘古寒潭的眼眸。 “南唐国灭,金陵屠城,一切罪责,皆繫於我顾剑棠一身!军士士卒,不过听令而行,刀锋所指,便是他们效死之地,何罪之有?!阁下若定要討还血债——” 他周身气势猛然攀升至巔峰,凝聚著一军统帅最后的尊严与死志,与身后两千骑决死之气隱隱相连,在血色黄昏中撑开一小片悲壮的气场: “我乃离阳大帅,顾剑棠!!” “便请阁下——取我项上人头!!!” “以我一身,抵偿万千!只求阁下……刀下留情,少造杀孽!!” 那道不知疲倦、仿佛永动机般持续挥刀、对周遭崩溃逃散恍若未睹的身影,终於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停了下来。 只是並非动容,並非被那甘愿赴死的姿態所感。 而是…… “离阳顾剑棠?” 冰冷的声音,比战场上的寒风更刺骨,清晰地传来,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顾剑棠最后的希冀上,那声音带著森然沸腾的杀意! “……纵兵屠城,伏尸盈野之后,你竟有脸面,劝我少造杀孽?!” “可笑!” “给我——死来!!!” 怒斥声中,他一步踏出,却让整个战场,不,是这片天地,都为之剧震! 天惊地动! 雪中江湖,武者达天象境,便可感应天地,借法自然,呼风唤雨,已非凡俗。陆地神仙之境,更是近乎与天地共鸣,一举一动暗合天道。然而此刻,任何所谓的天人感应、借法天地,在这简单的一步之前,都显得渺小、苍白,如同荧烛之於皓月。 並非借法,而是……裹挟!一步之下,沛然莫御的气机勃发,竟似將周遭整片天地乾坤——那沉重的暮色、粘稠的空气、浸血的大地、乃至逃散士卒的惊骇魂念——都蛮横地拖拽而起,化为无形刀罡,朝著顾剑棠及其身后骑队,轰然砸落! 顾剑棠只觉在对方抬手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天空、大地、血腥的空气、西斜的阳光——都猛然扭曲、压缩,化作无边无际、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当头压来!他凝聚毕生修为、毕生骄傲与两千骑死志所成的悲壮气场,在这真正的、宛如天地倾覆般的伟力面前,宛如狂风中的一点残烛之火,连挣扎都显得多余,一触即灭,无声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 人影、战马悲鸣、如林枪戟、厚重铁甲、决死意志……所有挡在这股无形刀罡的事物,无论是有形物质,还是无形气势,全部被斩灭。 一切瞬间崩解、破碎、湮灭! 化作漫天纷扬的、细腻的猩红尘埃,混合著钢铁碎末,在如血的夕阳余暉中,缓缓飘洒而下。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一声金铁断裂的悲鸣,都未能留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笼罩了这片刚刚还充斥著溃逃喧囂的战场。 只有风穿过旷野,拂过无数尸骸的呜咽,以及那漫天飘落的、带著铁腥气的红雾。 后世史笔,对此记载各异,但核心內容不外如是: 离阳大帅,春秋四大名將之一顾剑棠,亲统十五万精锐,於南唐金陵城外,迎战当代武评榜首南唐无名剑客。是役,大军溃败,十不存一,主帅顾剑棠並麾下最后精锐,於阵前身亡,尸骨无存。 此役之后三日,南唐境內,自金陵城外始,伏尸百里,溃逃离阳士卒销声匿跡。 当今,顾剑棠兵败身亡,消息如颶风般席捲天下,江湖寂然,庙堂失声。 昔日,黄三甲所排武评,將那籍籍无名的“南唐无名剑客”列於榜首,力压齐玄禎、李淳罡等当世公认的神仙人物,江湖譁然,质疑嘲笑之声不绝於耳,多数人认为此乃那算尽天下黄三甲的唯一失算。此战之后,所有杂音,一夜之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再无任何人敢质疑那榜单的权威,更无人敢对那榜首之名,有丝毫轻慢不敬。武评第一,自此,实至名归。 庙堂之上,恐慌更甚。离阳皇帝赵礼生恐某日醒来,项上头颅已不翼而飞,当夜便弃了舒適寢宫,仓皇搬入有重重大阵守护、高手云集的钦天监,连夜发出八百里加急密詔,不惜动摇国本,从围困西楚、关乎国运的战线上,狠心抽调徐驍麾下一万大雪龙骑军,不是入京,而是即刻南下。 隨军压阵者,更有大內巨宦、擅以指玄杀天象的人猫韩貂寺,精研佛道两家、修为深不可测的病虎杨太岁,以及离阳皇室暗中供奉的天象境高手柳蒿师。三位拥有天象境战力的大高手联袂出动,可谓空前。 一万大雪龙骑军,星夜疾驰,抵达龙虎山时,晨曦未露。仅仅一炷香后,除了赵黄巢、赵宣素和找不到人的齐玄禎,天师府能够调动的精锐道士、歷代隱藏的护山力量、珍贵符籙法器……几乎被连根拔起,默然隨这支混合著北凉铁骑与朝廷高手的大军,迅速北返,直奔太安城。 与此同时,离阳王朝帝京太安城外。最精锐、专司守御的三万重甲步卒“铁壁营”,五万装备最为精良、直属皇帝的“神策军”甲士,以及被誉为离阳重骑巔峰、仅有一万编制、每一骑都耗费巨万的“铁浮屠”重甲骑兵,全部取消一切轮休、演练,调动至京畿,层层布防,互为犄角,如铁桶般拱卫太安城。 城墙之上,床弩、车弩如林耸立,刻画著破甲、镇魂符文的特製弩箭堆积如山;道家符篆、佛门经咒暗布於砖石缝隙;钦天监与各方术士联手布下的预警、防护、迷幻大阵隱现光华,日夜不息。 除了必须围困西楚最后残部、震慑北莽不敢南下的边军,离阳王朝堪称倾尽庙堂与江湖所能调动的举国之力,只为了可能到来的那一人。 南唐无名剑客。 其名,其威,威震天下。一朝拔剑起,天下谁人不识君。 太安城外,重兵如海,高手如云。 天下目光,尽皆聚焦於此,所有人都在期待千古未有之,巔峰对决。 ———— 投月票的可以主页加群。 上架前一天一更,不是太监。 第16章 :血染钦天监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6章 :血染钦天监 太安城,大柱国府。 正午日光灼烈,却穿不透书房內沉重的气氛。 徐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桌上摊开的正是南唐传来的、语焉不详却足以惊破人胆的军情简报。 “十五万……整整十五万大军,再加上顾剑棠本人……”他嗓音粗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竟真被一人一剑,杀崩了阵脚?要知道那顾剑棠带兵与我相差仿佛,其人不过欠缺机会罢了!” “若非多方军情印证,我绝不敢相信这则荒诞的军情。强如当年的西蜀剑皇,也不过阻我八百铁骑。顾剑棠带走的,是五千重骑——还有卢升象!” 他摇头,仿佛要甩掉那画面。什么样的江湖人,能挡这样的铁阵?是传说中御剑千里的吕祖,还是天上謫仙帝君? 吴素坐在他对面,孕身已显,纵使她出身吴家剑冢,见识过江湖之巔的风景,听闻此战细节,心头亦不免凛然。 没人不会怀疑此战的真实性,但无论如何,顾剑棠確已战死,大军溃散,这是事实。 “这南唐无名剑客,以往只在江湖传闻里飘著,从未真正现身。不想一出剑,便是震古烁今。”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更令人心寒的是,他藏得如此之深,满得了整座天下也瞒不过那黄三甲,真不愧为算甲!” “怪不得怪不得,这春秋九国他从不去南唐游说!原来是不敢。” 静默片刻,她抬眼望向徐驍,指尖在腹上微微收拢:“不过也幸好……去南唐的不是你。” “是啊,幸好不是我。对付江湖人,我可不认为我比顾剑棠强到哪里。”徐驍苦笑一声,那笑容却很快沉入更深的沟壑,“可顾剑棠这一死,此时又正直一统天下之机……离阳的脊樑,算是断了一根。还有陛下他……” 他看向吴素,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忧色,“如今虽被重重拱卫,龙虎山、钦天监、还有抽调回来的精锐……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那南唐无名剑客行事,全然不循常理,屠戮十五万军士,狠绝至此……素儿,若真有万一,钦天监那边……” 吴素迎上他的目光,自然明白夫君未尽之言。徐驍与当今天子赵礼与杨太岁,是真正从微末之处走出来的情谊。这份担忧,半为臣子忠心,半为兄弟牵掛。 “放心。”她语气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力,“若陛下真有危难,我自会前去。无非是出世剑转入世剑,入那陆地神仙之境。那南唐无名剑客再强,想来也非真武大帝临凡,双拳难敌四手。” 她微微前倾,眸光清冽如剑锋:“南唐一战,顾剑棠麾下兵多將广,却无顶尖江湖高手压阵牵制,大军被一人一剑生生凿穿,溃败便如山崩。但太安城不同。” “如今京城之內,高手如云。杨太岁佛法精深,韩貂寺指玄杀天象,柳蒿师坐镇太安多年,深不可测,再有龙虎山精锐与钦天监测算天机、压制四方,配合严阵以待的『铁壁』『神策』『铁浮屠』……这已非简单的军阵,而是一座融合了庙堂气运、江湖顶尖武力、沙场铁血的重重大阵。” “那人就算真是吕祖转世、真武下凡,陷入这等天罗地网,四面皆敌,气机被层层消磨镇压,也难免力竭饮恨。” “如今该担心的,或许不是他来,而是他不来。我们这些人,包括那数万大军,不可能永远钉死在太安城下。西楚未灭,北莽眈眈,离阳耗不起。” 徐驍听完,眉头更加紧缩,觉得夫人所言在理。离阳再如何惊惧,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或许不会来的威胁,长久维持这等近乎倾国的防御態势,边关与天下其他地方的稳定才是根本。 就在此时,管家来报,刚从龙虎山隨军返回的杨太岁杨大师,派人来请王爷过府一敘,饮些素酒,说说近日见闻。 徐驍正想从这位挚友兼帝师口中探听些京城布防的真实情况与天子近况,便起身应允,对吴素嘱咐几句,匆匆出门。 只是,直至夜色如墨,徐驍仍未归来。 吴素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在太安城,还没人敢轻易动这位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大柱国。 她最怕的是徐晓为了所谓兄弟情义,掛帅带军,迎战南唐无名剑客。 吴素正欲遣人往杨太岁府上探问,皇后赵稚的信到了。信笺由身边女官亲自送来,神色焦急,言及徐驍在钦天监中似与陛下有爭执,气氛紧张,望吴素速来劝解。 吴素与赵稚相识於微时,情谊匪浅。闻听徐驍可能遇难,她未及多想,更未怀疑这密信如何能轻易送出钦天监。担忧夫君之下,她抚了抚小腹,提了那柄名动天下的大凉龙雀,独自一人,踏入了夜色中的钦天监。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夜色中的钦天监,寂静得异乎寻常。 吴素跟著那领路的女官,穿过漫长的阶梯。灯笼的光晕昏黄,將她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板上。 当吴素踏入钦天监前庭的剎那—— 灯火骤然通明!並非迎客的暖光,而是无数火把与气机锁定的寒光! 埋伏! 四面八方,影影绰绰,竟有十数道强悍气息瞬间爆发,將她牢牢围在核心!这些人,服饰各异,有宫廷侍卫的制式鎧甲,亦有江湖客的劲装短打,甚至有北莽的蛮子,眼神中皆带著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 徐驍扫灭六国,马踏江湖,仇家遍布天下。许多人將国破家亡的帐,都记在了这位人屠头上。杀徐驍太难,但若能让这位即將登顶的人屠绝后,让他毕生功业无人继承,最终一场空……还有比这更解恨、更诛心的报復吗? 吴素瞬间明悟,这是一场针对她,精心策划的杀局! 皇后信笺,不过是引她入瓮的香饵。 提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不止痛心好友的背叛。更为徐驍那一腔不曾疑过的赤诚而寒心。 白日里,徐驍那句“若陛下有难,你便前去助阵”的嘱託,犹在耳边。 正面,三道指玄境的气机如山压来,更有一道磅礴幽深的天象境威压笼罩全场!其中那指玄境巔峰、气息阴柔如毒蛇者,正是人猫韩貂寺!而那隱然为首、气机与整座太安城隱隱共鸣的天象境老者,则是深居简出的守门人柳蒿师! 这些白日里吴素预想中,將並肩共抗南唐无名剑客的“同道”,此刻,兵刃所向,皆是她一人。 “为何?”她唇间吐出二字,很轻,却凝著冰。 韩貂寺抬起左手,三千红丝在指间幽幽流转,他身后那灯火通明的高阁上,隱约立著黄袍身影。 这位离阳大內巨宦,嗓音尖细如针:“陛下手諭:吴氏所怀,乃妖孽孳胎,恐降生祸国,动摇根本——即刻诛除。” 国破家亡的西蜀剑者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目光似毒匕,刮过吴素微隆的腹部:“吴素,你可曾想过今日?你,和你腹中的贱种,都得死。” “真想看看……徐驍得知你们死讯时,会是何等脸色!哈哈哈——” “鏘——!” 清越剑鸣撕裂夜空,大凉龙雀出鞘!剑光如水,映亮她苍白却坚毅的面容。 敌人虽眾且强,吴素眼中却无惧色,唯有被背叛的冰冷与护犊的决绝。她曾是吴家剑冢那一代最出色的剑冠,若不嫁徐驍,陆地剑仙於她,或许早已不是奢望。 这一夜,怀孕的吴家剑冠,手持大凉龙雀,於离阳钦天监,独战十数名一品高手,其中不乏指玄、天象境的宗师巨擘! 剑光纵横,如万里悲风呼啸席捲,寒意侵髓蚀骨;剑气冲霄,光华耀亮半座太安城! 大凉龙雀,史载其剑,有“万里悲风一剑寒”之誉,亦有“一剑光耀三十州,罡气冲霄射斗牛”之称!此夜,这柄剑在它的女主人手中,绽放出了最璀璨、也最惨烈的光芒。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太强,准备也太充分。这非江湖决斗,而是不惜代价的围杀。韩貂寺的红丝诡譎阴毒,专破罡气;柳蒿师借太安城地势,威压重重如城倾;其余高手各施绝学,悍不畏死,只求她速死! 吴素剑法通神,却要分心护住腹中胎儿,更要承受对方针对孕体的阴损招式。血,渐渐浸透了她素白的衣裙,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韩貂寺的身影始终游离於战圈之外的阴影中,此时他那阴柔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如同毒蛇吐信:“吴素,何必再挣扎?陛下有令……会儘量,留你全尸。” “呵……”吴素一剑盪开身侧袭来的冷箭,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誚,“我看是赵礼捨不得在此刻折损太多战力,无人去挡那南唐的剑吧?!” 她剧烈喘息著,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著剑柄蜿蜒流下。然而手中那柄“大凉龙雀”依旧稳如磐石,剑尖未有半分颤动。目光如冷电般刺破重重人影,直射向钦天监深处那灯火通明的高阁:“二十载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赵礼!你今夜所为——我真替徐驍感到不值!” 阁楼上,那道黄袍身影终是显现。赵礼立於栏边,面容隱在檐影里,唯有一道冰冷的声音斩下,不容置疑: “不必再拖。杀了她。” 剎那,杀机暴涨! 韩貂寺三千红丝骤然绷直,如血色蛛网当空罩下;柳蒿师双掌一合,太安城地脉之气隆隆作响,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四周所有高手再无保留,刀光剑影、暗器毒芒,化作一道毁灭的洪流,向她倾泻! 吴素长剑挥洒,在身前布下重重剑幕,却仍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裂痕。鲜血自唇角不断溢出,素白衣衫已染成悽厉的緋红。 她清晰感知到,钦天监深处那庞然的大阵正在加速运转,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缠缚。而更令她心神俱颤的,是腹中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气息——她的孩儿,正隨著她每一次气血翻腾、每一次罡气碰撞,而传来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不能再等了! 吴素眼中闪过一抹淒绝与毅然。 她仰首长啸,声震殿宇!不再压制,不再顾及產后道基永损、寿元大减的后果,强行逆转气机,引动天地间最沛然也最狂暴的元气,不顾一切地冲开了那层境界壁垒! 陆地剑仙——偽境! 磅礴如海啸般的剑意与天地元气灌入她体內,也让腹中胎儿剧震。她嘴角溢血,气息暴涨,剑光陡然炽盛了十倍!大凉龙雀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昂颤鸣,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剑气横扫而出,硬生生將围杀之阵撕开一道缺口! 不求杀敌,藉此一瞬,吴素身化剑光,不顾身后袭来的重重杀招,以偽境陆地神仙的极致速度,携著漫天血雨与决绝剑意,冲天而起,欲破牢笼! 然而—— 钦天监外,夜空之上,数十道煌煌道法早已森严列阵。龙虎山精锐尽出,符籙如龙,雷法如网,配合钦天监运转到极致的大阵轰然压下! 即便吴素已登偽境,终究是强行破关,气机未稳,被这蓄谋已久的天地之力强行阻了一剎! 一剎,於她身后那群虎狼而言,已然足够。 韩貂寺三千红丝如血河倒卷,缠绕绞杀;柳蒿师一手五指成鉤,凌空抓碎她周身流转的气机,另一手握拳如锤,引动浩荡天象,猛然砸落! “轰——!!!” 吴素如陨星般被重新砸回地面,烟尘暴起,砖石迸裂。 尘烟稍散。 她以剑拄地,单膝跪在废墟之中,白衣尽染赤红,一口鲜血呕出,溅在冰凉的石上。 四周,群狼环伺,步步紧逼。 同一时刻,杨太岁府上。 正举杯的徐驍,心口猛地一悸,紧接著,他便感受到钦天监方向那股冲天而起、熟悉却又充满悲愤绝望的恐怖剑意! “素儿——!!!” 徐驍目眥欲裂,手中酒杯捏得粉碎!他霍然转头,看向对面面色复杂、眼底深藏愧色的杨太岁,瞬间,全明白了。 什么敘旧饮酒,什么讲述见闻,全是调虎离山之计! “杨太岁!你好!好得很!!!”徐驍鬚髮戟张,宛如暴怒的苍狮,一脚踹翻酒案,再不看他这位昔日“兄弟”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疾电,朝著那剑意爆发之处疯魔般衝去。 另一边,太安城下,阴影最浓的角落。 一道身影默然独立,望著面前巍峨如巨兽的城墙,似在犹豫。 直至城內,那道染血的剑意冲霄而起,悲鸣如凤唳。 那身影,终於动了。 一步踏出,消失於夜色。 仿佛从未存在过。 —————— 有读者產生误会,解释一下:主角是经歷灰雾空间共享能力(外掛到了),所以提升了境界。把一本江湖烂大街的养气经推动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没有外掛,他在神像里把养气经翻烂也不可能一步天人啊。 主角没有鸭嘴兽那样的资质,得到一本养气经只用七天就成就天下第一武者。 最后,麻烦兄弟们多评论一下,本书评论太少了。 第17章 :一人撼一国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7章 :一人撼一国 “混帐——!!” 太安城中央,观星阁顶的怒喝撕裂夜幕,年轻宦官立於飞檐,衣袍无风自动。他倏然睁眼,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惊怒交加的骇浪。这几日,他坐镇中枢,心神与太安城护国大阵隱隱相合,灵觉如蛛网般铺满全城每一处角落,不敢有丝毫鬆懈。所为的,正是在万千寻常气息的潮汐中,捕捉那一丝可能属於“南唐无名剑客”的、冰冷而锐利的异常涟漪。 那般人物,若真存心隱匿,城外那些普通甲士的耳目如何能察?唯有靠他这等与国运纠缠数百载、灵觉已近通玄之人,或能抢占一线先机,在其入城剎那有所感应。若容对方悄无声息潜入这太安城,捉对袭杀——试问除了他自己,这满城宗师、大內供奉,谁人能正面接下那一剑?! 然而此刻,那道属於吴素的剑意何其炽烈,何其悲愤,如同往镜面般平静的湖心砸下万钧巨石!轰然巨响中,全城气机被彻底搅乱,沸腾翻滚! 他连日不眠不休、將心神绷至极限所编织的那张无形巨网,在这狂暴剑气不讲道理的衝击之下,顿时剧烈震颤,绽出无数盲区与裂痕! “气机如此沸腾,浊浪排空……我还如何感知那人踪跡?!”年轻宦官五指猛然攥紧,指节泛白,一股冰冷的战慄自心底升起,“若那人已在左近,又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恐怕……早已如暗夜幽魂,进了这太安城!” 所有谨慎布置,所有耐心等待,竟被这愚蠢透顶的內乱毁於一旦!滔天怒火与冰冷失望交织,他望向钦天监深处的目光,已不带丝毫温度,声音仿佛从齿缝间碾出,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鄙夷: “赵礼……你当真死不足惜!” 再无半分犹豫。他翻手,一卷明黄帛书现於掌心——正是他预先准备、可紧急调动京畿所有兵马的空白手諭。指尖凝气为墨,凌空疾书,铁画银鉤的指令瞬息而成。 一名將领如鬼魅般现身檐下阴影,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年轻宦官將手諭掷下,语速快如连珠箭雨,字字千钧,不容置疑:“即刻出城!持此令,调『铁浮屠』重骑与『神策军』精锐甲士火速入城,拱卫钦天监!记住,只许这两营入城!命『铁壁营』留守城外,盯死徐驍麾下『大雪龙骑』,无我亲令,绝不可踏足城门半步!违令者——立斩不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属下遵命!”將领双手接过犹带凌厉气劲的手諭,重重叩首,旋即身影模糊,融入夜色。 待他再抬头时,檐上已空无一人。唯有夜风尖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冰冷刺骨的滔天怒意,如铅云般沉沉压下。 年轻宦官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朝著那剑气最盛处——钦天监,疾驰而去。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太安城空旷的长街上,蹄声如雷,一骑绝尘! 徐驍自杨太岁府中衝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已化作焚心裂肺的烈焰。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纵马狂奔,直衝向钦天监方向——那里,冲天的骇人剑气如同妻子绝境的悲鸣,刺痛他的灵魂。 距钦天监尚有百丈,黑压压的甲士已如铁壁般拦死去路。火把映照下,铁甲森然反光,弓弩上弦的嘎吱声冰冷连绵,肃杀之气冻结了整条街巷。 “来人止步!陛下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钦天监!”一员值守將领策马上前,按刀厉声呵斥,身后弓弩手齐齐踏前一步。 徐驍恍若未闻,马速丝毫不减,声如平地炸雷,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惊心:“我乃离阳大將军、上柱国徐驍!谁敢拦我?!!” “大……大將军?!”那將领闻声如遭雷击,借跳动的火光勉强看清来人的面貌与那身唯有超品功勋方可穿戴的紫蟒袍,顿时气为之夺,心神剧震。 “滚开!”徐驍马鞭如黑色闪电,啪地一声凌厉抽在那將领面甲之上,火星四溅!胯下那匹来自北凉龙驹的万里挑一神骏嘶鸣如龙,已趁著军阵因主將迟滯而出现的微小缺口,如离弦之箭般一跃而过! 三千甲士,弓已满,箭在弦,竟无一人手指敢真正扣下!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单骑如狂龙怒蟒,以决绝之势衝破铁壁阻隔,马蹄踏碎青石板,溅起一连串火星,直奔钦天监深处。 火光与剑气交织的中心,徐驍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身影——大阵中央,以名剑“大凉龙雀”拄地、白衣浸透鲜血、单膝跪地却脊背挺直的身影。 “素儿——!!” 那一瞬,徐驍只觉肝胆俱裂,眼前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从未如此恐惧,也从未如此愤怒。 “徐驍……”吴素艰难地抬起头,唇边血跡未乾,望见策马狂奔而来的丈夫,眼中深切的悲哀,更甚於身体承受的伤痛。她最不愿他捲入此局,他却终究还是来了。 一侧阴影中,柳蒿师眉头紧锁,心中暗骂外围三千甲士全是废物,竟连徐驍都拦不住片刻。他右手悄然负后,指诀暗掐,周身气机与钦天监地脉隱隱勾连,便要引动早已埋伏的天地杀机,予吴素最后一击,彻底断绝所有后患。 “柳蒿师!你敢——!” 徐驍虽只是二品小宗师境,武道修为远不及在场诸多高手,但半生纵横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见识过、指挥过、甚至亲身陷入过无数江湖顶尖人物的杀局。此刻目眥欲裂,一声暴喝如同沙场之上决死衝锋的號角,蕴含著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滔天煞气与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竟如实质般衝击而去! 面对这位权倾朝野、杀人无算的“人屠”大將军,柳蒿师竟真的心神一凛,气机流转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迟滯!那即將引动的杀招,硬生生顿住了! 趁此电光石火的间隙,徐驍已冲至吴素身前,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双臂张开,將她那颤抖不止、冰冷彻骨的身躯紧紧接入怀中。 “素儿!你怎么样?!告诉我是谁?!告诉我!老子一定杀了他!杀光他们!!”徐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虎目通红如血,目光如刮骨钢刀,狠狠扫过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此刻却同样冰冷的面孔。 吴素靠在他坚实却同样颤抖的怀中,气息微弱,只是轻轻摇头,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水,无声滑落,滴在他染尘的蟒袍上:“你……不该来的……快走……” “赵礼!!!” 徐驍猛地抬头,朝著钦天监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愤怒咆哮,声浪滚滚,震得附近屋瓦簌簌作响:“给老子滚出来!躲在里面算计一个怀了你兄弟骨肉的女人,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出来见我——!!有种出来见老子!!!” “徐驍!你放肆!安敢直呼陛下名讳,口出污言秽语!”阴影中,韩貂寺那阴柔尖细、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陡然响起,带著刺骨的寒意与凌厉杀机。 “韩生宣!你这只阉狗也配朝老子叫唤?!”徐驍怒骂回去,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恨意。 徐驍就这样骂著,从赵礼骂到皇后,从满朝朱紫骂到江湖鹰犬,將他所能想到最恶毒、最鄙夷的词汇,尽数倾泻在这座此时象徵著离阳最高权柄的深苑之中。 起初,韩貂寺还会尖声怒斥几句,但不知从何时起,那阴冷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现场突然陷入一种死一般的诡异寂静。除了徐驍因愤怒而粗重的喘息和断续的骂声,方才还杀机四伏的钦天监前庭,此刻竟落针可闻。就连最忠心耿耿、理应立刻出手维护皇室尊严的人猫韩貂寺,也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著徐驍身后——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黑暗。就连柳蒿师也停止了所有小动作,面色凝重如铁,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徐驍骂得累了,满腔悲愤隨著嘶吼暂时倾泻,稍稍冷静回神。这反常的死寂让他警觉。只见不知何时,一个身穿寻常宦官服饰、面容却异常年轻的男子,已静立在他前方不远处。此人气息近乎虚无,仿佛与周围的夜色、建筑、乃至流淌的空气融为了一体,若不刻意去看,极易忽略。 “是他……他来了。”怀中的吴素虚弱道。 徐驍心中一凛,缓缓回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后不过十步之遥,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浑身浴血,却非自身之血,乃是乾涸的暗红与新鲜的猩红层层浸染。剑眉星目,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苍白。长发未曾束起,隨意披散,几缕沾血的髮丝贴在颊边。脸上无喜无悲,淡漠得如同万年冰川,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视全场,凡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他左手负剑於身后,右手握著一柄狭长的弧刀,刀锋雪亮,映著跳动的火光,流淌著秋水般的寒芒。 正是传闻中那位於南唐独自面对十五万大军、剑斩顾剑棠的“无名剑客”的模样。 今日,太安城眾人,终见真身。 韩貂寺僵在原地,三千红丝垂落身侧,微微颤抖。柳蒿师面色凝重如铁,脚下石板无声龟裂。四周那些一品高手,更是气息紊乱,竟无一人敢妄动。 “让阁下见笑了。” 那静立前方的年轻宦官率先开口,竟放低了姿態,脸上挤出一丝近乎赔礼的笑意。若有选择,他绝不愿与此等人物为敌。仅是第一眼,这剑客周身縈绕的、仿佛与天地格格不入又隱隱凌驾其上的“势”,便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得出了“深不可测,生死相搏代价难以承受”的结论。若非他与离阳国运相连,情势所迫,他绝不会在此刻现身,直面其锋。 “阁下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不如我们先坐下谈谈?关於南唐旧事,其中或许多有误会,尘封日久。若阁下有何条件,只要不危及离阳国本,我可代赵礼做主,竭力满足。兵戈凶险,徒增杀孽,只求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两全?” 眾人屏息,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位突然现身、气息深如渊海、疑似离阳王朝最后底牌的年轻宦官,竟然对著一个“逆贼”,如此低声下气,近乎恳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浴血剑客身上。 然而,那浴血的剑客,目光甚至未曾在那年轻宦官脸上过多停留,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隨后,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年轻宦官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覆寒霜。 “阁下莫非……真要一意孤行,拼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他声音也恢復了冰冷,“需知此地是太安城,非是南唐旷野!” 他上前半步,周身那股与整座城池隱隱共鸣的磅礴气势开始升腾,声音渐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城外,借天地辽阔,我或许不是阁下对手。但在此处,太安城!你我二人若放手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他抬手,虚指四周,又仿佛指向正在隆隆入城的铁甲洪流:“若再加上即將合围的离阳最精锐铁骑劲弩,以及此刻钦天监在场眾人……” “阁下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今日恐也难逃必死之局。” “修行至阁下这般境界,千难万险,世间罕有。何苦为了已逝之国、前朝旧怨,执意葬送己身无上道途?前路漫漫,还请……珍惜。” 一番话语,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情理俱在,堪称滴水不漏。 那剑客却只是静静听著,等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周遭只有夜风呼啸和远处越来越近、令人心悸的铁蹄闷响时,才微微抬起眼帘,平淡反问:“拖延的时间……够了吗?” 年轻宦官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若是不够,”剑客继续说道,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侧耳倾听,仿佛在欣赏那由远及近、象徵著离阳最强武力的死亡乐章,“我还可以再等等。” “你……油盐不进,自寻死路!”年轻宦官终於色变,所有偽装的耐心与和气被彻底撕碎,眼中杀机如火山喷发,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就算你真能侥倖杀了赵礼,你以为自己今日,还能活著走出这座太安城?!” “轰——隆——!!”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並非攻向剑客,而是凌空虚立於钦天监主殿上空,双手结印,猛然向下一按! 整个太安城隨之剧震!地面隆隆作响,仿佛地龙翻身,夜空中的云气疯狂倒卷匯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一只覆盖了小半个钦天监前庭的、朦朧而巨大的手掌轮廓!那手掌並非实体,却凝练著煌煌国运与整座城池的地脉之力,携带著天倾地陷般的万钧之势,朝著下方那道浴血身影,轰然拍落! 这一掌,借了整座太安城的“势”!是为“镇国”! 拖延时间是真,等待大军合围是真,讲和示弱也是真。面对这样的对手,纵使能惨胜,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大得让他,让离阳,难以承受。 “出手!” 柳蒿师鬚髮戟张,再无保留,厉声暴喝!他双足猛然踏地,脚下石板尽成齏粉,勾连的地脉之气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却坚韧无比的无形锁链,破土而出,缠绕向剑客双足,欲將其钉死原地! 韩貂寺尖啸一声,再不掩饰,三千猩红丝线不再分散袭扰,而是凝成一股碗口粗细、宛如活物血龙的恐怖存在,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直刺剑客后心要害!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那阴毒气劲侵蚀得黯淡下去! 钦天监高墙之內,数十名蓄势已久的练气士同时喷出心头精血,洒落在身前阵盘之上!嗡鸣声中,淡金色的繁复符文锁链自虚空显化,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封锁四方上下一切空间,更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威压,疯狂压制、消磨著阵中一切生灵的气机流转! 三大高手,连同钦天监经营不知多少年的护国大阵,同时发难!目標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限制那南唐剑客的移动与反击,为年轻宦官那匯聚全城之势的“镇国一掌”,创造出一击绝杀的契机! “龙虎山眾人,不许出手。”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平静清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气劲轰鸣、甲冑碰撞与杀意沸腾。 只见不远处一座殿宇的飞檐斗拱之上,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人一虎。 道人齐玄禎,盘坐於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神骏异常的玄黑巨虎背上,宽袍大袖,在狂乱激盪的罡风气浪中纹丝不动,飘逸出尘。他目光淡然,如同俯瞰尘世纷爭的仙人,平静地扫过下方惨烈战场。 话音落,大袖轻轻一卷。 一股柔和醇厚、却又沛然莫御的玄妙力量凭空而生,如同无形大手,將徐驍与重伤濒危的吴素轻飘飘地凌空摄起,稳稳送至玄黑巨虎身侧的空处。隨即,他並指如剑,凌空虚划—— “鏘!”“鏘!”“鏘!” 一阵清越剑鸣接连响起!数十柄原本悬於在场龙虎山高功身后的桃木法剑,竟同时自行脱鞘飞出,如受道家至高敕令,化作一道道流光,划破混乱的气场,精准无比地依次深深插入齐玄禎身后的青石地面之中。剑柄微颤,排列成一道隱含玄奥道韵的森严剑阵,淡淡清光流转,將徐驍夫妇二人牢牢护在中央,隔绝了外界一切混乱气机与恶意。 “齐玄禎——!!!” 年轻宦官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响彻钦天监夜空!他全力维持掌势,却仍忍不住怒目圆睁,死死瞪向那负手立於虎背的道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千算万算,甚至將这位龙虎山当代最负盛名、也与离阳赵氏牵扯极深、被视为最关键底牌之一的道门真人也算计在內,却万万未曾料到,对方竟会在如此决定性的关头,选择临阵倒戈! 就在他心神因这完全出乎意料、堪称致命的变故而剧烈震盪,那匯聚全城之势的“镇国一掌”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凝滯与涣散之兆时—— “在我面前,还敢分神?” 那平淡冷漠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耳畔,近在咫尺! 年轻宦官骇然低头,心臟几乎停跳! 只见那道本应在柳蒿师地脉锁链束缚、韩貂寺血龙袭杀、钦天监大阵重重压制之下的浴血身影,不知以何种方式,竟已挣脱了所有桎梏,如同瞬移,又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身前不足一丈的虚空之中! 下方,韩貂寺凝聚毕生修为的猩红血龙刺穿了空气,却只刺中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柳蒿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那无数坚韧的地脉锁链寸寸崩断,反噬之力让他踉蹌后退! 柳蒿师、韩貂寺——这两位在陆地神仙之下近乎无敌的存在,此刻竟连他的身影都难以捕捉。 年轻宦官瞳孔中,唯见一片凛冽刀光,斩碎夜色,扑面而来。 ———— 以后每天更六千,到上架。 求月票。 投月票的兄弟们隨便评论点啥。 雪中女主人选? 第18章 :登临意无人会奈非天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8章 :登临意无人会奈非天 月闕刀光斩落,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线。那道弧线切开空气,切开夜色,切开年轻宦官借整座太安城地脉与王朝气运在周身匯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龙形气机。 “咔嚓——” 琉璃碎裂的轻响,却震颤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那象徵著离阳国运的龙形虚影,应声崩出无数裂痕,隨即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无声溃散。 年轻宦官瞳孔骤缩。他倾尽太安城数百年蕴养的地脉之气、糅合离阳国运凝聚而成,自信足以镇压陆地神仙的周身气机,竟如此轻易地被一刀斩破! 刀光去势未绝,顺著那被“切开”的轨跡,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滯碍地继续向前。 “怎么可能……?!”年轻宦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滯的骇然。他数百年的积累,与这座城池近乎共生的力量,在这道刀光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连让对方迟滯一瞬都做不到! 然,刀锋已近身前。不给丝毫反应时间。顷刻间,年轻宦官倾尽全力双掌齐出,掌心血红与暗金交织,那是数百年汲取的驳杂国运与自身精纯功力的融合,掌风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对面递来的,只有一刀。平平无奇的一记斜劈。刀锋之上,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微光。那微光冰冷、纯粹,仿佛剥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与力量属性,只剩下最本质的“斩”之真意。两道身影,终於在空中短兵相接。没有预想中移山倒海的能量对轰,没有绚烂夺目的罡气迸射。 时间仿佛被压缩了一瞬。隨后天地失色。唯有钦天监上空,有一轮不属於人间的、冰冷的皓月悬空,隨后一闪而逝。 “噗——!” 血光,远比月光更刺目地绽放开来。 眾人甚至来不及看清过程,只看到年轻宦官浑身爆出血光,那如流星般冲天而起的身影,以更快、更悽惨的姿態,轰然坠落! “轰隆——!!!” 地面剧震,烟尘如怒龙般冲天而起!以他坠落点为中心,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呈放射状寸寸龟裂、塌陷,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深坑!整座钦天监建筑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樑柱断裂,瓦砾如雨,宏伟的殿宇轰然坍塌了近半,化作一片瀰漫著死亡气息的废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胜负已分,乾脆利落得令人心寒。 与之前吴素强行破入陆地神仙偽境时,那剑气冲霄、光华耀眼的煊赫声势相比,这两大巔峰存在的交手,简直朴素得近乎“简陋”。然而,在场所有境界足够的人——齐玄禎、重伤的柳蒿师、韩貂寺,乃至那些钦天监的练气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朴素交锋之下所蕴含的、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轻宦官那句“在太安城,胜负犹未可知”,此刻听来格外讽刺。他以为的终究只是他以为的。一个不通武道真髓、不諳生死间微妙气机转换、只知依靠漫长岁月堆砌功力和窃取国运加持的宦官,纵有近千年驳杂修为,在真正从血火与生死中磨礪出的武道巔峰面前,又如何?妄想在捉对廝杀中胜过一尊出自江湖的陆地天人?简直可笑。一介取巧之辈,可知何为武道绝巔? 登临意!无人会! 盘坐於玄虎背上的齐玄禎,轻轻拂去飘落肩头的尘埃,目光落向那深坑,又转向静立虚空、缓缓收刀的身影,微微摇头,眼中那抹淡淡的嘲弄终於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下的玄虎和徐晓吴素能闻,“窃取国运数百年,坐拥宝山,却只知堆砌砂石,不识金玉妄想与武道绝巔抗衡……可悲,可笑。” “登临意...久违了。” 齐玄禎看著下方的身影,宛若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昔年站在武道顶峰之时,彻底凌驾於凡俗眾生、睥睨天下、寂寞而无敌的心境。非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如同日月巡天。 钦天监外围,铁蹄声已如滚雷迫近,大地在“铁浮屠”与“神策军”沉重的步伐下震颤。帝国的钢铁洪流即將完成最后的合围。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军队胆寒的声势,此刻却无法给赵礼带来丝毫安全感。 这位离阳皇帝此刻龙袍沾满尘土,毫无下令围杀吴素时的霸气,发冠歪斜,被韩貂寺拼死护在身后,从方才那恐怖交手的余波边缘狼狈退至重重甲士之后。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韩貂寺冰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谁……谁贏了?!快告诉朕!是不是老祖宗贏了?!” “陛……陛下……”韩貂寺气息萎靡,方才仅仅是那交锋余韵的衝击,就让他內腑受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那片烟尘瀰漫、如同被天灾犁过的废墟中心,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赵礼已经明白了。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直衝顶门,將他整个人冻僵。连那位与国同寿、被皇室视为最后依仗的老祖宗……也败了?败得如此乾脆...... “不……不可能……”赵礼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但眼前那坍塌的殿宇、瀰漫的烟尘、以及韩貂寺惨白的脸色,都在无情地告诉他现实。 恐惧瞬间转化为疯狂的求生欲和帝王的狠厉。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眼神变得狰狞:“韩貂寺!立刻!护朕与大军匯合!然后……传朕密令!不,是明旨!调大雪龙骑军即刻入城!调围困西楚的大军和北莽边军勤王!一起围杀此獠!不惜一切代价!若能有人能杀此獠,取他首级,朕许他世代王爵!与国同戚!”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无法接受自己从九五之尊,转眼间竟落到如丧家之犬。他已顾不得帝王尊严,也顾不得徐晓西楚北莽的反扑。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除掉那个噩梦般的身影,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咳……咳咳……嗬……” 深坑底部,烟尘稍散,露出其中的景象。 年轻宦官躺在坑底,身下的石板完全粉碎,与泥土混在一起。他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大团粘稠的、泛著暗淡金光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著细小的內臟碎片。一道狰狞无比的刀痕,从他左肩锁骨处,斜斜地延伸至右腰侧,几乎將他整个人剖开。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鲜血狂涌,这一刀断绝了他绝大部分生机。 瞬息之前那借取全城之势、宛如神祇临世的滔天气焰,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精美瓷器,只剩下破败与衰亡。他脸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眼中充满了深切的茫然、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悔恨。 “唏……嗬……”他艰难地倒吸著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鸣,每一下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转动眼珠,望向那个不知何时已静静立於身边、低头俯视著他的身影。 那道身影依旧浴血,却毫髮无伤。左手负剑,右手提刀,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可……可以……和解吗?”年轻宦官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带著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离阳国运……秘藏……长生……线索……都可以……给你……” 他不想死。数百年前,他毅然捨弃男儿身,净身入宫,忍受非人之寂寥,苦苦筹谋,为的便是依附王朝气运,窥探那一线长生之机。如今离阳即將一统天下,国运如烈火烹油,他期盼已久的长生契机就在眼前,怎能甘心就此道消身殞? 周易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感兴趣或嘲弄的表情,只是依旧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看著他。 事到如今,你不觉的可笑吗? “嗬……嗬……”年轻宦官读懂了那目光中的含义,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极致的怨恨、不甘,以及对漫长谋划一朝成空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赵——黄——巢——!!!” 他猛地瞪圆双眼,眼中最后一点属於“人”的神采被一种炽烈、怨毒、近乎燃烧灵魂的紫芒彻底取代!他用尽残存的生命力,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诅咒与怨恨的怒吼! 这吼声仿佛一个信號,一个献祭自身一切、引动最后同归於尽手段的信號! 几乎就在他吼声撕裂空气传出的同一剎那—— “轰咔——!!!” 九天之上,风云骤变!原本被战斗余波搅乱的夜空,骤然被一股更宏大、更威严、更纯粹的力量强行“抚平”,然后匯聚! 毫无任何徵兆,一道粗壮如擎天殿柱、璀璨夺目到让整个太安城瞬间亮如白昼的紫霄神雷,撕裂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自那不可知、不可测的九霄云外,轰然劈落! 这道雷霆,其色纯紫,其中翻滚的不是寻常闪电的银白枝杈,而是无数细密玄奥的淡金色道纹!它挟带著煌煌天威,更蕴含著精纯无比的道门天罡正气与一股磅礴浩荡、却行將枯竭的离阳国运! 千里之外,龙虎山,秘传龙池。 赵黄巢与赵宣素相对盘坐,两人形容枯槁,面如金纸,七窍之中不断有淡金色、蕴含著龙气的血液渗出,滴落在身前早已枯萎成灰的九朵气运金莲残骸上。赵黄巢周身,那原本与离阳国运相连、氤氳不散的淡金龙气,此刻已消散一空,仿佛被无形之手彻底抽乾,他整个人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已是油尽灯枯。 赵宣素情况稍好,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原本鹤髮童顏的模样不再,脸上布满深壑皱纹,气息急剧跌落。两人合力,以龙虎山传承千年、维繫道统根本的九朵“长生气运莲”彻底枯萎为代价,再献祭赵黄巢一身所承载的离阳龙气,方才勉强撬动“天人之力”,跨越千里之遥,发动了绝命一击——九重紫霄天雷! 太安城,钦天监废墟。 那道接天连地的恐怖紫色雷柱,以湮灭一切的姿態,將深坑连同周边数十丈范围,彻底吞没!炽烈的雷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震耳欲聋的雷鸣让大地都在颤抖,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外席捲,將本就残破的建筑进一步摧垮! 徐驍紧紧抱著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吴素,在齐玄禎布下的剑阵庇护下,依然能感受到那令人灵魂战慄的天威。他瞠目结舌地望著那毁灭的雷光,心中竟也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人力……真能抗衡如此天威吗? 齐玄禎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抚过身下玄虎的脖颈。玄虎低吼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的清光,將徐驍夫妇更严密地护住。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雷光中心,若有所思。 外围,退至安全距离的柳蒿师,惊骇地望著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雷柱,心中竟生出一丝侥倖的期盼:“如此天威……总该……死了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却让人感觉漫长如几个世纪。 那照亮全城的炽烈雷光,终於开始缓缓消散、收敛。 瀰漫的烟尘与滋滋作响的残余电弧中,深坑的景象逐渐清晰。 年轻宦官仰面躺在坑底,气若游丝,心口位置,被那柄狭长的弧刀彻底洞穿,牢牢地钉在破碎的地面上。刀身之上,缠绕著未能立即散去的、细密的紫色电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著他那张惊骇与不甘的脸。 在他身旁,那道浴血的身影,依然笔挺的站立著。 他微微低著头,长发有些凌乱,发梢可见焦枯捲曲的痕跡,身上本就破碎的单衣,此刻更是襤褸,裸露出的皮肤上,可见一些细微的灼伤痕跡,以及丝丝缕缕如同小蛇般跳跃、正迅速黯淡消散的残余电弧。 但他站得很稳。左手反握经受雷霆洗礼,露出本色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之上,同样缠绕著些许未能立即平復的雷霆余韵,剑锋直指天际。 他目光扫过坑底的年轻宦官,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钉死年轻宦官的那把刀的刀柄。 手腕一振。 “嗤——” 弧刀被乾净利落地拔出,带起几缕早已凝固的暗金色血丝。 隨后,手起,刀落。 年轻宦官的头颅与身躯分离,滚落一旁,脸上最后的表情永远定格。 做完这一切,周易才真正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没有焦距,又仿佛穿透了眼前瀰漫的烟尘与废墟,穿透了厚重的夜幕,遥遥地、精准地,望向了千里之外龙虎山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一个平静,却仿佛带著雷霆余韵、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钦天监废墟上空,迴荡在残破的太安城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城外严阵以待的甲士,以及九国江湖中人的耳中。 “倾尽举国之力,设下重重杀局,尚且奈何不了我。” “凭藉这些……虚无縹緲、顷刻可散、借来的气运……便想杀我?!” 话音未落,他右手弧刀隨意向上方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只有一道凝练到近乎无形的锐气冲天而起。 “嘶啦——!” 笼罩太安城上空的厚重乌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被绝世利刃从中裁开,豁然洞穿!云层向两侧翻滚退散,露出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银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下方满目疮痍的皇城,照亮了他孤身浴血的身影。 他缓缓浮空而起,悬於明月之前,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孤长。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將在南潯七日压抑的悲愤、在千里奔袭中积鬱的杀意、在方才雷劫下沸腾的战意,连同对离阳赵氏彻骨的恨,全部倾吐出来。 他朝著脚下这座象徵离阳权柄的城池,朝著城中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者,朝著城外的九国人士,朝著这方天地,发出了震动九霄的吶喊: “我今日!便是要屠尽离阳赵氏!斩灭离阳国运!” 声浪如潮,席捲四野。他刀指苍穹,又猛然划下,指向那灯火最盛、亦是藏匿最深的方向,每一个字都迸发著金石交击般的决绝与疯狂: “谁要阻我?谁敢阻我?!” “来!” “来杀我——!!”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长空: “来杀我!!!” “吼——!!!”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震彻天地的宣言与蔑视,太安城上空,那冥冥之中、唯有境界高深或身负特殊气运者方能隱约感知的离阳国运之象——一条已生独角、鳞爪初具、身躯庞然如山岳、通体流转淡金辉光的蛟龙虚影——骤然显现!它仿佛承受了无法言喻的重创与剧痛,发出一声超越了听觉、直接震动所有感应者神魂本源、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与绝望的悽厉悲啸! 紧接著,在无数人心神感应之中—— 钦天监废墟上,盘坐玄虎、面色复杂的齐玄禎;被甲士重重护卫、却面如死灰的赵礼;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韩貂寺;被徐驍护在怀中、气若游丝的吴素;於內阁值房猛然推开窗户、遥望皇城、手中笔桿“啪”一声折断的张巨鹿;阴影中无声嘆息、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元本溪;跌坐府內、闭目颤抖、佛珠散落一地的杨太岁…… 太安城外,负手立於某处山巔、衣衫猎猎、目光灼灼如大日的王仙芝;於他身旁独饮、闻声摇头、低语“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的黄龙士;剑气微澜、隨即归於沉寂的李淳罡;啃著羊腿、含糊嘟囔“好大口气”的隋斜谷;道袍翻飞的麒麟真人;上阴学宫,竹楼之中,骤然抬头的张家圣人;王重楼;学宫深处,放下书卷的齐阳龙;坐看南唐復仇的琴甲南唐目盲老琴师;捻动佛珠的龙树僧人低声诵念佛號;齐练华佩刀山巔而立;北莽呼延大观;擦拭战刀的拓跋菩萨;轩辕大磐…… 所有这些当世顶尖人物,处於城內城外的江湖中人,在这一剎那,都清晰地“看到”或“感知”到——那代表离阳王朝立国根基、六世积累的淡金蛟龙虚影,周身骤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密集、漆黑深邃的裂痕! 而后,在一声更甚之前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哀鸣中—— 轰然崩溃! 千里之外,龙虎山,枯萎的莲池旁。 “噗——!!!” 盘坐於地的赵黄巢,身躯如遭重击,剧烈一震!原本就衰败不堪的容顏,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死寂,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乾尸。他接连喷出三大口本命精血,血中不再是淡金,而是混杂著內臟碎片与漆黑如墨的败亡之气。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急剧跌落,天人五衰之相尽显无遗。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难以置信。 算计一生,布局深远,隱於幕后操弄风云,甚至不惜与虎谋皮,默许其窃取国运以维繫某种平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氏江山永固,为了离阳能顺利吞併八国,成就前所未有之盛世,也为了他自身能在鼎盛国运中觅得那一线縹緲的长生机缘。 却从未料到,会是如此结局。 倾举国之力,布下天罗地网,调动庙堂江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不惜献祭龙虎山千年积累的气运根基与部分离阳龙气,发动这匯聚了道门天罡与残余国运的绝命天罚…… 竟依旧,奈何不了那人分毫! 甚至连伤其根本,似乎都未能做到! 这种差距,已经超越了计谋的范畴,那是境界上无法逾越的、令人绝望的天堑。 弥留之际,赵黄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枯槁的手,指向太安城的方向,又仿佛想指向那虚无縹緲的苍穹。他浑浊的双眼瞪得极大,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种洞悉结局后、更深沉的绝望。 嘶哑、破碎、却凝聚了毕生恨意与不解的吼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最后一次震动龙虎山寂静的夜空: “恨……啊!!!” “六世之余烈……三百年之筹谋……” “天……要亡我离阳……啊!!!” 吼声戛然而止。 手臂无力垂落。 这位离阳赵氏最古老、隱藏最深的老祖宗,身躯迅速冰冷、僵直,最后一缕生机,如同风中之烛,彻底熄灭。 龙虎山千年福地,气运金莲尽枯。 太安城,刚刚与汹涌入城的“铁浮屠”、“神策军”精锐完成匯合的赵礼,正被密密麻麻的重甲武士护卫在中央,如同铁桶。 他刚要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下令全军不惜代价向钦天监废墟发起总攻,哪怕用人命堆,也要堆死那个狂徒—— 驀地! 心头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心臟被生生撕裂挖去的剧痛! “噗——!” 毫无徵兆,他喉头一甜,一大口滚烫的、带著淡金色泽的鲜血无法抑制地狂喷而出,溅满了身前一名“铁浮屠”將领冰冷的胸甲! “陛下!”周围將领与韩貂寺大惊失色。 赵礼却恍若未闻,他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寒冷席捲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自登基以来便一直隱隱相伴、赋予他无上权威、让他言出法隨、令眾生敬畏的“东西”,正在飞速地、不可逆转地离他而去! 那层无形的、代表帝王身份的“龙气”,消散了。 那与王朝同休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感应,也变得模糊、断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浮”与“空洞”,仿佛他从九霄云巔,骤然跌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脆弱的凡人。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钦天监那片死寂的废墟,又茫然地望了望龙虎山所在的南方夜空。 眼中最后一丝属於帝王的威仪、狠厉,乃至疯狂的侥倖,终於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帝业倾塌在即的、冰冷的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离阳...赵氏...完了! 赵礼眼睁睁的看著,引发这一切的身影,此刻,正提刀,缓缓从废墟与烟尘中走出,目光如冰,扫向这片由钢铁、血肉与恐惧构成的最后防线。 ...... 后世记载,南唐无名剑客孤身夜闯太安。一人撼一国。斩赵礼,灭离阳,除龙虎山齐玄禎外,无人敢拦。二人遂战於太安城巔,齐玄禎被刀剑钉杀於天门外。 ———— 七千字。求点月票追读评论打赏。 第19章 任武林谁领风骚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19章 任武林谁领风骚 看著那些忠心耿耿、以血肉之躯挡在自己身前的重甲武士,如同麦秆般被那道身影隨手挥出的刀气轻易斩断、撕裂;看著那柄仿佛永远也洗不净血污的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雨,也削去自己一分生的希望…… 赵礼的神经,终於在这持续而高效的死亡逼近中,彻底崩断了。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九五之尊,什么春秋霸业,在这纯粹的、压倒性的毁灭面前,都成了最可笑、最不堪一击的装饰。 这位本將一统春秋九国、成就前所未有伟业的离阳皇帝,猛地一把推开了始终挡在他身前、浑身浴血、气息已极其微弱的韩貂寺,踉蹌著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周易大约十丈之外停下。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著尘土与溅上的血点,表情因极致的恐惧、不甘与某种疯狂的悲愤而扭曲,朝著那道身影嘶声力竭地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啊——!!!” 吼声悽厉,如同困兽最后的哀鸣,穿透了战场上的廝杀与哀嚎。 “你明明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武功!”赵礼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周易,仿佛要將他看穿,“为什么不在顾剑棠大军进攻南唐、国门將破的时候出手?!为什么不在南唐覆灭之前展现你的实力?!”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无尽怨愤: “你若早一点出手!早一点让天下人知道你的存在!谁敢动南唐?!顾剑棠不敢!离阳不敢!天下谁人敢?!” “你既能一人一剑屠尽十五万大军,杀顾剑棠如屠狗,你若早些现身,南唐便固若金汤!我离阳纵有吞併八国之心,也绝不敢动南唐分毫!!” “可你为什么不?!!!” 赵礼的质问,如同泣血,不仅道出了他此刻临死前最大的困惑与不甘,也道出了此刻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问,乃至后世无数史家、学者、江湖客反覆爭论、探究的千古之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为何拥有如此惊世骇俗、足以改变一国命运之力的“南唐无名剑客”,会选择在南唐国灭、生灵涂炭之后,才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復仇,而非在灾难发生之前,以威慑消弭兵祸? 这不合常理,不合人性,更不合“侠”或“强者”应有的逻辑。 然而,赵礼这倾注了所有绝望与不解的嘶吼,却仿佛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绝对禁忌的领域,戳中了那道身影內心最深、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一直平静无波、只是机械般挥刀前进的周易,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將目光,完整地、清晰地,投注在了赵礼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漠然。 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然。 没有回答。 只有行动。 他左手依旧负剑於身后,右手握著的弧刀,却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简洁、都要迅疾、都要……暴烈的姿態,朝著赵礼所在的方向,平平挥出。 一道凝练到近乎无形的半月形刀罡,脱离刀锋,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横斩而出! “噗噗噗噗噗——!!” 刀罡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衝上来护驾的“铁浮屠”重骑,还是结成盾阵的“神策军”精锐,或是咬牙挡在前方的韩貂寺……所有挡在赵礼与这道刀罡之间的存在,无论是人是甲,是血肉还是钢铁,都在同一瞬间,齐腰而断!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道细微声响,以及隨后喷涌如泉的血瀑与內臟倾泻的哗啦声! 一刀之下,清空数十丈! 韩貂寺甚至只来得及將三千红丝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血盾,便在刀罡触及的瞬间,血盾崩溃,红丝寸断,他本人连同身侧数名高手,一同化为两截残躯! 血腥气瞬间浓烈了十倍! 而赵礼,虽然未被这一刀直接斩杀,却也受到了余波的剧烈衝击,踉蹌后退数步,脸上、身上溅满了身旁將士温热的鲜血和碎肉。 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了。 极致的死亡刺激,反而带来一种扭曲的解脱与疯狂。他受够了这种刀锋悬颈、一步步被逼向绝路的折磨! 他甚至猛地站直身体,不再后退,反而主动朝著周易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杀朕一人!” 赵礼嘶哑著声音,死死盯著周易,眼中带著最后的、近乎哀求的疯狂: “放过我赵氏族人,可好?!!” “所有的命令,所有的事情,都是朕一人所为!屠城是朕的旨意,灭国是朕的野心!战爭……与他们无关!放过他们!!!”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条件,用自己这颗帝王头颅,换取赵氏血脉的延续。 “是啊……” 一直沉默的周易,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赵礼,以及附近所有尚能听见的人的耳中。 “战爭……与他们无关。” 赵礼闻言,灰败的脸上骤然涌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那光芒如此刺眼,以至於让他扭曲的面容显得有些怪异。他以为对方同意了!同意了这用他一人性命换赵氏存续的交易! 然而,他嘴角刚刚扯动,那丝狂喜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刀光再起。 依旧是那道弧刀,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只是这一次,刀锋的目標,无比明確。 赵礼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骤然天旋地转。他看到了下方自己那具无头的、穿著龙袍的躯体缓缓倒下,看到了周围甲士惊恐到极致的面孔,看到了远处燃烧的宫闕,看到了漆黑如墨的夜空…… 最后凝固在他视线里的,是那道提刀而立、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的浴血身影。 脸上,兀自带著生前一剎那的惊喜与希冀。 “陛……陛下……死了……” “皇上……被杀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无边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残余的离阳大军中炸开!失去了主心骨,目睹了当朝帝皇被如同杀鸡屠狗般斩首,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 不知是谁第一个丟下了手中的兵器,发出惊恐的哭喊,转身就跑。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兵器坠地声、惊恐的呼喊声、绝望的奔逃声瞬间响成一片!数以万计刚刚还严阵以待的精锐甲士,彻底放弃了阵型与荣誉,如同受惊的兽群,向著四面八方溃散逃去。 周易没有理会这些溃兵。 他提著刀,刀尖滴落的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出断续的红线,迈开脚步,继续朝著皇宫走去。 《离阳·哀帝本纪》有载:“……是夜,天雷坠於钦天监,宫闕崩毁过半。有南唐无名客入城,刀剑隨身,自朱雀门始,过承天门,穿大內十二殿,直抵太安宫前。沿途甲士万余,供奉高手数十,皆不能阻其步。血浸丹墀,深可没踝。” “赵礼……” 远处,在齐玄禎剑阵庇护下的徐驍,远远望见那颗滚落的、戴著帝王冠冕的头颅,心情复杂难言。儘管就在不久前,这位皇帝还默许甚至策划了针对他妻子的围杀,但亲眼目睹一位曾与自己並肩作战、最终登上至尊之位、几乎要完成一统大业的故人,以如此方式落幕……一股兔死狐悲的戚然之感,依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徐驍。”怀中的吴素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波动,她强忍著伤势与虚弱,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別起不该有的心思……此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徐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用力握了握吴素冰凉的手:“放心……我不会那么傻。”他知道吴素在提醒什么。赵礼一死,离阳中枢崩塌,看似巨大的权力真空出现,但那个提著刀走进皇宫的身影,才是此刻太安城、乃至整个天下,唯一的主宰。任何不合时宜的念头,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抬起头,望向盘坐於玄虎背上、始终超然物外的齐玄禎,郑重抱拳:“齐真人,今日救命之恩,徐驍与內子没齿难忘。日后真人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徐某心中道义,徐晓任真人驱策!” “没有日后了。”齐玄禎的目光,並未从皇宫方向收回,他的声音平静,“不过徐驍,贫道確有一事,需你之后去办。” 徐驍一怔,旋即沉声道:“徐晓愿率城外大雪龙骑与城內尚能调动的兵马,为真人掠阵!”他以为齐玄禎终於要出手,对付那南唐无名剑客。 “你误会了。我是要对他出手,但不需要你助阵。”齐玄禎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城內四处燃起的火光、隱约传来的劫掠哭喊,以及那些因皇帝身死、统帅溃散而开始军纪涣散、甚至有心趁火打劫的零散士卒,“赵礼身死,离阳中枢已崩,秩序將溃。太安城內,此刻你身份最高,威望最著,手中尚有可用之兵。”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敕令意味:“我要你,以大將军、上柱国之身份,收拢溃兵,弹压骚乱,镇守太安城四门及要害之处!减少无谓杀孽,阻止可能的屠城惨剧发生!这城中,尚有数十万无辜百姓!” 徐驍愕然:“齐真人,离阳已灭,尘埃落定,你何必再……”他实在不解,若齐玄禎真在乎离阳,之前为何不出手?如今大局已定,他反而要孤身迎敌? “与离阳无关。”齐玄禎打断了他,目光重新投向皇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凝重,“是贫道的私事。我与他一战,已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似乎在感知著什么,继续道:“原想……拖延几日,待他气机与精神恢復至巔峰。但如今看来,拖不得了,也……没必要再拖了。” “他比贫道预想中,还要强。” 城外,山亭。 “结束了。”王仙芝抱著双臂,望著太安城內渐次熄灭又零星燃起的火光,以及那道消失在皇宫深处的身影,做出了判断。皇帝授首,大军溃散,离阳的气运已然崩塌。 “结束?”一旁的黄三甲依旧对著那局虚无的棋盘,闻言嗤笑一声,指尖捻起一枚並不存在的棋子,轻轻敲在天元之位,“重头戏,这才刚要开始。齐玄禎……要出手了。” “齐玄禎?”王仙芝皱眉,不解,“他之前坐视离阳覆灭而不救,此刻更无理由为赵氏出手。” “谁说是为离阳出手?”黄三甲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棋局,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因果纠缠,“以一人之身,强阻滚滚歷史洪流,打断既定之天命进程……此等逆天之举,岂能不招致天道反噬?齐玄禎修行天道,此刻感应最为敏锐。他若不出手『纠正』,任凭这变数彻底搅乱天数,他就算再苦修百世,天道也不会让他得偿所愿。” 天道冥冥有感。原本的“天命”轨跡,应是离阳赵氏顺应火德,一统春秋九国,开启崭新纪元。如今,这进程却被南唐无名剑客以绝对武力生生打断、碾碎!冥冥中的“运数”自然会生出排斥与反扑。本应有“天命之人”应运而生,拨乱反正,镇压此“变数”。然而,此刻有齐玄禎这位修行天道、甚至本身便是“天命”一部分的吕祖转世在,便无需再等待新的“天命之人”诞生。 齐玄禎能够感受到,若他此时向那南唐无名剑客出手,无论胜败,只要他愿意全力出手,顺应了天道对既定轨跡的“维护”意志,他便能从中获得莫大“馈赠”,足以省去他数百年苦修,甚至让他下一世便得偿所愿也未尝不可。 这才是齐玄禎必须出手的真正理由。非为离阳,非为恩怨,只为红衣。 太安城內。 紫袍玉带、丰神俊朗的齐玄禎,自那头神骏的玄虎背上,缓缓起身。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竟生出朵朵青莲虚影,栩栩如生,步步生莲,托著他步步登高,直至与那立於皇宫最高太和殿琉璃瓦脊之上、正偶尔挥出一道刀气、斩杀下方惊慌逃窜的赵氏宗亲族人的周易,遥遥相对。 直到皇宫內,最后一名被找出的赵氏血脉,在悽厉的惨叫中被刀气绞碎。 整个皇宫,除了火焰噼啪声与远处隱约的喧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齐玄禎澄澈的目光,与周易平静回望的眼神,於夜空中交匯。 “龙虎山齐玄禎,”齐玄禎开口,声音清越悠扬,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城中所有的杂音,清晰地迴荡在偌大的太安城上空,“请阁下……赐教。” “这齐玄禎,忒不要脸!趁人之危!”一声怒喝自城外响起,一道青色剑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悍然衝破夜色,御剑入城!正是因问剑失败、剑心受损而境界大跌,却始终未曾远离的李淳罡! 他立於一把飞剑之上,衣衫落拓,眼神却锐利如昔,怒视高空的齐玄禎。城外,不止他一人作此想,暗骂齐玄禎无耻者大有人在,但真正敢於在此刻挺身而出、公然发声质疑並展现出敌意的,唯有寥寥三人。 除了御剑入城的李淳罡。 还有—— “齐玄禎!王仙芝,领教你的高招!!!” 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暴喝,自城外那座山峰炸响!王仙芝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捨弃了所有花哨,以最蛮横霸道的姿態,裹挟著无边战意与磅礴气劲,轰然砸落在太安城一段尚且完好的巍峨城墙之上!砖石飞溅,烟尘瀰漫,城墙为之剧烈一震!他魁梧的身躯挺立如枪,目光灼灼,锁定了高空中的齐玄禎。 几乎同时,另一道森然剑气自南方掠来! “隋斜谷,亦有一剑,请齐真人评鑑!” 声音冷冽,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尖啸!只见数十把形制各异、却皆非凡品的长剑,自城外飞来,齐刷刷地钉在齐玄禎身后一座高楼的外墙之上,剑身颤动,嗡鸣不止!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最高一柄剑的剑柄之上,抱臂而立,正是以吞剑养剑气著称的隋斜谷! 李淳罡、王仙芝、隋斜谷! 三位当世最顶尖的武道大宗师,成品字形,隱隱將凌空而立的齐玄禎围在了中央!三人气机勃发,虽未直接联手,但那滔天的战意与隱隱针对的敌意,已令这片天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齐玄禎!”李淳罡声音冷峻,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下方街道上,无数士卒手中的佩剑竟都开始微微颤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脱鞘飞出,万剑归宗!“你所谓的天道,便是行此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之举?!” 只要齐玄禎的回答不能令人满意,或者他有任何异动,这三位於不同领域登峰造极的大宗师,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出石破天惊的联手一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我乃大將军徐驍!!!” 一声威严粗獷、中气十足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自太安城头炸响! 徐驍不知何时已登上了太安城城墙,手持长枪,甲冑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凛冽。他运足內力,声传全城: “大雪龙骑!铁浮屠!神策军!何在?!” “在——!!!” 城外,早已集结待命、军容严整的数万北凉与离阳最精锐铁骑,齐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匯聚,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撼动了整座太安城!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支刚刚经歷了恐惧、听闻目睹了皇帝被杀、一度濒临崩溃的铁血劲旅,此刻仿佛在徐驍的怒吼中找到了宣泄口,找回了往日的荣耀与凶悍!將今夜在南唐无名剑客身上感受到的所有憋屈、无力与恐惧,尽数化为澎湃的战意吼出!曾几何时,是他们集结军阵,碾碎江湖,哪有江湖武夫敢在他们面前如此囂狂?!敢在他们头上飞来飞去?! “列阵——入城!!!”徐驍长枪前指,直指城內! “遵大將军令!!!” “轰隆隆隆——!!!” 铁蹄再次叩击大地,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沉重,更加一往无前!数万重甲骑兵开始移动,如同钢铁洪流甦醒,又如龙蛇起陆,自几个主要城门,轰然涌入太安城!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呻吟、震颤! 徐驍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方,枪尖遥指李淳罡等人所在的方向,声音如金铁交鸣,响彻夜空: “齐真人!儘管放手一战!我徐驍,与大雪龙骑、铁浮屠、神策军,为真人掠阵!!!” “擂鼓!隨我——前压!!!” “嗬——!!!” 战鼓瞬间雷动!本就气势如虹的数万铁骑,在徐晓这位百战人屠的亲自率领下,爆发出冲天的杀气与战意!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重新变回了那支横扫六合、马踏江湖的虎狼之师! 然而,徐驍这果断率军入城、公然为齐玄禎站台撑腰的举动,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彻底激化了本已存在的对立! 庙堂与江湖,军阵与个人,在此刻的太安城,形成了尖锐无比的对立! 徐驍马踏六国江湖,剿灭宗门无数,江湖中人对他的厌恶本就深入骨髓。而南唐无名剑客,此刻无疑是江湖武力的最巔峰象徵,他一人一剑覆灭离阳的壮举,將江湖人的地位与豪情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说徐晓这个大將军在士兵心中的地位无与伦比。那么南唐无名剑客在他们江湖中人心中的地位亦然。 你徐驍是士兵心中至高无上的大將军? 那南唐无名剑客,便是江湖人心中无可爭议的武林神话! “哼!” 一声充满不屑与怒意的冷哼,不知从城內哪个角落率先响起。 紧接著,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星之火—— “欺我江湖无人吗?!!” “西蜀武夫!別让老子看不起你们!!!” “南唐武夫!都他娘的死了吗?!还不出手?!!” “东越剑士在此!愿为剑道同袍助阵!!!” “既然是江湖事,天下武夫共担之!我北莽也来凑个热闹!!” 呼喊声此起彼伏,从太安城外,从太安城內,各个角落,从那些倒塌的屋舍后,从高耸的楼阁顶,从幽暗的巷道中……一道道身影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或独行,或成群! 西蜀、南唐、东越、西楚……甚至包括与中原江湖素有隔阂的北莽!此刻,国界、恩怨、门派之別,似乎都在那一道立於宫殿之巔的孤傲身影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这是江湖,对庙堂铁骑的回应! 一时间,太安城內光怪陆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屋顶之下,长街之上,是徐驍统帅的、甲冑鲜明、刀枪如林、战意沸腾的数万重骑!钢铁洪流急速推进,肃杀之气凛冽如严冬! 屋顶之上,飞檐斗拱之间,则是来自天下各处、服饰各异、兵器五花八门、气机强弱不一的无数江湖武夫!他们或站或立,或抱臂冷笑,或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盯著下方推进的军队,剑气、刀意、拳罡……各种气息交织冲霄,与军队的肃杀之气分庭抗礼,毫不相让! 江湖与庙堂,个人与集体,两股庞大而对立的力量,在这座刚刚经歷了帝王陨落、王朝崩塌的都城中,形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平衡,互相牵制,互相威慑。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那最高处—— 太和殿顶,南唐无名剑客,与步步生莲、凌空而立的龙虎山齐玄禎。 机缘巧合之下,此时二人的意志早已不单单代表自己。 只要二人中的任何一人,一声令下,或只是一个动手的信號…… 下方这短暂而脆弱的平衡將瞬间被打破! 徐驍的铁骑洪流將会毫不犹豫地碾碎一切挡路的江湖人,而屋顶上那匯聚了天下九国、甚至包括北莽的江湖武夫,亦將爆发出平生最强的战意与杀招,扑向那些曾带给他们无数压迫的朝廷鹰犬。 这將是江湖与庙堂之间,亘古以来从未有过、规模最大、参与者最眾、也最为惨烈直接的一场火拼! ———— 燃尽了。 7k。 求月票、打赏、评论。 第20章 :恨!恨!恨!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0章 :恨!恨!恨! 庙堂与江湖,在这座燃烧的都城中剑拔弩张,如同两股即將相撞的铁流。数十万人的命运悬於一线,血与火的气息在夜风中愈发浓烈。或许旁人会权衡利弊,会顾忌开启这场浩劫的代价,但此刻的南唐无名剑客——周易,心中早已没有丝毫余地。 復仇的火焰曾支撑他踏过尸山血海,可当最后一刀斩落,仇敌授首,那支撑他的炽热骤然熄灭,留下的並非解脱,而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空虚。这空虚比任何伤痛都更可怕,它啃噬神魂,让他几欲发狂。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耳畔只剩下心底最原始的嘶吼: 杀!杀!杀!!!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唯有无休止的杀戮,或许才能填满那令人窒息的空洞,哪怕最终杀到地老天荒,身死道消! 弧刀与黑剑似乎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杀意,在他手中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渴望再次畅饮鲜血。 “不好……”凌空而立的齐玄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气机的骤变——那不再是之前冰冷精准的杀意,而是彻底失控、走向自我毁灭边缘的疯狂!他面色微凝,不敢怠慢,当即竖起剑指,於身前虚划。 “嗡——!” 清越剑鸣声中,无数道无形剑气自他指尖迸发,並非攻敌,而是在他身前极速交织、排列,瞬间构筑成一面由纯粹剑意凝成的、半透明却坚不可摧的立体剑阵!剑阵流转,符文隱现,散发著巍然如山、隔绝一切的凛然道韵。 几乎就在剑阵成型的剎那! “轰——!” 周易的身影已然撕裂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悍然突进至齐玄禎面前!手中长刀携著崩山裂海之势,毫无花哨地直劈而下,狠狠斩在流转的剑阵光幕之上! “鐺——!!!” 並非金铁交击的巨响,而是一种更沉闷、更刺耳、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恐怖音爆!璀璨的火星与破碎的剑气四处溅射! 刀锋与剑阵光幕死死相抵,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两人隔著那层近乎透明的、不断明灭的剑阵屏障,目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交匯。 周易的眼中,血色翻涌,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齐玄禎的眸底,则是一片澄澈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哈——!” 齐玄禎不再犹豫,道袍鼓盪,沉声吐气!周身那与天地共鸣的磅礴內力沛然勃发,如同平静海面陡然掀起滔天巨浪! “轰隆隆——!”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环形气浪轰然炸开,朝著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气浪所过之处,无论是下方屋顶的瓦片、街面的碎石,还是稍近处一些未来得及退开的江湖人或士卒,尽数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掀飞、扫荡一空!瞬间清空了方圆数十丈內的一切杂物与人影!李淳罡隋斜谷王仙芝在此时的齐玄禎面前完全不够看。 紧接著,他竖於胸前的剑指,朝著咫尺之外的周易,缓缓一点。 “镇!” 一字真言,宛如天宪! 磅礴內力与天地灵气疯狂匯聚,在他指尖前方,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罡气构成的巨剑,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凝聚成型!剑身长逾十丈,通体绽放著淡金色的纯阳道纹,散发著镇压邪祟、定鼎山河的煌煌威严! 巨剑成型即动,带著碾压一切的沉重之势,剑尖抵住周易竖在身前的长刀刀锋,爆发出恐怖的推力! “嗤——!” 周易的身影,竟被这柄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巨剑顶著,身不由己地朝著太安城外方向,高速倒飞而去!刀锋与剑尖摩擦出连绵不绝的火星与刺耳鸣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光痕! 城外大战,一触即发! 而几乎在两人身影脱离太安城上空的同一瞬间,下方那紧绷到极致的弦,也终於彻底崩断! “杀——!!!” 徐驍眼中厉色爆闪,手中长枪猛然挥落,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为了江湖!杀啊——!!!” 无数江湖武夫发出震天的怒吼,刀剑出鞘,气劲勃发! 霎时间,太安城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天上,是偶尔划过的凌厉刀气与拦截的箭雨。 地上,是钢铁洪流与江湖人潮的惨烈对撞!刀光剑影与铁甲长矛交织,鲜血瞬间泼洒长街,怒吼与惨叫撼动夜空。王仙芝、李淳罡、隋斜谷等绝顶高手,也瞬间被数名稍逊的朝廷供奉、军中宗师拼死拦下。 万箭齐发,罡气纵横,血肉横飞! 此乃千古未有之奇景,后世史家將这场太安城决战,定义为“春秋”时代的终结,西楚一统天下的开端。 太安城外,荒芜山野。 被罡气巨剑顶著倒飞十数里后,周易眼中血光一闪,怒喝一声,手中弧刀爆发出刺目寒芒,悍然发力,终於將那巨剑的剑尖稍稍劈偏! “轰!” 巨剑擦著他的身体轰入后方一座小山,引发剧烈爆炸,半座山体崩塌! 两人终於在这片远离尘囂的旷野上空,遥遥对峙。脚下是破碎的山河,头顶是浩瀚的星空。 无需多言,唯有杀!周易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冲天而起!刀剑齐鸣,撕裂长空,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直取齐玄禎! 齐玄禎面色肃穆,道袍猎猎,手掐法诀,周身清气繚绕,引动周天灵气与地脉之气,宛如天神降临,镇压而下!掌心之中,道纹闪烁,演化出重重山岳、滔滔江河的虚影,携带著天道自然的浩瀚伟力,迎向那逆天而上的血色锋芒! 武道极致,与天道显化,在此轰然对撞! “咚——!!!”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爆发!撞击的中心点,空间仿佛都扭曲、塌陷,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与毁灭性的衝击波!下方大地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刮过,高山断裂,河流改道,森林成片湮灭!真正的山河破碎! 在这超越人间极限的力量对撼之下,两人头顶那原本虚无的夜空,竟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座巍峨、古朴、散发著至高无上气息的天门虚影,於层层祥云之中缓缓显现!门后似乎通向一个更加浩瀚、更加永恆的世界。 天门洞开,意味著此界出现了足以“飞升”的极致力量!按照常理,应有接引仙光与考验雷劫降临。 然而,就在第一道蕴含天道法则的紫色雷劫刚刚自门內探出、尚未完全劈落之际—— “滚!” “散!” 激战中的两人,甚至无暇多看那天门一眼,只是不约而同地朝著那碍事的雷劫,隨手挥出了一道刀气、一抹剑罡。 “噗——!” 那道足以让寻常陆地神仙严阵以待的飞升雷劫,竟如同气泡般,被这两道隨手而发的攻击轻易搅碎、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留下! 城外的盛景,那洞开的金光天门与隨手泯灭天雷的骇人景象,终於透过瀰漫的烟尘与遥远距离,隱约映入了太安城內殊死搏杀的人们眼中。 “那……那是什么光?!” “天门?!有人在城外打开了天门?!” “飞升?!是谁要飞升了?!是齐真人?还是那魔头?!” 惊疑、震撼、难以置信的呼喊在混战中零星响起。许多人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望向城外那不可思议的天象。 然后,他们隱约看到,两道渺小却气势滔天的身影,正在那金光璀璨的天门之下,激烈对峙,似乎……正在朝著天门升去? 天门之中,传来无尽的吸力,那是对超越此界力量者的自然接引,想要將这两尊“超规格”的存在纳入其中。 齐玄禎身后,那柄天罡巨剑的虚影再次凝聚,更加凝实,同时,无数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淡金色小剑凭空浮现,如同眾星拱月,环绕著他缓缓旋转,发出悦耳却充满杀机的清鸣。 此前他与李淳罡论道,以重剑轻道如斗鸡的言论,点破李淳罡心中执念,致其剑心崩落。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位將“刀剑”之道走到极致的对手,他却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念,反而將剑道与天道之力结合,催发到了自身此世的极致!若是李淳罡在此,非笑死他齐玄禎不可。 齐玄禎面色沉静,望向同样被天门吸力笼罩的周易,忽然开口道,声音透过剧烈的能量波动传来: “天门已开,仙路在前。阁下逆天而行,杀孽滔天,此界恐已难容。不若……与贫道一同飞升,於此间因果,做个了断?”送此“变数”离开此界,从某种意义上,也算他完成了天道赋予的“拨乱反正”之责。 周易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將一直负於身后的左手,放了下来。 弧刀黑剑,双刃在手,刀剑相向。一股比之前凶戾十倍的惨烈杀气,如同实质的猩红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齐玄禎见状,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复杂的苦笑:“哈……阁下还真是……看得起我齐玄禎。” 单手持刀,已让他倾尽全力方能抗衡。如今刀剑齐出,其威势何止倍增? “杀!” 没有更多废话,周易刀剑並举,化作一道红黑交织的毁灭旋风,主动斩向天门方向,也斩向了严阵以待的齐玄禎! 二人大战於天门之前! 金光祥云之下,是罡风剑雨,是刀光破碎虚空!每一次碰撞,都让天门虚影震颤,让下方大地再添新伤。 齐玄禎將龙虎山道法、自身感悟的天道规则与剑道修为催至极限,天罡巨剑主攻,无数小剑如臂指使,布下重重剑网,时而化山镇压,时而化河缠绕,时而引动元气之光轰击。天道之力,浩荡莫测。 然而,周易的“武道”,却更为纯粹,更为极端!那是以无数生死搏杀锤炼出的、超越了招式与技巧本身的战斗本能,是以自身意志强行驾驭、甚至扭曲局部规则的霸道!他的刀,斩断江河虚影;他的剑,刺穿山岳镇压;他的身影,在漫天剑雨中穿梭,越来越近! 天道虽浩大,但人力有时,竟可胜天半子!面对周易步步紧逼、越发狂猛暴戾的刀剑合击,齐玄禎的天道显化,明显开始左支右絀,渐渐落入下风。他周身环绕的小剑不断被击碎、崩散,天罡巨剑上也渐渐布满裂痕。 並非他技不如人,而是他此刻的状態,並非完整。他乃吕祖转世,前世记忆与修为並未完全融合於此世之身。若他愿意,此刻便可唤醒更多前世记忆与力量,重掌完整的吕祖武道与天道。但那样,非他所愿。 眼看对方突破最后一道剑罡屏障,携著破碎星辰般的刀剑之光,以刀剑断碎为代价,突进至自己一丈之內,齐玄禎心中暗嘆。 结束了。 他与这等对手的胜负,往往就在这方寸之间。一丈之外,他可借天道之力压制打杀;一丈之內,则是对方那千锤百炼、斩灭一切的武道领域。 周易手握刀剑,眼神冰冷。齐玄禎原本的打算,也並非真要格杀他。重伤对方,將其打入天门,送其“飞升”了却此界因果,便是他的计划。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真能將自己逼到身死的地步。 看来,终究是自己……略逊一筹。直到这一刻真的来临。饶是早已不在意胜负之心的齐玄禎也不由有些微微丧气。 结束了…… 两人身影,在那璀璨天门与破碎虚空的背景下,以急速交错而过。 “噗噗噗噗——!!!” 一连串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周易手中,那仅剩最后一尺多长、布满裂纹的弧刀残锋与黑剑断刃,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电光石火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无比地掠过了齐玄禎周身所有要害! 心脉、丹田、紫府……以及,最后那反手一刀,刀柄狠狠贯入其太阳穴,微微一搅,再乾脆利落地拔出。动作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直到两人身形错开数丈,那些崩溅在空中、尚未落下的刀剑碎片,才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如同归巢乳燕,纷纷倒飞而回,“叮叮噹噹”地重新吸附在周易手中的断刃之上,拼接成了完整的刀形与剑形。只是刃身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清晰可见,见证著方才战斗的惨烈。 齐玄禎的身影凝滯在半空,脸上並无多少痛苦,反而有一种释然与淡淡的遗憾。他此世生机,正在飞速流逝,身躯开始从边缘缓缓化为点点晶莹的光尘,隨风飘散。 “武当与真武,於我有恩。”周易背对著他,声音平淡,少了几分之前的疯狂,“我不绝你道途。你……转世去吧。” 说罢,他不再看正在消散的齐玄禎,目光投向远处那座仍在血火中燃烧的太安城,杀意再次升腾。 “阁下……请稍等。”齐玄禎略显飘忽的声音传来,带著最后一丝清明。 周易身形微顿。 只见一点点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水晶般的光点,从齐玄禎那即將彻底消散的怀中缓缓飞出,飘到周易面前。 光点微微闪烁,一幅清晰却无声的画面,骤然在周易的“眼前”,更確切地说,是直接映照在他的识海展开—— 那是……一间昏暗破败的庙宇。正是南潯镇外那座真武庙。 画面中,一个瘦瘦小小、穿著打补丁旧衣的女孩,正是年幼时的周晓晓。她一次次跪在积满灰尘的真武神像前,无比虔诚地、用力地叩首。额头上甚至磕出了淡淡的红痕。 每一次叩首,她都用微不可闻、却充满希冀的声音喃喃祈祷: “求求真武神君……让哥哥好起来吧……晓晓愿意用自己以后的一半性命,不,是以后所有的好运气来换……求求您了……” 画面反覆闪烁,那是无数个日夜的重复。女孩的祈愿,单纯而执著,仿佛要將自己的全部,都献给那沉默的神祇,只为换得兄长一线清醒的希望。 画面缓缓消散。 齐玄禎最后的声音,隨著他身躯大半化为光尘,轻轻传来: “她已入轮迴,转世往生……魂魄安好。阁下大仇得报,杀孽……也该止息了。望阁下……向前看。” 话音落下,最后一点光尘隨风而逝。 龙虎山齐玄禎,此世身陨,道解兵消,只待灵识转世重修。 “败了!齐玄禎死了!!被钉杀於天门外!!!” 太安城內,有眼力高强者勉强捕捉到城外最后一幕——齐玄禎身躯消散,而那浴血身影依旧屹立。群雄震惊!骇然的惊呼瞬间传开! “齐真人……陨落了?!” “天道不敌武道?!那魔头贏了?!” “哈哈哈哈!是我们江湖贏了!!!”地上的江湖武夫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许多人立刻將仇恨与恐惧的目光,投向了仍在指挥大军抵抗的徐驍。 “徐驍!你的靠山没了!今日你必死无疑!!!” “为齐真人报仇!为陛下报仇!杀了这些江湖草寇!”朝廷军队则双目赤红,悲愤交加,攻势更猛。 所有人都以为,那刚刚斩杀了齐玄禎的南唐无名剑客,下一刻便会携著无敌之势返回太安城,首先斩杀徐驍这个“帮凶”,然后或许……便是对整个朝廷势力,甚至对这座城市的彻底清算。 然而……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断续、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笑声,自城外遥遥传来。 起初很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隨即,笑声渐渐变大,变得清晰,变得……淒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癲狂的、却充满了无尽空虚与悲愴的狂笑!笑声穿透夜空,压过了城內的喊杀,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让人闻之心头髮冷,莫名悚然。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仇已报,恩已消,执念支撑的世界轰然倒塌。萍水相逢的妹妹,早已在绝望的祈求中死去、转世;视为目標的仇敌,已然伏诛;视为对手的道人,也已了断因果…… 斯人已逝,万事皆空。一直支撑他的东西,无论是恨是爱是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那比復仇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虚无。 他,真的累了。 狂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道煌煌如烈日陨落、却充满了寂灭气息的恐怖刀光,自城外冲天而起,並非斩向太安城,而是狠狠劈在城外一座巍峨的石山绝壁之上! “轰隆——!!!” 石壁剧烈震动,崩裂开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碎石如雨滚落。 尘埃稍散,只见那光滑如镜的断崖之上,赫然出现了三个以刀气硬生生“刻”出、深入山体、每一笔都仿佛蕴含著无尽悲愤与苍凉的巨大字跡—— 恨! 恨! 恨! 三恨之后,再无余言。 紧接著,眾人只见那道浴血的身影,將手中那布满裂痕、似乎隨时会再次破碎的弧刀与黑剑,如同丟弃最微不足道的垃圾般,隨手拋向下方幽深的山谷。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太安城一眼,更不再看那天门,只是以最决绝、最狂暴的姿態,合身撞向了旁边另一座巍峨大山! “轰——!!!” 山体崩碎,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那道身影便穿过山腹,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南方,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与远山之后。 此后十数年间,江湖再无“南唐无名剑客”丝毫音讯。 只留下太安城內的血火未熄,留下一座刻著三个“恨”字的孤山,留下一段无人能解其最终悲愴的传说,以及一个因他而彻底改变走向的、扑朔迷离的崭新天下。 雪中春秋篇,完。 ———— 雪中后续篇章再启为十八年后。 西楚一统天下。 佩双刀的女子为母报仇携酒鬼门客,前往北凉想要一窥传说中南唐无名剑客所遗留刀剑之上的武道真意。 6k,求月票!!! 第21章 :三峡渔翁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三峡渔翁 卡塞尔学院,1区宿舍。 男孩从窗台跃下,轻鬆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记住,『black sheep wall』,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你很快就会用到它。”他说完,如同串门的同学一般自然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剎那,死寂淹没了房间。 路明非愣了半晌,猛地打了个寒颤,使劲掐了自己的脸。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撕裂寂静,如同全世界的警报在同一刻被拉响。 “那小傢伙不会在烧火警警报器吧?”路明非想著,衝出门外,扯开嗓子大喊:“你搞什么飞机?” “你还坦克嘞!”一个声音懟了回来。 路明非愣住了。他看清眼前的人——一身校服裙的陈墨瞳正伸手拍他的肩:“醒醒,睡晕了你?” 路明非这才彻底回神,发现自己站在宿舍走廊。警示红灯在头顶闪烁,蜂鸣声从墙壁的扩音器中不断涌出。穿著校服的学生们神情肃穆,正从各层楼梯向电梯匯集。卡塞尔学院宿舍规模不大,1区宿舍是男女混住。 和原本的命运一样,路明非在诺诺的引领下入了学。只不过,因为诺诺並未参与自由一日,路明非也就失去了那两枪崩掉凯撒和楚子航的风头。 那一日的胜利者是学生会会长凯撒。他的副会长曾建议他对陈墨瞳使用“追求权”,但被凯撒拒绝了。 “是火警吗?逃难需要摆出这种死了爹妈的表情吗?”路明非左顾右盼。 “入学第一课,阅读《紧急状態手册》。”陈墨瞳说。 “这学院从建校起,就隨时准备应对龙类引发的突发事件。这警报代表最高优先级紧急事务,召集高年级学生前往图书馆集合。嗨,诺诺,你越来越漂亮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是芬格尔,他只敢露头——他有裸睡的习惯。 “你还是这么喜欢裸睡。”陈墨瞳语气平淡,显然想起了某次任务中芬格尔裹著桌布的窘態。 “啊?”路明非震惊於两人之间的熟稔,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不过在他看来,诺诺怎么也不可能看上芬格尔。 “別误会,只是一起出过任务。”芬格尔尷尬地补充。 路明非鬆了口气。 “你一条『f』级的败狗,倒把《手册》背得挺熟?那到底是干嘛用的?跟地震自救指南差不多?”路明非问,“这跟我没关係吧?3e考试成绩还没出,我应该不算正式学生,能回去睡觉吗?” “其实就是一本《傻瓜入门:屠龙预备役的第一课》。我是想拜託你回来时帮我带罐可乐。”芬格尔说,“在我还是『a』级的时候,我知道紧急集合点名不到会扣实习分。” “可我根本还没有实习分可扣啊!”路明非嚷嚷。 “別废话了!”陈墨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著他向外跑。毕竟是自己忽悠进学校的,陈墨瞳觉得自己有义务带一下他。 “你拉我干嘛?你没男朋友吗?”路明非跌跌撞撞地跟著,假装不经意地问出心里话。 陈墨瞳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看穿了他的试探。 路明非立刻怂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图书馆总控制室內,气氛凝重。 路明非刚喘上气,就见愷撒一身笔挺校服,面无表情、昂首阔步地走进来,身后跟著同样神色冷峻的学生会干部们,人人手提公文包,架势如同出席高级军事会议。楚子航早已到场,所有高年级学生已被狮心会和学生会瓜分,分坐左右两侧,涇渭分明。 路明非偷偷数了数,一共十三人,血统均在“a”级或以上。未被两大社团吸纳的,除了他和新生联谊会主席奇兰,就只剩3e考试中那个冰雕般安静的娇小女生。她坐在最前排,依旧只留给眾人一个背影。教授团占据了其余座位,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和执行部的冯·施耐德教授个个面色严峻。 “应到学生14人,实到13人。包括12名『a』级,1名『s』级。教授团27人全部到齐。”曼施坦因教授向施耐德匯报。 “少了谁?”施耐德教授拖著他的氧气瓶小车走到墙壁前,黑色面罩遮住半张狰狞的脸,目光扫过之处迅速安静下来。 “『a』级,二年级,周易。” 高处顶墙的柚木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面巨大的百英寸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周易的学生照:穿著校服,眼神望向右侧,並未看镜头。 路明非觉得有些眼熟,名字也似曾相识。 “这是谁?好大胆子。”路明非在诺诺身边小声嘀咕。连凯撒和楚子航这样的人物都准时到场,竟有人敢迟到甚至缺席。 就在这时,陈墨瞳突然起身。 “教授,周易请假离校了,假条是曼斯教授批的。”她说道。 “即使请假,也必须时刻关注诺玛的通知。他本可以视频接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失联。”曼施坦因教授不悦地说。 “够了。不必管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施耐德教授想起了周易。一年前,正是他特批了周易和楚子航入学。只是楚子航后来成了他的学生,而周易则被他推荐给了曼斯教授,此后便知之甚少。 “他是你仕兰中学的学长。”陈墨瞳坐迴路明非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 路明非猛然想起。当年仕兰中学的“神人榜”榜首,正是周易与楚子航並列。竟然是他…… 路明非那时还震惊於对方放弃了清华北大选择出国,没想到和楚子航一样,也来到了这所卡塞尔学院。 “各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就在此刻。”施耐德教授低沉而迅疾的声音响起,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两名执行部成员被困在一处龙族遗蹟中。我们刚从中取得重要资料,但机关被触发,通道全部封死。他们的氧气正在飞速减少,我们必须立刻为他们找到生路。” “找路的话……不能用google earth吗?”路明非下意识举手,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多蠢。全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看一个傻瓜。 “那种地方,google不提供服务。”施耐德教授接了个玩笑,一掌拍在控制台上。巨大的三维模擬图像占满了整个屏幕,边角標著精確的尺度。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座青铜铸造的、结构复杂的……微型城市!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太古遗蹟。你们中某些人的血脉便源於他。这是一张执行部成员酒德亚纪拍摄的龙文资料照片。我们推测,它实际上是记载这座青铜城构造的碑文。现在,请集中你们全部的精神去『阅读』它。”施耐德教授命令道。 “您希望我们中有人能与它共鸣,產生『灵视』?”愷撒问。 “正確。原本解读它可能需要十年。但他们的氧气,支撑不到二十分钟了!快!” “酒德亚纪……”路明非想起面试时那个有著邻家女孩般温柔笑容的日本女孩。她遇险了?学生们纷纷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接上数据线,利落地刷卡。“审核通过……”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诺玛的声音迴荡在控制室。每个人面前都展开了操作界面,同时,由无数照片拼接成的巨型青色穹顶图像铺满主屏幕——那並非文字,更像是一棵盘根错节、枝叶繁茂的巨树。 “龙族难道都是一群……文艺青年?”路明非內心几乎在哀嚎。创造一种文字却搞得像抽象画,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刷卡!用备用电脑!”不远处的诺诺提醒。路明非慌忙从屁股口袋摸出学生磁卡,在卡槽里划过。 桌面翻转,一台平板电脑升起,屏幕亮起引导界面。一个少女的3d形象浮现,身著白纱睡裙,长发飘飞,向他轻盈鞠躬。 “『s』级新生路明非,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配置您的系统。”少女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哇!新手指南这么贴心!”路明非精神一振,“你是诺玛吗?我还以为你是个中年阿姨。” “我是eva。”少女微笑,“记录显示您未选修计算机课,不如由我按常规为您配置?” “没问题!”路明非爽快答应。美少女说什么都是对的,反正除非eva把界面变成《星际爭霸》,否则他压根不会用。窗口快速闪烁,熟悉的《星际爭霸》游戏界面真的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个界面您应该更熟悉,”eva说,“所有读取、移动和存储操作均可直接点击完成,易於上手。”紧接著,那幅巨树图案被加载进了他的“地图”框里。 此刻,远在长江的摩尼亚赫號上,曼斯教授脸色铁青。 “还能联繫上吗?他们还能撑多久?” “叶胜的『蛇』勉强维持著通讯,但不知能持续多久。言灵会急速消耗他的体力和氧气。”塞尔玛脸色苍白,“时间不多了。” “救援直升机距此仅60公里!”大副摘下耳机喊道。 “我想我明白亚纪触发的是什么了,”曼斯教授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根本不是个钟錶,整座城都是一个巨型机械!一旦启动,青铜组件便开始移动,旧路封锁,新路生成。那是个像魔方一样的城市……而我们没有地图!亚纪拍下的可能就是地图,可我们无人能解!” “校长已命令本部全力支援解读,我们现在只能等待。”塞尔玛的声音带著绝望。 控制室里,路明非偷偷环视。所有人都在紧盯著那幅“画”冥思苦想,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著各种线条。愷撒和楚子航盯著大屏幕,面色阴沉;奇兰双手抵额;诺诺抱臂皱眉;那个娇小的女孩则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教授们压低声音激烈爭论,他们血统不足以触发“灵视”,只能凭藉数十年龙文研究的知识,试图在这二十分钟里创造奇蹟。 路明非觉得这些人既讲义气,又实在不容易。二十分钟內从一幅画里看出一幅活地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们是精英,对他们而言,只要有一线希望,放弃便是可耻的。就像蜘蛛侠的叔叔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路明非不同。他自认只是个看到玛丽·简被绿魔扔下大桥时,会跟著路人一起尖叫的普通角色。別人听龙文如闻惊雷,看龙文如见万物生长;而他只觉得那是念叨,树就是树,朴实无华。 其实,如果……只是说如果,他真有本事帮上忙,他也愿意绞尽脑汁去救叶胜和亚纪。他挺喜欢那对英俊漂亮的组合,虽然他们问的问题有点傻。这样两个人死了太可惜,诺诺说得对,他们怎么不结婚呢? 时间一秒秒流逝。路明非嘆了口气,这跨海救援根本不可能。有些事就是这么残酷,好比你是虫族,两只小狗误入人族基地,对方坦克已经架起,你才开始孵化飞龙,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才有鬼。 路明非突然愣了一下,身体微微战慄。 未必……来不及。 还有机会……只要你愿意……作弊! 地图……不就是要“开全图”吗? black sheep wall! black sheep,“黑羊”,白羊群里那个不安分、不守规矩的坏傢伙。它正在蠢蠢欲动。 路明非感到自己与某个禁忌仅有一纸之隔。这控制室里是一群温顺的“白羊”,被圈在墙內,乖乖吃草,不看外界,只能任人剪毛。而“黑羊”不同,它会跳墙逃跑,它是个坏小子,从不按牌理出牌。 路明非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手指在回车键上一点。果然,一个输入框跳了出来。 “black sheep wall。” 他一字一顿地输入,確保毫无错漏。 几秒钟后,所有人的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著,一幅详尽无比的三维地图自上而下刷新出来,每一个青铜构件、每一处运转机关、每一条新生与湮灭的道路,都清晰呈现。 小孩子的承诺化为现实,奇蹟在此刻发生。 路明非越过了那堵墙,扮演了那只捣蛋的“黑羊”。 全体人员猛地扭头看向路明非,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正確答案。而在地图的角落,一行標註清晰无比: “解读结果提供者:路明非。” 连那个冰雕般的女孩也回过头来。路明非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冰冷,剔透,恍若冰雪。 夔门,夜,暴风雨。 摩尼亚赫號在漆黑的江面上剧烈顛簸。船底之下五十米,青铜与火之王的古老城池正在甦醒。 海量的三维地图信息通过“蛇”的电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入叶胜的大脑。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但一座完全透明的、精密运转的青铜城,也在他意识中豁然展开。 两千年前的超级机关活了。巨大的青铜墙壁分裂、旋转、重新对接,数百万立方空气尖啸著从缝隙逃逸,又被下方汹涌的江水填补。整座城像一个被无形巨手拧动的魔方,逃生路径每分每秒都在剧变。 叶胜快疯了。这就像拿著一张会自我重组的北京地图,眼睁睁看著朝阳区滑向房山,而你必须立刻找路出城。身后,二十米高的青铜巨墙正缓缓倾倒,如同天穹崩塌。 酒德亚纪用手臂紧紧勾住虚脱的叶胜,奋力前游。混乱中,她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那个十八岁、眉毛浓黑、游泳课上总是嘲讽她“腿短所以游得慢”的中国男生,曾是她最討厌的搭档。可什么时候起,保护他成了自己最深的习惯? 青铜墙砸入水中,巨浪將他们狠狠拍在对面的墙上。亚纪猛地转身將叶胜护在怀里,脊椎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血丝从牙缝渗出。她抱紧了怀中虚弱的男人。 “钥匙!” 叶胜嘶哑的吼声通过“蛇”传回摩尼亚赫號,如同负伤野狼的嗥叫。曼斯教授浑身一震:“对!钥匙!” 前舱,沉睡的婴儿被紧急抱到屏幕前。他奇蹟般地睁开眼,眼底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肉嘟嘟的手指贴上冰冷屏幕,缓缓下滑,扫过地图每一个角落。 曼斯屏住呼吸。 指尖停住。婴儿眼底的光熄灭了,隨即,他爆发出响亮的啼哭。 同一瞬间,叶胜脑海中那张疯狂变动的地图上,一条笔直向下的红线骤然亮起,穿透层层墙壁,从青铜城正下方刺出。 “正下方!出口!”叶胜明白了。那不是悲伤的哭,是“钥匙”在恐惧地催促——快!再快一点! “距离四十五米!氧气还剩三分钟!”塞尔玛的声音在颤抖。 “刚好够!”曼斯几乎要跳起来,得意地扭起了恰恰舞,“大逆转!这就是我说的大逆转!” 然而几秒后,他的舞步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冲入暴风雨,死死盯住翻滚的江面。 “我们算错了……”曼斯的脸在抽搐,“他们能逃出青铜城……但来不及浮出水面了。氧气……不够。” 水下,叶胜瞥了一眼氧气余量,三分钟。加上闭气潜泳的五分钟,刚好。他转身去拉亚纪。 亚纪没有动。她打开面罩和头盔微光,好让叶胜看清她的脸。极低的含氧量让她剧烈咳嗽,眼泪混著江水滑过面颊。 “来不及了,”她摇头,“氧气不够……我们留下吧。我有话……” “我也爱你。”叶胜利落地打断她,然后做了一件可能被执行部严惩的事——他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亚纪呆住了。 叶胜嘴角扯起那个她熟悉的笑,有时討厌,有时却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像极了当年游泳池边,他在阳光里对她拍屁股的样子。 “笨蛋,相信我,足够!” 他紧紧抱住她修长的身体,猛地扎向水底隱约成形的漩涡。 摩尼亚赫號上,曼斯的狂喜已彻底冻结为绝望。十四分钟过去了,江面只有风雨。 “接受救援,全部撤离。”他疲惫地下令,转身欲回船舱。 就在这时—— 船尾传来一声异样的闷响。曼斯猛地转身,手电光柱刺破雨幕,落在救生艇边。水波晃动中,竟浮现出两张惨白如纸、却无比熟悉的脸。 “亚纪?!叶胜?!” 奇蹟,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降临了。*他最钟爱的两名学生,酒德亚纪和叶胜,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著攀住救生艇的边缘。 “塞尔玛!快!救人!”曼斯的声音因狂喜与震惊而变形。 亚纪被拉上甲板,呛出几口水,立刻嘶声道:“教授……罐子……罐子被人抢走了!” “现在別管罐子了!人回来就好!”曼斯几乎在吼。 “弃锚!引擎最大加力!马上离开这里!”三副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响,这位老海员的面色比暴风雨的天空还要阴沉。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船尾——一道突兀而笔直的锐利水线,正切开漆黑的江面,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疾追而来! “打开声纳!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曼斯冲向船舱,心臟狂跳。 “是龙!”叶胜被酒德亚纪搀扶著,猛地抬头,眼底残留著水下惊魂一瞥的震骇,“我看见了……在水下!” 龙? 这个词让所有人瞬间窒息。 难道是青铜与火之王?!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恐惧升腾至顶点的剎那—— 漆黑的深水之下,毫无徵兆地,一道璀璨、锋利的金光,如同神话中审判的矛枪,自幽暗处一闪而没,精准地贯穿了那道追逐的黑影。 剎那间,声纳屏幕上狂暴的信號消失了。 船尾那令人魂飞魄散的追跡水线,也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凭空抹去。 一切归於沉寂,只剩下暴风雨原始的咆哮,和摩尼亚赫號引擎全速运转的轰鸣。那几乎將他们拖入深渊的恐怖存在,就在这一道神秘金光之下,无声无息地,消解了。 “是他……”叶胜靠在舷边,声音因脱力和某种深切的复杂情绪而沙哑,“是那个人。他杀了那东西,救了我们……但也夺走了我们的罐子。” 他艰难地摊开一直紧攥的右手。眾人这才看清,他掌心之中,静静躺著一片非金非纸的物件,薄如蝉翼,却流淌著內敛而温润的金色光泽,上面蚀刻著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纹路,仿佛將一片微缩的星图或某种呼吸的韵律封印其中。 “这是?”曼斯教授俯身,目光锐利。 “一张符篆,”叶胜喘了口气,眼底映著那抹金色,“能令人在水下呼吸,甚至……驱散一部分水压的奇蹟。没有它,我们绝无可能从那种深度活著回来。”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法则。掌心中,那枚金色的符篆光芒微闪,纹路如同获得生命般轻轻流转了一瞬,隨即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比尘埃更细碎的光点,悄无声息地升腾、消散,融入了潮湿的空气中,再无痕跡可寻。 船舱內一片寂静。获救的狂喜早已被这接连的震撼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与寒意。一个神秘莫测的第三方,拥有斩杀疑似龙类的恐怖力量,赐予奇蹟般的生路,却又冷酷地夺走了他们拼上性命换回的目標。 他究竟是谁?是友,是敌? 风雨扑打在每个人脸上,带著夔门之夜刺骨的冷。 第22章 :夺刻桃花仙法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2章 :夺刻桃花仙法 江底,青铜城的巨影如亘古沉睡的神祇,蛰伏於永恆的黑暗与压力之中。水流在此处粘稠如浆,时间仿佛也被万钧水重凝滯,只剩下无声的永恆。 周易静立於黄铜罐前,一袭黑袍在水中如泼墨般晕染,不起微澜。他身后,那柄形制古拙的三真万法剑自行悬浮,剑身流淌著幽邃的玄光,成为深暗中唯一的光源,映亮罐体表面那些狰狞盘绕的古老龙形浮雕。 罐內之物似乎感知到了威胁的降临,开始不安地躁动。低沉的搏动透过厚重的金属传来,每一次律动都搅动水流,形成一圈圈不祥的漩涡,仿佛一颗被囚禁的、属於龙王的心臟正在疯狂悸动。 “夺刻…桃花。” 四字真言,轻若嘆息,重逾法则。周易並未持剑,剑却自行响应。粉白色的光华自剑身骤然绽放,那光芒看似柔美如春日桃花,內里却蕴含著吞噬造化、篡改根基的绝对霸道。光华如活物般延伸,无视物理阻隔,直接“缠绕”住罐內那团灼热、暴烈、象徵著“青铜与火”终极权柄的本源。 吞噬,於此开始。罐身剧震,发出无声却直抵灵魂层面的尖锐嘶鸣。隱约可见,一条由纯粹烈焰与流动熔金构成的微缩龙影,在罐內疯狂衝突、撞击,试图挣脱那附骨之疽般的粉色光华。骇人的龙威与极致高温透罐而出,將周遭江水瞬间汽化,爆鸣连连,却又被周易周身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禁錮於方寸之间,形成一幕水下沸腾炼狱的奇观。 然一切反抗,在“夺刻”的法则面前终是徒劳。这蓬莱岛大神通,夺的不是有形之物,而是时光与规则铸就的“果实”。康斯坦丁权柄中,关於“火焰”的绝对命令、关於“金属”的塑造权能,那些深深铭刻於世界底层规则中的印记,被桃花仙光一丝一缕地强行剥离、解析,隨后化作汹涌的洪流,沿剑为桥,倒灌入周易体內。 周易双目微闔,面色无波。唯有他周身的气息,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与升华,一种古老、威严、兼具创造与毁灭特质的本源,正在他生命深处扎根、萌发。 罐內的光芒与挣扎,迅速黯淡、衰弱。那曾经令整个秘党严阵以待的龙王之力,那足以焚城煮海的伟权,此刻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蛾,只能发出最后无力的震颤,然后被彻底吸乾、榨尽。 光华收敛。 巨大的黄铜罐瞬间失去了所有神异,色泽灰败,触之冰冷,如同一块巨大的废铁,缓缓沉向更深的黑暗。 周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抹灼热金色如熔岩流淌,瞬息隱没,復归深潭般的平静。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却让方圆百米內的水流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本能地逃窜远离。 吞噬了康斯坦丁的周易在中神通一道更进一步。单论“质”,他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大神通境界,但这半步却又宛若天堑。以他的资质这半步是到死也迈不出。而且就算补齐了“质”。他的“量”也差的多。至少要再多修二十年法力。才能真正踏入大神通境界,成为一派至尊。 几乎就在康斯坦丁权柄彻底消散的同一剎那。 北美,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间廉价公寓內。 正盯著电脑屏幕的老唐,动作猛然僵住。瞳孔深处,一抹不受控制的金色光芒倏然闪过,又迅速湮灭。一股没来由的、巨大的空洞与悲伤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仿佛生命中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永远地消失了。他愣在屏幕前,眼神失去焦距,恍如一瞬,又似万年。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復甦。 两日后,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拱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內的凝重。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十指交叉,置於桌面,静静听著叶胜和酒德亚纪的匯报。 叶胜详尽复述了青铜城脱险后,那水下五十米深处令人窒息的遭遇: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看不清面容,整个身形都笼罩在袍服下。他身后……横悬著一柄巨大的、只有剑柄而无剑刃的青铜古剑。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出口外的水中,没有任何潜水设备。” “他好像在专门等我们。亚纪抱著的罐子,被他隔空一招手就飞了过去。然后,一点金光从他袖中飞出——在水下非常刺眼。等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张散发著金光的符篆。” “符篆飞到我们面前,排开周围的水流,形成一个稳定的空气腔。它就在我们面前静静悬浮。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但我们感到身体一轻,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跟著符篆向水面上升。”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黑暗里,有巨大的阴影在游弋。那是一双……金色的、巨大的龙瞳。我下意识想提醒他,但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那个罐子上。” 昂热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办公室一侧的巨大屏幕。上面正播放著摩尼亚赫號前舱的录像,画面定格在叶胜摊开手掌、金色符篆化为光点消散的瞬间。 “诺玛,清晰化处理,提取符篆图案。”昂热下令。 屏幕画面迅速锐化、放大,那张符篆的细节被极致清晰地呈现出来:金黄色的底材,上面以某种暗红色顏料绘製著无比繁复、令人眼花繚乱的纹路。线条纵横交错,既非已知的任何龙文体系,也非现代符號学的构造,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玄奥感。 “资料库比对结果如何?”昂热问。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已完成全球范围比对。包括中国道教各流派秘传符籙、藏传佛教密咒图案、古埃及与卡巴拉秘仪符號,以及其他主要宗教及神秘学体系的已知图纹。无一匹配。该符篆的纹路构成逻辑与现存任何体系均无直接关联,疑似为独立且高度加密的未知系统。” 办公室內一片沉寂。那张已然消散的金色符篆,连同它那神秘莫测的主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卡塞尔学院的核心层,盪开了层层难以平静的涟漪。 一个能够轻易斩杀龙类、夺取龙王之卵、並使用完全未知力量体系的神秘存在,其本身就如同一枚投入棋盘的、规则外的棋子,带来了巨大且难以预料的不確定性。 吞噬康斯坦丁后,周易將下一个目標放在了诺顿身上。他此前按捺不动,是怕打不过隨时可能会觉醒的老唐。先吞噬康斯坦丁保险一点。 他的身影出现在纽约布鲁克林灰暗的街巷中,循著冥冥中的感应与调查的线索,找到了那间藏於穷人区的廉价公寓。门扉虚掩,內里空荡。简陋的桌椅上积著薄灰,电脑屏幕是黑的,唯有窗外霓虹的光断续渗入,照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切痕跡都表明,居住者已离开了一段时间。 “察觉到了么……提前避开了。”周易低声自语,並无太多意外。龙王之间存在著玄妙的感应,康斯坦丁的彻底湮灭,或许诺顿已经知晓。 扑空之后,周易並未停留,身影如水墨淡化,重返三峡那幽暗的江底。他以为诺顿会像原著一样回到这里。他以神识细细扫过每寸水域与青铜城的残骸,自身气息与江水冥合,如同化作一块亘古的岩石,开始了无声的守候。 一日,两日……江流依旧,只有游鱼与暗流相伴。那个预想中可能携著滔天怒火与悲伤归来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诺顿似乎彻底隱匿於茫茫人海,抑或,命运的轨跡已因他的干预,滑向了未知的岔路。 守株待兔苦等了四五天。仍不见诺顿的人影。直到曼斯提醒他,他请假离校的时限已严重超出,若再无合理解释,將引起校方更高层面的关注与审查。 望著眼前沉寂的青铜城,周易知道,守株待兔已无意义。诺顿不会来了,至少此刻不会。 “也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寂的水域,身影如墨跡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江流的黑暗中。几日后的卡塞尔学院,波澜不惊,请假许久的“a”级学生周易,像一滴水匯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水域,身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几日后,卡塞尔学院波澜不惊的日常里,请假许久的“a”级学生周易,悄然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楚子航叫住他,语气平淡却认真,“我们是朋友。” 周易只是藉口罢了,能有什么难处。他淡淡一笑,婉言谢绝。 “对了,前两天是诺诺的生日,我们一起帮她庆祝了。”楚子航顿了顿,像是隨口提起,“我给你发了邮件,没见你回。要是错过了,记得补份礼物。” 楚子航很少这样多话。上次他自己生日,两人合送的礼物中那支钢笔,他后来经过悄悄询问,才知道是诺诺帮周易准备的。这让他隱约察觉到诺诺对待周易的不同。但周易似乎並未意识到——至少表面如此。 周易这才想起最近根本没查看邮箱。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未读提示,除了诺玛的日常通知,还有苏茜和楚子航先后发来的提醒:诺诺生日要到了。 “最近忙,没看手机。”周易收起电话,“礼物我会补上。” “苏茜说,诺诺喜欢红色。”楚子航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周易觉得楚子航今天话有点多。他先回宿舍埋头补落下的课业。卡塞尔学院在这方面从不含糊,严重滯后可能面临退学。直到一切暂告段落,他才在晚饭时间去了食堂。 常坐的靠窗位置,他点了一份猪肘子和牛排,慢慢吃著。没多久,陈墨瞳出现了——手里拎著杯可乐,步伐依旧张扬,身后跟著个略显侷促的小跟班,怀里抱著两桶肯德基全家桶。 看见周易的背影,陈墨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手將一缕髮丝拢到耳后,周身那股飞扬的气场忽然收敛了几分,竟显出些许文静。 她领著人在周易对面坐下。 “呦,大忙人回来了。”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她拍了拍身旁男孩的肩,介绍道:“我新收的小弟,路明非,s级哦!叫学长。”那姿態,有点像是去见阔別已久的前男友,故意带著一个勉强还行的跟班来壮声势,好显得自己分手后並非没人追。 “学、学长好!”路明非赶忙放下全家桶,有些拘谨。 “你好,叫我周易就行。”周易朝他点点头。这並非他第一次见路明非。早在仕兰中学,他就曾远远见过这个主角,也暗中观察过。跟原著描写的没什么出入。 周易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鐲子。他不太懂送女孩什么合適,衣服化妆品之类毫无头绪,便隨手炼了件首饰,也算是个护身的小玩意儿。 “还以为你早忘了呢,连句生日快乐都要等提醒。”陈墨瞳接过鐲子,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送这个,你知道我手腕尺寸吗?” 她顺手往腕上一套,竟然正合適,不由愣了一下。 “有心了。”她转了转腕上的红鐲,色泽温润,映得皮肤愈白,“我很喜欢。” 她旁若无人地展示著,路明非在一旁看得心里微酸。即便他不懂玉石,那鐲子的光泽与雕工,一眼就知道绝不普通,价钱贵到离谱。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仕兰中学的学长,竟然跟楚子航一样,也是个有钱二代。三人中就自己最谱普通。 “楚子航提醒我的。”周易如实说道,“苏茜说你喜欢红色。” “后面这句可以不用加的。”陈墨瞳瞥他一眼,“不说这句,你在我这儿分数还能高不少。” “什么分数?” “追求者分数啊。”她托著腮,笑得有点狡黠,“我最近在给所有追求者打分,分数最高的,说不定能当我男朋友。” 周易看了眼旁边顿时紧张起来的路明非,顺口接道:“那请务必把我排除在榜单之外。” “哼,想得美。”陈墨瞳咬了咬吸管,似乎被周易那明显鬆了口气的模样惹到了,脸上写满“狗男人,你惹到我了”。 周易倒是难得閒心,替想问又不敢问的路明非问了一句: “所以,目前榜上有几人?最高分是谁?” “哟,刚才不是不关心吗?”陈墨瞳挑眉。 “人数不告诉你,最高分也不告诉你。”她朝周易吐了吐舌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女孩。 周易笑了笑,隨意猜测道:“人数我不知道,但最高分……我猜是凯撒吧。” “老实说,要是有个女孩像凯撒那样,多金、好看、身材好,还鍥而不捨地追我,我很难不动心。” 陈墨瞳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戳屏幕一边念:“懂了。这就让凯撒穿女装来跟你告白,顺便告诉他这是追我的必备任务之一。” “哈哈哈——”周易脑海中幻想著那一幕,终於没忍住,低笑出声。了解他的人都清楚,他性格內敛,喜静,这样外露的笑意实在少见。 “哼...”陈墨瞳白了他一眼,收起手机。 路明非看著两人之间自然流动的谈笑,一时插不进话。屌丝暗恋者总是十分敏感,就像现在,他面前的诺诺师姐,和与自己相处时那种带著距离的“老大”模样完全不同。她更放鬆,也更鲜活,眼里闪著明亮的光。两人有说有笑。而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怀里还抱著两桶渐渐凉掉的全家桶。 在卡塞尔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转眼过了两个月。 直到青铜城计划重启。 这期间,学校已组织过不止一次下潜,从青铜城中带回了诸多物品。然而不久前,诺玛监测到三峡水温异常攀升,且持续上涨。 青铜城计划,因此再度提上日程。 校长力排眾议,决定本次任务不由执行部负责,而是交由在校学生执行。 由曼斯教授带队,从学生会与狮心会中选拔精锐参与。既然是选拔精锐,自然绕不开这两大学生组织。 周易原本打算再次请假,提前赶赴三峡解决诺顿。可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 由於任务需使用装备部特製的炼金武器弹头,按照规定,必须有一名装备部成员隨行。然而装备部那群宅男,谁也不愿出门。 於是,这个任务落到了周易头上——他既是学生,又是装备部的一员。 他在本次任务中代表装备部,负责炼金武器的维护与使用。当然,名义上是如此;实际上,他就是个掛件。炼金武器的最终使用权掌握在任务组长凯撒手中。 此次任务的核心成员如下: - s级路明非、a级陈墨瞳、a级楚子航、a级苏茜,四人负责下潜; - a级凯撒统筹全局; - a级周易负责后勤支援; - a级娜塔莎协助凯撒,指挥调度。 时隔多年,周易突然回忆起了儿时曾看过的大古奥特曼。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关键时刻失踪的理由。 ———— 求点月票,评论。 主页加群。 第23章 :见王不拜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3章 :见王不拜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青铜城內,沉寂千年的七宗罪,终於等来了它的主人。 “久等了。” 刀剑在他掌下轻颤。与原本的轨跡不同,诺顿並未选择与参孙融合,而是吞噬了城中所有龙侍,独自面对即將到来的敌人。 --- “现在是公元2010年2月13日夜,中国农历除夕,摩尼亚赫號於三峡水库下锚,江面平静,设备正常。今夜我们將执行『青铜计划』。我是船长曼斯,这是此次航行的第三十二次船长日誌。” 曼斯教授看了眼腕錶,拨通越洋电话,按下免提,將手机置於桌上。 “准备完毕,请校董会给予最终指令。” “开始行动,祝你们好运。”昂热校长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隨即掛断。 曼斯环视舱內眾人。 “都听到了,校长已確认。” 所有人无声点头。 “儘管已演练多次,但只有今夜,你们才会知晓全部细节。”曼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身著黑色作战服、背手肃立的学生,“仔细听,牢记它。唯有各组紧密配合,才能確保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肃:“祝贺各位,这將是一场真正的屠龙行动。在这里,你们不再被视作学生。你们之所以被选拔至此,只因你们是最顶尖的精英。” “喂,別这么理所当然地说『最精英』啊,好歹考虑一下我这种被拉来凑数的废柴好吗……”路明非在后面暗自嘀咕,只敢露出半张脸。 周易比他高出一头,与陈墨瞳並肩站在他侧后方。听到路明非的丧气话,陈墨瞳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少说这种衰话。”她低声警告。 路明非吃痛,立马闭嘴。 “与上次不同,这次摩尼亚赫號已全副武装。装备部把最新研发的玩意儿都塞进了底舱。这条船集中了人类迄今最先进的技术,火力足以抗衡一艘巡洋舰,对付任何生物都不成问题。”曼斯继续说道,“前提是,操作没有失误。” “此次目標,比你们以往遭遇的任何敌人都更强大。普通金属与爆炸或许难以伤其分毫,因此常规武器无效。”曼斯指向展开的大屏幕,“请允许我介绍——『风暴』!世界上最快的鱼雷,俄制,水下时速高达200节,接近小型飞机的速度。据资料,龙类潜泳极限约50节,因此目標不可能逃脱它的追踪……路明非,你有问题?” 路明非举手:“我看军事杂誌上说,『风暴』能搭载核弹头……我们该不会要用核武器吧?” “不,我们为它装备的是炼金弹头。”屏幕画面放大,聚焦於弹头部位。 “弹头內以螺旋结构嵌有8000枚炼金弹片,其边缘极度锋利,足以切开龙类的鳞甲。”曼斯启动模擬动画,“看,弹头爆炸瞬间,8000枚弹片会如金属之花绽放,在一个直径30米的平面上极速旋转,如同电锯——但速度远超任何锯类。百分之几秒內完成一周旋转与切割……足以將龙王一分为二。” 原本介绍炼金武器的工作应由周易负责,但不知怎的,似乎没人愿意相信这位在校內低调平凡的a级学生。出发前,凯撒、曼斯与楚子航都已提前向装备部了解清楚。眾人默契地將周易视作了“混学分”的角色,甚至未给他分配关键任务。 曼斯认为周易的言灵“冶炼”在此次任务中作用有限。是的,在校方记录中,周易的言灵是低序列的“冶炼”,而非序列96的“天地为炉”。实际上周易並未刻意隱藏,甚至在装备部多次展露手段,但所有人仍认定那是“冶炼”——毕竟“天地为炉”是青铜与火之王的专属言灵,其稀有程度,更在“烛龙”之上。 “可这是水库……我们用的是海战武器吧?”路明非很想问候装备部那群疯子的亲属,这鱼雷要是沉底爆炸了怎么办? “这不算什么,装备部干过更离谱的事。”曼斯面不改色,“三峡水库目前水深约170米,上次水下地震在青铜城周边造成约200米下陷,总深度接近400米。使用『风暴』绰绰有余。即便触底爆炸,也不过引发水下山体塌方而已。” “『而已』?这轻鬆的语气到底从哪来的?”路明非腹誹,却没敢说出口。他环顾四周,其他人皆是一脸“嗯,不过山体塌方而已”的平静。 生活在疯子堆里,就不得不適应疯子的逻辑。 “『风暴』只有一发,机会仅有一次。水下组负责將龙王从青铜城中引出,一旦其出现在声吶范围內,我们就发射鱼雷。这是科学的力量,龙类尚未適应它。数百年来,人类凭藉科学武装自身,终於得以与炼金术、言灵术抗衡。”曼斯正色道,“现在重复岗位名单:船长曼斯,大副格雷森,负责掌舵;二副凯撒、三副娜塔莎,负责声吶与鱼雷;四副周易,负责底舱;轮机长熊谷木直,负责引擎与燃料。水下作业,a组:楚子航与苏茜;b组:陈墨瞳与路明非……各自位置,都清楚了吗?” “清楚!”眾人齐声回答。 路明非被分入水下组,是因为他在潜水训练中表现得出奇得好——原因很简单,游在他前面的是陈墨瞳。 此时他倒不算太慌,毕竟他在b组。只要a组不出事,b组便不必下水。 而路明非对楚子航与苏茜的组合抱有绝对信心。若这两位都撑不住,那行动多半也已失败。 然而……他不想下水恐怕是不可能的。今日这盘棋,本就是为他而布。周易昨夜亲眼看见,零在苏茜的热粥里动了手脚——大概是泻药一类的东西。 “教授,我有点问题……”苏茜举手,面色略显苍白,“我今天可能无法下水。” 果然。 路明非脑中“嗡”的一声,不祥的预感猛然升起。“你能有什么问题?放心,你肯定没问题!一定方便的!”他紧张地看向苏茜,话几乎衝口而出。 曼斯打量著苏茜:“病了?我刚才就想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可能水土不服,有些腹泻。”苏茜当著眾人的面艰难说道,不敢看向楚子航。让他失望了,准备了那么久,却因自己而无法执行任务。 “你需要休息。”楚子航开口道,语气平静,並无责怪。 路明非彻底石化。 天哪!不会吧?这些天他多么仔细地关照苏茜的身体啊!像呵护一株幼苗般看护著她,甚至对诺诺都未曾如此上心。每次苏茜出水,路明非总是第一个递上浴巾;每次潜水后,定盯著她喝完驱寒的红菜汤;苏茜穿条裙子他都要提醒別著凉;只要她轻咳一声,路明非立马掏出药盒。 哪怕苏茜拒绝,他也照做不误。 除了周易与陈墨瞳,所有人都以为路明非在追求苏茜,连苏茜本人也曾怀疑,但路明非从不解释。三个月来苏茜训练全勤,无病无痛,不能说没有他的苦心在其中。 可偏偏……大意了一个晚上。路明非以为临战前夜可以放鬆,便去陈墨瞳身边献殷勤。怎会想到…… 该死,昨晚该盯著厨房的。他觉得饭菜有问题,但此刻已来不及追究。 “教授,可能是昨晚的饭菜不太对,我也有点腹泻。”周易在人群后方举手。 眾人狐疑地看向他——他的状態看起来完全正常。陈墨瞳也瞥向他,苏茜倒也罢了,周易的身体素质……那可是能单手抱她从悬崖滑下的人,怎么会轻易吃坏肚子。 曼斯教授点了点头。 “既然是不可抗力……”他以为二人是过度紧张。以往也有学生因任务压力导致肠胃不適。 他转向陈墨瞳:“那么下潜任务由b组接替。” “没问题。”诺诺利落点头。 “誒?”路明非猛地扭头直直盯向诺诺,“你……该不会也正好拉肚子吧?” “我好得很!”陈墨瞳白他一眼。 “如果你实在害怕,我可以和楚子航或者周易一组下潜。”诺诺淡淡道。 “不行,”曼斯否定,“诺诺不能和楚子航或周易同组。周易不像你们受过系统训练,而且你已与路明非配合训练数百次,临时换人会影响协作。” “可你觉得他这样子下去能有用吗?”诺诺指向路明非。 “我认为他状態其实不错。”曼斯说,“明非在训练中的成绩其实很好,也很积极。每个人首次执行任务都会紧张,但他是『s』级,这对他来说不应是问题。” “反正你跟不跟我下水都行,我一个人也没问题。”诺诺拍拍路明非的肩,“不过是去安放炸弹引出龙王而已。” 所有目光聚焦於路明非身上。 他转过头,看见诺诺正望向舷窗外,侧脸平静无波,依旧是他初识时的模样——仿佛永远不会紧张,不会忧虑,也不真的在意什么。 大概无论他答应与否,她的態度都不会改变吧。路明非想。 “下就下唄?”他说。怕归怕,但事到临头,他也不会躲。 “嗯,换潜水服吧。”诺诺语气依旧平淡。 果然如此。路明非坐在船舷边抬头望向星空,他就要下水当英雄了,忽然觉得夜色很美,星光很亮,真想再多呼吸几口这江面的空气…… 眾人送两人准备入水。 “诺诺,对不起,我……”苏茜带著歉意对陈墨瞳低语。因自己的状况让好友涉险,她心中难安。 “没事儿,妞。姐不怕。洗乾净等姐回来。”陈墨瞳拍了拍她的肩。 “有件事刚才就想说,你要戴著这个下潜?”凯撒指向陈墨瞳手腕处微微凸起的位置,那是鐲子留下的痕跡,“潜水规程明確禁止佩戴任何首饰,除了贴身衣物。” “所以你要因此取消我的任务资格?不过一个鐲子,我觉得它会带来好运。”陈墨瞳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人群后方的周易,他却正望著远处水面,似乎对她的安危並不掛心。 “不……我只是担心你。你知道,我……”凯撒欲言又止。这次任务让他有种隱约的不安,有些话他想在此刻说出。 “喂喂喂!”陈墨瞳打断他,心想你这是给我立什么flag呢。 “我看你是真不想我活著回来了!这时候表白,真有你的!” “哈哈哈……”眾人轻声笑了起来,沉闷的气氛被稍稍衝散。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在我后面。我是组长,你是组员,明白?”诺诺转头看向路明非。 “记住了。”路明非苦著脸。 “注意各自的氧气表,大约能支撑三小时,足够使用。”曼斯蹲在船舷边叮嘱。 “数据线兼作救生索,纳米材料外层,通常不会断裂。如果你们意外失去意识,我们会用它把你们拉回来。”他拉了拉连接路明非潜水服的黑索。 “潜水服是特製全封闭式,可承受20个大气压,表面为纳米材质。注意別刮破,一旦漏气,不仅氧气泄露,气压差也很危险。”曼斯拍了拍两人的肩。 “我能问个问题吗?”路明非战战兢兢地说,“我们潜到龙王家里放炸弹……要是被他发现了……他肯定会很不高兴吧……怎么办?” “这点可以放心。『青铜计划』由校长与全体教授共同制定。我们经过大量研究,推测龙王尚未甦醒,他仍需要时间重塑躯体。” “重塑躯体?” “龙类的骨骼具有高度可塑性,故能模仿人类形態,即便龙形也有多种变体。但若要施展终极言灵,则必须有巨形化的躯体,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那股力量。否则他所发挥的实力,不足真实力量的百分之一。而这位龙王若要掌握火系言灵的终极形態,势必重新结卵,孕育巨形身躯。他不会轻易醒来,因此我们才需用炸弹迫使他提前孵化。” “火系言灵的终极形態是什么?” “『烛龙』,序列號114,极度危险,效果未知。龙王必然渴望掌握它,因为他要报復……整个世界。” 曼斯站起身,“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在他向世界復仇之前,杀死他!” “祝你们好运。”曼斯在两人肩头同时一推。 身影落下,没入漆黑的水面。 眾人默立船边,目光沉入墨色的江水,直到最后一点涟漪归於平静。 周易站在人群的最后。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粒黄豆大小的暗沉铁块,悄无声息地脱离指尖,坠入水中,连一丝水花也未惊起。 “各就各位。”曼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周易转身走向底舱。 狭长的金属通道里,灯光昏暗。他刚走下阶梯,便看见苏茜等在那里。 “周易……”她迎上一步,声音很轻,“刚才……谢谢你。” 她显然以为周易声称腹泻,是为了帮她解围,不让她过於难堪。 “你误会了。”周易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我是真的不舒服。” 他走到控制台边,顺手摘下掛在肩头的通讯耳麦,递向苏茜。 “你现在没有任务,能暂时替我看著底舱么?” 没等苏茜答应,他已將耳麦塞进她手里,径直走向舱尾的洗手间。 苏茜握著尚有体温的耳麦,站在一堆闪烁的指示灯和仪錶盘前,有些发愣。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合拢,落锁。 厕所是摩尼亚赫號上,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 寂静中,只有通风管道低微的嗡鸣。在洗手台上留下块铁锭。周易背对著门,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三真·归去来宝符! 空气没有波动,光影亦无扭曲。 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跡,凭空消失。 冰冷。 压强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来,包裹每一寸皮肤。 黑暗稠密如实质,唯有潜水头盔射出的两道微光,像萤火虫般缓慢移动。 陈墨瞳和路明非在震盪的水流中艰难稳住身形,一番折腾,终於踏入了青铜城的內部。 通道幽深,巨大得令人窒息。他们沿著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前行,心跳在寂静中鼓譟。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难以想像的宏伟宫殿撞入视野。 数人合抱的青铜巨柱支撑起高不可及的穹顶,壁上蚀刻著早已失传的龙文与古老画卷。空气凝滯,瀰漫著金属与尘土沉寂千年的气味。令人惊异的是,宫殿並非一片漆黑——两侧墙壁上,嵌入的青铜灯盏不知以何为燃料,正跃动著青白色的冷光,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森然,却也灯火通明。 而在宫殿的尽头,数十级阶梯之上,是一座狰狞而威严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端坐著。他姿態平静,仿佛只是小憩。在他身后,七把形制古奥、弧度各异的刀剑,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一种充满仪式感的方式插在王座的靠背之上,刃口向外,森然展开,宛如一屏钢铁的孔雀翎羽,无声地诉说著杀戮与威严。 陈墨瞳的呼吸瞬间凝滯,路明非则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冻结。 然后,那身影动了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下,穿过空旷的大殿,投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那目光並非暴怒,也非戏謔,而是一种近乎沉寂的……確认。 寂静被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打破,那声音並不洪亮,却清晰地在整个大殿中迴荡,仿佛直接响在两人的脑海深处: “你们来了。” “既见王,为何不拜?” 第24章 :三真万法剑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三真万法剑 “你,该死!” 王座上的身影並未移动,只有三个字如冰冷的铁锥,掷向寂静的大殿。 那不是询问,不是审判,而是宣告。 “傻子,快跑!!!”陈墨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几乎在声音抵达的同时做出了反应,用尽全身力气將还在发愣的路明非狠狠向后拽去。 几乎是同一剎那,插在王座靠背上的那柄最为狰狞、弧度夸张的巨型斩马刀——【暴怒】——仿佛被无形之手拔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金雷霆,径直射向陈墨瞳的胸口! 时间在路明非眼中被无限拉长。他看见诺诺因用力而绷紧的侧脸,看见那柄死亡的巨刃在她眸中急速放大,看见她甚至来不及浮现出恐惧……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心臟在颅腔內疯狂擂动的巨响,以及一股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近乎窒息的冰冷。 “不————!!!” 他用尽全力嘶吼,声音扭曲变形,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衝出了眼眶。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挡住什么,可距离太远,他太慢,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抹致命的寒光,刺向那抹熟悉的红色。 就在这绝对静止的绝望瞬间—— “喊的声音大是不管用的,所谓言灵,用的虽然是语言,生效的还是和语言共鸣的心。” 海风的气息忽然拂过鼻尖,带著咸涩的湿润。一个淡淡的、带著些许调侃意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路明非猛地僵住。青铜城、王座、飞射的斩马刀、近在咫尺的诺诺……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骤然消失。他发现自己站在一艘洁白的帆船甲板上,头顶是流淌著银色星河的夜空,四望皆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水,看不见任何陆地或岛屿的踪跡。 船边坐著一个人,穿著合体的黑色西服,繫著精致的蕾丝领巾,面容是大孩子般的稚嫩,眼底却沉淀著与外貌极不相称的悠远与……戏謔。 “路……鸣泽?”路明非愣住了。 “因为你要死了,所以我来看看你。”路鸣泽悠閒地坐在船舷,双腿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海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刚那个人……是龙王?”路明非急促地问,心臟还在为刚才的画面狂跳不止。 “是的,”路鸣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青铜与火之王,尊名『诺顿』。暴虐,残忍,最配得上『黑王之子』称號的初代种之一。” 路明非呆呆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原地开始折返跑,动作滑稽又仓促。 “你在干什么?”路鸣泽挑眉。 “抓紧时间热身!”路明非气喘吁吁,“一会儿等我做完梦我还有事!谢谢你的召唤,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空我可以陪你聊……” “去推开那个女孩,为她挡刀吗?”路鸣泽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冰冷的怜悯,“別费心思了。你以为现在是场间休息?你做梦的时候,现实时间並未冻结。我们说话的此刻,在青铜城里,那柄刀可能已经贯穿了你师姐的胸口,把她钉在冰冷的青铜柱上。她的血液正在快速流失,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心跳快得像要爆炸的引擎……隨时会停止。” 他耸了耸肩,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然后,就只剩下你,孤零零地,面对一位龙王。作为高贵的初代种,他由黑王尼德霍格直接繁衍而来,血统极其纯正,力量无与伦比,而且还吞噬了城內所有的龙侍。你真的要死了,隨时。” “帮我!”路明非猛地停下,双眼赤红地瞪著路鸣泽,“我不信你突然把我弄到这里,就为了说这些风凉话!” “我当然没这么无聊。”路鸣泽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星光下微微闪烁,“別急。相比这里,外面的时间流逝得很慢。所以你回去时,或许还来得及——前提是,你有救她的本事。” “抗衡甚至打败龙王的本事。”他补充道。 “但我做不到!”路明非痛苦地抱头。他只是个废柴,不是凯撒,不是楚子航,甚至连诺诺都比不上。 “我知道你做不到,”路鸣泽的语气近乎残酷,“你就是个废柴。” 沉默隨著海浪声蔓延了片刻。路鸣泽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喂,废柴,你有没有什么……人生目標啊?” “我现在没时间说这些!”路明非吼道。 “说来听听嘛,也许我能帮你呢?”路鸣泽歪著头,眼神狡黠,“也许我正好很擅长……屠龙?” “你?”路明非上下打量他。 “既然我们能在这里这样对话,你该明白我不是一般人。”路鸣泽的语气带著鼓动。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我想在喜马拉雅山上炸开一个口子,让印度洋的暖风吹上青藏高原,把千里冰川变成万亩良田,实现真正的香格里拉!” “这是《不见不散》里葛优的台词,”路鸣泽眼皮都没动,“而且地理上行不通。你在瞎扯。” “知道瞎扯还问?”路明非烦躁地转过身。 “好吧,我明白了。”路鸣泽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下来,“其实,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读过《浮士德》吧?” “读过,陈雯雯推荐的……哦你不认识……” “不,我认识。”路鸣泽淡淡打断,“我是你弟弟路鸣泽,当然知道那个被你提过几千遍的陈雯雯。” “没时间开玩笑!我表弟是个胖墩,跟你完全不像!” “魔鬼靡菲斯特和浮士德打赌,成为他的奴僕,一旦让浮士德满足於世俗快乐,契约解除,灵魂归魔鬼所有。”路鸣泽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的条件类似。我和你签订一份契约,我为你实现愿望……” “见鬼!你要我的灵魂?”路明非打了个寒颤。 “不是灵魂,是更完整的……你的生命。肉体与灵魂,一概包括。”路鸣泽的金瞳锁定了路明非,“对於不介意用灵魂交换的人来说,肉体还有什么意义?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吗?” “开价这么高,你能做到什么?” “一切……不,几乎一切。”路鸣泽的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能搞定那个龙王吗?” “不容易,但可以。” 路明非倒抽一口冷气。路鸣泽的表情和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让这荒诞的交易听起来竟有了一丝诡异的可信度。 “事情办成,我立刻完蛋?” “听好,”路鸣泽清晰地说道,“契约內容如下:你將面对的敌人是龙族『四大君主』——青铜与火、天空与风、大地与山、海洋与水之王。我可以接受你的召唤四次。每一次,我为你实现一个愿望,作为报酬,收取你四分之一的生命。” “四次召唤?用完我就死?” “只有在我达成你的愿望时,才收取报酬。若我失败,分文不取。”路鸣泽耐心解释,“当四次愿望全部实现,或者……当你在某个时刻,亲口承认自己在这世界上感到『绝望的孤独』时,我们的契约解除,你的生命归我。” “『孤独』?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只有你亲口承认那种绝望的孤独,条件才生效。”路鸣泽凝视著他,“如何?” 路明非的脑子飞速转动。用三个,留一个不用?不,现在最重要的是救诺诺!他死死咬著牙,一股莫名的巨大恐惧攥住了心臟,仿佛伸出手就意味著失去某种无可挽回的东西。但缩回手的景象更可怕——诺诺被钉死在青铜柱上。 “快点!成交吗?”路明非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伸出手,五指微微颤抖。他必须断了自己的退路,就像为了翻过高墙,先把自己的帽子扔过去。 “权力是让人著迷的东西,哥哥……试过拥有权与力,就很难回头了。”路鸣泽轻声说,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你,进我的圈套了。” 他伸出手,清脆地拍在路明非的掌心。 “契约成立,成交。” “哥哥?”路明非愣住。这个称呼陌生又熟悉。现实里那个胖表弟只会对他大呼小叫。 “the gathering,施法单位,法力无限。”路鸣泽的掌心紧接著拍在路明非的额头,带著奇特的韵律,“此刻起,此密令解封!” “noglues,令对手无法使用言灵,等效於『言灵·戒律』。此刻起,此密令解封!” 路明非被拍得脑门生疼,感觉莫名其妙:“这算什么?灌顶?没感觉啊!” the gathering和 noglues,这都是《星际爭霸》的作弊码。 “言灵。你的言灵。”路鸣泽收回手,“別人的言灵是龙文圣咏,你的为什么是英文?能用就行,何必在乎形式。另外,有一个言灵是你自己刚才解封的——” 他放慢语速,口型清晰:“不·要·死。” “你来之前大喊的就是这个。你很渴望那个女孩活下来,对吗?现在,使用 the gathering提供的力量,你可以尝试操控生命。这就是你的……权力。” “怎么还有中文言灵?!” “言灵以文字为媒介,而你只懂中文和英文。” 路鸣泽犹豫了一下:“確保万一,送你个赠品吧,你可以短时间內复製一个言灵能力,不能是太高阶的,太高阶的你还控制不了。选一个吧?” “愷撒的,可以么?”路明非想了想。 “愷撒的?你確定?比起愷撒序列號59的『镰鼬』,楚子航序列號89的『君焰』可是更具有杀伤力的言灵哦。” “总要大概知道才能照猫画虎吧?”他至少见过愷撒使用。 “好,『镰鼬』,对你也暂时解封。”路鸣泽的手再次抚过路明非的额头。一瞬间,许多模糊的画面碎片掠过路明非脑海,带来一阵惊悸,却无法捕捉。 “去吧!路明非!”路鸣泽忽然昂首,发出与他外貌完全不符的、威严如君主般的低吼,“审判吧!这是你的舞台了!” 与此同时,他做了一件极其恶作剧的事——飞起一脚,踹在路明非的后腰上! “我们说好不再推的——!!!” 路明非的抗议声被坠落的风声吞没,朝著漆黑的海面跌去。 视野陡然切换。 冰冷的青铜殿堂,青白的灯光,狰狞飞射的巨刃,还有诺诺因惊骇而睁大的眼睛……一切都回来了。时间仿佛只流走了一瞬,那柄名为【暴怒】的斩马刀,刀尖距离诺诺的胸口,已不足一尺。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没有犹豫,没有吶喊,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冰河决堤般涌入四肢百骸,伴隨著某种冰冷而绝对的决心。他伸出手,並非去挡,而是径直抓向那柄名为【暴怒】的斩马刀,同时嘴唇微启,吐出极轻却带著不容置疑律令的命令: “black sheep wall。” 然而他太过专注,所有感知都凝聚在前方那抹红色身影与致命的刀锋上,以至於未能察觉—— 另一道更加阴冷、迅捷如幽光的轨跡,后发先至。 那是【妒忌】,一柄笔直的唐刀,刀身泛著青灰色的寒芒。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刀尖自路明非后背透出,带著一抹触目惊心的红。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像一只被钉穿的蝴蝶。 “不!!!”力量充满全身。路明非觉得自己能做到任何事。自然包括救下师姐。然而,现实却毫不留情的给他一巴掌。这一刻,路明非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哪怕是开掛,自己也只是一个废物。 王座之上,诺顿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残忍的弧度。他像是刻意控制著【妒忌】的速度与角度,让路明非在被击飞、视线不受阻碍的瞬间,能够清晰地看见—— 那柄【暴怒】,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陈墨瞳的心口。 他要让这个闯入者,眼睁睁看著同伴殞命。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暴怒】锋锐无匹的刀尖,在触及陈墨瞳胸前衣物、甚至仿佛已经碰触到皮肤的剎那,竟像是撞上了一层绝对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却让整个青铜宫殿微微震颤的鸣响中,那柄象徵著龙王暴虐之力的斩马刀,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然弹开!它旋转著倒飞出去,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最终“鏘”的一声,深深钉入远处的地面,刀身兀自颤动不休。 陈墨瞳毫髮无伤,只是被那股爆开的无形力量推得踉蹌后退,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 “逆——贼——!!!” 王座之上,诺顿骤然站起。璀璨夺目的黄金瞳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太阳,骤然点亮,无边的龙威如山洪海啸般倾泻而出,整个青铜城都在他的暴怒下瑟瑟发抖。 他的视线从陈墨瞳身上移开。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死死地、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青铜墙壁与幽深的江水,望向陈墨瞳与路明非身后的某个方向——更准確地说,是望向青铜城之外,那无边黑暗的江水深处。 他的目光,似乎与另一道平静却无比锐利的视线,於虚空中遥遥相接。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一瞬间,两人视线交匯之时,无形的领域轰然对撼! 咔嚓、咔嚓、轰隆! 宏伟坚固的青铜城仿佛变成了脆弱的沙堡。墙壁、巨柱、穹顶、甬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股难以想像的伟力碾压下,瞬间扭曲、崩裂、化为齏粉!视野所及,坚固的青铜结构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碎,留下大片大片狰狞的空洞与断裂的残骸,原本庄严的宫殿顷刻间沦为一片破碎不堪的废墟。 “路明非——!” 陈墨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那领域碰撞產生的恐怖余波狠狠扫中。她如同一片红色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拋飞出去,撞穿一片正在坍塌的青铜墙壁,向著下方深不见底的冰冷幽暗水域,急速坠落。 视野天旋地转,冰冷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著她的意识。在陷入彻底昏迷、记忆中断前的最后一瞬,她於急速下沉的混沌中,恍惚瞥见—— 深渊之中,那原本凝滯如墨的黑暗,忽然被一道光撕裂!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剑锋。 水、远处朦朧的微光、近乎漆黑的深蓝……目力所及的一切介质,都在那一剑之下,被乾脆利落地从中分开!仿佛天地初开,清浊分立。 一道模糊身影,静静地、笔直地悬立於被剑锋“斩开”的深渊中。 他手持长剑,姿態从容,正自极高的上方,隔著遥远的水域与破碎的青铜城,静静地俯视著向下坠落的她。 “三真……万法剑……” ———— 快上架了。求点月票。 马上连续四波高潮。 第25章 :神话降临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5章 :神话降临 摩尼亚赫號前舱,风雨声被厚重的钢板隔绝在外,舱內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死寂。 监控屏幕上,代表下潜组连接状態的光点依旧顽固地暗著。从陈墨瞳与路明非踏入那座青铜大殿的瞬间起,一切信號便如石沉大海。不仅通讯中断,连诺玛也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屏蔽,与两人建立任何联繫。 曼斯教授死死盯著毫无回应的屏幕,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一旁的愷撒·加图索嘴角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頜线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 “诺诺!路明非!听到请回答!”曼斯对著麦克风持续呼喊,声音在寂静的舱室里显得空洞而徒劳。 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曼斯一拳捶在控制台上,低吼声中压抑著焦灼。 “必须立刻派人下潜。”愷撒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可以单独去,或者从预备组抽调。他们的氧气至少还能维持一个半小时。只要氧气未耗尽,他们就还有活著的可能。我已做好一切下潜准备。”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楚子航已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出口迈步。 “给我回来!”曼斯猛然转身,厉声喝道,“现在水下情况完全不明,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他们需要支援!”愷撒上前一步,蔚蓝的眼眸中压抑著风暴。 “那就武器上膛,给他们提供火力掩护,而不是让你们下去陪葬!”曼斯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你的言灵是什么,『镰鼬』。水是声音的良好导体,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愷撒闭上眼一瞬,再次確认,隨即睁开,脸色更加难看:“噪音……可怕的、混乱的噪音。我无法分辨任何有效信息。” “学校的判断可能错了,龙王或许根本没有沉睡。”曼斯的声音带著沉重的压力,“现在盲目下潜等於自杀!每个人都必须坚守岗位!我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是杀死龙王,不是陪葬!”他盯著愷撒,“你应该清楚,让一条龙进入人类世界的后果。將龙族的一切封死在黑暗里,这是我们的使命!” 愷撒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死死瞪著曼斯,直到楚子航的手按上他的肩膀。 “愷撒,別让愤怒支配你。” “如果此刻水下的是苏茜,”愷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不认为你会比我更冷静。” 曼斯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种心情?但多年前冰海下的惨痛教训像幽灵般缠绕著他——不能为了两个生存概率渺茫的人,再葬送更多的生命。他看了一眼腕錶,声音沙哑地做出妥协:“如果他们还活著,氧气能支撑一个半小时。一小时后,我允许你下去救援。” 一个小时,足够许多事情尘埃落定,无论是好是坏。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船身毫无徵兆地剧烈摇晃起来,仿佛被一只来自深水的巨手狠狠掀动。控制台上,诺玛的警告声急促响起:“检测到水下剧烈波动,能级异常,疑似高强度衝击或局部地震!” “下面发生了什么?!”曼斯在摇晃中抓住控制台边缘。 愷撒已经全力张开了言灵·镰鼬,无数无形的“风妖”钻入水下。但传回的信息只有一片沸腾般的、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彻底淹没。 “我想……你们应该看看外面。”零清冷的声音从舷窗边传来。她一直站在那里,此刻正望著窗外的江面。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隨即,所有人仿佛被冻结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的发……!”与此同时,任务频道里炸响起芬格尔近乎破音的叫喊。这个远在学院的八卦王显然也通过某种手段侵入了实时画面。 不仅是他。 校长办公室內,昂热指间的折刀停止了转动,与身边的守夜人一同凝视屏幕,面色凝重。 罗马义大利。 江边。 麦当劳大叔放下了手中的可乐。周家媧主睁开了眼眸。白商陆拎起断龙台,砸在身前。 三峡江面,神话在此刻降临。 浩瀚的江水、风雨,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贯穿天地的巨剑从中劈开!汹涌的波涛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向两侧排开、凝固,形成两道巍峨高耸的、完全由水构成的绝壁,中间露出潮湿的江底和……那片已然支离破碎的青铜城遗蹟。 在这“分海”而成的宏大甬道中央,一道人影静静悬立。 他看不清面容,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流淌著纯净而炽烈的金色光芒,宛如握著一截凝结的阳光。 而在他身后更高的空中,两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上升——是昏迷的陈墨瞳,以及正在拼命“狗刨”、试图靠近她的路明非。 “离开这里。” 一道平静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清晰地降临在摩尼亚赫號每一个人的意识里。 下一刻,不见那持剑的身影有任何动作,空中的陈墨瞳和路明非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送,倒飞而回,稳稳地落在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 “他不是敌人,”楚子航最先从震撼中恢復判断,声音肯定,“他和我们目標一致。” “阁下!”曼斯衝到船边,朝著那分海而立的身影竭力大喊,“你是否要独自面对龙王?我们准备了专门的炼金武器,可以协助你!”只要目標是屠龙,便是並肩的战友。 “那毫无用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心间,带著不容置疑的淡漠,“离开吧,越远越好。” “毫无用处?”曼斯感到一阵被轻视的焦躁,“你根本不清楚我们准备了什么!那是人类智慧与炼金术的结晶,足以给予龙王致命一击!” 没有回应。 “准备发射炼金武器!”曼斯决断地下令。 就在此刻,昂热校长那標誌性的、沉稳中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紧急切入任务频道: “曼斯,立刻终止任务,全员撤离!重复,立刻撤离青铜城水域!” “校长?!” “我们错了,严重低估了龙王的力量。”昂热的声音罕见地流露出紧绷感,“那不是你们能够应对的存在。立刻离开,这是命令!” 曼斯教授看著眼前那非人般的“分海”奇观,又看向甲板上刚刚获救、生死不明的两名学生,最后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江水裂隙尽头,那片破碎的青铜城废墟中,隱约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不甘与疑惑,嘶声向全船吼道: “转向!全速撤离!离开这里!” 摩尼亚赫號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在这神跡与灾厄交织的江面上,拖出一道仓皇而决绝的白色尾跡,拼命驶向远方相对安全的流域。 “哼,螻蚁!” 仿佛被曼斯先前那“炼金武器”的宣言所激怒,一声冷哼如闷雷般滚过所有人的心头,带著纯粹的不屑与君王般的威严。 王座之上,诺顿缓缓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下方那本就残破不堪的青铜城废墟骤然“活”了过来!无数巨大的青铜构件、碎片、乃至整片的墙壁与立柱,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在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与摩擦声中疯狂聚合、变形、重组! 几息之间,一头庞大到令人窒息、完全由古老青铜构成的狰狞巨龙,匍匐在江底,昂起了它沉重的头颅,对著被分开的天空发出无声的咆哮。龙躯上斑驳的铜锈与伤痕,仿佛诉说著千年的沉睡与此刻甦醒的暴怒。 诺顿的身影立在青铜巨龙的额顶,如同驾驭著这座移动的金属山脉。七把形態各异的刀剑,如同忠诚的侍卫,悬浮在他身后,刃尖指向摩尼亚赫號的方向。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准了那艘正在逃离的渺小船只,五指在虚空中猛然收拢。 霎时间,摩尼亚赫號上方的风雨仿佛被一只巨手骤然抹去,诡异的寂静降临。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疯狂匯聚、几乎肉眼可见的灼热洪流——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火元素在臣服、在欢呼、在凝聚! 气温以恐怖的速度飆升,甲板开始发烫,金属栏杆变得灼手。 “是……君焰!”楚子航的黄金瞳本能地燃起,喉咙里不自觉地跟著那股无形的宏大韵律,念出了那段古老的龙文:“从巴比伦东方的高处来,燃烧成太阳吧……”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足以顛覆认知的景象—— 一颗巨大到难以想像的赤金色火球,如同真正的太阳陨落人间,在摩尼亚赫號正上方缓缓成型、膨胀!它的体积,甚至比整艘摩尼亚赫號还要庞大! 天空,被它点燃了。 黑暗被彻底驱散,炽白与金红的光统治了视野。江面在这恐怖的光热下剧烈沸腾,滚滚蒸汽冲天而起,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蒸发。 愷撒不是没见过君焰。楚子航的“君焰”已是破坏力的代名词。但此刻悬於头顶的这颗“太阳”,让楚子航的火焰如同孩童手中的火柴般微不足道。这是对火元素绝对、无与伦比的掌控权能,是权与力的终极体现。 “要死了么……” 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有人瘫软,有人闭目,有人只是呆呆地望著那降临的“太阳”。 陈墨瞳在此时幽幽转醒。意识回归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末日般的景象。 “真是……够华丽的谢幕。”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目光下意识地在混乱的甲板上搜寻,掠过一张张或恐惧或决绝的面孔。 “周易呢?”她问,声音有些沙哑。在这最后的时刻,有些话,她忽然很想说出来。 抱著她的苏茜抿了抿唇,低声道:“他在底舱。” “这种时候……在底舱做什么?” “上……卫生间。”苏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和无奈。 “哈……”陈墨瞳真的被气笑了,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咳了一声,“老子在水下差点被串成糖葫芦,他在卫生间思考人生?”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耳麦,在我这里。”苏茜解释,手里还握著周易塞给她的那个耳麦。 “算了。”陈墨瞳闭上眼,往苏茜怀里靠了靠,“反正都要死了。妞,抱紧点。黄泉路上,我不想一个人走,太冷。” “师姐……”路明非鼻青脸肿地凑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又逢绝境的复杂神情。 “闭嘴。”陈墨瞳眼皮都没抬,“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一句都不想。” 就在这时,楚子航和曼斯几乎同时出声: “不对劲。” “温度不对。” 楚子航凝望著头顶那似乎能焚尽一切的巨大火球,黄金瞳剧烈燃烧,试图解析其中的能量流动:“按理说,如此规模的火元素凝聚体,其辐射出的高温足以在瞬间將我们、连同整艘船汽化。” 曼斯也感觉到了异常,他触摸著发烫但远未达到熔点的栏杆:“我们都感觉到了热,水在沸腾,但这温度……並没有超出我们肉体承受的极限太多。这不合理。” 凯撒也皱紧眉头,他的“镰鼬”在周围疯狂舞动,捕捉著混乱的能量波动:“不是幻觉。热辐射是真实的,能量反应也是真实的。但就像……有什么东西,过滤或者说『稀释』了绝大部分的致命高温。” “一定是那个大佬!是那个用剑分开江水的大佬在保护我们!”路明非猛地跳起来,指著远处那持剑而立、在“太阳”光芒下依旧轮廓清晰的的身影,激动地大喊,“他没走!他一直在帮我们挡著!” 这个猜想让甲板上绝望的气氛为之一震。 人们纷纷將目光投向那分海而立的身影。的確,那悬於空中的“太阳”虽然恐怖,但其绝大部分的毁灭性能量,似乎都被限制在了某个无形的范围內,並未真正倾泻到摩尼亚赫號上。就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绝对屏障,將毁灭隔绝在外。 诺顿立在青铜巨龙头顶,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燃烧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悬浮於身后的七宗罪开始发出高低不同的嗡鸣,仿佛急於饮血的凶兽。 摩尼亚赫號上空,毁灭的“太阳”高悬,恐怖的热浪扭曲著空气。 就在眾人於绝望与侥倖之间摇摆不定时,异变再生—— 两道炽烈的金光,仿佛自九天之外陨落,拖曳著玄奥的轨跡,自更高的天穹笔直降下! 那並非自然的光芒,而是两枚复杂到极致、仿佛由流动黄金铸就的巨大符篆。符文古老而威严,蕴含著与龙文迥异却同样浩渺的力量体系。 一枚符篆绽放青蒙之光,引动天地间无形的气流;另一枚则漾开幽蓝之辉,呼应著下方浩瀚的江水。 正是中神通法符:【龙唤风】、【龙御水】。 先前將那足以汽化钢铁的致命高温隔绝在外的无形屏障,其源头赫然便是【龙唤风】!它並非硬抗,而是以玄妙之理疏导、分散、化解了那狂暴的火元素衝击。 “吼——!!!” “昂——!!!” 一前一后,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灵魂的龙吟声猛然炸响!一道清越激昂,穿透云层;一道深沉磅礴,撼动水脉。 在摩尼亚赫號全体成员呆滯的目光中,神话於此具现: 高天之上,浓云翻滚,一只覆满白玉般鳞甲、生著威严长须的龙首破云而出,其眸如日月,周身环绕著青色的流风与祥云。 浩瀚江中,被分开的水墙剧烈涌动,一头通体湛蓝、鳞片闪烁著水波光泽的巨龙昂首而起,浪花在它頜下化作流转的瓔珞,江涛是其力量的延伸。 这是东方的龙!与诺顿身下那青铜的、西方龙形的造物截然不同,它们更悠远、更神秘,带著古老神州传说中的灵气与威严。 一白一蓝两条巨龙,身躯庞大如山峦,甫一现身,便毫不犹豫地缠绕而上,目標直指那颗悬空的“太阳”! 白龙御风,引动九天清气流光,化作无数道青色的风索与云带;蓝龙御水,號令下方浩瀚江涛,升起磅礴的水汽与幽蓝的寒潮。风与水交织,並非蛮力衝撞,而是以相生相剋之理,层层包裹、渗透、冷却那颗纯粹由暴烈火元素构成的恐怖球体。 嗤——!!! 巨大的白雾冲天而起,那是极致之水与极致之火碰撞湮灭的產物。炽白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收敛,骇人的温度急剧下降。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原本足以毁灭一切的“太阳”,竟被两条突兀现身的东方巨龙以某种玄妙的方式,牢牢禁錮、隔绝、中和了其大部分威能! 高温被彻底隔绝,摩尼亚赫號周遭只剩下氤氳的、温热的水汽,再无焚身之危。 “我艹……”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彻底词穷。眼前的景象已经超越了他贫瘠的想像力——先是西方龙王和青铜变形金刚,现在又是东方神龙和黄金符篆……这世界观是不是缝合得有点过於离谱了? 甲板上,死里逃生的眾人望著那缠绕“太阳”的风水双龙,陷入一种茫然的震撼。获救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便被更深的困惑与敬畏取代。 陈墨瞳靠在苏茜怀中,仰头望著那神话般的对峙。周围瀰漫的水汽与天穹残留的金光交织,在她眸中映出摇曳的光晕。手腕上,那个暗红色的鐲子似乎微微发热,在氤氳水雾与符篆余暉的映照下,流转著一层温润而內敛的光泽,仿佛与远方某种力量隱隱呼应。 与此同时,远离江心的岸边。 “麦当劳叔叔”收回瞭望向战场中心的目光,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深的凝重,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他並不是震惊那样的威力,毕竟对於龙与混血种而言,移山填海虽非等閒,却也並非无法想像。 令他震惊的,是那分海御龙、对抗“太阳”的宏大场面本身。真正让他感到心惊的,是那持剑神秘人对元素力量的掌控力。 那绝非寻常混血种凭藉血统优势的粗暴驱使,也並非仅仅依靠言灵规则的力量。那是一种更接近本质、更圆融自如、仿佛天地元素本身便应其心意而动的“权柄”。这只能是踏足龙王领域,对某一系规则掌握到极深境界的存在,才可能具备的特徵。 问题是,他是谁? 先不说那前所未见的金色符篆... 拥有这般精纯元素掌控力,能御使风水化作东方巨龙、施展出那……往前追溯五千年岁月,有此能力的龙与混血种,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距离这个时代最近、最为人所知的那一位,其结局他更是清楚—— 早已陨落,甘愿成了某件炼金武器的“活灵”。 更巧的是,那件炼金武器... “麦当劳叔叔”微微侧头,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雨幕与夜色,投向远处市区一栋摩天大楼的顶端。龙王级別的超凡视力,让他能將那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楼顶边缘,静静地立著两道身影。 一位是人身蛇尾的少女,面容精致如古玉雕琢,蛇尾上的鳞片在都市霓虹的映照下泛著幽光,她正凝视著三峡方向,眼神空茫而遥远。 而她身旁,站著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他双手交叠,拄著一柄造型古朴、厚重无锋的连鞘重剑,剑身即便在鞘中,也散发著一种镇压山河的沉凝气息。 断龙台,如果没记错,是叫这个名字。 “麦当劳叔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变回那副难以捉摸的表情。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却驱不散屏幕冷光带来的寒意。 昂热手中的折刀停止了无意识的转动,刀锋映出他紧抿的唇角。守夜人端著半杯威士忌,却忘了去喝,只是盯著实时传回的画面——那被风水双龙缠绕压制的“太阳”,那持剑分海的背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响。 良久,守夜人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呼出一口带著浓重酒气的气息,喃喃道:“……这下,乐子可真大了。” —————— 6k。 月底了,求投餵月票。 第26章 :忘道三千年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6章 :忘道三千年 眼前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太古神话在今日重演? 昼夜顛倒,龙吟撼动九霄,风雨皆隨號令。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根本无从遮掩。 这一夜,整个三峡两岸,无数沉睡的人们从梦中惊醒。他们或奔向窗前,或走出家门,在惊愕与茫然中,共同见证了这只存在於太古传说里的景象。 火与龙与刀,还有那宛如剑仙的身影。 皓月之下,青铜的巨龙振动它那由无数金属构件组成的双翼,冲天而起。烈焰是它最忠实的奴僕,隨著它每一次震怒的咆哮,化为焚天的火海喷涌而出,扫荡天际。 那先前威风凛凛、缠绕“太阳”的白色神龙与蓝色神龙,竟在烈焰横扫中被瞬间斩断、撕裂!龙躯破碎,化作漫天逸散的风流与水汽。 然而,龙吟再起。破碎的风与水並未消失,而是在某种玄奥法则的牵引下急速重聚,再次化作完整的龙形,带著不屈的怒意,朝著青铜巨龙扑杀而去! 青铜巨龙张开仿佛能吞噬山岳的巨口,探出足以捏碎峰峦的利爪,以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將扑来的风水双龙再次咬碎、撕烂! 这一次,破碎的龙躯化为光点,终於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那两道金色的召唤符篆,也隨之黯淡、隱去。 青铜巨龙傲然立於圆月之下,发出宣告胜利的咆哮,隨即猛地调转身形,朝著下方那渺小却始终未曾退却的持剑身影俯衝扑杀! 轰——! 一声沉闷到让心臟都为之骤停的巨响。巨龙的撕咬,竟在半空被硬生生挡住! 直到此时,许多人才勉强看清——在那庞然巨物的前方,竟真有一人凌空而立!他身著样式古朴的衣袍,外罩蓝白相间的广袖长衫,手中那柄长剑绽放出的炽烈金光,此刻正牢牢抵住了巨龙布满利齿的巨顎。 下一瞬,一点金光自他袖中电射而出,如流星逆划长空,並非攻向巨龙,而是朝著遥远的江岸坠去。 离得近的幸运的目击者,看到那金光原是一张不过巴掌大小、却繁复到极致的金色符篆。它越接近地面,体积便不可思议地膨胀得越大,待其轰然砸落在一处空旷街道时,已如房屋般巨大! 街道地面龟裂,符篆深深嵌入。紧接著,方圆数百丈內,所有钢铁造物——路灯、栏杆、车辆残骸——如同被无形巨力牵引,疯狂朝著符篆匯聚、熔融、重组! 三真·天降神兵符! 昂——! 伴隨著更为高亢激昂的龙吟,一头体长百丈、通体漆黑、闪烁著冷硬金属光泽的东方神龙,自那堆叠的钢铁中冲天而起!它每一个动作都带著金属摩擦的鏗鏘之音,威严而暴烈。 这钢铁神龙在空中略一盘旋,便锁定了目標,龙躯骤然加速,一记势若崩山的“神龙摆尾”,结结实实抽在了正欲再次扑下的青铜巨龙身躯之上! “轰——!!!” 这一次的碰撞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实在。青铜巨龙发出夹杂著痛楚与狂怒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尾抽得失去平衡,翻滚著从空中栽落,重重砸在江面,激起滔天巨浪。 它迅速调整姿態,重新昂首,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龙炎喷射而出,直追在空中灵活游弋的钢铁神龙! 钢铁神龙身形矫捷,一个急速盘旋堪堪避过。青铜巨龙已然重新飞起,在空中连续喷吐龙炎,道道火柱撕裂夜空。两条龙,一青铜一黑铁,一西方形制一东方神韵,在天空中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与闪避。 最终,在接连的怒吼与咆哮声中,它们不再试探,如同两颗自远古而来的流星,带著毁灭彼此的决绝,狠狠对撞在一起!利爪撕扯,龙牙咬合,龙尾互击,展开了最为原始、也最为惨烈的空中肉搏!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能量衝击,火星与金属碎屑如雨般洒落。 而在它们下方,更为激烈的战斗早已白热化。 先是一点不起眼的火星在江面某处溅起,紧接著—— “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道远比空中龙战更为尖锐、更为集中的碰撞巨响,在江心轰然炸开! 两道渺小却蕴含著恐怖能量的人影,正在江面之上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对撞、分开、再对撞! 一人持剑,金光耀目;一人持刀,烈焰缠身。 他们的每一次对冲,掀起的罡风都將江水生生撕裂,形成久久无法弥合的真空沟壑;逸散的能量在两人之间爆发,时而金光炸裂,时而火海翻腾。 倏忽间,两人冲天而起,战场从江面移至半空;下一刻,又急坠入水,在深流中激烈绞杀;转瞬再度破水而出,重回天际……上天入水,只在瞬息。音爆的轰鸣连绵不绝,空气被不断撕裂,江水被反覆炸开。 直到—— “砰!!!” 一道身影如同陨石般被重重砸落,撞在江岸的滩涂与公路上,烟尘碎石冲天而起。 烟尘缓缓散去,不远处惊魂未定的民眾与赶来的特殊人员勉强看清——是那持剑者! 他单膝跪在破碎的坑陷中,以手中长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只是那身蓝白袍袖多处焦黑破损,显然在方才的激斗中落了下风。 几乎与此同时,天空中,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降临。 持刀者悬浮於高空,手中那柄狰狞的长刀刀尖向上直指天穹。难以计量的火焰元素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与速度向他上空匯聚、压缩! 整座城市的温度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飆升,柏油路面软化,江面蒸汽狂涌,仿佛下一秒,整片天地都將被点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案。这位復甦的君王此刻酝酿的一击,其能级已不亚於传说中那毁灭性的终极言灵“烛龙”。而这里,是三峡! 无人敢去赌,三峡大坝与这片土地上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直面一发“烛龙”的后果。 “媧主!还不出手?!”女孩的加密耳麦中,传来家族长老急促到近乎失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其他族老混杂著恐惧与愤怒的呼喊,“那是足以將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威力!绝不能让这一击落下!立刻命令白商陆释放『九婴』!这是命令!” “等等……”人身蛇尾的少女——媧主,紧紧盯著江岸上那个单膝跪地、似乎已到强弩之末的持剑身影,金色竖瞳中充满了犹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你还在等什么?!生灵涂炭就在眼前!”长老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耳膜。 天空中,那凝聚的“太阳”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它不再膨胀,反而向內急剧收缩!体积由铺天盖地,迅速缩小至房屋大小、汽车大小……顏色也从炽烈的赤金,转为暗红,最终化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纯黑! 当它被压缩到仅有篮球大小时,那种內敛到极致的毁灭感,反而让所有观者灵魂颤慄。那是一颗质量与能量都达到临界点的、不稳定的黑色灾星! “白商陆!拔剑!立刻释放『九婴』!我以周家家主的身份名义,命令你!”族老的声音同时响在媧主和她身旁拄剑男子的耳中,带著不容违逆的决绝。 白商陆——那拄著重剑“断龙台”的男子,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媧主紧咬著下唇,望著那持剑者的方向,迟迟没有点头。 白商陆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剑柄,终究没有被拔出鞘。 可我不是周家人... 他心里吐槽,然后选择了沉默,与女孩一同,承受著耳麦另一端传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与怒骂。 “该死!所有人都会被你们害死的!蠢货!你们是千古罪人!” “杂种!” 诺顿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响彻在每一个拥有龙血或感知敏锐者的心头。 “死亡,就是你窃取王座权柄的代价!”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江岸上的持剑者。 “便以这一城螻蚁……为你陪葬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颗悬浮於他头顶、凝聚到极致的黑色“太阳”,失去了最后的束缚,朝著下方灯火阑珊、人群聚集的城市区域,缓缓……却无可阻挡地……坠落。 整座城市,数百万普通人,即便不明所以,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刻的恐惧。心臟被无形的手攥紧,血液冰冷,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的倒影。许多人瘫软在地,许多人相拥哭泣,更多人只是呆呆地望著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光点,意识一片空白。 结束了么? 就在这绝对的绝望吞噬一切的剎那—— 一道平静、清晰,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低语,拂过了所有恐惧的心头。 江岸上,那单膝跪地的持剑者,不知何时已然重新站起。 他左手倒负长剑於身后,剑尖直指天空;右手並指如剑,竖於身前。身姿挺拔如松,破损的衣袍在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十数道、数十道……越来越多的金色符篆虚影,自他周身虚空中浮现、旋转、绽放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如同眾星拱卫。 紧接著,以他为中心,一种奇异的“虚幻”感开始瀰漫。那並非他自身变得透明,而是他周围的空间、光线、乃至“存在”本身,开始变得不真实,仿佛要融入另一个维度。 这“虚幻”的边界急速扩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却迅疾地掠过江面,掠过滩涂,掠过惊慌的人群,掠过坠落的那颗黑色“太阳”,朝著更远、更广阔的天地蔓延开去…… “忘道......三千年……” 毁天灭地的黑日,终究还是砸落了下来。 无数双眼睛,或惊恐、或绝望、或麻木地,见证著那浓缩到极致的黑暗在触地的瞬间,释放出吞噬一切的光与热。想像中的核爆景象成为现实——不,或许比那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毁灭”本身的概念。刺目的白光淹没视野,狂暴的衝击波裹挟著焚尽万物的烈焰,以落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 人们看见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高温中融化、汽化,看见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如同沙堡般崩塌、粉碎,看见街道、车辆、树木……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那毁灭的洪流中化为乌有。那衝击波甚至穿透了建筑,直接“掠过”了他们的身体。 等等……掠过? 预想中身体被瞬间汽化、意识归於虚无的剧痛並未到来。 “我……没死?” 有人颤抖著发出梦囈般的声音,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完好无损。不止一人,越来越多的人从呆滯中惊醒,慌乱地检查著自己,触摸著身边的墙壁、栏杆。 眼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仍在“发生”。白光、烈焰、衝击波、建筑的崩塌……一切如末日电影般上演。但诡异的是,它们仿佛被一层绝对透明的玻璃隔开了。毁灭在另一个维度肆虐,而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一切如常。高楼依旧矗立,儘管在“那边”它正化为齏粉,街道依旧延伸,身边的人依旧站立,连衣角都未曾被那毁灭的狂风吹动分毫。 直到那席捲一切的毁灭之光由盛转衰,缓缓消散在“彼端”,露出其后满目疮痍、理应化为焦土的“景象”时,眾人才恍惚地意识到——那毁灭性的能量,似乎並未真正触及他们所在的这个“现实”。 他们依旧站在原地,站在原本的城市街道上,站在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站在各自观察的位置。毫髮无伤,仿佛刚才目睹的惊天爆炸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依旧灼热得反常的温度,皮肤上传来的炙烤感,以及视野中那依旧悬浮於高空、手持长刀、黄金瞳燃烧著冰冷怒火的诺顿身影……这一切都在嘶吼著:那不是幻觉! 某种无法理解、超越了常识与现有认知的力量,干预了现实,或者说,扭曲了现实与毁灭之间的“关联”。 “这样的手段……”愷撒·加图索感受著刚才那股无形力量掠过身体时,带来的奇异“抽离感”与“错位感”,那並非物理上的衝击,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轻微“晃动”,“是……某种未知的、作用范围覆盖了整个区域的……超级言灵?” 他无法找到更准確的词汇。镰鼬传来的信息一片混乱,仿佛有两个重叠的世界在同时发声。 路明非张大了嘴,大脑彻底宕机,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最离谱的vr游戏里,而管理员刚刚开了个无法理解的掛。 楚子航的黄金瞳剧烈燃烧,试图解析那残留的、瀰漫在整个空间的异常“波动”,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迷雾。那种力量的性质,与他所知的任何言灵都截然不同。 陈墨瞳靠坐在甲板上,忘记了手腕的疼痛,只是死死盯著江岸上那个重新站起、周身环绕金色符篆的身影,又猛地抬头看向安然无恙的城市天际线,红唇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但事实就在眼前。 苏茜搀扶著她,同样满脸震撼,作为狙击手对环境极其敏锐的她,能清晰感觉到“这里”与“那里”那种涇渭分明又诡异交融的状態。 曼斯教授扶著船舷,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作为资深的执行部专家,他见识过各种诡异言灵和炼金奇蹟,但眼前这改天换地、分割现实般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框架。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更接近於……“权能”。 远处高楼顶端,人身蛇尾的媧主,那双传承自古老血脉的金色竖瞳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深深的困惑。她血脉中关於远古的模糊记忆碎片,没有任何一项能与眼前的情景对应。这不是龙族已知的任何权柄。 她身旁的白商陆,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並非恐惧,而是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现象时,本能產生的认知衝击。“断龙台”依旧沉寂,但剑鞘深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共鸣的轻吟。 隱秘通讯频道另一端,周家深处,那些见证了无数风雨、执掌庞大家族权柄的族老们,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带著骇然的吸气声与难以置信的低语。他们掌握的古老捲轴与禁忌知识中,也未曾记载如此匪夷所思的“奇蹟”。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这位永远从容优雅的復仇者,脸上惯常的温和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屏幕,眉头紧皱。 守夜人更是直接打翻了手边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浸湿地毯也浑然不觉。他肥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著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古老龙文单词,每一个音节都透著世界观被衝击的茫然与骇然。 震惊。 无以復加的震惊,如同病毒般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无论敌我、无论身处何地的相关者心中蔓延。 现实被书写,又被擦去。毁灭降临,却又被隔绝。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江岸上,那个在金色符篆环绕中,身影似乎都有些模糊不清的……持剑者。 但只有周易清楚,这样的奇蹟,他短时间內也无法復刻第二次了。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对方的虚实试探的差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周身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符篆虚影,望向那依旧高悬空中的诺顿。 手中,万法剑嗡鸣渐起,剑尖抬起,遥遥指向空中那尊火焰与青铜的君王。清越的剑鸣压过了江风与残余的烈焰噼啪声,清晰地传遍四方。 在无数道或震撼、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聚焦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金石交击般的质感,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聆听者的意识中: “一分钟后,杀你。” 没有咆哮,没有怒喝,平静的宣告却比任何挑衅都更具侮辱性。那是对一位君王权柄最直接的蔑视,是对一场生死之战结果最篤定的预言,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诺顿的狂笑声猛然炸响,如同万千铜钟同时碎裂,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听到了亘古以来最荒谬的笑话,黄金瞳中的怒火反而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极度危险的、如同熔岩即將喷发前的平静。笑声中充满了纯粹的暴虐与不屑,仿佛在嘲笑螻蚁妄图度量神明的愚行。 “狂妄的窃贼!你以为,窥见了一丝皮毛,便能裁定王者的陨落?!”诺顿的声音如同滚动的熔岩,“一分钟?本王赐你永恆的长眠!”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下方江岸,异变骤生! 以周易所立之处为核心,方圆数里之內的大地、江水、乃至空气,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璀璨金光!那並非方才符篆的光芒,而是一道道由纯粹剑气与古老阵纹构成的线条,它们自虚空浮现,自地脉涌出,自水底升起,瞬息之间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大立体网络! 难以计数的剑形虚影在这金色网络的节点上凝实,每一柄都吞吐著凛冽的寒光与斩断一切的意志。它们並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危险,那是规则与杀意的具现化。 天地间的“金”与“锐”之气被疯狂抽取、灌注,整个区域化作了剑的领域,风的流动被斩断,水的柔波被凝固,甚至连光线都仿佛被无形的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股令灵魂冻结的肃杀剑意冲天而起,撕裂云层,与诺顿的龙威悍然对撞! 周易立於这浩瀚剑阵的核心,衣袍无风自动,手中万法剑的光芒与整个大阵共鸣,他缓缓吐字,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著天地间万千剑吟的应和: “散——王——剑——阵——” 最后三字,如同掷下的战书,如同启动最终兵器的密钥,带著决绝的杀伐之气,响彻天地: “开!!阵!!!” 轰——!!! 金光绽放,剑气冲霄。 ———— 字数又超了。本来后半章想明天发的,想想还是今天发了。看著更爽一点。 关於上架,最迟一月一號上架。没有投资的可以投资一下,能白嫖点幣。 上架后会发布悬赏,一百月票加更一万字。 兄弟们到时候支持一下。 最后求点月票。 第27章 :斩妖除魔飞升时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7章 :斩妖除魔飞升时 “他是剑仙!” “是我们蜀地的剑仙啊!!”人群中,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蜀地自古多奇侠剑仙的传说,此刻目睹那剑气冲霄、一人成阵的景象,深植於血脉中的古老记忆仿佛被唤醒。 无数围观者仰望天空,为那超越想像的景象所慑。目力所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顏色:焚尽万物的赤金烈焰,与斩断一切的金色剑芒。 剑阵核心,那蓝白袍袖的身影,正缓缓凌空而起。 隨著他升空,其身后、脚下、乃至整个剑阵笼罩的虚空之中,难以计数的金色剑影齐齐发出清越震鸣!那不是金属的摩擦,而是规则与杀意共鸣的天籟。下一刻,万剑如被无形之手引动,匯成一道金色的金属洪流,逆冲而上,洞穿低垂的浓云与瀰漫的烟尘,其威势仿佛要將天穹也刺出窟窿! “落。” 一字轻吐,却如军令。 那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的金色剑流应声转向,如同被银河倾泻,朝著孤悬於空的诺顿奔袭而去!剑流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白痕,发出尖锐至极的嘶啸。 诺顿狂吼,手中那柄狰狞长刀【傲慢】舞成一团毁灭的风暴,烈焰自刀身咆哮涌出,化作层层火墙与刀罡,试图阻挡这恐怖的剑之洪流。 叮叮噹噹——!!! 密集到无法分辨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金属风暴。剑气与火焰、刀罡疯狂对撞、湮灭、爆炸。每一柄金色剑影破碎,都会炸开一团锋利的剑芒;每一道火焰被斩灭,都伴隨著能量的嘶鸣。 在这纯粹而暴力的数量与能量碾压下,诺顿竟被这金色洪流衝击得节节后退!他周身的烈焰领域被不断压缩、撕裂,整个人从城市上空,被硬生生推回了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剑气如瀑,轰击在他仓促凝聚的火焰护盾上,炸开漫天光雨,压得他一时难以抬头反击。 而那持剑者,竟踏著那奔涌向前的剑气洪流,如御龙而行,紧隨而至!衣袂飘飞,恍若传说中的剑仙临世,与那被剑流压制的火焰君王形成鲜明对比。 “吼——!” 下方江面,那头被钢铁神龙死死缠住的青铜巨龙发出一声焦急的咆哮,竟不顾神龙利爪的撕扯与啃咬,猛然发力,拼著龙躯上爆开大团火星与金属碎屑,强行挣脱部分束缚,巨大的头颅高昂,朝著剑气洪流之上的周易凶猛扑咬而去!那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將他连同无尽的剑气一口吞噬! “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周易神色不变,只吐一字。 霎时间,那奔涌不息、看似散乱的金色剑流骤然向內凝聚!亿万剑影彼此交融、叠加,光华內敛,能量坍缩,瞬息之间,竟化作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大光剑!剑身凝实如同真金铸造,表面流淌著液態般的符文,仅仅是存在,便让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剑成型,毫不停滯,隨著周易目光微转,凌空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斩! 没有风声,没有爆鸣。只有一道完美的、薄如蝉翼的金色弧线,悄无声息地掠过空间。 时间仿佛凝滯一瞬。 下一刻—— 正扑咬而来的青铜巨龙,以及它身后紧追不捨、试图再次缠绕的钢铁神龙,庞大的身躯同时僵硬。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缓缓出现在两条巨龙的腰身部位。 轰隆!!! 两条巨龙的半截身躯沿著切面滑落、崩塌,化为无数青铜碎块与黑色铁屑,混杂著尚未熄灭的能量乱流,如同两座金属山峰般砸入江中,激起百米巨浪! 一剑,双龙断! 攻势未止!巨剑斩落双龙后,去势几乎未减,隨著周易手臂下压,由横斩转为竖劈,挟著斩灭双龙的余威,朝著刚刚在剑流衝击下稳住身形的诺顿,当头劈下!这一剑,要將龙王连同这片江域,一併斩开! “螻蚁……安敢僭越至此!!!” 诺顿彻底暴怒,黄金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死亡的威胁与王者的尊严,让他再无保留。 “醒来!我的僕从!” 一声咆哮,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凶魂。 錚!錚!錚!錚!錚!錚! 六道尖锐到撕裂灵魂的颤鸣,自诺顿身后虚空迸发!剩余六柄形態各异的刀剑——【妒忌】、【懒惰】、【贪婪】、【傲慢】、【色慾】、【暴食】——同时脱离他的掌控,悬浮而起。 它们的外形开始扭曲、膨胀,古老斑驳的金属表面浮现出活物般的脉动与鳞纹,凶戾暴虐的龙威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每一柄武器中疯狂涌出! “吼——!!!” 不再是刀剑颤鸣,而是真真切切、蕴含著不同负面意志的龙吼! 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六柄刀剑,化作了六条形態狰狞、气息迥异的恐怖巨龙! 【妒忌】化为幽影之龙,身形飘忽,带著森冷黏稠的恶意,仿佛能侵蚀灵魂; 【懒惰】化为如山石龙,动作看似迟缓,周身却带著凝固空间的沉重领域; 【贪婪】化为多首魔龙,数个头颅嘶吼,眼中只有无尽的吞噬欲望; 【暴食】化为无定形体的黑洞之龙,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为之扭曲消失; 【色慾】化为妖异幻龙,鳞片折射迷离光彩,散发惑乱精神的波动; 【傲慢】化为炽天火龙,形態最接近诺顿本体,纯粹由暴虐的烈焰与傲慢的意志构成! 六条由次代种、以龙王之血与权柄铸造的“炼金之龙”,咆哮著,撕裂空间,从不同方向,朝著那当头劈下的金色巨剑撕咬、撞击、缠绕而去! 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拥有部分龙王意志与权能的恐怖活体武器! 这一刻,连天地都为之色变。火焰、暗影、重力、吞噬、幻惑、纯粹的力与傲慢……六种接近规则层面的力量,与那斩灭万法的金色巨剑轰然对撞! “六头血统最低次代种的亲王?!”曼斯教授的声音乾涩。 愷撒的“镰鼬”彻底失灵,被混乱狂暴的龙威与规则对撞搅得一团糟,他只能凭藉视力,死死盯著那毁灭性的碰撞中心,脸色苍白。 楚子航的黄金瞳几乎要燃烧起来,身体因本能的战慄而微微颤抖。那六条概念之龙散发的气息,每一条都让他体內的龙血疯狂预警。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喃喃道:“这……这副本最终boss还带二段变身的?开掛了吧!” 陈墨瞳死死抓住苏茜,指节发白,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踏在剑光之上、直面七龙的身影移开。 “炼金武器……完全解放形態。”白商陆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的武器每一柄的威力都与断龙台不相上下,而难以想像的是,这样的武器对方有六柄,不,是七柄! “能贏吗...” 媧主精致的脸上一片冰寒,对著耳麦的另一边说道:“立刻通知紫金阁,启动最高级別观测与防御预案。这种级別的战斗余波,隨时可能突破那剑阵的隔绝。”她金色的竖瞳倒映著天空中的末日景象,“双方都要开始拼命了。” “战机和舰队已经到位,隨时准备覆盖式打击。”耳麦的另一边,传来沉稳干练的声音,军方正式介入。 世界各地,幕后观察者们。无数加密频道中,惊呼与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分析员们面前的能量读数仪錶盘疯狂跳动著,一个个突破歷史记录的数据不断刷新。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中,尘封的、关於青铜与火之王真正恐怖之处的禁忌记载被紧急调阅。所有人都意识到,战斗进入了全新的、更加不可控的阶段。 普通民眾他们看不到能量流动的细节,却能清晰地看到天空被撕裂成无数块——金色的剑光、黑色的暗影、赤红的火焰、扭曲的幽暗、迷离的彩光……种种超出理解范畴的“天象”疯狂交织、碰撞、湮灭。震感从脚下传来,空气在哀鸣,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碾压的渺小与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许多人不自觉地跪倒在地,仿佛在见证神罚,又似在目睹新神的诞生。 天空,已化为最原始、最残酷的规则绞杀场。金色巨剑以一敌六,斩出的剑气与六种概念龙息疯狂对耗,爆炸的光芒连绵不绝,將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彻底撕碎,露出其后幽暗的宇宙星空。 江心之上,烈焰与剑芒的领域分庭抗礼。诺顿手中火焰战刃吞吐著毁灭的光晕,与踏在金色洪流之上、衣袂翻飞的周易隔空相对。两人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再次碰撞。 这一次,空气中再无试探的余裕,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冰冷刺骨,炽热灼魂。 而距离周易宣告的“一分钟”,仅剩最后三十秒。 倒计时,无声滴答。 周易忽然鬆手。 那柄一直被他握在掌中的“三真万法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虹,没入前方与六条概念之龙缠斗的金色巨剑之中。 顶天立地的金色巨剑骤然崩解,重新化为那浩瀚无垠的金色剑气洪流。但这一次,洪流並未散开,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毫无保留地朝著那一道金虹——三真万法剑的本体——疯狂匯聚、压缩、灌注!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却又兴奋至极的嗡鸣,仿佛要撕裂开来。 周易立於虚空,单手並指如剑,竖於胸前,眼眸微闔,口中轻诵:“三真·通玄再化!” 三真法门大神通,此法並非直接攻伐,而是辅助之极致,可作用於自身任何法符、法身、法宝,在短时间內大幅降低法力消耗的同时,將其蕴含的法则威能,成倍激发!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共鸣,仿佛规则之弦被狠狠拨动。 下一瞬,那匯聚了无尽剑气的三真万法剑,光芒暴涨!並非简单的亮度增加,而是其蕴含的“斩断”、“破法”、“锋锐”、“不朽”等概念性权能,如同被投入烈火的乾柴,轰然倍增! 周易豁然睁眼,眸中再无眼白瞳仁之分,只有纯粹到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光辉,仿佛有两轮微缩的太阳在瞳孔深处燃烧。 “斩。” 没有目標,只是一个字。 霎时间,天地失色,万籟俱寂。 所有旁观者——无论是摩尼亚赫號上的精英,还是远处高楼的观察者,亦或是被隔绝在“现实”另一侧的普通人——只觉眼前被无与伦比的刺目金光彻底充斥!那不是一道光,而是无数道、层层叠叠、快到了时间感知极限的剑光轨跡,它们似乎在疯狂地“斩”过视野中的一切,切割空间,分离能量,斩断因果!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的传播介质已被剑光斩碎;没有顏色,因为所有光谱都被那纯粹的金所覆盖;甚至没有“过程”的感觉,仿佛从光芒亮起到结束,中间的一切都被“斩”掉了。 只是一剎那,或者一个漫长的瞬间。 光芒,骤然收敛、散去。 天空中,那六条狰狞咆哮、散发著恐怖规则气息的概念之龙,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横贯长空、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黄金巨剑。剑身古朴,流淌著液体般的光泽,而在那宽阔如广场的剑脊之上,赫然串著六颗硕大无朋、形態各异的龙首! 【妒忌】的幽影、【懒惰】的石化、【贪婪】的多首、【饕餮】的虚无、【色慾】的迷幻、【傲慢】的炽火……六颗龙首虽已失去活性,兀自残留著骇人的威压与不甘的狰狞,被那柄巨剑如同战利品般贯穿、钉死在虚空! 一道身影,孑然独立於这裁决之剑的剑柄末端,蓝白袍袖在能量余波中烈烈舞动。他单手掐著剑诀,指向下方,面容平静无波,唯有眼中金光渐敛,恢復深邃。 而在他的正下方,江面之上。 诺顿单膝跪在沸腾的江水表面,手中那柄火焰战刃寸寸碎裂,化为火星消散。他周身华丽的青铜甲冑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剑痕,金色的龙血如同熔化的黄金,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滴落江中,发出“嗤嗤”的灼响,蒸起大团白雾。六道黯淡的流光——那是被打回原形的六柄刀剑【七宗罪】——哀鸣著倒飞而回,无力地悬浮在他身侧,光华尽失。 刚才那超越感知的一瞬间,在常人无法理解的时空尺度里,两人已刀剑对拼十一万三千七百六十次!每一次碰撞都是权柄与法则的交锋。他棋差一筹。 只此一招之差,便决定了此刻的胜负格局。 “可恶……康斯坦丁!!!”诺顿发出低沉而饱含无尽恨意与不甘的咆哮,这吼声並非针对眼前的敌人,更像是对命运、对过往、对未能並肩的兄弟发出的悲鸣。 周易俯瞰著他,声音透过虚空传来,平静无波:“不愧是初代君王中最擅征战杀伐的存在,不过,终究是我技高一筹。” “如果你技止於此,那么下一招,便请领命吧。”他抬起的剑指微微调整方向,锁定诺顿。 “逆——贼——!!!” 诺顿猛然仰天长啸,破碎的甲冑下,胸膛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並非火焰,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象徵著“原罪”与“审判”的炼金矩阵核心! 悬浮在他身侧的七柄刀剑同时发出尖锐到极致的颤鸣,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最后的灵光,化作七道顏色各异的光流,注入诺顿体內。 一个庞大、复杂、令人看一眼便觉灵魂沉沦的暗红色炼金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领域之中,浮现出无数挣扎哀嚎的龙文虚影、古老的血色符文、以及象徵七种原罪的扭曲图腾。 他伸出残留著金色龙血的手掌,仿佛要握住整个世界的罪与罚,口中吐出最终、也是最恐怖的圣言,那是铭刻在龙族歷史与炼金术终极禁忌中的审判之语: “我重临世界之日……” “诸逆臣……” “皆当死去!!!” 罪与罚的终极炼金领域完全激发! 这不是言灵,这是以龙王权柄与生命本源为燃料,以七宗罪为引信,引爆的、针对一切“叛逆者”概念的绝对抹杀!暗红色的光芒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能量,朝著周易,朝著四面八方所有蕴含“逆”之概念的存在,无可阻挡地蔓延、侵蚀、审判! 而在这毁灭审判升起的同时,剑柄之上。 周易面对这吞噬一切的“罪与罚”领域,神色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终於等到最终回合的淡然。 他併拢的剑指,不再指向诺顿,而是朝著自己身旁,那无垠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縹緲的声音,取代了剑鸣,响彻在这片被龙威与罪罚笼罩的天地: “斩妖除魔……飞升时!” 蓬莱岛大神通,此非寻常术法,而是燃烧自身法力与法则领悟,將精气神瞬间攀升至理论上所能达到的巔峰,隨后打出自身的极限一击! 三真万法剑发出贯穿天上地下的清越长吟,剑身上串著的六颗龙首瞬间化为最精纯的“破法”资粮融入剑体。通玄再化的威能、散王剑阵的剑气、斩断一切的意志、破灭万法的决心……全部融为一炉! 一剑落下。 天地,为之惊寂!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模糊了边界。那吞噬一切的暗红“罪与罚”领域,在三真万法剑的剑锋面前,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发出无声的哀鸣,寸寸消融、崩解!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诺顿最后撑起的火焰屏障,穿透了他燃烧著不甘与愤怒的黄金瞳,穿透了他那號称不朽的初代种躯壳,穿透了他胸膛中那枚搏动了千万年的龙王之心。 没有爆炸,没有绚烂的光效。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破碎、归於永恆的“咔嚓”声,响在每一个拥有龙血或高灵感存在的灵魂深处。 暗红色的领域如同褪色的幕布般消散。 七宗罪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灵光彻底熄灭,如同凡铁般坠向江中。 诺顿的身影凝滯在江面之上,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胸口那並不存在的伤口,眼中的火焰飞速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两潭沉寂的、映不出任何光彩的灰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一缕金色的光尘,隨风飘散。 横贯天穹的黄金巨剑缓缓淡化、消散,连同那六颗被贯穿的狰狞龙首虚影,一同归於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刺痛皮肤的锋锐剑意,与江面飘散的淡金色龙血光尘,无声地证明著方才那场超越想像的神话之战並非幻觉。 在无数道交织著震撼、敬畏、茫然与不舍的目光中,这场席捲天地、顛覆认知的战斗,终於落下了帷幕。 “一分钟,刚好。”陈墨瞳望著江心,轻声喃喃,不知是说给谁听。 东方天际,墨色悄然褪去,泛起一抹纤弱的鱼肚白。晨光艰难地穿透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与悬浮的尘埃,斑驳地洒在满目疮痍、却又奇蹟般维持著大体完好的江面与沿岸。破碎的波涛渐渐平息,蒸腾的水汽在微光中晕开淡金色的薄雾。 江心处,周易的身影自虚空徐徐落下,足尖轻点,重新踏足在微微荡漾的水波之上,履水如平地。袖中传来一声低沉而满足的轻吟,“三真万法剑”化作一道温顺的金色流光,悄然没入他的袖袍深处,敛去所有锋芒。 他脸上血色稍褪,显出一丝淡淡的苍白,周身那冲霄裂云的磅礴剑意与炽烈金光已尽数收敛。蓝白相间的袍袖在渐息的能量余风中轻轻摆动,沾著些许烟尘与未散的金芒,姿態沉静。此刻的他,看上去与寻常青年无异,仿佛方才那斩龙弒神、剑分天地的绝世身影,只是眾人心神激盪下的一场幻梦。 唯有江心那片被龙血浸染、正缓缓扩散开来的淡金色水域,以及空气中依旧縈绕不散的、令人灵魂本能战慄的法则余韵,在无声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残酷。 长风掠过破碎的云层,发出空洞的呜咽,吹向远方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线。 青铜与火之王,陨落! ———— 依旧6k。求月票! 突然发现一號上架时是双倍月票。 一百月票加更一万字是不是太多了,换成五千如何? 第28章 :平息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8章 :平息 战机的引擎轰鸣划破黎明的寂静,自高空反覆掠过,执行著確认与侦察的任务。数据链实时回传,最终確认:江心能量反应归於平静,龙王诺顿的生命体徵彻底消失。 数架涂装特殊的直升机隨之盘旋而至,其中一架降低高度,朝著江心那独立的身影缓缓靠近。 机舱內,对异常事务办公室主任梁言,耳麦中传来上级清晰而谨慎的指示:“根据对方战斗全程表现,尤其是最后保护城市免遭『言灵』衝击的行为,基本可判断其对人类社会並无恶意,甚至抱有相当程度的维护倾向。存在较高可能性为我方人员。尝试建立初步联繫,態度务必诚恳、尊重。” “明白。”梁言沉声回应,压下心头的震撼,面色凝重。今日一战,不啻为一记响亮的警钟。以往对於混血种及古老家族,內部策略多以观察、限制为主,只要不公然践踏律法、危害社会安定,便给予相当程度的自治空间。毕竟在现代化武器与严密组织面前,个体超凡者的威胁曾被评估在可控范围內。 然而,方才那分江斩龙、操纵天象的战斗规模,彻底顛覆了这一认知。交战双方任何一位所展现出的破坏力,都足以在短时间內將一座现代化都市从地图上抹去。这种力量层级,已绝非“特殊人类”可以概括,必须被重新审视、纳入最高级別的战略评估与管控体系。 “主任,定向扩音设备已就绪。”身旁的助手方渡低声匯报,递过来一支特製的话筒。 梁言深吸一口气,接通设备,沉稳而清晰的声音透过定向声波,传向下方江心那蓝白身影的方位: “阁下,您好。我是国內对异常事务办公室主任,梁言。我们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並对您保护城市、避免巨大伤亡的举动深表感谢。我们希望能与您建立对话,不知是否方便……” 话音未落。 只见江心那静静佇立的身影,微微偏过头,朝著直升机的方向投来一瞥。 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被打扰的不悦,也未见交流的意向。 隨即,在梁言乃至机上所有人员的注视下,那道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微风拂散,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了。仿佛他本就从未真实地存在於那里。 梁言的耳麦中再次响起声音,带著一丝瞭然与果决:“对方既暂无接触意愿,不必强求,保持最高级別关注即可。当务之急,是处理后续影响。” 声音顿了顿,转为严肃:“至於卡塞尔学院方面……你去交涉,適度敲打。让他们明白,此处並非可以任由他们掛著『屠龙』旗號便肆意横行的公海。连偽装过的军舰都能开进內河,简直岂有此理!藉机摸一摸他们的底,看看他们到底在这次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又知道多少。” “我明白。”梁言望向下方江面上那艘显眼的摩尼亚赫號,眼神微冷,“我会『邀请』他们在此地盘桓几日,配合我们进行必要的『情况说明』与『安全评估』。” 事实上,卡塞尔学院此次三峡行动,事前早已通过周家向对异常办进行过通报。梁言本人更是亲自坐镇附近,全程关注。若非得到默许,卡塞尔即便手段通天,又怎可能將一艘经过军事化改装的“商船”如此顺利地驶入这片水域的核心区域?但默许,不代表放任,更不代表主权可以被模糊。 摩尼亚赫號,底层舱室,洗手间。 周易的身影悄然浮现。他脸色苍白更甚,气息明显有些虚浮,那是法力过度消耗的跡象。他伸手按下冲水键,水流哗哗作响。 取消掉身上那身显眼的蓝白古装幻化,他看向镜中的自己——嗯,面色苍白,眉眼间带著倦意,很好,连偽装都省了。 就说自己腹泻拉到虚脱,十分合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普通的卡塞尔校服,推门而出。 然后,脚步顿住。 陈墨瞳正抱著手臂,斜倚在对面的舱壁上,似乎已等待多时。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隨后缓缓下移,带著审视的意味,在他那身与离开时並无二致的校服上扫过。 “嘖……”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嘖,站直了身体,红瞳直视著周易,“一直在卫生间?” 周易面色不变,径直朝外走去,语气平淡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都说了肠胃不適,不在卫生间,难道去甲板上吹风?” “哼。”陈墨瞳没有追问,只是跟在他身后,那声轻哼里包含了太多未尽的意味。 两人回到上层主舱时,气氛依旧凝重沉默。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仍被窗外正在逼近的官方直升机,以及江面、空中的战后景象所吸引,沉浸在巨大的衝击与后续的忧虑中,並未特別留意到刚刚归来的周易。 直到船载通讯系统中,传出昂热校长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声音,催促他们儘快完成必要程序后返航,曼斯教授才如梦初醒,开始指挥船只向最近的、被清空的码头靠拢。 恰在此时,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已在头顶响起。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码头空地,舱门打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首先跃下的是一位身形挺拔、提著连鞘重剑的男子,他动作利落。紧接著,他回身,小心翼翼地从机舱內背下一个……看起来年纪极小、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那少女有著一头黑髮,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她慵懒地趴在冷峻男子的背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隨后,梁言与方渡也下了直升机。 方渡快步上前,对迎上来的曼斯教授礼貌介绍:“曼斯教授,您好。这位是我们对异常事务办公室的梁言主任。” “梁主任,久仰。”曼斯伸出手,神色间带著外交式的谨慎。他自然知道这个机构的能量。只是面见对方的负责人还是第一次。 “曼斯教授,幸会。感谢贵校在此次异常事件中的……积极介入。”梁言握手,语气平和,但“积极介入”几个字咬得略重,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有些后续事宜,我们需要与贵方沟通一下。” 就在两位负责人开始初步交涉时,另一边,被白商陆背负著的媧主,目光却在卡塞尔学生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某个脸色苍白、略显疲惫的身影上。 “嗯?”她微微偏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与不確定。 “小陆子,靠过去点。”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白商陆的头顶。 白商陆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朝著卡塞尔学生们聚集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们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警觉。愷撒和楚子航几乎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眾人前方,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看起来状態不佳的苏茜、萎靡的路明非、沉默的零,以及脸色同样不好的周易和陈墨瞳护在身后。 “有何指教?”愷撒语气冷淡,蔚蓝的眼眸盯著白商陆,以及他背上看起来才是主事之人的少女。楚子航虽未言语,但黄金瞳已微微亮起,身体处於隨时可以爆发战斗的戒备状態。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正在交谈的梁言和曼斯。梁言微微蹙眉,曼斯则抬手示意学生们稍安勿躁。 白商陆有些尷尬地停下脚步。他背上的媧主却毫不在意,反而努力伸长了脖子,试图看得更清楚些,目光牢牢锁定在人群缝隙后的周易脸上。 “周易?”她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质感,“你是不是叫周易?”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被点名的周易。 就连愷撒和楚子航也忍不住侧目,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询问:你们认识? 周易皱起眉头,迎著那蛇尾少女金色的竖瞳,仔细打量了她片刻,脑海中並无任何相关记忆。他语气冷淡:“你是?” 媧主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周易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很像陈墨瞳在酝酿什么恶作剧或者准备捉弄人时的样子,带著点狡黠和促狭。 “我?”媧主笑得眼睛弯弯,指了指自己,然后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我是你小姨啊,大外甥!”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周易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这辈子是单亲家庭,隨母姓。母亲那边人丁单薄,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亲戚,更別提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小姨”。 “不信?”媧主似乎早有所料,也不生气,反而兴致更高。她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一部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指尖划拉几下,拨通了一个號码。 几声响铃后,电话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明显带著浓浓睡意、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女声,含糊地问:“餵……?” 虽然隔著几步远,声音也有些失真,但周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喂,姐,是我。”媧主对著电话,声音立刻变得乖巧又带著点撒娇告状的意味,“我碰到你儿子,我大外甥周易啦!他非不信我是他小姨,凶我!行行行,我把电话给他,你亲自跟他说……” 她说著,笑嘻嘻地將手机朝周易的方向递过来:“过来呀,大外甥,你妈妈让你接电话。” 周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他看了一眼那递过来的手机,又看了看媧主那张写满“快接快接”的小脸,最终还是走上前,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接过了电话。 他走到一旁,背对眾人,低声对著话筒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內容模糊不清。片刻后,他掛断电话,走回来,將手机递还给媧主,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 媧主接过手机,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晃了晃手机:“怎么样,大外甥,这下信了吧?来,叫个小姨听听?” “你有事吗?”周易懒得搭理这个突然冒出来攀关係的小鬼,直接绕过了称呼问题。 “这……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认起亲来了?”路明非躲在眾人身后,小声的嘀咕,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墨瞳也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可能是碰巧吧……世界有时候就是很小。” 事实上,此刻在场的卡塞尔学生中他们姓氏背后所牵连的,正是这片土地上曾经显赫却又饱经沧桑的混血种世家谱系。数十年前那场席捲一切的动盪中,几大家族或因理念坚守、或因外力碾压而相继分崩离析:周、路、楚三家,曾因某种信念为这片土地付出过近乎族灭的惨重代价,元气大伤,传承岌岌可危,至今唯有周家依靠运气,勉强恢復了几分生气;路家与楚家则宗祠湮灭,血脉散落;苏家一支远渡重洋却遭遇灭顶之灾,令人扼腕;至於陈家,当年那场抉择则被钉在了背叛的耻辱柱上,远走南洋,与故土割裂。 对异常办主任梁言將眼前这略带荒诞的认亲一幕尽收眼底,眼神沉静,若有所思。事实上,在此次“青铜计划”启动前,关於这几位卡塞尔核心学员的背景资料,尤其是那几位在国內长大的,早已摆在了他的案头。他们的姓名、成长轨跡、与那些失落家族可能存在的关联……梁言心中自有一本清晰的帐册。但相较於周易而言,他们关注更多的是卡塞尔狮心会会长楚子航以及s级的路明非。 当日的后续处理迅速而高效。梁言以“配合调查异常事件及安全评估”为由,明確要求卡塞尔团队暂留。隨后,他以官方身份,对周易、楚子航、路明非、苏茜这四位在国內有明確成长背景的学员,进行了一对一、私密且记录在案的谈话。谈话內容仅限当事双方知晓,並被严令保密。至於愷撒、诺诺、零等人,则被限制在指定酒店內,行动受到一定约束,並接受了相对简略的问询。 数日之后,由那场神话之战引发的民眾骚动与恐慌,在强有力的信息管控与疏导下逐渐平息。官方的应对策略直接而务实:亲眼目睹者数量庞大,修改记忆既不现实也无必要。重点在於管控信息扩散渠道,所有涉及现场的视频、图片在网络被第一时间追踪、清除。即便偶有“漏网之鱼”在小范围传播,在当今信息爆炸、特效技术以假乱真的时代,也大多会被公眾自行归类为“精心製作的电影特效”或“集体癔症”。“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龙和神仙?”——这种普遍存在於现代人思维中的“理性”认知,反而成了最好的屏障。民眾是聪明的,也正因聪明,他们对超出常识的事物往往抱有本能的怀疑。 直到社会面影响基本可控,卡塞尔眾人才被解除了限制。 或许也是因为,昂热校长亲自乘专机抵达,这位传奇的屠龙者面带惯常的温和微笑,准备將他的学生们带走。 “大外甥!记得常联繫哦!游戏id別忘了!我带你上分!”媧主被一位气质清冷、身著素雅旗袍的女子稳稳抱在怀里,是白商陆的老婆姜蔻之,她晃著小小的手臂,朝著正在登机的周易热情喊道。 周易头也没回,只隨意地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这几天他可被这小鬼缠得不轻。天晓得她是怎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不仅篤信不疑,还整天以“小姨”自居,不是想拉他回那个听起来就麻烦不断的“周家”认什么祖、归什么宗,就是缠著他联机打游戏,精力旺盛得离谱。 昂热校长的目光在媧主、姜蔻之以及她们身旁沉默如山的白商陆身上短暂停留,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周易的背影,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考量。 登上飞机,隨著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机舱內的气氛才略微放鬆。 路明非一屁股瘫在座椅里,长长舒了口气,隨即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闭目养神的周易,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没想到啊师兄,你居然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流落民间、身世成谜的古老豪门大少爷!周家啊……这几天我可听说了,那可是真正的『old money』,国內混血种家族里的这个!”他偷偷竖起大拇指。 周易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你想多了。” “嘖,没出息。”坐在他们对面的陈墨瞳斜睨了路明非一眼,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酸的。与其惦记別人家祖上阔过,不如想想你自己。”她意有所指,路明非顿时蔫了下去,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飞机引擎的轰鸣逐渐加剧,机身开始滑行,加速,昂首,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入云霄。舷窗外的三峡景象飞速缩小,化作一片模糊的山水剪影,连同那几日来的波澜、震撼与重重迷雾,都被暂时拋在了下方。 然而,机舱內无人能真正放鬆。一种凝滯的沉默瀰漫在空气中,比之前任务失败或遭遇强敌时更加深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帷幕一旦被揭开一角,暴露出的真相与力量层级,便再也无法用旧日的认知去掩盖、去忽视。 那道持剑分海、最终斩落龙王的身影,其所展现出的,已非“强大”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接近规则本身的“伟力”,足以让任何基於血统评级、言灵序列、甚至现代武器系统的力量评估体系,瞬间显得苍白可笑。 这种衝击,对心高气傲如愷撒·加图索者,尤为尖锐。 他靠坐在舷窗边的位置,平日总是挺拔如標枪的脊背此刻却微微倚靠著座椅,蔚蓝的眼眸望著窗外飞速流逝的云层,眼神却失去了焦点。指间,那柄伴隨他多年、装饰华丽却绝对致命的狄克推多折刀,被无意识地反覆打开、合拢,冰冷的金属机括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混血种年轻一代的顶点,拥有顶尖的“镰鼬”言灵,接受过最严苛的战斗训练。甚至在这次任务出发前,他內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念头——或许,有机会与传说中的龙王正面交锋,一对一检验自己真正的极限。 可现在……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那毁天灭地的“烛龙”前奏,那轻易撕裂“君焰”火球的风水双龙,那贯穿六颗概念龙首的黄金巨剑,以及最后那分割现实、让毁灭归於虚无的“忘道三千年”……任何一幕,都足以將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速度、力量、战术、甚至骄傲本身——碾得粉碎,不值一提。 他手中的折刀,此刻感觉轻飘飘的,像一件孩童的玩具。 陈墨瞳瞥了一眼沉默的愷撒,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反覆开合的折刀,红瞳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同样望向窗外,眉头微蹙。路明非似乎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楚子航平静无波的目光和诺诺警告的眼神中悻悻闭口,缩回座位,百无聊赖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苏茜靠在座椅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知是因为之前的身体不適,还是这几日的经歷与谈话带来的压力。零一如既往地沉寂,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扫过前排周易的后脑勺。 周易本人则闭著眼睛,似乎在小憩,呼吸平稳,只是脸色依旧比平时少了几分血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驾驶舱与客舱的连接门轻轻滑开,昂热校长走了出来。他依旧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银灰色的头髮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但细看之下,那双同样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沉淀著比往日更深的思虑与锐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机舱內的每一个学生。 “孩子们,”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打破了舱內的沉默,“一场精彩的冒险,不是么?见识了古老传说的真实面貌,也看到了……力量可以抵达的、我们未曾想像过的边界。” 飞机继续平稳地飞行,穿过云层,朝著未知的航向。机舱內,有人沉思,有人迷茫,有人暗自握紧了拳头。古老的秘密、突然介入的秩序、顛覆认知的力量……这些不再是遥远的故事或抽象的概念,它们已经化为实质的衝击,撞入了每个人的世界。 甚至是隱藏在暗中的路鸣泽,他无能狂怒,气的跳脚。按照规则,没有杀掉诺顿的他,不能夺取路明非四分之一的生命,也就是说他白忙活了。 “这又不能怪我,有本事你去找那剑仙理论啊。”被上门討债的路明非得意洋洋道。 “王八蛋!”路鸣泽骂道。 ———— 交代后续没写到爽点,不过今天不能再写了,再写就七千了。 一月一號上架。 求各位衣食父母们到时候捧场。 月初是双倍月票。 还按之前说的一百月票加更一万字。 第29章 :失了剑心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29章 :失了剑心 狐妖。 南国七十二洞主犯边那年,血色浸透了人族南境的天空。十二座城池接连陷落,哭嚎声被妖风卷上云霄,化作连月不散的阴云。 神火山庄老庄主东方孤月南下与妖皇欢都擎天一战,距离战场千里外的小山村,都能听见南方传来的闷雷——那不是雷,是两位当世强者交锋时撕裂苍穹的余音。隨后,雨便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像是天也哭倦了,只剩这般无休无止的抽噎。 村外山岩被雨水泡成了暗红色,不知是石料本就如此,还是真被血浸透了。一个断了左臂的身影倚在岩边,玄色残袍紧贴在嶙峋的身形上。他望著南方翻涌的黑云,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我可以吃吗?” 不远处的孤坟前,素衣女子正將第三炷香插进湿土。青烟刚升起就被雨丝打散。墓前粗陶碟里,三个白麵包子还冒著些许热气——那是她丈夫生前最爱吃的。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静得像深潭,无悲无喜,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这是我丈夫的东西。”她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你问他吧。” 说罢,敛起被雨打湿的衣摆,转身朝山下走去。素色布鞋踩过泥泞,一步一个浅坑,很快消失在蜿蜒小径尽头。 山岩旁,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然后是压抑的、缓慢的咀嚼声。他用仅存的右手抓起包子,一口一口咬著,咀嚼得很用力,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碾碎吞下的东西。雨水混著包子碎屑从嘴角淌下,他伸手接过,舔舐乾净。 那日后,小山村多了个沉默的断臂年轻人。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知他叫周易,用几块碎银换了村东头废弃的猎户屋。屋子对面,隔著一条窄土路,就是寡妇杨雁的家。 周易以打猎为生。每日天未亮就上山,傍晚归来,肩上多半扛著獐子野兔。他话极少,村民打招呼,只点头回应。左袖永远空荡荡的,用一根草绳扎在腰间,走路时隨风轻晃,像某种残缺的旗。 杨雁也寡言。她每日除了侍弄屋后一小片菜地,便是坐在窗边,望著远方的天际——那里总堆积著化不开的阴云。她眉眼生得其实极美,只是常年没什么表情,像是魂丟了一半,只剩个空壳留在人间。 时日久了,村中渐起閒言。 “两人那神態,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跟丟了魂似的。” “莫不是前世夫妻,今生寻来了?” “嘖,一个寡妇,一个残废,倒也般配……” 话传了三遍,便有人悄悄信了。有顽童朝杨雁院门扔石子,被她静静看了一眼,竟嚇得扭头就跑——那眼里没什么怒意,却冷得让人心头髮怵。 “你当真不是我父亲?” 这日傍晚,周易扛著刚猎的野猪下山,左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侧跟著个小尾巴——木蔑,杨雁的儿子,今年刚满七岁,眉眼间已能看出母亲的轮廓,此刻正执拗地仰著头。 “不是。”周易低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信。”木蔑追著他空荡的袖管走,“你若非我爹,为何总给我肉吃?还教我认字?” “欠你父亲的。” “你认识我爹?!”木蔑眼睛倏地亮了。 “不认识。” 周易停下脚步。前方就是那片矮院,杨雁正坐在窗边,目光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或者说,落在木蔑身上。 木蔑倏然收声,下意识躲到周易身后,小手攥紧了那截空袖。 直到周易將他轻轻拎出来,送到院门前。 “回去吧。” 说罢转身,走向对面那间简陋木屋。几根树干潦草围成院落,里头养著些鸡鸭——原本是不必养的。修道之人,早不必食凡俗烟火。但他现在需要这些活物,需要它们咯咯嘎嘎的叫声,需要餵食、清扫这些琐事填满时间。 木蔑低头进屋。 不必抬眼,也能感觉到娘的视线,静默地笼罩著他,像一层看不见的纱。 “娘。”他小声唤。 没有回应。 他爬到桌边凳上,踮脚取下笔墨,开始描红。窗外的天光渐渐暗去,村里炊烟次第升起,零星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油灯被点燃时,一碟包子轻轻放在他手边,三个。 娘已不在桌前。隔壁臥房,门缝里漏出昏黄灯影。 木蔑搁下笔,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是从对面周叔屋里飘来的。他將凉透的包子揣进怀里,溜出院子,熟门熟路推开对面吱呀作响的柵栏,挥开扑扇的鸡鸭,踏进屋內。 桌上已摆好热菜:红烧肉油亮亮泛著琥珀光,炒鸡蛋金黄蓬鬆,青菜翠嫩得能滴出水,野果红艷艷摆成一圈,中间还煨著一钵清汤,热气裊裊。 木蔑咽了咽口水,坐下捧起碗,就著怀里掏出的包子,大口吃起来。他吃得极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仿佛这是什么庄严仪式。 小小的人儿,食量却惊人,直至盘盏皆空,连汤汁都用包子蘸著吃净了。 他利落地收拾碗筷,蹲在门外木盆边洗净擦乾,復归原处,才摸著圆鼓鼓的肚子回家。 吹灭油灯,钻进被窝,很快沉入梦乡——梦里他骑在周易肩上,一声声唤著“爹爹”,央他买糖葫芦吃。周易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却真的从袖中摸出一串红艷艷的糖葫芦,递到他手里。 待他呼吸渐匀,一墙之隔的臥房,灯火悄然熄灭。 月光稀薄,山深处瀑布如练,水声轰鸣。 一道身影立於潭边,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飞溅的水雾。他喘息粗重,仅存的右手微微颤抖,四周岩壁布满凌乱掌印,深浅不一,最深的那个几乎嵌入石中三寸。 他面前矗立的巨石中,深插著一柄剑—— 剑身锈跡斑斑,刃口钝得能当柴劈,剑格处缠著浸透黑血的布条,似已与山石同寂,百年未动。 周易盯著那柄剑,眼中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又被他狠狠压下去。他转身,又是一掌击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一口天下”。 游方道士常悬此旗,行走世间。他们多半並无真法,只是凡人,靠讲述道盟流传的旧闻軼事,换些银钱餬口。真修士不屑为之,却又默许——毕竟,那些故事也是某种传承。 这日,小山村的古树下便插上了这样一面旗。 村民渐渐围拢,摇著蒲扇的老者,挎著菜篮的妇人,还有刚放下农具的汉子。木蔑一下学堂就飞奔过去,仗著身小灵活,从人缝里钻到了最前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道士。 “上回说了东方神火、王权一剑,今日咱便讲讲这道门天眼——杨家!”道士醒木一拍,声音抑扬顿挫,“这杨家人哪,额生神目,能窥破万法。任你招式如何精妙,运功如何隱蔽,在天眼之下皆如清水观鱼,一览无余。故而江湖有言:逢杨先三分慎,未战已先怯……” 木蔑与周围孩童一样,听得心神摇曳。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 他向来嚮往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只是每回向娘提起,她便眉眼低垂,久久不语。有一回他追问得急了,娘竟一夜未睡,就坐在窗边,直到天明。 他不愿见娘难过,自此只敢偷偷听些故事,將嚮往压进心底,像藏起一颗发烫的石头。 直到不久后的夜晚,一位真正的修士踏入山村。 那人一袭青衫,腰悬玉佩,步履轻盈得不沾尘埃。经过杨雁家门前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窗边静坐的身影上,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木蔑正蹲在院里餵鸡,见状忍不住追出门去。 几乎同时,对面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易身影如鬼魅般掠起,凌空相阻,拦在那青衫客面前。夜风拂动两人衣袂,明月悬在他们头顶,清辉洒落,竟让木蔑第一次看清——平日沉默寡言的周叔,原来有这样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未出鞘的剑。 “在下杨一嘆,並无恶意,特来拜会故人。”青衫客拱手,声音清朗如玉磬。 木蔑这才惊觉,来人额心竟真有一道淡淡金纹,似闭未闭的眼。 他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轻轻一声: “蔑儿。” 娘亲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月色衬得她面容格外静寂,静寂得像一尊玉雕。 “娘!”木蔑慌忙回头。 周易见来人是杨一嘆,周身气息一敛,架起遁光消失不见。那御空而去的身影,轻盈如羽,让木蔑看得怔然,心头那颗发烫的石头几乎要蹦出来。 “一嘆,拜见小姑。”杨一嘆落地,朝杨雁郑重行礼,腰弯得很深。 “小姑?前辈……”木蔑愣住,看看杨一嘆,又看看娘亲。 “他是你表哥。”杨雁淡声道,目光在杨一嘆额心金纹上停留一瞬。 说罢转身回屋,素色衣摆划过门槛,像一片云。 “恭送小姑。”杨一嘆躬身,直到门合上,才直起身。 “方才那位是?”杨一嘆看向木蔑,目光却瞥向对面紧闭的木屋。 “是周大叔,住在我们对面,他人很好的,总给我肉吃。”木蔑忙道,想了想又补充,“就是不太爱说话。” 杨一嘆若有所思。姓周,不持剑而剑意藏身……应当是他所知的那人了。 周易,散修出身,无门无派,却是南境年轻一代中公认的剑术第一。三年前南境论剑,他以一手“孤峰十三剑”连挑七大门派嫡传,最后与神火山庄那位大弟子战成平手,自此名动天下。本以为他已陨落於前阵南国犯边之役——传闻有剑客守孤城,杀妖千余,最终力竭而倒,尸骨无存。不想竟隱於此地。 若让那人知晓,定要迫不及待前来问剑了。杨一嘆想起某个痴剑成狂的同辈,嘴角微扬,又迅速压下。 当夜,杨一嘆留在小山村。月光下,他並指点在木蔑额心,一丝柔和金光渗入。木蔑只觉得眉心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甦醒了,视野骤然清晰数倍,连灯芯燃烧时细微的爆裂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眼需血脉温养,你年纪尚小,我且为你启开一线。”杨一嘆收回手,又传他一套自创的筑基功法,“此法虽无攻防之妙,却能扎实积累灵力,待你天眼成熟,世间万法在你眼中皆可窥学。” 木蔑懵懂点头,只觉得身体里多了股暖流,缓缓游走。 自那日起,木蔑便时常悄悄观察周易修炼。起初只是好奇,后来天眼渐开,他竟真能从周易运功时周身流转的气机中,看出某种规律。那气息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怒涛汹涌,最终都归于丹田一处凝实的“核”。 不过数日,他依样调息,竟真学得一套剑理——不是招式,是理,是“剑该怎样动”的根本。几乎一夜之间,周身气质骤变,静时如古井,动时锋芒隱现,竟嚇哭了学堂里坐他邻桌的小丫头,连授课的先生也面色发白,再不敢让他背书。 此后,木蔑便不再去学堂,只在自家院中自学。他乐得自在,终日持一根削直的树枝比划——並非胡乱挥舞,而是在练剑。无人教他,那剑招是他以天眼观瀑布下巨石上那柄锈剑所学:每当他凝神望去,便见一道朦朧人影傍剑而舞,身形飘忽,剑光如雪,舞姿与周叔平日里偶尔流露的气韵颇有几分相似。他依样画瓢,一招一式渐渐成形,树枝破空竟能发出细微锐响。 他也曾问过周易,为何剑旁会有人影舞剑。周易总是沉默,只深深看他一眼,那眼里有木蔑看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像那柄锈剑一样压在潭底。 日子便这样流淌,如村边那条小河。 直到某个夜晚,周易照旧在瀑布边盘坐调息。月华如水,倾泻在他肩头,將那截空袖照得惨白。 落叶点水,涟漪细细。 一道身影倏然自月下坠来,怀中抱剑,面覆金色面具,在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他足尖轻点,恰恰落在那柄插入巨石的锈蚀剑柄之上,轻盈得仿佛一片羽。 无声,却似惊雷。 周易睁眼。 面具下,一双眼睛亮得灼人,直直盯著他,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金属般的嗡鸣: “找到你了。” 风止,水滯。 潭边两人,一坐一立,目光交匯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可惜,你已没了剑心......” ———— 兄弟们,月底了,冲一下两千月票! 晚十二点上架。 求月票打赏! 一百月票一万加更。 第31章 心比天高志无穷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1章 心比天高志无穷 第31章 心比天高志无穷 王权霸业立在锈剑之上,金色面具在冷月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山风捲起瀑布的水雾,在他蓝白色衣袍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又顺著冰冷的金属纹路滑落。 他垂眸看著下方盘坐的身影,怎么也无法將眼前之人与传闻中那位剑客重合。三年前,青衫磊落,眉目飞扬,手中一柄“孤峰”剑光瀲灩,论剑台上连战七日而不疲,剑气冲霄撕裂半边云海那个人到底哪里去了? 难以想像,到底经歷了什么,才能让一介锋芒毕露、曾让同辈尽俯首的天才剑客,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颓然倚於潭边,气机晦暗如將熄之烬,只有那截空荡的袖管在夜风中诉说著曾经的惨烈。 王权霸业的目光扫过周易空荡的左袖,扫过他周身沉寂如死水的气息,最后落在那片布满掌印的岩壁上。掌印凌乱、深浅不一,有的甚至带著血痕那是掌心皮肉反覆崩裂又癒合后留下的暗色印记。焦躁、用力,却失了剑道特有的那股“凝於一线”的锐意。 “你改练掌了?”他问,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情绪。 “与你无关。”周易依然盘坐,连眼都没抬,仿佛来的不是名震天下的王权世家少主,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王权霸业沉默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摘下面具,让这个曾经值得一战的对手看看自己眼中的失望。他怀中的剑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失望,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吟。 “是啊,你已不练剑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別的什么,“与我无关。” 此行,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身影如被无形的线牵引,倏然拔高,就要融入那清冷的月色之中。 “等等。”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王权霸业悬停半空,背对著下方潭边那个枯寂的身影:“还有事?” 远处翻涌的云海上,那些云层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铁灰色,正缓慢地向南境方向堆积。 “如果你不想日后后悔,”周易终於抬起头,目光穿过垂落的湿发,直直看向他,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警告,甚至有一丝————同病相怜?“就不要去做你心中的那件事。” 王权霸业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周易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山风带来的幻听。 王权霸业盯著他看了半晌。月光下,那个断臂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如石雕,没有表情,没有波澜,甚至连一丝剑客应有的锐气都找不到。 最终,他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撕裂夜色,消失在南方天际。 神火山庄,淮水竹亭。 此处是山庄后山僻静一隅,远眺可见浩荡淮水东流,近处是鬱郁青山与连绵的翠竹。 一座简朴的竹亭临水而建,轻风穿亭而过,带来江水与竹叶的清新气息,也拂动了亭中人的衣袂。 竹亭里,东方淮竹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茶具齐整。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广袖长裙,衣料是江南特產的软烟罗,在灯光下流动著水波般的光泽。发间只別了一支素白玉簪,簪头雕成小小的火莲形状—那是神火山庄的標誌。 她正在彻茶。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每一个步骤都是某种仪式:烫壶、置茶、温杯、 高冲、低泡、分茶。茶香隨著水汽裊裊升起,是今年新采的云雾尖,带著山野的清冽气息。 王权霸业落在竹亭外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怔了一瞬,才摘下面具,走进亭中。 “你回来了。”东方淮竹抬眸看他,眼中漾开淡淡的笑意。她將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温度正好。” 茶水碧绿,热气裊裊,映著她沉静秀美的容顏。 “嗯。”王权霸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抿。茶汤澄澈,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他饮尽一盏,才开口道:“去见了一柄早就想见的剑。可惜.. “” “能让你这样郑重对待的剑客......”东方淮竹眸光微动,手中茶壶悬在半空,“难道是我南境那位?孤峰剑,他没有死? “” 王权霸业点头,將空杯放回几上。 “他还活著,但与死没差多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失了剑心,断了左臂,隱居在一个小山村。以打猎为生,甚至————改练了掌法。”说到最后,他语气里仍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涩然。 东方淮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为他续茶。水流声细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將杯中茶一饮而尽,茶水温热,却化不开胸中那股说不清的鬱结一那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剑客失去了剑,还剩下什么? “很多年了。”她望著亭外江面上浮动的雾气,声音悠远得像在讲述一个前世的梦,“那时我还像秦兰一样小,忘了很多事。只是现在听庄里的老人说,那位师兄与我父亲曾是忘年交,以前经常来庄內拜访父亲。” “父亲也乐於指点他,震惊於他的剑道才情,说他假以时日,必能在剑道中走出你们王权之外的另一片天。甚至不止一次说想要收他为弟子...... “”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沿。白玉杯壁温润,触手生凉。 竹亭內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与水声。 “只是不知为何,”东方淮竹的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那模糊的一幕,“有一次,两人在庄內似乎因为某事发生了激烈的爭执。我从未见过父亲对那位师兄发那么大的火,只记得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自厅內冲天而起,剑气激盪,惊动了整个山庄。自那之后,周师兄便再也没来过。父亲也对此事闭口不提,只是偶尔独自凭栏时,会长嘆一声。” 王权霸业静静听著。他知道东方孤月在南境修士心中的地位—不仅是修为绝顶,更因那份毫无门第之见的胸襟。能让这样一个人如此赏识又如此痛心的后辈,该是怎样的人物? “再后来,便是南境论剑大会。”东方淮竹继续说,声音恢復了平静,“周师兄持剑下山,以一手孤峰十三剑”技压群雄,连金师兄和几位受邀前去观礼的前辈高人,也坦言不是其对手。他名声达到顶峰,却又在不久后的妖祸中————有人亲眼见他为守孤城力战至最后,剑断人亡。父亲得到消息后,”东方淮竹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常常自责,说自己若能早到片刻————” “这怪不得老庄主。”王权霸业沉声道,他能想像到当时战况之迅速惨烈,驰援之不易,“我亦听闻,老庄主接到消息后,是即刻焚燃本命神火,不惜损耗修为全力赶去的。” “从神火山庄到南境前线,万里之遥,便是我御剑疾行也需整整一日。” “是金师兄拼死突围传来的消息。”东方淮竹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时庄內正值多事之秋,父亲原本在闭关......是金师兄代师坐镇前线,却中了埋伏。他拼著重伤杀出重围,赶回山庄报信。” “父亲当即破关而出,连伤都来不及调理便即刻南下。可还是晚了.....赶到时,十二座城已经化为焦土,尸横遍野。哪怕父亲事后与毒皇惊世一战,但死去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神火山庄,守护南境,无愧於世人之敬。”王权霸业郑重道。无论是老庄主东方孤月,还是原本对其感官不好但拼死传讯的金人凤,乃至被误传战死的周易,都当得起这份敬意。 东方淮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她抬眼看向亭外,江对岸的山峦轮廓模糊而温柔。更远处,神火山庄的方向,主峰“落日峰”巍然矗立一那里是父亲闭关的地方,也是庄內禁地,除了金师兄和她,谁也不得靠近。 一时无言,茶香与暮色交织。 “你之后————还要离开吗?”东方淮竹抬起眼眸,看向他。她知他心比天高志无穷,与朋友在谋划一件可能震动整个道盟的大事。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这次我可能要去得久些。”王权霸业握住她的手。女子的手细腻微凉,指尖有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他轻轻摩挲著那层茧,低声道:“但七月初七我一定回来。” 那是他们的情定之日。 “好。”东方淮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路途遥远,凶险未知。若有机会———— 便给我传信,只言片语即可,让我知你安好。” “嗯。”王权霸业再次点头,承诺重如山岳,“一定。” 两人没再说话。王权霸业將她揽入怀中,东方淮竹静静靠在他肩上。享受这分別前短暂的寧静。晚风拂过,竹影婆娑,时光在茶水温热的香气中缓缓流淌。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置於桌面的手背上,温暖透过肌肤传递。 许久,王权霸业重新戴上面具,起身走出竹亭。 “保重。” 他並指如剑,一道璀璨剑光自他背后冲天而起,化作宽大利剑。他踏足其上,回头向亭中佇立的素衣女子最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隨即剑光呼啸,撕裂暮靄,直向南方天际而去,很快便化作一颗微亮的星点,消失不见。 东方淮竹站在竹亭边,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夜风吹起她淡青色的衣袂和鬢边碎发,她抬手將髮丝拢到耳后,指尖触到那支火莲玉簪。她並不十分担忧,因为她深知,如今的他,其剑锋之利,其心志之坚,世间已鲜有能危及他性命的人或妖了。只是,心中那份牵掛,並不会因此而减少分毫。她低头,指尖轻触他方才用过的茶杯,余温犹在。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小山村的日子像村口那架老水车,吱呀吱呀地转著,缓慢而平稳。山上的叶子黄了又绿,山涧的溪水涨了又落,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外界的一切风云变幻都与这方天地无关。 木蔑拜剑为师已有大半年。 他如今的生活极规律:每日天未亮便起,先在院中按杨一嘆所传功法调息一个时辰,待东方既白,便背上竹剑和食盒上山。食盒是娘新编的,细竹蔑编得密实,分成三层,最底下那层衬了棉套,能保温。 到了瀑布边,他会先对著那柄锈剑凝神观想。起初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看见”那道虚幻人影,如今只需闭目片刻,人影便清晰浮现一是个模糊的男子轮廓,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如松,手中剑光流转,一招一式都带著某种孤峭的意韵。 木蔑便跟著练。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到如今已能完整演练三套剑招。虽然只是形似,还远未得其神髓,但竹剑破空时已能带起锐利风声,偶尔剑尖扫过潭边野草,能齐刷刷削断一片。 午后,他会休息片刻,吃周叔准备的午饭。饭菜总是丰盛:有时是腊肉燜饭配清炒时蔬,有时是红烧野兔肉佐山菌汤,偶尔还有从深山里采来的野果,酸甜生津。周叔的手艺极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不简单的滋味。 吃完午饭,他会继续练剑,直到夕阳西斜,才收剑下山。回家后先读书练字娘虽然从不过问他的修行,但对学问却抓得紧,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每日都有定课。木蔑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先生布置的功课总能早早完成。 完成课业后,若天色尚早,他便会溜到村口古槐树下,听游方道士说故事。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道士那面“一口天下”的旗子依旧插在树下,日晒雨淋,边角已有些破损。来说书的不止一人,有时是鬚髮皆白的老者,有时是面目沧桑的中年人,故事也五花八门:有道盟英杰斩妖除魔的传奇,有世家大族恩怨情仇的秘辛,也有市井巷陌的奇闻异事。 木蔑最爱听的,还是那些关於修士的故事。他嚮往那些飞天遁地、御剑千里的神通,嚮往那些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江湖。只是每当他听得入神,回去后不经意间向娘提起,娘便会沉默,眉眼低垂,久久不语。 木蔑从此不敢再提。他只偷偷听,將那些嚮往压进心底,像藏起一颗发烫的火种。 可不知从何时起,故事里的英雄,面孔似乎越来越模糊。那些曾经光芒万丈的名字,渐渐蒙上了尘埃。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山雨欲来。古槐树下聚集的村民比往日少了许多,大家都急著收晒的穀物、关门窗。木蔑却依旧蹲在最前排,仰著头,等那面破旗子下的醒木响起。 来的道士是个生面孔,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枯瘦,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他没像往常那样开场说些吉祥话,只沉默地扫视了一圈寥寥的听眾,然后重重拍下醒木。 声音沉闷,像砸在人心上。 “今日......”道士开口,声音沙哑,“不说英雄,说桩变故。” “神火山庄老庄主,东方孤月.....”道士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三个月前......歿了。” 围观的村民一阵低哗。几个老人手中的蒲扇掉在地上,也无人去捡。神火山庄老庄主那是守护南境数十年的定海神针,是无数人心中的神明。他怎么会死?怎么能死? 木蔑怔怔地听著,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这个遥远而尊崇的名字,忽然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撞进了他的世界。 道士继续说著,声音乾涩得像在砂纸上磨:“老庄主是在闭关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临终前,將庄主之位......传於大弟子金人凤。” 人群中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质疑,有人嘆息,也有人面露忧色一金人凤虽是老庄主首徒,修为精深,但性情倨傲,远不及老庄主仁厚宽和。 道士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另有消息说......王权世家的大少爷,娶了金人凤的表妹,初日淮竹......为妾。” 木蔑怔怔地听著。只觉的事情有些突然。英雄迟暮。 雨点终於落了下来,先是一滴两滴,很快连成细密的雨线。村民们四散奔逃,躲回家中。道士收起旗子,默默转身离开,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萧索。 木蔑还蹲在原地,任凭雨水打湿头髮、衣裳。直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他抬头,看见娘亲不知何时来了,撑著一把油纸伞,静静站在他身后。伞面倾斜,將他完全遮住,雨水顺著伞骨淌下,在她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 “回家吧。”杨雁轻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著,像压了千斤重担。她为东方家感到不值。 回家后娘坐在窗边,背对著门,一动不动。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將她的背影染成一片朦朧的灰,单薄得像一张脆弱的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娘?”木蔑小声唤。 没有回应。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著,打在屋檐上、树叶上,声音绵密而空洞。 木蔑站了一会儿,默默转身,去了对面。 周叔的屋里飘出浓烈的酒气,以前从没见周叔碰过酒。那股辛辣的气息瀰漫了整个屋子,混杂著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桌上空空如也,没有晚饭。周叔坐在桌边,手里拎著个粗陶酒罈,已经空了小半。艺没有点丐,就坐在浓的黑暗里,眼睛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山影。雨丝从破了的窗纸漏进遭,打湿了桌角,积颂一个小小的水洼。 艺喝得很慢,一口一口,不像在品酒,更像在吞並某种难以下並的东西。每一埋吞並,喉结都会剧烈滚动,下頜线绷得死紧。 木蔑站在门口,雨水从湿透的衣裳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艺不知该进该退,只愣愣地看著那个平日里沉默如山、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男人。 “进遭吧。”周易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木蔑挪进去,在艺对面坐下。周叔推过遭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冷透的包子,皮已经有些发硬。 木蔑拿颂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啃。包子是娘做的白菜猪肉馅的,咸得发苦,混著雨水和灰尘的味道,难以下並。但艺还是慢慢吃著,眼睛看著周叔。 周叔儿灌了一口酒。酒液顺著嘴角淌下,弓边倒著几个空了的酒罈。艺喝醉了,醉得厉害,身子佝僂著,断臂处的空无力垂落。岂低著头,喉咙里开始席復念著几个名字,破碎的,含混的,像梦吃,儿像诅咒。 木蔑竖颂耳朵,只隱约听清几个词:“东方老哥”、“金人凤”、“宗毅”、“临布”、“我该留下的”......还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並,像受伤的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並,短促而痛苦,很快し被酒液淹没。 声音里浸满了木蔑从未听过的痛苦、悔恨,还有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 木蔑洋下咀嚼,怔怔地看著艺。 岂们认识吗?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独遭独往的周叔,和那些遥远故事里的人,到底是什么关係?岂为什么这么难过? 木蔑忽然明白了,周叔和娘亲一样,心里都藏著很重很重的东西,重到平日里只能沉默以对,辈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仫会这样碎裂开遭。就像娘亲有时候半夜会悄悄上山,在爹坟前一坐就是一夜。有埋艺偷偷跟去,躲在树后,看见娘跪在坟前,肩膀弦弦颤抖,却没有声音一她在无声地痛凭。天亮前,她会擦从眼泪,整理好衣襟,平静地下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晚的月光很冷。木蔑陪著周易坐到很晚。雨声歇,月光从云隙漏出遭,照进破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周叔终於醉倒了,伏在桌上,手中还攥著空酒罈。木蔑费力地將岂扶到床上,盖好薄被,然后收拾了满桌狼藉。 离开时,艺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周叔侧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空荡的右垂在床边,隨著呼吸弦弦晃动,像一个破碎的梦。 那日之后,周叔似乎儿恢復了往常的样子。艺依旧会为木蔑准备早饭和午饭,饭菜依旧丰盛可口。木蔑上山时,艺会躺在院子的竹椅上,闭目养神,或者望著远山发呆。 只是木蔑注意到,周叔眼底多了层挥不去的阴翳,像终年不散的雾。岂也不再修行了一至少木蔑没再见过岂调息。每天大部分时间,艺都躺在竹椅上,身边总摆著个酒罈,喝得不多,但一直在喝。 那柄插在瀑布边的锈剑,他再也没去看过。 木蔑照旧每日上山练剑。岂隱隱觉得,周叔的变化和那些故事里的变故有关,和醉酒时念的那些名字有关。但岂不敢问,只能將疑惑压在心底,將更多的心思投脚剑道。 或许等自己足够强了,就能明白这些事,就能帮上忙一艺这样想著,手中竹剑舞得更勤。 这日清晨,山雾未散。 木蔑抱著竹剑,背著食盒,沿著熟悉的小逕往瀑丞走。露水打湿了裤弓,凉意透过丞料渗进遭。山林里很静,只有鸟鸣和自己的弓步声。 走到半山腰时,岂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不是草木燃烧的清香,而是食物烤焦的那种苦味,混杂著泥土和雨水的湿气。他皱了皱眉,循著味道找去。 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艺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缕青烟裊裊升颂。火堆旁蹲著个小孩,正手忙亏乱地用树枝扒拉著什么。那是个看颂遭和岂年纪相仿的孩子,衣衫襤褸,沾满了泥污草屑,小脸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正蹲在一个用几块石头匆匆垒颂的小灶前,手忙乱地试图烤熟两个显然是刚挖出遭、还带著泥的地瓜,烟燻火燎,呛得她直流眼泪,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全是黑灰。 木蔑从没见过她,以为是村子跑丟了的小孩,迷路到了这里。 “你是谁家的小孩?”木蔑洋下亏步,隔著一段距离问。 对方被嚇了一跳,手里那根串著烤地瓜的树枝“啪”地掉进火堆,溅颂几点火星。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弹颂遭,转身就往旁边的草丛里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只留下地上將熄未熄的火堆和两个半生不熟的地瓜。 木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山风吹过,带遭更浓的焦糊味。艺走近火堆,用树枝拨了拨那地瓜已经烤成了焦炭,根本不能吃了。 过了半晌,旁边的草丛窸窸窣窣响动。那颗沾著草叶和泥土的小脑袋儿探了出遭,警惕地盯著艺。 “你是谁?”她声音细细的,带著明显的颤抖和防备。 “我叫木蔑。”木抑指了指来路,“沿著这条小路就能回村子了。你是进山玩迷路了吗?” 见对方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艺,身丑紧绷,隨时准备再埋逃跑。 木蔑见她能跑能跳,不像是受伤或生病的样子,便摇了摇头,不再,她。山里偶尔会有邻村的孩子跑进遭玩,迷路了也不稀奇,多半自己就能找回去。 艺继续朝瀑布走去。 没走多远,艺便察觉到了身后那小心翼翼的、竭力放弦却依旧存在的步声,以及灌木枝叶被弦弦拨动的细微声响。她一直在跟著。 木蔑洋下,那声音也洋下。艺走,那声音儿跟上遭。 他索性转身,对著空荡荡的山径:“我要去练剑,你跟著我做什么?” 草丛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只有山风吹过时,草叶颂伏如运。 木蔑抿了抿嘴,不再理会,任由那小小的“尾巴”缀在后面。到了瀑丞边,艺放下食盒,抽出竹剑,像往常一样对著那柄锈剑凝神观想。 很快,虚任的人影浮现。今日的人影似乎有些不同,剑招比往日更快、更急,剑光流转间带著一种压抑的锐气,像被囚禁的猛兽在笼中衝撞。木蔑心有所感,跟著舞动竹剑,一招一式,脚佳境,竟不知不觉沉浸在剑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传遭飢饿感,艺仫洋下歇息。 坐在水边岩石上,打开食盒。三层食盒,上层是莹白的米饭,中层是油亮的排骨和起嫩的青菜,下层是温在棉套里的鸡汤,揭开盖子时热气扑面,香气四散开遭。 食盒打开的香气,仿佛有魔力。 身后,那片藏匿的草丛里,动静明显大了颂遭。先是细微的吞並口水声,接著,是一阵清晰却压抑的、咕嚕嚕的腹鸣。 木蔑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对著空气般问道:“你要吃吗?” 草丛里依旧沉默,只有那腹鸣声更响了,带著窘欠。 木蔑不再说话,拿颂碗筷,安静地吃著自己那一半。岂吃得很慢,很仔细。吃完后,艺將剩下的饭菜原样留在食盒里,盖子虚掩,放在岩石上显眼的位置。然后,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拿颂竹剑,再埋走到瀑丞前,专心致开地继续练习,刻意將背影留给那边。 过了好一会儿,岩石边传遭极其弦微的响动。一道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猫著腰,闪电般窜到岩石旁,一把抓过食盒,迅速缩回附近的另一处掩丑后。接著,便传遭一阵近乎狼吞虎並的、近乎无声的急促咀嚼吞並声。她吃得很快,很急,却始终保持著一种小兽般的警惕,边吃边透过草叶缝隙盯著木蔑练剑的背影。 木蔑心无旁騖,竹剑破空声柴律响颂,一招一式,仿佛全然未觉。 日影西斜,天边泛颂橘红色的暖光。 木蔑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岂走回岩石边,收拾颂空空如也、被舔得几乎不用洗的食盒。岂没有看向那藏身之处,只是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要回去了。明天————我还会再遭。” 说完,艺背颂竹剑和食盒,沿著来路下山,一埋也没有回头。 直到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连亏步声都听不见了,那片安静的草丛仫再埋晃动。 小小的身影走了出遭,亏步有些虚浮。她慢慢蹭到水潭边,跪坐在鹅卵石上,怔怔地望著水中倒影。一张脏污的小脸—头髮枯黄打结,沾满草屑和泥土;脸上黑灰混著泪痕,划出一道道浅屋;嘴唇从裂颂皮,唇角还沾著油渍;衣服破破烂烂,口和裤弓都磨成了流苏,散发著汗水和泥土的酸臭气味。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掏水洗脸,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却儿停住。只是怔怔地看著水中倒影,看了很久很久。 水波晃动,倒影破碎。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越地滚落下遭,砸进潭水,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姐姐——”她终於发出声音,极弦,极哑,带著压抑不住的凭腔和浓重的鼻音,“我是笨蛋————我真的好笨————地图也看不懂————我找了好久————找不到了————我找不到艺了————” 凭声细细的,破碎的,像受伤的小兽在洞穴深处发出的呜並。哪怕在这深山之中,四下无人,她也只敢这样小声凭泣,仿佛连放声痛凭的资格都没有,仿佛声音渐大一点,就会招遭什么可怕的东西。 凭了不知多久,她累了,蜷缩在岩石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在颂的夜风中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抱著怀里的破丞包那是她幸一的行囊。 秋夜的山风带著凉意,她下意识地朝不远处那柄插脚巨石的、沉默的锈剑方向缩了缩。 清冷的月光洒落瀑丞深潭,也笼罩著这一小一大两样事物。那柄沉寂的锈剑,在月色下仿佛流转著极淡的微光,无言地佇立著,恰似一道沉默的壁垒,將夜风的寒意与深山的孤寂,隱隱隔仔在外,庇护著岩石上那陷脚不安睡眠的孤单身影。 首章8600。 求月票打赏!!! 下午继续更虹,悬赏月票打赏。 amp;amp;gt; 第32章 孤峰剑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2章 孤峰剑 第32章 孤峰剑 山下的村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木蔑回到家中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他踏著青石板路回家,推开虚掩的院门。 堂屋里,油灯已经点起,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安静跳动,將娘亲杨雁端坐缝衣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静謐。她手中是一件木蔑的旧衫,肘部磨薄了,正细密地打著补丁。针线穿过粗布的“嗤嗤”声,规律而轻柔,是这间屋子里最常有的背景音。 杨雁闻声,只略略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確认无虞,便又落回手中的活计,淡淡“嗯”了一声。自打周易接管了木蔑的一日三餐,家中的灶台便彻底冷清下来,连炊烟也难得一见了。她似乎乐得清静,整日里不是静坐窗前,便是做些缝补浆洗的琐事,將自己嵌进一种近乎凝固的日常里。日子过得极静,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木蔑早已习惯。他放下竹剑和空食盒,自去完成当日的课业。待笔墨纸砚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一铺陈、书写、收拾停当,窗外已是星子初现,银河隱约可见。他照例起身,走向对面那间总是飘著食物暖香的木屋。 周叔从不与他一起用饭。木蔑独自在桌前坐下,无言地吃完,收拾洗碗,然后道別回家。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只有碗筷轻碰的脆响,咀嚼吞咽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日子便这样如溪水般滑过,不起波澜,却自有其方向。 接下来的数日,山间瀑布旁,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每日近午时分,当木蔑练剑暂歇,坐在被水汽浸润得微凉的岩石上打开食盒,那藏身草丛的小小身影便会准时出现一有时是从左后方那片狗尾巴草丛钻出,有时是从右前方那丛灌木后探出头。 木蔑总会吃掉一半,將另一半连同食盒留在原处,然后起身继续练剑。等他再次收势,汗水浸透后背,岩石上便只剩一个被仔细刮净、几乎不用清洗的空盒,有时旁边还会摆著几颗洗净的野果,或是几朵新摘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期间,木蔑也曾尝试过几次简单的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 “你————不回家吗?”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或是更往深处缩去的细微窸窣。几次之后,木蔑便不再问了。他本就不是多话的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娘亲和周叔,都是沉默如山的性子。对於这种无声的相处,他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直到这一日,平静被打破。山中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南国大妖王九头稚妖的手下。 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九头稚妖乃是南国大妖王,凶名赫赫成名数千载,在南国七十二洞洞主大妖中排列第三,是南国仅次於欢都擎天的几位大妖王。不仅如此,就连其残忍暴虐在南国妖族中都堪称极端。 它尤喜吸食生灵脑髓,尤其是修为有成、神识强大的修士之脑,视之为无上珍饈。落入其手中的修士,下场往往悽惨无比,不仅修为被掠夺,肉身更要遭受非人的折磨。道盟中流传著许多关於它的恐怖传说,其中最令人髮指的一桩,便是上一任杨家“天眼”家主的陨落一那位以洞察万物、破尽万法著称的强者,在遭遇九头稚妖后,竟被生生挖去额间神目,截断四肢,最终连魂魄带肉身,被吃了个乾乾净净。令人震恐。 秋日的山林,本应是天高云淡,草木安详。金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成熟的果香和乾燥草木特有的气息。 木蔑正凝神於锈剑旁那道越发清晰的身影一虚幻人影的剑势比往日更加凌厉激越,每一剑递出都带著决绝的意味,仿佛在对抗著什么无形的束缚。木蔑手中竹剑隨之舞动,竟隱隱带起破风锐响,剑尖过处,几片飘落的黄叶无声裂成两半。 忽然,一阵风毫无徵兆地卷过林间。 那不是自然的风。 风里裹挟著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混杂著某种陈年血垢的甜腻和野兽皮毛特有的骚臭,令人闻之作呕。风过处,原本金黄的草木瞬间失了鲜活顏色,仿佛被无形的阴影舔过,蔫蔫地耷拉下来,叶缘甚至泛起不祥的灰黑。 木蔑心中一凛,剑势骤停。 这气息————他在游方道士的故事里听过类似描述妖气!而且是修为不浅的妖族才会散发出的、带著血食味道的妖气! 紧接著,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隨即化作压抑不住的、充满恐惧的哭喊是小孩的声音!不止一个! 是那个总跟著他的小孩?还是村里其他孩子? 木蔑心头一紧,不及细想,身体已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將竹剑紧紧握在手中,剑柄处被掌心汗水浸得湿滑,朝著哭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接触修行时日不短,体內虽只积蓄了微薄法力,但运转之下,身轻如燕。只见他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躥出,一步踏出竟有丈余距离,身形低伏,在林间穿梭,衣袂带起落叶纷飞,乍看之下仿佛贴地疾飞,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起落,他便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山涧溪流旁。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溪水淙淙,清澈见底,原本应是孩童嬉闹的乐土。此刻,却瀰漫著绝望的恐惧。 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约莫四五岁,缩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们旁边,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正是木蔑在学堂的同窗—那个总坐在最后一排、常因顽劣被先生打手板的铁柱。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里的蛮横,只剩无边的恐惧,张著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是嗬嗬地倒著气。 他们全都仰著头,目光僵直地望著小溪对岸一处稍高的土坡。 土坡之上,阳光被一个庞大的黑影完全吞噬。 那是一头巨狼。它蹲踞在那里,身躯堪比小牛犊,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在透过林隙的斑驳光线下,泛著某种不祥的幽光。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它的眼睛—並非野兽常见的浑浊或凶蛮,而是透著一种清晰的、近乎戏謔的灵动与残忍。它微微歪著头,鲜红的舌头耷拉在森白獠牙之外,滴著粘稠的涎水,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溪边这几个瑟瑟发抖的“小点心”,仿佛在挑选第一口该从何处下嘴。 这就是————妖? 木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握著竹剑的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狼妖! 这就是游方道士故事里那些动輒屠村灭镇、喜食人心人脑的凶残妖怪!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那浓郁的妖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呼吸不畅。 “哦?” 一个嘶哑粗糙、像是砂石摩擦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明显的意外和更浓的兴趣。 声音竟是从那黑狼口中发出! 它抽了抽鼻子,黄澄澄的竖瞳猛地锁定了木蔑,幽光更盛:“气血纯净,灵光初蕴————还是个刚开始修行的小修士?嘖嘖,老大派我寻那孤峰剑的下落,还以为领了个苦差事,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竟还有你这等意外之喜————” 对於妖怪而言,人类小孩子的血肉最是甘甜,若是小修士则更为极品那初生的、 未经污染的灵气,对妖修而言是大补之物。 狼妖的舌头舔过獠牙,涎水滴落,在土坡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今天运气真不错。” 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黏腻地扫过木蔑全身,让木蔑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危险!竹剑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过度的用力。他想转身就跑,逃离这可怕的怪物,逃回山下,逃到周叔或者娘亲身边。 然而,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身后,是嚇破胆的孩子们。 “妖————妖怪!真的是妖怪!”铁柱终於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一点声音,带著哭腔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和其他三个嚇懵了的小孩撞成一团,哭声更加悽厉,在山涧里迴荡,却更添绝望。 深吸一口气,木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孩子们和狼妖之间。他举起手中那柄微不足道的竹剑——青竹削成,连刃都没有,平日里只作练习之用。此刻剑尖对准坡上那庞大的黑影,声音因为紧张而乾涩发颤,却清晰地划破了溪边的死寂:“快————快跑!回村子!快啊!” 然而,他身后的孩子们已被嚇破了胆,只是抱在一起哭嚎,挪动不了分毫。铁柱倒是想动,可双腿软得像麵条,几次试图爬起来都失败了,只能绝望地看著木蔑那並不宽阔、 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 坡上,狼妖咧开了嘴,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那是一个纯粹属於猎食者的、残忍而愉悦的笑容。 “跑?”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嚕声,像闷雷在胸腔滚动,“到了嘴边的肉————哪还有跑掉的道理?” 它慢慢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更加浓重,几乎笼罩了半条溪涧。四肢肌肉賁张,爪子扣进泥土,留下深深的痕跡。 “小傢伙,勇气可嘉。”它的声音里带著戏謔的讚赏,仿佛猫戏老鼠,“可惜,这样往往死得最早。” 话音未落,黑影骤降,腥风扑面! 那狼妖后足在土坡上猛地一蹬,土石崩裂!庞大身躯如离弦之箭扑下,带起的恶风压得溪边草木齐齐倒伏,落叶狂舞!血盆大口张开,参差獠牙闪烁著寒光与粘腻的涎液,直取木蔑头颅!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木蔑瞳孔紧缩,在那急速逼近的死亡阴影中,周遭的一切似乎陡然迟滯、拉长。他能看清狼妖喉间颤动的肉褶,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口腔腐臭,能感到死亡冰冷的指尖已触到自己的眉心。 全身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双手死死握住那柄青竹削成的剑,横於胸前。明知蚍蜉撼树,那点微薄得可怜的法力,却已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竭力灌注进脆弱的竹身一竟让那凡竹隱隱透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仿佛萤火之於暗夜。 耳畔溪水淙淙,此刻听来,却仿佛化作催魂夺命的密集鼓点,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狂跳的心口。 生死,只在呼吸之间。 就在意识都几乎凝固的剎那“嗡————”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颤鸣,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自瀑布深潭的方向遥遥传来。 是剑鸣。 是那柄沉寂的、锈跡斑斑的剑! 与此同时,飞扑中的狼妖季风,竖瞳骤然缩成了针尖! ————电光石火间,一个几乎被岁月尘封、却依旧让它灵魂战慄的恐怖身影,竟与眼前这渺小的人族孩童,產生了一丝让它肝胆俱寒的重叠! 孤峰剑?! 那个名字,连同其主人剑下无情的血光与冲霄的杀意,如同最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季风的脑海! “吼——!” 惊骇交加之下,季风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吼,硬生生在空中强扭腰肢,澎湃的妖力紊乱逆冲,让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如同失控的石碾,重重砸落在木蔑身前不足三尺的溪水中! “轰——!” 溪水炸开,浑浊的水浪混杂著碎石泥浆,劈头盖脸浇了木蔑一身。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浸透衣衫,也將他从那濒死的僵直中激醒。 透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带回了瞬间的清明。那种濒死前的恍惚状態中惊醒过来。他大口喘息著,看了一眼在溪水中狼狈稳住身形、惊疑不定盯著自己的狼妖,又飞快瞥了一眼旁边嚇呆了的孩子们。 跑! 对方的目標是自己。他毫不犹豫,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拔足狂奔!体內那点法力被极限催动,全部灌注於双腿,速度比来时更快!每一步踏出都在落叶地上留下浅浅的凹坑,身形在林木间穿梭,带起落叶纷飞。 “咳——呸!”季风吐出呛入的溪水,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彻底站了起来。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木蔑逃窜的背影,惊疑迅速被狐疑取代。 不对———— 若真是那位煞星本尊在附近,自己方才扑下的瞬间,恐怕就已经被隨手一剑斩成两截了,哪容得自己狼狈落水?当年一战,那人最是手辣心狠。剑下从无活口,就连自家老大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被斩下一颗头颅————若非之前他被一眾妖王联手消耗甚巨,恐怕老大也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是他的传人弟子? 狼妖季风盯著木蔑逃窜的背影,脚步迈出,又生生顿住,內心剧烈挣扎。孤峰剑的赫赫凶威,让它本能地畏缩。 但终究... 贪婪如毒草般疯长。 老大分明说过,当年孤城血战后,那人剑心已碎,道基尽毁,与废人无异,否则岂会容他放肆?若真如此,一个传人弟子————又能有几分本事? 罢了! 拼一把! 季风眼中犹豫尽褪,被炽热的贪婪彻底点燃。若是能把这小子捉回去献给老大,老大一高兴,赏赐绝不会少!到时候不说一方妖王,我最少也能成就大妖,统领几座山头! 这回报————足以让它而走险! “小崽子,哪里跑!” 一声低吼,季风四肢妖力喷涌,踏碎溪石,化作一道黑色颶风,朝著木蔑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迟疑。 林间,木蔑將自己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双腿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发颤。他不敢回头,只能凭藉声音和那股如影隨形的浓烈妖气判断距离。枝叶抽打在身上、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疼,他却浑然不顾。 “往西————绕过那片石崖————钻荆棘丛!”他猛地折向,利用林木和岩石的掩护,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妖与人的差距,绝非地形可以轻易弥补。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带著令人牙酸的嗤笑。 “小虫子,挺能钻啊!” 轰! 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被妖风捲起,裹挟著巨力,狠狠砸在木蔑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合抱粗的大树剧烈摇晃,挡住了去路。木蔑险之又险地矮身从旁滑过,脊背惊出一层冷汗。 不远处,正在採摘红色浆果的小小身影,动作忽然一滯沾著果渍的手指停在半空,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瀑布的方向。 而深潭边,那柄插入巨石的锈剑,无人察觉地,剥落了几片锈跡。幽冷的锋芒,若隱若现。 求月票打赏! 每天保底五千,一百月票加更一万。 欠一万二。 晚上想办法补上。 amp;amp;gt; 第33章 欲语泪先流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3章 欲语泪先流 第33章 欲语泪先流 “小虫子,挺能钻啊!”嗤笑声几乎贴著后背传来。 轰! 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被妖风捲起,裹挟著巨力,狠狠砸在木蔑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合抱粗的大树剧烈摇晃,挡住了去路。木蔑险之又险地矮身从旁滑过,脊背惊出一层冷汗,却也彻底断了逃向复杂地形的念头。 他被逼向了相对开阔的瀑布方向。 终於,水声轰鸣近在咫尺,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那方深潭。背后,退路已被封死。 木蔑背靠冰凉的潭水,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手中那柄青竹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抖。 季风不紧不慢地踏出树林,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所有去路。它歪著头,黄澄澄的竖瞳里满是戏謔,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跑啊,怎么不跑了?” 木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他知道,再无路可退。 季风似乎厌倦了游戏,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犹豫,直取木蔑要害! 生死一线间,木蔑脑海中闪过瀑布边日復一日观想的那道虚幻人影,闪过那决绝凌厉的剑势。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与专注。 他不再后退,学著记忆中那道身影最基础的起手姿態,將全身微薄的法力、所有的力气、乃至求生的意志,尽数灌注於手中的竹剑,然后,迎著扑来的黑影,奋力斩出! 竹剑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剑身上附著的那层清冷微光却在这一刻明亮到极致。 季风先是一愣,扑击之势竟下意识地缓了半分。那姿態,那微光————但隨即,它看清了木蔑颤抖的手,看清了那柄凡俗竹剑,暴怒与羞耻瞬间衝垮了那一闪而逝的惊疑。 “不过是学了点样子,你以为你真是孤峰剑?!”它厉声嘶吼,原本全力拍出的利爪,骤然收回九成力道,转攻为守,澎湃的妖气繚绕周身,形成厚重的防护。 “鐺!” 一声沉闷的撞击。竹剑劈在裹著妖气的巨爪上,应声而碎!破碎的竹片四散飞溅。只在季风的爪子上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瞬间便被妖气癒合,连血丝都未渗出。 然而,一股磅礴的巨力却沿著破碎的剑柄,狠狠撞入木蔑体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噗——!” 木蔑如遭重锤,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潭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剧痛瞬间淹没了意识。胸口火辣辣地疼,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泪泪冒著鲜血,迅速染红周围的潭水。冰冷的潭水刺激著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和更深的寒意。他好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只想就这样沉下去,闭上眼睛。 不能————不能睡———— 娘会伤心————周叔————还没学到真.的剑术————外面的世界还没去看———— 强烈的求生欲像一根细针,刺破昏沉的黑暗。木蔑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从水中站起,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沉重无比。他咳出几口血水,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块巨石上— 那柄插在石中、锈跡斑斑的剑。 他来这里修行很多次了。这柄剑他日日都见,早已是风景的一部分。但他却从没有碰过,更从没有想拔出来过。虽然周叔从未明言,但他知道,这是周叔的剑。私自去碰別人的东西,总是不好的。 可现在,没有办法了。面对要杀他的妖怪,他能依仗的只有这段时间窥得皮毛的剑术,但前提是,他需要一柄真正的剑! 季风踏著水花,一步步逼近,脸上带著残忍的戏謔,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徒劳。 直到它的目光,也落在了巨石上,落在了那柄锈剑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季风脸上的戏謔瞬间僵住,隨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瞳孔缩成针尖,四肢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这剑形————哪怕覆满锈跡,它也绝不会认错!剎那间,南国无数小妖、大妖乃至妖王被此剑支配的恐怖记忆,连同梦中无数次被那抹寒光惊醒的战慄,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木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蹌著扑向巨石! “艹!!!”季风丧失了理智般尖叫起来,想要阻止,身体却因极致的恐惧而慢了半拍。 木蔑飞身而上,一把抓住冰冷粗糙的剑柄! 他原以为这剑深插石中,又锈蚀多年,必然沉重难以撼动。然而,就在他握紧剑柄,发力上提的剎那一“鏗————” 一声轻鸣,並非金铁,更像是某种沉寂之物甦醒的嘆息。 锈剑,竟被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轻若无物! 木蔑愣住了,握著这柄忽然变得无比“顺从”的长剑,呆立原地。 季风也愣住了,它看著那柄终於离开巨石的剑,看著持剑的木蔑,巨大的恐惧之后,竟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荒诞的侥倖—剑,被拔出来了?就这样?没有冲霄的剑气,没有慑人的剑意? 然后,攻守易型了—至少在季风疯狂的脑补中如此。 “靠!小子,你想干什么!”季风的声音尖锐变形,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別!爷爷!快住手!停下!求你!” “刚刚是我的错!我给您磕头道歉!” “给您跪了!”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这就离开!马上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踏足此地!” 它语无伦次,双腿发软,几乎要真的跪倒。它不敢转身露出后背,只能屁股朝后,四肢一点一点向潭边挪动,滑稽又可怜。庞然妖物被一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还没它爪子大的孩子持剑逼退,场面诡异至极。 木蔑是呆不是傻。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胸口的剧痛,都清晰地告诉他这妖怪的残忍。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后可能遭殃的孩子残忍。 他双手握紧剑柄—一剑身沉重,与他拔起时的轻若无物截然不同——用尽残余的所有力气,朝著不断哀求的狼妖,奋力劈去! 季风嚇得魂飞魄散,双爪本能地死死挡在头前,妖气疯狂涌出护体,心中已是一片冰凉,只等著那传说中无物不斩的剑光將自己撕碎。 然而———— 半晌,只有一阵带著水汽的山风吹过。 “我这是————”季风颤抖著挪开爪子,摸了摸身上,完好无损,“没有突然变成两半————没死?我竟然没死?!” 它惊魂未定,却又听到对面传来少年迟疑、甚至带著点尷尬的声音:“你————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我把你当个屁放了,你滚得远远的————”木蔑持剑的手微微下垂,脸上表情复杂。他以为这把剑这么神异,对方又如此惧怕,肯定能大发神威呢,但没想到只是徒劳地挥动了一下这柄沉重的锈铁而已。 沉默。 下一刻,季风那张狼脸上,惊恐迅速褪去,被一种极致的羞怒和狰狞取代! “我滚你大爷!!!”它发出暴怒的狂吼,被戏耍的耻辱感彻底点燃了妖性,残留的恐惧化为更狂暴的杀意!一爪带著十成妖力,含恨拍下,誓要將这装神弄鬼的小子和那该死的锈剑一起拍成肉泥! 木蔑不及多想,勉力提剑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深潭!一股远比之前更磅礴、更精纯的力量从锈剑上反涌而来,並非衝击木蔑,而是宛如一层无形气罩,將他稳稳护住。巨力被巧妙卸开、引导,木蔑只是踉蹌后退几步,竟未被击飞! 与此同时,剑身上沉积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锈跡,在这一击震动下,开始“簌”剥落! 一片,两片————斑驳的锈块脱落,露出底下幽暗如深潭寒冰的剑身,一线惊人的锋芒,乍现即隱。 季风见状,惊怒更甚,正要再次扑上— 木蔑的额间,那道杨一嘆为他启开的金纹,毫无徵兆地炽亮起来!天眼被一股源自锈剑深处的无形力量强行洞开! “嗡——” 並非声音,而是直接灌入神魂的震颤。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置换。 他不再站在深潭边,而是立於一座巍峨却残破的城墙之上!罡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不,是另一个人的青衫。远眺天际,是漫无边际、翻涌如墨海的恐怖妖云,遮蔽日月,无数狰狞妖影在其中若隱若现,嘶吼声匯聚成毁灭的浪潮。 “宗毅、临越、元冬!你们走吧,我要留下来守这座城!”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著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周叔的声音,却比木蔑所知的任何时刻都要年轻、锋锐、意气风发!仿佛只要手中长剑仍在,便可直面千军万马,哪怕天倾亦可一剑擎之! “你真是不怕死,又要逞英雄。罢了...这次我们陪你!”身旁,另有三道身影並肩而立,两男一女,衣袂飘飘,气度不凡,望向远处妖云的眼神虽有凝重,却无半分惧色。 “哈哈哈,好!那今日,我们便与它们斗一斗!杀他个天翻地覆!” 朗笑声中,是长剑出鞘的清越龙吟! “鏘——!”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仿佛自灵魂深处炸开,充盈了木蔑的全部视野!那光,孤峭、决绝、一往无前,蕴含著至简又至繁的剑道至理—————— 画面破碎。 等木蔑猛地回神,冷汗浸透后背,时间似乎只过了一瞬。对面的季风正狂怒扑来,利爪裹挟著腥风。 而他已不知何时,隨著那道身影一起挥出了那一剑。 “出锋!” 甚至跟隨著道出了剑招的真名。 剑光初绽,如云雾忽开,山隙透光,无声无息。 没有劈开潭水的凌厉剑气,没有斩断树木的浩大声势。那道无形的“光”掠过空气、 掠过飘落的树叶、掠过扑来的季风,仿佛什么实体都未曾触及。 然而—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季风悽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剎住,双爪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疯狂抓挠!它的眼睛明明完好无损地嵌在眼眶里,但此时此刻,映入它“眼帘”和“感知”的,却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崩溃的黑暗! 就在剑光掠过的剎那,它“看”向木蔑、看向那柄剑的“视线”,被某种无形无质却锋利无比的东西,齐根“斩断”了!不仅仅是肉眼视觉,连妖气感知、神魂探查,所有“看向”前方的途径,尽数被剥夺! 斩不断血肉,斩不断金石,却能斩断“注视”,斩断“感知”! 那道剑光並不是剑气。木蔑並没有那样的修为。那只是藏於剑身深处的些许剑意。不甘心就这样沉寂。借木蔑之手与天眼共鸣,斩出的神异一击! “小子!我要你死!我要生吞了你!!!” 彻底陷入黑暗的季风彻底疯狂了,恐惧被无边暴怒取代。它狂吼著,妖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双爪毫无章法地朝著记忆中木蔑的方向疯狂挥舞、拍击,妖风肆虐,潭水翻腾! 木蔑一剑挥出,仿佛抽乾了灵魂与躯壳中最后一丝力气,那股支撑著他的奇异共鸣瞬间消退。强烈的虚脱感海啸般袭来,他眼前发黑,长剑“哐当”一声脱手坠地,自己也再支撑不住,单膝跪倒,以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完了———— 他看著那头髮狂的巨狼循著声音和水花,跌跌撞撞却又迅猛地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扑来,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金澄澄、至阳至烈的火光,如同撕裂阴霾的旭日初暉,从木蔑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疾射而出,精准地轰向季风! 正沉浸在暴怒与黑暗恐惧中的季风察觉到炽热袭来,虽看不见,却本能地挥爪拍去,妖气鼓盪:“雕虫小技!给我散!” 谁曾想,那团金色火焰撞上它爪上的妖气,非但未被拍散,反而如同滚油泼入火星“轰——!” 火势瞬间暴涨,沿著妖气逆卷而上,眨眼间便將季风大半个身躯吞没! “啊—!!!”比之前失明时悽厉百倍的惨叫响彻山谷!那火焰灼烧的不仅是皮毛血肉,更仿佛直接炙烤著它的妖魂!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铭刻著无数妖族殞命记忆的大恐怖,瞬间攫住了季风的心神。 “纯质阳炎!!!是灭妖神火纯质阳炎!!!” 它出身南国,经歷过不久前的边境大战,对这號称“灭妖神火”的恐怖火焰岂会陌生?惊骇欲绝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再也顾不得找木蔑报仇,疯狂催动全身妖力,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將附著在身上的金色火焰强行逼聚到左前肢和左半胸脯,隨后“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妖气凝成锋刃,朝著那被火焰包裹的部位狠狠撕咬下去! “嗤啦——!” 血肉分离的闷响令人牙酸。一条燃烧著的狼腿连带大片皮肉被它自己硬生生撕扯下来,拋飞出去,鲜血如瀑喷溅。季风痛得几乎晕厥,却不敢有丝毫停留,仅存的三成妖力疯狂涌向断肢处止血,隨即头也不回,化作一道歪斜的血色妖风,撞碎沿途林木,亡命般朝著山林深处逃窜而去,再不敢回头。 那截燃烧的残肢落在潭边空地上,熊熊燃烧,金色火焰跳跃,散发出纯净而炽烈的气息。奇异的是,这火焰明明炽热无比,却只焚烧那妖物残肢,旁边的枯草落叶丝毫未被引燃,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界限约束著火势。 “纯质阳炎————”木蔑喃喃道,不止一次在游方道士的故事里听到这个名字。神火山庄老庄主东方孤月,正是凭此火威震南境,成就“灭妖神火”赫赫威名。今日,他竟亲眼得见,且被其所救。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火焰射来的方向。 在他身后不远处,草丛微动,那个这几日默默吃他饭菜、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小孩,正站在那里,依旧背著那个破旧的烂布包,小小的身影在金色火焰的映照下,竟显得有几分肃穆。 “你————到底是谁?”木蔑声音嘶哑。 微风吹过,带著火焰的热度和血腥气。 没等对方回应,强烈的疲惫与伤势终於彻底击垮了木蔑。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仰面瘫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木蔑脸上一凉,一个激灵让他清醒过来。 是那小孩不知何时凑近,用双手捧了冰冷的潭水,浇在他的脸上。 见木蔑眼皮颤动,清醒过来,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扶他,而是转身跑向被燃烧殆尽的残肢处。她不断用双手捧起潭水,一遍又一遍,泼洒在金色火焰燃烧过的地方。残肢早已在纯质阳炎中化为飞灰,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散发著淡淡妖气与焦臭的印记。 她泼得很认真,很用力,直到那片焦土被彻底浸透,泥泞不堪,所有痕跡都与污泥混为一体,再难分辨。做完这一切,她才停下,站在几步外,静静看著挣扎著试图爬起的木蔑,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等到木蔑勉强攒下一点力气,拄著那柄已焕然一新、幽光內敛的长剑站起身,他看向小溪的方向:“我要去那边看看村里的小孩们,你要跟著吗?”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迈开步子,跟在了他身后,保持著几步的距离。 木蔑回到先前遇袭的小溪边,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杂乱的、跑向村子方向的小脚印,並未发现孩子们的尸体,心下稍安。他们应该是嚇坏了,但成功逃回去了。 他鬆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小尾巴道:“走吧,我们回去。” 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了,我今天就得回去了。出了这种事,我娘肯定不会再让我隨便上山。之后————我大概不能常来这里了。”他顿了顿,看向手中的剑,“这剑————我是为了保命才拔的,周叔他————应该能理解吧?” 听到“周叔”二字,一直沉默跟著的小孩脚步明显一顿,猛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那双一直带著警惕与疏离的眼睛里,骤然进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一惊疑、期盼、委屈,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木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剧烈的情绪变化,心中一动。他突然想起周叔那晚的醉话,他可能认识神火山庄的人,而这小孩会纯质阳炎————他们之间,或许真有联繫。 “是周叔,他就住在我们村。但我不知道他的全名,村里人都叫他猎户,我娘不与他说话。”木蔑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可信,“你想见他吗?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留在山里,太危险了。” 或许是“危险”二字触动了她,或许是对“周叔”的执念终於压过了所有警惕。小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重新低下头,怀里的破布包抱得更紧了些,脚步却跟了上来,这次,离木蔑近了一点。 日头稍稍西斜,正午刚过没多久。 回村的路上,一向沉默的木蔑罕见地变成了话匣子。天知道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孩,话能有这么多。他絮絮叨叨地说著村里的琐事,说著周叔做的饭有多好吃,说著娘亲虽然不说话但很温柔,说著村口的古槐和游方道士————仿佛要用这些平淡的烟火气,驱散身后刚刚经歷的生死恐怖,也安抚身边这个明显紧绷著的“小野人”。 那小孩始终不语,只是紧紧跟著,偶尔会伸出手,轻轻拽住木蔑湿漉漉、沾著血跡的衣角,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带著一身狼狈、血腥和潭水的气息,踏入了平静的村庄。 一个衣衫槛褸、满脸污垢、形同小乞丐的孩子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和指指点点。好奇、诧异、戒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小孩显然极其不適,身体瞬间僵硬,向木蔑靠得更近,拽著他衣角的手收得很紧,指节发白。 木蔑只能一边忍著胸口的疼痛,一边努力挺直腰板,对沿途遇到的村民解释:“这是我朋友————山里遇见的————没事,我带他回去————” 一路应付著目光,终於看到了自家那熟悉的矮院。也看到了对面,周叔那间木屋前的景象—— 周叔正躺在那张老竹椅上,手边搁著半空的酒罈,闭著眼,在逐渐西斜的日光里似是假寐。夕阳的余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慵懒却寂寥的金边,那条空荡的左袖隨意垂在椅侧,被穿过院落的山风轻轻掀起,又落下,了无生机地晃动著,像一面褪了色的、不再飘扬的旗。 直到木蔑推开吱呀作响的柵栏门,惊扰了啄食的鸡鸭,一阵咯咯嘎嘎的慌乱叫声打破了小院的寧静。椅上的男人才仿佛被从某个深远的梦境或回忆中惊醒,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掠过院子,隨即定住一—落在木蔑狼狈染血的身形上,落在他手中那柄绝不该出现在此、此刻却幽光內敛的熟悉长剑上。周易的眉头骤然蹙紧,像是平静的冰面被投入石子,裂开一道锐利的纹路。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木蔑忍著胸口的闷痛,手忙脚乱地赶开围上来聒噪的鸡鸭,侧身让出背后的空间,有些无措又带著点期待地说:“周叔,好像————有人找你。 小孩?找他的? 除了木蔑,他隱居於此,形同枯木,自认早已斩断前尘,与往昔人、往昔事画地为牢,哪还会有什么孩子来找他? 他的自光越过木蔑,投向他身后。 那孩子终於完全暴露在夕阳的光晕与周易的视线中。 她站在柵栏门口,没有再往里走。怀里死死抱著那个破烂但装著她全部家当的布包。 小小的身子裹在明显不合身、沾满泥污草屑、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旧衣物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后,勉强扎根在石缝中的野草。 脏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小脸微微仰著,先是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扫过周易的脸。 然后,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最终定定地,死死地,落在了他那条空荡荡的、在风中无所依凭、轻轻摆动的左袖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院子里,鸡鸭在脚下踱步,远处的山风掠过林梢,木蔑紧张的呼吸声————一切背景音都潮水般退去,变得模糊不清。世界中心,只剩下柵栏內外,这一大一小,一坐一立,隔著几步之遥,无声对峙的两个人。 “你是不是叫做周易?”颤抖的声音问。 小女孩,確认自己断臂,又指名道姓的找自己,此时此刻,周易哪还能不清楚面前的是谁。 “我...我是周易。” 得到回覆,她身子颤抖起来。眼神瞬间变了。那不是孩子看到陌生大人的眼神。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神啊,明明是自己走丟迷了路,却在被找到时,生气大人为什么不早点找到自己。 你怎么才找到我。 然后,就像是一路上所有的委屈全部积压在这一刻,独自扛著天大的委屈与恐惧,死死憋了许久许久,终於见到了唯一还能为自己撑腰的人。 一路上的沉默、警惕、坚强、所有的硬撑,都在这一刻,被那条空荡的袖管和那张应该陌生但却熟悉的面容,彻底击得粉碎。 流浪至今吃尽无数苦头被当做乞丐赶来赶去无家可归天为被地为床饿了吃草根渴了喝雨水一夜成为大人的东方秦兰......她站在原地,仰著脸,尝试阻止那即將破闸而出的声音,死死咬著下唇,但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般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著脏污的脸颊滚落,衝出道道白痕。小小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嘴唇哆嗦著,情绪如山崩海泄,在这个夕阳西下的静謐院落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呜————呃————” “哇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月票打赏! 高估自己了,今天加上悬赏应该更两万五,但只更了两万一,目前还欠四千。 记帐,明天补上。 amp;amp;gt; 第34章 东方秦兰周晓晓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4章 东方秦兰周晓晓 第34章 东方秦兰周晓晓 杨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边。 她並未出声,只是静静地望著那个在柵栏外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背过气去的小小身影。夕阳的光將她素淡的衣角染成暖金色,却化不开她眼中那片深潭般的静默。看了片刻,她迈步走了过去,步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轻轻將那哭得浑身颤抖的小人儿揽进了怀里。东方秦兰先是一僵,哭声骤停,茫然地抬起泪眼,对上杨雁平静无波却莫名令人安心的目光。 下一刻,更汹涌的委屈涌上心头,东方秦兰像是终於找到了可以全然信赖的港湾,將脏兮兮的小脸埋进杨雁乾净的衣襟,呜咽著,抽泣著,哭声渐低,化为断断续续的、疲惫至极的哽咽。杨雁的手极轻地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恆定。 没过多久,情绪的剧烈消耗和长久以来的疲惫共同作用,东方秦兰的抽噎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在杨雁怀中沉沉睡去,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和泥污。 院內,周易已站起身,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待杨雁將熟睡的孩子抱起,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她叫周晓晓。以后,便在这里住下了。” 杨雁瞥了一眼旁边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木蔑,目光在他胸前的血痕和手中那柄过於惹眼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我带她去收拾一下。” 木蔑没敢吭声,只下意识將剑往身后又藏了藏。 “劳烦了。”周易对杨雁道。 待杨雁抱著孩子转身回屋,周易的目光才落到木蔑身上,审视著他身上的伤。“你待在这里。”言罢,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影已御空而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没入渐暗的群山之中。 他在山林间穿梭,寻了几株药性温和、略带灵气的止血草与固本培元的山参。採药时,他顺路去了瀑布深潭。打斗的痕跡犹在,碎裂的竹片,狼藉的溪岸,翻涌未平的潭水,以及————那片被反覆浇泼、泥泞不堪的焦黑土地。 周易在那片泥泞前驻足,目光幽深。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地面,將表层浸透纯质阳炎气息的泥土整个翻起,捲入下方更深处,再將未被污染的泥土覆盖上来,抹平痕跡。做完这一切,四周再无半分神火残留的气息。 他並未停留,沿著空气中几乎微不可察的妖气与血腥味,追寻季风逃离的路径。身影在山林间飘忽如鬼魅,最终在一条奔涌的大江边停下。江风浩荡,水汽瀰漫,至此,所有痕跡都被冲刷殆尽。他望著浑浊汹涌的江水对岸那莽莽群山,静立片刻,转身回返。 “嘶—!”冰凉的草药被碾碎敷上伤口,木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齜牙咧嘴。 “周叔,那妖怪————那妖怪说,晓晓用的火,是————是灭妖神火,纯质阳炎。”木蔑忍著痛,低声说道。 第35章 一人守一城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5章 一人守一城 第35章 一人守一城 上一章已经修改成正文。 周易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无波:“那是它见识浅薄,认错了。只是些山野孩子玩闹的把戏,凑巧像些罢了。” “你记著,以后不准再提纯质阳炎”四字,今日山中发生的一切,对谁都不可再提。权当从未发生过。” “嘶————好,我知道了。”木蔑似懂非懂,但见周易神色严肃,连忙点头应下。 敷好药,缠上乾净的布条,木蔑套上外衣,犹豫了一下,看向被隨意搁在桌角的那柄长剑:“周叔,这剑————” “剑留在这里。”周易打断他,看也未看那剑一眼,只朝他挥了挥手,“回去吧。近日好生养伤,以后也莫要再上山了,別让你娘担心。” 木蔑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低低应了声“哦”,转身离开了小院。 *周易再次见到东方秦兰,已是次日清晨。她换上了木蔑两年前的旧衣裳,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身。乱蓬蓬的头髮也被仔细梳理过,在脑后扎成两个有些歪扭的小髻,露出那张洗净后白皙清秀、尚带几分稚气与惊怯的小脸。唯有那双大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红肿和挥之不去的惶然。 木蔑领著她过来,对周易道:“周叔,娘说,让晓晓以后跟著她住。” “嗯。”周易目光在秦兰身上停顿了一瞬,很快移开,指了指屋內,“吃饭吧。” 桌上已摆好了早饭。考虑到东方一族的饭量。早饭不再是往常简单的清粥小菜,而是满满一桌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分量之多,远超木蔑平日一餐的数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边倚靠著的一根崭新的草柱子,上面插满了数十串晶莹红亮、 裹著剔透糖衣的山楂糖葫芦,在晨光下诱人地闪著光。 “糖葫芦?”木蔑诧异出声,眼睛也亮了一下。 东方秦兰的视线从进门起,就几乎黏在了那一片红艷艷的糖葫芦上,再也挪不开。她悄悄咽了咽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衣角,想看又不敢一直看,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终於透出了几分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想吃就吃,都是你的。”周易的声音响起,平淡依旧,却让秦兰倏地抬起头。他没再多说,甚至没在桌边坐下,只是转身走出了屋子,將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熟悉的窗户上。迟疑了一下,他终於迈步,走进了木蔑家的院子。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没有进屋,只是走到那扇敞开的窗边。窗內,杨雁如往常一样坐在那里,面前矮几上摆著茶具。她正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对面的位置上,照例放著一杯未曾动过的清茶。 “可否,拜託你一件事。”周易站在窗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 杨雁没有抬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声音同样平淡:“说说看。” 两人明明在交谈,目光却都落在別处,谁也不看谁,像隔著一段无法跨越的时光与往事。 “若有一天,你们需要离开这里,”周易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请带著周晓晓一起。” 窗內,杨雁摩挲杯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终於抬起了眼:“她那么相信你,一路吃尽苦头找来,你就打算这么拋下她?” 周易沉默了片刻,山风吹动他空荡的袖管。 “你以后会明白的...”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我会毫无保留,將我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木蔑。这不是道盟秘传,不涉世家法门,只是我一人之悟————应当不算,违背你的意愿。” “我只希望他做个普通人。”杨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执拗,“平安,平凡,度过一生。” “我知道。”周易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想让他接触道盟,捲入那些是非恩怨。 但你我都清楚,在这个世道,普通人————往往是最没有选择余地的那一类。妖魔环伺,强者为尊,没有力量,连“平安平凡”都是一种奢望。” 窗內一片寂静,只有茶水渐冷的微响。 周易望著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深吸了一口气,终於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声音低沉得像坠入深渊的石子:“如果我这样说,还不能让你改变想法————” “那么,我便告诉你。杨一嘆,死了。” “啪嗒。” 一声轻响。 是茶杯失手落回桌面的声音。 杨雁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忽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玉像。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將视线投向了窗外的周易。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映出的天光与山影,都扭曲成了茫然的空白。 院子里,鸡鸭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啄食,山风也仿佛停滯。 只剩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在晨光与寂静中,迴荡不去。 “————有关天眼的事情,你比我了解。”周易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没有看到杨雁那瞬间崩塌的神情,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杨一嘆那晚给木蔑开了天眼,两人天眼之间,因此產生了一丝联繫。这联繫,將杨一嘆临死前所见的最后一幕————透过天眼,传递给了木蔑。” “你无法拴住他一辈子。以木蔑的性子,等他再大些,知晓了与杨家的前因后果,他一定会去追寻杨一嘆的死因。哪怕那时的他,仍旧只是个普通人”。那么结果,便是在追寻的路上,很快死去。” 窗內,传来杨雁极轻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为什么?一嘆他————怎么可能会死?谁能杀得了他!” 哪怕这些年她刻意疏离杨家,不问世事,但杨一嘆的天资与成就,早已是道盟中无人不晓的传奇。她的大哥,那位素来严苛的现任杨家家主,曾在信里唱嘆,坦言自己早在十年前,便已不是这位侄儿的对手。便是父亲,上一代的天眼家主,巔峰之时,单论修为恐怕也只能与一嘆在伯仲之间。 这样的实力,在杨雁的认知里,几乎已等同於某种无敌。 “谁能杀得了他?”周易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种见过太多高山与深渊的疲惫,“我可以,妖皇欢都擎天可以,现在的金人凤也可以。便是光我知晓的南国大妖王中,亦有数位能做到。这个世界很大,能杀杨一嘆的存在,並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少。” “但这些————”杨雁猛地转过身,与周易隔著窗欞对视,眼中血丝隱现,“一嘆不会傻到去招惹他们!他行事素来稳重!” “对,没有人会傻到去招惹远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周易点了点头,语气却更沉,“所以,他们去招惹了自己並不了解、却更加诡异恐怖的存在。不止杨一嘆,还有很多人————王权家,李家的,牧家的,青木家的————几乎笼盖了道盟年轻一辈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天才。他们一起,去了某处传说中的禁地”。” “最后,只有两个人,活著逃了回来。” 杨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扶住窗沿才稳住身形。这个消息,比听到杨一嘆一人陨落更加可怖。哪怕她心底深埋著对一气道盟、对那些爭权夺利世家的恨意,恨他们当年的爭权夺利间接害死了她的丈夫,但她也从未忘记,一气道盟与各大世家,终究是人族疆域最坚实的屏障,肩负著抵御妖魔、庇护苍生的职责。 如今,这道屏障最年轻、最富潜力、本应接过未来重担的一代人————几乎全军覆没? 她简直不敢想像,若这消息被妖族得知,它们会如何疯狂!再等数十年,当老一辈的强者逐渐凋零————人族疆域,將面临何等可怕的未来? 无需等数十年了。如今的南国便已经狂的没边了。再加上几年前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以及.... “东方孤月身死,南国近期必有更大动作。”周易的声音將她从冰冷的臆想中拉回,“此处靠近南境边境,首当其衝。你们————准备离开这里吧。” 说完,他没有等待杨雁的回应,转身,如来时一般,沉默地离开了小院。 杨雁与大哥写信。数日后,大哥回信证实了杨一嘆的死讯,信笺冰冷而简短,同时列出的,还有另外几个她或熟悉或听闻过的、同样璀璨却骤然熄灭的名字。 攥著信纸的手指,骨节发白。难以想像,不久才见过的一嘆,就这么死了。他还那么年轻。 之后数月,世事发展,竟真如周易所料。 南国沉寂不久的妖气,再度冲天而起。在九头稚妖的极力主张与策划下,妖军朝著小山村所在的这片区域而来。 距离小山村最近、也是方圆数百里內唯一有“城墙”之称的屏障,是南境世家赤家与石家共同镇守的“南天城”。 然而,此刻的南天城內,赤、石两家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不知情的僕役和依旧懵懂的旁系子弟。真正的核心力量、精锐修士,早已在数日前的某个深夜悄然撤离。 毫不知情的普通百姓,依旧过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集市喧闹,炊烟裊裊,孩童在街巷嬉戏。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世代居住的城池,已被视为弃子。 直到城墙上瞭望的士卒,惊恐地看到天际线处,那翻滚而来、遮蔽阳光的浓郁妖云。 有良知的府官终於察觉不对,一面紧急下令敲响警钟,通知周边村落百姓火速入城避难,一面派出最得力的信使,携带加急求援文书,分別驰往神火山庄与一气道盟总部。直到这时,这位忠於职守的官员,仍不知道石家与赤家早已放弃此城,更不知晓,他发出的求援,如同石沉大海,难有回音。 此举,倒也怨不得石家与赤家绝情。 两家自东方孤月身死后,便时刻警惕南国动向。早在数月前,他们安插在南国的暗桩便传回了异动频繁的消息。他们第一时间向神火山庄和一气道盟发出了预警与求援,然而,如同泥牛入海,迟迟等不来任何实质性的回应或支援。 面对即將压境的妖军,独自坚守无异於螳臂当车。在家族存续与一城百姓之间,他们艰难而耻辱地选择了前者秘密撤离,保存实力。甚至,为了不让消息走漏引起恐慌性逃难,他们悲观地认为,逃也无处可逃,妖军出动必以屠城血祭壮声势,南天城的百姓逃了,只会让妖军的屠刀更快落到下一座城,他们狠心封锁了消息。 道盟方面,此时已是一盘散沙,各有各的难处与算计。 北境世家:因当年御妖国覆灭遗留的歷史问题,常年与仇视人族的北方妖国征战廝杀,边境线烽火不断,自家地盘都发发可危,实在抽不出、也无力派遣精锐跨越中原驰援南境,可谓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中原世家:那些在此次“禁地”事件中痛失最优秀继承人的家族,如王权、李家等,或是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后继无人的恐慌中,或是对导致此祸的隱秘缘由讳莫如深、內部震盪,对外界事务反应迟钝,近乎默然。其余大多数世家冷眼旁观,局势不明,谁也不愿轻易损耗自家力量。少数尚有血性与责任感的世家想要驰援,却因无人牵头响应,加上得知连本应守土的赤、石两家都跑了,更是心灰意冷,不再提起。 中原世家乃至整个一气道盟,素来以王权世家马首是瞻。然而,关於南天城危急的求援文书,在送达王权世家时,被费管家悄然压下了。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僕深知,若让身体极度虚弱的老爷,或是那位自“禁地”归来后便剑心蒙尘、状態极不稳定的少爷看到这份急报,以他们的性子,必会亲自前往驰援。此去凶多吉少,他不能冒这个险。於是,这关乎一城存亡的消息,被悄然掩埋。 除去北境与中原,本最该站出来、也最有能力应战的,自然是南境本土世家。 他们常年与南国妖族廝杀,底蕴深厚,战力强悍,巔峰时期甚至能拳打南国的同时脚踩涂山。哪怕南国倾巢而出,拉出七十二洞洞主打妖甚至欢都擎天亲临,无非是搏命死战,他们也绝不畏惧。 他们缺少的,无非是一个能服眾、能统筹全局的“带头大哥”罢了。以往,这个角色毫无爭议地由神火山庄担当。东方孤月一声令下,南境群雄云集响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如今,妖军都已打到家门口,即將荼毒生灵,神火山庄却依旧死寂一片。新任庄主金人凤如同个死人,窝在庄內,大门紧闭,既不露面,也不发声,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无论是南境世家联名求见,还是一些与老庄主有旧的前辈高人登门,一概被拒之门外。 这种装死避战的態度,几乎让所有南境修士气得吐血。 更让他们投鼠忌器的是,上次十二城被破的惨剧中,已证实有內奸暗中截杀信使,导致消息传递延误,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事后虽经调查,数个有嫌疑的百年世家被愤怒的南境联盟清算、灭门,但真正的元凶似乎仍未揪出。此刻,谁敢贸然出头集结力量?万一又被背后捅刀,下一个被灭门的,可能就是自己。 於是,南境各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收缩势力,紧闭门户,坐观后续发展。一种残酷而无奈的共识在私下蔓延:之前的十二城都丟了,如今————也不差这一城了。 简而言之,此时的一气道盟,堪称一盘散沙。 南国妖军侵入人族疆域,沿途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如入无人之境。 妖云滚滚,杀声震天。 直到他们在南天城外,遇到...一个人! 求月票打赏! 今天把爽点更了,再不更,人都跑完了。 今天更新还剩一万二左右。 感觉月票有点少,一百月票加更一万字啊,兄弟们给点力啊! amp;amp;gt; 科普剧情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科普剧情 科普剧情 科普狐妖小红娘原著剧情人族最强势力:一气道盟最强家族:王权、东方四大妖国:涂山、南国、西西域、北山四大妖皇:涂山红红(名义上是,实力不是)、欢都擎天、梵云飞、石宽神火山庄庄主东方孤月,下面两个女儿,一个当做亲儿子的弟子。 大女儿东方淮竹温婉,小女儿东方秦兰淘气。弟子金人凤。 东方一家有血脉之力,能使用纯质阳炎。金人凤凯覦这份力量,在东方孤月的药里下了补药,实际是毒,把东方孤月害死,抽他的血换到了自己身上,可以使用纯质阳炎。 (主角知道剧情,提醒了东方孤月,金人凤不怀好意,导致东方孤月生气,再加上金人凤搞事,让两人就此闹掰。) 东方孤月被害死时被山庄內一个下人看到,下人晚上偷偷给东方淮竹报信。 此前都是东方淮竹给东方孤月熬药,但因为东方淮竹这段时间与王权霸业谈恋爱。被金人凤发现,让视东方淮竹为童养媳的金人凤嫉妒,趁此机会得逞了。 金人凤一跃成为人族战力天花板,人类中只有王权霸业和他爹能跟金人凤一较高下,但他爹是个病秧子,全力出手就去半条命那种。 王权霸业要手持王权剑(人族最强法宝),才能战平金人凤。但王权霸业这小子集结道盟最优秀的年轻人,组成面具组织,一起去了圈外禁地想要解开世界真相,遭遇敌人黑狐,除了他和李家老二,道盟年轻一代天才全军覆没,包括杨一嘆。(这一段发生在,王权霸业和东方淮竹在竹亭道別之后。) 王权霸业直接崩溃,丟失了剑心不復巔峰,完全打不过之后换血的金人凤了。 王权霸业活著回来后行尸走肉,並没有在七月初七去找东方淮竹。 东方淮竹就一直等,直到不久后,金人凤害死东方孤月,为了保护妹妹。金人凤想迎娶霸占他们姐妹两人。但並不知道他害死东方孤月的事情暴漏,所以东方淮竹有机会把东方秦兰送出去,让她亡命天涯不准回来。 原著中东方秦兰浪跡天涯。 但这里因为有主角在,东方淮竹原本从王权霸业口中得知周易还活著,確认了他隱居地点本想告诉东方孤月,但没来得及,东方孤月就被害死了。 东方淮竹让东方秦兰去找周易。但秦兰是个笨蛋,之前被保护太好,连地图也不会看0 之后的原著剧情。 神火山庄成了金人凤的一人堂,反对他的都死了。金人凤逼婚东方淮竹。东方淮竹拼死反抗。就在金人凤马上得逞的时候。王权霸业行尸走肉的杀上神火山庄(踩著音响)。 因为觉得打不过金人凤,所以整个王权家集体出动。带上了王权剑。 但因为实力,在场眾人全上(也没必要),也打不过金人凤的原因。 金人凤忌惮王权是道盟第一世家,以及王权剑的原因,双方达成了妥协。 东方淮竹改名初日淮竹,以及不得在外宣扬金人凤弒师。 以妾的身份嫁入王权家。 之后接上32章剧情。 补充设定。狐妖中剑心很重要。没了剑心,一身实力十去八九。不能发挥全部实力。 最后主角肯定是要把金人凤捏死的,这毋庸置疑。然后去王权家为东方淮竹站台。 大概这样,如有不对,欢迎补充。 第36章 剑在心中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6章 剑在心中 第36章 剑在心中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突然—— “所有人!妖族入侵!!立刻前往南天城!!立刻—!!!” 悽厉的呼喝仿佛从天而降的惊雷,撕裂了整个夜晚的寧静。伴隨著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御剑的身影自南天城方向疾掠而来,又沿著蜿蜒的山路与村落,向著更深的黑暗处疯狂飞驰。 御剑的修士將全身法力灌注於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沉睡的大地上,在群山中激起沉闷的迴响。那声音里的惊惶、急促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比任何铜锣警报都更让人心胆俱裂。沿途他不敢有半分停歇,法力催动到极致,只在每个村寨上空留下这催命般的吶喊,便化作流光继续扑向下一处。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了大难临头。 原本沉浸在睡梦中的村落,瞬间被这来自天空的恐惧惊醒。一盏,两盏————昏黄的灯火在黑暗中仓皇亮起,连成一片颤抖的光海。犬吠声、孩童被嚇醒的哭声、大人惊慌失措的呼喊、鸡鸭扑腾的混乱声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死寂被打破后的真空里,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嘈杂。 人们甚至来不及披好衣裳,揉清睡眼。求生的本能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驱赶著他们行动。胡乱抓起身旁早已备好的乾粮袋和水囊,揣上那点或许根本无用的银钱,抱起还在懵懂哭泣的孩子,搀扶腿脚不便的老人————他们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门,匯入同样仓皇的人流。 没有人顾得上回头看一眼生活多年的家,带不走的罈罈罐罐、牲口家禽、甚至晾晒的衣物,都被决绝地拋在身后。人流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又似被无形鞭子狠狠抽打的羊群,带著一种盲目的、拥挤的、喘不过气的恐慌,朝著唯一可能的方向一那道远方的、名为“南天城”的灰色城墙汹涌而去。 时间在逃命中失去意义。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病態的鱼肚白,灰濛濛的天光吝嗇地洒下,勉强照亮这片仓皇的大地。 南天城外,景象宛如末日预演。 所有通向城门的大道、小径、甚至田埂上,都蠕动著黑压压的人流。无数双脚扬起蔽日的尘土,如同一条条绝望的土黄色巨蟒,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缠绕在孤城脚下。哭声、嘶喊声、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唤声、牲畜惊恐的哀鸣、老旧车轴不堪重负的尖锐呻吟————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蒸腾而上,与漫天尘埃混合,构成一幅令人心碎又室息的绝望画卷。 城头。 猎猎晨风中,一身戎甲、鬢髮已见斑白的老將军,甲叶隨著他沉重的动作鏗鏘作响。 他对著前方那个凭栏而立、身著緋红官袍的背影,单膝轰然跪地。 “大人!请速速决断!”老將军的声音嘶哑,却如同刀锋刮过铁石,每一个字都浸透著铁与血的味道,“末將已挑选最忠勇的亲兵五十人,皆可一当十!西城门下密道畅通,可护送大人即刻撤离!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他猛地抬起头,被风霜深刻过的脸庞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年轻府官的背影。那眼神里,有军人面对绝境的不屈,有目睹城池將倾的悲痛,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后、啮咬心肺的不甘与愤怒。 “石家和赤家————他们早就跑了!”老將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每个字都带著血腥气,“这座城,他们早就不打算要了!我们————我们都被拋弃了!大人,没必要,真的没必要留在这里————等死啊!” 年轻府官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远方天际。在那里,墨汁般浓稠的妖云正缓缓蠕动、堆积,如同一头逐渐甦醒的庞然巨兽,朝著这座孤城张开吞噬一切的大口。晨光试图穿透那云层,却只染出一圈诡异的、不祥的暗红边晕。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带著几分书斋里特有的、温和而舒缓的语调,与城下鼎沸的绝望和身后老將军的激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秦將军,你驻守这南天城————有多久了?” 老將军闻言一怔,沉默片刻,甲叶摩擦间发出沉重的声响。他挺直脊背,声音沉鬱如擂闷鼓:“回大人,整整四十个春秋了。末將奉命驻守此地时,正是我南境锋芒最盛之年——边境线最后一次向南推进,最后一座“新边城”的基石,便是末將亲手埋下的。” “四十年————”府官轻轻重复,一声嘆息逸出唇边,旋即被裹挟著远方硝烟气息的晨风吹散,“是啊,一百年前,你我脚下所立之处,便是人族南疆的尽头。而后百年间,我南境英才如星河璀璨,剑锋所指,南荒退避,版图横推三千里一那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气象万千。”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被记忆中那幅辉煌画卷的重量所拖拽,最终化作喉间一丝涩然的苦笑:“谁能料到,煌煌百年基业,有朝一日竟又退守至此。妖云蔽日,援讯断绝,连本该如山峦镇守此地的世家————也先一步遁去了。当真讽刺。” 他缓缓转过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晨光恰好掠过他清雋的侧脸,照亮了上面並无半分恐惧、却浸润著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与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这平静过於透彻,反而令人心头髮紧。 “秦將军,我一介书生,”他开口,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平生所恃,不过几卷旧书,一套案牘功夫。每每思及此,常感愤懣除却这身官袍与笔下还算乾净的墨跡,值此存亡之际,竟別无他物可倚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將军的肩膀,投向城下。 那里,螻蚁般渺小却无穷无尽的人流,正惊恐万状地涌入那道或许並不坚固的城门。 哭喊、推挤、尘土、绝望————匯成一片模糊的、颤动的混沌。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目光倏然凝聚,变得异常清亮、柔和,却又像淬火的铁,蕴著一股不可折弯的坚毅,“至少还有一事,是我確凿能够做到的。” 他忽然张开双臂,緋红官袍的广袖被烈风灌满,霍然招展,如同两道垂天的火焰,又似欲將整座城池与它悲泣的子民揽入怀中。 “陪著他们,”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冰冷的墙砖上,“一起死。” “与我治下之民,共赴黄泉。想来————那条路上,也不会太过冷清孤单。” 他重新看向秦將军,眼神清澈见底,坦荡得令人不敢逼视:“我既为此城父母,便不能—也绝不该——丟下他们,独自偷生。” “秦將军,事已至此,何去何从,各安天命罢。”他的语气恢復了一种近乎淡漠的平稳,“我已在大堂案头留书一封,朱印已鈐。你若离去,可携之直呈御前。南天城破,罪在时运,在弃守之世家,在无援之道盟,唯独————不在你守城不力。陛下圣明,当不罪你。” 他稍作停顿,再开口时,声线更轻,却带著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我本寒门子,蒙圣上不弃,拔擢於此。老母去岁已归道山,世间再无牵掛。若他日朝中————仍有风波,欲藉此城倾覆做文章,將军可將万般罪责,尽数推於我一人之身。人死如灯灭,身后虚名,何足道哉?” 秦將军僵跪於地,如同被冰封。他仰望著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数次,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原以为,这位凭藉圣眷平步青云的年轻贵胄,当是世间最惜羽爱命之人。何曾想,这副清瘦文弱的躯壳里,竟蛰伏著如此烈性、如此决绝、甘愿与尘泥同朽的魂灵! 挣扎,犹如困兽在铁笼中衝撞。良久,老將军才从乾涩的喉管里,挤出破碎的语句:“大人————高义,末將————拜服。”他重重抱拳,甲冑鏗鏘,深深垂下头颅,几乎触地。再抬起时,眼中血丝更密,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恳求:“只是————末將斗胆,恳请大人————暂借私印一用!末將————只加盖於家书之上,片刻即还!” 年轻府官闻言,竟微微扬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却瞬间照亮了眉宇间所有阴霾的笑容,宛如乌云裂隙中倏然泻下的一缕天光,纯粹而释然。 “这有何难?” 他解下腰间那枚温润青玉所琢、繫著褪色丝絛的私印,指尖在其上轻轻一抚,仿佛告別。隨即,竟像丟弃一件寻常杂物般,隨手便向老將军拋去。 “身外之物,留之无用。赠与將军,权作————留念罢。” 话音落,他已然回身。 晨曦愈发明亮,將他挺直如松的背影和那身如火官袍,勾勒出一道清晰而孤绝的剪影,牢牢印在古老的城堞与愈发逼近的滚滚妖云之间。那身影静立不动,仿佛已与这座即將迎来终局的城池,融为一体。 小山村同样未能逃脱那惊惶的声浪。 天將亮未亮,混沌的灰蓝色浸透窗纸。睡梦中的木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胸口,又像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梦境,死死钉住。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尚未清晰,他先看见了窗外一那里,赫然立著一道高大的、背光的身影! 木蔑瞬间惊醒,睡意全无,猛地缩起身子,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瞪大眼睛,努力分辨。 那是一位陌生的老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使隔著窗户,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肃。面容清癯,线条冷硬,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额间一一道闭合的、淡金色的竖纹,与他记忆中的表哥杨一嘆,如出一辙! 天眼! “你————是谁?”木蔑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惊惧。 老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他的脸,最终停留在他的额心。木蔑只觉得眉心微微发烫,那道被杨一嘆开启的金纹似乎在隱隱呼应。审视只在一瞬,老人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解释或寒暄:“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甚至没等木蔑做出任何反应,便转身离开了窗边,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门外。 木蔑僵在床上,心臟仍在狂跳。这时,他才注意到,娘亲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臥室门口。她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立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望著他。晨光吝嗇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木蔑从未在娘亲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神情凝重如铁,哀伤似水,深处又翻涌著某种决绝的、近乎解脱的东西,所有情绪糅杂在一起,让她看起来陌生而遥远。 “娘————”木蔑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依赖和疑惑。 杨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层复杂的神情似乎收敛了一些,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这黎明前最后的寧静:“他是你外公。”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屋外,东方天际刚刚撕裂一道鱼肚白的口子,稀薄的晨光渗出来,勉强驱散夜色的最后一角。空气中瀰漫著山间特有的、清冽而潮湿的草木气息,但今日,这气息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远方的焦灼。 杨一方背对著初升的微光,站在木蔑家简陋的柵栏外。他没有看身后的屋子,也没有看慌乱中开始鸣叫的鸡鸭,他的目光径直投向对面一那间同样简陋的木屋,以及屋檐下,那张老竹椅上仿佛与椅子长在一起的身影。 竹椅轻轻摇晃,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椅上的人闭著眼,手中拎著一个半空的酒罈,对周遭渐起的骚动、对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全然无觉,或者说,全然无视。他周身笼罩著一种深沉的、与这清晨格格不入的暮气与沉寂。 杨一方看了他几息,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院落间的空气,字字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孤峰剑。” 竹椅上的人,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杨一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似藏著钝锈的刀锋,缓慢而用力地刮擦著听者的神经:“世人都说,你已死在南境。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周易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节奏未乱分毫,仿佛真的沉沉睡去,又仿佛这些话只是掠过耳畔的无关风声。 “可你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杨一方的声音里终於渗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讥誚,“倒真不如————当时就死得乾净利落,至少,还能留个全须全尾的“英雄”名头。” 嘲讽如石沉深潭,未激起半点涟漪。周易甚至连拎著酒罈的手指都未曾收紧一分,將这份彻头彻尾、油盐不进的漠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身后的院门轻轻响动。 杨雁牵著还有些懵懂的木蔑走了出来。木蔑怀里紧紧抱著那柄已然焕然一新的“孤峰”长剑,另一只手被娘亲攥著。杨雁的另一只臂弯里,则抱著依旧在沉睡、对外界变故毫无所觉的东方秦兰。 杨一方终於移开了钉在周易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女儿和外孙。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略一点头,袖袍看似隨意地一卷—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法力悄然涌出,稳稳托住了杨雁的身形。 “走。” 他言简意賅,率先转身,足下未见如何动作,人已凌空而起,衣袂飘飘,朝著北方天际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在低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气痕。 直到这时,对面竹椅上的周易,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半闔著、盛满颓唐与酒意的眼眸,此刻睁开,里面竟是一片清明,清明得近乎冰冷。他没有看飞走的杨一方,也没有看被带起的杨雁,目光落在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木蔑身上。 他放下酒罈,站起身。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迟滯,像是久未活动的机括重新开始运转。然后,他仅存的右手朝著木蔑的方向,虚空一抓。 木蔑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暖的大手包裹,脚下瞬间离地。惊呼还未出口,人已稳稳落在了周易身边。连同他怀里那柄似乎忽然沉重了几分的剑。 “站稳。”周易的声音低低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奇异地让木蔑慌乱的心定了定。 下一刻,木蔑只觉脚下生出托举之力,眼前的景物骤然下沉、拉远—他们也被带著御空而起,追向前方杨一方那道几乎要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 高空的风远比想像中凛冽,呼啸著扑打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凉意。木蔑却顾不上害怕,他紧紧抓著周易玄色衣袍的一角,指节用力到发白,一半是因为高空的不適,另一半则是因为心中翻涌的、前所未有的情绪一震撼、迷茫,以及对未知前路隱隱的恐惧,竟奇异地被这御风而行的刺激感冲淡了些许。 风声太大,他必须扯著嗓子喊,声音才能传出去一点:“娘!我们要去哪里——?” 前方,杨雁被法力托著,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摇。她的声音逆著风传来,被撕扯得断续而模糊:“去————娘从小————长大的地方————” 木蔑努力消化著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前方那个引领方向、背影挺直如枪的老人,小声嘀咕:“是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老爷爷家吗?” “叫外公!臭小子!” 杨一方没好气的哼声如同闷雷,明明隔著一段距离,却清晰无比地直接砸在木蔑耳边,嚇得他脖子一缩,再不敢胡乱出声。 一行人不再交谈,沉默地穿行在越来越亮的天空下。下方,熟悉的山恋、溪流、村落迅速后退、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唯有风声,永恆地呼啸在耳畔。 不知飞了多久,脚下大地的景色开始变化,平坦的原野上,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渐散的晨雾中缓缓显现。 南天城。 即便在高空,也能感受到那座城的“孤”。它矗立在原野上,四周无险可守,城墙在曦光中泛著苍灰的色泽。城头上,隱约可见蚂蚁般细小攒动的人影,以及————一抹极其醒目的、跃动的红。 那是年轻府官的官袍。 他正凭栏远眺,或许是在观察妖云的动向,或许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別。他似乎若有所觉,微微抬起了头,望向北方天空这几道掠过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红色的官袍在越来越强的晨风中烈烈飞扬,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要將自己站成这座孤城最后的地標,目送著这几道身影,消失在北方天际。 年轻的脸上,没有羡慕,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將掠过城池上空,將那抹红色彻底拋在身后之时一直平稳飞行的周易,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他悬停在空中,衣袍在疾停带来的气流中翻卷。前方的杨一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形微微一顿。 周易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让人心头髮冷。 “就送到此处吧。” 前方的杨一方身形骤停,猛一回头,眼中锐光如电。 下一瞬,他瞳孔微缩一只见周易右手轻推,竟將身旁的木蔑如递物般凌空送来。杨一方几乎是本能地探手,一股柔劲將还有些茫然无措的木蔑稳稳揽至身侧。他眉头深锁,目光如刀般刺向那道玄色身影:“你什么意思?” 杨雁的心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日窗边昏暗的光线,周易低沉的话语,那句“你日后自会明白”————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她看见周易抬起那只仅存的手,五指缓缓插入额前微乱的黑髮,向后梳拢。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揭去了一层无形的尘垢与颓丧。他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也彻底展露了那双眼睛不再半闔,不再浑浊,此刻清亮如寒潭深水,锐利如淬火剑锋,所有的醉意与暮气荡然无存! 木蔑这才惊觉,今日的周叔,脸上胡茬颳得乾乾净净,一身玄色劲装紧衬身形,虽左袖空荡,却挺拔如孤松峭壁。晨曦落在他身上,將那沉寂太久的锋芒一寸寸擦亮,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凛冽气度。 “我要留下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留下来?!”杨雁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骤然爆发的怒火,“留下来做什么?!守这座必破的孤城?!你以为你是谁?!是当年威震南境的东方孤月,还是执掌王权、定鼎中原的王权守拙?!你不过是个—” “杨雁。”周易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山岳般的重量,將她的怒斥生生压回喉咙。 “记得我们的约定。”他不再看她,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册子。封面上,《养气经》三字墨跡淋漓,笔锋虽潦草,却力透纸背,仿佛每个字都带著剑意的嶙峋。 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振,那册子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木蔑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接著。” 木蔑手忙脚乱地捧住,入手微沉。他愣愣地抬头,看著空中那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这本书,还有你怀里那柄剑,”周易的目光终於落在木蔑脸上,那目光很深,很沉,像要將眼前这张尚且稚嫩的脸庞,连同此刻天空的顏色、风的声音,一同鐫刻进神魂深处,“都送你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完成某种郑重的託付:“木蔑,別让我失望。” “好好修行。” “长大后————记得要保护好晓晓。” “周叔————”木蔑的喉咙猛地哽住,鼻尖酸涩难当。直到此刻,分离那冰冷而坚硬的实质,才带著千斤重量,狠狠砸在他心头,砸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你又想逞什么能!!!”杨雁的怒吼带著哭腔,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决堤般涌出,“所有人都放弃了!石家跑了!赤家跑了!整个一气道盟都装聋作哑!这座城已经被彻底拋弃了!是弃子!是死地!你以为凭你一个人,一把剑,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送死!是白白送死—!!!” “我早该死了。” 周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比惊雷更响,更重,狠狠劈在杨雁的耳膜上,震得她浑身一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冰冷而空洞的笑。 “世人传颂的,那个在孤城血战至最后、英勇就义的孤峰剑”————”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厌弃,“不过是个贪生怕死、沽名钓誉,在最后关头———— 拋下所有同伴,独自转身逃生的懦夫罢了。”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脸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將灵魂都腐蚀殆尽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终於得以解脱的释然。 “我————早该死了。” 如果今日註定要有一个终结,那么,就让这终结来得痛快些。 让他能面向敌人的刀锋,而非袍泽未寒的尸骨。 让他能踏向註定的死亡,而非又一次“幸运”的生路。 他,不会再逃了。 “你—!”杨雁泪如雨下,眼前一片模糊。她再不顾什么御空平稳,猛地探出身,伸出手,五指因用力而痉挛,朝著空中那道决绝的身影抓去,仿佛要將他从既定的命运轨跡中硬生生拽回来! 一只苍劲有力、布满岁月痕跡的大手,稳稳按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杨一方站在她身侧,自光复杂地投向下方那道毅然下坠的玄色身影。老人清癯的脸上,严厉之色稍缓,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混杂著理解与嘆息的神情。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去吧。” “他心里苦闷,活著————未必比死了更轻鬆。” “这是他为自己选的路。” 杨雁挣扎的手,终究无力地垂下,指尖徒劳地蜷缩著,感受著风从指缝间冰冷地溜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道玄色身影,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亦或奔赴唯一归宿的流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调转方向,朝著下方那座在晨光与妖云夹缝中、 显得无比孤绝的城头,疾坠而去。 而在那城头之上,年轻的府官原本正默默仰望著天空中那几道离去的身影,心中並无怨懟,只有一丝淡淡的、属於旁观者的悵惘。直到其中一道身影骤然折返,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如猎食的鹰隼,又似归鞘的利剑,朝著城头俯衝而来他清瘦的脸上,那平静终於被打破,露出了真切的、毫不掩饰的惊诧。 天空中,杨一方不再停留。他袖袍一卷,柔和而坚定的法力托起泪流满面、几近虚脱的杨雁,带著紧抱长剑和册子、仍处於巨大衝击中回不过神的木蔑,以及被周易提前下了药始终昏睡未醒的东方秦兰,化作一道流光,落向远处一座可以清晰眺望南天城的险峻山巔。 山风凛冽,捲动衣袍。 杨一方负手而立,遥望那座孤城,声音沉鬱如脚下亘古的岩石:“就在这里。” “送他最后一程。” 城头。 年轻的府官看著眼前这个去而復返、飘然落地的男子。玄衣如夜,左袖空荡,在渐起的大风中猎猎飞扬。长发未束,几缕拂过稜角分明的侧脸,衬得那面容越发冷峻如铁。最令他心头一凛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有半分颓唐与浑浊,反而亮得惊人,仿佛冰层下燃烧的烈火,又似即將出鞘、渴饮鲜血的锋刃。 那人甚至未曾瞥他一眼,径直走向残破的城垛,以一种近乎放肆的隨意靠坐下去。右腿曲起,左腿竟直接悬空伸出城墙之外,脚下便是数十丈的虚空与螻蚁般涌动的人潮。他仅存的右手凌空一抓— 不远处,垛口旁为守城將士壮行而备的一坛烈酒,应声飞入他掌中。 “砰!” 泥封碎裂。他仰头,坛口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如决堤般倾泻而下,冲入口中。来不及吞咽的,便顺著紧绷的下頜线条奔流,浸湿了玄色衣襟,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著微光。那姿態,不像饮酒,倒像痛饮仇讎之血,又似进行某种决绝的祭奠。 “天————!是————是他!是孤峰剑”!周易!南境第一剑客周易!他没死!他还活著—!!!” 一声嘶哑癲狂、几乎不成调子的尖叫,骤然撕裂了城头的压抑! 发出喊声的,是一位拄著拐杖、白髮萧然、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的老修士。他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道饮酒的身影,泪水决堤般涌出沟壑纵横的脸颊。他曾在数年前的南境论剑大会上,於万千人中,见过那道惊鸿一瞥、此生难忘的剑光!那不仅仅是剑光,那是一个时代的锋芒,是南境修士心中不灭的传说! 这声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剎那间—— “咻!”“唰!”“咚!” 破空声、衣袂掠风声、踉蹌的奔跑声————城头上各处,那些原本沉默待死、气息衰败的身影,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生命力,不顾一切地向著这段城墙涌来!数十人,皆是白髮苍苍、或身有残疾、或因各种原因未能隨世家大族撤离的散修、老兵。他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震惊,有狂喜,更有一种濒死之人望见奇蹟的、近乎信仰的狂热! 他们只为亲眼证实,那个早已被刻在阵亡名册最顶端、被无数人缅怀又嘆息的名字,是否真的从地狱归来,重新站在这即將倾倒的城墙之上! “剑!你的孤峰”剑呢?!你的剑在哪里?!” “周易!你不该在这里!走啊!趁现在还有一线生机,快走—!!” “我们这些老骨头,烂在这里是命!你来作甚?!你来作甚啊!!” “你已经为我南境流够了血!断了一臂还不够吗?!谁要你再来证明什么?!谁要你再来——!!”一位独臂老修士目光死死钉在周易空荡的左袖上,仿佛看到了另一座鲜血淋漓的孤城,顿时老泪纵横,以拳捶墙,发出野兽哀嚎般的哭声。 “石家!赤家!一气道盟那些畜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让你来替他们送死!老子诅咒他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鬚髮戟张,目眥欲裂,朝著北方天空发出泣血般的咆哮,声震城砖。 年轻的府官静静地退开半步,將这片突然爆发的、混乱而炽烈的空间让了出来。他望著这群状若疯魔、涕泪横流的老修士,望著被他们围在中心、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依旧沉默灌酒的玄衣男子。心中那片冰冷凝固的绝望之湖,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顺著裂缝悄然滋生。 原来,並非所有的“仙人”,都选择了背弃凡尘。 原来,这方看似被彻底遗弃的天地间,仍有义之所在,重逾千钧,足以让人跨越生死,逆向而行。 南境第一剑客————好大的名头,好重的担当。 原来这世界,也並非全然冰冷糟糕。 周易对周遭的一切—嘶喊、哭泣、劝告、咒骂——恍若未闻。 他只是靠坐在那里,一口,又一口,吞咽著灼喉的烈酒。目光越过了沸腾的人群,越过了斑驳的城墙,投向遥远的天际线。 那里,妖云已彻底侵占了半边天空,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正以一种缓慢而无可阻挡的姿態,朝著孤城倾压而来。云层深处,隱隱传来沉闷的、富有节奏的鼓声,不似人间之音,每一次擂动,都仿佛直接敲打在人的心臟上,让脚下的城墙都为之微微震颤。 城在,人在。 剑,在心中。 这一天,他已等得足够久了。 原以为失去剑心的他,再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会有灰雾空间这样的金手指。只是来的太晚。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以为能凭藉金手指为他们报仇。对方又来的如此之快。让他避无可避。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命运...你还真是眷顾我啊... 解释:狐妖主角共享之后,本来应该直接成就大神通的,但因为他丟了剑心,之前的修为废了,没有叠加上,相当於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共享,所以只有中神通境界,路边一条。 关於战力:初入大神通(没有觉醒本命神通),相当於没有天地之力加持的普通妖皇,强在手段多一些,不会被针对。 所以哪怕主角提前得到金手指,面对上一次南国二十多个妖王四五个大妖王一个妖皇这样的阵容,也得打出gg。 最后,今天还差四千,更新时间可能要在十二点之后了。 不太满意,在修改。 求月票打赏!!! amp;amp;gt; 第37章 穷途末路 同时穿越:纵横诸天 作者:佚名 第37章 穷途末路 第37章 穷途末路 数里外,妖云深处。 毒雾繚绕的简易行辕內,毒老子垂手而立,望著下方躁动不安、几欲提前扑出的各部妖兵,眉头微皱:“陛下,就由著它们这般————胡闹么?” 欢都擎天盘坐在一方毒瘴凝聚的墨玉蒲团上,慢条斯理地吞吐著紫黑色的烟云,闻言眼皮都未抬:“闹一闹也好。这些年被东方孤月压得太狠,各部火气都憋得足,正好藉此发泄一番,省得整日里內斗损耗。” 他顿了顿,烟枪在指尖转了转,忽然问道:“说起东方孤月————他那死法蹊蹺。老夫听闻,此事————与你家那小子,似乎有些牵连?” 毒老子面色不变,躬身道:“陛下明察。犬子確曾提前向老臣透了些风声,也討要了些————特別的“药物”。老臣只当他是年轻气盛,欲行险招立功,未曾想————他竟真做成了。” “哦?”欢都擎天终於抬起眼帘,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这么说,东方孤月究竟死於何人之手,你已知晓?” 毒老子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压低,带著某种揭示隱秘的快意:“说出来,陛下或许意想不到————” “嗯?” “亲手弒师,將东方孤月送上绝路的————正是他那位寄予厚望的大弟子,金人凤。” “呵呵————”欢都擎天意味不明地低笑起来,笑声在毒雾中迴荡,带著几分讥誚,几分瞭然,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人心啊,有时比老夫的万毒之体,还要毒上三分。” 南天城。 “来了。” 不知是谁,用乾涩到极点的声音,喃喃吐出这两个字。 年轻府官死死盯著远方,原本竭力维持平静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如纸。他见过妖怪,甚至亲手处理过几起妖物伤人的惨案。但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所有想像与承受的极限。 那是怎样的景象? 站在高高的城头,放眼望去— 天上,黑压压的妖禽如蝗群蔽日,翅膀扇动带起腥臭的狂风,尖锐的嘶鸣匯成撕扯耳膜的噪音海洋。 地下,形態各异、狰狞可怖的妖物如同翻滚的黑色潮水,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豺狼虎豹、蛇虫鼠蚁,皆化作体型庞大、妖气衝天的怪物,践踏著大地,发出隆隆闷响。旌旗?不,那是用兽骨、人皮和妖幡胡乱绑成的標识,在妖风中猎猎狂舞,散发出原始的野蛮与杀戮欲望。 数量?早已无法计数。目光所及,天地之间,除了妖,还是妖。仿佛整个南国的妖类,今日皆匯聚於此,要將这座孤城,连同城中所有生灵,彻底从大地上抹去。 就在群妖逼近至一定距离时,一种诡异的寂静,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捲了整座南天城。 城中的百姓仿佛心有灵犀,在这一刻同时噤声。所有哭喊、祈祷、啜泣,都戛然而止。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紧闭的门窗后无声发酵,瑟瑟发抖。 妖军阵前,骚动平息。 一座由八只强壮熊妖扛著的、装饰著惨白兽骨与猩红符文的巨大轿輦,被缓缓放下。轿帘无风自动,向內捲去,露出里面斜倚著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存在—鸟首,人身。头颅似禿鷲,覆盖著暗蓝色的坚硬角质,喙如弯鉤,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人身却穿著华丽的南国贵族服饰,只是那衣衫下的躯体,也隱约覆盖著细密的羽毛。最骇人的是它那只完好的左眼,凶光四溢,充斥著残忍与贪婪。而右眼处,一道深刻的、狰狞的剑疤,斜斜划过半张鸟脸,直至脖颈,皮肉翻卷癒合后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辨,仿佛在无声诉说著某场惊心动魄的败绩。 南国大妖王,七十二洞洞主中位列前三的凶煞——九头稚妖。 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毒箭,穿透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城头那道玄色身影上。 “唳——!” 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啸!九头稚妖猛地从轿中冲天而起,庞大的妖气轰然爆发,震得抬轿的熊妖跟蹌后退。它在空中身形急剧膨胀、扭曲,暗蓝色的妖光炸开一眨眼间,一头山岳般的巨鸟现出原形! 其形似传说中的鬼车,却更加狰狞。脖颈分叉,赫然顶著八个狰狞凶恶、嘶鸣不已的鸟首!唯独在原本该是第九个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布满丑陋疤痕的断颈,触目惊心! 它曾为九头,其中之一,正是被当年锋芒最盛的“孤峰剑”,一剑斩落! “嗬嗬嗬————”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发出砂纸摩擦般的怪笑,八个头十六只眼睛,全都怨毒地锁定了城头的周易,“孤峰剑————周易!本座知道你可能藏在这南境某处,但我是真没想到————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敢留在这座註定要化为齏粉的破城里!” 它的声音如同无数冤魂齐声尖啸,在妖力加持下,滚滚传遍战场:“看来,上一次的教训————还是不够惨烈!没能让你记住,有些地方,来了,就別想再走!” 仿佛响应它的號召— “轰!”“轰!”“轰!” 三道同样磅礴凶戾的妖气,自妖军不同方位冲天而起! 左侧,墨绿色的毒雾炸开,现出一只房屋大小、通体流淌著粘稠毒液、背生七彩疙瘩的恐怖毒蛙,巨口开合间,毒涎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右侧,银白色的蛛丝瞬间编织成网,一头八足如矛、复眼闪烁著残忍寒光的巨型水蛛显出身形,腹部妖纹明灭不定。 后方,黑黄色的妖风捲起,一条长达数十丈、百足攒动、甲壳如铁、肋生薄翼的飞天蜈蚣蜿蜒腾空,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毒蛙王!水蛛后!飞天蜈蚣將! 皆是南国成名数千年、凶名赫赫的大妖王!而且,无一例外,都曾在“孤峰剑”下吃过亏,受过伤!此次从九头稚妖处得知周易踪跡,正是报仇雪恨、吞食这剑修血肉以补自身的大好时机,故而亲自率领摩下精锐妖王前来! 四位大妖王成品字形升空,显化出小山般的恐怖原型,妖气连成一片,宛如四座移动的妖山,从四个方向,將南天城那小小的城头,连同其上那道孤影,牢牢封锁在中心! 这还不够。 在它们身后,妖云翻腾间,影影绰绰,又有超过三十道强横的妖王气息毫不掩饰地爆发开来,如群狼环伺。更下方,是漫山遍野、望不到边际、嘶吼震天的十万妖军! 妖气冲霄,煞云盖顶。真可谓倾巢而出,势在必得,声势浩荡得令天地失色! 然而,城头之上。 那道玄色身影,依旧保持著靠坐的姿態,对周遭足以让普通修士肝胆俱裂的恐怖阵仗,恍若未闻。他甚至又拎起不知从何处摄来的另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口。 这份极致的、近乎侮辱的平静,反而让气势汹汹的九头稚妖,心底那根源自断头之痛的恐惧之弦,微微绷紧。 不对劲———— 即便他剑心破碎,即便他断了一臂————可他是孤峰剑!是那个曾经单枪匹马,杀穿数位大妖王拦截的煞星! 念及此,九头稚妖中间那颗头颅,眼中恶毒之光更盛,它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刺耳,带著一种品尝美味般的回味:“说起来————元冬,是叫这个名字吧?你那个总是跟在你身后,使一手细雪剑”的女修朋友?” 城头的身影,饮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九头稚妖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八个头同时咧开喙,露出残忍的笑容:“她的脑浆————可真是美味啊。尤其是临死前,那双眼睛还死死望著你逃走的方向————那份不甘、担忧混合著恐惧的滋味,嘖嘖,本座至今难忘———— “够了。” 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漫天妖啸。 周易扔掉了手中的酒罈。陶坛在城砖上摔得粉碎,残酒四溅。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开始酝酿。那一直沉寂如死水的气息,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锐化! 四位大妖王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挪动了半步,妖气本能地更加凝实,护住周身。 “废话说这么多,”周易抬起眼,自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九头稚妖身上。那目光冰冷、锐利,深处却燃烧著一种沉寂了太久、终於得以释放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是怕————与我赌命吗?” 他踏前一步,空荡的左袖在狂暴骤起的风中笔直向后甩去,右手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九头稚妖。”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带著一种宣告宿命般的决绝:“你放宽心。” “今日,我必杀你。” 话音未落— “嗡!” 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颤鸣。 城头之上,那道玄色身影,骤然模糊,旋即— 消失不见! 不是极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的————消失! “小心!”毒蛙王厉声示警,鼓胀的毒囊瞬间喷出浓稠的防护毒雾。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九头稚妖中间那颗头颅正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周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咫尺之距!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抬起了那只仅存的、骨节分明的右手,五指微张,朝著那颗还在喋喋不休、回味“美味”的鸟首,看似轻飘飘地,按了下去。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舒缓。 但在九头稚妖的十六只复眼倒映中,那只手掌却在无限放大!掌心之中,仿佛塌陷了一方虚空,光线、声音、乃至它喷吐出的妖气,都被蛮横地拉扯、扭曲、吞噬进去!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濒临灭绝的大恐怖,瞬间攥紧了它的所有意识! 它想躲,妖躯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它想吼,声音却被那掌心塌陷的“空洞”吞噬! “早就跟你说过————” 周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近在耳边响起:“变得这么大,是生怕————” 手掌,轻轻印在了那颗布满狰狞剑疤的鸟首正面。 “————我打不中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瞬。 下一刻— “噗嘰————” 一声诡异沉闷、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 九头稚妖中间那颗最为硕大、也最为囂张的头颅,五官猛地向中心挤压、坍缩,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捏爆。暗蓝色的坚硬角质、猩红的肌肉、白色的脑浆、粘稠的妖血————所有组织不分彼此地混合在一起,然后一“砰!!!”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蓝的、黑的————混合著碎骨与羽毛的黏稠浆液,如同骤然降下的倾盆血雨,朝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妖军,劈头盖脸地浇灌下去! 腥臭冲天!粘稠的浆液如暴雨般泼洒在城下的妖军阵列中,引起一片混乱与骚动。 城头之上,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凛冽的山风,发出尖锐的呼啸,穿过那道渊渟岳峙、子然独立的玄色身影。狂风將他空荡的左袖吹得笔直向后扯去,布料绷紧,猎猎震响,仿佛一面残缺却依旧在逆风中拼力展开、誓不低垂的旗帜。 一掌,碎大妖王之首! 无需剑鸣,无需华光。在眾人眼中,这就是当年的孤峰剑!纵使手中无剑,断臂空袖,依旧强到致命! 远处的山巔,罡风凛冽。 杨一方负手而立,遥望城头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一直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他那双阅尽沧桑、见识过无数天才崛起的眼眸中,瞳孔微微收缩,精光乍现又迅速归於深沉的复杂。 他原以为,所谓南境剑客第一人,孤峰剑。顶多,算是年轻一辈中曾经拔尖、如今却已陨落的“好手”罢了。 然而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样的实力———— 杨一方心中默默掂量,隨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一声悠长的嘆息,混入呼啸的山风之中:“此等修为与战力————放眼当今天下,除却已故的东方孤月,与王权守拙————” “恐怕————道盟中已无人敢言能稳压他一头,更遑论轻易胜之了。” 他之前,还是太过小覷此人了。 这哪里是什么“年轻辈中曾有的好手”?这分明是早已超脱了年龄与辈分的桎梏,足以躋身一气道盟最顶峰的那一小撮人之中,稳坐前五把交椅,甚至有望衝击前三席位的擎天巨擘! 然而,正因如此,眼前这一幕才更显得————悲愴,且无望“唉————” 又是一声嘆息,从杨一方喉间逸出,比山巔的罡风更沉,比远方的妖云更重。那嘆息里,揉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绝世武力惊鸿一瞥的震撼,有对明珠蒙尘、龙困浅滩的惋惜,更有一种洞悉结局却无力改变的、深沉的无力与苍凉。 世事翻覆,命运诡譎,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最终也难逃劫数。 “可惜了。”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字字千钧,砸在脚下冰冷的岩石上。 “他————他这么厉害,”杨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震撼,还是別的什么,“能————能活著守住这座城吗?” 木蔑也紧紧拽著母亲的衣角,仰起小脸,眼中充满了混合著崇拜与恐惧的复杂光芒,同样期待著答案。 杨一方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女儿和外孙写满期盼与不安的脸,最终重新投向那座被妖云与杀阵重重封锁的孤城,投向城头那道依旧挺拔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绝无可能。” 四个字,冰冷如铁,斩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再强,终究也只是一个人。”杨一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血肉之躯,灵力有尽时。面对十万妖军,三十余妖王结阵封锁,更有四位恨他入骨、实力皆在大妖王层次的存在联手围杀————这已非个人勇武所能扭转的战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绝望的兵力对比与杀机罗网。 “除非———— amp;amp;quot;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遥不可及的追忆之色。 “除非他真正踏入东方孤月和王权守拙那样的境界。那等境界,一人便可为军,一力便可镇国。” 他的视线落回周易身上,缓缓摇头:“他还未到那一步。或许曾经无限接近,但如今————”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一断臂之损,心魔之困,多年的颓废消沉,早已让那登临绝顶的可能,化为了泡影。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杀机沸腾的战场,声音里带著一种见证歷史终结般的肃穆:“看吧。” “胜负生死,顷刻便见分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啊!!!” 悽厉怨毒到极致的尖啸,从剩下的七个鸟首中同时迸发,音波混杂著狂暴的妖力,震得周围空气泛起涟漪! “该死!该死!该死啊—!!!孤峰剑,你该死一万次!!!” 九头稚妖一此刻或许该称七头稚妖—中间最大的头颅被毁,剧痛与狂怒几乎吞噬了它的理智。剩下的七颗头颅齐齐暴怒,鸟喙大张,赤红的烈焰、墨绿的毒瘴、惨白的寒霜、污浊的酸液、 蚀骨的阴风————七种属性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恐怖吐息,如同七道决堤的洪流,不分先后,朝著周易所在的位置疯狂喷涌、交织、覆盖!妖光映亮了半边晦暗的天空,所过之处,连城墙垛口的岩石都被瞬间腐蚀、冻结、或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与此同时,它庞大的妖躯猛地向內收缩,妖光剧烈闪烁,小山般的原型飞速缩小,眨眼间再度化为了那鸟首人身的形態。只是此刻,它右眼处的剑疤旁,脖颈上方多了一个血肉模糊、元自“泪泪”冒著粘稠妖血的巨大创口,断颈处筋肉抽搐,模样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 不仅是它! 另外三位大妖王在最初的震骇之后,也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反应。 毒蛙王鼓胀的躯体“噗”地泄气般缩小,恢復了身披华丽毒袍、肤色靛蓝的人形老者模样,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由脊椎骨炼製的惨绿色法杖。 水蛛后八足收拢,银光一闪,化作一位身著银色纱衣、面容妖艷却眼神冰冷的女子,十指之间,无形蛛丝已然绷紧,闪烁著致命的寒芒。 飞天蜈蚣將百足蠕动,黑黄妖风收敛,变成一个身披厚重甲骨、面容隱藏在狰狞头盔下的高大將领,手中提著一柄前端分叉、如同蜈蚣毒顎般的奇形长枪。 原型虽威猛,但面对周易这种速度与爆发力恐怖到极点的对手,过於庞大的躯体反而容易成为活靶子。人形状態,更利於施展精妙妖术,配合围攻! “孤峰剑!”毒蛙王声音嘶哑,蕴含著刻骨恨意,“今日不同往昔!你剑心已失,独臂残身,还敢如此猖狂!我等联手,必叫你形神俱灭於此!” “跟他废话什么!”水蛛后声音冷冽如冰,“结阵!封死他所有退路!今日不將他抽魂炼魄,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出手—!!!” 飞天蜈蚣將发出一声沉闷如金铁交击的怒吼,手中奇形长枪率先刺出!枪尖震颤,幻化出千百道如同蜈蚣百足般的虚影,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与腥甜毒气,直取周易周身大穴! 隨著三大妖王的怒吼,这场针对一人的围杀,终於图穷匕见! “结万妖锁空阵!” “封天锁地,莫让这廝走脱!” 后方,那三十余位早已蓄势待发的妖王齐声应和!它们不再旁观,纷纷催动妖力,各色妖光冲天而起,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急速穿梭、连接! 霎时间,以城头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天空与地面,仿佛被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罗网笼罩!妖气纵横交错,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暗色纹路,將空间层层封锁、加固!光线在其中变得扭曲黯淡,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只剩下沉重如实质的妖力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令人窒息。 十面埋伏,天罗地网! 风声、妖啸声、能量嗡鸣声————一切声响都在这张越收越紧的死亡罗网中变得扭曲、模糊,只剩下一种令人神魂俱颤的、源於绝对数量与杀意匯聚而成的恐怖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孔不入地挤压而来。 而这一切,只为了围杀城头之上,那道煢煢子立、左袖空荡的玄色身影。 此情此景,落入远处山巔杨一方的眼中,竟让他勾起了深埋於记忆角落的、来自古老道盟典籍中的记载。 恍惚间,眼前这玄衣独守孤城的画面,竟与那泛黄书页上描述的、千年之前的一幕產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重叠。 “天元歷初,御妖国崩,万妖反噬,兵围皇都。时有石宽者,本为护国大將,感念旧恩,不忍见皇室覆灭。遂孤身立於残破国门之外,独拒妖潮七日七夜。” “彼时,妖气蔽日,吼啸裂空。石宽不言不语,只將一双可崩山岳的铁拳缓缓握紧。拳锋未出,凛冽战意已如实质,迫得前排妖物鳞甲颤慄。自第一日拂晓至第七日黄昏,他未尝后退半步,亦未持寸兵。双拳起落间,风雷相隨,妖罡炸裂。拳劲所至,血肉成糜,骸骨为粉;拳意所贯,纵是千年大妖之躯,亦如琉璃遇重锤,轰然破碎。城墙之下,非止血流漂櫓,更有妖丹碎片混杂於尸山血海之中,莹莹发光,映照出一幅修罗炼狱之景。” “鏖战至第七日,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不再是妖將石宽,而是在无尽毁灭与守护执念中涅槃重生,打破血脉桎梏,一举踏入那传说之境—是为妖皇!群妖在其煌煌拳威之下,神魂俱丧,溃退数百里,北国群妖奉其尊號:毁灭天君!”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杨一方脑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 旋即,他便自嘲般在心中摇了摇头,將这荒谬的联想彻底驱散。 孤峰剑何德何能,可与毁灭天君石宽相提並论? 石宽何等存在?一国之大妖皇。千万年来,整个天地间也只此三位。 七千。燃尽了。 昨天欠的清了。今天还有三千的富余。 下午继续更新。 最后求月票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