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第1章 踹开那扇门,阻止国家自杀!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章 踹开那扇门,阻止国家自杀! 头痛,像是有人拿著钢钎在脑仁里搅动。 康斯坦丁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入眼的是一间奢华至极的宫殿寢宫,天鹅绒的窗帘厚重得能挡住炮弹,家具上雕著繁复的卷草纹,透著一股子过时的老钱味。 “这是哪儿?” 他一开口,被自己沙哑陌生的嗓音嚇了一跳。 不对。 这不是他的声音。 康斯坦丁手脚发软,踉蹌著扑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影,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金髮,蓝眼,鼻樑高挺,一张典型的北欧王室面孔,年轻得过分,也英俊得过分。 身上那套普鲁士风格的深蓝色军服,肩章和领口的金线刺绣晃得人眼晕。 这究竟是谁? 那我又是谁? 下一秒,两个世纪的记忆如同两列高速对撞的火车,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希腊王储,康斯坦丁。 父亲,希腊国王乔治一世。 母亲,俄国女大公奥尔加·康斯坦丁诺芙娜。 丹麦、俄国、英国……一张盘根错节的欧洲皇室关係网在他脑中铺开,差点让他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再次晕厥。 “我……成了康斯坦丁?” 李兴继,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拜占庭歷史键盘侠,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居然穿越成了一百多年前的希腊王储! 就是那个在歷史上以“地图头”和“顽固”闻名,成功解锁“两度登基,两度流亡”史诗级成就的倒霉蛋国王? 老天爷,你还不如直接一道雷劈死我算了! 还没等他从这操蛋的现实中缓过劲来,寢宫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砰!” “殿下!” 一个穿著侍从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 “殿下,您总算醒了!”侍从官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康斯坦丁强压下脑中的翻江倒海,眼神瞬间变了。 记忆的碎片自动拼接,他认出了眼前的人,这是他的贴身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 “说。” 康斯坦丁只吐出一个字,不大的声音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亚力克西斯被王储这从未有过的气场骇住,本能地挺直了身体。 “报告殿下!今天凌晨,保加利亚公国突然宣布,与奥斯曼帝国治下的东鲁米利亚自治省合併!” “消息一传到雅典,全城都疯了!” “数万市民涌上街头,他们高喊著『收復失地』、『向奥斯曼帝国开战』,正在向王宫和议会广场聚集!首相和大臣们都快被唾沫淹死了!” 侍从官的声音带著哭腔:“整个雅典都在狂欢,他们称之为『爱国游行』!” 康斯坦丁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保加利亚合併东鲁米利亚! 1885年! 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作为资深歷史爱好者,他对这段剧情熟得不能再熟! 就是这次事件,引爆了希腊的民族主义狂热,將整个国家绑上了战车! 那位民粹首相德里普利斯,为了选票和支持率,將顺应这股“民意”,疯狂扩军备战,叫囂著要对奥斯曼帝国採取强硬姿態。 可这纯粹是一场自杀! 此时的希腊,国库比脸还乾净,军队用的还是过时的单发步枪,凭什么去跟虽然腐朽但体量庞大的“欧洲病夫”奥斯曼帝国掰手腕? 这场危机將不断发酵,最终在十二年后,也就是1897年,引发那场耻辱性的“三十日战爭”! 希腊军队被土耳其人摧枯拉朽般击败,割地赔款,国家財政彻底破產,经济主权被英法等列强成立的国际金融委员会接管,沦为事实上的半殖民地! 那是希腊近代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原来……这就是穿越者的新手村大礼包?” 康斯坦丁低声自语,隨即又笑了。 不,这不是危机。 这是他扭转国运,掌控这个国家权柄的第一个台阶! 想让歷史重演?门都没有!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惊慌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所取代。 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更为正式的元帅礼服。 他一边麻利地换上,一边对还愣在原地的侍从官下达了穿越后的第一个命令。 “去王宫会议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亚歷山德罗斯彻底懵了。 “殿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国王陛下和德里普利斯首相正在紧急会议,並没有传召您……按照规矩,您是不能……” “规矩?” 康斯坦丁停下扣扣子的手,猛地回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直勾勾地盯著侍从官。 “亚力克西斯,你知道一支毛瑟步枪多少钱吗?” “啊?”侍从官被问得一愣。 “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雅典的国库里还剩多少钱,更不知道我们那可怜的军队有多少支能打响的枪。” 康斯坦丁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结,动作很轻,话语却重如山峦。 “但那些在会议室里吵嚷著要打仗的先生们,他们也不知道。” “一群蠢货正在把我的国家推向悬崖,你现在要跟我谈规矩?” 亚歷山德罗斯被这番话说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的王储殿下,和过去那个温和、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从今天起,规矩由我来定。” 康斯坦芬丟下这句话,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侍从官,整理好笔挺的军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寢宫。 宫殿的走廊幽深漫长,墙壁上掛著歷代先王的油画,他们神情肃穆,仿佛在注视著这个即將改变歷史的后来者。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后,隱约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一群被狂热冲昏头脑的政客和將军,正在为这个国家设计一千种自杀的方法。 而康斯坦丁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衝过去。 然后,一脚踹开那扇门! 第2章 一个月,希腊会输掉一切!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章 一个月,希腊会输掉一切! “砰!” 王宫会议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 门內激烈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了门口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希腊王储,康斯坦丁!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坐在主位上的国王乔治一世,也就是他的父亲,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不悦。 首相德里普利斯那张胖脸上,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一闪而过。 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也敢闯这种级別的会议? 短暂的寂静后,爭吵声再次爆发,甚至比之前更加激烈。 “必须进行战爭动员!” 一个佩戴著將星的陆军大臣,脸红脖子粗地高声叫嚷。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趁奥斯曼人的主力还在保加利亚边境,我们正好可以收复色萨利!” “让那些土耳其人,看看我们希腊的决心!” 他身旁一位將军也附和道:“没错!人民的意愿不可违背!我们必须立刻宣战!” “宣战?拿什么宣战?” 財政大臣一张脸惨白得像纸,他几乎是哀嚎著拍著桌子。 “国库里所有的现金加起来,连维持军队一个星期的开销都支撑不了!” “我们的军餉已经拖欠了两个月了!” “打仗?我们连买子弹的钱都没有!” “懦夫!这是典型的懦夫言论!”陆军大臣怒斥道。 “这是现实!你这个只知道挥霍的蠢货!”財政大臣毫不示弱地回骂。 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国王乔治一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如果我们宣战,一个月內,希腊会输掉一切。” 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会议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狂热的头顶上。 將军们瞬间譁然。 “殿下!您在说什么!” “这是投降主义!” 首相德里普利斯更是发出一声冷笑。 “王储殿下,在国王和大臣们面前,发表这种怯懦的言论,可有失您的身份。” 康斯坦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属於希腊北部边境的色萨利地区上,缓缓划过。 “我们的陆军,號称五个师,纸面兵力五万人。” “但实际上,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不超过两万人。” “士兵们手里的,还是十五年前的法式格拉斯步枪,膛线都快磨平了。” “我们的炮兵,只有不到一百门老式克虏伯野战炮,而且一半以上因为缺乏维护而无法使用。” 他的手指又移动到地图的另一端,点在了奥斯曼帝国境內。 “而我们的对手,在色萨利地区严阵以待的,是奥斯曼帝国的第六军团。” “由德国军事顾问冯·德·戈尔茨训练出的十万精锐,装备著最新的德制毛瑟步枪。” “他们的重炮数量,是我们的五倍。” “请问各位將军,你们打算用什么去和他们打?用士兵的血肉吗?” 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陆军大臣和將军们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变成了震惊和难堪。 这些数据,都是军事绝密!有些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只知道个大概! 这个年轻的王储,是怎么知道得如此精准的? 康斯坦丁的目光转向海军大臣。 “我们的海军,拥有三艘引以为傲的铁甲舰。” “但它们的锅炉已经老化,根本无法突破奥斯曼人重兵把守的达达尼尔海峡。” “更何况,只要我们一动,號称『中立』的英国地中海舰队,就会立刻出现在爱琴海,『保护』他们的航线。” 他特意在“中立”和“保护”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位面如死灰的財政大臣身上。 “大臣阁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我们欠法国罗斯柴尔德银行和巴黎联合银行的联合贷款,总计五亿德拉克马,下个月就要进行本息偿付了,对吗?” “一旦开战,国家信誉將瞬间清零。”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是战爭失败。” “而是国家破產。” 一连串精准到可怕的军备数据和財政信息,从康斯坦丁的口中流水般说出。 这些信息,许多都是只有当事大臣才知道的內阁绝密,甚至有些是后世歷史学家花费数十年才从尘封的档案中整理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康斯坦丁。 首相德里普利斯的脸色从轻蔑变成了惊疑,再到骇然。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在他眼中一直平庸无奇的年轻王子,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全知全能? 在所有人的震骇中,康斯坦丁终於拋出了他石破天惊的计划。 “所以,我的建议是——” “对外,我们要比谁都激进!立刻向奥斯曼帝国发出最强硬的通牒,高呼战爭,甚至可以宣布全国总动员!” “我们要向整个欧洲展现我们的『疯狂』和『不理性』,让他们相信,希腊已经彻底失控,隨时可能点燃巴尔干这个火药桶!”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康斯坦丁却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但是,对內——” “一个兵都不许真的调动到前线!一分钱的额外军费都不许增加!” “我们把枪口对准奥斯曼,却把扳机和子弹,交到英法德俄这些列强的手里!” “让他们去头疼,让他们去权衡,让他们为了维持欧洲的均势,不得不出面调停,逼迫奥斯曼帝国给我们好处!” 一位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军官,眼中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异彩。 他失声喃喃道:“这是……这是政治讹诈!” 康斯坦丁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认出那是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炮兵尉官,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是个可造之材。 最后,康斯坦丁转过身,第一次正式地、无比郑重地看向他的父亲,国王乔治一世。 “父亲。”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我不能用这种方式,兵不血刃地为希腊爭取到比打一场必败之战更大的利益……” “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第3章 来自未来的「神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章 来自未来的「神諭」 康斯坦丁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內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那个疯狂、大胆、却又似乎逻辑自洽的“政治讹诈”计划给震慑住了。 国王乔治一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深邃的眼神在自己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身上来回审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首相德里普利斯第一个跳出来强烈反对,他的声音尖利而愤怒。 “这是在拿整个国家的信誉和尊严当赌注!” “殿下,您没有任何外交和政治经验,这种异想天开的计划,只会让希腊沦为整个欧洲的笑柄!” 康斯坦丁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视著这位肥胖的首相。 “首相阁下。” “您所谓的『经验』,难道就是闭著眼睛,把这个国家再次带向1897年那样的惨败深渊吗?” “1897年?” 德里普利斯愣住了,其他大臣也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康斯坦丁在说什么。 现在才1885年,1897年还没到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康斯坦丁说出“1897”这个年份时,德里普利斯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衝天灵盖 仿佛那个年份,对他而言是什么命中注定的魔咒。 康斯坦丁知道,要让这群顽固守旧的老傢伙们相信自己,光靠数据和逻辑是不够的。 他需要展现一点……“神跡”。 於是,他决定拋出自己穿越者身份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短期预言。 “为了获取诸位的信任,我可以做出一个预言。” 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变得平静。 “三天之內,最迟到后天晚上,英国驻雅典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会公开向我国外交部递交一份措辞严厉的正式警告,要求我们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 “但!” 他话锋一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在他递交公开警告的同一天,他会通过秘密渠道,私下求见父亲您。” “在私下会面中,他会暗示,只要我们希腊不首先打响第一枪,破坏地中海的稳定,那么大英帝国非常乐意出面进行『调停』。” “並且,他还会主动提及,英国可以『考虑』並『支持』我们在克里特岛问题上的部分利益,以此作为我们保持克制的补偿。” 这个预言一出,全场譁然! 连一直沉默的乔治一世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太荒谬了! 太具体了! 公开警告,私下许诺? 英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他们凭什么要主动拿自己的盟友——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克里特岛名义上仍属奥斯曼)来收买希腊? 这完全不符合大英帝国“大陆均势”和“搅屎棍”的外交逻辑! “这不可能!”德里普利斯断然道,“殿下,您这是在臆想!” 乔治一世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儿子,康斯坦丁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最终,这位国王做出了一个改变希腊命运的决定。 “好。” 乔治一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 “就按康斯坦丁说的办。” “从现在起,封锁所有消息,取消一切军事会议。会议结果全员保密,泄密者以损害国家机密罪处理。” “我们,静观其变。” 散会后,所有大臣都带著满腹的疑虑和震惊离去。 康斯坦丁却叫住了那个在角落里眼神发亮的年轻军官。 “梅塔克萨斯尉官。” 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身体一僵,立刻转身,恭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殿下!” 康斯坦丁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你之前提交的那份《关於炮兵阵地现代化改革的设想报告》,我看过了。” 梅塔克萨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其中,第十七页,关於75毫米野战炮在雅典纬度下进行超远程精確射击的弹道计算公式,有一个微小但致命的错误。” 梅塔克萨斯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康斯坦丁继续平静地说道: “你忽略了科里奥利地转偏向力在长距离飞行中对弹丸的微小影响。” “根据你的公式,在最大射程八公里处,炮弹的落点將向西偏离目標整整五十米。” “这个误差,足以让你错过一整个土耳其人的炮兵连。” “而正確的修正参数,应该是0.034。” 梅塔克萨斯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个计算错误…… 这个错误是他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反覆验算后才发现的! 除了他自己,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那就是远在柏林军事学院,给他上过高等弹道学的魔鬼教官,赫尔曼·冯·埃克特教授! 王储殿下……他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还说出了如此精確的修正参数! 这一刻,梅塔克萨斯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神,从最初的欣赏和好奇,瞬间转变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这是神跡!是天启! 康斯坦丁看著他震骇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梅塔克萨斯僵硬的肩膀。 “希腊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真正懂军事的专业人才。” “而不是会议室里,那群只会叫囂战爭的夸夸其谈的蠢货。” “好好干。” 两天后。 深夜。 国王乔治一世的寢宫灯火通明。 他以最紧急的方式,秘密召见了康斯坦丁。 国王的手中捏著一份刚刚收到的绝密电报,那只经歷过无数风浪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他看著自己眼前的儿子,眼神从之前的怀疑、审视,彻底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恐惧。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康尼……” 乔治一世用康斯坦丁的小名,声音乾涩地开口。 “就在刚才,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秘密拜访了我。” 国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说的话……” “和你两天前在会议室里预言的……” “一字不差!” “他先是威胁,如果不克制,將导致严重后果。” “然后,他又主动提出,只要我们不先动手,女王政府愿意出面调停,並且可以『考虑』我们在克里特岛的利益……” 乔治一世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仿佛要將他看穿。 “告诉我,康尼……你到底是谁?” 面对父亲的震骇,康斯坦丁的表情却平静如水,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雅典卫城的古老轮廓,淡淡地回答: “父亲,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心中,一幅宏伟至极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第一步,利用列强,避免战爭,敲诈好处。 第二步,手握军权,推行改革,积蓄国力。 希腊的崛起,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康斯坦丁转过身,迎著国王震惊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我们该和英国人,谈谈价钱了。” 第4章 今夜,我为您重画世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章 今夜,我为您重画世界 国王手中的绝密电报纸莎莎作响,那不是纸张的声音,是他指骨在无意识地摩擦。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眼前的儿子,面容是他最熟悉的,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倒映著他完全陌生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该有的眼神,深邃、冷静,甚至……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堆可以计算的数据。 “康尼……” 乔治一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撒哈拉的风吹过,“你……你究竟是谁?”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华贵的紫檀木桌上,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是上帝派来拯救希腊的使者……还是……魔鬼的化身?” 寢宫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摇曳,將国王扭曲的、恐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康斯坦丁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很清楚,此刻任何“神启”之类的解释,只会让这位虔诚的东正教国王彻底崩溃。他需要一剂猛药,但必须用最温和的糖衣包裹。 “父亲,我还是我。希腊的王储,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走上前,为国王倒了一杯冷水,推到他面前。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柏林和圣彼得堡的宫廷里,学习如何跳华尔兹、如何亲吻贵妇手背的少年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看到的,是这个国家的病症。它病入膏肓,而那些大臣,只会用狂热当退烧药,用民族主义的烈酒去麻醉它,最终只会让整个国家烧成灰烬。” “那所谓的『预言』,不是神諭,更不是魔鬼的低语。”康斯坦丁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仿佛敲在国王的心跳节拍上。 “那是推演。” “基於对各国利益、歷史惯性和统治者性格的深度推演。大英帝国需要一个虚弱但可控的奥斯曼土耳其,来堵住俄国人南下的路。这是他们的国策,刻在骨子里,一百年都不会变。所以他们绝不会允许我们主动挑起战爭,打破东地中海的平衡。这不需要预言,父亲,只需要把他们的首相、外交大臣和女王的公开讲话稿放在一起读,就能得出结论。” “推演?” 乔治一世没有碰那杯水,他疲惫地坐倒在身后的天鹅绒沙发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这两个字非但没有安抚他,反而勾起了他心中更深、更沉重的恐惧。 “推演?康尼,我的孩子!你能推演出英国人的铁甲舰有多少艘吗?你能推演出他们的主炮炮弹有多重吗?你推演不出他们的一轮齐射,就能把比雷埃夫斯港从地图上抹掉!” 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多年的屈辱与无力。 “从我这个丹麦王子,踏上这片土地,成为希腊国王的那一天起!这个国家就活在英国人的阴影之下!” “三十年前,我们想收回被英国占据的伊奥尼亚群岛,他们只用了一纸外交照会,就让整个雅典內阁集体辞职!” “二十年前,克里特岛起义,我们想支援自己的同胞,英国人的舰队就封锁了比雷埃夫斯港!我们的商船,连一片木板都运不出去!” “他们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地中海的狱卒!激怒他们,就是让我们整个国家立刻自杀!这种屈辱,你懂吗?你根本不懂!” 国王的胸膛剧烈起伏,过往的一幕幕,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康斯坦丁沉默地听著,没有反驳。 等国王粗重地喘息著,稍稍平復了一些后,他才缓缓开口:“您宣泄完了吗,父亲?如果骂他们能让皇家海军的军舰少一艘,我愿意陪您一起骂,骂一个通宵。” 乔治一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康斯坦丁走到房间角落那架巨大的黄铜地球仪前,手指轻轻拨动,让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 最终,他停了下来。 布满殖民地红色標记的大英帝国,正对著沙发上的乔治一世。 “父亲,您说得对。” 康斯坦丁的声音穿过房间的寂静。 “您只看到了剑,那把悬在头顶的、锋利无比的剑。” 他的手指,点在了伦敦的位置。 “但您没有看到握著剑的手。以及,驱动这只手的,到底是什么。” “英国没有永恆的朋友,也没有永恆的敌人,他们只有永恆的利益。这句话,是他们自己的首相帕麦斯顿说的。” 康斯坦丁转过地球仪,让俄国的广袤疆域和黑海的出海口,暴露在国王面前。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挑战那把削铁如泥的剑。我们要做的是,让那只握剑的手觉得,利用我们,远比打压我们,更有价值。” “您看,俄国人这头北极熊,做梦都想衝进地中海,找一个不冻港。英国人呢,就死死地用奥斯曼这个烂木门堵著。现在,我们这条看起来快要疯了的猎犬,对著烂木门狂吠,还要扑上去咬。英国人是会一枪打死我们,还是会丟根骨头,让我们去咬北极熊呢?” 这番粗俗却无比精准的比喻,让乔治一世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逻辑走。恐惧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所取代。 康斯坦丁终於正式地提出了他的请求,声音郑重。 “我需要和您进行一次长谈。一个通宵。” “没有侍从,没有大臣,没有任何第三个人。” “只有我们父子二人。” “今晚,我將向您展示一张全新的世界棋盘。一张……以我们希腊为执棋者的棋盘!” 乔治一世抬起头,死死地凝视著儿子。 地球仪的黄铜支架反射著烛光,在那双年轻的蓝色眼眸中跳跃,那里没有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衝动或狂热,只有如同万年冰川般冷静的理智和算计。 国王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请求。 这是通牒。 漫长的沉默后,乔治一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 “都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决绝。 寢宫外的侍从官和卫兵躬身退下,带著满腹的疑惑和不安,轻轻关上了厚重的宫门。 乔治一世站起身,亲自走到门边,转动了黄铜钥匙。 “咔噠。”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將这间寢宫,將这对父子,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一场决定希腊未来数十年,乃至整个欧洲格局的密谈,在幽深的宫殿中,正式开始。 乔治一世转过身,看著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开口。 “说。” 第5章 做一条更听话的牧羊犬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章 做一条更听话的牧羊犬 国王的书房与寢宫相连。 这里是乔治一世的绝对领域,空气里沉淀著旧书羊皮纸的霉味,混杂著上等古巴雪茄的醇厚菸丝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地图上渗透出来的铁锈与火药的气息。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父亲的姿態,他径直越过书桌,走到那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欧洲地图前。 地图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每一条国境线都像是未愈的伤疤,烙印著血与火的记忆。 乔治一世在他身后的书桌前缓缓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点燃了一支雪茄,却没有抽,只是任由那青白色的烟雾升腾、繚绕,像一层面纱,模糊了他脸上复杂难明的情绪。 康斯坦丁的手指,没有落在希腊,也没有落在奥斯曼。 它点在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黑海北岸,克里米亚半岛。 一个所有欧洲王室都熟悉,却又常常选择性遗忘其背后冷酷逻辑的地方。 “三十年前,克里米亚战爭。”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敲在铜钟上的小锤,清晰,且带著迴响。 “父亲,您是丹麦王子,我的母亲是俄国女大公。那场战爭的荒谬之处,您比我更清楚。” “当时的世界霸主大英帝国,与欧洲大陆的头號陆军强国法兰西,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派出数十万大军,去联合他们口中不共戴天的『异教徒』奥斯曼帝国,攻打同为基督文明的沙皇俄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父亲思考的时间,但又立刻给出了答案。 “不是因为他们热爱苏丹,更不是为了保卫君士坦丁堡那所谓的和平。” “是因为恐惧。” “他们恐惧沙皇尼古拉一世的那支黑海舰队!他们恐惧那支舰队一旦突破达达尼尔海峡,就会彻底撕碎英国在地中海的贸易航线与霸权根基!” “所以,他们寧愿扶持一个正在腐烂发臭的奥斯曼,也要把俄国死死地按在黑海那个澡盆里,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康斯坦丁的手指,顺著地图的纹路,缓缓地,从克里米亚滑到了柏林。 雪茄的烟雾中,乔治一世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儿子分析歷史,而是在被人用手术刀一层层剥开皮肤。 “七年前,柏林会议。” “俄土战爭,俄国人打到了君士坦丁堡城下,奥斯曼签了城下之盟《圣斯特凡诺条约》,一个包括马其顿在內的大保加利亚横空出世,几乎成了俄国伸进巴尔干的一只手。”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柏林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呢?” “英国首相,班杰明·迪斯雷利,那个精明的犹太人,甚至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他只是让地中海舰队在海峡口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然后联合德国的铁血宰相俾斯麦,在柏林召开了一场所谓的『欧洲协调会议』。” “结果,俄国人含泪吐出了所有吃到嘴里的肥肉。而英国呢?兵不血刃,就从它的『盟友』奥斯曼苏丹手中,『拿』走了赛普勒斯岛的行政权。真是好一笔划算的买卖!” 康斯坦丁终於转过身,目光直视自己的父亲。 “您看,父亲。英国人一边支持奥斯曼抵御俄国,一边又以『保护』为名,心安理得地肢解奥斯曼的领土。” “这就是英国。这就是他们奉行了上百年的国策——离岸平衡!” “他们不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他们只需要一个虚弱的、但又能挡事的代理人。他们永远站在胜利者的对立面,永远扶持弱者去对抗强者,让欧洲大陆永远流血,永远內耗!这样,那座孤悬海外的英伦三岛,才能高枕无忧地坐享其成,统治世界!” 乔治一世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些歷史,他当然都知道,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於心。 但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康斯坦丁这样,如此冷酷、如此赤裸地,將那层温情脉脉的外交辞令全部撕开,把最血腥、最骯脏的利益逻辑,像屠夫处理案板上的肉块一样,摊开在他的面前。 国王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赖以为生的统治经验,就像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在儿子掀起的这股思想浪涛面前,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他手中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冰冷的菸灰落了一地,他却毫无察觉。 “这……这都是过去的歷史了。” 乔治一世的声音嘶哑乾涩,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维持自己作为国王和父亲的尊严。 “与我们今天,与希腊此刻的困境,又有什么直接关係?” 康斯坦丁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父亲天真的怜悯,更有对棋局尽在掌握的绝对自信。 他的手指,再一次移动,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那个连接黑海与地中海的、细得像一根头髮丝的咽喉之上。 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 “关係就在这里!” “父亲,您还没看明白吗?英国对奥斯曼帝国的所谓『保护』,是虚偽的,是有条件的,是可以隨时拿来交易的筹码!” “而他们对俄国南下,进入地中海的恐惧,才是真实的,是永恆的,是刻在每一个英国政客骨子里的国家本能!”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奥斯曼是他们现在用来堵住黑海瓶口的看门狗,没错!” “但这条狗,已经老了,病了,牙齿都快掉光了!连保加利亚这种小角色在它身上咬下一块肉,它都只能哀嚎几声!” “一条看不住门的狗,对主人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而我们,父亲!” 康斯坦丁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张地图,拥抱这个即將被他搅动得天翻地覆的世界。 “我们希腊,可以成为那条新的看门狗!一条更年轻,更强壮,更有活力,而且看起来……也更听话的新牧羊犬!” “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只要我们能向伦敦证明,我们比那个病入膏肓的土耳其人,更能有效地堵住俄国人!英国人甚至会主动给我们餵食,把原本属於那条老狗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扔给我们吃!” 乔治一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比喻,粗鄙,却又精准到让人不寒而慄。 “所以,哈丁爵士的许诺不是什么善心大发,那是一次试探!是伦敦在寻找新的代理人!这才是我们敢於向他们伸手讹诈的真正底气!” 康斯坦丁走回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他放下杯子,看著面色惨白的父亲,一字一句地敲下最后的结论。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做一条更听话的牧羊犬 第6章 这不是预言,这是情报分析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章 这不是预言,这是情报分析 康斯坦丁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响,如同惊雷,在乔治一世的耳边炸开。 康斯坦丁没有给父亲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他紧接著拋出了一个让国王瞠目结舌的论断。 “而且,我们眼前的机会窗口,比您想像的要大得多,也短暂得多。” “因为欧洲的另一个重要玩家,我们的传统『保护国』之一——法国,即將陷入一场长时间的、彻底的內政瘫痪。” 乔治一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法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虽然在普法战爭中惨败,但经过十多年的恢復,国力蒸蒸日上,殖民地遍布全球,是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二强国。 它怎么可能瘫痪? 康斯坦丁仿佛看穿了父亲的疑惑,他没有解释,而是开始用一种平铺直敘的语调,讲述一个尚未发生的故事。 “法兰西现任总统,儒勒·格雷维,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女婿,他的名字叫丹尼尔·威尔逊。” “这个威尔逊,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商和骗子。他利用自己岳父,也就是共和国总统的名义,在爱丽舍宫里公开设立了一个『中介办公室』。” “他在干什么呢?”康斯坦丁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在大肆贩卖法兰西共和国的最高荣誉——荣誉军团勋章。” “一枚骑士勋章,標价两万五千法郎。只要给钱,不管你是军火商、皮条客还是金融骗子,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共和国的『功臣』。” 乔治一世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种事情,在欧洲宫廷里不算新鲜,但如此明目张胆、產业化地贩卖国家最高荣誉,简直闻所未闻! “这件事,现在还被捂著。但是,父亲,纸是包不住火的。”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巴黎媒体界的几位关键人物,比如《十九世纪报》的主编,已经拿到了確凿的证据。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引爆这颗炸弹。” “一旦丑闻曝光,將会引发一场席捲整个法国的政治海啸。人民的怒火会烧掉爱丽舍宫,內阁將集体辞职,格雷维总统会被迫下台。在接下来的一年甚至更长时间里,整个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政府,都將围绕著『谁来当下一任总统』、『如何清洗政府信誉』这些內部问题而吵得不可开交。” “到那个时候,”康斯坦丁的声音压低,充满了结论性的力量,“他们將彻底无力东顾。別说插手巴尔干,就算奥斯曼的军队打到马赛,巴黎的政客们也只会关心自己的选票。” 乔治一世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他伸出手,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不可思议! 这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说之前对英国国策的分析,还可以归结为“天才般的洞察力”。 那么现在,对法国政坛一个具体丑闻的描述,详细到了人名、媒体、具体操作手法……这已经超出了“推演”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你......这......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国王的声音都在颤抖,“康尼,你到底在巴黎安插了什么人?这……这是在玩火!” 康斯坦丁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也早已准备好了最完美的说辞。 “父亲,您忘记了我的身份。” 他平静地回答。 “我不仅仅是希腊的王储,我也是欧洲各大王室的亲戚。我的身份,让我有机会在哥本哈根、在圣彼得堡、在柏林的各种社交场合,结识形形色色的人。” “其中,就有一些来自巴黎的、鬱郁不得志的记者,和在政治斗爭中落败的失意政客。” “他们缺钱,而我们希腊王室,虽然国库空虚,但用我个人的名义,支付一些『信息諮询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康斯坦丁將一切,都归功於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又无法核实的虚构情报网络。 “我没有预言未来,父亲。我只是通过对巴黎政坛不正常的资金流向,和几次蹊蹺的人事任免进行分析,最终通过我的『线人』,嗅到了这股腐败的恶臭。” “这不是预言,这是基於情报的精准分析。现代战爭,情报永远走在炮弹的前面。现代政治,同样如此。” 一番话,天衣无缝。 乔治一世的所有疑问,都被堵了回去。他找不到任何逻辑上的漏洞。 是啊,他的儿子,常年在欧洲各国游学,以他的身份,收买几个记者政客,似乎......並非不可能。 康斯坦丁走回地图前,为这场持续了半夜的密谈,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一个即將因为內部丑闻而陷入瘫痪的法国。” “一个因为克里米亚战爭和柏林会议而憋著一肚子火,对海峡野心勃勃的俄国。” “一个被我们抓住了『更换代理人』心思,可以进行利益交换的英国。” “以及一个......衰老不堪,连保加利亚都压不住,只剩一副空架子的奥斯曼帝国。” 康斯坦丁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將所有大国都圈了进去。 “您看,父亲。在如今的地中海东岸,在这片巴尔干的棋盘上,列强手里的棋子,已经不够用了。” “我们希腊,只要一边表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向英国人证明我们可以替代奥斯曼;另一边,又表现出足够的『不可控的威胁』,让列强相信如果我们拿不到好处就会点燃整个火药桶......” “他们就必须捏著鼻子,坐下来,和我们谈判!” “这就是我那个『政治讹诈』计划的全部底气!” 书房內,彻底的沉默。 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长夜將尽。 乔治一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雪茄的菸灰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看著儿子冷静的侧脸,新的一天的晨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他脸上的绒毛和眼中的光。 那光芒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衝动和迷茫,只有如同万年冰川融化后,奔腾入海的理智与算计。 国王在这一刻,终於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的康斯坦丁,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了。 或者说,他还是他的儿子,但更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可怕的、甚至让他感到恐惧的战略家。 那个疯狂的、荒谬的“政治讹诈”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已经从一个可笑的梦话,变成了一个具有高度可行性,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正確出路的方案。 第7章 父王的决断,首相的惊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章 父王的决断,首相的惊慌 “所以,属於希腊的国运已经来了。”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落下,清晰而坚定。 窗外,黎明的微光刺破了雅典上空的夜幕,像一把银色的利刃,將天空与大地分割开来。一夜未眠的乔治一世缓缓从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站起,身形有些摇晃。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是死灰復燃的光芒。 他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康斯坦丁面前。这个夜晚,他仿佛经歷了一次精神上的死亡与重生。过去几十年里,那些根植於他骨髓中的对列强的恐惧、对国力孱弱的无奈、对未来的绝望,都被儿子用冷酷的逻辑与惊人的远见,一层层剥离,然后付之一炬。 废墟之上,升起的是一种他从未敢想像的希望。一种疯狂的、大胆的、充满了风险,却又让他血液沸腾的希望。 “康尼......”乔治一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了康斯坦丁的肩膀上。那双属於国王的手,此刻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力量。 “去吧。” 国王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这一刻起,我授予你处理此次保加利亚危机的一切临时权力。” “希腊的陆军、海军、外交部、內政部,所有相关的部门,全部听从你的调遣。任何敢於违抗你命令的人,无论他是大臣还是將军,都將以叛国罪论处!” “去按你的想法做!” “希腊的命运,交给你了。” 这番话,不是授权,是託付。是一个国王,將整个国家的命运,押在了自己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儿子身上。 康斯坦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王室礼节。 “遵命,父亲。” ......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雅典街头的狂热与喧囂,却无法驱散王宫內诡譎的政治气压。 首相德里普利斯乘坐著他那辆掛著首相徽章的华丽马车,准时抵达了王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浆得笔挺的衣领,肥胖的脸上掛著一丝轻蔑的冷笑。 昨夜,他辗转反侧,思考了很久。那个年轻王储在会议上的表现,虽然一度让他震惊,但冷静下来后,他只觉得荒谬可笑。政治讹诈?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英法俄德这些老狐狸面前玩弄权术?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向国王陛下陈述利害,彻底粉碎王储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並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內阁中的权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希腊,是他德里普利斯说了算,而不是一个躲在宫殿里的王子。 德里普利斯昂首挺胸地走上台阶,侍从们恭敬地为他打开大门。他按照惯例,走向国王的书房,准备开始他新一天的工作。 然而,在书房门口,国王最信任的首席侍从官,却像一根木桩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首相阁下,请留步。”侍从官微微躬身,语气礼貌,但表情却没有任何温度。 德里普利斯眉头一皱:“国王陛下在等我。” “非常抱歉,首相阁下。”侍从官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机器,“国王陛下昨夜为国事操劳过度,已经歇下了。陛下吩咐,在他休息期间,不见任何人。” 德里普利斯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那保加利亚的危机怎么办?议会和民眾都在等著政府的回应!” 侍从官的下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德里普利斯的头顶。 “关於保加利亚危机的一切事务,国王陛下已经委託给了王储康斯坦丁殿下处理。从现在起,所有相关指令,都將由王储殿下直接下达,並由王储殿下对国王匯报。” 德里普利斯感觉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猪肝般的紫红色。 全权委託? 给那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这算什么?把他这个民选首相、內阁领袖当成了什么?一个摆设吗? 一股被公然羞辱的狂怒,如同火山爆发般直衝他的天灵盖。他瞬间就明白了康斯坦丁的意图。这不是在处理危机,这是在夺权!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王子,是要借著这次事件,將权力从议会和內阁手中夺走,重新建立起绝对的君主专制! “荒唐!”德里普利斯发出一声怒吼,他一把推开侍从官,就要往里闯,“我为国家立过功!我要见陛下!我必须当面和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柄交叉的、闪著寒光的刺刀,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两名身高近两米,穿著华丽的红色制服,头戴黑色熊皮高帽的皇家卫兵,如两座铁塔般挡住了去路。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手中的礼枪纹丝不动,戟刃距离德里普利斯的鼻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德里普利斯被戟刃上散发出的寒气激得一个哆嗦,后退了半步。 这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他担任首相多年,出入王宫如履平地,何曾受过卫兵刀兵相向?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国王是铁了心,要给自己的儿子撑腰!这对父子,是要联手顛覆希腊的整个政治体系! 那股冲天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极度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德里普利斯很清楚,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於议会和民意。一旦让康斯坦丁用那种离经叛道的外交手段获得了成功,哪怕只是获得了一丁点的好处,王室的威望都將达到空前的高度。 到那时,人民会歌颂英明的王储,国王会成为国家的象徵,而他这个民选首相,这个在危机面前束手无策、只会被王储衬托得像个小丑的政客,將彻底沦为歷史的尘埃。 他必须反击! 在返回官邸的马车上,德里普利斯肥胖的身躯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车厢內昏暗的光线,映照著他扭曲的面容。 他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国王和王储要破坏规矩,那他就只能引入更强大的外力,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那双因为纵慾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 康斯坦丁並没有去休息。 长夜的密谈虽然耗尽了精力,但他的大脑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清醒状態。 他回到自己的寢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贴身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 “殿下。”亚歷山德罗斯躬身行礼,他看著王储,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王宫內发生的事情,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 康斯坦丁没有废话,他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看不出標记的钱袋,扔在了亚歷山德罗斯面前的桌子上。 “拿著。” 亚歷山德罗斯不明所以。 康斯坦丁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属於首相官邸的方向,声音平静。 “去找几个在军队里待过,退役后在雅典码头或者市场討生活的士兵。要可靠的,机灵的,手脚乾净的。” “让他们去『拜访』一下首相官邸周围的那几家咖啡馆和酒馆。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 “我需要知道,今天之內,有谁进了德里普利斯的那扇门,又有谁从里面出来。” “尤其要注意那些出来之后,行踪诡秘,不走大路的人。”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最终去向。” 第8章 阴影中的蛛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章 阴影中的蛛网 亚歷山德罗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著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又看了看窗边那个年轻、挺拔得如同一桿標枪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监视首相! 这是闻所未闻的举动。在君主立宪的希腊,首相是民选的政府首脑,代表著议会的意志。王室监视首相,这无异於一场政治地震,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乾涩,他试图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忧虑,“这......这太冒险了。德里普利斯首相在议会中根基深厚,我们这样做,等於是在公然挑战整个文官系统。”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宫殿的窗格,落在远处雅典城的轮廓上,仿佛在审视一张巨大的棋盘。 “亚歷山德罗斯。”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见过被猎犬逼到墙角的野猪吗?” 这个问题让亚歷山德罗斯一愣。 “它不会思考,不会权衡,更不会投降。”康斯坦丁继续说,“它只会低下头,露出獠牙,不顾一切地向前衝撞,撞向它认为最坚固的墙,因为它愚蠢地以为,只要撞倒那堵墙,就能活下去。” “德里普利斯现在,就是那头野猪。” 康斯坦丁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会向我低头。昨夜的交锋,已经让他顏面尽失,权力悬空。他只会向他认为能压制我的力量求助。” “比如,我们的『保护国』,法国人。又或者,我们母亲的娘家,俄国人。” 亚歷山德罗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王储殿下不仅预判了首相的行动,甚至连首相求助的对象都猜得一清二楚。 康斯坦丁走到书桌前,没有理会钱袋。他弯下腰,从最底层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 本子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徽章或標记。 康斯坦丁將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 亚歷山德罗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记录的,不是日记,不是诗歌,而是一个个名字。名字后面,跟著部队的番號、警局的辖区、退役的年份,以及一连串简短的备註和数字。 “亚歷山德罗斯,你以为我这几年在欧洲游学,只是在学习宫廷礼仪和德语吗?” 康斯坦丁的手指,从那些名字上缓缓划过。 “我个人的王室年金,每年大概有五万德拉克马。我在柏林和伦敦的几笔微薄投资,每年也能带来差不多相同的收益。这笔钱,不多,但也不少。” “足够我悄悄资助一些在军队里因为才华出眾而被排挤的尉官,足够我帮助一些在警局里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边缘化的探长,足够我让那些为国流血却生活困顿的退伍老兵,能给他们的孩子买一块黑麵包。” 他合上笔记本,抬眼看著已经彻底呆住的亚歷山德罗斯。 “他们人数不多,职位不高,但他们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他们不听命於陆军大臣,不听命於內政部长,更不听命於首相。他们只忠於我,康斯坦丁。” 一股强大的力量感,从康斯坦丁身上散发出来。亚歷山德罗斯在这一刻才明白,王储殿下在回国之前,就已经在暗中编织了一张属於他自己的网。一张小小的,却无比坚韧,足以在关键时刻勒住敌人咽喉的网。 “现在,我需要你,成为调动这张网的手。” 康斯坦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 “钱你拿著,去扩充人手。行动要快,但不必鬼鬼祟祟。” “我们不需要潜入,不需要窃听。我们的人,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首相官邸周围的街道上,出现在那些咖啡馆和酒馆里。所有人都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像一群无所事事的绅士。” 康斯坦丁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们的说辞是:鑑於近日雅典城內爱国游行情绪激动,为保证首相阁下的绝对安全,王室特派安保人员,在官邸外围进行『保护性巡逻』。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藉口,德里普利斯就算气得吐血,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亚歷山德罗斯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监视,这本身就是一种施压,一种政治示威! “监视的重点,不是德里普利斯本人,而是所有离开首相官邸的信使。” 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锐利。 “德里普利斯生性多疑,这种机密的事情,他不会信任普通的僕人。他只会用他最信任的亲信秘书,一个叫安德烈亚斯的人。” 康斯坦丁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调取一幅画面。 “安德烈亚斯,大概四十岁,中等身材,微胖,头髮稀疏。他有个习惯性的小动作,紧张的时候会用右手食指和中指,频繁地推他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他总是提著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包的右下角,有一道不显眼的划痕。” 这番描述,精確到了每一个细节,让亚歷山德罗斯感到头皮发麻。 “找到他。盯住他。他离开官邸后,会去哪里,见了什么人,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一张无形的蛛网,已经在雅典的权力中心,悄然张开。 而那只愚蠢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雅典从清晨的喧囂,逐渐过渡到午后的慵懒,最终沉入了黄昏的金色余暉之中。 康斯坦丁的寢宫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一直在看书,一本关於克虏伯公司最新式野战炮的德文技术手册,看得极其专注,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终於,寢宫的门被轻轻敲响。 亚歷山德罗斯推门而入,他的脚步很轻,但脸上压抑不住的激动,破坏了这份沉稳。 “殿下。” 康斯坦丁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 “说。” “目標出现了。”亚歷山德罗斯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就在十分钟前,一个与您描述完全相符的男人,从首相官邸的侧门离开。他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徒步拐进了东边的小巷。” “他提著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吗?” “是的,殿下。我们的人確认了,包的右下角,確实有一道划痕。” “他去往哪个方向?” “目前看来,是朝著北边的使馆区去的。根据他选择的路线,最终目的地,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法国大使馆。” 康斯坦丁终於合上了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如同凝固的血。 一张阴狠狡诈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德里普利斯,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很好。” 康斯坦丁对著寢宫阴影处的一个角落,淡淡地开口。 那里空无一人。 但下一秒,一个穿著皇家卫队队长制服,身形如同铁塔的男人,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殿下。” 康斯坦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冽的弧度,声音如同冬夜的寒风。 “按计划行事。” “记住,要像一场意外。” 第9章 最完美的意外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章 最完美的意外 安德烈亚斯·科拉基斯,德里普利斯首相最信任的秘书,此刻正提著他的公文包,快步穿行在雅典迷宫般的小巷里。 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的房屋墙壁斑驳,空气中瀰漫著廉价橄欖油和下水道混合的难闻气味。 他討厌这种地方。 但他更恐惧身后可能存在的眼睛。 没有乘坐熟悉的马车,而是选择徒步穿行这些骯脏的捷径,是他自以为最聪明的选择。他甚至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努力让自己融入黄昏时分行色匆匆的人群。 公文包被他紧紧地夹在腋下,包里那封信,是他全部的希望,也是首相大人翻盘的唯一机会。 只要把信安全送到法国大使手上,那个狂妄的王储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国际政治,什么是来自法兰西共和国的雷霆之怒! 安德烈亚斯下意识地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几个穿著码头苦力常穿的粗布衣服的壮汉,已经不远不近地跟了他一路。他们的步伐看似散漫,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和眼神交换,却显示出极高的专业性。 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也是这条小巷最狭窄的地方。 安德烈亚斯正要拐弯,异变陡生! “你看什么看!踩到我的脚了!” “放屁!明明是你撞到我!” 那几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苦力”,突然爆发了激烈的爭吵。污言秽语不绝於耳,两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互相推搡,动作粗野。 小巷本就狭窄,他们这么一闹,瞬间堵死了去路。 安德烈亚斯皱起眉头,心中暗骂这些粗鄙的下等人。他向旁边挪了一步,试图从墙边挤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被推搡的壮汉,仿佛脚下拌蒜,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他撞了过来! “小心!” 一声惊呼。 安德烈亚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肩膀上。他整个人都向后踉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剧痛从尾椎传来,让他眼前发黑。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只被他视若生命的公文包,脱手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公文包的锁扣被摔开,里面的文件像雪片一样,散落了一地。 “我的文件!”安德烈亚斯发出一声惊叫,手脚並用地就要去捡。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没有人注意到,巷子角落里一个蜷缩著的身影动了。 那是一个衣衫襤褸,瘦小枯乾的“乞丐”。 他像一只被惊扰的狸猫,猛地从阴影中躥出。 动作快到极致! 他的手在地上纷乱的文件中一掠而过,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 一封盖著首相官邸火漆印的信件,被他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起,瞬间塞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腕一抖,一封外观、尺寸、甚至封蜡都一模一样的信件,被他用一个巧妙的手法,不著痕跡地扔回了文件堆里。 收,藏,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当安德烈亚斯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挣扎著抬头时,那个“乞丐”已经重新缩回了墙角,抱著膝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嘀——嘀——” 远处的巡警,终於吹著尖锐的哨子,慢悠悠地跑了过来。 那几个还在扭打的“苦力”一看到制服,立刻互相递了个眼色,咒骂著作鸟兽散,瞬间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头。 “先生,您没事吧?” 巡警跑了过来,表现得“热情”而“尽责”。他一边扶起惊魂未定的安德烈亚斯,一边帮他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这些该死的流氓!总有一天要把他们全都关进监狱!”巡警愤愤不平地咒骂著。 安德烈亚斯心有余悸,他接过巡警递来的文件,飞快地塞回公文包。他紧张地清点了一下,那封最重要的信,静静地躺在最上面,火漆封印完好无损。 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信还在。 “谢谢你,警官先生,谢谢你。”安德烈亚斯匆匆道谢,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夹紧公文包,头也不回地朝法国大使馆的方向快步离去。 他必须儘快完成任务。 巡警看著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在小巷的尽头,那个瘦小的“乞丐”將一封信,交到了一位看起来像普通商人的手中。 商人接过信,转身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穿过暮色渐浓的街道,最终,在王宫的侧门前停下。 …… 王储寢宫。 烛火摇曳。 真正的密信,被平放在康斯坦丁面前的书桌上。 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被小心地切开。 信纸是上好的法国货,带著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跡,是用流畅优美的法语写成的。 但信上的內容,却触目惊心。 “……尊敬的大使阁下,我以希腊王国首相的身份,向您,向伟大的法兰西共和国,发出最沉痛的血泪控诉……” “……王储康斯坦丁,受普鲁士人的蛊惑,正悍然发动一场顛覆我国宪法的宫廷政变!他囚禁国王,以武力胁迫內阁,企图將希腊拖入与奥斯曼帝国的毁灭性战爭,彻底破坏英法俄三国奠定的巴尔干和平……” “……此举不仅將毁灭希腊,更將严重损害法兰西在地中海的利益。我恳求,不,我哀求伟大的法兰西共和国,能以保护国的身份,出面进行正义的干涉,派遣贵国光荣的舰队,来到比雷埃夫斯港,维护希腊来之不易的民主、自由与秩序……” 信的末尾,是德里普利斯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康斯坦丁一字一句地读完。 寢宫里寂静无声。 亚歷山德罗斯和那名卫队队长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虽然不懂法语,但从那信纸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和康斯坦丁越来越冷的面容,也能猜到信里的內容有多么恶毒。 背叛! 赤裸裸的卖国! 然而,当康斯坦丁放下信纸时,他的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一丝笑意,反而浮现在他的嘴角。 那笑意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满意。 “以爱国之名,行卖国之实。” 康斯坦丁拿起那封信,对著烛火,仔细地欣赏著。 “德里普利斯先生,你真是……给我送上了一份最好的礼物啊。” 他將信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仿佛那不是一纸罪证,而是一份珍贵的战利品。 然后,他取过一个印有希腊王室双头鹰徽章的信封,將这封致命的信,郑重地装了进去。 他要用这份“礼物”,给予他的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第10章 唯一的意志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章 唯一的意志 深夜。 王宫的书房,灯火再次被点亮。 与前几次黎明前的密谈不同,这一次,康斯坦丁选择了一个更正式,也更具压迫感的时间。 他並非孤身前来。 身后,皇家卫队队长尼科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寸步不离。他手按剑柄,面容冷峻,厚重的军靴每一步踏在走廊光滑的地板上,都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仿佛在为一场审判敲响序曲。 书房內,乔治一世已经在了。 连日的折腾,让这位国王的精力消耗殆尽,眼窝深陷,儘是疲態。他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面前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雾气氤氳,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忧虑。 当书房门被推开,康斯坦丁带著一身寒气走进来时,乔治一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自己儿子身后的那个卫队长,那柄按在剑柄上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康尼,又有什么紧急情况?”国王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倦意。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径直走到宽大的书桌前,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更没有任何情绪的铺垫。 他只是將那个印有王室双头鹰徽章的信封,轻轻地,却又带著千钧之重,放在了乔治一世的面前。 动作缓慢,郑重,充满了仪式感。 乔治一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王室的徽记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伸手,拿起信封,入手的分量有些沉。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 熟悉的法文,熟悉的圆滑笔跡,来自於他那位首相。 这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的视线从信纸的开头,缓缓向下移动。 只看了几行。 乔治一世的脸色,开始发生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的变化。 那张因疲惫而蜡黄的脸,先是涌上一股病態的潮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衝上了头顶。 紧接著,血色又如同退潮般,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他握著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那几张单薄的信纸在他的指间发出“簌簌”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寂静的书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背叛!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乔治一世的心上! 无法言喻的狂怒,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是他的首相! 他亲自任命的政府首脑! 那个在议会中,將手按在圣经上,信誓旦旦宣誓效忠於国王与国家的男人! 竟然背著他,向一个外国势力摇尾乞怜! 竟然用最卑劣的谎言,污衊他的儿子,构陷王室发动政变! 竟然,胆敢请求法国的军舰开进希腊的港口,来“维护秩序”?! 这不是政治斗爭!更不是什么政见分歧! 这是卖国! 这是將希腊的主权和尊严,毫不犹豫地按在地上,任由法国人肆意践踏! 这不仅是对他这位国王权威的彻底否定,更是对希腊这个国家最无耻的背叛! 乔治一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勒住了脖子的野兽,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迴响。 他想把这封信撕成碎片,想把那个卑鄙的叛徒拖到宪法广场上绞死! 就在他怒火攻心,几乎要站立不稳的时候,康斯坦丁的声音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响起。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剖开了国王愤怒之下,最深层的那一丝恐惧。 “父亲,您看到了。这已经不是一场关於战爭与和平的爭论了。” 康斯坦丁的语气毫无波澜,每一个字,却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乔治一世摇摇欲坠的权位之上。 “您想过没有,如果我没有截获这封信,会发生什么?” “明天,或者后天,法国大使就会拿著这封『首相亲笔信』,以保护国的身份,向您提出所谓的『严重关切』。” “他会要求您立刻停止一切『违宪』行为,否则,法国舰队將进入比雷埃夫斯港。” 康斯坦丁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面色铁青的父亲,声音陡然转冷。 “英国人会怎么想?他们会立刻认为,希腊政府已经彻底倒向了法国,您这位丹麦出身的国王,已经失去了对国家的控制。” “届时,为了爭夺对雅典的影响力,英国人和法国人,会像两头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我们的国家,会瞬间沦为他们博弈的棋盘,而我们,就是那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德里普利斯,为了他自己的相位,为了那可笑的权力,他不惜把整个希腊,都摆上了赌桌!” “够了!” 乔治一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桌上的红茶杯被这一拳的力道震得高高跳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隨后重重摔在地上,应声碎裂! 滚烫的茶水和瓷器碎片溅了一地。 国王霍然起身,他眼中所有的犹豫、疲惫和不安,在这一刻被怒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君主底线被触碰后,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在列强夹缝中求存的疲惫老人,而是真正执掌国家权柄的国王。 他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盯著自己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在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儿子身上,他看到了希腊唯一的生机。 “从这一刻起,”乔治一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低沉沙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收回之前授予你所有的『临时』权力。” 康斯坦丁静静地听著,神色不变。 他身后的卫队长尼科斯,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手掌在剑柄上微微用力。 国王的目光如利剑,仿佛要看穿自己儿子的灵魂,用一种宣告般的声音,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因为,我將授予你全权!” “在这次危机结束之前,你,就是我!” 国王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在空旷的书房中炸响。 “王储康斯坦丁,从现在起,你唯一的意志,就是希腊王国的意志!” 第11章 一封信,一场审判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一封信,一场审判 国王的意志,如同雷霆,在书房中迴响。 康斯坦丁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他身后的卫队长尼科斯,手掌从剑柄上鬆开,重新垂於身侧,那座铁塔般的身躯,仿佛与王储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去吧。”乔治一世挥了挥手,声音里是怒火焚烧后的疲惫。 康斯坦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步,动作乾脆利落。 沉闷的军靴声在走廊中远去,每一步都踏在希腊未来的脉搏上。 乔治一世重新跌坐回椅子里,看著地上摔碎的茶杯和那封致命的信,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彻底碾碎。 他抓起桌上的铃鐺,用力摇响。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王宫深夜的寂静。 一名侍从官匆忙跑进书房,看到满地狼藉,大气也不敢出。 “传我的命令。”国王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立刻召首相德里普利斯进宫,现在,马上!” …… 首相官邸。 德里普利斯在自己的书房里焦躁地踱步,如同困在笼中的肥胖困兽。 他派去法国大使馆的秘书安德烈亚斯已经回来了,报告说信件已经“顺利”送达。 但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晚上,预想中的法国人的外交照会,却迟迟没有出现。 雅典的使馆区静悄悄的,就像一潭死水。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臟。 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老爷!王……王宫来人了!” 德里普利斯心中一惊,隨即,一股狂喜涌了上来。 来了! 一定是国王顶不住压力了! 那个年轻的王储,终究还是太嫩了。他以为凭著国王的授权就能为所欲为?他根本不懂,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掌握在那些手握军舰与银行的列强手中! 一定是法国人已经向国王施压,国王现在召自己过去,是要安抚自己,是要妥协! 德里普利斯瞬间恢復了镇定,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属於胜利者的倨傲。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礼服,对著镜子,露出一个自认为充满威严的笑容。 “备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他昂首挺胸地走出官邸,坐上了那辆象徵著权力的首相马车。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德里普利斯的思绪飞转,已经在构思待会儿见到国王时,该用怎样一种宽宏大量的姿態,来接受国王的“道歉”,並顺势彻底夺回属於自己的权力。 或许,还可以藉此机会,逼迫国王將那个碍眼的王储送回德国去“继续深造”。 马车在王宫门前停下。 德里普利斯带著一丝得意的微笑,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那座他曾以为再也无法主宰的权力殿堂。 卫兵没有阻拦。 侍从官恭敬地为他引路。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被直接带到了国王的书房门口。 侍从官为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德里普利斯带著胜利者的姿態,走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书房里,灯火通明。 国王乔治一世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沉如水,整个人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寒气。 而在国王的右侧,王储康斯坦丁正静静地侍立著。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王室军服,肩上金色的綬带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的眼眸冷漠得如同爱琴海最深处的海水,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德里普利斯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气氛不对。 完全不对! 这不是一场准备妥协的谈话,这更像是一场……审判。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喉咙发乾,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陛下,您深夜召见……”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行礼问安。 不等他把话说完,乔治一世动了。 国王拿起桌上的一封信,动作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如同丟一块沾满了污秽的破布,直接扔在了德里普利斯的面前。 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首相阁下,”国王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在我向你解释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向希腊,解释一下这个?” 德里普利斯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封信上。 熟悉的法国高级信纸。 熟悉的,他自己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轰! 德里普利斯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轰然爆开,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瞬间抽乾,四肢变得冰冷僵硬。 那封信! 那封交给法国人的信! 它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 那个年轻的王储,他不仅仅是预判了自己的行动,他甚至……操纵了自己的行动! 那场该死的街头斗殴! 那个摔倒的信使!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恐惧,像一只巨大而冰冷的无形之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著,脸色从惨白转为酱紫。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完了。 他所有的政治野心,所有的权力欲望,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在这封信面前,被碾成了齏粉。 他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號。 乔治一世看著他那副丑態,眼中的鄙夷更深。 国王没有当场宣布罢免他。因为康斯坦丁在来之前已经提醒过,此刻临阵换相,只会引发议会剧烈动盪,给接下来的外交谈判製造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需要一个傀儡。 一个能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活著的政治殭尸。 “德里普利斯。” 国王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首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曾以为,你只是愚蠢,只是贪婪。”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卑鄙到了这个地步!” “你向法兰西摇尾乞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你扶上了首相的宝座?” “你污衊王室,构陷王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宣誓效忠的对象,到底是谁?” “你请求外国的军舰开进比雷埃夫斯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脚下站立的,是希腊的土地!” 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德里普利斯的心上。 “你!不配做一个希腊人!” 乔治一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一脚將这个叛徒踹死的衝动。 “从现在起,”国王的语气恢復了冰冷,“你仍然是希腊王国的首相。” 德里普利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倖。 “但是,”国王接下来的话,將他打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你的一切外交、军事、內政权力,全部被剥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任何场合,任何会议上,无条件地,像条狗一样,附和我儿子的每一个决定!” “议会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滚!” 国王最后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德里普利斯浑身一颤,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逃出了这座让他荣耀,也让他毁灭的宫殿。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王宫空旷的庭院里。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远处的雅典城只有零星的灯火。 初秋的凉风吹在他身上,他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 他知道,属於德里普利斯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首相,他只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任人摆布的政治傀儡。 一个活著的,行走的,耻辱柱。 第12章 哈丁爵士,你的剧本我写好了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章 哈丁爵士,你的剧本我写好了 德里普利斯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背影,消失在王宫的晨雾之中。 康斯坦丁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 解决一个德里普利斯,只是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对依旧怒气未消的父亲行了一礼。 “父亲,我需要休息了。” 乔治一世看著自己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儿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康斯坦丁回到自己的寢宫,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已经开始为下一场战斗进行著疯狂的推演。 他叫来了贴身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 一夜未眠的亚歷山德罗斯,眼中有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亲眼见证了首相的垮台,让他对这位年轻王储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峰。 “殿下。” “查尔斯·哈丁爵士。”康斯坦丁直接报出了一个名字,“英国驻希腊大使。我需要他的一切。” 康斯坦丁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是官方档案里的那些废话。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在伊顿公学时最討厌的科目,他在牛津时加入的辩论社,他在印度担任殖民地总督助理时,处理过哪几次地方叛乱,用过什么手段。” “我要知道他每天早上几点钟起床,看什么报纸,喝什么牌子的红茶。我要知道他在伦敦的政治后台是谁,他和议会里的哪些议员关係密切,又和哪些人是政敌。” “我要知道他私下里对法国人的真实看法,对我们那位大舅哥——德国威廉皇储的评价,以及,他对沙皇俄国在巴尔干扩张的警惕程度。” “甚至,他喜欢什么样的艺术品,收藏了哪位画家的画作,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人癖好。” “动用我们所有的人,去挖,去买,去渗透。两天之內,我需要一份关於查尔斯·哈丁爵士的,活生生的报告。” 亚歷山德罗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王储殿下这是要对大英帝国的代表,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解剖”。 “遵命,殿下!”亚歷山德罗斯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康斯坦丁將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他没有看那些军事手册,也没有处理任何政务,而是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画著一张复杂的人物关係图。 图的中心,就是查尔斯·哈丁。 围绕著他,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著英国议会、海军部、殖民地事务部、各大银行家族,甚至白金汉宫。 第二天,亚歷山德罗斯带著厚厚一叠资料,再次走进了书房。 “殿下,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哈丁爵士,坚定的保守党人,是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忠实追隨者,標准的帝国主义者。” “他在印度时,以铁腕著称,曾下令將一个抗税的村庄全部流放,手段酷烈。” “他私下里极度鄙夷德国人,认为他们是『没有教养的暴发户』,对我们未来的那位威廉皇储尤其不屑,称其为『一只浮夸的孔雀』。” “他对俄国人的態度非常警惕,认为俄国对海峡的野心,是大英帝国在地中海利益的最大威胁。” “他有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喝下午茶的习惯,只喝来自锡兰的汀布拉红茶,而且必须用韦奇伍德的骨瓷茶具。” “他唯一的爱好,是收藏古罗马的钱幣和雕塑,对希腊本土的艺术品,他认为『过於纤细,缺乏力量感』。” 一条条精准的情报,从亚歷山德罗斯口中说出。 康斯坦丁一边听,一边在白纸上飞快地做著笔记,在某些关键信息下,重重地画上横线。 “很好。”康斯坦丁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亚歷山德罗斯,现在,你就是查尔斯·哈丁爵士。” 亚歷山德罗斯一愣。 “坐到我对面去。”康斯坦丁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现在,模擬谈判开始。我是希腊王储康斯坦丁,你是大英帝国驻希腊大使,我要求英国默许我们对奥斯曼帝国的强硬立场。” “开始。” 亚歷山德罗斯硬著头皮,模仿著一个傲慢的英国贵族的腔调,开口道:“尊敬的王储殿下,我必须提醒您,女王陛下的政府,绝不希望看到巴尔干地区出现任何破坏和平的举动……” “爵士,”康斯坦丁立刻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压迫感,“你说的和平,是指奥斯曼帝国可以隨意吞併东鲁米利亚,而希腊连一句抗议都不能发出的『和平』吗?” “这是保加利亚人的內部事务……” “那克里特岛上,我们希腊同胞的苦难,也是奥斯曼的內部事务吗?” …… 整整一个下午,书房里迴响著两人激烈的“交锋”。 康斯坦丁预设了数十种谈判的走向,从威胁到利诱,从拉拢到打压。每当亚歷山德罗斯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康斯坦丁都能立刻给出两到三种应对方案,並反覆推演哪一种效果最好。 黄昏时分,模擬谈判结束。 亚歷山德罗斯已经满头大汗,精神疲惫不堪。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位十八岁的王子对话,而是在和一位纵横捭闔数十年的外交老手博弈。 康斯坦丁却依旧精神奕奕。 他站起身,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 “明天的会谈地点,安排在南翼的小会客厅。那里的落地窗朝西,下午的阳光会正好从哈丁的侧后方照进来,他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茶具,换掉所有的英国瓷器,全部用我们斯科派洛斯岛烧制的黑陶。茶,就上希腊山区的草本茶。” “墙上那副我父亲打猎的油画,撤下来。换上那幅描绘萨拉米斯海战的。我要让哈丁爵士一进门,就看到波斯人的舰队是如何在雅典海军面前覆灭的。”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理暗示和政治交锋。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安排妥当后,康斯坦丁走到了书房的壁炉前。 他拿出了那封已经完成了歷史使命的,德里普利斯的亲笔信。 这张写满了背叛与阴谋的信纸,曾是扳倒首相的致命武器。 但现在,留下它,只会是未来的隱患。 康斯坦丁鬆开手,信纸飘飘悠悠地落入了燃烧的壁炉中。 火焰立刻舔上了纸张的边缘,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吞噬著上面的字跡,將那些卑劣的控诉与乞求,一点点化为黑色的灰烬。 康斯坦丁静静地看著那团火焰,直到最后一点纸屑也消失在空气中。 窗外,暮色降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13章 以王之名,行我之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章 以王之名,行我之意 第二日清晨。 王宫,內阁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所有內阁大臣正襟危坐,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生怕惊扰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首相德里普利斯深夜被召入宫,出来时面如死灰,一夜之间,希腊的政坛天翻地覆。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雅典的上层圈子里飞速传开。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嗅到了权力的血腥味。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卫兵从外面推开。 国王乔治一世面沉似水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结著冰。 王储康斯坦丁紧隨其后。 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军服,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位大臣的心坎上。 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扫过,所有与他对视的大臣,都像被灼伤了一般,下意识地垂下眼瞼,研究起面前的桌面纹路。 国王在主位落座。 康斯坦丁没有坐,而是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静立於国王身侧。 一名王室秘书官捧著一份文件,走到会议桌中央,神情肃穆。 “奉国王陛下旨意,宣读王室授权法令。”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鑑於当前巴尔干地区局势紧张,为维护希腊王国之最高利益,兹决定:授予王储康斯坦丁·格吕克斯堡殿下『全权代表』之身份……” 读到这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秘书官顿了顿,继续以同样的语调念道: “……在与各国使节进行之一切外交谈判中,拥有代表国王本人及希腊王国,做出最终决定之权力……” “……此法令即刻生效,王国所有政府部门,均需无条件配合执行。” 法令宣读完毕,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临时的授权,这是近乎完整的权力交接! 国王,將整个国家的外交权柄,不打任何折扣地,全部交到了这位年仅十八岁的王储手中! 乔治一世的视线,冷冷地落在了首相德里普利斯的身上。 德里普利斯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对国王的注视毫无反应,直到身旁的財政大臣用手肘捅了捅他,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哆嗦了一下。 “首相阁下,”国王的声音平板而冰冷,“副署吧。” 在所有同僚的注视下,德里普利斯颤抖著站起身。 从他的座位到会议桌中央,不过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像是跋涉在通往断头台的路上。 他拿起笔。 那只曾经签署过无数法令、决定过国家走向的手,此刻抖得几乎握不住一支小小的钢笔。 “刺啦——” 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潦草的字跡扭曲得不成样子,如同他那已经支离破碎的政治生涯。 签署完毕。 康斯坦丁向前一步,站在了所有大臣的面前。 这一刻,权力的交接仪式完成。他不再是储君,而是希腊这艘破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舵手。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在担忧。害怕我们的强硬,会招来列强的干涉,会把希腊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一张张不安的脸。 “但我要告诉你们!尊严,不是靠別人的施捨得来的!和平,更不是靠卑躬屈膝换来的!” “你们指望英国人的善心?还是俄国人的仁慈?歷史的教训还不够吗?软弱和退让,只会让豺狼的胃口越来越大!” “唯有斗爭!唯有亮出我们的獠牙,让他们感到疼痛,我们才有可能在谈判桌上,贏得本就属於我们的东西!”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群墙头草,自己手里还捏著针对英国大使的底牌和讹诈计划。他只需要向他们展示最能激发他们热血的一面就够了。 果然,几位年轻的內阁次长眼中已经燃起了火焰,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而那些老臣子们,虽然依旧脸色发白,却也不敢再流露出任何反对的神色。 康斯坦丁知道,这群人,暂时稳住了。 会议一结束,他没有片刻停留。 “以王室的名义,”他对早已等候在外的亚歷山德罗斯下令,“向英国大使馆发出正式邀请函。” 他看著亚歷山德罗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说,希腊王国储君,康斯坦丁殿下,诚挚邀请尊敬的查尔斯·哈丁爵士,於明日下午三时,蒞临王宫,就当前地区紧张局势,『坦率地』交换意见。” “坦率”这个词,他特意加重了读音,亚歷山德罗斯心领神会。 一封措辞不卑不亢,却透著不容拒绝意味的邀请函,被迅速送往了使馆区。 棋子,落下。 夜幕降临。 康斯坦丁独自站在王宫最高处的露台上,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零星的古老城市。 晚风从爱琴海的方向吹来,带著海水的咸湿气息,吹得他军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不远处的卫城,在清冷的月光下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那些断裂的石柱和坍塌的神庙,沉默地矗立在山巔,见证了数千年的荣耀与屈辱。 国內的棋盘,暂时清扫乾净了。 愚蠢的首相被钉上了耻辱柱,摇摆的大臣们被暂时镇住。 明日,他將要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棋盘上,最强大的棋手之一。 他不是去乞求,也不是去抗议。 他是去执棋。 用一个弱国的国运,去和日不落帝国的霸权,下一盘生死之棋。 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英国大使馆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查尔斯·哈丁爵士。 你带著帝国的傲慢远渡重洋,是来给一只不听话的巴尔干小狗套上项圈的。 但你很快就会发现。 你走进的不是狗窝,而是一间为你精心布置好的棋室。 而我,才是这盘棋的主人。 第14章 下午茶的刀光剑影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章 下午茶的刀光剑影 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在雅典午后的阳光下,划开尘土飞扬的街道。车厢侧壁,米字旗与英国王室的徽章在镀金工艺下熠熠生辉,彰显著主人的不凡身份。 车轮碾过王宫前方的广场,速度不自觉地放缓。两队身著红色制服、头戴熊皮高帽的希腊皇家卫队,从道路两侧合围上来,以一种標准的“护卫”姿態,將马车夹在中间。 车厢內,英国驻希腊全权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观察著这幕场景。卫兵们的军靴整齐划一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一台精准运作的战爭机器。 “保护,还是监视?” 哈丁爵士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一杯锡兰红茶。马车內部的装饰和办公桌由伦敦最顶级的工匠打造,与外面那个破败、落后的国家格格不入。 他对这种东方君主式的小把戏,只感到好笑。 在他眼中,希腊,这个所谓的独立王国,不过是地图上一个无足轻重的色块。它的国王,是从丹麦请来的;它的財政,被巴黎和伦敦的银行家们攥在手里;它的军队,是一群连军餉都发不出的农民。 这样一个国家,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展示肌肉? 马车在王宫主建筑前缓缓停稳。一名皇家卫队的军官亲自上前,拉开了车门,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 哈丁爵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才拄著一根镶银的乌木手杖,走下马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打量著这座希腊王宫。墙壁已经斑驳,石柱的雕刻也显陈旧,处处透著一股子没落贵族的寒酸气。 一个年老的侍从官快步上前,深深鞠躬,引著他穿过长长的走廊。 “爵士阁下,这边请。” 哈丁爵士的脚步从容,目光却在四处扫视。墙上的油画大多描绘著神话故事或田园风光,缺乏那种属於征服者的厚重与血性。 他即將要见的,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国王。一个据说在柏林军事学院待过几年的年轻人。 哈丁爵士对这种“镀金”王子没有任何好感,尤其是和普鲁士人扯上关係的。在他的认知里,那些德国佬不过是一群刚刚学会穿西装的野蛮人,粗鲁、浮夸,毫无底蕴。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会谈的全部內容。 先用女王政府的威严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让他明白谁才是地中海真正的主人。然后,再丟出几根无关痛痒的骨头,比如口头上的“支持”和关於克里特岛的模糊承诺。 一个连政治经验都没有的少年,面对日不落帝国的“恩赐”,除了感激涕零,还能做什么? 这场会谈,十五分钟,足够了。 侍从官在一扇小会客厅的门前停下,恭敬地为他推开门。 “爵士阁下,王储殿下已经在等您了。” 哈丁爵士走了进去。 一缕恰到好处的阳光从侧后方的落地窗洒入,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这个位置,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而对面主人的面孔,则恰好隱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 一个无聊的小伎俩。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墙上。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不是国王狩猎,也不是圣人降临。 画面上,惊涛骇浪,断桨残骸。三列桨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在狭窄的海湾里被另一支数量处於劣势的舰队分割、包围、撞沉。烈火与浓烟染红了天空,波斯帝国的战旗在雅典海军的衝撞下,正无力地坠入深海。 萨拉米斯海战。 哈丁爵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沉溺於两千年前的荣光,这是弱者最典型的特徵。 “欢迎您,尊敬的哈丁爵士。”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哈丁爵士这才將目光转向房间的主人。 没有想像中的盛气凌人,也没有穿著那身炫耀武力的普鲁士军服。 希腊王储康斯坦丁,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掛著彬彬有礼的微笑,像一个刚刚走出牛津大学校门的年轻学者,眼神清澈,甚至带著几分对长者的恭敬和期待。 哈丁爵士內心最后一点警惕也放下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伸出手,与康斯坦丁轻轻一握。 “见到您很高兴,殿下。” “请坐,爵士。” 康斯坦丁热情地將他引到沙发旁,姿態放得很低。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择了侧面一个稍矮的单人沙发,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也削弱了对立感。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哈丁爵士在心里给出了最终评价,“看来传闻中德里普利斯那个蠢货的遭遇,应该只是被这小子虚张声势的宫廷把戏给嚇坏了。只需要几句空洞的许诺和不值一提的『支持』,就能让他和他的父亲乖乖听话。那个民粹首相还算有点麻烦,但这个年轻王子……不足为虑。” 双方落座。 一名侍从端上茶具。 那不是哈丁爵士熟悉的韦奇伍德骨瓷,而是一种造型古朴粗糲的黑色陶器。 康斯坦丁没有让侍从动手,而是亲自提起黑色的陶壶,为哈丁爵士面前的陶杯里,注满了色泽微黄的茶水。 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伴隨著热气瀰漫开来。 “这是我们希腊山区的特產,采自帕纳索斯山顶的草药,当地人叫它『山神之赐』。”康斯坦丁微笑著介绍,“它没有锡兰红茶的醇厚,但味道更接近土地的本源。希望您能喜欢这种来自大地的味道。” 哈丁爵士看著杯中漂浮的几片乾枯叶子,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不用红茶,用这种乡下人喝的草药。 不用骨瓷,用这种粗劣的黑陶。 第一轮微小的交锋,在茶杯中悄然开始。哈丁爵士看穿了这一切,但他並不在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花招都显得可笑。 他敷衍地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嘴唇仅仅是碰了一下温热的杯沿,便將其放回了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摆出了一个谈话主导者的姿態。 他准备宣布女王陛下的政府,对希腊这个不懂事的孩子,所给予的“仁慈”决定。 第15章 空头支票和被撕碎的对策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章 空头支票和被撕碎的对策 哈丁爵士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裤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是他每次准备发表结论性讲话时的习惯,一个宣告仪式开始的信號。 他以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开口,標准的伦敦上流社会腔调,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 “殿下,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女王陛下的政府,对您近期在处理国內危机时所展现出的冷静与克制,表示讚赏。” 开场白,永远是廉价的恭维。 “女王政府,一直以来都將希腊王国视为地中海东岸最重要的朋友与伙伴。” 哈丁爵士的目光扫过康斯坦丁那张年轻的脸,试图从上面捕捉到一丝荣幸或激动。 然而,没有。 王储殿下只是安静地坐著,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眼神专注,仿佛在用心记下每一个字。 这种反应让哈丁爵士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得意。看,多么听话的孩子。 “我们非常关切地中海的和平与稳定。任何单方面破坏现状的行为,都是我们不愿看到的。”哈丁爵士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在提点一个顽劣的学生,“因此,我们已经通过最正式的外交渠道,向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政府,表达了我们的『严重关切』。” 他特意在“严重关切”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这是外交辞令里威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词。 他等著康斯坦丁的反应。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依旧是平静的微笑,甚至还微微頷首,像是在感谢帝国的仗义执言。 哈丁爵士心里泛起一丝不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孩子的城府比想像中深一点,但没关係,年轻人总是爱面子。 他决定加大筹码,拋出第二份“礼物”。 “同时,”他继续说道,“我可以在此向您保证,大英帝国,將给予希腊王国最坚定的『道义支持』。” 他刻意在“道义”这个词上,放慢了语速。这是一个政客们最喜欢用的词,它听起来分量十足,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甚至不如一船过期的饼乾。 “我们相信,並且將敦促各方相信,理性的、和平的谈判,才是解决一切爭端的唯一途径。”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不准打仗,有事坐下来说,而我们英国,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仲裁官。你们希腊要乖乖听话,才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 他看到,康斯坦丁脸上的微笑似乎更浓了一些,又对他点了点头。 这下哈丁爵士的信心彻底回来了。 看来这孩子听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拋出最后的,也是他自认为的“杀手鐧”。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希腊政治家感激涕零的恩赐。 “殿下,我知道,並且完全理解希腊人民对於克里特岛的民族感情。”他的语气变得亲切而诚恳,仿佛一个真心为对方著想的朋友。 “我可以向您做出一个承诺。关於贵国一直关心的克里特岛问题,女王陛下的政府,承诺,將在未来的某个適当时机,”他又一次使用了这个外交辞令中最经典的时间状语,“『认真考虑』,並『支持』希腊在克里特岛上所拥有的合理利益。” “认真考虑”。 “支持”。 两个无比美妙的词汇,组合成一张看上去诱人无比的空头支票。至於什么时候是“適当时机”,什么是“合理利益”,解释权自然永远掌握在伦敦手里。 他说完了。 整套说辞行云流水,无懈可击。既展现了帝国的威严,又给予了足够的“善意”。 哈丁爵士的身体向后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等待著。 他等待著康斯坦丁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等待著这位年轻的王储站起身,激动地向他表示感谢,感谢女王陛下的仁慈,感谢大英帝国的慷慨。 然后,这场会谈就可以在他预设的十五分钟內,完美结束。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康斯坦丁脸上始终掛著那副礼貌的微笑,他没有插话,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在哈丁爵士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康斯坦丁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激动地站起来,他甚至没有看哈丁。 他只是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草药茶。 然后,他將茶杯送到嘴边,对著水面上漂浮的几片乾枯的草叶,轻轻地、缓慢地吹了一口气。 “呼——” 细微的气流,在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那几片乾枯的叶子打著旋儿,飘向了杯子的另一边。 这个动作,隨意,平静,仿佛哈丁爵士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只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冗长的客套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哈丁爵士交叉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脸上的从容与傲慢,正在一点点被一种名为“不耐”的情绪所侵蚀。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他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时,康斯坦丁终於放下了茶杯。 “嗒。” 陶杯与茶托发出一声轻响,不大,却清晰得像一声钟鸣。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向哈丁爵士。 他开口了。 但他说的,却是一句让哈丁爵士大脑瞬间宕机的疯话。 “爵士,您说的都很好。” “但我们现在討论的,不是战爭,也不是领土。” 哈丁爵士愣住了。 不是战爭?不是领土?那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品尝你这该死的乡下草药茶吗? 康斯坦丁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哈丁爵士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一种混合著沉重、忧虑,甚至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的严肃。 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打破了哈丁爵士营造出的心理优势。 他直视著哈丁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討论的,是希腊王国……” “……即將国家破產。” 轰! 哈丁爵士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 他为了这次会谈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预案,所有心理博弈的剧本,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一把撕得粉碎。 然后,扔进了脚边的火炉里,连灰烬都没剩下。 破產? 这个词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一个即將破產的国家,它最需要的不是什么“道义支持”,也不是什么关於领土的“模糊承诺”…… 它需要的是钱! 而一个穷疯了的人,或者一个穷疯了的国家,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哈丁爵士所有的傲慢和从容,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张不再微笑的年轻脸庞,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外交对策,被撕了。 第16章 这不是谈判,这是绑架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章 这不是谈判,这是绑架 “破產?” 哈丁爵士愣了足足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著,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殿下,请恕我直言,您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说,这是雅典最新流行的宫廷幽默?”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的外交官,宣称自己即將破產,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 这就像一个赌徒,在牌局上直接摊开双手,告诉对手自己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 这不是谈判,这是投降。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那张严肃的脸上,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身,从身旁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的封皮是灰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標题,只有一个財政部的印章。 “啪。” 文件被推到了哈丁爵士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我国財政部,截止到昨天午夜,整理出的最新財政状况报告。”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文件封皮上点了点。 “我不是在开玩笑,爵士。您可以亲自过目。” 哈丁爵士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心底那丝被冒犯的不悦,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疑虑所取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入手很沉。 他翻开了第一页。 触目所及,是一连串他再熟悉不过,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 財政赤字:三千七百万德拉克马。 贸易逆差:五千二百万德拉克马。 即將於下个月到期的外债本息:巴黎联合银行,八百万法郎。伦敦巴林银行,三十万英镑。 政府拖欠公务员薪水:三个月。 陆军及海军拖欠军餉:四个月。 ……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像是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在纸上。 哈丁爵士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的外交官和前殖民地官员,他对这些数字的背后意味著什么,一清二楚。 他迅速向后翻了几页。 报告的后面,附著几家雅典主要银行的黄金储备流失数据。 那是一条陡峭的、近乎垂直向下的曲线。 战爭的阴云,已经引发了最可怕的金融恐慌。这个国家所有稍有资產的富人,都在疯狂地挤兑黄金,將资產转移到国外。 希腊,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血。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敲进哈丁爵士的太阳穴,敲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与从容。 他终於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这是一个即將引爆的炸弹。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他耳边適时地响起,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近乎悲伤的陈述语气。 “爵士,您看到了。这就是我们希腊王国,此刻最真实的处境。” “保加利亚人的举动,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但它激起的,却是足以掀翻我们这艘小船的滔天巨浪。” “战爭的威胁,已经让国內的金融市场彻底崩溃。人们对政府失去了信心,对德拉克马失去了信心。” 康斯坦丁的声音压低,像是在敘述一个已经註定的悲剧。 “如果,我们不能在下个月,准时偿还欠巴黎联合银行的那笔贷款本息。希腊的国家信誉,將在整个欧洲的金融市场,彻底清零。” “到那时,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奥斯曼人开一枪。” “这个国家,自己就会因为挤兑、骚乱、和飢饿,而彻底崩溃。” 康斯坦丁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精准地剖开了一个国家鲜血淋漓的內臟,然后將其毫不留情地展示在哈丁爵士的面前。 那一瞬间,哈丁爵士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纸幣在银行熔炉里被集中烧毁时所发出的焦臭味。 耳边,响起了银行大门被挤破时,人群绝望的尖叫和哭喊。 眼前,浮现出士兵因为领不到军餉而譁变,持枪衝上街头,城市陷入火海的混乱景象。 康斯坦丁的话,让他真切地“看”到了一个国家,是如何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噁心。 他手中的报告,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哈丁爵士猛地合上了报告。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从他走进这间屋子开始,所做的一切布置,到底是为了什么。 萨拉米斯海战的油画,是为了提醒他,希腊这个民族,骨子里有同归於尽的血性。 粗糲的黑陶茶具,是为了告诉他,我们已经穷到用不起英国瓷器,我们一无所有,也就不怕失去一切。 而这份该死的財政报告,就是递到他面前的一柄枪! 康斯坦丁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希腊,这颗大英帝国在地中海东岸最重要的棋子,马上就要死了。 而棋子一旦死了,棋盘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俄国人会趁虚而入。 法国人会趁火打劫。 整个巴尔干,这片欧洲的火药桶,会因为希腊的崩溃,而提前数十年被引爆! 这將是伦敦绝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康斯坦丁,他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他不是来祈求英国的帮助,或者乞討什么领土。 他是来……绑架的! 他用整个希腊王国的国运,用巴尔干即將到来的全面战爭,用大英帝国在地中海的核心利益,作为人质! 然后,將枪口,对准了英国自己的脑袋!从而让英国痛快“掏钱”给希腊。 “殿下……” 哈丁爵士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乾涩而艰难。 他发现,牌桌已经变了。 康斯坦丁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想像的方式,强行更换了牌桌。 他將谈判的议题,从英国人最擅长,也最游刃有余的“地缘政治”博弈,硬生生地拖入了一个他们同样关心,却又感到无比棘手和骯脏的领域——“金融稳定”。 哈丁爵士看著对面那个年轻人。 康斯坦丁的脸上,不知何时又重新掛上了那副彬彬有礼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陈述者不是他。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透著一种让哈丁爵士感到遍体生寒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准备拉著全世界一起陪葬的疯子,才有的眼神。 哈丁爵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乌木手杖的银质握柄上,反覆摩挲。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雅典这种地方遇到的,精心设计的陷阱。 第17章 「失手」的信件,北极熊的阴影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章 「失手」的信件,北极熊的阴影 哈丁的大脑,在此刻,就是一台超载运转的蒸汽差分机(19世纪最先进的计算设备原型)。 一个个可怕的词汇,如同失控的齿轮,在里面疯狂转动、碰撞。 希腊破產! 奥斯曼解体! 巴尔干战爭! 俄国南下! 法国介入! 苏伊士运河! 印度航线! 每一个词,都直接关联著大英帝国最核心的利益!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希腊这艘破船一旦沉没,留下的权力真空,绝不是英国一家能填补的。 那头该死的北极熊,沙皇俄国,做梦都想在温暖的地中海拥有一个不冻港。他们会打著“拯救东正教兄弟”的旗號,第一个衝进来! 而高卢鸡,法兰西,他们是希腊最大的债主之一,他们更会以“保护本国资產”的名义,毫不犹豫地將舰队派往比雷埃夫斯港! 届时,为了爭夺希腊这具“尸体”的控制权,英、法、俄三大帝国,將在这片小小的爱琴海上,展开最激烈、最丑陋的博弈! 其结果,必然是一场席捲整个欧洲的灾难!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仅仅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国家,还不起下个月到期的那几百万贷款? 何其荒谬!又何其致命!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哈丁爵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判断。 他必须稳住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是稳住这个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准备拉著整个欧洲陪葬的疯子! “殿下!” 哈丁爵士的身体猛地坐直,他脸上的傲慢与从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试图將话题重新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轨道上。 “您要冷静!財政问题固然严峻,但並非没有解决的办法!女王陛下的政府,非常愿意……” 他正想开口许诺,给予一些让希腊丧失经济独立性的金融援助,来扑灭这场大火。 然而,就在这时。 对面的康斯坦丁,似乎是为了强调財政报告中的某个数据,再次伸出手,去拿那个灰色的文件夹。 或许是动作有些急,又或许是文件夹本身就没放稳。 他的手肘,在茶几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啪嗒。” 文件夹从桌角滑落,掉在了地上那张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 大部分都是財务报表之类的东西,哈丁对此毫不在意。 但其中一封信,却格外的扎眼。 它从文件夹里滑出来最远,正好落在了哈丁爵士的脚边。 信封是上好的羊皮纸,上面的字体是一种哈丁看不懂,但却无比熟悉的斯拉夫花体字。 最要命的,是信封封口处那个火漆印章。 一个鲜红的,狰狞的,栩栩如生的——双头鹰徽记! 罗曼诺夫王朝! 沙皇俄国皇室的私人印章! “呀!” 康斯坦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慌乱。 “哦,上帝,真是不小心……” 他嘴里念叨著,立刻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捡拾那些散落的文件。 他的动作,故意慢了不止半拍。 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其他文件,却唯独將那封带著双头鹰印章的信(康斯坦丁在谈判前特意找母亲要了一份还没开封的家信,用来当障眼法),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哈丁爵士的视线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哈丁爵士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衝上了大脑,又在下一秒冻结成了冰。 他没有动。 他甚至强迫自己,做出一个毫不在意的姿態。 他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草药茶,將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雅典午后的风景。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像两把淬毒的鉤子,死死地锁定了地毯上那封信,锁定了那个鲜红的双头鹰! 俄国人! 俄国人已经直接和希腊王室取得了联繫! 他们跳过了所有的外交程序,直接通过皇室之间的姻亲关係,开始插手了! 哈丁爵士的大脑,再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希腊的王后,奥尔加·康斯坦丁诺芙娜,就是一位俄国女大公,是沙皇亚歷山大三世的堂妹! 对啊,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通过外交部,只需要一封“家信”!难怪圣彼得堡的情报人员从未报告俄国人近期有和希腊频繁接触。 一封来自圣彼得堡的,盖著沙皇私人印章的“家信”! 信里会写些什么? 是承诺提供一笔紧急贷款,帮助希腊度过难关? 还是承诺,一旦希腊与奥斯曼开战,俄国的黑海舰队將会以“保护侨民”的名义,出现在达达尼尔海峡? 哈丁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旦让俄国人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的势力,就会像瘟疫一样,在巴尔干地区迅速蔓延! 英国人花了数十年,牺牲了无数金钱和士兵的生命,才在克里米亚战爭中,將俄国人死死地堵在黑海。 难道这一切,就要因为希腊的区区几百万债务,而功亏一簣吗? 哈丁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於看清了整个牌局。 康斯坦丁亮出的第一张牌,是“国家破產”,这张牌,威胁的是整个欧洲的稳定,绑架的是所有列强的利益。 而这封“不小心”掉出来的信,就是第二张牌! 这张牌,是专门打给他哈丁,打给大英帝国看的! 它无声地宣告著: 我,希腊,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我身后,还站著一头更饥渴,更庞大的北极熊! 你们英国人如果不愿意给个体面的援助方案,有的是人愿意! 到时候,你们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地中海的代理人了! 康斯坦丁终於捡起了所有的文件,包括那封致命的信。 他將信件不著痕跡地,却又让哈丁能清楚地看到,他將信塞回了文件夹的最深处。 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和尷尬,仿佛还在为刚才的失礼而懊恼。 “抱歉,爵士,让您见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窘迫。 但他知道,鱼饵已经拋下。 那头高傲、贪婪而又警惕的雄狮,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鉤子。 现在,该是收线的时候了。 会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丁爵士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嗒。” 这一次,杯子与茶托的碰撞声,显得格外沉重。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傲慢。 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和轻蔑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著对面的康斯坦丁,那个在他眼中,本该是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比西伯利亚的熊更狡猾,比埃及的眼镜蛇更致命的怪物。 终於,他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提点,更不是平等的交流。 那是一种,带著三分忌惮,七分试探的询问。 “殿下,”哈丁爵士的声音有些乾涩,“看来……您正在寻求多方面的『帮助』?” 第18章 泰晤士河,还是涅瓦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章 泰晤士河,还是涅瓦河? 康斯坦丁迎著哈丁爵士那探寻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他就像一个在牌桌上输光了所有家当,却被对手逼问还有什么底牌的赌徒。 “爵士。”康斯坦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潭水,“一个即將溺水的人,会抓住任何一根漂来的木头。” 他的视线从哈丁爵士的脸上移开,落向那杯未曾动过的草药茶,仿佛那里面倒映著希腊此刻的命运。 “无论是来自泰晤士河,还是……涅瓦河。” 最后三个字,他吐得极慢。 涅瓦河!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哈丁爵士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绅士的偽装再也无法维持,一层阴沉的怒意笼罩了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俄国人向您承诺了什么?贷款吗?” 哈丁爵士的声调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警告。 “殿下,您必须清楚!他们是放高利贷的魔鬼!他们的每一个金卢布上都沾满了西伯利亚的寒霜和毒药!” “他们会像藤蔓一样缠住你们,吸乾你们最后一点血液,直到把整个希腊变成他们双头鹰旗帜下的一个总督区!”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整个十九世纪,大英帝国都在与俄国这头贪婪的巨熊,在全球范围內进行著血腥的“大博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俄国人的贪婪与无耻。 面对哈丁爵士近乎逼问的姿態,康斯坦丁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充满了言语无法形容的无奈、疲惫,与挣扎。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哈丁,而是转身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背影,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显得单薄而孤寂。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却仿佛扛著一个行將崩溃的王国。 “承诺?”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有些飘忽,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爵士,他们没有给我任何承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个令他痛苦的抉择。 “他们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对於已经陷入绝境的我们来说,根本无法拒绝的可能性。” 哈丁爵士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 他能感觉到,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图穷匕见了。 会客厅里的空气,凝重得如同水银。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於,康斯坦丁缓缓地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让他的面孔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他深沉地看著哈丁,那种眼神,根本不属於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那是一个在悬崖边上,掂量著整个世界重量的灵魂。 “爵士啊……” 康斯坦丁的语调很慢,带著一种陈述宿命般的悲凉。 “一个绝望的国家,是会做出绝望的决定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出阴影,让自己的脸重新暴露在光线下。他的表情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哈丁的心臟上。 “如果……大英帝国的朋友们,选择袖手旁观……” 他故意停顿,让这句话的寒意在空气中充分发酵。 哈丁爵士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 “那么……” 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刺哈丁的双眼。 “我们或许……只能寻求沙皇陛下的友谊了。” 他看著哈丁爵士骤然收缩的瞳孔,然后,拋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足以掀翻整个地中海牌桌的致命台词。 “哪怕代价是……” 他再次停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在爱琴海的某个地方,为他的舰队,提供一个……温暖的过冬港口。” 军港租借权! 轰! 这五个字,像一道九天之上劈下的闪电,狠狠地,精准地,劈中了哈丁爵士的神经中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俄国黑海舰队! 那个被克里米亚战爭死死锁在黑海里的巨兽!那个数百年来,歷代沙皇都梦寐以求,衝出海峡,染指地中海的终极野心! 一个温暖的,不冻的,位於爱琴海的军事基地!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俄国舰队可以绕开奥斯曼人控制的达达尼尔海峡! 这意味著他们的战舰可以常驻地中海,直接威胁到从直布罗陀到苏伊士运河的,大英帝国最生命攸关的航线! 这意味著英国花费了无数金钱和生命建立起来的东地中海战略平衡,將在顷刻间被彻底打破! 这是对“日不落”全球霸权的直接挑战! 这是伦敦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噩梦! “你——!” 哈丁爵士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边的茶几。 “哐当!” 黑色的陶製茶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杯来自帕纳索斯山的“山神之赐”,连同哈丁爵士所有的傲慢与从容,一起摔得粉碎。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英国绅士的偽装! 他指著康斯坦丁,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戏耍后的滔天愤怒!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玩火!你会把整个欧洲都拖入战爭!” 他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被骗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更不是什么可以隨意拿捏的羔羊! 他是一头狡猾至极的小狼! 一头懂得如何用自己的性命,用同归於尽的方式,来威胁猎人的饿狼! 破產是枪。 俄国是子弹。 而那个温暖的军港,就是扣动扳机的手指! 这个陷阱,从他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设好了。 墙上的萨拉米斯海战油画,廉价的黑陶茶具,那份该死的財政报告,那封“不小心”掉落的信件……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击! 为了將大英帝国,死死地绑在希腊这艘即將沉没的破船上! 哈丁爵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张年轻,却又无比冷酷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第19章 当拍卖会闯入第三个买家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章 当拍卖会闯入第三个买家 会客厅內的气氛,在哈丁爵士失控的咆哮中,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粒尘埃都浸透著火药味。 哈丁爵士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正准备用大英帝国所能使用的,最严厉、最无情的措辞,来警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这种引狼入室的玩火行为,將会给希腊带来何等毁灭性的后果。 他要让他明白,激怒一头雄狮,远比討好一头北极熊要可怕得多! 然而,就在他即將开口的瞬间。 “叩叩叩。” 一阵急促,却又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小锤,精准地敲在了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康斯坦丁眉梢微动,但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的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显然是等不及了,他没有得到允许,便拧开门把手,將门推开一道缝隙,探进头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慌乱和古怪,仿佛门外站著什么洪水猛兽。 “殿下……” 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有些发颤。 他快步走到康斯坦丁身边,身体微微前倾,附在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哈丁爵士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隨著侍从官的低语,康斯坦丁那张始终保持著冷酷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 这种表情变化,让哈丁爵士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康斯坦丁直起身,他看向哈丁爵士,脸上带著歉意,摊了摊手。 “非常抱歉,爵士,看来今天下午註定不会平静。” 他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法兰西共和国的大使,皮埃尔先生,突然到访。他说……有非常紧急的事务,需要立刻见到我。” 法国大使? 皮埃尔·德·库塞尔? 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哈丁爵士的大脑,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皮埃尔·德·库塞尔,巴黎金融圈的宠儿,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主义者,更是希腊前首相德里普利斯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幕后金主! 哈丁爵士的思维飞速运转。 德里普利斯那个老傢伙! 他被康斯坦丁用雷霆手段架空,心里必然不甘。他是一个狂热的亲法派,法国人是希腊最大的债主,他们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难道是德里普利斯在背后搞鬼?他把自己和康斯坦丁密谈的消息,透露给了法国人? 所以法国人坐不住了,派这个皮埃尔来搅局? 一定是这样! 哈丁爵士几乎在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康斯坦丁將哈丁脸上那阴晴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没错,爵士,就是这样。 请务必这样想。 这一切,本就是他通过第三方渠道,故意將“英希密谈”的消息,以一种模糊不清的方式,泄露给了法国大使馆。 他算准了法国人那敏感而又多疑的神经,更算准了哈丁爵士这种帝国主义者,习惯於將一切都归结於阴谋和对手的算计。 现在,第二位买家,已经如约而至。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他转向侍从官,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亚歷山德罗斯,请你先去转告大使先生,我正在与尊敬的哈丁爵士进行非常重要的会谈。请他……务必在偏厅稍等片刻。” 他特意加重了“非常重要”和“务必”这两个词。 这是说给哈丁听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个洪亮、热情,带著浓郁巴黎腔调的男声,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仿佛早就等在了那里。 “哦!我亲爱的王储殿下!请务必原谅我的冒昧与失礼!” 会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法兰西共和国驻希腊全权大使,皮埃尔·德·库塞尔,像一阵旋风般闯了进来。 他身材微胖,留著精心修饰的两撇小鬍子,穿著剪裁时尚的巴黎最新款礼服,手里还拿著一顶高高的丝质礼帽,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与哈丁的刻板和严肃截然不同的,属於高卢雄鸡的浮夸与热情。 他的目光在狼藉的地面和哈丁铁青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但脸上却堆满了夸张的笑容。 他完全无视了哈丁的存在,径直走到康斯坦丁面前,微微躬身,然后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大声说道: “殿下!我只是刚刚听说,我们可爱的希腊王国,遇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財政困难!”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仿佛要给整个希腊一个拥抱。 “法兰西,作为希腊最忠实的朋友,绝不能坐视不管!我今天前来,就是特地为您带来了来自法兰西银行的善意,以及……巴黎所有热爱和平与艺术的朋友们的慷慨!” 他顿了顿,將气氛渲染到顶点,然后用足以让整个王宫都听到的音量,宣布道: “——一笔五百万法郎的,无条件紧急贷款!” 轰隆! 这个数字,这番话,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狠狠砸进了已经波涛汹涌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哈丁爵士的脸色,在这一瞬间,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法国人! 这些该死的、投机的、无耻的法国人! 他们居然敢当著他的面,直接开价抢人!啊不,开价“买国”!这还有天理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康斯坦丁。 只见这位年轻的王储殿下,正一脸“震惊”和“无辜”地看著那个热情洋溢的法国人,又看看脸色难看到极点的自己,仿佛一个被两个彪形大汉爭抢的无助少女。 那一刻,哈丁爵士感觉自己不是掉进了一个陷阱。 他是掉进了一个由无数个陷阱环环相扣组成的,天罗地网! 而这张网的中央,就坐著眼前这个……笑得像天使,心却比魔鬼还黑的希腊王储! 第20章 爵士,你也不想希腊变成法兰西的形状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章 爵士,你也不想希腊变成法兰西的形状吧? 会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法国大使皮埃尔的闯入,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哈丁爵士酱紫色的脸,就像一块被高卢雄鸡狠狠踩了一脚的猪肝。 而那位不请自来的皮埃尔大使,则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挺著胸膛,用热情洋溢的姿態,將哈丁爵士衬托得像个被时代拋弃的老古董。 空气中,一边是泰晤士河畔的阴冷雾气,另一边是塞纳河左岸的浮夸香风。 而康斯坦丁,就站在这两种味道的交匯处,一脸的无辜与为难。 他转过头,对著哈丁爵士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抱歉,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像是在说:“爵士,您看,现在怎么办?” “事情……好像比我们刚才谈的,要复杂一点了。” 这个眼神,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挠在哈丁爵士那快要爆炸的心臟上。 让他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哈丁爵士是什么人? 大英帝国的外交精英!玩弄人心和局势的顶级操盘手! 他挺直的身体瞬间就瘫靠在沙发上。 走? 现在要是走了,不就等於亲手把希腊这块已经吊在嘴边的肥肉,直接推到法国人的盘子里去? 让那群高卢鸡捡个天大的便宜?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但不能走,还得坐在这里,亲眼看著! 他要让这个年轻的希腊王储明白,大英帝国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但大英帝国的搅局能力,是无限的! 想到这里,哈丁爵士冷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被怒气弄得有些褶皱的衣领,动作僵硬地端起侍从官重新送上来的茶杯,面无表情地盯著杯中漂浮的茶叶。 他倒要看看,这对“各怀鬼胎”的希腊王储和法国大使,能唱出什么戏码来! 康斯坦丁看到哈丁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很好,最尊贵的观眾,已经入席。 现在,该是另一位演员登场的时候了。 他转身,带著满脸的歉意,走向那位热情得快要燃烧起来的法国大使。 “皮埃尔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善意,法兰西的友谊,希腊永远铭记於心。”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另一边的哈丁爵士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立刻接受那“五百万法郎”的慷慨,而是话锋一转。 “只是,我现在正与哈丁爵士,商討关於维护地中海和平与稳定的重要议题。” “您看,能否请您先移步偏厅,稍作休息?我保证,一结束,我马上就过去与您详谈,绝不会让您久等。”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辞也极为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確:先来后到。 这番操作,让皮埃尔大使微微一愣。 他本来以为,自己带著“五百万法郎”这颗重磅炸弹前来,这个穷得快要当裤子的希腊王储,会像见到亲爹一样扑过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皮埃尔是什么人? 巴黎金融圈里的人精! 他立刻就明白了康斯坦丁的意图——这是在待价而沽!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阴沉著脸的英国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太好了! 英国人越是愤怒,就说明他们越是在意! 这笔买卖,做得!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对著康斯坦丁行了一个夸张的法式鞠躬。 “当然!当然!殿下您请便!” “为了地中海的和平,我愿意等!法兰西也愿意等!” 说完,他便在侍从官的引领下,心满意足地走向了偏厅。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闯入,已经起到了最重要的作用。 他给英国人上了一道眼药,也给希腊王储递上了一把梯子。 接下来,就看这位年轻的王储,如何利用这把梯子,爬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价位了。 隨著法国大使的离开,会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比之前的对峙更加令人窒息。 康斯坦丁缓步走回哈丁爵士的面前,重新坐下。 “爵士,让您见笑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真诚。 他没有再提什么军港,也没有提什么俄国人,而是主动向哈丁爵士“交心”。 “您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的选择,似乎……不止一个。”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的坦率,仿佛真的在向一位长辈请教难题。 “但是,请您务必相信我。” 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著哈丁的双眼。 “在我的內心深处,甚至在整个希腊王室的传统里,我们都更亲近同样拥有光荣议会制度和自由贸易精神的大英帝国。” “毕竟……” 他话锋一转,开始不动声色地给另外两家上眼药。 “沙皇陛下的专制,实在是……令人窒息。他的友谊,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能救人,也能杀人。” “而至於我们可爱的法兰西朋友……” 康斯坦丁自嘲地笑了笑,摊开手。 “恕我直言,他们的共和国政府,比雅典夏天的天气变得还快。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就是敌人。” “爵士,希腊需要的,是一个稳定而强大的盟友。一个真正的、可以信赖的伙伴。”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不动声色地捧了英国的君主立宪和全球贸易体系,又恰到好处地踩了俄国的专制独裁和法国的政局动盪。 他將自己,从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一个试图用自爆来威胁所有人的疯子,变成了一个手握几份offer,正在理性分析,试图为自己的国家寻找一个最优合作伙伴的理智决策者。 这高明的一手,让哈丁爵士心里的怒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冷静下来的大脑,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那张英俊的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老练。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自己都被算计了。 什么俄国人的军港,什么法国人的贷款…… 这些,或许都是真的,但更重要的,它们都是这个年轻人手中的牌! 他用俄国这张牌,炸出了英国的底线。 再用法国这张牌,抬高了自己的价码。 他不是在乞求,更不是在威胁。 他是在拍卖! 拍卖希腊王国的“友谊”! 而他自己,这个大英帝国驻希腊的全权大使,和隔壁偏厅里那个法国投机贩子,都是这场拍卖会的竞价者! 何其荒谬!又何其……高明! 这个康斯坦丁,已经成功地將自己,从一个任人宰割的棋子,变成了一个可以掀动牌桌,待价而沽的小小庄家! 想通了这一切,哈丁爵士心中的情绪,从愤怒和震惊,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抬起眼,重新审视著康斯坦丁。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与傲慢。 他知道,他必须拿出真正的诚意,来贏得这场拍卖。 因为,他输不起。 大英帝国,更输不起! “殿下,”哈丁爵士缓缓开口,声音乾涩而沉重,“您贏了。”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大英帝国的友谊,到底价值几何吧。” 第21章 贏了?不,只是刚有资格上牌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章 贏了?不,只是刚有资格上牌桌 会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殿下,您贏了。” 哈丁爵士的声音乾涩,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他的眼神复杂,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傲慢与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级別对手的凝重。 康斯坦丁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態,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带著那一抹恰到好处的,属於年轻人的坦诚与困惑。 他似乎没有听懂哈丁这句话的深意,只是顺著对方的话,继续扮演著那个在十字路口徘徊的决策者。 “贏?”康斯坦丁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爵士,您太高看我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希腊……活下去。” “一个乞丐,从两个富有的绅士那里,爭取到了一块麵包,这能算是贏吗?” 这番话,让哈丁爵士心里最后的那点不甘也烟消云散。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恫嚇的对手,而是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谈判者。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得如何製造威胁,更懂得如何递上台阶。 哈丁爵士缓缓坐直了身体,他之前因为愤怒而有些散乱的领结,现在被他一丝不苟地重新整理好。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恢復了属於大英帝国使节的严谨与体面。 整个人的气场,从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转变为一个准备进行精密计算的商人。 他重新评估了整个局势。 俄国人的威胁,就像悬在东地中海上空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落下。 法国人的竞价,则像一剂催化剂,让希腊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商品,价格飞涨。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冷静、手腕与决断,更是让他意识到,用空头支票和虚偽的“道义支持”来解决问题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希腊,或者说康斯坦丁,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是能让这个国家喘过一口气的真金白银。 哈丁爵士的身体微微前倾,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郑重的神色。 “殿下,我承认,我之前可能……低估了贵国面临困难的严重性。”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 这是英国人典型的让步信號,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低估”,背后却是外交立场上的巨大转变。 康斯坦丁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著那份沉静,只是用目光鼓励著对方继续说下去。 “关於『道义支持』……”哈丁爵士的语调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更合適的词汇,“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更实际的东西。” “更实际的东西?”康斯坦丁轻轻重复著,像一个耐心聆听的学生。 “是的。”哈丁爵士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会立刻向伦敦发电,用最高级別的加密电报,匯报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来自涅瓦河的风声,以及来自塞纳河的……『慷慨』。” 他刻意加重了几个词的读音,既是提醒康斯坦丁自己掌握了全部信息,也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合作诚意。 “我个人,会以大英帝国驻希腊全权大使的身份,向女王陛下的政府提出建议。”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完全展现出来。 “建议女王政府,应该立刻考虑为希腊王国提供一笔……紧急財政援助,以帮助贵国稳定局势,度过眼前的难关。” 从“道义支持”到“紧急財政援助”,一词之差,天壤之別。 这意味著英国的態度,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保护者”,一个口头安抚的“朋友”,转变成了一个愿意掏出真金白银的“合作者”。 这意味著康斯坦丁长达数日的布局,终於收到了第一份实质性的回报。 他成功地,將大英帝国这头全世界最强大的猛兽,从一个旁观者,一个潜在的威胁者,拉到了自己的谈判桌前。 哈丁爵士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康斯坦丁。 他的问题,已经拋出。 “那么,殿下,您认为,什么样的援助,才是『实质性』的?”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康斯坦丁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数字,那么哈丁爵士便可以指责他贪得无厌,从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道德高地。 如果康斯坦丁提出的要求太低,又会显得自己之前的威胁和布局如同儿戏,丧失主动权。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幅巨大的《萨拉米斯海战》油画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波澜壮阔的古战场上。雅典的舰队,正以弱胜强,將庞大的波斯帝国舰队,逼入绝境。 “爵士。” 康斯坦丁的声音从画前传来,带著一丝歷史的悠远感。 “您看这幅画。我们希腊人的祖先,在两千多年前,用三百艘三桨战船,捍卫了整个西方世界的文明。他们当时面对的,是比自己强大十倍的敌人。” 他转过身,看向哈丁爵士。 “那场战爭的胜利,依靠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雅典公民们掏空家底,凑钱建造舰队的决心。” “今天,希腊也面临著一场战爭。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国家存亡的战爭。一场对抗贫穷、对抗破產、对抗被瓜分命运的战爭。”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的『实质性援助』,不是一笔施捨,更不是一笔让我用来挥霍的巨款。” 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灼热。 “我需要的,是能让希腊重新站起来,重新拥有建造自己『三桨战船』能力的资本!”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数字,而是將问题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要的不是鱼,而是渔网! 这番话,让哈丁爵士感到了一丝意外,也感到了一丝钦佩。 这个年轻人,想的远比他预料的要深。 康斯坦丁微笑著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他將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无比放鬆的姿態。 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爵士,”康斯坦丁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我相信,一个稳定、繁荣,並且对大英帝国充满善意的希腊,一个能够在地中海东部,成为贵国可靠伙伴的希腊,才最符合日不落帝国的全球利益,不是吗?” 他把问题,又拋了回去。 像一个最精湛的网球手,在底线上打出了一记漂亮的迴旋球。 “至於具体的方案……我想,我们可以慢慢谈。” “毕竟……”他看了一眼偏厅的方向,那里,法国大使皮埃尔正在“耐心”地等待著。 “我的时间,还很充裕。希腊的朋友,也比我想像的要多。” 第22章 用未来的订单,买下希腊的今天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章 用未来的订单,买下希腊的今天 “一个稳定、繁荣且充满善意的希腊……” 哈丁爵士在心中咀嚼著康斯坦丁这句话。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 一个倒向俄国,让黑海舰队获得爱琴海港口的希腊,是灾难。 一个被法国人控制,成为巴黎金融家们提款机的希腊,是麻烦。 只有一个亲近英国,在地缘上能够起到制衡作用,在商业上能够提供便利的希腊,才是大英帝国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清晰地向他展示了通往另外两条道路的可能性。 哈丁爵士知道,自己必须拿出一些具体的、能立刻打动对方的东西,来掐灭他倒向俄国或者法国的念头。 “殿下,”哈丁爵士的语调变得更加务实,“直接的財政援助,数额巨大,需要通过复杂的议会程序。您知道,我们的议会……效率並不总是那么高。” 这是外交辞令,潜台词是:直接给钱很难,而且夜长梦多。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我懂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就算哈丁今天承诺了一千万英镑,等消息传回伦敦,经过內阁討论、议会辩论、財政部扯皮,最后到手的,可能连一百万都没有,而且时间会拖到猴年马月。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英国人能痛快地掏出现金。 他要的,是比现金更有价值的东西。 康斯坦丁身体前倾,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准时机,拋出了自己早已在心中盘算了一百遍的方案。 “爵士,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而且,直接的贷款,也確实可能会引起我国议会中,某些亲法派系的非议和阻挠。” 他巧妙地把德里普利斯和法国人的势力摆上了台面,让哈丁爵士意识到,他康斯坦丁在国內也面临著压力,需要英国人更有力的支持。 “所以,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哦?”哈丁爵士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我们不直接要钱。”康斯坦丁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经过精確计算的砝码,落在天平之上,“我们希望,由希腊王国政府,面向整个欧洲,发行一笔『国家復兴债券』。” “债券?”哈丁爵士皱起了眉。 这年头,发行债券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以希腊现在这种濒临破產的国家信用,发行的债券,根本就是废纸一张,除了不知情的傻子,谁会去买? “是的,债券。”康斯坦丁点头,然后说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这笔债券的总额,暂定为一千万英镑。为期二十年,用於修復港口、建设铁路、改革军队、以及……偿还部分旧债。” “而我们需要的,不是大英帝国直接购买这笔债券。”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直刺哈丁的心臟。 “我们需要的,是大英帝国政府,为这笔债券,提供『主权信用担保』!” 主权信用担保!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哈丁爵士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康斯坦丁的全部意图! 这是何等天才,又何等大胆的构想! 希腊的信用是一堆垃圾,但大英帝国的信用,是全世界最坚挺的硬通货!比黄金还要可靠! 一旦这笔一千万英镑的“希腊国家復兴债券”,打上了“大英帝国担保”的標籤,那它就不是希腊的债券了,而是英国的债券! 它將瞬间从一张无人问津的废纸,变成被全欧洲银行家和富豪们疯狂抢购的香餑餑! 康斯坦丁根本不需要英国政府掏一个便士的现金! 他只是借用了“日不落帝国”这个金字招牌,去市场上,光明正大地“圈钱”! 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玩得实在是太高明了! 哈丁爵士的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主权担保,可不是闹著玩的。这等於把英国的信誉和希腊的未来捆绑在了一起。一旦希腊二十年后无法偿还本息,那这笔钱,就得由英国政府来兜底。 政治风险太大了! 康斯坦丁敏锐地捕捉到了哈丁脸上的那一丝犹豫。 他知道,是时候拋出真正的诱饵了。 “当然,爵士。”康斯坦丁的语气变得轻鬆,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桩普通的生意,“我们不会让朋友白白帮忙。”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作为回报,我以希腊王储的身份承诺:从今日起,未来十年,希腊王国所有的海军舰船订单,包括主力战舰、巡洋舰和驱逐舰,將优先考虑,並且只考虑由英国的船厂,如阿姆斯特朗、维克斯等公司来承建。” 这个条件,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哈丁的心上! 十年!所有海军订单! 在海军竞赛日益激烈的今天,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一笔稳定、持续、总额可能高达数百万甚至上千万英镑的超级大单! 这意味著英国的造船业將获得源源不断的利润,提供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 对於一个以海军和海运为生命线的帝国来说,这吸引力太大了! 看到哈丁爵士眼中迸发出的光芒,康斯坦丁知道,鱼儿已经咬鉤了。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希腊拥有欧洲最庞大的商船队之一,我们的船长和水手遍布整个地中海。我承诺,希腊皇家商船队,將与英国地中海舰队达成战略合作。我们將为所有悬掛著米字旗,通过苏伊士运河的英国商船,提供优先级的护航和补给服务。” “尤其是在一些……英国战舰不方便出现的敏感海域。”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 “不方便出现”,暗指那些可能引发外交纠纷的地区,而希腊商船以民间、中立的身份出现,则可以完美规避这些风险。 这等於是在不动用英国皇家海军一兵一卒的情况下,为大英帝国最重要的生命线——苏伊士运河航线,增加了一道非官方的、却又极其有效的安全保障! 这两个条件,一个关乎巨大的商业利益,一个关乎核心的战略安全。 而英国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个“信用担保”。 用一个看似有风险,但实际上只要希腊不彻底完蛋,就大概率不会不兑现的承诺,来锁定未来几十年的商业利益和战略便利。 这笔买卖…… 哈丁爵士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评估风险了,而是在计算……利润! 这个年轻人,他根本不是什么威胁者,也不是什么乞討者。 他是一个顶级的设计师! 他设计出了一个让英国无法拒绝的,“双贏”的陷阱! 哈丁爵士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 “殿下,您的提议……实在是太有建设性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会將您的这个方案,原封不动地,用最快的速度,报告给伦敦!” “我相信,首相阁下和外交大臣,一定会对您的『友谊』,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第23章 敲诈英国人?这只是第一步!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章 敲诈英国人?这只是第一步! 第一次的正面交锋,在一种“友好而富有成果”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哈丁爵士起身告辞的时候,姿態与来时已经判若两人。 来的时候,他是一位居高临下的审查官,带著帝国的傲慢与矜持。 走的时候,他的背脊微微前倾,与康斯坦丁握手时,甚至带上了一丝面对平辈对手的郑重与尊重。 “殿下,期待我们下一次的会谈。”哈丁爵士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僵硬的微笑,“也请您……务必不要让法兰西的朋友,等得太久。” 这是一句双关语。 既是在提醒康斯坦丁,別忘了他们的约定。也是在暗示,去应付一下法国人,然后赶紧把他打发走。 康斯坦丁微笑著点头:“当然,爵士。我会向皮埃尔先生,转达大英帝国对他的『问候』。” 康斯坦丁亲自將哈丁爵士送到王宫门口的台阶上。 两人再次握手,目光在空气中交匯,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那份心照不宣。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无数轮关於债券细节、订单条款、合作协议的艰苦谈判。 但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希腊,已经从英国人眼中的一个“麻烦”,变成了一个值得投资的“伙伴”。 康斯坦丁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送著哈丁爵士的马车在夕阳的余暉中缓缓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雅典的晚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金髮,带著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杂著远处爱琴海淡淡的咸味。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臟正在有力地、沉稳地跳动著。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自己命运,甚至掌控这个国家命运的澎湃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而来,对未来充满忧虑的史学爱好者。 他现在是康斯坦丁,希腊的王储。 一个在牌桌上,刚刚用一手烂牌,诈住了最强对手的玩家。 “殿下……您……您成功了!” 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快步走上前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全程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他看到了哈丁爵士从傲慢到愤怒,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到郑重其事的全部过程。 他更看到了自己的王储殿下,是如何一步步,將这位大英帝国的使节,玩弄於股掌之间。 那种智谋,那种气魄,那种对人心的精准把握,简直如同神跡! 在他眼中,康斯坦丁殿下已经凭一己之力,为濒临破產的希腊,爭取到了来自大英帝国的援助,挽救了整个国家! 这,就是成功! 然而,康斯坦丁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兴奋不已的侍从官,然后摇了摇头。 夕阳將他年轻的脸庞,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不,亚歷山德罗斯。”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洞穿一切的清醒。 “我们没有成功。” “我们只是,从一个跪在地上,隨时可能被人一脚踢开的乞丐,变成了一个……有资格,颤颤巍巍地坐上牌桌的,最弱小的玩家而已。” “我们只是,为自己爭取到了,一个不立刻死去的权力。” 亚歷山德罗斯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他看著王储殿下那深邃的眼眸,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康斯坦丁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迈步走回王宫的深处。 金色的余暉,將他的背影在长长的台阶上,拉得无比頎长,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寂与沉重。 他知道,敲诈英国人,拿到那笔“国家復兴债券”的发行权,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这笔钱,是从虎口里硬生生拔出来的。 它不是用来享受的,而是用来……战斗的! 他要用这笔钱,去对付比奥斯曼帝国,比巴尔干诸国,更加危险、更加根深蒂固的敌人。 那些盘踞在希腊国內,吸食著国家血液,把持著经济命脉,阻碍著一切改革的寡头集团! 金融寡头、土地寡头、航运寡头…… 他们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將整个国家牢牢束缚。 不砸碎这张网,任何改革都是空谈,希腊永远不可能真正强大起来。 那將是一场,比外交博弈,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战爭。 一场在希腊內部,刺刀见红的殊死搏斗。 康斯坦丁的脚步坚定,穿过幽深的走廊。 偏厅里,法国大使皮埃尔还在品尝著他的波尔多红酒,盘算著如何从希腊捞取好处。 他不知道,他即將面对的,是一个刚刚从英国人那里,获得了新武器的猎手。 而他,將是康斯坦丁用来祭旗,向国內寡头们展示力量的,第一块磨刀石。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第24章 用帝国的信誉,担保一个酒鬼的酒钱?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章 用帝国的信誉,担保一个酒鬼的酒钱? 康斯坦丁转身,幽深的王宫走廊將夕阳最后的余暉吞噬。 偏厅內,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將皮埃尔·德·库塞尔大使微胖的脸颊映照得红光满面。他手中的波尔多红酒已经换了第三杯,耐心正隨著酒精一同挥发。 康斯坦丁踏入偏厅的瞬间,皮埃尔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堆积起夸张的热情。 “哦,我亲爱的王储殿下!您终於结束了与那位严肃的英国朋友的谈话!”他张开双臂,仿佛要给康斯坦丁一个拥抱。 康斯坦丁没有迎合对方的姿態,只是报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然后直接走向酒柜,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皮埃尔先生,”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您带来的五百万法郎,我代表希腊王国,表示由衷的感谢。” 皮埃尔的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但是,”康斯坦丁举起手中的水杯,隔空致意,“我们不能接受。” 笑容凝固在皮埃尔的脸上。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这可是无条件的紧急贷款!” “正因为它『无条件』,”康斯坦丁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他,“所以它才拥有最昂贵的条件。它会让我的首相,德里普利斯先生,以及他背后的朋友们,认为他们可以绕开王室,直接与贵国达成某些协议。这会破坏希腊的政治稳定,而稳定,是此刻的希腊最需要的。” 康斯坦丁一步步走向皮埃尔,每一步都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一个分裂的希腊,不符合法兰西的利益。不是吗,大使先生?” 皮埃尔额头渗出细汗,他从康斯坦丁的眼神里,读懂了那毫不掩饰的警告。这位年轻的王储,不仅拒绝了他的钱,更是在清晰地告诉他——雅典只有一个主宰。 “那么,殿下……您需要什么?”皮埃尔的声音乾涩了许多。 “我需要法兰西的耐心。”康斯坦丁將杯中水一饮而尽,“耐心等待一个更强大的、更有价值的希腊,成为你们真正的朋友。” 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请恕我失陪。今天与哈丁爵士的会谈,消耗了我太多的精力。” 皮埃尔僵在原地,看著康斯坦丁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准备了盛大演出的滑稽演员,却发现台下唯一的观眾早已提前离席。 他带来的五百万法郎,连在这场牌局上充当一个最小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 与此同时,横跨欧洲的海底电缆,正以光的速度传递著决定国家命运的密文。 哈丁爵士的加密电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块,在伦敦的政治心臟——唐寧街与白厅,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外交部的官员们兴奋异常。 “一个绝佳的机会!用一个信用担保,就能將希腊彻底锁死在我们的阵营!还能扼制俄国人和法国人的野心!” “康斯坦丁王储展现了惊人的政治手腕,这是一个值得投资的盟友!” 然而,当这份报告被送到財政部时,遭遇了冰冷的嘲讽。 財政部常务次官,雷金纳德·威尔比爵士,一个颧骨高耸、嘴唇薄如刀片的男人,以刻板和吝嗇闻名於整个大英帝国官僚体系。他挥舞著手中的报告,如同在驱赶一只苍蝇。 “主权信用担保?为希腊?那个连公务员薪水都发不出来的国家?”他在內部会议上,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这简直是我听过最荒唐的建议!哈丁是被雅典的阳光晒昏了头吗?” 他转向財政大臣,用他那特有的尖刻腔调说道:“这无异於用大英帝国的信誉,去担保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未来一个月的酒钱!他今天能许诺用海军订单来偿还,明天就能为了另一瓶白兰地,把整个国家卖给俄国人!” “先生们,帝国的信誉,是我们用战舰和黄金,耗费数百年才积累起来的財富!它不能被如此轻率地抵押出去!” 一夜的激烈辩论,在外交部的地缘政治野心和財政部的金本位洁癖之间激烈碰撞。 最终,一份妥协后的初步方案,在第二天清晨,传回了雅典。 当哈丁爵士的马车再次停在王宫前时,他的脸上带著无法掩饰的尷尬与疲惫。他甚至不敢直视前来迎接他的康斯坦丁。 会客厅里,依旧是那幅《萨拉米斯海战》油画,依旧是那廉价的黑陶茶具。 哈丁爵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动作迟缓地推到康斯坦丁面前。 “殿下……这是伦敦的初步回復。” 康斯坦丁拿起文件,快速扫视。 上面的条款,像淬了毒的针,扎人眼球。 英国,拒绝提供主权信用担保。 但,“出於对盟友的善意”,他们愿意提供一笔总额为五十万英镑的紧急短期贷款。 贷款年息——高达百分之八! 並且,这笔贷款,必须以希腊王国最稳定、最核心的两项国家收入——全国的盐税和菸草税,作为直接抵押! 康斯坦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份文件,手指在冰冷的纸张上缓缓摩挲。 五十万英镑,连偿还即將到期的旧债都不够。 百分之八的利息,是正常市场利率的两倍。 而用盐税和菸草税作为抵押,则意味著大英帝国將派驻税务官,直接掌控希腊的財政命脉! 这哪里是援助? 这分明是金融史上最经典的“禿鷲贷款”!他们根本不相信希腊能还钱,他们要的,就是在希腊这具“尸体”倒下之前,扑上来撕咬下最肥美、最鲜嫩的那块肉!他们是想趁火打劫,把希腊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金融殖民地! 哈丁爵士看著康斯坦丁那平静得可怕的脸,感到一阵口乾舌燥。他试图解释:“殿下,这是財政部的標准流程,威尔比爵士他……” 康斯坦丁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发作,没有怒斥,甚至连一丝愤怒的痕跡都没有。 他只是將那份写满侮辱性条款的提议书,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推回到哈丁爵士的面前。 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康斯坦丁抬起眼,看向坐立不安的英国大使,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爵士,”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哈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请替我转告伦敦的先生们一个问题。” “大英帝国,是想帮助一个未来的盟友重新站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还是,只想花五十万英镑,购买一具可以隨意摆弄的尸体?” 第25章 这不是贷款,这是风险投资!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章 这不是贷款,这是风险投资! “……购买一具可以隨意摆弄的尸体?” 这个问题,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哈丁爵士耳边炸响。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多年养成的外交官风度几乎要维持不住,一种混杂著羞耻与被冒犯的怒火直衝脑门。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试图为日不落帝国的“善意”辩解。 “殿下!您误解了!这只是財政部的標准风险控制流程!”哈丁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威尔比爵士他一向如此,他甚至会要求加拿大总督用总督府的房契来抵押一笔小小的贷款!真的!我向上帝发誓!” 康斯坦丁就这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打断,任由他解释。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压力。 哈丁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种解释是何等的苍白无力。加拿大是帝国富庶的自治领之一,希腊是什么?一个连公务员薪水都发不出来的破落户。拿两者类比,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终於,康斯坦丁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爵士,请坐。”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平静力量。 哈丁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坐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理解威尔比爵士的顾虑。”康斯坦丁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嘲讽,“从一个纯粹的银行家角度来看,希腊確实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借贷对象。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借钱给一个积重难返的赌徒。” 这番出人意料的“理解”,让哈丁微微一怔,有些没跟上康斯坦丁的思路。 “但是,”康斯坦丁的语气一转,“我不是在向一位银行家乞求施捨。爵士,我是在向一位战略家,展示一个合作共贏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那里覆盖著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幕布。 他抓住幕布的一角,用力一拉。 “哗啦——” 幕布滑落,露出一面掛满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地图。 这不是普通的希腊地图。这是一张用红蓝两色铅笔,標註了无数符號、线条和规划区域的未来蓝图! 哈丁爵士的眼睛,瞬间被这张地图吸引。那不是一张静態的地理图,那是一张……活的,正在燃烧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蓝图! “请看,爵士。” 康斯坦丁拿起一根细长的指示杆,如同一个正在向董事会阐述计划的ceo,自信而专注。 他的指示杆,点在了雅典旁边的比雷埃夫斯港。 “这里,比雷埃夫斯港,將被扩建成地中海最大的深水良港。我们將修建全新的船坞、仓库和起重设备,它的吞吐量將是现在的十倍以上。” 指示杆向北移动,划过一条条红色的线条。 “这些,是即將修建的铁路。一条连接雅典与北部重镇萨洛尼卡,打通南北运输大动脉。另一条,横贯伯罗奔尼撒半岛,將沿途的矿產和农產品,源源不断地运往港口。” 指示杆最终落在了地图上几片被圈起来的区域,那里用英文清晰地標註著“钢铁”、“水泥”、“军工”。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康斯坦丁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將是我们未来的工业区。一个钢铁厂,一个水泥厂,一个军火工厂……我们將利用从德国引进的最新技术,建立希腊自己的工业基础!” 哈丁爵士看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听著康斯坦丁那清晰而富有逻辑的阐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个年轻的王子,他不是在想如何偿还旧债,如何从列强那里骗取援助来填补財政亏空。 他是在规划一个国家的工业革命! 他要的,是让希腊这个农业国,一步跨入工业时代! 康斯坦丁放下指示杆,转身面对哈丁。 “爵士,您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拒绝那笔贷款了吗?” “请转告威尔比爵士,希腊需要的,是能让自己生產血液的工具,而不是一根只能暂时维持生命的输血针管!那种高利贷,只会加速我们的死亡,让我们的税收,变成贵国银行家帐本上难以增值的冰冷数字,而我们的人民,將永远失去创造財富的机会。” 康斯坦丁走回桌前,用手指轻轻敲击著自己那份“国家復兴债券”的计划书。 “这,不是一笔贷款。”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爵士,这是一份邀请函。一份邀请大英帝国,对一个未来的、拥有强大工业能力的盟友,进行的……风险投资!” 哈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殿下,这太……太宏伟了,也太冒险了。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巨额的、持续不断的投入!” “我当然知道。”康斯坦丁笑了,“所以我將用债券筹集到的每一个便士,都投入到这些能下金蛋的母鸡身上!铁路的利润,港口的税收,工厂的產品,这些才是偿还债务的根本保证,而不是用我们人民赖以为生的盐和菸草!” 康斯坦丁的宏大蓝图,清晰的商业逻辑,以及那种要將国家彻底翻转过来的磅礴气魄,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哈丁的心上。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所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玩弄权术的政客。 他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建设者,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梦想家。 哈丁沉默了。他知道,仅凭自己刚才看到的和听到的,就足以让伦敦那些只盯著帐本的官僚们,重新审视这个国家,审视这个王子。 但他还缺最后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財政部那群吝嗇鬼,和海军部那群战爭狂们,都无法拒绝的,最直接、最赤裸的诱惑。 康斯坦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从容地从桌上那堆文件中,抽出了另一份,那份他早已准备好的,真正的杀手鐧。 “爵士,我知道您的顾虑。这个蓝图很美,但需要时间,而伦敦的先生们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第26章 一份无法拒绝的订单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章 一份无法拒绝的订单 “当然,”康斯坦丁的语气变得轻鬆,他將手中那份文件,不轻不重地放在哈丁爵士面前,“为了感谢担保方未来可能给予的信任,我们也为英国的朋友们,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实质性的回报。” 这个场景,与上次哈丁承诺“实质性援助”时如出一辙。 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哈丁爵士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的封面上。 一行简洁的標题,却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希腊皇家海军未来十年现代化展望》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伸出手,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翻开了这份看似轻薄,却可能重如泰山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段序言,阐述了在未来复杂的国际局势下,拥有一支强大海军对於维护希腊国家主权和海洋利益的必要性。 哈丁直接略过,翻到了第二页。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造舰清单! 一、主力舰序列: “拜占庭”级前无畏舰:2艘 排水量:约12000吨 主炮:4门12英寸(305毫米)主炮 航速:18节 装甲:克虏伯渗碳装甲 二、巡洋舰序列: “雅典娜”级装甲巡洋舰:4艘 排水量:约8000吨 主炮:8英寸主炮 航速:21节 用途:舰队侦察、破交作战 三、驱逐舰序列: “海妖”级驱逐舰:12艘 排水量:约400吨 武器:鱼雷发射管、速射炮 用途:反鱼雷艇、舰队护航 …… 哈丁爵士的手,在翻动文件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颤抖。 他不是海军专家,但他作为大英帝国的外交官,对各国海军实力了如指掌! 这份清单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一旦这个计划完成,希腊海军將一跃成为地中海东部,仅次於英、法、意海军的第四大海上力量! 两艘万吨级的前无畏舰!足以在奥斯曼帝国海军和沙皇俄国的黑海舰队面前,形成绝对的代差优势! 四艘高速装甲巡洋舰!更是游弋在地中海上的幽灵,足以让任何国家的商船队都感到胆寒! 这已经不是一支用於近海防御的小舰队了。 这,是一支拥有远洋作战能力(地中海全范围),一支奉行“存在舰队”理念的,能够执行区域封锁和战略威慑等复杂任务的强大舰队! 而这支舰队,將彻底改变整个东地中海的力量平衡! 哈丁爵士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足以让任何一个英国人都血脉僨张的一行小字。 在每一型舰船计划的后面,都用印刷体,清晰地標註著: 首选建造及技术合作方:大英帝国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造船厂、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约翰·布朗造船厂等。】 哈丁感觉自己的心臟,被这行字狠狠地攥了一下! 这不再是口头上的承诺! 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希腊国家级海军发展规划里的条款! 这是一份总价值至少在七百万至一千万英镑之间的超级军火订单! 七百万英镑!这个数字,让伦敦財政部那五十万的“施捨”显得何其可笑! 哈丁爵士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瞬间就想到了这份文件,一旦出现在伦敦,將会引发何等剧烈的地震! 海军部的那群將军们,看到一个亲英的地区海权强国即將在地中海崛起,会如何欣喜若狂!他们会全力支持这个计划,因为这意味著大英帝国可以用更小的代价,来制衡俄国和奥斯曼! 而那些强大的造船业寡头,那些在议会里拥有巨大能量的工业巨头们,看到这份从天而降的巨额订单,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他们会动用自己所有的政治资源,去游说议员,去向財政部施压! 阿姆斯特朗的工人们,维克斯的工程师们……成千上万个家庭的生计,都和这份订单捆绑在了一起! 这精准地,狠狠地,打在了大英帝国最柔软,也最无法拒绝的工业软肋上! 康斯坦丁安静地看著哈丁爵士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在那份文件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像是在敲打著哈丁的神经。 “爵士,这是一个价值数百万英镑的承诺。”康斯坦丁的语调平缓,却充满了诱惑,“我相信,当这份『展望』出现在泰晤士河畔时,英国的工人们,一定会非常感谢希腊人民的友谊。” “当然,”他话锋一转,看向那份英国的贷款提议,“如果伦敦的先生们,认为希腊的友谊,仅仅价值五十万英镑和两项税收……那么这份海军展望,或许就只能是一份……永远停留在纸面上的展望了。” “又或者,它会换上另一种语言的版本,出现在圣彼得堡,或者巴黎的桌面上。” 威胁! 赤裸裸的,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威胁! 哈丁爵士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小心翼翼地,郑重地,將那份《希腊皇家海军未来十年现代化展望》合上,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英国政坛的炸弹。 他站起身,对著康斯坦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外交礼节。 “殿下,”哈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我將立刻把这份『展望』,连同您伟大的工业復兴计划,用最高级別的通讯渠道,一起发往伦敦!”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康斯坦丁。 “我向您保证!这一次,伦敦的先生们,绝对会用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眼光,来看待希腊,看待您,以及……看待我们的『友谊』!” 哈丁將那份文件紧紧地贴身放好,动作快得像一个偷到了绝世珍宝的小偷,匆匆告辞离去。 康斯坦丁站在窗边,看著哈丁的马车绝尘而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拋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王牌。 现在,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英国的军工复合体,那些贪婪的资本巨头,会替他完成剩下的一切。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地撕咬財政部那些敢於阻拦他们发財的官僚。 最终,將那张盖著“大英帝国信用担保”的通行证,送到自己面前。 王宫外的广场上,一群白鸽被惊起,盘旋著飞向天空。 新的牌局,已经进入了下一轮。 而他,已经从一个被动的玩家,变成了那个可以主动叫牌的人。 第27章希腊的商船,帝国的白手套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章希腊的商船,帝国的白手套 王宫外的广场,白鸽盘旋落下,啄食著地上的穀粒。康斯坦丁站在窗边,看著哈丁的马车在视线中化作一个黑点。他知道,那份承载著希腊海军未来的蓝图,就像一颗投入泰晤士河的深水炸弹,此刻正激起伦敦政坛的滔天巨浪。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利益的诱惑,还不足以让大英帝国那群自负到骨子里的银行家和政客们,为一个濒临破產的国家赌上信誉。財政部那头老狐狸威尔比,绝不会轻易鬆口。必须给他,给整个大英帝国,一个无法拒绝的,关乎帝国命脉的理由。 果不其然,谈判陷入了僵局。 接下来的几天,哈丁爵士成了王宫的常客。他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凝重,公文包里的电报稿也越来越厚。 “殿下,伦敦的回覆不容乐观。”又一次会谈,哈丁爵士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財政部的那位威尔比爵士,他……他认为海军订单的承诺太过遥远,而希腊破產的风险近在眼前。他坚持,主权担保的风险过高。” 哈丁的声音有些艰涩,他努力想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他们认为,即便提供担保,总额也不能超过一百万英镑。而且,年利率……不能低於百分之六。” 一百万英镑,百分之六的利率。 这依然是一种施捨,一种带著傲慢与不信任的施捨。虽然比最初的五十万禿鷲贷款好了一些,但距离康斯坦丁的目標,还差得太远。一百万英镑,別说工业革命,连偿还之前几届內阁留下的贷款都不够。 康斯坦丁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愤怒。他只是平静地为哈丁爵士倒上一杯红茶,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爵士,最近地中海的天气不错。”康斯坦丁看似隨意地开口,將话题引向了毫不相干的方向。 哈丁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天气好了,海上的贸易就繁忙起来。我听说,最近从埃及到马赛的航线上,又出现了几起海盗袭击事件。一些悬掛著义大利旗帜的商船,损失惨重。” 哈丁爵士皱起眉,作为驻希腊大使,他对地中海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海盗,一直是这条黄金水道上挥之不去的阴影。尤其是在奥斯曼帝国控制的那些岛屿和海岸线附近,海盗活动尤为猖獗。皇家海军虽然强大,但不可能为每一艘商船护航。 “是的,殿下。海盗是所有海洋国家的公敌。”哈丁附和道。 康斯坦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希腊,虽然海军孱弱,但在另一个领域,却有著英国朋友们也无法比擬的优势。”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哈丁,后者立刻坐直了身体,知道正题来了。 “我们拥有欧洲仅次於贵国的庞大商船队。”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哈丁的心上,“我们的船长和水手,他们的祖辈就是当年萨拉米斯海战的勇士。他们像熟悉自家后花园一样,熟悉地中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 “他们知道哪里有补给最便宜的淡水,知道哪条航线能避开突如其来的风暴,更知道……那些海盗,通常会躲藏在哪个不起眼的岛湾里。” 哈丁爵士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开始意识到康斯坦丁想说什么了。 康斯坦丁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国內的铁路和工厂,而是投向了那片蔚蓝色的地中海,那条从直布罗陀海峡延伸至苏伊士运河的,大英帝国的生命线。 “如果,”康斯坦丁的语气平淡,但內容却足以让整个白厅为之震动,“大英帝国政府,愿意为希腊的『国家復兴债券』,提供一份公平的,带有诚意的担保。” 他转过身,看向哈丁,眼中闪烁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那么,我將亲自促成希腊全国的商船公会,与贵国的皇家海军,签署一份为期二十年的『优先战略服务协议』。” “优先战略服务协议!”哈丁爵士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康斯坦丁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从容不迫。 “第一:所有悬掛著米字旗的英国船只,在进入东地中海后,都將自动获得希腊商船公会的最高优先级服务。我们的船队,將以成本价,为贵国的商船提供领航、护航以及廉价的煤炭和淡水补给。” “成本价!护航!”这两个词,像两枚重磅炮弹,砸进了哈丁的脑海。这意味著英国遍布全球的航运公司,每年將节省下数以百万计英镑的开支和保险费用! 康斯坦丁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的水手,將成为英国在地中海的情报网络。他们会提供所有关於海盗、敌对国家舰队动向、港口异常活动的情报,直接匯报给马尔他的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部。一个覆盖整个东地中海的,由数万名希腊水手组成的民间情报网,爵士,您认为它价值几何?” 哈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已经无法思考了。这哪里是情报网?这是上帝之眼! “第三,”康斯坦丁的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条协议,將確保贵国对苏伊士运河的绝对控制权。” 苏伊士运河! 这个词一出,哈丁爵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帝国的喉咙,是通往印度和远东的捷径!是日不落帝国霸权的基石! “爵士,您知道,控制运河,不仅仅是控制那条水道。更是控制所有通往运河的航线。”康斯坦丁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而希腊的商船和港口,就是这条生命线上,最关键,也是最不可或缺的节点。有了这份协议,任何想要在这片海域挑战大英帝国权威的国家,都將首先面对整个希腊海上力量的敌视。” “我们將是你们最忠诚的航標,最可靠的补给站,以及……最廉价的非官方舰队。” 海军订单,是“利”。它能让英国的工业家们赚得盆满钵满。 而这份“优先战略服务协议”,则是“名”与“势”! 它不花英国纳税人一个便士,却能將希腊这个拥有古老航海传统和庞大民间力量的国家,牢牢绑在大英帝国的全球战车上。它將用希腊人的血肉,为帝国的生命线,再铸造一层坚固的鎧甲! 哈丁爵士看著康斯坦丁,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单纯地看待一个谈判对手。他开始不自觉地,从大英帝国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去思考康斯坦丁拋出的这两个筹码。 海军订单,能安抚国內的工业巨头和海军鹰派。 苏伊士的“钥匙”,则能让首相和外交大臣,在女王面前夸耀自己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巩固了帝国的海权! 这两个条件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份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政治方案! 哈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仅仅做一个传声筒了。他必须成为一个说客,一个推动者!他要用儘自己所有的政治智慧和人脉,去说服伦敦那些短视的、傲慢的官僚们,接受这份来自雅典的“厚礼”! “殿下,”哈丁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郑重地拿起那份“战略服务协议”的草案,如同捧著帝国的未来,“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对著康斯坦丁,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身,快步离去。 他要立刻去发电报,一封用尽他毕生所学,措辞最激烈,逻辑最严密,煽动性最强的电报! 康斯坦丁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已经將所有的牌都打了出去。 现在,只等著看伦敦那张巨大的赌桌上,会开出怎样的结果。 他缓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带著咸味的海风涌入房间,吹动了地图的一角。 第28章 敲开伦敦大门的,是康斯坦丁,更是英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8章 敲开伦敦大门的,是康斯坦丁,更是英镑 加密电报的滴答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雅典的英国大使馆和伦敦的白厅之间迴响。一场没有硝烟,却激烈异常的“电报战爭”,正式爆发。 哈丁爵士的第二封长篇电报,如同一枚引信,彻底点燃了伦敦的政治火药桶。 海军部。 第一海军大臣乔治·汉密尔顿勋爵,一个身材魁梧、下巴方正的老派贵族,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地球仪嗡嗡作响。 “苏伊士!是苏伊士的钥匙!你们这群財政部的算盘珠子看懂了吗?”他在內阁的秘密会议上咆哮,“我们每年要花费多少钱在马尔他和亚歷山大港维持舰队?要花多少钱去收买那些不靠谱的部落首领来获取情报?现在,希腊人愿意把他们数万名水手变成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只需要我们提供一个该死的信用担保!” “这是本世纪最划算的买卖!用一个承诺,换来整个东地中海的航行安全和情报优势!我坚决支持哈丁爵士的提议!必须立刻通过!” 殖民地事务大臣办公室。 约瑟夫·张伯伦,这位帝国主义的狂热鼓吹者,嘴角掛著一丝冷笑。他对著自己的幕僚说道:“希腊海军的订单,能让伯明罕的工厂忙上好几年。希腊的商船,能巩固我们通往印度的生命线。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定、强大且亲英的希腊,来充当我们在巴尔干的楔子,用来制衡俄国人和奥地利人。” “给財政部的威尔比爵士,令他打消那些可笑的顾虑,告诉他,帝国的利益,远比他帐本上那几个百分点的风险,要重要得多!” 然而,財政部。 常务次官雷金纳德·威尔比爵士,面对著来自海军部和殖民地部的巨大压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顽固。他那张刻薄的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盟友?钥匙?”他尖刻的声音在財政部的会议室里迴荡,“我看是引狼入室的钥匙!今天我们给了他担保,他建起了舰队。明天,他就可以用这支舰队,来威胁我们在地中海的利益!一个毫无信誉的国家,一群贪得无厌的政客!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们?” 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立刻发往雅典。 “质询哈丁大使,”电报的內容冰冷而直接,“你是否被那位年轻王子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我们是在支持一个未来的朋友,还是在武装一个潜在的白眼狼?帝国的信誉不容许如此草率的赌博!” 收到电报的哈丁,气得脸色铁青。他立刻將电报的內容(经过艺术加工后)告知了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听完,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爵士,请替我回復威尔比爵士。”康斯坦丁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首先,请转达我对他的敬意,感谢他对大英帝国资產的审慎態度。其次,也请『善意』地提醒他一件事。” “如果大英帝国,不愿意武装自己的朋友。那么,我的海军规划师们,可能就不得不开始学习法语或者德语了。毕竟,法国的船厂和德国的克虏伯大炮,也非常乐意和希腊建立『友谊』。” 这封回电,像一记精准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伦敦那些工业巨头的脸上。 “什么?希腊人想去法国下订单造船?” “克虏伯?我们绝不能让德国人染指地中海的舰队主炮订单!” 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造船厂的董事长,维克斯公司的总裁,约翰·布朗船厂的董事……这些在议会中拥有巨大能量的工业寡头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旗下的报纸开始连篇累牘地宣扬“英希友谊”的重要性,宣扬这份订单对英国造船业的“救命”意义。无数被他们豢养的议员,开始在议会內外,向財政部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电报战爭”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的焦点,集中在了三个核心数字上:担保总额、年利率、担保年限。 康斯坦天提出的最初方案是:总额一千万英镑,年利率不超过百分之四,年限二十年。 威尔比爵士咬死不放:总额五百万英镑,年利率百分之五点五,年限十五年。 “滴答……滴答……” 电报机昼夜不停地工作。每一个数字的微小变动,都伴隨著数封电报的激烈交锋和伦敦政坛的暗流涌动。 “我方可將总额提升至七百万英镑,但利率必须为百分之五!”——来自威尔比。 “感谢贵方的『慷慨』,但我刚刚收到法国大使的晚宴邀请,听说他们对我们的铁路计划很感兴趣。”——来自康斯坦丁,由哈丁转达。 “八百万!利率百分之四点七五!这是最后的底线!”——来自威尔比,语气已经接近咆哮。 “甚好。我国商船公会正在绘製最新的海盗活动热点图,我想马尔他的海军上將应该会很需要。”——来自康斯坦丁。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周。哈丁爵士瘦了整整一圈,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知道,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向雅典倾斜。 终於,当康斯坦丁巧妙地透露,沙皇俄国的特使正在秘密接触希腊东正教会,商討“东正教兄弟国家”之间的“深入合作”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了。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这位纵横欧洲政坛多年的老牌政治家,亲自召集了內阁紧急会议。 他用他那不容置疑的沙哑嗓音,终结了这场爭论。 “先生们,我们討论的不是一笔贷款,而是大英帝国在东地中海的未来。” “一个倒向俄国或者法国的希腊,对我们是灾难。一个稳定、强大、且需要依靠我们才能崛起的希腊,才是我们需要的棋子。” 他看著財政大臣,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替我们看住达达尼尔海峡的朋友,而不是一具需要我们花钱去埋葬的尸体。” “同意康斯坦丁王储的主要方案。细节,可以再谈。” 当这份最终决议的电报,到达雅典英国大使馆时,哈丁爵士拿著电报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贏了。 或者说,那个年轻的希腊王储,用他那天才般的设计,用未来的订单和地缘的价值,兵不血刃地,撬动了世界第一强国的国策! 哈丁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带上那份凝聚著无数人心血的电报,快步走出大使馆。 他要去王宫,向那位年轻的“棋手”,通报这个伟大的胜利。 他坐上马车,心中前所未有地充满了期待。 第29章 「顾问团」?还是「太上皇」?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9章 「顾问团」?还是「太上皇」? 哈丁爵士的马车几乎是甩著尾部,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王宫前。 他不等车夫开门,自己就从车厢里跳了下来,那身一丝不苟的外交礼服因为动作过大而起了褶皱,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脸上,洋溢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贏了! 这场艰苦卓绝的电报战爭,他贏了! 那个年轻的希腊王储,也贏了! 他快步衝上台阶,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早已迎了上来,从大使先生那发光的表情里,他已经猜到了一切。 “殿下在等您!” 哈丁爵士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衝进了会客厅。 康斯坦丁正站在窗前,安静地看著窗外的广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殿下!” 哈丁爵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电报,像捧著一份神諭,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伦敦,同意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迴响,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最终宣告。 “原则上,同意为希腊提供一笔总额高达七百五十万英镑的『国家復兴债券』,提供完整的主权信用担保!” 七百五十万英镑! 这个数字,远超哈丁最初的预期,也比康斯坦丁在拉锯战中坚持的底线高出了一大截! 这已经是伦敦財政部能拿出的、最极限的诚意(主要也那群人精意识到,这正是拉动经济,缓和国內阶级矛盾的机会)! 哈丁喘了口气,说出了更让他,也让整个大英帝国外交界都感到震惊的条款。 “年利率,百分之四点二五!为期二十年!殿下,这是史无前例的!整个欧洲都拿不到这样的条件!” 哈丁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大英帝国,已经不再將希腊看作一个隨时可能破產的麻烦,而是將其正式提升为战略级的、需要重点扶持的盟友! 这是康斯坦丁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政治设计,硬生生从日不落帝国的口袋里,撬出来的巨大胜利! 康斯坦丁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哈丁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 “爵士,辛苦了。你为英希两国的友谊,立下了汗马功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殿下!”哈丁用力回握,手上的力道显示著他內心的激动。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紧张对峙,变得轻鬆而热烈。 “亚歷山德罗斯!”康斯坦丁扬声喊道。 侍从官快步走了进来。 “去把政府的高级成员都请来。再去酒窖,把我珍藏的那几瓶法国香檳拿来!今天,值得我们所有人,为此乾杯!” “是,殿下!” 亚歷山德罗斯的脸上也全是喜色,他转身飞快地离去。 很快,冰镇的香檳被送了上来。 金黄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升腾起细密的气泡,会客厅里充满了喜悦的气息。 哈丁爵士的助手们,与希腊方面的官员,立刻在长桌的一角铺开文件,开始就最终协议的细节,进行最后的文字敲定。 每一个人都面带笑容,气氛和谐得像是一场家庭聚会。 香檳杯清脆的碰撞声不时响起。 哈丁端著酒杯,走到康斯坦丁身边,压低了声音。 “殿下,伦敦的那群工业家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海军订单的草案了。您的那份『展望』,在他们看来,比黄金还要诱人。” 康斯坦丁微笑著抿了一口香檳。 “当然,朋友之间,就应该坦诚合作。等债券发行成功,希腊有了钱,阿姆斯特朗船厂的烟囱,会比雅典的炊烟还要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多小时后,一份用英文书写的、装订整齐的协议初稿,被恭敬地递交到了康斯坦丁的面前。 哈丁的首席秘书彬彬有礼地说道:“殿下,这是我们根据最终电报內容草擬的协议。请您过目,如果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完成草签,正式启动所有程序並召开新闻发布会。”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王储身上。 这是一个歷史性的时刻。 只要康斯坦丁签下这个名字,希腊就將获得一笔足以让国家脱胎换骨的巨款,正式踏上崛起的快车道。 康斯坦丁將酒杯放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他脸上的笑容温暖而和煦。 他坐了下来,將文件放在膝上,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 他看得非常仔细,从第一页的债券总额,到第二页的利率条款,再到后面关於海军订单的优先权承诺,以及希腊商船队提供的战略服务细则…… 每一条,都与他们艰难谈判得来的结果完全一致。 英国人这次,確实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哈丁爵士轻鬆地靠在沙发上,满足地看著这一幕。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例行的流程,不会有任何意外。 然而,当康斯坦丁的目光,移动到协议最后的附加条款部分时,他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收敛。 那笑容並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退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礁石。 会客厅里轻鬆的气氛,也隨著他表情的变化,开始变得凝滯。 正在低声交谈的官员们,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哈丁爵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坐直了身体,关切地问道:“殿下,是条款有什么疏漏吗?”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留在文件的最后一页,轻轻地,在那一行小字上,来回摩挲。 那动作很轻,却让哈丁的心,没来由地提了起来。 许久。 康斯坦丁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刚才的一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將文件轻轻合上,放在桌上。 “不,爵士。”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协议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条款非常优厚,我个人,以及希腊王国,都对大英帝国的慷慨与友谊,表示由衷的感谢。” 听到这话,哈丁稍稍鬆了口气。 可康斯坦丁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只是……” 康斯坦丁的食指,在那份协议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关於这份协议的最后一个附加条款。”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哈丁,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为確保债券资金的合理使用,並为希腊的財政改革提供专业建议,英国財政部將派遣一支由三到五人组成的財政顾问团,进驻雅典……』” 康斯坦丁一字一句地,將那段话念了出来。 他每念一个字,哈丁爵士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念完,康斯坦丁停了下来。 他看著坐立不安的英国大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浅淡的,却无比冰冷的笑意。 “爵士。” “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这个『財政顾问团』,我们之前……好像没有谈过吧?”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香檳杯里的气泡,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升腾。 “这个所谓的『顾问团』……” 康斯坦丁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哈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究竟是来『顾问』的?” “还是来……『接管』的?” 第30章 胜利香檳里的毒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0章 胜利香檳里的毒药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冰冷的寒意。 会客厅里刚刚还流动著的热烈空气,瞬间凝固。 香檳杯中,金黄色的气泡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扼住,升腾的速度骤然减缓,直至停滯。 哈丁爵士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是一种肌肉记忆的產物,失去了所有温度。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接管』?” 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份精美的协议书被他修长的手指压著,仿佛压著大英帝国的顏面。 “爵士,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词通常用在埃及总督府,或者印度。而不是用在一个主权独立的欧洲王国身上。”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每个词都吐得清晰无比,像是在给一群蒙昧的学童上课。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还处于震惊中的希腊官员们。 一边的財政大臣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转为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金黄的酒液洒出,溅污了那份崭新的协议。 “欺人太甚!这是殖民!这是赤裸裸的经济殖民!” “我们不是奥斯曼的行省!更不是英国的殖民地!” “殿下,绝不能签!这比三十年前的战败赔款还要屈辱!” 愤怒的斥责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和谐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和羞辱后的暴怒。每一双看向英国人的眼睛,都燃烧著火焰。 哈丁爵士的助手们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求助似的望向他们的上司。 哈丁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副属於大英帝国资深外交官的沉稳面具,重新覆盖了他的脸。 “殿下,请冷静。各位先生,也请冷静。”他抬起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这其中存在巨大的误会。『顾问团』的初衷,绝非『接管』,而是『协助』与『监督』。” 他看向康斯坦丁,目光中带著一丝为难,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决。 “殿下,您必须理解。七百五十万英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伦敦的財政部,索尔兹伯里首相,我们都需要对议会、对每一位缴纳税款的英国公民负责。” 哈丁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他开始陈述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条款中写得很清楚,『顾问团』的职责是確保债券资金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国家復兴』的刀刃上。他们由財政、税务和工程领域的顶尖专家组成,他们的专业知识,將帮助希腊避免在大型项目上走弯路,防止腐败滋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仿佛一个为不成器的晚辈操碎了心的长者。 “因此,为保障投资安全,对於所有动用这笔债券资金的重大项目,顾问团拥有『一票否决权』。这不是干涉,殿下,这是风险控制!是为了保证希腊政府不会因为错误的决策,而导致整个国家再次滑向破產的深渊。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保障!” 一票否决权 这五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炸得整个会客厅死寂一片。 “放屁!”一位脾气火爆的希腊將军忍不住咆哮,“我们的项目,凭什么要你们来否决?你们的专家,就一定比我们的部长更懂希腊吗?” 哈丁爵士没有理会將军的怒吼,他的眼睛始终锁定著康斯坦丁。 在他看来,这些官员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只要说服了眼前这位真正的决策者,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预案。康斯坦丁会暴怒,会威胁撕毁协议,会拂袖而去。而他,则可以利用对方的愤怒,作为筹码,在其他一些次要条款上,比如海军订单的支付方式,或者商船协议的细节上,为大英帝国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博弈。先用一个看似无法接受的霸王条款激怒你,再通过“谈判”和“让步”,让你在其他地方不知不觉地吃亏,最终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所有人都看向康斯坦丁,等待著他雷霆万钧的怒火。 然而,康斯坦丁没有。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屈辱。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会客厅的摆钟,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无声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篤。 篤。 篤。 每一次敲击,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哈丁的心上。他准备好了一切应对愤怒的预案,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的王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怒火,没有妥协,只有一片让他感到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希腊官员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焦虑和不安所取代。 英国人额头的冷汗,已经开始顺著鬢角滑落。 就在哈丁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准备再次开口打破僵局时。 康斯坦丁抬起头,那张英俊而平静的脸上,嘴角忽然向上咧开,缓缓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反而带著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玩味,和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快意。 “呵……” 一声轻笑,从康斯坦丁的喉咙里溢出。 紧接著,他畅快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会客厅里迴荡,让每一个人都愣住了。希腊的官员们目瞪口呆,而哈丁爵士,则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疯了吗? 在如此屈辱的条款面前,他竟然笑了出来? 康斯坦丁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抬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看著脸色铁青的哈丁爵士,终於止住了笑声。 “爵士。” 他的声音里还带著笑意,却让哈丁如坠冰窟。 “你们英国人,真是……太幽默了。” 第31章 我接受,但有个小小的条件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1章 我接受,但有个小小的条件 康斯坦丁的笑声在会客厅里迴荡,尖锐,畅快,带著一种近乎荒诞的愉悦。 这笑声,让愤怒的希腊官员们愣住了。 让手足无措的英国秘书们傻眼了。 也让哈丁爵士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冰冷的疙瘩。 他想过康斯坦丁会暴怒,会掀翻桌子,会用最屈辱的言辞来痛斥大英帝国的虚偽。 他甚至准备好了如何应对这一切,如何利用对方的愤怒来为自己爭取更多的筹码。 可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笑。 笑得如此开怀,如此……刺耳。 终於,笑声渐歇。 康斯坦丁擦了擦眼角,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著一丝笑意,可那笑意落在哈丁眼中,却比任何怒火都让他心头髮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王储接下来的反应。 是撕毁协议?还是拂袖而去? 然而,康斯坦丁只是平静地看著哈丁爵士,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我接受。” 话音落下。 整个会客厅,死寂一片。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殿下!”財政大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惊骇地叫出声,“您……您说什么?您不能接受!这是卖国条约!” “是啊,殿下!这会让我们彻底沦为英国人的傀儡!” “请您三思!我们寧可不要这笔钱!” 希腊官员们炸开了锅,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衝上前来,试图劝阻这位他们刚刚才建立起信心的王储。 在他们看来,康斯坦丁一定是疯了!是被这巨大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没看清条款里的剧毒! “都住口!”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挥手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官员们,目光再次投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哈丁爵士,脸上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我为什么不接受?” 康斯坦丁反问道,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各位,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哈丁爵士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他说的是事实。” 他环视著自己的臣子们,缓缓开口。 “我们希腊的財政,难道不是一团乱麻吗?我们的税收,难道不是漏洞百出吗?我们的许多官员,难道不是在用国家的钱中饱私囊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在场的所有希腊官员都低下了头,面露惭色。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既然我们自己处理不好,那么,有来自先进国家的专业人士来指导我们,帮助我们整顿这混乱的一切,有什么不好?” “我完全理解,並支持伦敦方面的审慎。这笔钱来之不易,我们必须確保它用在最正確的地方。英国朋友们愿意派出顶尖专家,这是对希腊负责,也是对他们自己的纳税人负责。” 他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让希腊官员们哑口无言。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彆扭? 而对面的哈丁爵士,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此刻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剧本! 他不怕康斯坦丁发怒,就怕康斯坦丁如此“通情达理”。 这份平静的背后,一定隱藏著他没有看穿的陷阱。 可陷阱在哪儿? 他接受了所有条款,包括最核心的“一票否决权”,这不就是英国想要的全部吗? 哈丁感觉自己像一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拳手,浑身力气无处使,心里憋屈得发慌。 康斯坦丁没有再理会眾人,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雅典的城市轮廓。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大英帝国愿意派出財政、税务和工程领域的顶尖专家,这是我们希腊的荣幸。我们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確保这些宝贵的专家,他们的才华和精力,能够用在最关键、最有效的地方。” 他的背影挺拔,在眾人眼中,显得高深莫测。 但此刻,康斯坦丁的內心,却在冷笑。 『想用一个顾问团,就给我套上枷锁?天真!』 『你们以为这是用来控制我的镣銬,但在我眼里,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屠龙刀!』 『寡头们把持国家经济,议员们腐化墮落,守旧派根深蒂固……我这个王储,动不了他们,也管不了他们。』 『但是,你们可以!』 『你们是日不落帝国的代表!你们的背后,是皇家海军的炮口和伦敦的银行!』 『你们以为你们是来当监工的,但我会让你们变成我扫清国內所有障碍的攻城锤!我要用你们这把刀,去砍那些连国王都砍不动的人!』 康斯坦丁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掛著诚挚、谦逊,甚至带著一丝討好的笑容,再次看向了哈丁爵士。 “爵士。” “嗯?殿下,您请说。”哈丁打起精神,全神戒备。 康斯坦丁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既然英国方面如此慷慨,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到……我这里,也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或者说,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哈丁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殿下但说无妨。”他不动声色地回应,准备见招拆招。 康斯坦丁的笑容愈发真诚了。 “为了让顾问团的先生们能儘快熟悉情况,並且高效地展开工作,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他们设定一个明確的、优先的工作目標。” 他顿了顿,观察著哈丁的表情,然后拋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建议,在顾问团进驻雅典的第一年里,他们的全部工作,就是围绕一件事展开——” “对希腊王国內所有享有『国家专营权』的產业,以及最大的几个土地主和船运家族,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不留死角的財务审计!”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会客厅里清晰地迴响。 “这些產业和家族,是我们国家財政最顽固的毒瘤!只有先把这些毒瘤挖掉,希腊的財政才能真正健康起来!” “我相信,以英国专家的专业和公正,一定能帮我们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一只一只地全部揪出来!” “爵士,您认为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第32章 用英国的锁链,锻希腊的王权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2章 用英国的锁链,锻希腊的王权 哈丁爵士脸上的肌肉彻底凝固。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十九岁的王储,而是在直视一个从地狱深渊中爬出,带著灿烂笑容的古老魔鬼。 审计? 还是对国內最强大的那几个寡头家族进行財务审计? 这已经不是借刀杀人,这是在逼著他哈丁,亲自举起屠刀,去砍断那些盘踞在希腊躯体上最粗壮的血管,然后將喷涌而出的鲜血,全部献祭给眼前的这位王储! 拒绝? 他怎么拒绝! “防止腐败”、“整顿財政”、“对英国纳税人负责”……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全是他自己刚刚才义正辞严说出口的。现在康斯坦丁主动要求他们去审计最腐败、最需要整顿的领域,这不正是“顾问团”天经地义的职责吗? 如果他此刻说出一个“不”字,就等於当眾自摑耳光,承认所谓的“顾问团”,不过是一个用来攫取利益、控制希腊的卑劣工具!大英帝国在全欧洲面前的脸面,將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接受? 哈丁的喉咙发乾。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一旦这群英国专家,举著“整顿財政、保障投资安全”的大旗,衝进那些寡头家族的帐本里,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那些船王、银行家、土地主,他们是希腊真正的掌控者,他们的触角遍布议会、內阁,甚至军队!他们能轻易地让任何一项政令无法推行,能让整个雅典的物资供应陷入瘫痪! 康斯坦丁这是要……用大英帝国的信誉,去和希腊的整个寡头阶层,发动一场不死不休的战爭! 哈丁的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纯良无害的年轻人,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衝头顶的寒意。 他被將死了。 死死地钉在了自己铺设的棋盘上。 会客厅里,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希腊官员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不是傻瓜,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明白了王储殿下的意图。 財政大臣那张猪肝色的脸,慢慢褪去血色,转而浮现出一抹极度复杂的、混杂著震惊与狂喜的潮红。 那些寡头!那些在议会里作威作福,把持著国家经济命脉,让政府任何改革都寸步难行的蛀虫!王储殿下竟然想出了如此石破天惊的一招,要借英国人的手,去挖掉这些毒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哈丁爵士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康斯坦丁依旧微笑著,那笑容充满了耐心,仿佛一个等待朋友做出正確选择的诚挚伙伴。 哈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康斯坦丁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像是在为陷入两难的朋友寻找一个台阶。 “爵士,请不要误会。我提出这个建议,並非是为了针对谁。” 他缓步走回桌前,手指在那份协议上轻轻一点。 “希腊最大的问题,从来不在於项目的好坏,而在於执行过程中的腐败和低效。我父亲的內阁,还有我们的议会,內部盘根错节,利益关係错综复杂。任何一项有益於国家的改革,最终都会被无休止的內部扯皮和利益交换所消磨殆尽。”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希腊官员,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是事实。 无法辩驳的事实。 “所以,”康斯坦丁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坚定有力,“为了让贵国的顾问团,能够拥有一个高效、廉洁、强有力的合作对象,为了確保这七百五十万英镑的每一先令,都能真正用於希腊的復兴,而不是消失在层层转包和回扣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哈丁的心臟上。 “我请求,在协议中加入一条补充条款!” “贵国派遣的財政顾问团,將直接向我本人,希腊王国王储康斯坦丁负责!並协助我,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机构——” “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 哈丁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康斯坦丁仿佛没有看到哈丁的反应,他继续用一种充满憧憬的语气,描绘著这个机构的蓝图。 “这个办公室,將完全绕开现有的內阁和议会程序。由我直接领导,並由英国的专家们提供最专业的指导。它的唯一职责,就是负责所有债券资金的使用规划、项目审批和財务监管!” 他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中迴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样,我们才能建立一条最短、最透明的资金使用路径!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这也最方便贵国的顾问团,隨时隨地展开他们的工作,不是吗,爵士?” 哈丁爵士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彻底明白了。 如果说,第一个“审计寡头”的建议,是將他逼到了悬崖边上。那么这第二个成立“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的请求,就是康斯坦丁伸出脚,打算把他彻底踹下去! 这个“顾问团”,在伦敦的设想中,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是悬在整个希腊政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可以隨时否决希腊內阁的任何財政议案,可以隨时审查任何部门的帐目,从而將希腊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现在,康斯坦丁用一个“为了效率”、“为了反腐”的、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將这个“太上皇”的性质,彻底扭转了! 它不再向希腊政府负责,而是直接向王储本人负责! 它不再是监督和控制希腊政府的工具,反而变成了帮助希腊王储,绕开政府和议会,建立个人集权机构的“皇家认证工具”! 英国人辛辛苦苦设计的一副枷锁,在套到希腊脖子上的前一刻,被康斯坦丁微笑著接了过来,转手就递还给英国人,说:“来,朋友,帮我把这副枷锁,锻造成一柄只听我號令的宝剑吧!” 这是何等恐怖的政治手腕! 哈丁的额头,冷汗已经匯成了溪流。 康斯坦丁看著他惨白的脸色,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他补上了最后一击,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哈丁耳边炸响。 “难道说……” “大英帝国寧愿相信一群我们自己都承认腐败低效的官僚,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决心革除弊病、锐意改革的王储吗?” 诛心之言! 哈丁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的助手连忙上前扶住他。 退路,已经全部被封死。 康斯坦丁的每一个请求,都站在“保障英国利益”的制高点上,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驳。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在这场围绕著一纸协议的交锋中,他被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头到尾玩弄於股掌之上。 哈丁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殿下……您贏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挫败。 “我会立刻將您的『补充建议』,以最高优先级的电报发往伦敦。並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嘶哑,“我將以我个人的名义,向索尔兹伯里首相,极力促成此事。” “因为您说得对,这確实……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容,终於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暖意。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哈丁冰冷的手掌。 “爵士,我就知道,您是希腊人民真正的朋友。” 第33章 一场酒会,两个世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3章 一场酒会,两个世界 补充条款被整理成文,以最高加密等级,通过海底电缆,火速发往伦敦。 白金汉宫的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当索尔兹伯里首相和財政大臣拿到哈丁爵士发来的这份附带著“个人名誉担保”的电报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这是在养虎为患!”財政大臣用力地將电报拍在桌上,雪茄灰掉了一地。 “一个强势的、集权的希腊君主,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依赖我们的、可以被轻易操控的希腊!” 索尔兹伯里首相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地图上希腊那关键的地缘位置。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但哈丁说得对。我们更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在三年內再次破產的希腊。一个能稳定偿还债务,能为我们的舰队提供港口,能挡住俄国人南下的希腊。” 他拿起那份电报,反覆阅读著康斯坦丁提出的那两个“请求”。 “审计寡头,成立直属王储的监管办公室……从逻辑上,这確实是保障我们七百五十万英镑投资安全的最佳方案,不是吗?” 財政大臣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至於那个年轻的王储……”索尔兹伯里首相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对於我们的东地中海政策,一个有头脑的年轻人,总比一群只想捞钱的蠢货要好。等我们的顾问团进驻雅典,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韁绳,始终在我们手里。” 最终,他掐灭了雪茄。 “回復哈丁,我原则上同意。让法务部门儘快敲定最终文本,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哈丁爵士赌上政治前途的极力游说,和康斯坦丁那“无懈可击”的合理理由双重作用下,本就希望儘快了结此事的英国內阁,最终以极高的效率,批准了这份修改后的协议。 三天后。 雅典王宫,最华丽的金色大厅。 今天,这里匯聚了希腊所有的政要名流,以及欧洲各国驻雅典的使节与记者。 水晶吊灯散发著璀璨的光芒,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餐具和精致的餐点。 康斯坦丁身穿一身崭新的白色王室礼服,金色的綬带斜跨胸前,上面掛满了他从欧洲各国皇室亲戚那里获得的高等勋章。他站在长桌的主位旁,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成为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他的身旁,是同样身著正式外交礼服的哈丁爵士。这位经验丰富的大使先生,脸上掛著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隱藏的疲惫与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数十名希腊政要和上百名各国记者的见证下,康斯坦丁接过了侍从官递上的一支崭新的派克金笔。 他拧开笔帽,笔尖在墨水瓶中轻轻一蘸。 然后,在那份厚重的、用英文和希腊文双语书写的《英希关於国家復兴债券担保的协议》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康斯坦丁。 紧接著,哈丁爵士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两个名字並列在协议的末尾时,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镁光灯的闪光,瞬间匯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將这一歷史性的时刻,永远地定格。 几乎所有的希腊官员,都在用力地鼓掌,他们的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与激动。这一纸协议,意味著希腊將获得一笔高达七百五十万英镑的巨款,这笔钱足以更新老旧的军队,修建急需的铁路,整顿濒临崩溃的財政! 这是希腊的重生! 明天,全欧洲的报纸头条,都將是《希腊的重生!王储殿下为王国带来七百五十万英镑的希望!》。 康斯坦丁的个人威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举起手中的协议,向所有人展示。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 庆祝的香檳被打开,金黄色的酒液注入层层叠起的香檳塔。 康斯坦丁端起第一杯酒,向哈丁爵士举杯示意。 “为英希两国牢不可破的友谊,乾杯!” “为友谊乾杯!”哈丁举杯回应。 酒会的气氛热烈而欢快。然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有几个角落,却瀰漫著冰冷的寒意。 首相德里普利斯,和几位希腊最顶尖的银行家、船王,正聚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手中端著酒杯,但没有一个人去碰。 他们的脸色,比地窖里的陈年奶酪还要阴沉。 “那个小崽子……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一位头髮花白的银行家,声音嘶哑地说道。 “七百五十万英镑……还有那个该死的『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另一位船王咬牙切齿,“他现在有钱,有人,还有英国人给他当靠山!他想干什么?” 首相德里普利斯阴沉地看著远处被眾人簇拥的康斯坦丁,一言不发。 他知道,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可以当作政治筹码的年轻王子了。 而是一个手握巨款,並且將“英国顾问团”这把最锋利的尚方宝剑牢牢握在手中的,强大、可怕的对手。 最致命的是,协议里那条“审计国家专营权產业及主要家族”的条款,就像一把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的铡刀,隨时可能落下。 “他这是要我们的命!” 酒会的热闹与他们这里的死寂,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康斯坦丁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他隔著人群,遥遥地向德里普利斯首相举了举杯,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德里普利斯看来,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令人胆寒。 酒会结束,康斯坦丁没有理会那些蜂拥而上想要巴结討好的官员,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囂。 他从礼服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支刚刚用於签署协议的派克金笔。 灯光下,金色的笔身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康斯坦丁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笔桿。这支笔,此刻对他而言,早已超越了文具的范畴。 它象徵著他穿越而来,撬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更象徵著他获得的,一项可以绕开国內一切法律法规、绕开议会和內阁的“法外授权”! 他將用这支笔,签署对盘踞在这个国家身上吸血的寡头集团的,第一道战爭檄文! 康斯坦丁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洁白的信纸。 他拧开笔帽,在信纸的最顶端,一笔一划,写下了六个字。 “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 他看著这行字,黑色的墨跡在纸上缓缓晕开。 真正的战爭,现在才刚刚开始。 英国人送来的,是一把绝世好剑。 但现在,他需要为这把剑,找到一个真正配得上它的、合格的持剑人。 康斯坦丁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了灯火阑珊的雅典城中,那座古老的、知识与思想匯聚的殿堂。 雅典大学。 第34章 在歷史的尘埃中,寻找那个被遗忘的名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4章 在歷史的尘埃中,寻找那个被遗忘的名字 协议签署的第二天清晨,雅典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康斯坦丁没有一丝一毫庆祝胜利的懈怠,他甚至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王宫的书房內,他已经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 咖啡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但房间的气氛却严肃得如同战前会议。 “殿下,全雅典的报纸都为您疯狂了!”亚歷山德罗斯的脸上还带著兴奋的潮红,他將一摞报纸放在桌上,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康斯坦丁高举协议的巨幅照片。 康斯坦丁没有看那些报纸,他的目光锐利,直奔主题。 “亚歷山德罗斯,庆祝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我们需要为战爭做准备了。” “战爭?”亚歷山德罗斯一愣。 “对。”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张写著“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的纸上重重一点。 “英国人给了我一把剑,一把足以劈开这个国家所有顽疾的利剑。但是,我需要一个人来挥舞它。” “我需要一把,能为我劈开希腊所有金融毒瘤的,最锋利的剑!” 亚歷山德罗斯立刻领会了王储的意思。他思索片刻,马上开始推荐人选。 “殿下,国民银行的副行长,尼古拉斯·斯特拉托斯先生,他曾在巴黎学习金融,思想开明,在雅典的声誉很好。”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太乾净了。” 亚歷山德罗斯有些不解。 康斯坦丁解释道:“他的声誉太好,意味著他懂得妥协,懂得在现有的规则里游刃有余。这样的人,做守成的部长绰绰有余,但做一个可以披荆斩棘的执剑者,他的锋芒不够。” 亚歷山德罗斯又说:“那……前任財政大臣索蒂里奥斯先生?他因为反对过度发行国债而被迫辞职,对现有的財政体系非常不满。” 康斯坦丁再次摇头。 “太老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上一个时代,而且,他的人脉关係,和那些寡头们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 他的手指停下敲击,看著自己的心腹侍从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亚歷山德罗斯,你要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装饰品,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官僚。” “我需要一个『不乾净』的人。一个被我们这个圈子,被整个希腊上流社会所唾弃、所排斥的人!” “一个对现有这个腐朽的金融体系,充满了刻骨憎恨的人!只有这样的人,在挥剑的时候,才不会有任何顾忌!才不会有任何怜悯!” 亚歷山德罗斯的后背渗出一丝冷汗,他终於明白了王储殿下那可怕的用人標准。 王储需要的,不是一个建设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毁灭者! 可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 康斯坦丁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努力在自己那庞杂、混乱的穿越者记忆中,搜寻著有用的碎片。 那些具体的歷史论文,那些繁杂的学者名字,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记得一个印象。 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 在真实的歷史中,十九世纪末的希腊,確实出现过一位才华横溢、思想却极度超前的经济学家。 他好像……发表过一篇惊世骇俗的论文,直接挑战了当时几家大银行对国家铸幣权和信贷的垄断地位,主张建立一个强大的、完全国有的中央银行体系。 这篇文章,在当时被斥为“疯子的狂想”、“毁灭希腊经济的毒药”。 然后,这位学者就从学术界彻底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有人说他被逼得远走他乡,也有人说他穷困潦倒,死在了雅典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康斯坦丁想不起他的名字,但那个模糊的轮廓,却和他此刻需要的“执剑者”,完美地重合了! 一个被整个旧体系联手扼杀的天才! 一个怀才不遇、对旧势力充满怨恨的復仇者! 康斯坦丁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烁著找到猎物的光芒。 他立刻向亚歷山德罗斯下达了几个关键词。 “去雅典大学的档案室!” “找一个经济学教授,或者副教授。年纪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 “最关键的一点:他一定在过去几年里,公开发表过一篇关於『国家银行垄断性』或者『中央银行国有化』的文章!” “这篇文章,在当时一定引起了轩然大波,並让他因此得罪了所有人!他很可能已经被停职,甚至被直接开除了!” 听完这几个条件,亚歷山德罗斯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殿下……这……这范围也太广了。符合年纪和专业的教授有很多,而且雅典大学的档案室……您知道,那里比雅典的下水道还要混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大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一个得罪了所有寡头的人,他的资料……很可能已经被某些人,用某些手段,刻意地抹去或者销毁了。想要找到,恐怕……” 康斯坦丁没有让他说完。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用丝绒包裹的钱袋,扔在了亚歷山德罗斯面前的桌子上。 钱袋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诱人的金属撞击声。 康斯坦丁的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那就用钱,砸开档案室那扇腐朽的大门!” “收买那些贪婪的老档案管理员,收买每一个可能知道线索的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威逼,还是利诱!” 他站起身,走到亚歷山德罗斯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直视著他的眼睛。 “三天!亚歷山德罗斯,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我必须在我的书桌上,看到这个人的全部资料!他的住址,他的家庭,他所有的论文,他被开除的理由!所有的一切!” 康斯坦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志。 “记住,他,是我们整个计划的第一块基石!找不到他,『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就永远只是一个纸上的空壳!” 亚歷山德罗斯看著王储眼中燃烧的火焰,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他挺直了脊樑,大声回应。 “是,殿下!保证完成任务!” 他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转身快步离去,背影中带著风萧萧兮的决绝。 第35章 疯子安德烈亚斯,被遗忘的屠龙者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5章 疯子安德烈亚斯,被遗忘的屠龙者 亚歷山德罗斯走出书房,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握紧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金属的重量仿佛直接压在了心上。王储的命令简单、粗暴,却也指明了唯一的道路。 他没有丝毫耽搁,第一站直奔雅典大学。 作为王储的侍从官,他的到访让大学校长诚惶诚恐。在校长办公室里,这位在学术界颇有声望的老人,亲自为亚歷山德罗斯端上咖啡。 “不知道殿下有何吩咐?”校长搓著手,態度谦卑。 亚歷山德罗斯开门见山,將康斯坦丁的几个关键词转述了一遍,只是隱去了“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这个核心机密。 “……一位经济学教授,大约四十到五十岁,曾在几年前发表过关於挑战国家银行垄断地位的激进文章,並因此受到了处分。” 话音刚落,校长脸上的笑脸瞬间僵住。他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液体洒在了地毯上,但他却浑然不知。 “挑战……国家银行?”校长的声音变得乾涩,他紧张地扶了扶眼镜,“侍从官阁下,您一定是弄错了。我们雅典大学,是知识的殿堂,怎么会有如此……如此狂悖之人?”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与亚歷山德罗斯对视。 “我们所有的教授,都是严谨的学者,他们绝不会提出这种动摇国本的荒谬言论。您说的这个人,我们学校……没有,绝对没有。” 亚歷山德罗斯看著他,这位校长背后是哪个银行家赞助的,他心知肚明。官方的道路,被堵死了。 他没有再多费口舌,礼貌地告辞,留下了脸色煞白的校长。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亚歷山德罗斯站在大学的庭院里,看著来来往往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对手下的一名精干卫兵低语了几句,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策略改变。既然光明正大的路走不通,那就用黄金,在黑暗中砸出一条路来。 接下来的两天,亚歷山德罗斯手下的人,如同幽灵般渗透进了雅典大学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不再拜访光鲜的办公室,而是钻进那些昏暗的、瀰漫著雪茄和酒精气味的老教授俱乐部,以及大学周边的小酒馆。 钱袋里的金幣,化作了一杯杯醇厚的法国白兰地,一张张崭新的德拉克马钞票,被不经意地塞进那些退休老教授和失意讲师的口袋里。 起初,没人敢谈论这个话题。那似乎是一个禁忌。 直到第二天晚上,在一个烟雾繚绕的地下酒馆里,一个因为酗酒而被辞退的老讲师,在喝下第五杯白兰地,並看到亚歷山德罗斯的手下將一小袋金幣推到他面前时,他终於醉眼朦朧地开了口。 “你们……你们在找那个疯子……” “哪个疯子?” “安德烈亚斯……对,『疯子安德烈亚斯』!哈,除了他,还有谁敢说那些话……”老讲师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说道,“五年前了……就因为那篇该死的论文……他差点被银行家们从宪法广场的灯柱上吊死!” 线索出现了! 亚歷山德罗斯立刻下令,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安德烈亚斯”这个名字上。 很快,更多的信息从各个角落匯集而来。他们撬开了一位退休档案管理员的嘴。这位在大学工作了四十年的老人,对所有秘闻都了如指掌。 “当然记得他,安德烈亚斯·科菲纳斯。”老管理员在收下厚厚一沓钞票后,態度立刻变得热情,“经济学系最有才华的教授,也是最不识时务的蠢货。他说国家银行是『披著国家外衣的私人金库』,是『扼杀希腊未来的吸血鬼』。嘖嘖,这些话也是能隨便说的?” “他的档案在哪里?” 老管理员摇了摇头:“早就被清理了。校长亲自下的命令。你们在办公室的档案库里,一个字都找不到。” 亚歷山德罗斯的心一沉。 “不过……”老人狡黠地一笑,“正式档案被销毁了,但有些东西,是销毁不掉的。” 他带著亚歷山德罗斯的人,走进了大学图书馆的地下室。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纸张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这里是废弃档案的坟场,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书籍上,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在摇曳,將人的影子在书架间拉得又长又诡异。脚下黏糊糊的,不知踩到了什么。空气阴冷潮湿,深入骨髓。书架后面,不时传来老鼠悉悉索索的跑动声,令人头皮发麻。 亚歷山德罗斯的手下们,顾不上骯脏,开始在这片故纸堆的海洋中疯狂翻找。他们的指尖很快就沾满了黏腻的灰尘,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霉菌。 老管理员指著一个角落:“那几排,是五十年来所有的校报合订本。如果还有什么地方留下了他的痕跡,那就只有那里了。” 几个小时过去,就在所有人快要被这股腐朽的气味熏晕过去时,一名卫兵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找到了!”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在一本厚重的、书页已经发黄变脆的旧校报合订本的夹层里,他们找到了一张被仔细裁剪下来的报纸剪报。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標题,用粗大的铅字印刷,依旧触目惊心。 《论国家银行的垄断性危害及其对希腊工业化的系统性压制》 標题之下,是作者的署名。 ——安德烈亚斯·科菲纳斯。 亚歷山德罗斯接过那张薄薄的剪报,却感觉重若千斤。这不仅仅是一篇论文,这是王储殿下要找的那个人! 当天深夜,关於安德烈亚斯·科菲纳斯的所有资料,都被整理成册,送到了亚歷山德罗斯手中。 履歷惊人。雅典大学经济学博士,曾留学德国海德堡大学,师从当时最顶尖的国民经济学大师。回国后,三十五岁就成为雅典大学最年轻的经济学教授。 然而,五年前,在发表了这篇论文之后,他的人生轨跡戛然而止。 学术界、金融界、政界,对他发起了联合绞杀。报纸上连篇累牘地將他批判为“疯子”、“阴谋家”、“德意志的间谍”。雅典大学在巨大的压力下,剥夺了他的教职。他的妻子,一位出身於银行家家庭的贵族小姐,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带著孩子离他而去,並公开登报与他断绝关係。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入泥潭。 资料的最后一页,记录著他现在的状况。 安德烈亚斯·科菲纳斯,现年四十六岁,独身一人,居住在雅典最贫穷、最混乱的普拉卡区。没有任何固定收入,靠著给不识字的邻居代写书信,和偶尔翻译一些无人问津的德文哲学小册子,换取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地址后面,附著一句话。 “此人性格孤僻,仇视所有权贵,极难接触。” 亚歷山德罗斯合上档案,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三天期限未到,他找到了这个人。 但他找到的,究竟是王储殿下需要的“执剑者”,还是一个已经被仇恨和绝望彻底摧毁的疯子? 他拿著档案,怀著复杂的心情,连夜赶回王宫。 第36章 被时代活埋的先知!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6章 被时代活埋的先知! 黎明时分,康斯坦丁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亚歷山德罗斯脚步沉重地走进来,將一叠厚厚的档案,以及那篇论文的连夜译稿,恭敬地呈递到王储的书桌上。 他整夜未眠,眼眶下是洗不掉的乌青,神情中混杂著完成任务后的激动,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殿下,人……找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 “但……殿下,请恕我直言。我们找到的可能不是同道而行的盟友,而是嫉恶如仇的对手。” 亚歷山德罗斯斟酌著词句,试图將自己的担忧表述得更清楚。 “所有线索都表明,这个安德烈亚斯……他已经被彻底毁了。傲慢、偏执、仇视一切,所有人都说他是个疯子!他得罪了整个金融界,被上流社会视为瘟疫。我们……我们真的要把王室的未来,押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吗?他会不会把对寡头的仇恨,不分青红皂白地转移到我们身上?”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锁死在桌上那篇文章的標题上。 《论国家银行的垄断性危害及其对希腊工业化的系统性压制》 仅仅是这个標题,就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完全没听进亚歷山德罗斯的劝諫,伸手拿起那份译稿,坐回宽大的扶手椅中,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亚歷山德罗斯站在一旁,手心冒汗,心情比在地下室里翻故纸堆时还要忐忑。 论文的开篇,冷静得如同一具解剖台上的尸体。没有激烈的言辞,全是冰冷的数据。国家银行成立以来的信贷流向、利率变化、几大寡头家族產业的惊人扩张速度,以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希腊本土新兴小工厂短得可怜的平均寿命。 这些数据,在安德烈亚斯的笔下,被编织成了一张令人不寒而慄的绞索,正套在希腊的脖子上。 康斯坦丁的眉头,缓缓蹙起。 紧接著,论文的画风突变,字字句句,如刀锋出鞘! 安德烈亚斯精准地剖析了,希腊国家银行,这个名义上的国家金融心臟,是如何沦为土地寡头和船运巨头的私人泵血机。 它们用长期低息贷款,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些传统的土地抵押和海运贸易项目,却对代表著未来的新兴工业,设置了近乎羞辱的贷款门槛。 “……它们並非惧怕风险,而是惧怕一个崭新阶级的诞生!一个强大的、独立的工业阶层的崛起,必將从根本上动摇旧有寡头集团对国家经济的绝对统治。因此,扼杀工业化的萌芽,將整个国家的財富死死锁在土地和贸易这两个池子里,是它们系统性的、深思熟虑的国策!” 康斯坦丁读到此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的轻响越来越快。 字字诛心! 这番论断,与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所洞悉的一切,严丝合缝! 论文的最后,安德烈亚斯更是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无异於疯人囈语的构想——废除现有国家银行的货幣发行权,成立一个完全由国家控制、服务於国家工业化战略的,真正的“中央银行”! “……唯有將铸幣权这柄上帝之剑,从一群贪婪的私人银行家手中夺回,牢牢握在主权者自己手中,希腊才有未来!” 当最后一个字映入眼帘,康斯坦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灼热,仿佛胸中积鬱的火焰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放下论文,抬起头。 亚歷山德罗斯看到,王储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猎人发现绝世猎物的狂喜,是棋手找到致胜屠龙术的兴奋! 突然,康斯坦丁笑了起来,先是低沉的轻笑,隨即变成了开怀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 这笑声让亚歷山德罗斯心里直发毛。 “殿下?” 康斯坦丁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篇论文上,那些犀利到刻骨的论点上,近乎爱惜地轻轻划过。 “疯子?”他扬起眉毛,反问道,“不,亚歷山德罗斯,这不是疯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刚刚被晨曦染成金色的雅典卫城,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旷世奇珍的感慨。 “这是一个被时代活埋的先知!”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商量的决断。 “准备马车。” “是,殿下!我立刻去安排王室仪仗……” “不。”康斯坦丁抬手打断了他,“不要仪仗,不要卫队,不要任何王室徽记。去雅典最小的车行里租一辆最破的私人马车,越不起眼越好。再准备两套僕人的衣服,要旧的。” 亚歷山德罗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殿下!您……您要亲自去?去普拉卡区?不行!绝对不行!”他急得往前抢了一步,几乎要失態,“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踏进那种地方?那就是雅典的下水道!那里藏著全希腊的渣滓和败类,太危险了!让我去!让我派人把他『请』到王宫来!我就是拿绳子捆,也把他捆来!” 康斯坦丁看著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態度没有丝毫动摇。 “亚歷山德罗斯,你记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对一头受了伤的猛虎,你不能用铁笼去『请』。对一柄蒙了尘的宝剑,你不能用丝绸去擦。对於这种孤傲到了骨子里的天才,『请』,是请不来的。” 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只能用诚意,去『猎』!” 他走到亚歷山德罗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究竟长著怎样一双眼睛。我想亲口尝尝,他喝的水是什么味道,亲身闻一闻,他生活的那片泥潭,究竟有多臭。” “一个连自己子民的苦难都不敢亲眼目睹的王储,又有什么资格,奢谈拯救这个国家?” 亚歷山德罗斯被这番话震在原地,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康斯坦丁年轻却无比坚毅的侧脸,心中那股因忧虑而起的焦躁,瞬间被一股更为猛烈的激盪所取代。 他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遵命,殿下。”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微服私访”,即將拉开序幕。 第37章 三顾茅庐?不,本殿下只来一次!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7章 三顾茅庐?不,本殿下只来一次!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距离普拉卡区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车夫是个生面孔,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任何与王室有关的痕跡。 “殿下,真的……真的要进去吗?” 亚歷山德罗斯最后一次尝试劝说,他看著不远处那条如同城市伤疤般存在的巷口,脸色发白。 那里,就是雅典的另一面。 是被所有光鲜亮丽所遗忘、所拋弃的角落。 康斯坦丁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亚麻布便服,款式简单,质地却很好,只是被他刻意弄出了一些褶皱。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侍从官,又看了一眼巷口。 “走吧。” 没有多余的解释,康斯坦丁率先下了马车。 两名精挑细选的便衣卫兵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们的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握著冰冷的武器。 踏入巷口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便野蛮地灌满了他们的鼻腔。 是劣质橄欖油反覆煎炸后的油腻味。 是墙角堆积的垃圾在阳光下发酵后的酸臭味。 是长年潮湿的墙土和晾不乾的破烂衣物散发出的霉味。 所有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具有攻击性的、属於贫穷的味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亚歷山德罗斯差点当场吐出来,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康斯坦丁却像是没有闻到一样,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巷子很窄,仅能容一人通过。 头顶上拉满了绳子,掛著五顏六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布片,將本就不多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黑乎乎的污水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匯成一个个小水洼。 几个光著脚、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在水洼里追逐打闹,看到康斯坦丁这几个衣著乾净得不像话的外来者,立刻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跑开,只是远远地站著,用一种混合著好奇、警惕和麻木的眼神,盯著这几个不速之客。 像是在看一群闯入自己巢穴的异类。 康斯坦丁目不斜视,脑中飞速对照著档案上的地址。 他前世也只是在纪录片和歷史照片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当他真正置身其中时,那种视觉和嗅觉上的双重衝击,远比任何影像资料都要来得猛烈。 这就是他的国家。 这就是他要拯救的子民。 一边是寡头们別墅里彻夜的奢华酒会,一边是贫民窟里不见天日的腐烂生活。 割裂,无比的割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殿下刚刚说了什么?”亚歷山德罗斯凑了上来。 “没什么,我们快到了吗?”康斯坦丁放慢脚步,扭头问道。 “应该就是前面那栋楼。” 亚歷山德罗斯压低声音,指著不远处一栋摇摇欲坠的小楼。 那栋楼看上去比巷子里任何一栋建筑都要破败,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发黑的木头骨架。 仿佛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让它彻底散架。 他们走到楼下,一股更浓的霉味从阴暗的楼道里飘出。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好像隨时都会断裂。 亚歷山德罗斯和卫兵们全都绷紧了神经,手心冒汗。 在这种地方,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只有康斯坦丁,依旧保持著平稳的步伐。 他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踩著腐朽的阶梯,来到了二楼。 安德烈亚斯的住所,就在楼道的最里侧。 那扇门比楼下的大门还要破烂,油漆几乎剥落殆尽,露出木头原本的顏色,上面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门上没有门牌,也没有任何装饰,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洞口。 亚歷山德罗斯快步上前,正准备抬手敲门。 “我来。” 康斯坦丁却拦住了他。 在侍从官和卫兵错愕的注视下,康斯坦丁亲自走到了那扇破门前。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其实很整洁的衣领,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他要见的不是一个落魄的疯子,而是一位尊贵的学者。 然后,他抬起手。 用指节,在那扇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迴荡,显得异常突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板在他的指节下微微震动,粗糙的木刺扎得他指节有些发疼。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亚歷山德罗斯有些急了,正要再次上前。 康斯坦丁却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过了足足半分钟,门內才传来一阵慢吞吞的、拖著脚走路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著几声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吱呀——”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探了出来。 紧接著,一张脸出现在那道缝隙之后。 一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颧骨高高耸起,让整张脸显得格外消瘦。 乱糟糟的灰白头髮像一丛枯草,下巴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了。 整个人看上去颓废、潦倒,像个快要饿死的流浪汉。 但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门缝里,却亮得嚇人。 那不是疯狂,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像鹰,像藏在鞘里的刀。 “你们是谁?” 安德烈亚斯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带著浓浓的警惕和不耐烦。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衣著整洁的康斯坦丁和身后的亚歷山德罗斯,眼神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滚!” “我不买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上帝的拯救!” 他说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回话的机会,手上一用力,就要把门狠狠地甩上! 亚歷山德罗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挡门。 就在那扇门即將关上的瞬间。 康斯坦丁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钻进了安德烈亚斯的耳朵里。 “科菲纳斯先生,我们確实不是来拯救你的灵魂的。” 安德烈亚斯关门的手,顿住了。 门缝里的那双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对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康斯坦丁看著那道门缝,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我们只是来问一个问题。” “那篇关於『国家银行是私人金库』的论文,那把您认为可以劈开这个国家毒瘤的剑……” 康斯坦丁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投掷的石子,砸向对方的心湖。 “现在,你还想不想亲手挥动它?” 第38章 知识不为吸血鬼服务!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8章 知识不为吸血鬼服务! 那扇即將关上的破门,猛地停住了。 门缝里,那双锐利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康斯坦丁的脸上,像是要在他脸上钻出两个洞来。 空气瞬间滯涩了。 楼道里那股腐烂的霉味,似乎也在这瞬间被抽空。 康斯坦丁脸上掛著平和的笑,他向前走近半步,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安德烈亚斯·科菲纳斯教授吗?” 他的声音清晰,带著一种天然的尊重,仿佛眼前的人並非一个潦倒的酒鬼,而是雅典大学里最受尊敬的学者。 “我是康斯坦丁。我读了您的论文,特地前来拜访。” “康斯坦丁?” 安德烈亚斯先是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全是茫然。 下一秒,他像是被雷电劈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震!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扫过康斯坦丁的五官,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神情紧张的亚歷山德罗斯。 对方的气度,那身刻意做旧却依旧掩盖不住高贵面料的便服,还有那份泰然自若的镇定…… 他认出来了! 安德烈亚斯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讽刺到骨子里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本就消瘦的脸颊显得更加可怖。 “呵……呵呵呵……” 他发出几声乾涩的、像是生锈齿轮在摩擦的笑声。 “康斯坦丁?王储殿下?” 安德烈亚斯猛地將门彻底拉开,但身体却没有让开分毫,而是双臂抱胸,整个人斜斜地靠在了斑驳的门框上。 他用一种近乎无礼的、审视货物的眼神,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反覆打量著康斯坦丁。 “真是稀客啊!我们这种老鼠洞,怎么配得上您这位天潢贵胄大驾光临?” 他的话语里,每一个字都淬著毒。 亚歷山德罗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正要发作,却被康斯坦丁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给按了下去。 康斯坦丁依旧保持著那份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尖刺。 安德烈亚斯见对方没反应,脸上的嘲弄更浓了。 他歪著头,用下巴指了指外面骯脏的街道,语气轻佻地问道: “怎么?” “是內阁的那几个老东西,还是国民银行的哪个董事,又看上我这块要塌方的地了?” “还是说,王室手头又紧了,打算再发行什么『爱国公债』,来搜刮我们这些穷鬼口袋里最后的一个铜板?” 这番话,已经不是羞辱,而是指著鼻子在骂了! 亚歷山德罗斯再也忍不住了! 他作为王储的侍从官,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更重要的是,对方侮辱的不是他,而是他誓死效忠的王储殿下! “放肆!” 亚歷山德罗斯勃然大怒,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指著安德烈亚斯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王储殿下说话!你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话还没骂完,就被一阵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狂笑声给硬生生打断了! 安德烈亚斯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那瘦弱的身体靠在门框上,笑得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笑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勉强停下。 他抬起那张因狂笑而涨红的脸,用那根瘦骨嶙峋的手指,狠狠地戳著自己的胸口,对著康斯坦丁,用尽全身力气地咆哮道: “放肆?” “我告诉你什么是他妈的真正的放肆!”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室!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寡头!” “是你们把持著这个国家的血脉,用剪刀差和高利贷,让勤劳的农民一夜破產,流离失所!” “是你们扼杀掉所有新兴的工厂,让渴望用双手改变命运的工人,只能在码头和矿山里活活挨饿!” “你们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吸血鬼!你们才是最放肆的强盗!” 安德烈亚斯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的,是积压了五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和怒火! 他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现在,你跑到我这个被你们啃得只剩下骨头的倒霉鬼这里来……”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那份怨毒却更加浓烈。 “是想看看你们的杰作有多成功吗?” “还是想把我也变成你们豢养的,一条会摇尾乞怜、帮你们出谋划策去咬死更多穷鬼的走狗?!” 这番话,如同最骯脏的泥浆,狠狠地泼在了康斯坦丁的脸上。 亚歷山德罗斯浑身发抖,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只要王储一个眼神,他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然而,康斯坦丁没有。 他从始至终,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辩解,没有动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看著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痛苦。 安德烈亚斯发泄完了。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拉破的风箱般起伏。 楼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眼神里的火焰慢慢熄灭,最终,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请回吧,殿下。” 他站直了身体,用一种无比疲惫,也无比决绝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知识,我的脑子,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会为吸血鬼服务!” “我寧愿它,和我一起,烂死在这个阁楼里!” 说完,他不再看康斯坦丁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臂猛地向后一甩!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破烂的木门,被狠狠地关上,震得整个楼道里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门,就这么关上了。 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將康斯坦丁,这位希腊王国的储君,和他带来的所有善意、所有计划,全都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第39章 你管这个叫……不成熟的构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39章 你管这个叫……不成熟的构想? “呼——!” 那扇破烂的木门,携著一个绝望学者全部的愤怒与怨毒,狠狠砸向康斯坦丁的脸。 亚歷山德罗斯的心臟骤停!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本能地就要扑上前去! 然而,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戴著一枚朴素王室印戒的手,后发先至。 那只手就那么平平伸出,五指张开,稳稳地抵在了门板上。 没有巨响,没有颤抖。 狂暴的门板,在距离康斯坦丁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那画面诡异至极,门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后,安德烈亚斯关门的巨大力量,通过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只手掌上。他感觉自己不是撞上了一只手,而是撞上了一座山。一座纹丝不动的,沉默的山。 他愣住了。 康斯坦丁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贴著门板,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更没有被羞辱后的狼狈。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门后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然后,他开口。 “教授,您骂完了吗?” 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却像一根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安德烈亚斯狂怒的心臟。 安德烈亚斯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的反应。勃然大怒,下令卫兵將他拖出去吊死。拂袖而去,留下一句恶毒的诅咒。或者乾脆被他的气势嚇得落荒而逃。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平静。 一种超乎常理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一个王储,一个国家的继承人,被他指著鼻子骂作吸血鬼,被他用最骯脏的语言羞辱,最后还被一扇门扇了脸。 他竟然,没有生气? 康斯坦丁见对方不语,收回了手。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退后了半步,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仿佛在说:请继续,我听著。 他看著安德烈亚斯那张因震惊、愤怒、困惑而扭曲的脸,再次开口。 “您骂得都对。” 安德烈亚斯猛地一震,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这骯脏的楼道,扫过远处隱约传来的孩童哭闹声,语气坦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希腊確实病了,病入膏肓。而王室,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確是这个病態系统的一部分,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麻木的旁观者。” 这番话,比刚才那平静的问句更具杀伤力! 安德烈亚斯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错愕。 他像一头困兽,积攒了五年的毒液与利爪,用尽全力扑了上去,结果却扑进了一团棉花里。对方不仅没有反击,反而剖开了自己的胸膛,告诉他:你刺得对,这里早就烂了。 这种感觉,让安德烈亚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但是现在,”康斯坦丁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份坦诚化为了一种不容动摇的意志,“我想治好它。” 他没有给安德烈亚斯反应的时间,从一直跟在身后的亚歷山德罗斯手中,取过那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亲手將文件夹递了过去,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学生向老师请教的姿態。 “我不是来收买您,也不是来命令您。今天,我只是一个对经济学一知半解,却妄图改变国家的学生。” 康斯坦丁的目光,真诚而专注。 “我来这里,是想请您这位真正的专家,来斧正一下我这份不成熟的,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构想。” 安德烈亚斯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是一行他从未见过的,遒劲有力的字体。 《希腊国家工业投资银行初步构想》。 这个標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国家……工业……投资银行?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曾是他梦中反覆呢喃的囈语!是他认为可以拯救这个国家的唯一道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抬起头,用狐疑的眼神死死盯著康斯坦丁,嘴角扯出冷笑。 “花架子。” 又是这种王室贵族譁眾取宠的把戏。找几个枪手写一份天花乱坠的计划,然后拿出来收买人心。他见得多了。 可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份文件。 纸张的触感厚实而温暖,与他冰冷的手指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站在门口,连让对方进屋的意思都没有。他就这么靠著门框,借著楼道里那道昏暗得可怜的光线,翻开了第一页。 仅仅是第一页的第一段,安德烈亚斯脸上的嘲讽就彻底凝固了。 他的呼吸,停滯了。 他贪婪地、饥渴地阅读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份文件,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种空洞的政治口號! 里面没有一句废话!全是结构、数据、模型! 一个惊世骇俗的庞大体系,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 將新获得的七百五十万英镑债券,一分为二! 一部分,注入一个全新成立的、与现有国家银行彻底切割的“国家工业投资银行”! 这家银行的唯一使命,就是以低於市场三到五个百分点的超低利率,將资金像精准灌溉的生命之水,注入那些被寡头金融体系刻意打压、扼杀的本土新兴產业——色萨利的矿业、雅典周边的製造业、还有那些渴望更新蒸汽轮船却求贷无门的小船东! 而另一部分资金,则作为种子基金,成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 这家中央银行,將逐步从私人寡头手中,收回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权柄——货幣发行权! 安德烈亚斯看到了一个他只敢在梦里想像的名词! “信用货幣!” 康斯坦丁在文件中,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却又无比严谨的逻辑,提出了一个顛覆性的观点——一个国家的货幣发行,不应该只与冰冷的地窖里储存了多少黄金掛鉤! 它更应该,也必须与这个国家未来的工业总產值、商业税收能力、以及国民的生產力掛鉤! 黄金只是信用的“锚”,而一个国家蓬勃发展的未来,才是信用这艘大船真正的船体! 文件里甚至出现了一个数学公式,精准地描述了基础货幣在商业银行体系中流转后,会產生数倍於自身的广义货幣。 “货幣……乘数?” 安德烈亚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直衝天灵盖! 他不是在读一份来自王储的构想。 他是在窥探上帝的经济学笔记! 五年来,他在这个发霉的阁楼里,在无数个被酒精和绝望淹没的夜晚,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被他自己都认为是疯言疯语的思考…… 国家信用的本质是什么? 如何打破寡头的金融垄断? 如何为一穷二白的希腊找到工业化的第一桶金? 所有的迷雾,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被这份文件里的文字,像一道道开天闢地的闪电,尽数劈开! 一个完整、宏大、逻辑闭环、並且……完全可行的救国蓝图,就这么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的洞穴里,用指甲挖了一辈子墙壁的囚徒,突然之间,有人砸开了洞顶。 万丈光芒,倾泻而下。 那是太阳。 安德烈亚斯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鄙夷,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剩下一种混杂著狂热、崇拜与极致的不可思议。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试了好几次,才终於挤出了一句乾涩嘶哑、充满了剧烈颤抖的话。 “这……这是你写的?” 他手里的文件,仿佛有千钧之重,几乎要拿捏不住。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第40章 殿下,您是希腊唯一的希望!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0章 殿下,您是希腊唯一的希望!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目光平淡地注视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失態的学者。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它无声地宣告著:对,就是我写的,你待如何? 安德烈亚斯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看康斯坦丁,双手像是捧著稀世珍宝一样,死死捧著那份文件。 他猛地转身,就在那狭窄骯脏、仅容一人通过的楼道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脚步声在死寂的楼道中,显得格外刺耳,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又迟缓如將死之人。 他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仿佛在念诵著某种古老的咒语。 “切割……对,必须切割!与那些腐烂的吸血鬼彻底切割!” “信用!信用才是核心!我这个蠢货!我怎么会一直陷在金本位的泥潭里出不来!” “我的上帝……这个利率传导模型……它怎么能如此完美?这简直是艺术!” 他彻底陷进去了。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份文件上的文字所构建的宏伟蓝图。 昏暗的楼道,骯脏的墙壁,甚至门口还站著的王储殿下,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时而激动地挥舞手臂,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跡,仿佛在指挥一场席捲整个国家的金融变革。 时而又猛地顿住,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飞快地划拉著,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一场紧张到极致的验算。 站在门口的亚歷山德罗斯和两名卫兵,已经看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亚歷山德罗斯悄悄挪了一步,凑到康斯坦丁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忧心忡忡地问:“殿下,这人……是不是疯了?” 前一刻,这傢伙还是个浑身是刺、满口污言秽语的酒鬼。 下一刻,就变成了一个手舞足蹈、状若癲狂的痴人。 只有康斯坦丁,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疯癲。 这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灵魂,在溺死之前,终於看到了从水面之上投下来的光。 猛地! 安德烈亚斯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楼道中央,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连呼吸都停止了。 楼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再一次,面向康斯坦丁。 他脸上的癲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宗教般的虔诚与狂热。 在亚歷山德罗斯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个一生傲骨嶙峋,寧愿在阁楼里穷困潦倒,也不愿向任何权贵低头的大学者。 这个刚刚才指著王储鼻子破口大骂的“疯子”。 双膝,一软。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膝盖骨,重重地砸在冰冷、骯脏的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让亚歷山德罗斯的心都跟著狠狠一抽。 紧接著,他的额头,没有任何犹豫,深深地抵在了地面上。 抵在了那些混杂著污水与秽物的灰尘里。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著巨大痛苦与巨大狂喜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混杂著地上的灰尘,在他苍白憔悴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黑色的沟壑。 他用一种撕心裂肺的、颤抖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嘶吼道: “殿下……请宽恕我之前的无礼与冒犯!我……我安德烈亚斯·科菲纳斯……有眼无珠!愚蠢透顶!”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 “我愿为您……为您献上我这腐朽的生命!献上我这不值一提的全部知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水和污泥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 “我別无所求!只求您……只求您能將这个伟大的构想,变为现实!让希腊,让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国家,获得新生!” 亚歷山德罗斯已经彻底傻了,他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殿下难道是什么传说中的神祇,拥有蛊惑人心的神力? 安德烈亚斯仿佛要將康斯坦丁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吶喊,那声音在整个贫民窟的上空迴荡,久久不息。 “您不是王子!” “您是……您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神祇!是希腊……唯一的希望!” 第41章 拿起你的笔,给我一份关於寡头的『肃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1章 拿起你的笔,给我一份关於寡头的『肃反』名单 希望的吶喊,在污浊的空气里激起迴响。 康斯坦丁没有让安德烈亚斯跪在地上太久。 他亲自上前,在亚歷山德罗斯和卫兵反应过来之前,双手用力,將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学者,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教授,我需要的不是您的膝盖。” 康斯坦丁直视著安德烈亚斯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有力。 “而是您的大脑。” 安德烈亚斯身体一震,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想说什么,却因为过度激动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抓著康斯坦丁的手臂,不断地点头。 “上车谈。” 康斯坦丁没有再多说,搀扶著依旧有些站不稳的安德烈亚斯,转身向楼下走去。 亚歷山德罗斯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他看著前面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一个尊贵挺拔,一个瘦削佝僂,却以一种诡异的和谐,走出了这片阴暗的楼道。 他知道,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里,气氛却热烈得像一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康斯坦丁和安德烈亚斯相对而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返回王宫的一个小时里,一场风暴般的思想碰撞,在狭小的车厢內激烈上演。 “……关於工业投资银行的风险控制,我设想了三级审批制度,但还不够完善。”康斯坦丁拋出问题。 “不!”安德烈亚斯立刻反驳,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审批制度是次要的!核心在於建立一个独立的、由工程师和行业专家组成的评估委员会!政治家和银行家,都不懂真正的工业!必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很好!这个委员会的权力来源和监督机制呢?” “权力直属您本人!监督则引入英法顾问团!让他们去监督我们的项目,既能堵住他们的嘴,又能利用他们的专业性!”安德烈亚斯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无数被埋藏的智慧火花被彻底点燃。 从货幣乘数的精確计算,到针对不同產业的贷款利率浮动方案,从如何规避寡头银行的系统性绞杀,到如何利用英国人的贪婪为希腊爭取技术…… 安德烈亚斯的天才学识,与康斯坦丁来自后世的超前视野,像两块高速运转的齿轮,完美地嚙合在了一起。 他们討论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入。车厢里的空气都快烧起来了。 亚歷山德罗斯坐在角落,听著那些他半懂不懂的名词和构想,只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他看著判若两人、神采飞扬的安德烈亚斯,又看了看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引导著整个谈话节奏的王储殿下,心中只剩下敬畏。 当马车驶入王宫大门时,他们已经將那份《初步构想》,完善成了一份细节丰富、操作性极强的行动纲领。 康斯坦丁没有回自己的寢宫,而是直接带著安德烈亚斯,来到了他的书房。 在安德烈亚斯激动而期待的注视下,康斯坦丁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带有王室徽记的信纸,拿起那支签署了七百五十万英镑协议的派克金笔。 他蘸满墨水,笔走龙蛇。 “兹任命,安德烈亚斯·科菲纳斯教授,为『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首任主任,全权负责该办公室的组建,並对七百五十万英镑復兴债券资金,进行初步使用规划……” 当康斯坦丁签下自己的名字,並盖上王储的私人印章时,安德烈亚斯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红了。 五年的屈辱,五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知道,他的人生,隨著这一纸任命,將彻底翻开新的篇章。 第二天清晨。 雅典的政坛被一颗重磅炸弹引爆。 王储殿下宣布,一个名为“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的全新机构,正式成立! 办公室的地址,就设在王宫一侧,一栋久已废弃的翼楼里。 一夜之间,这栋爬满常春藤的破败小楼,被彻底清扫一新。工人们敲碎了布满污渍的旧玻璃,换上了从法兰西运来的、擦得鋥亮的大块玻璃窗。 灿烂的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了进来,照在崭新的红木办公桌、掛在墙上的巨幅希腊地图、以及一排排等待填满的书架上。 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料和油墨的清香,混杂著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新生气息,与几百米外,那座暮气沉沉的首相府和议会大厦,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安德烈亚斯站在办公室的中央。 他换上了一身由王室裁缝连夜赶製的、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他依旧消瘦,但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的胡茬也颳得乾乾净净。 整个人,像一柄被重新打磨开刃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没有耽搁一分钟,立刻按照康斯坦丁的授意,开始招兵买马。 他的名单上,没有一个所谓的名流学者,全都是那些和他一样,因为思想超前、不愿同流合污而被学术界和金融界打压、排挤的年轻人。 一个精通统计学,却因为指出財政部数据造假而被开除的大学讲师。 一个熟悉矿產勘探,却因为得罪了拥有矿山专营权的寡头而失业的工程师。 一个对海运贸易了如指掌,却因为不愿意参与做假帐而被船王公司辞退的年轻会计。 这些人,像一颗颗蒙尘的珍珠,被安德烈亚斯从雅典的各个角落里,一一寻了出来。 当这些人被带到这个崭新的办公室,看到那份由王储亲笔签署的《构想》时,他们的反应,与安德烈亚斯前一天的表现,如出一辙。 怀疑、震惊、狂喜……最后,是燃烧一切的狂热! 一个忠诚、专业、並且对旧势力充满了刻骨仇恨的核心团队,在短短一天之內,迅速成型。 傍晚时分,康斯坦丁来到了这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办公室。 安德烈亚斯和他的团队成员们,全体起立,用最崇敬的目光迎接他们的领袖。 康斯坦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安德烈亚斯面前,交给了他这位办公室主任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这个任务,无关投资,无关建设。 “教授,”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冰冷,“新生的第一步,是清除腐肉。” 他將一支崭新的钢笔,放在安德烈亚斯的办公桌上。 “拿起你的笔,给我一份名单。” 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窗外灯火辉煌的雅典城,那里的每一盏灯火背后,都可能藏著一个国家的蛀虫。 “我要知道,希腊所有的金融寡头、土地寡头、航运寡头……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们的钱,藏在哪里。” “他们的產业,命门在哪里。” “他们扶持的议员,是谁。” “他们的手上,沾了多少平民的血。” 康斯坦丁收回目光,看著安德烈亚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一份,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復的……『肃反』名单。” 第42章 他们笑我用疯子,我笑他们看不穿!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2章 他们笑我用疯子,我笑他们看不穿! 安德烈亚斯握著那支崭新的钢笔,笔尖的金属光泽映出他燃烧的瞳孔。 “肃反名单。”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冰冷的词汇,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股压抑了五年的炙热岩浆,从胸腔深处喷薄欲出。 腐肉,必须清除! 康斯坦丁没有再多言,他转身离开,將这间刚刚获得新生的办公室,连同希腊未来的希望,一同交给了这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学者。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安德烈亚斯才缓缓直起身体。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被他召集而来,眼中同样闪烁著復仇与希望之火的年轻人。 “先生们。”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工作开始了。” “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的成立,如同一颗投入雅典上流社会死水潭的石子,起初只泛起了一圈圈讥讽的涟漪。 在各大银行家、船王和政客们举办的沙龙里,这成了一个全新的笑话。 “听说了吗?王储殿下找了那个疯子安德烈亚斯,当他的经济顾问!”一个挺著啤酒肚的银行家,摇晃著杯中的法国白兰地。 “哪个安德烈亚斯?哦……是那个五年前被雅典大学赶出去,终日酗酒的傢伙?我以为他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旁边的议员轻蔑地撇了撇嘴。 “谁说不是呢!一个王子,一个疯子,绝配!” “哈哈哈!” 整个沙龙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把持著国家命脉的寡头眼中,康斯坦丁的行为幼稚且可笑。一个被权力斗爭边缘化的王储,带著一个被社会拋弃的疯子,能做什么? 他们甚至懒得去动用自己的力量打压。 就让他们闹吧,就像看一场蹩脚的滑稽剧。 然而,三天后。 他们笑不出来了。 一纸由“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发出,並且同时附有英国顾问团代表签字的公函,被送到了雅典所有私人银行、海关总署、税务部门以及各大商会的办公桌上。 公函的內容简单粗暴: 以王储名义,为制定《希腊国家经济復兴计划》,要求各部门即刻提交过去五年最完整的、未经任何刪改的原始財务数据、关税记录、以及大宗货物交易清单。 公函的最后,有一行用红色墨水標註的附言: “数据提交的完整性与真实性,將作为未来『国家工业投资银行』评估各企业与个人信用的首要標准。英国顾问团將对数据进行交叉核对。” 这封公函,如同一道惊雷,在雅典的权力中枢炸响! 寡头们瞬间就明白了康斯坦丁的意图。 这不是在制定什么狗屁復兴计划! 这是在查帐! 是要把他们最骯脏、最见不得光的家底,全都掀个底朝天! “疯了!他真的疯了!” 之前还在沙龙里嘲笑王储的银行家,此刻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疯狂地咆哮著。 他的面前,站著几个他安插在政府部门里的心腹官员。 “他凭什么!凭什么敢要我们的原始数据!这是商业机密!这是个人隱私!” 海关署的一名副署长擦著冷汗,颤声说道:“老板,那份公函上……有英国人的签字。他们说,这是为了保证七百五十万英镑贷款的『资金安全』。” “又是英国人!”银行家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英国人只是康斯坦丁扯来当虎皮的大旗。但偏偏这面大旗,他们还真不敢轻易撕破。 “不能给!一个数字都不能给!” 另一个控制著粮食贸易的寡头,眼神阴鷙。 “让议会里的那些人动起来!弹劾!指责王储滥用权力,干涉市场自由!让报纸把那个安德烈亚斯描绘成一个窃取国家机密的疯子!” “对!拖延!抵制!阳奉阴违!我倒要看看,他一个空头办公室,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场围绕著“数据主权”的无声战爭,就此拉开序幕。 安德烈亚斯派出去的年轻人,在各个部门都撞上了坚硬的南墙。 去银行,对方拿出的帐本永远是“正在整理中”,或者乾脆就是漏洞百出的公开帐目。 去海关,得到的回答是“部分关键档案在上次仓库失火时被烧毁了”。 去税务部门,官员们则以“法律保护纳税人隱私”为由,拒绝提供任何核心资料。 整个官僚体系,像一个巨大的、油滑的怪物,用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方式,抵制著来自王宫的命令。 办公室內,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主任!他们根本就是在耍我们!”一个年轻的统计学讲师,气得满脸通红。 “这群混蛋!他们把我们当傻子!” 安德烈亚斯却异常平静。 他站在巨大的雅典地图前,看著自己派出去的人一次次无功而返,眼中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们不给,是吗?” 他转过身,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线。 “很好。”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既然他们想把门关上,那我们就自己,造一把钥匙。”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的所有人都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安德烈亚斯彻底放弃了向那些部门索要数据的徒劳尝试。 他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去!把过去五年雅典、比雷埃夫斯港、萨洛尼卡所有报纸上刊登的船期公告、到港离港信息,全部给我抄录下来!” “去!统计所有公开市场上,小麦、橄欖油、棉花、煤炭、钢铁的价格波动曲线!精確到每一天!” “还有土地!去地契登记处,把所有土地交易的公开记录,不管大小,全部给我整理出来!” 办公室的年轻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 海量零散、公开、看似毫无价值的信息,像潮水一样匯集到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安德烈亚斯將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整整三天三夜。 他没有合眼,面前的黑板上,写满了常人根本无法看懂的复杂数学公式和模型。 他將港口的吞吐量与公开船期进行比对,推算出“幽灵船只”的大概数量。 他將市场上大宗商品的价格异常波动,与某些特定家族的船队到港时间进行关联分析。 他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络。 那是金钱流动的网络,是走私货物运输的网络,是权力与利益交织的网络。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满屋的烟尘时。 安德烈亚斯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粉笔。 他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著黑板中央,那个由无数数据线索最终指向的名字。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报告,开始奋笔疾书。 当晚,一份长达百页的报告,被送到了康斯坦丁的书房。 报告的结构清晰,逻辑严密,用无可辩驳的数据模型,反向推导出了寡头们每年数以百万英镑计的走私规模和天文数字般的偷税金额。 康斯坦丁一页页地翻看著,脸色平静,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翻到最后一页。 报告的结尾,安德烈亚斯用触目惊心的红色钢笔,重重地圈出了一个家族的名字。 ——“斯科佩洛斯家族”。 在名字下面,是安德烈亚斯刚劲有力的字跡: “殿下,根据模型分析,斯科佩洛斯家族是所有寡头中,对来自奥斯曼帝国的菸草和丝绸走私网络依赖最深,但其家族根基最浅,仅有两代人的积累,並且因为在新兴的蒸汽船运领域与几家老牌船王积怨最多的一家。” “他们是我们理想的……” “第一个突破口。” 康斯坦丁合上报告,手指在“斯科佩洛斯”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著。 无声的战爭已经结束。 现在,是时候让雅典听到第一声真正的雷鸣了。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將在地中海的上空聚集。 第43章 王储的冷笑:我需要的就是被排斥的天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3章 王储的冷笑:我需要的就是被排斥的天才! 夜色下的王宫书房,死一般寂静。 康斯坦丁將那份堪称死亡判决书的报告推到一旁,手指却依旧留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噠,噠,噠。 斯科佩洛斯家族。 这块即將砸向希腊旧秩序的第一块砖,分量足够,一旦砸下去,足以让整栋腐朽的大厦都晃三晃。 但光有砖头,不够。 他需要一只足够强壮,足够有力的手,来掷出这块砖。 更需要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剑,斩断砖头掷出后,所有从阴影中伸过来的黑手。 安德烈亚斯和他的办公室,是“钱袋子”,是驱动国家变革的引擎。 可光有引擎,没有坚固的车身和护甲,上了路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这副护甲,只能是军队。 一支绝对忠诚於他,並且懂得如何打下一场真正战爭的军队。 “咚、咚。” 康斯坦丁的指节停下,敲了敲厚重的实木书桌。 片刻后,亚歷山德罗斯推门而入,他身后跟著一名身形魁梧、面容严肃的中年军官。 国王的卫队长,帕帕多普洛斯上校,一个对王室忠心耿耿,但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老派军人。 “殿下。”上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坐,上校。”康斯坦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军队最近怎么样?” 帕帕多普洛斯上校闻言,坐姿依旧笔挺,但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难色。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殿下,军官俱乐部里……有些不太好的声音。” “原话,说来听听。不要替他们修饰。”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淡。 “是。”帕帕多普洛斯深吸一口气,“陆军大臣和几位將军,对您成立经济顾问办公室,並將復兴债券的资金完全绕开內阁和军方的行为……非常不满。” 康斯坦丁的嘴角扯了扯,却不是笑意。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王室这是重文轻武,寧愿把钱丟给一个只会算数的疯子,也不愿意给陆军更换新的克虏伯火炮。有人抱怨,说经济顾问办公室订购的英国红茶,都比他们演习用的炮弹贵。甚至还有人在酒后胡言,说您……不信任军队。” “呵。” 一声轻哼从康斯坦丁的鼻腔里发出。 不信任? 他不是不信任军队,而是不信任这群以老卖老,自詡有“从龙之功”的傢伙。在他们眼中,国王这个位置,是他们“赶跑”奥托一世后,“赏”给乔治一世的。他们可以为了利益和政客勾结,发动一次“兵諫”,难道就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没有一支“听王指挥,能打胜仗”的军事力量,他和他的王朝就永远无法摆脱“禁卫军继承法”的诅咒。当年的奥托一世甚至还带著一支巴伐利亚军队入主希腊,结果都能被推翻,现在的王室卫队更像仪仗队,真动起手来根本不够看。 况且,他也不相信那群脑子里还装著拿破崙时代战爭思想,以为排队枪毙就是胜利的旧派將军。 把钱给他们? 只怕转眼之间,他们就会用远高於市场的价格,买来一堆快要淘汰的老式步枪武装军队,然后把多出来的钱装进自己的钱包。再把各支常备军的在营兵额偷偷减少,用国家的钱养著根本不存在的“幽灵兵”。 到了战时,他们就会提议徵召更多没什么训练的农民,用战爭“报销”军队的空额,最后让希腊的年轻人,用血肉之躯去填平敌人的机枪和重炮组成的火网。 一群蠢货。 “还有呢?”康斯坦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帕帕多普洛斯上校的神色更加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是关於那个……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康斯坦丁的眼神终於有了些许波动。 “他怎么了?” “自从上次会议之后,那个年轻人……几乎被整个炮兵军官团体孤立了。” 上校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平和惋惜。 “他在炮兵营里,没有任何同级军官愿意和他说话。很多人在背后骂他,说他是『王储殿下的走狗』,是个为了向上爬而出卖同僚的告密者!” “最近几次演习,他所在的炮兵连,总会『意外地』分到最差的阵地,拿到保养最糟糕的火炮。前几天的一次实弹射击,分配给他们连运输弹药的马匹,甚至都『碰巧』在半路上挣脱韁绳跑了!” 卫队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军人式的愤慨。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和羞辱!在战场上,这就是蓄意谋杀战友!可那个年轻人,他一声不吭,每一次都硬是带著手下的士兵完成了任务。没有马,他就让士兵们硬生生把几十公斤重的炮弹箱扛到阵地上!最终的射击成绩,比那些刁难他的人还要好!” 康斯坦丁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他的心里,却在冷笑。 孤立?排斥? 太好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块璞玉,如果总和一群顽石混在一起,只会被磨损掉所有稜角,最终变得和石头一样平庸。 只有把它从石堆里捡出来,用最锋利的刻刀,才能让它绽放出真正的光芒。 一个被旧团体彻底排斥的天才,才会毫无保留,死心塌地地倒向那个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新君主。 那些愚蠢的傢伙,正在替自己办事啊。 康斯坦丁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天,在会议室里。 当他指出梅塔克萨斯那份堪称完美的弹道学报告中,那个微不足道的计算错误时,对方眼中瞬间爆发出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羞愧,与极致狂热的复杂光芒。 是一个学者的世界观被更高维度的存在瞬间击碎,又被其重塑的眼神。 他知道,在那一刻,一颗名为“绝对信服”的种子,就已经深深埋进了那个年轻军官的心里。 而这几周的打压和排挤,就像一把铁锤,一次次砸断了这颗种子与旧土壤连接的所有根须。 虽然痛苦,却让它別无选择。 现在,是时候给这颗在绝望中挣扎的种子,一片全新的,只属於它的土壤了。 “时机,到了。” 康斯坦丁在心中默念。 那块被他刻意遗忘在角落的璞玉,该拿出来,赋予它真正的锋芒了。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亚歷山德罗斯。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复杂的说明。 只有一个简单,却蕴含著雷霆之力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无比。 “召炮兵尉官,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即刻到王宫书房,见我。” 屠刀已经磨好。 是时候,让它见一见未来的主人了。 第44章 首席侍从武官!王储最贴身的刀锋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4章 首席侍从武官!王储最贴身的刀锋 梅塔克萨斯站在王宫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外,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身上那套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尉官制服,掌心全是湿冷的汗,紧张得让他想把手在裤子上蹭一蹭,却又死死忍住了。 一个小时前,他正忍受著营长的阴阳怪气,指挥士兵擦拭一门根本不属於他们连、却被硬塞过来保养的旧炮。 就在这时,王储的首席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在一眾军官惊愕的注视下,亲自出现在了炮兵营尘土飞扬的操场上。 “奉王储殿下令,召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尉官,即刻前往王宫。” 那声音不高,操场上所有的嘈杂却瞬间消失了。 针落可闻。 平日里对他冷嘲热讽,把他当成透明人的同僚们,那一瞬间的表情堪称精彩。震惊、嫉妒、不解,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尤其是那个总在背后骂他“王储走狗”的连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比擦炮膛的破布还难看,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那一刻,梅塔克萨斯心中积鬱了数周的寒冰,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从那里透了进来。 门,开了。 亚歷山德罗斯对他微微頷首,侧身让出通路。 梅塔克萨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书房里很安静,光线柔和。康斯坦丁没有坐在那张象徵权力的巨大办公桌后,而是穿著一身简便的训练服,背对门口,站在一幅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希腊地图前。 他手中捏著一枚代表军团的小旗,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那挺拔的背影,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却让梅塔克萨斯感到呼吸一滯,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肩上。 “殿下!” 他在房间中央站定,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康斯坦丁缓缓转过身,隨手將小旗插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平静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尉官。 那目光扫过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肩膀,扫过他那双因长期保养火炮而指节粗糙的双手,最后,落在他那双倔强而明亮的眼睛上。 梅塔克萨斯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所有偽装都无所遁形。 “梅塔克萨斯。”康斯坦丁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认为,我们希腊陆军,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尖锐。 这不是考校,这是在剖心! 梅塔克萨斯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圆滑的、不得罪人的回答在脑中闪过。 装备落后?军费不足?训练鬆懈? 这些都是答案,但都是隔靴搔痒的废话,是糊弄国会老爷们的陈词滥调。 他抬起头,撞上了康斯坦丁那双平静却蕴含著某种期许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要听的,不是那些。 梅塔克萨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他想起了那些抱著拿破崙战术手册不放的老將军,想起了演习场上,自己因为提议疏散炮兵阵地而被上级当眾斥责为“懦夫”的场景,想起了这个国家一次次因为军事上的无能而遭受的奇耻大辱。 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直衝头顶! “殿下!”他猛地挺直了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是思想!” “我们陆军最大的问题,是那些將军们的思想,还停留在上半个世纪!” “我们的將军,至今还在迷信用密集的队列衝锋来展现军人的勇气!他们不知道,在马克沁机枪面前,勇气一文不值!一个训练有素的机枪小组,就能屠杀他们引以为傲的一个步兵团!” “他们向国王抱怨没有钱换新的克虏伯大炮,却把大笔的军费用来保养阅兵场上那些骑兵的马匹和光亮的胸甲!天吶,胸甲!他们难道想用那玩意儿去抵挡炮弹吗?这根本不是在备战,这是在办一场耗资巨大的武装游行!” 这番话,如同一连串炮弹,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响。 这是大逆不道!这是在指著整个希腊陆军高层的鼻子骂他们是蠢货! 说完,梅塔克萨斯自己都嚇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 他等待著王储的雷霆之怒,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准备。 然而,康斯坦丁脸上,却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一个真正的,带著欣赏的笑意。 “说得好。”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一步步走到梅塔克萨斯面前。 沉稳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梅塔克萨斯的心跳上。 “所以,我需要一个懂现代战爭的人,待在我的身边。一个……像你一样,敢说真话的人。” 康斯坦丁將那份文件,递到了梅塔克萨斯的眼前。 梅塔克萨斯僵硬地低下头。 当视线触及文件上那几行用派克金笔写下的、刚劲有力的文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 呼吸,彻底停滯。 那是一份任命状。 上面清晰地写著: “兹任命,陆军炮兵尉官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为王储首席侍从武官。” 首席……侍从武官! 这个职位,军衔虽低,甚至都不是一个正式的军职。 但梅塔克萨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將彻底绕开陆军部那套论资排辈、令人窒息的晋升体系! 意味著,他將成为王储最贴身的军事顾问,参与所有最核心的决策! 意味著,他脑中所有关於现代战爭的构想,所有不被理解的战术思想,將第一次,有机会在这个国家的最高层面前,被倾听,被审视,甚至……被付诸实践! 一股热意从胸口炸开,混合著被认可的激动,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手中的任命状,轻飘飘的一张纸,却比一门重炮还要沉。 “扑通!” 梅塔克萨斯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犹豫,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高高举起那份任命状,像是举著自己一生的信仰。 他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康斯坦丁那高大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殿下!” “我的生命,我的知识,我的一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压抑了太久、也渴望了太久的誓言。 “从此刻起,完全属於您!” 康斯坦丁伸出手,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很好。” 他指了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嘴角带著一丝戏謔。 “那么,首席侍从武官阁下,你的第一份工作来了。” “把陆军部那份漏洞百出、堪称厕纸的年度预算报告给我撕了,明日中午之前,我要一份新的。” 康斯坦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份……能打贏战爭的预算。” 第45章 国王的驳回!旧势力的狂吠!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5章 国王的驳回!旧势力的狂吠! 梅塔克萨斯握著那份崭新的、散发著油墨清香的预算报告草案,走在王宫铺著红色地毯的长廊上。他感觉自己不是踩在地毯上,而是走在一片滚烫的铁板上。 “把陆军部那份漏洞百出、堪称厕纸的年度预算报告给我撕了,明日中午之前,我要一份新的。” “一份……能打贏战爭的预算。” 王储殿下的命令,如同烙铁,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首席侍从武官,这个听起来无比尊贵的头衔,在上任的第一个小时,就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没有下属,甚至没有一个听候他调遣的传令兵。他所拥有的,只是一张可以出入王宫的通行证,以及王储殿下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陆军部,拿到所有最原始的军备库存清单、兵员名册和后勤开支细目。只有拿到这些,他才能戳破那份预算报告上巨大的脓包。 当梅塔克萨斯穿著那身崭新的侍从武官制服,出现在陆军部大楼门口时,门口的卫兵甚至没有向他行礼,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带著几分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直到他出示了王储的亲笔手令,才懒洋洋地放行。 大楼內,气氛更加冰冷。 所有见到他的军官,无论军衔高低,都仿佛瞬间变成了瞎子。他们或者低头疾走,或者扭头与身边的人高声谈笑,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充满敌意的墙。 他走进了陆军部档案室。 “我需要查阅去年的火炮维护记录和弹药消耗清单。”梅塔克萨斯对负责档案的少校说道。 那名少校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哦?是梅塔克萨斯……尉官?啊不,现在是侍从武官阁下了。”他故意在“尉官”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真是不巧,那些档案前几天刚刚被送到后勤仓库去做年度盘点,您可能要等一两个月了。” 梅塔克萨斯的心沉了下去。“那现役兵员的薪资发放记录呢?” “那个更不巧。”少校摊了摊手,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薪资发放归財政官管,而我们的財政官,今天早上突然病倒了,正在家里休养。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整个陆军部,变成了一只油滑的巨兽,用最“合规”的理由,將他拒之门外。 消息,比梅塔克萨斯的脚步更快。 王储绕开陆军部,任命一个毫无资歷的炮兵尉官担任首席侍从武官。这个消息像一枚炸弹,在雅典的军界和政坛同时引爆。 陆军大臣,尼古拉斯·佐尔巴斯將军,一位在希土战爭中以“英勇撤退”而保住职位的元老,第一时间衝进了国王乔治一世的办公室。 “陛下!”他花白的鬍子因为愤怒而颤抖,“这是对整个希腊军队的羞辱!一个乳臭未乾的尉官,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他凭什么凌驾於所有战功赫赫的將军之上!” “王储殿下的这个决定,完全违背了军中论资排辈的传统!这会让所有为国流血的將士寒心!” 乔治一世正在悠閒地修剪著一盆来自德国的玫瑰,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佐尔巴斯,首席侍从武官,是康尼的私人幕僚,负责向他个人提供军事建议。这属於王储的私人事务,不算军队的正式任命。” “可他干涉了预算!”佐尔巴斯將军提高了音量,“他要重做一份预算!这是在挑战陆军部的权威!” 乔治一世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小剪刀,他转过身,看著这位激动的將军,眼神平静。 “我的儿子认为,你们做的预算,是一堆垃圾。” “那么,他就需要一个人,帮他写一份不是垃圾的。” “如果你们不想被羞辱,那就应该在一开始,就交出一份能让我儿子满意的预算报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来向我哭诉。” 佐尔巴斯將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国王的话,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回去吧,將军。”乔治一世重新拿起剪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次,怎么把事情做得漂亮点。或者,期待梅塔克萨斯写不出那份报告。” 佐尔巴斯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王宫。 而在雅典最高级的军官俱乐部里,气氛则要“热烈”得多。一群脑满肠肥的將军和校官们,正围坐在一起,吞云吐雾,发出阵阵鬨笑。 “听说了吗?那个梅塔克萨斯,在陆军部吃了一整天的闭门羹!哈哈哈,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活该!一个去德国留学几年就在王储面前譁眾取宠的小丑,也配对我们的预算指手画脚?” 人群中,坐在主位上的师长帕夫洛斯·帕帕乔治乌將军,端著一杯威士忌,脸上掛著不屑的冷笑。他是一个典型的旧式军人,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崇拜拿破崙式的勇气和衝锋,极其鄙视德意志军事学院里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 “一个书呆子,王储还是太年轻了。”帕帕乔治乌心里想著,“他根本不懂,战爭是艺术,是勇气的比拼!靠的是骑兵的迅猛衝锋,是步兵方阵无畏的挺进!胜利是属於勇敢者的!而不是靠那几条无聊的数学公式算出来的!那小子,他闻过火药味吗?他见过血吗?他上过战场指挥过一个排的士兵吗?” “帕夫洛斯將军,您说,王储殿下到底看上那小子什么了?”旁边有人諂媚地问道。 帕帕乔治乌喝了一大口酒,粗声粗气地说道:“还能是什么?新鲜感!就像贵妇人喜欢养一只没见过的小宠物!等玩腻了,自然就一脚踢开了!” “说得好!將军英明!” “来,为將军的英明乾杯!” 俱乐部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夜幕降临。 梅塔克萨斯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王宫,两手空空。他在康斯坦丁的书房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殿下,我……”他羞愧地低下头,“我没能拿到任何有用的数据。” 康斯坦丁正坐在桌后,翻阅著安德烈亚斯办公室刚刚送来的另一份报告,头也没抬。 “意料之中。” 梅塔克萨斯一愣。 康斯坦丁放下报告,抬起头看他。 “如果他们轻易就把一切都交给你,那他们就不是寡头和军阀了。你面对的,是一堵墙。一堵由利益、传统和愚蠢构成的墙。” “那我该怎么办?”梅塔克萨斯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绝望。 “我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去求他们施捨数据。”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我是要你,用你自己的方法,去挖出来,算出来!” 他指了指梅塔克萨斯的脑袋。 “安德烈亚斯教授,能在没有一手数据的情况下,反推出整个走私帝国的资金流向。你,一个能算出炮弹飞行轨跡的人,难道就算不出一支军队的真实成本吗?”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梅塔克萨斯心中的迷雾。 对啊! 他为什么要去求那些假数据?他可以自己算! 一个士兵每天需要多少麵包和水?一支步枪每射击一百次需要多少维护成本?一门克虏伯火炮从德国运到雅典港,再用骡马运到边境要塞,这中间的损耗和花费,全都可以用数学模型建立起来! 他不需要他们的数据!他只需要公开的装备型號、部队编制和驻扎地点! “我明白了!殿下!”梅塔克萨斯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很好。”康斯坦丁满意地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有另一件事。” 亚歷山德罗斯適时地递上了一份烫金的请柬。 “三天后,王宫將举行晚宴,庆祝与英国签署协议。到时候,希腊所有的军政要员和外国使节都会到场。”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梅塔克萨斯的脸上。 “那天晚上,你就站在我的身后。” “我要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我康斯坦丁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第46章 以晚宴为舞台,以沙盘为战场!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6章 以晚宴为舞台,以沙盘为战场! 三日后,王宫宴会厅。 水晶吊灯將大厅照得恍若白昼,光线流淌在每一寸镀金的墙壁雕花上。 衣著光鲜的男士与裙裾曳地的女士往来穿梭,空气中混合著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气味。这里是希腊的权力场,每一张笑脸背后都可能藏著交易,每一次碰杯都可能决定政策的走向。 康斯坦丁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王室礼服,胸前嘉德勋章熠熠生辉。他游刃有余地周旋於各国大使和国內政要之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与英国大使哈丁爵士谈论著天气,和法国大使探討著巴黎的歌剧,举手投足间儘是储君风范。 而在他身后半步之遥,沉默地站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他穿著崭新的首席侍从武官制服,领口的银质徽章闪著冷光。他身形清瘦,面容严肃,在这群普遍身材臃肿、面色红润的將军与政客中,他显得过於年轻,也过於锋利。 他就那么站著,一言不发,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无数道目光,或隱晦,或赤裸,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那就是王储的新宠。” “太年轻了,像个还没毕业的军校生。这身制服穿在他身上,看著都嫌重。” “我打赌他连马都不会骑!” 不远处,一群旧派將军聚成一圈,酒杯碰撞,压低声音鬨笑著。 “听说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王宫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我看,是写不出那份预算报告,准备当个缩头乌龟了吧?” “什么预算报告,我看是给王储殿下写情诗呢!”一个胖得快要撑爆军服的准將挤著眼睛,引得眾人发出一阵粗俗的笑声。 梅塔克萨斯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握紧拳头,但依旧挺直脊樑,目光平视前方,不去看任何人。 殿下让他站在这里,他就要站得像一根標枪。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从將军们的人堆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康斯坦丁。 帕夫洛斯·帕帕乔治乌將军。 他脸喝得通红,醉眼惺忪,但脚步却异常沉稳,像一头靠近猎物的熊。 “殿下!”帕帕乔治乌的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我,帕夫洛斯,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您为希腊带来了宝贵的七百五十万英镑!您是希腊的未来!” 他先是浮夸地恭维了几句,然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康斯坦丁微笑著举杯示意,不言不语,眼神平静无波。 帕帕乔治乌的目光猛地一转,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射向康斯坦丁身后的梅塔克萨斯。 “殿下,您身边这位年轻的侍从官,真是仪表堂堂啊!” 他绕过康斯坦丁,走到梅塔克萨斯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浓重的酒气混合著雪茄的臭味,扑面而来。 “听说,这位梅塔克萨斯阁下,是个了不起的『军事家』。他从德国人的书本里,学来了惊人的本事,一支笔,一张纸,就能算出炮弹会落在哪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謔与嘲弄,引得周围的將军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我呢,就是个粗人,大老粗一个!”帕帕乔治乌用力拍了拍自己掛满勋章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响声,震得那些金属片叮噹作响。 “我就是好奇,这位阁下这双只会写字、拿笔的手,”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梅塔克萨斯的鼻子上,“懂不懂得如何指挥真正的士兵,去贏得一场……真正的战爭呢?” 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在当著所有军政要员和外国使节的面,指著王储的鼻子问:你选的这个人,到底是个花架子,还是真有本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梅塔克萨斯的脸瞬间涨红,一股血气直衝头顶。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连同王储的脸面,正被这个醉醺醺的军阀,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挥出去。 帕帕乔治乌看著他这副样子,眼中的得意更盛。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激怒他,让他失態,让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 他没有再理会梅塔克萨斯,而是转身,向著康斯坦丁,深深一鞠躬,用一种看似恭敬,实则逼宫的语气,大声提议: “殿下!今晚如此良辰美景,光喝酒跳舞,岂不是太过无趣?” “为了给晚宴助兴,也为了让我们这些老傢伙,能有机会向您的天才侍从官学习学习!我恳请殿下允许,由我这个粗鄙的军人,和您的这位天才侍从官,就在这宴会厅里,进行一场沙盘上的『友好』推演,如何?” 帕帕乔治乌的目光扫过梅塔克萨斯清瘦的肩膀,心中冷笑。这不是酒后衝动,这是他深思熟虑的阳谋。这些天,王储提拔疯子学者、任命书呆子武官,军队里的怨气已经快要沸腾。他今天就是要当这个出头鸟,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告诉所有士兵,也告诉国王陛下:战爭,靠的是他们这些在火与血里爬出来的勇士,而不是躲在书房里画图的德国书呆子!他要用梅塔克萨斯的惨败,来捍卫希腊军队的灵魂!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沙盘推演! 所有人都知道,帕帕乔治乌是身经百战的老將,指挥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战斗,对战术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而梅塔克萨斯呢?他只是个尉官!一个理论家!一个连实战经验都没有的“书呆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友好”切磋! 这是一场预设了结局的公开处刑!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帕帕乔治乌就是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把康斯坦丁亲手扶起来的这个“新贵”,打得体无完肤,让他再也抬不起头! 挑战,已经扔在了地上。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看他如何接下这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帕帕乔治乌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再次转向梅塔克萨斯,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仁慈”: “別怕,小伙子,只是个游戏而已。” “殿下,您说呢?您的新人,总不至於不敢和我们这些老人玩玩吧?” 第47章 去吧,梅塔克萨斯!不要让我失望!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7章 去吧,梅塔克萨斯!不要让我失望! 帕帕乔治乌將军的提议,像一颗烧红的炮弹,砸进了宴会厅。 嗡的一声,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炸开。 “沙盘推演?帕夫洛斯这傢伙,是真喝多了还是故意的?” “这哪是推演,这是当眾扒了那个年轻人的皮啊!王储殿下的人,要倒大霉了!” “有好戏看了!看王储怎么收场,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 窃窃私语声中,陆军大臣佐尔巴斯和他身边那群旧派將领,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们巴不得事情闹大,纷纷高声附和,把这盆火烧得更旺。 “將军的提议好!正好让我们这些老傢伙,也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德意志军事学院的高材生,到底学了什么通天的本事!” “没错!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战场上见真章!”一个肥胖的將军拍著肚皮,笑得肩膀直抖,“我们这些粗人,就想看看真本事!” 他们一唱一和,就是要借著帕帕乔治乌的酒疯,把康斯坦丁亲手扶起来的这个“新贵”彻底踩进泥里。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今天,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康斯坦丁的狗! 不远处的英国大使哈丁爵士,慢条斯理地捻著自己的山羊鬍,浑浊的老眼里闪著精光。他像是在剧院里看戏,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一切。这位年轻的希腊王储,会如何应对这场来自军队內部的权力逼宫?是像个软脚虾一样退缩,还是亮出自己的爪牙?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都匯集到了康斯坦丁的身上。 梅塔克萨斯的脸色已经毫无血色。 他不是怕,是愤怒,是巨大的屈辱。將军们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笑,像无数根针,扎得他遍体生寒。他很清楚,这是一场自己必输的对决。帕帕乔治乌在巴尔干的山沟里跟土耳其人玩命的时候,他还在柏林的课堂里解算弹道方程。 对方那身经百战的战场直觉和临场狡诈,根本不是他一个理论家能比的。 他输了,丟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 他身后的王储殿下,將沦为整个雅典上流社会未来几周最大的笑柄。 然而,所有人都想错了。 风暴中心的康斯坦丁,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竟没有丝毫变化。他好像没听见周围的鼓譟,也没看见帕帕乔治乌那张写满挑衅的醉脸。 他优雅地端起桌上的水晶酒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他怎么把这杯苦酒咽下去。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声的命令,让全场的嘈杂瞬间消失。 康斯坦丁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那些幸灾乐祸的將军,掠过饶有兴致的外国使节,最后,定格在帕帕乔治乌將军身上。 “將军的提议,非常好。”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全场譁然! 他竟然……同意了?这是认怂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康斯坦丁的视线转向身后,那个身体已经僵硬的年轻武官,“我的人,確实需要多向我们身经百战的將军们,学习学习。”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捧了老將,又把这场公开处刑定义为了“学习”。 帕帕乔治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觉得王储已经准备低头了。 但康斯坦丁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既然是『友好』推演,总得有些彩头,才算有趣,不是吗?” 康斯坦丁的嘴角终於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危险的气息。 “如果梅塔克萨斯输了,”他看著帕帕乔治乌,声音清晰,“我个人,从王室私人金库里,捐赠一万英镑,为帕帕乔治乌將军麾下的英勇士兵们,更换全新的马靴和阅兵礼服。” “哗!” 將军们顿时笑了起来,气氛都轻鬆了。一万英镑!大手笔!这是王储在提前找台阶下,用钱来买面子了。 “但是……”康斯坦丁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如果將军您……『不小心』输了呢?” “我?输?”帕帕乔治乌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挺著掛满勋章的胸膛,大著舌头吼道:“输给一个没闻过硝烟味的小子?殿下,您太会开玩笑了!” “我是说如果。”康斯坦丁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不给他任何迴避的可能。 酒精和傲慢彻底衝垮了帕帕乔治乌的理智,他被这句追问激得满脸涨红,大笑道:“殿下,我怎么会输?如果我输了……” 他正要说“罚酒三杯”,康斯坦丁却抢先一步,用一种讚嘆的语气说道:“將军阁下果然是军人风骨!我听闻普鲁士的军官,若是在沙盘推演中出现重大失误,会主动请辞,以示对军事荣誉的尊重。我想,像將军这样身经百战的宿將,对荣誉的看重,一定远胜於那些德国佬吧? 这顶高帽子一戴,周围所有將领都屏住了呼吸。帕帕乔治乌瞬间被架在了火上烤。他如果说“不”,就是承认自己不如德国人,不如他口中的“书呆子”有荣誉感。酒精上头,他猛地一拍胸膛,吼道:“当然!如果我输给这个小子,我帕夫洛斯,还有什么脸面带领我的师团?我当场辞去师长之职,回家养老!说到做到!” “好”。 康斯坦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有些发愣的將军,猛地转身,直面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的梅塔克萨斯。 那一刻,梅塔克萨斯从王储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怀疑、担忧或者退让。 他看到的,是一片燃烧的火焰。 那眼神仿佛在对他说:我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不是让你当一个沉默的影子!我给你首席侍从武官的头衔,不是让你来当摆设!现在,整个雅典都在看著你,看著我!去,向他们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梅塔克萨斯。”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梅塔克萨斯的心臟上。 “去吧。” “不要让將军阁下失望。” 康斯坦丁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那手掌温热而有力。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更不要,让我失望。”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康斯坦丁的手掌,瞬间涌遍了梅塔克萨斯的全身。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羞辱。 这是殿下赐予他的,一个舞台! 一个让他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梅塔克萨斯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血色回归,眼中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凝结成了冰冷的战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从康斯坦丁的身后,走到了聚光灯下。 他笔直地站在身材魁梧的帕帕乔治乌將军面前,那清瘦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利落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帕帕乔治乌將军阁下。” “我接受您的挑战。” 第48章 猎鹰与乌鸦的对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8章 猎鹰与乌鸦的对决! 梅塔克萨斯的声音並不响亮,却像一柄锋利的刺刀,瞬间捅破了宴会厅里虚偽而热烈的气氛。 “我接受您的挑战。” 这六个字,清晰、坚定,不带一丝颤抖。 帕帕乔治乌將军脸上的醉意和得意,瞬间僵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这只在他看来一捏就碎的小鸡仔,竟然真的敢伸出脖子。 隨即,他爆发出更加洪亮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残忍。 “好!有种!” 康斯坦丁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他对著身边的首席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清场,移步作战室。” 命令下达,王宫的卫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穿过人群,在通往侧翼作战室的道路上,清出一条通道。 盛大的晚宴戛然而止。 乐师停下了演奏,侍者收起了酒杯。 宾客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兴奋、好奇、幸灾乐祸。一场看似寻常的王室晚宴,竟演变成了一场关乎派系荣辱、新旧势力碰撞的生死对决。 所有人都跟在康斯坦丁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涌向那扇平日里紧闭的作战室大门。 作战室的灯光比宴会厅更加明亮,白得刺眼。 房间中央,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隨著亚歷山德罗斯的一声令下,四名身强力壮的卫兵,抬著一个巨大的、盖著厚重天鹅绒布的物体,走了进来。 “砰。” 沉重的底座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亚歷山德罗斯走上前,双手抓住绒布的一角,猛地向后一掀! “哗——” 一座巨大的沙盘,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沙盘之上,山脉起伏,河流蜿蜒,城镇、道路、森林,纤毫毕现。那是希腊与奥斯曼帝国之间,最重要的战略缓衝地带——色萨利平原的地形。 在场的所有军官,呼吸都为之一滯。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这是他们未来最有可能与宿敌奥斯曼流血的战场。 一名军部派来的中立裁判官走上前,他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两种顏色的旗帜和代表不同兵种的木块。 蓝色,代表帕帕乔治乌將军。 红色,代表梅塔克萨斯。 “將军阁下,请您优先选择兵力。”裁判官躬身道。 帕帕乔治乌毫不客气,他粗大的手指在木盒里隨意地拨弄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肥美的鲜肉。 他一把抓过代表精锐重装骑兵的旗帜,重重地插在代表己方阵营的起始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两个团的骑兵!” 他又抓起一把代表步兵的蓝色旗帜。 “四个团的精锐步兵,满编!” 最后,他拿起了代表炮兵的木块,却只象徵性地拿了几个,隨意地丟在阵线后方。 “再来一个炮兵营,助助兴。” 他的选择,狂妄而自信,是典型的法兰西式战术思想。以强大的中央步兵集团进行正面压迫,再用剽悍的重骑兵从两翼完成决定性的包抄和撕裂!这是拿破崙席捲欧洲的战法,也是他本人最引以为傲的战术! 他要用一场最经典、最辉煌的中央突破,把对面那个书呆子碾成齏粉! 將军们爆发出低低的喝彩声。 “將军威武!这一套铁锤砸下来,对面连渣都剩不下!” 帕帕乔治乌得意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又轻蔑地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梅塔克萨斯。 该你了,小子。 轮到梅塔克萨斯。 他走到沙盘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没有去看那些精锐的骑兵和步兵。 他伸出手,拿起了几乎所有的红色炮兵木块。 一个。 两个。 三个…… 足足四个营的炮兵! 全场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笑。 “疯了!这傢伙绝对是疯了!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炮兵身上?” “他懂不懂什么叫兵种协同?没有步兵保护的炮兵,就是一堆活靶子!” 拿完炮兵,梅塔克萨斯又拿起了代表步兵的红色旗帜。 他只拿了两个团。 而且,他只將其中一个团的旗帜,稀疏地插在了正面防线上。那条防线,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而另一个步兵团和所有的炮兵,他都放在了远离主战场的预备区域。 “这还用打吗?帕帕乔治乌的骑兵一个衝锋就能把红军那条破烂防线撕碎。”一位外国武官对著同伴低声说道,摇了摇头。 “那个梅塔克萨斯疯了?他居然把一半的兵力都放在了预备队,正面兵力薄得像纸一样。他想干什么?诱敌深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陆军大臣佐尔巴斯冷笑著。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捻著鬍鬚,饶有兴致地看著沙盘:“哦?有意思的部署。你们看,他把炮兵分散部署在山地两侧,这是什么鬼才战术?等著被帕帕乔治乌的骑兵逐个击破吗?” “王储殿下这次看走眼了,他会输得很惨。”一个与帕帕乔治乌关係密切的议员,几乎已经提前宣判了结果。 “不,不。”帕帕乔治乌的一个心腹参谋,笑得格外开心,“这根本不是推演,这是教学。由我们身经百战的將军,亲自给那个年轻人上一课,教教他战爭的残酷!” 嘲笑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拍打著梅塔克萨斯。 他充耳不闻。 他只是冷静地將最后一面代表指挥部的红色小旗,插在了防线后方的一处高地上。 部署完成。 裁判官看了一眼双方,又看了一眼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微微頷首。 “推演……开始!” 裁判官的声音落下。 帕帕乔治乌甚至没有丝毫的试探,他大手一挥,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全线总攻!” 命令下达,他的副官立刻將代表著两个骑兵团和四个步兵团的蓝色旗帜,毫不犹豫地向前猛推! 沙盘上,蓝色的旗帜如同一片势不可挡的浪潮,卷向梅塔克萨斯那条单薄得可怜的红色防线。 骑兵从两翼展开,步兵在中央结成厚实的方阵。 攻势排山倒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红军防线被衝垮、旗帜被践踏成碎片的画面。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梅塔克萨斯没有选择硬抗。 他的指挥桿轻轻一挥。 “第一防线后撤,与第二防线交替掩护,迟滯敌人。” 沙盘上,那条薄薄的红色防线,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后收缩。他们打几枪就跑,绝不恋战,像一群狡猾的狐狸,不断地骚扰著蓝色巨熊的步伐。 帕帕乔治乌见状,放声大笑:“跑?你能跑到哪里去?给我追!碾碎他们!” 蓝色的浪潮,速度更快了。 他们追逐著节节败退的红军,一路向西。 红色的旗帜,被不断地拔起,代表著阵地被放弃,代表著失败。 但梅塔克萨斯依旧面无表情。 他看著蓝军的主力,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被他牵著鼻子,脱离了开阔的色萨利平原,进入了一片两侧高山耸立的狭长地带。 那里的地形,像一个收紧的口袋。 一个……他亲自挑选的,死亡峡谷。 他的指挥桿,稳稳地停在峡谷的入口处。 猎物,已经进笼。 第49章闭嘴!听,那是炮弹在唱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49章闭嘴!听,那是炮弹在唱歌! 帕帕乔治乌將军的笑声在作战室里迴荡,充满了酒精和权力的味道。 他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穿沙盘,指著自己那势不可挡的蓝色军团,它们正將可怜的红色防线追杀得丟盔弃甲。他扭过头,故意朝著康斯坦丁的方向,把声音提得老高。 “殿下!小子!都看清楚了!这他妈的才叫战爭!” 帕帕乔治乌看著梅塔克萨斯的大都兵棋撤向了一个印象中熟悉的山谷,心中冷笑一声。 身经百战的他並非蠢货,他年轻时曾带著一个步兵团与奥斯曼的三个骑兵团鏖战数日。正是这次血战,奠定了自己的军界地位。 他挥了挥手,两队代表骑兵斥候的棋子被派了出去,沿著山谷两侧进行侦查。 “报告將军!两侧高地未发现敌军主力!”斥候很快回报。帕帕乔治乌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他不知道,他的斥候看到的,只是梅塔克萨斯精心布置的偽装。 他心中冷笑:“想用峡谷地形迟滯我的进攻?天真!在我绝对的兵力优势和迅猛的衝击下,任何陷阱都来不及发动就会被碾碎!”他对自己身经百战的直觉和士兵的勇气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大手一挥,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很好!全线总攻!那小子已经无路可逃了!” 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他甚至能想像到,推演结束后,梅塔克萨斯那个书呆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亲吻他马靴的场景。 “传我命令!”帕帕乔治乌猛地举起指挥桿,准备下达最后的总攻號令,將残余的红军彻底碾成齏粉。 就在此刻。 梅塔克萨斯,动了。 那个从推演开始就一直沉默、退让,仿佛被嚇破了胆的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他眼中的慌乱和屈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到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平静。 他伸出手臂,动作稳定得像教堂的钟摆。 然后,手臂,猛地挥下! “开火!” 一声低喝。 仿佛一个被按下的开关。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了! “轰!”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耳边,仿佛都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那不是一声。 是成百上千声炮响,在同一瞬间,匯聚成了足以撕裂耳膜的一声! 沙盘上,异变陡生! 在那狭长山谷的两侧,之前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山地高地上,那些被嘲笑为”活靶子“、“无效部署”(帕帕乔治乌粗算过距离,梅塔克萨斯炮兵打不到自己的军队。除非他把炮兵当步兵用,否则根本来不及支援)的,代表著梅塔克萨斯整整四个炮兵营的红色木块,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恶魔之眼! 裁判官和他的助手们得到了指令,几乎是惊恐地抓起一把把代表炮弹落点的红色標记,像播撒死亡的瘟疫般,狠狠地砸向沙盘!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死寂的作战室里疯狂响起! 那些红色標记,没有一发是浪费的,没有一发落在空地,没有一发砸在山壁。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一颗,都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峡谷中,那片拥挤、混乱、密不透风的蓝色旗帜海洋里! 这不是杂乱无章的炮击! 这是一个网!一个由山谷两侧高地上的炮兵阵地,经过无比严密的弹道计算后,形成的交叉火力网! 一张用火焰和钢铁编织而成的死亡之网! 沙盘上,那片密集的蓝色旗帜海洋,仿佛真的被看不见的炮弹犁了一遍!代表炮弹落点的红色標记每一次落下,裁判官的手就冷酷地挥过,一排排的蓝色旗帜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露出光禿禿的沙盘底色,那场面,像是一块健康的皮肤上,被瞬间剜掉了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那画面,在帕帕乔治乌的眼中,瞬间扭曲、放大! 他眼睁睁地看著,他的军团,他引以为傲的铁锤,在他最志得意满的瞬间,陷入了一片由炮弹和火焰构成的炼狱! 来自左侧的炮火,撕开他军阵的右翼! 来自右侧的炮火,砸碎他军阵的左翼! 炮弹在拥挤的队列中爆炸,无形的衝击波和弹片在沙盘上肆虐。他的阵型在第一秒钟就被打乱,士兵们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在弹幕的反覆蹂躪下,被成批成批地判定为“消灭”! “第一轮集火,蓝军中央主力,损失超过三成!” 裁判官冰冷的声音,像一柄铁锤,狠狠砸在帕帕乔治乌的胸口。 他脸上那醉醺醺的笑容,僵住了。 “不……不可能!”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他怎么知道我的主力位置?!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精准?!” 他想重整部队,想让他的骑兵衝上山坡,去敲掉那些该死的炮兵阵地。 但梅塔克萨斯,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阶段,“地毯式”拋射。坐標143,137,向前延伸覆盖!” 又一个闻所未闻的陌生名词,从梅塔克萨斯的口中吐出,冰冷而清晰。 角落里,一直保持著微笑的康斯坦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沙盘上,那片死亡的红色弹幕,没有停止。它开始像一堵移动的火墙,一道无情的铁犁,缓缓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它封锁了蓝军前进的道路! 它截断了蓝军后退的路线! 帕帕乔治乌的军团,被这道移动的火墙,死死地钉在了峡谷里,进退维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这是什么战术?” “我的上帝!炮火……炮火在移动!它像……它像上帝的犁,在敌人的阵地上来回耕地!” 在场的將军们,甚至能幻听到耳边传来的惨叫和爆炸声!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如此恐怖的炮兵战术!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还不是结束。 这是噩梦的开始。 “预备队,出击。” 梅塔克萨斯下达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指令。 在蓝军被炮火彻底打残,被分割得七零八落,指挥系统完全失灵的时候。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嘲笑,被认为毫无用处的,被梅塔克萨斯藏在大后方的红色步兵团,动了! 他们像一柄淬毒的匕首,从蓝军因为全线猛攻而变得无比薄弱的后方,悄无声息地直刺心臟! 与此同时,那些节节败退的正面防御部队,也在此刻停止后退,掉头反扑! 钳形攻势! 一个最经典,也最致命的钳形攻势,在最完美的时间点,形成了! 帕帕乔治乌的军队,被炮火压制在峡谷里,动弹不得。 后路,被一支生力军截断。 前方,是掉头反扑的饿狼。 首尾不能相顾!指挥官的命令,根本无法传达到被炮火覆盖的前线! 整个蓝色军团,彻底陷入了混乱、崩溃和自相践踏! 帕帕乔治乌站在沙盘前,呆呆地看著这一切。他看著自己的旗帜,被裁判官一根,一根,又一根地拔掉。 他的骑兵,被判定全军覆没。 他的步兵方阵,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他那双刚刚还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连那根象徵著权力的指挥桿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50章 殿下!我的生命与忠诚,此刻完全属於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0章 殿下!我的生命与忠诚,此刻完全属於您! 作战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香菸从一位將军的指间滑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他却毫无知觉。 水晶酒杯从一个政客的手中摔下,“啪”地一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格外刺耳,也没人费心去看一眼。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座巨大的沙盘上。 那上面,已经不是一场推演。 而是一场冷酷无情的,单方面的屠杀。 红色的旗帜,像一只冷静而残酷的手,精准地摘除著蓝色军团的每一个单位。而蓝色的一方,则像一头被铁链锁死在屠宰场上的公牛,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在被肢解的痛苦中,发出绝望而无意义的哀鸣。 梅塔克萨斯冷静得像一台计算精准的差分机。 “炮兵三號阵地,向谷口延伸火力,配合几个收拢起来的步兵连彻底封锁。命令预备队,从西侧隘口穿插,不必理会残敌,直取蓝军指挥部。” 他的每一条指令都简短,清晰,而且致命。 他所展现出的对炮兵火力的运用,对步炮协同的理解,对整个战局的掌控力,已经完全碾碎了在场所有希腊军官的认知。 他们不是在看一场沙盘推演,他们是在旁听一堂来自未来的战爭课。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每个旧派將军的脚底,一路攀爬到天灵盖。 如果……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碰到这样的对手…… 在场的所有將军,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他们捫心自问,把沙盘上那个丑態百出的帕帕乔治乌换成自己,结局会有任何不同吗? 答案是,不会。 甚至,可能输得更惨,更快。 “不!不!给我顶住!” 帕帕乔治乌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身家的赌徒,双目赤红,对著沙盘胡乱地挥舞著指挥桿。 “骑兵!我的骑兵呢?给我冲!衝上山头!把那些该死的炮兵给我砍了!我的炮兵营呢?根据对方的炮弹落点反推射击诸元,上去反炮击,不惜代价掩护骑兵们衝锋!” 他的副官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將军……骑兵,骑兵已经没了……梅塔克萨斯的炮兵在山谷的背面,我们的炮兵在山谷內根本打不到啊呀。” “那就让步兵上!给我填!用人命给我填上去!” 他疯狂地嘶吼,但每一次调动,都像一只主动扑进蛛网的飞蛾,正好撞在梅塔克萨斯早已布置好的下一个陷阱里。 他残存的部队,就像被驱赶的羊群,被炮火这只牧羊犬,精准地赶向屠宰场。 这是一场智力、理念、乃至维度的全方位碾压! 不到一个小时。 沙盘上,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蓝色旗帜,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裁判官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蓝色阵营后方,那面代表著指挥部的旗帜。 一队红色的突击队木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红军突击队,成功穿插至蓝军指挥部。” 裁判官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敲响的丧钟。 “判定,蓝军指挥部被斩首。” “推演……结束。” 梅塔克萨斯缓缓放下指挥桿。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帕帕乔治乌將军,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的雕像,僵立在那里。 脸色惨白如纸。 梅塔克萨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领口,迈步走到他的面前。他站定,身体笔直,向著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將军,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句陈述。 “將军阁下,您输了。” 这五个字,像最后一柄铁锤,彻底砸碎了帕帕乔治乌的神经。 他身体猛地一晃,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羞辱!震惊!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他那张因充血和酒精而发紫的脸上疯狂交织。 他感觉自己不是输给了一个尉官。 他是输给了一个披著人皮的,来自未来的战爭魔鬼! 他输了。当著所有同僚、政敌、外国使节的面,输得底裤都不剩。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当场昏厥或者暴怒的时候,帕帕乔治乌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蓝旗凋零的沙盘,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是一个粗人,一个酒鬼,一个傲慢的军阀,但他首先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军人! 他能看懂那沙盘上所展现出的,是一种他闻所未闻,却又让他灵魂战慄的恐怖逻辑! “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梅塔克萨斯,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復盘!”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你tm的给老子讲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求饶,这是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他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康斯坦丁一直静静地看著,此刻,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走到沙盘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梅塔克萨斯,满足將军阁下的好奇心。” “是,殿下。” 梅塔克萨斯再次拿起了指挥桿。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受人欺辱的尉官,他变成了这间作战室里唯一的讲师。 “將军,您的战术没有错,错在时代。” 他用指挥桿指著山谷两侧的高地,“您认为的炮兵,是直瞄射击,打你看得见的目標。而我的炮兵,是打它看不见,但我看得见的目標。” “我不需要看见您的部队,我只需要知道您在哪里。通过预先测算好的射击诸元,我的炮火可以覆盖这片区域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又指向沙盘上被炮火犁过的一片狼藉。 “炮火的作用,不只是杀伤。更是分割、阻断、驱赶。我用炮火把您的步兵和骑兵隔开,把您的前军和后军切断。我不是在攻击您的军队,我是在『管理』您的军队。把它们赶到我希望它们去的地方。”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从梅塔克萨斯口中清晰地吐出。 在场的將军们,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冷汗直流。 帕帕乔治乌呆呆地听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明白了,他输得不冤。他和一个来自下个世纪的幽灵打了一仗。 当梅塔克萨斯讲解结束,全场死寂。 帕帕乔治乌沉默了良久,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將自己掉在地上的指挥桿捡了起来,双手捧著,走到康斯坦丁面前。 他没有看王储,而是看著王储身边的梅塔克萨斯。 “殿下。”他深深地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囂张,只剩下一种近乎於哀求的嘶哑。 “请您……派这位……派梅塔克萨斯阁下,来我的师团。” “我……我们,需要学习……怎么打仗。” 全场譁然! 康斯坦丁看著这位被彻底打服的老將,笑容第一次变得温和。 他走到梅塔克萨斯的身边,眾目睽睽之下,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那枚银质领徽。然后,他转向那群同样面如死灰的旧派將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的人,只会纸上谈兵吗?” 无人敢应。 康斯坦丁不再看他们,带著梅塔克萨斯,穿过死寂的人群向外走去。 经过英国大使哈丁爵士身边时,这位老狐狸第一次主动向他深深鞠躬,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忌惮和凝重。 梅塔克萨斯与王储並肩,走过那群將军面前时,他能感到,那些目光从轻蔑变成了敬畏。 他挺直了胸膛。 他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是王储的刀。 一柄,今日饮血,並让对手心悦诚服的刀。 走出作战室的大门,灿烂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侧过头,看著身旁那高大而沉稳的背影。 他毫不犹豫,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不是在空无一人的书房。而是在王宫的长廊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的生命,我的忠诚,从此刻起,完全属於您!” 第51章 新星的诞生与旧神的黄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1章 新星的诞生与旧神的黄昏 王宫的长廊,寂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康斯坦丁垂眸,看著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梅塔克萨斯。 那张清瘦的脸庞上,激动与狂热交织,双眼亮得惊人,像燃著火焰。 “殿下!我的生命,我的忠诚,从此刻起,完全属於您!” 这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迴荡,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作战室门口,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將军们,此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呆立原地。他们的目光在跪地的梅塔克萨斯和站立的康斯坦丁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帕帕乔治乌,这位刚刚被“屠杀”得体无完肤的师长,他看著这一幕,魁梧的身躯竟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嫉妒,而是在战慄。 他终於明白,王储殿下选中的,根本不是一把普通的刀,而是一个能定义战爭的鬼才!而他,帕帕乔治乌,竟有幸成了这把神兵利刃的……第一块磨刀石。 何其幸运,又何其……可悲。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澜四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嘲讽和窃笑,而是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讚嘆。 “我的上帝……这就是……这就是德意志的战爭艺术吗?” “不,我问过克劳泽武官了,他们也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炮兵战术!这是梅塔克萨斯自己的东西!”一名年轻炮兵上尉压低声音,但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群原本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年轻尉官、校官,此刻双眼放光,他们推开挡在身前的肥胖將军,奋力向前挤去,想要更近地看一眼那个跪地的身影。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渴望,像沙漠里乾渴多日的人见到了绿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康斯坦丁身边。 是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 这位总是带著几分傲慢与矜持的老牌外交官,此刻脸上不见了惯有的笑容。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梅塔克萨斯,然后转向康斯坦丁,用一种几乎是耳语,却又无比郑重的声音说道: “殿下,您的这位首席侍从武官,是一位真正的军事天才。” 哈丁爵士的目光移向那扇还敞开著的作战室大门,仿佛还能看到沙盘上的血腥。 “我敢断言,就算是桑赫斯特,大英帝国最骄傲的皇家军事学院,也渴望拥有这样一位学员,不,是渴望拥有这样一位……教官。” 这句评价,份量重得嚇人。 来自世界霸主、海军强权的大使,给予了一个希腊尉官如此之高的讚誉。 康斯坦丁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折服国內的军头,更要让这些在雅典呼风唤雨的列强代表们看清楚,希腊,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了。 他伸出手,將梅塔克萨斯从地上扶起。 “你的忠诚,我收下了。”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梅塔克萨斯那因激动而绷紧的肩膀上。 “但你的生命,属於希腊。” 隨后,康斯坦丁转向那群面如死灰、神色各异的旧派將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陆军大臣佐尔巴斯、师长帕帕乔治乌,以及刚才鬨笑的准將和上校们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断力。 “事实证明,战爭的胜负,不再取决於谁的鬍子更长,谁的嗓门更大。” 康斯坦丁的视线最后落在帕帕乔治乌身上,这位將军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而取决於谁的大脑,更接近真理。” 康斯坦丁环视全场,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的人,只会纸上谈兵吗?”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叫囂得最响亮的几个胖將军,此刻恨不得把头缩进军礼服的领子里,生怕王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陆军大臣佐尔巴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耳光。 而帕帕乔治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深地低下头,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立威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酣畅淋漓,最无可辩驳的方式。 康斯坦丁不再理会这群失魂落魄的旧神。 他带著梅塔克萨斯,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向著王宫深处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 所过之处,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梅塔克萨斯身上。敬畏、好奇、羡慕、狂热…… 这一夜,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这个名字,像一场风暴,席捲了整个雅典的上流社会。 他不再是那个“靠拍马屁上位的书呆子”。 他是“王储身边神秘的军事天才”。 是“用炮火谱写协奏曲的战爭艺术家”。 甚至有人在私下里称呼他为——“希腊未来的拿破崙”。 康斯坦丁走在前面,听著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他知道,自己亲手点亮的这颗新星,已经升起。 接下来,他要给这颗星辰,一片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天空。 走出长廊,晚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康斯坦丁停下脚步。 “写一份新的预算报告。”他没有回头。 梅塔克萨斯在他身后立正:“是,殿下。我將削减所有不必要的开支,把每一块德拉克马,都用在炮兵和训练上。” “不够。” 康斯坦丁转身看著他,眼神深邃。 “我要的不是一份节流的报告,我要的是一份……强军的蓝图。” “一份,能让我们在短期內,打贏一场对奥斯曼的局部战爭的蓝图。” 梅塔克萨斯呼吸一窒。 他以为昨晚的推演已经是他智慧的极限,但王储殿下隨口拋出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感到自己的渺小。 短期!对奥斯曼! 他以为那只是遥远的梦想,可在殿下的口中,却仿佛是一个可以按部就班完成的工程。 他再次热血沸腾。 “遵命,殿下!” 康斯坦丁满意地点头。 他知道,这把刀,已经磨好了。 是时候,用它来开始为这个臃肿腐朽的王国军队,动一次大手术了。 第52章 威廉二世的羞辱:霍亨索伦的血,不与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2章 威廉二世的羞辱:霍亨索伦的血,不与破落户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越过吕卡维多斯山。 雅典,首席侍从武官的临时办公室外,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这间由储藏室改造的简陋房间门口,站著一排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將军。 为首的,正是帕帕乔治乌。 他脱下了那身掛满勋章的礼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作训服,手里捧著军帽,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像一个等待老师传唤的小学生。 他身后,几名同样是师团长级別的將领,也个个神情肃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当睡眼惺忪的梅塔克萨斯打开房门时,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將军阁下,您们……” “梅塔克萨斯阁下!”帕帕乔治乌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却充满了敬意,“我们不是来打扰您的!我们……我们只是想请求您,允许我们在一旁旁听,看您是如何……撰写预算报告的。” 梅塔克萨斯愣住了。 他看著这些昨天还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军中大佬,此刻却像求知若渴的学员,他突然明白了殿下的深意。 昨晚那场推演,打断的不仅仅是帕帕乔治乌的傲慢,更是整个希腊旧军队的脊樑。 现在,王储殿下要亲手为这支军队,换上一根由钢铁和科学铸就的,全新的脊樑! 而他,梅塔克萨斯,就是那个执锤的人! 与此同时,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將一份崭新的报告,放在了父亲乔治一世的面前。 《关於希腊皇家陆军1886-1888年度现代化改革预算草案》。 “康尼,你一个晚上就让他做出了这个?”乔治一世拿起报告,有些讶异。 “不,他用了一个晚上,將我这一个月教给他的东西,变成了现实。” 乔治一世翻开报告。 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 这份报告,不像是一份財政文件,更像是一本冷酷的外科手术指南。 第一刀,砍向骑兵。 “……裁撤百分之八十的胸甲骑兵编制,保留少量龙骑兵用於侦查与袭扰。停止採购价格昂贵的纯血阿拉伯马,停止更新耗资巨大的骑兵阅兵礼服。预计节约资金……二百万德拉克马。” 乔治一世的手指抚过这一行,他仿佛能听到那些视荣誉如生命的骑兵军官们的哀嚎。 第二刀,砍向要塞。 “……停止对雅典及周边地区『防御性』要塞的修缮和扩建。事实证明,这些面对现代化攻城炮已经过时的建筑,除了作为军官们野餐和打猎的场所外,毫无军事价值。预计节约资金……” 第三刀,第四刀…… 刀刀见血! 每一刀,都砍在了那些盘根错节、牵扯著无数贵族和军官利益的旧体制上。 而那些被“肢解”下来的血肉——资金,则被毫不犹豫地,全部注入到了一个新的躯体中。 “……向德意志克虏伯公司,採购三个基数的75mm速射野战炮,建立希腊第一个现代化德械模范师。” “……建立三所现代化军事学院,分別用於培养基层士官、炮兵观测员与参谋人员。教材由首席侍从武官办公室统一编译审定……” “……所有新兵训练营,必须增加『识图』、『测距』与『基础数学』课程……” 乔治一世放下报告,许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有落地钟摆动的“滴答”声。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这个曾经让他有些担忧,觉得过於沉默的王储,此刻在他眼中,却散发著一种陌生的,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畏惧的光芒。 他不仅仅看到了数字和条款。 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战爭形態。 看到了炮火轰鸣的战场,看到了被精准火力覆盖,化为齏粉的敌人。 看到了一个高效、专业、冷酷的战爭机器,正在这份报告的字里行间,初现雏形。 “昨晚的推演,你贏了。”乔治一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不是我贏了,是科学贏了。”康斯坦丁纠正道。 乔治一世摇了摇头,他拿起报告,走到书桌后,拿起代表国王权力的印璽,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盖了下去。 “不。” 国王看著康斯坦丁,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 “是你贏了。你证明了你不仅是一个能看穿未来的战略家,更是一个能发掘人才,並让他们绽放光芒的……君主。” 他將盖好印的报告推回给康斯坦丁。 “放手去做吧,康尼。这支军队,现在是你的了。” 得到了父亲的完全授权,康斯坦丁没有半分喜悦,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乔治一世看著他沉稳的样子,欣慰地笑了。 “是时候了,康尼。” 国王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精美的画像,画上是一位金髮碧眼、气质高贵的少女。 “普鲁士的索菲婭公主,德皇腓特烈三世的女儿,维多利亚女王的外孙女。她的血统、教养和智慧,都將是希腊未来国母的不二人选。” “这桩婚事,我们谋划了很久。现在,你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希腊的未来。这桩婚事,必须儘快定下来。”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志得意满时,泼上一盆最刺骨的冷水。 就在此时,首席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拿著一份刚刚从电报室送来的特急密电。 “陛下,殿下,柏林来的。” 当那份经过破译的密信,摊开在国王父子面前时,书房里刚刚还温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信是希腊驻柏林大使发来的。 內容,充满了屈辱和不安。 “……德皇威廉一世陛下年迈体衰,帝国大权已旁落於宰相俾斯麦与皇储威廉王子之手……” “……威廉王子,此人性格乖张,极度傲慢,在波茨坦宫的数次沙龙上,毫不掩饰其对我国的轻蔑,多次將希腊称为『欧洲的破落户』、『巴尔干的乞丐』……” “……他更扬言,与希腊王室的联姻,是对伟大的霍亨索伦家族血统的『玷污』!他曾对其友人宣称,一旦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撕毁这份婚约!” 信的最后,大使忧心忡忡地写道: “……威廉一世陛下健康状况堪忧,恐时日无多。若不能在其驾崩前敲定婚事,恐怕……前景堪忧。” “啪!” 乔治一世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副索菲婭公主的画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狂妄!无礼!欺人太甚!”国王气得脸色发白。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康斯坦丁捡起那副画像,用指腹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可怕的平静。 “父亲。”他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康尼?”乔治一世疲惫地坐下,“难道要我们去乞求他吗?” “不。” 康斯坦丁放下画像,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柏林的位置上。 “对待一头骄傲、强大的普鲁士雄鹰,你不能只向它展示你穀仓里的粮食有多么丰足,祈求它的垂怜。” 康斯坦丁的手指,从柏林,一路划过巴尔干,最终停留在君士坦丁堡。 “你更要让它看到,你也是一只拥有锋利爪牙的猛禽。一只,足以与它並肩,从奥斯曼那头腐朽的巨熊身上,撕下血肉的同类!” 乔治一世愣愣地看著儿子在地图前的背影。 那股捨我其谁的气魄,让他这个国王,都感到一阵心悸。 “我將亲自率领使团,前往柏林。”康斯坦丁转身,语气不容置辩。 “我要当著那个傲慢的威廉王子的面,向索菲婭公主求婚。”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眼中的『破落户』,到底值不值得霍亨索伦家族的尊重!” 第53章 去埃森!在钢铁巨人的心臟,搞出点动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3章 去埃森!在钢铁巨人的心臟,搞出点动静! 乔治一世被儿子的决断和气魄彻底折服了。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双因岁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一个孱弱的国王,或许会因为强邻的羞辱而退缩。 但一个拥有雄才大略的继承人的国王,却会选择迎难而上。 “好!”乔治一世从椅子上站起,“我同意你的请求!希腊的外交部、財政部、王室金库,都將为你此次柏林之行,提供毫无保留的支持!” “我不仅要你去求婚,我更要你,让整个德意志帝国,都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希腊!” 国王的授权,如同一道諭令。 整个雅典的政治机器,开始为了王储即將到来的柏林之行,高速运转起来。 而康斯坦丁,却在当天下午,秘密召见了一个人。 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刚刚在军官俱乐部里,被一群年轻同僚簇拥著,讲解完“交叉火力网”原理的梅塔克萨斯,匆匆赶到了王储的书房。 “殿下。”他行礼。 “坐。”康斯坦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红茶。 这个举动,让梅塔克萨斯受宠若惊。 “柏林的消息,你听说了吗?”康斯坦丁开门见山。 梅塔克萨斯点头,神色凝重:“听说了。威廉王子的言论,已经在军官圈子里传开,大家……都很愤怒。” “愤怒没有用。”康斯坦丁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普鲁士人只尊重实力。”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將在一周后,启程前往柏林。” “而你,”康斯坦丁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將比我更早出发。” 梅塔克萨斯一愣。 “殿下,我需要陪同您……” “不。”康斯坦丁打断了他,“你的战场,不在柏林的宫廷里。而在另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城市。 埃森。 德意志帝国的工业心臟,钢铁巨兽克虏伯公司的所在地。 康斯坦丁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梅塔克萨斯。 “这是国王签发的授权书。你將作为我的私人军事代表,以『军事技术交流与考察』的名义,率领一个小型代表团,明天就出发,前往德国。” 梅塔克萨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德国! 那个他只在书本和课堂上接触过的,代表著世界陆军最高水平的军事圣地! “殿下,我的任务是……” “採购。”康斯坦丁说出了第一个词,“你的新预算,需要火炮。我要你亲自去克虏伯工厂,去看,去学,去挑选,顺便带一些单身的工程师回来。我要我们希腊的第一个模范师,装备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火炮,使用上自己生產的弹药和武器!” “是!”梅塔克萨斯激动地站起,声音都在颤抖。 这对於一个炮兵军官来说,是天大的荣耀! “但,这只是你表面上的任务。”康斯坦丁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书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不一样。 康斯坦丁走到窗边,看著远方的卫城。 “梅塔克萨斯,你知道雷声和闪电的区別吗?” 梅塔克萨斯不解。 “闪电,是光,速度最快,瞬间即至。它能撕开黑暗,带来毁灭。” 康斯坦丁转过身,眼中闪动著莫名的光。 “但雷声,是声波,是震动。它比闪电要慢,却能传得更远,能让所有躲在洞穴里的野兽,都感到战慄。” “当我这道『闪电』抵达柏林时,我需要那里的人,已经提前听到了来自希腊的『雷声』。” 梅塔克萨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我需要你,”康斯坦丁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埃森,在克虏伯,在那些不可一世的德国军工专家和將军面前,搞出一些动静来。” “一些……不大不小,但足以让他们感到震惊的动静。” 康斯坦丁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薄薄的卷宗,那上面,全是他亲手绘製的一些草图和数据。 一些关於炮閂的改进设计。 一些关於榴霰弹的延时引信构想。 一些关於炮兵观测镜的改良方案。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或许不是顛覆性的发明。 但它们所蕴含的对现代火炮技术的理解,对未来战爭形態的洞察,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这些东西,是你的『敲门砖』。”康斯坦丁將卷宗递给他,“你可以用它们,去『请教』克虏伯的工程师,去和德国的炮兵军官『探討』。” “我不要求你让他们顶礼膜拜。我只要求,在你离开埃森的时候,『希腊王储身边有一个恐怖的炮兵天才』这个消息,能够通过德国总参谋部的渠道,摆在威廉王子的桌上。” “我要让他知道,希腊派来的,不是一个乞求者。” “而是一个,带著足以让他们都感到惊讶的『礼物』的合作者!” 梅塔克萨斯接过那份卷宗,只翻看了两页,双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上面画的东西,对他来说,简直超出了他对炮兵装备的刻板印象!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他终於明白,自己那点所谓的“天才”,在王储殿下那如星海般浩瀚的智慧面前,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殿下,却愿意將这星海中的一角,展现在他的面前。 “殿下……”梅塔克萨斯的声音沙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康斯坦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剑,现在,我要让你去德意志的熔炉里,淬淬火。” “让那些普鲁士人看看,希腊的剑,到底有多锋利。” 当天深夜。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离了王宫,朝著比雷埃夫斯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梅塔克萨斯紧紧抱著那个装有秘密图纸的卷宗,如同抱著整个希腊的未来。 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灯火璀璨的雅典城。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自己的祖国。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挑战和凶险。 但他知道,当他回来时,他將不再仅仅是王储的剑。 他將成为,锻造整个希腊新军的……军魂!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而王宫的书房里,康斯坦丁依旧站在地图前,目光穿越黑夜,望向遥远的北方。 柏林。 威廉。 等著我。 第54章 帝国的下马威!王储,请住酒店!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4章 帝国的下马威!王储,请住酒店! 列车喷吐著浓重的白汽,钢铁的巨龙发出最后的嘶鸣,缓缓滑入柏林安哈特火车站的站台。 车窗外,是十二月的柏林,天空铅灰,寒风卷著冰冷的颗粒,敲打在玻璃上。 康斯坦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走下车厢。 没有红毯。 没有军乐队。 更没有霍亨索伦家族的任何一位成员。 月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名穿著外交部制服、级別低得不能再低的礼宾司官员,正搓著手,在寒风中焦急地张望。几辆漆黑朴素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连王室的徽章都未曾悬掛。 一场精心计算过的怠慢,一次毫不掩饰的羞辱。 普鲁士的雄鹰,正用它最冷漠的方式,向这只来自南方的“麻雀”,亮出自己冰冷的爪牙。 隨行的希腊使团官员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握紧。这是对希腊王国的公然蔑视。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康斯坦丁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份刺骨的寒意。 嘴角掛著温和的微笑,他主动走向那位冻得瑟瑟发抖的礼宾司官员。 “辛苦您了,先生。”声音温和,没有一丝不悦。 那位官员尷尬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殿下,万分抱歉,宫廷……宫廷临时有重要会议,所以……”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他苍白的谎言。 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车站巨大的穹顶,那由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宏伟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头史前巨兽的骨架。 “了不起的杰作。”康斯坦丁开口,语气里是纯粹的讚嘆,“这种跨度的钢结构,对承重梁的锻造技术要求极高。我猜,这里的每一根主梁,都出自埃森的克虏伯工厂吧?” 礼宾司官员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歉意和解释,却没想到对方会跟他討论建筑学。 康斯坦丁转过头,看著他:“我很想知道,为了支撑这个巨大的穹顶,地基的沉降係数是如何计算的?用的是最新的复变函数模型吗?” 官员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不远处,几个偽装成行李搬运工和车站警察的人,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威廉王子的密探,奉命观察这位希腊王储的一举一动。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在怀里的笔记本上,迅速写下了第一句评语。 “异乎寻常的沉稳。对羞辱毫无反应,其关注点无法预测。” 马车驶离车站。 行驶的方向,不是无忧宫的国宾馆,而是邻近王宫的一家高级酒店。 又一个明確的信號。 你,希腊王储,不配作为德意志帝国的国宾。 使团官员的愤怒已经快要溢出,亚歷山德罗斯低声请示:“殿下,这是完全不符合外交礼节的安排,我们是否应该提出抗议?” “抗议?”康斯坦丁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向谁抗议?向一个根本不想见你的人抗议吗?那不是抗议,是乞求。” 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眼睛。 “让他们等著。越是焦急,我们就越要平静。他们想看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我们就偏要当一尊不动如山的雕像。” 接下来的三天,柏林的权贵圈子都在等著看一个笑话。 一个被怠慢的、无足轻重的巴尔干王储,会如何焦躁不安地在酒店里来回踱步,一天三次派人去宫廷打探消息,像所有等待覲见的弱国使节一样。 他们想错了。 康斯坦丁没有等待。 第一天上午,他的马车出现在西门子工厂门口。 在工厂负责人惊讶的陪同下,他走过烟尘瀰漫的车间,看著巨大的发电机组在轰鸣。 “你们的转子线圈缠绕方式,似乎还停留在三年前的设计。”康斯坦丁停下脚步,对著图纸指出一个位置,“如果採用交叉复式缠绕,並且將绝缘材料换成浸漆云母,发电效率至少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三。当然,这对铜料的纯度要求会更高。” 西门子的总工程师被紧急叫来,听完康斯坦丁的几句提问,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当天下午,康斯坦丁出现在菩提树下大街的德意志银行总部。 他没有谈贷款,也没有谈援助。 在与几位董事的闭门会谈中,他只是拿出了一份希腊未来三年的港口、铁路和矿產开发计划。 “诸位先生,我不是来要钱的。”康斯坦丁將一份名为“希腊国家復兴债券”的发行计划书放在桌上,“我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在东地中海拥有未来的机会。” 当晚,他出现在柏林大学的一间物理实验室。 几位德国最顶尖的物理学家,正在为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爭论不休。 康斯坦丁只是安静地听著,在他们爭论的间隙,问了一个问题。 “先生们,既然电和磁可以相互转化,形成电磁波。那么,有没有可能,这种波不仅存在,而且可以被用来传递信息?” 实验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康斯坦丁的一举一动,都被威廉王子的密探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 每天晚上,一份详尽的报告,都会准时送到波茨坦新宫的书桌上。 威廉王子穿著一身紧身的猎装,刚从郊外的猎场回来。他拿起报告,粗鲁地撕开火漆封,脸上掛著轻蔑的笑意。 “让我看看,我们这位希腊远亲今天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快速地扫视著。 “上午去了西门子……和工程师討论发电机?” “下午去了德意志银行?大言不惭地推销他那堆破铜烂铁矿?” “晚上……跑去大学和一群书呆子聊天?” 威廉发出一声嗤笑。 然而,当他看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他的动作停住了。 “哦?”威廉王子那標誌性的、极度上翘的鬍鬚动了动,他饶有兴致地念出声,“他对我们的城市下水道系统改造方案,比对布兰登堡门更感兴趣?” 他放下报告,看向一旁侍立的副官。 “他还和那个贪婪的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的代表,在酒店里谈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舰炮装甲?” 威廉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有点意思。” 这只来自南方的“麻雀”,似乎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样。 就在此时,一名宫廷侍从官悄然走了进来,躬身稟报。 “殿下,皇储妃维多利亚殿下,刚刚派人送出了一份请柬。” 侍从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邀请希腊王储殿下,於明日下午,前往新宫,参加一场小型的家庭茶会。” 威廉王子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他知道,那个他最厌恶的母亲出手了。 真正的第一场交锋,来了。 第55章 温室里的交锋!丈母娘的灵魂拷问!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5章 温室里的交锋!丈母娘的灵魂拷问! 新宫的温室花园,温暖如春。 巨大的玻璃穹顶將十二月的寒风与萧索,隔绝在外。穹顶之下,从世界各地搜罗而来的奇花异草竞相绽放,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与馥郁的花香。 这里是皇储妃维多利亚的避风港。 一个远离普鲁士宫廷那冰冷、刻板、充满硝烟味的政治空气的,柔软的梦境。 康斯坦丁走进温室时,维多利亚皇储妃正亲自拿著一把小巧的银剪刀,修剪一株来自英国的玫瑰。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长裙,身姿优雅,岁月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智慧与雍容。但那双酷似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眼睛里,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鬱和警惕。 作为英国长公主,她被嫁到这个新兴的、充满了军事冒险精神的帝国。她的思想比周围所有人都要自由,她的谈吐比所有普鲁士贵妇都更优雅,她流利的英语比德语说得更动听。 这一切,都让她成为了这个保守宫廷里的“异类”。 “欢迎你,康斯坦丁殿下。” 维多利亚放下剪刀,用纯正的牛津腔英语开口。她没有称呼康斯坦丁的正式头衔,而是直呼其名,亲近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 “很荣幸见到您,殿下。”康斯坦丁躬身行礼,姿態无可挑剔。 茶会在温室中央的一张白色藤编小桌旁举行。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多余的侍从。 维多利亚没有谈论任何关於联姻、国家、政治的话题。 她像一位亲切的长辈,隨意地和康斯坦丁聊起了天。 她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聊莫奈的印象派画作,聊拜伦为希腊独立战爭奔走呼號的浪漫主义。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隨意,谈论的都是风花雪月。 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向康斯坦丁的学识、品味、眼界,甚至是灵魂的深处。 她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一个满脑子肌肉和阴谋的巴尔干军阀,还是一个真正拥有文明內核的未来君主。 康斯坦丁对答如流。 他谈论《哈姆雷特》中“生存还是毁灭”的哲学思辨,將其与现代国家的自我认知联繫起来。 他分析印象派光影变化的背后,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城市化进程和全新的视觉经验。 他甚至纠正了维多利亚关於拜伦在希腊的一个小错误,指出拜伦並非死於战场,而是死於梅索朗吉翁的沼泽热,这个细节,连很多英国学者都未曾注意。 他的史学功底,他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宏大视角和独到见解,让维多利亚眼中那层礼节性的、疏离的薄冰,开始悄然融化。 一丝真正的讶异,浮现在她那双忧鬱的眼睛里。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著素雅白色长裙的少女,在女官的陪伴下,走进了温室。 少女拥有霍亨索伦家族標誌性的灿烂金髮,和一片碧蓝如洗的眼眸。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气质高贵而端庄,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与这个温暖花房格格不入的清冷。 普鲁士的索菲婭公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她走到桌前,朝著康斯坦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殿下。”声音清脆,却也冰冷。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无法掩饰的疏离和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抗拒。 仿佛康斯坦丁不是一个前来求婚的王子,而是一个即將夺走她未来的强盗。 康斯坦丁起身回礼,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 他知道,这桩婚事,对这位在开明思想薰陶下长大的公主而言,与一场政治交易无异。她的抗拒,理所当然。 维多利亚看著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康斯坦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用英语问道,声音不大,却让温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王储殿下,我听说您在雅典,用一份全新的预算案,说服了那些最顽固的將军?” 问题来了。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关於风花雪月的问题,都要锋利。 它看似在夸奖,实则是在试探。 试探康斯坦丁的政治手腕。 试探他是否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一个不择手段、独断专行的强权人物。 索菲婭公主的目光也落在了康斯坦丁的脸上,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里,警惕更深。她最反感的,就是普鲁士宫廷里那种蛮不讲理的武夫作风。 康斯坦丁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笑著,看向维多利亚皇储妃,也看向索菲婭公主。 “尊敬的殿下,我並未说服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只是向他们展示了未来战爭的模样。当他们看到,骑兵的衝锋在速射炮的弹幕面前如同奔向绞肉机的牛羊;当他们看到,老旧的要塞在榴弹的轰击下如同沙土的城堡。” “当他们亲眼看到了未来时,便会明白,固守过去,只会和过去一起,被无情地碾碎。” “所以,不是我改变了他们,是时代,改变了他们。他们只是做出了一位军人,一个爱国者,应该做出的正確选择。” 一番话,巧妙地將一场残酷的內部权力斗爭,转化为了对未来趋势的共同认知和主动引领。 他不是用权力去压服,而是用真理去启迪。 这其中所展现出的政治智慧,让维多利亚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索菲婭公主也愣住了。 她想像中的那个粗暴、蛮横的巴尔干军阀形象,在眼前这个从容、睿智的年轻人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子。 茶会结束。 在康斯坦丁即將告辞时,维多利亚皇储妃让女官取来一个文件夹。 正是康斯坦丁托人提前呈递上来的那份,《希腊国民基础教育普及计划》与《雅典公共卫生与下水道系统改造方案》。 维多利亚將它递还给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打开一看,微微一怔。 那厚厚的计划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和修改建议。 字跡娟秀而有力。 从师资培训的细节,到男女学童的入学比例,从下水道管道的材质选择,到污水处理的过滤流程。 每一条修改意见,都精准,务实,充满了人文关怀。 “殿下,您的想法很有趣,但过於理想化了。” 维多利亚平静地开口。 “不过,我很高兴看到,未来的希腊国王,关心的是国民的健康与智慧,而非仅仅是军舰与大炮。” 这份被批改过的计划书,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她,这位在普鲁士宫廷备受孤立的理想主义者,向康斯坦丁递出的一支橄欖枝。 是她,作为一位母亲,对自己女儿未来丈夫的,初步认可。 康斯坦丁郑重地收好文件夹。 他知道,霍亨索伦家族这座坚冰,已经被他凿开了第一道裂缝。 第56章 你凭什么,在我德意志的牌桌上,拥有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6章 你凭什么,在我德意志的牌桌上,拥有一个座位? 母亲的认可,只是第一步。 康斯坦丁真正的“面试官”,终於姍姍来迟。 德意志未来的皇帝,威廉王子。 见面的地点,是柏林郊外的一处皇家猎场,而非庄重的宫殿。 白雪覆盖著枯寂的针叶林,空气冷得像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的白雾。 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在我的地盘,用我的方式,按我的规矩来。 康斯坦丁抵达时,一场狩猎刚刚结束。 威廉王子和他那群身穿紧身猎装的容克贵族军官们,正围著一头刚刚猎获的巨大雄鹿,高声谈笑著。雪地里,温热的血染红了一大片,腥甜的气味混著松木的冷香,有些刺鼻。 威廉穿著一身墨绿色的猎装,天生残疾的左臂微微蜷缩著,但这丝毫没影响他神情中的倨傲。他像一头骄傲的孔雀,向所有人展示著自己的战利品。 看到康斯坦丁的马车,他甚至没放下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猎刀,只是用下巴轻蔑地指了指旁边的侍从。 然后,用一种刻意拔高的,足以让整个猎场都听见的声音,大声喊道: “去!给咱们南边来的表亲倒一杯最烈的热酒!他那金贵的身子骨,可別被我们普鲁士的寒风给吹散了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围的青年军官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謔与轻蔑。 亚歷山德罗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康斯坦丁却面色如常。 幼稚的下马威。他心里冷笑一声。这倒也符合歷史上对威廉二世的评价——一个被极度自卑感驱动的、渴望获得认可的表演型人格。 他从容下车,接过侍从递来的银杯,杯中的热酒散发著浓烈的香气。但他没有立刻喝下。 他缓步走到那头死去的雄鹿旁,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刺耳的鬨笑。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著雄鹿脖颈处那个致命的伤口。 创口平滑,一枪穿心。 康斯坦丁站起身,转向威廉王子,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技术性讚嘆。 “一枪毙命。子弹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却没有碎在体內,保全了最好的鹿肉。完美的射术。” 他的目光扫过威廉王子手中那把精致的英制猎枪。 “威廉兄长,您的枪法,和您麾下闻名欧洲的近卫骑兵一样,充满了压倒性的、令人敬畏的力量。” 这番话,没有半点諂媚,全是建立在专业判断上的肯定。 它既承认了对方的强大,又不动声色地展现了自己並非一无所知的门外汉。 猎场上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容克军官们面面相覷,有点没反应过来。 威廉王子果然很受用。 被一个內行,尤其是一个被他看轻的“远亲”如此精准地夸奖,让他极度膨胀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隨手把猎刀丟给侍从,用鹿皮手套擦了擦手,大步走过来。 蒲扇般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哈!我亲爱的康尼!好眼力!” 威廉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大哥对弟弟的口吻,半是亲热半是炫耀地说道: “听说你在雅典,把那群傲慢的英国佬耍得团团转?干得不错!没有辜负在普鲁士的教育!” 这句“夸奖”,比刚才的嘲讽更加阴险。 它把康斯坦丁在希腊所做的一切,轻飘飘地定义为“耍花招”。 同时,又將这种“聪明”归功於所谓的“普鲁士的教育”,一种居高临下的认可和收编。 他想把康斯坦丁,彻底定位成一个“有点小聪明”、需要他这位“表兄”提携和认可的晚辈。 一旦康斯坦丁接受了这个定位,那么在接下来的所有谈判中,都將处於绝对的劣势。 康斯坦丁的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 “能得到殿下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他先是顺著对方的话说了一句。 然后,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热酒,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但是,”康斯坦丁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威廉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希腊的所有行动,並非杂耍,而是为了活下去。” 他的视线,越过威廉的肩膀,望向那头倒在雪地里,身体已经开始僵硬的雄鹿。 康斯坦丁的声音沉静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就像这头鹿,它在林中奔跑,不是为了向猎人表演它优美的身姿。” “它奔跑,只是为了生存。” 猎场上,最后一点谈笑声也消失了。 针叶林间,只剩下寒风吹过枯枝的呼啸。 威廉王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希腊王储,会在他预设的剧本里,用这样一种方式,强行插入自己的台词。 將一场居高临下的个人“夸奖”,瞬间拉回到了冷酷的国家层面。 威廉收起了最后几分轻慢。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眼打量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的“表弟”。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諂媚,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自己刚刚那些用以试探和羞辱的言行,都像石子投入了深潭,连一圈涟漪都未曾激起。 威廉挥了挥手。 那些围观的青年军官们,立刻识趣地退到了远处。 猎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那头倒在雪地里,象徵著“生存”失败的雄鹿。 “康尼,跟我来。” 威廉转身,朝著猎场深处的一间木屋走去。 他的声音,不再有那种刻意的、夸张的炫耀,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严肃。 “既然你这么喜欢谈论生存。” 威廉的脚步停在木屋门口,他转过身,那双属於未来帝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 “那我们就来谈谈。” “你认为,贫穷、弱小、濒临破產的希腊……”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帝国的威压与傲慢。 “……凭什么,在我德意志帝国的牌桌上,拥有一个座位?” 真正的面试,开始了。 第57章 你的德意志没有未来,除非……看向地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7章 你的德意志没有未来,除非……看向地中海! 木屋內的壁炉烧得正旺,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响。 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內却温暖如夏。 威廉王子的声音,比屋外的寒风更冷,带著帝国继承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威压。 “……凭什么,在我德意志帝国的牌桌上,拥有一个座位?”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刺心臟。 它剥去了所有偽装,所有客套,所有血缘关係带来的温情脉脉。 这是最赤裸的质问。 关於实力,关於价值。 亚歷山德罗斯站在康斯坦丁身后,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木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康斯坦丁没有立即回答。 他解开自己隨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自家书房里整理文件。 威廉王子就这么看著他,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那双属於霍亨索伦家族的锐利眼眸里,全是审视与不耐。 他等著康斯坦丁的辩解,等著他的许诺,等著他像其他所有弱国使节一样,搬出那些空洞的“友谊”和“忠诚”。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画轴,轻轻放在了那张用厚重橡木打造的书桌上。 然后,当著威廉王子的面,他將画轴,缓缓展开。 吱—— 画纸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隨著图纸的展开,一个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充满著暴力与美感的钢铁巨兽,咆哮著冲入了威廉王子的眼帘! 那不是当今任何一艘铁甲舰的模样。 修长、简洁、充满力量感的舰体。 高耸的、一体化的、如同城堡般的舰桥。 最骇人,最顛覆的,是它的武装! 没有杂乱的副炮,没有多余的装饰。 五座巨大的、双联装主炮炮塔,像远古巨人的脊骨,全都排列在船体的中轴线上! 两座在前,一座居中,两座在后。 这意味著,这艘战舰在侧舷对敌时,能將整整十门毁天灭地的大口径主炮,同时指向同一个目標! 威廉王子的呼吸,就在图纸完全展开的那一刻,骤然停滯。 他痴迷於海军,他研究过世界上所有强国的战舰。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又如此……完美的设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张图纸上。 视线从那简洁的舰艏,滑过那一排令人心悸的炮塔,最后落在了图纸下方,那一行用希腊语和德语共同標註的文字上。 【蒸汽轮机驱动】 【最高航速:21节】 【统一主炮口径:305毫米】 威廉王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纸面。 21节的航速! 这意味著它比英国人最快的战列舰还要快上至少3节! 在海战中,这是生与死的差距! 统一的305毫米主炮! 这意味著它拥有超越这个时代所有战舰的射程和炮弹威力! “这……这是什么?” 威廉王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放下了环抱的双臂,完全被眼前的钢铁怪兽夺去了心神。 康斯坦丁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工艺品。 “这是我对未来海战的一点不成熟的构想。”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那狰狞的炮塔轮廓上。 “统一的大口径主炮,以超越敌人射程的距离开火。高航速,用以自由选择交战阵位,追击或摆脱任何敌人。厚重的、全面的装甲,用以抵御同级別的炮火。” 他抬起头,迎向威廉王子那写满震撼的目光。 “一种……能让英国皇家海军所有现役战列舰,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过时废铁的武器。” “过时废铁”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威廉王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想反驳,想嘲笑这份异想天开。 可他看著图纸上那无可辩驳的、充满逻辑性的暴力美学,每一个字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 作为一个海军狂热爱好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种战舰成为现实,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英国人苦心经营百年的海上霸权,將在顷刻间被拉回到同一起跑线! 意味著德意志,这个被困在陆地上的巨人,將拥有一个真正走向深蓝的,无与伦比的机会! 威廉王子被彻底镇住了。 但他毕竟是德意志未来的接班人。 几秒钟的失神后,他猛地直起身,强行靠回到椅背上,重新摆出那副傲慢的姿態。 “很有趣的幻想,康尼。” 声音依旧高傲,但细听之下,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內荏。 “但是,你要记住,军舰,是钢铁和黄金造出来的,不是用墨水和纸画出来的。” 威廉的目光变得锐利,一针见血。 “而希腊,既没有钢铁,也没有黄金。” 这是事实。 一个无法迴避的,残酷的事实。 康斯坦丁收起了那张足以让任何一个海军將领疯狂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公文包。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现在,还不到它发芽的时候。 “殿下,您说的对。” 康斯坦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所以今天,我不是来向您推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一份厚重的,用深蓝色文件夹包裹的报告。 康斯坦丁没有打开它,而是直接將它放在了威廉王子面前的桌上。 “殿下,我认为,这份文件的第一位读者,不应该是您。” 威廉王子皱起了眉。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甚至,不应该是德皇陛下。” 木屋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亚歷山德罗斯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疯了! 王储殿下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敢当著威廉王子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威廉王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锐利的眼眸里,不再是审视,而是升腾起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康斯坦丁仿佛没有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这份文件,它的第一位读者,只应该有一个人。” “威廉大街76號的主人。” 威廉大街76號! 德意志帝国宰相府! 奥托·冯·俾斯麦的权力心臟! 这句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 你,威廉王子,还不够资格看这份报告! 这是一种极度高明的“冒犯”。 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威廉王子那极度高傲的自尊心上。 但同时,它又像一个神秘的、锁著的宝箱,瞬间激起了他內心最深处的好胜心与好奇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文件,值得康斯坦丁冒著激怒自己的风险,也坚持要直接呈给那位“铁血宰相”? 威廉王子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第58章 一场交易:用我的智慧,换你的公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8章 一场交易:用我的智慧,换你的公主! “你太大胆了,康尼!” 威廉王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不算宽敞的木屋书房里来回踱步。 地板上的橡木,在他的军靴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的脸上,怒气与惊疑交错。 康斯坦丁的举动,狠狠地刺伤了他的自尊。 身为德意志帝国的皇储之子,未来的皇帝,他习惯了所有人的服从与仰视。 这是第一次,有人,还是一个来自巴尔干弱国的王储,当著他的面,质疑他的资格!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轻视的愤怒。 可与此同时,一种截然不同的认知,也在他心中野蛮生长。 眼前这个康斯坦丁,確实不是等閒之辈。 他拿出的那张战舰图纸,已经证明了他拥有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 而此刻,他这种近乎“傲慢”的坚持,反而更证明了那份蓝色文件夹里,装著的是何等惊人的內容。 一个真正的庸才,绝不敢如此行事。 康斯坦丁依旧坐在原位,平静地看著暴怒中的威廉王子,不卑不亢。 “殿下。” 他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威廉焦躁的脚步。 “正因为我尊敬您,尊敬德意志帝国,我才必须这么做。” 威廉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著他,等待下文。 “那张战舰图纸,是一份献给您的礼物。它关乎梦想,关乎未来,关乎德意志海军的无上荣光。” 康斯坦丁的目光真诚。 “但这份报告,”他的视线转向桌上的蓝色文件夹,“它无关梦想,只关乎现实。” “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建立在冰冷的国家利益之上,建立在欧洲大陆最残酷的地缘政治博弈之上。它不浪漫,甚至很骯脏。” 康斯坦丁站起身,直视著威廉的眼睛。 “所以,它不適合,也不应该,被用在一场充满著浪漫情怀的求婚仪式上。那將是对索菲婭公主的褻瀆,也是对这份报告本身的侮辱。”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它巧妙地將刚才的“冒犯”,重新定义为一种“尊重”。 对威廉的尊重,对索菲婭的尊重,更是对国家利益的尊重。 威廉王子內心的怒火,被这番话浇熄了大半。 康斯坦丁精准地抓住了他內心的最大矛盾。 一方面,威廉急於摆脱那个如同丰碑般压在他头顶的“铁血宰相”的阴影,他渴望向全世界证明,自己才是帝国未来的主人。 另一方面,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至少在现在,德意志帝国这艘巨轮的舵盘,依旧牢牢地掌握在威廉大街76號那个老人的手中。 任何绕开俾斯麦的重大国策,都註定寸步难行。 康斯坦丁的提议,看似是绕过了他,实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台阶。 將这桩棘手的婚事,这个关乎帝国地中海战略的重大议题,直接“踢”给俾斯麦。 如果俾斯麦认可了这份报告,那么这桩婚事就有了帝国宰相的背书,康斯坦丁不仅能抱得美人归(威廉的妹妹),威廉还能顺理成章地將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俾斯麦否决了这份报告,那么拒绝希腊的,也不是他威廉王子,而是那个“顽固的老头子”。 进可攻,退可守。 康斯坦丁这是在逼他,也是在帮他。 威廉王子不是蠢货,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良久。 壁炉里的火光,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好!” 威廉王子猛地一拍桌子,亲自拿起了那份蓝色的报告。 他没有打开,而是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一个关乎未来的筹码。 他站起身,走到康斯坦丁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对方。 “康尼,我陪你走一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激起的强烈好胜心。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敢让那位『老头子』,亲自为你和索菲婭的婚事背书!” 一旁的亚歷山德罗斯几乎要停止呼吸,而威廉的副官则惊得下巴都合不拢。 他从未见过皇孙殿下会对一个外国王储表现出如此复杂的情绪——从最初的蔑视,到被震惊,再到此刻这种混杂著愤怒、欣赏和强烈好胜心的状態。他有种预感,今天发生在猎场木屋里的一切,將会在柏林的政治圈,掀起一场真正的风暴。 康斯坦丁微微躬身。 “如您所愿,殿下。” 当威廉王子那辆悬掛著霍亨索伦家族双头鹰徽章的专属马车,从猎场疾驰而出,与康斯坦丁的马车並驾齐驱,一同驶向柏林市中心时。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暴,迅速席捲了整个柏林的政治圈和外交圈。 “听说了吗?皇孙殿下亲自陪同希腊王储,去了威廉大街!” “上帝啊!他们不是在猎场吗?发生了什么?” “这是……这是什么样的信號?难道帝国真的要插手巴尔干的浑水了?” 无数的猜测、惊疑、揣度,在各个大使馆和贵族沙龙里飞速流传。 德意志皇孙,亲自陪同一位几乎被无视了三天的外国王储,去拜见帝国宰相。 这本身,就是一场小规模的政治地震! 它传递出的信號,远比任何官方公告都更加强烈! 马车在威廉大街76號,那栋看起来朴素得有些过分的建筑前停下。 透过车窗,康斯坦丁看到街道两旁,穿著黑色制服的帝国官员行色匆匆,表情严肃,仿佛钟表里精准的齿轮。空气中瀰漫著煤灰和劣质雪茄的味道,混合著柏林冬日特有的冰冷。这是一个由纪律、钢铁和野心构筑的城市。而他,即將要把一抹来自地中海的,截然不同的蓝色,强行注入这片灰黑色的心臟。 灰色的墙壁,普通的窗户,看起来更像一间严谨的办公室,而非一个庞大帝国的权力中枢。 但从这里发出的每一道命令,都能让整个欧洲大陆为之颤抖。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简单地躬身行礼,便引著二人穿过肃静的走廊。 在宰相府一间同样朴素得如同军官宿舍般的会客厅里。 康斯坦丁终於见到了这位主宰欧洲大陆近二十年,亲手缔造了德意志帝国的传奇人物。 奥托·冯·俾斯麦。 老人身形依旧高大,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普鲁士蓝色军服,肩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穗饰。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仿佛在看窗外的街景。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没有笑容,没有客套。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严肃得如同花岗岩。 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却锐利得如同翱翔於高空的鹰隼,带著一股能瞬间洞穿人心的力量。 连一向高傲的威廉王子,在面对这位老人时,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焰,显得有些拘谨。 俾斯麦的目光,只是在威廉王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上。 他的视线,从康斯坦丁的眼睛,扫到他手中的公文包,最后,落在了威廉王子紧攥著的那份蓝色文件夹上。 他指了指会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会议桌。 “王子殿下,” 俾斯麦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希望您带来的东西,没有浪费我宝贵的十五分钟。” 第59章 图穷匕见!希腊,就是德意志伸向地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59章 图穷匕见!希腊,就是德意志伸向地中海的剑! 会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连壁炉里燃烧的火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在“铁血宰相”那如实质般的强大气场下,即使是桀驁如威廉王子,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康斯坦丁却从容依旧。 他向俾斯麦微微躬身致意,隨后径直走到了那张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欧洲地图前。 他没有去看威廉,也没有等待俾斯麦的许可。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一个前来请求接见的外国王储,而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个即將阐述自己战略宏图的统帅。 “宰相阁下。”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內响起,清晰而沉稳。 “德意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令人敬畏的陆军,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德意志帝国的版图上轻轻划过。 “但当您工厂里生產出的货物,您港口里建造出的舰队,驶出北海,进入地中海的时候……” 他的食指,猛地向南移动,像一把利剑,直插地图的腹地。 “……谁来保障它们的安全?” 威廉王子的呼吸一滯。 俾斯麦那花岗岩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康斯坦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三个位置。 第一个,是扼守地中海入口的,直布罗陀。 第二个,是位於地中海心臟的,马尔他。 第三个,是连通印度洋命脉的,苏伊士运河。 “这条从大西洋到印度洋的黄金航线,帝国的生命线,现在,完完整整地掌握在英国人的手中。” 康斯坦丁的声音转冷,带著一种冷酷的现实感。 “德意志的工业產出再高,钢產量再大,只要伦敦愿意,他们隨时可以在这三个点上,掐断帝国的喉咙。” “一个被掐住喉咙的巨人,无论多么强壮,都只是一个活靶子。” 俾斯麦靠在椅背上,终於有了一个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双手交叠在腹前,用他那標誌性的、粗大的右手拇指,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左手其他几根手指的关节。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旁的威廉王子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宰相进入高度集中思考状態的標誌。 这个来自希腊的年轻人,他的开场白,成功地抓住了这位老人的全部注意力。 康斯坦丁的攻势,没有停止。 “宰相阁下,您需要一个支点。” 他的声音,如同战锤敲击铁砧,鏗鏘有力。 “一个在地中海,不受英国排斥,不亲近法国,並且拥有足够潜力和意愿,在关键时刻通过对苏伊士的力量投射,去打乱英国现有地中海海上秩序与殖民地联繫的盟友!” 话音未落,图穷匕见! 康斯坦丁的手指,离开了那三个属於英国的岛屿,带著一股决然的气势,重重地落在了地图的东南角! 落在了那个被巴尔干群山和爱琴海蓝色波涛所环绕的国家! 希腊! “德意志帝国的『陆权』,需要一个可靠的『海权』支点,才能真正挣脱束缚,走向世界!” 康斯坦丁的目光灼灼,直视著俾斯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而希腊,凭藉我们民族与生俱来的航海天赋,凭藉我们拥有著欧洲第四大规模的庞大商船队,凭藉我们遍布东地中海的天然良港,以及……未来即將在德意志的帮助下,脱胎换骨,重建起来的“德式”陆军……” “希腊,正是您最理想,也是唯一的合作伙伴!” 俾斯麦的拇指,停止了摩挲。 康斯坦丁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立刻拋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细节。 “希腊的港口,比如比雷埃夫斯港,一旦完成现代化改造,可以为德意志帝国远洋的舰队,提供最便捷的补给、维修和休整基地。” “希腊的商船网络,可以搭载著克虏伯的钢铁,西门子的电机,巴斯夫的染料,为德国的工业品,彻底打开巴尔干和整个近东地区的广阔市场!” “希腊遍布奥斯曼帝国的情报人员,可以成为您在君士坦丁堡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为您提供关於俄国动向和海峡问题的一手信息!” 他甚至提到了一个俾斯麦可能还未曾注意到的名字。 “宰相阁下,就在我前来柏林的同时,我已经派遣了一位我国最优秀的青年军官,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携带我的亲笔信,前往埃森。” “他將为希腊,带回德意志的火炮,更重要的,是带回德意志的陆军思想。” 康斯坦丁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一支用德国军事思想武装起来,装备著克虏伯大炮的希腊新军,將成为您在巴尔干南部,楔入的一颗最可靠的钉子!它足以在未来的任何衝突中,有效牵制您的『盟友』奥匈帝国、您永远的『朋友』沙皇俄国以及“翁婿之好”的不列顛,在巴尔干地区的精力!” 每说一句,威廉王子的眼睛就亮一分。 康斯坦丁描绘的,不是一个单向的求援,而是一幅互利共贏,甚至是以德国利益为核心的宏大蓝图! 会客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俾斯麦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康斯坦丁和地图之间,来回审视。 许久,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更加有力。 “很有趣的构想,王子殿下。” 老人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是,你所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希腊,能够如你所言,变得强大。”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像两把手术刀,要將康斯坦丁彻底剖开。 “而一个强大的希腊,一个统一了巴尔干意志的希腊,谁能保证,它不会成为另一头……难以被控制的巴尔干猛兽?”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这也是所有大国,对小国扶植计划中,永恆的悖论。 威廉王子也屏住了呼吸,他想看看,康斯坦丁要如何回答这个近乎无解的难题。 康斯坦丁笑了。 笑容从容,自信。 “宰相阁下,这正是我今天,不远万里,来到柏林,请求联姻的根本原因。”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威廉王子,又將目光投向俾斯麦,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一个与伟大的霍亨索伦家族血脉相连的希腊,” “一个未来的国王流淌著德意志血液的希腊,” “它的强大,就是德意志的强大。” “它的利益,就是德意志的利益。” “我,康斯坦丁,以及我未来的妻子,普鲁士的索菲婭公主殿下……” 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我们本身,就是德意志帝国在地中海,最牢固,最鲜活,也是最可靠的——利益保障。” 第60章 最强聘礼!用一个国家的未来,迎娶一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0章 最强聘礼!用一个国家的未来,迎娶一位公主! “我们本身,就是德意志帝国在地中海,最牢固,最鲜活,也是最可靠的——利益保障。”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俾斯麦的书房里落下,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的铆钉,將希腊的未来与德意志的战车,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威廉王子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康斯坦丁,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表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他描绘的蓝图,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联姻或是盟约。他是在用自己和未来妻子的血脉,为两个国家构建一条无法斩断的利益锁链!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俾斯麦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康斯坦丁和地图之间来回移动了数次。那张素来冷峻如花岗岩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鬆动。 老人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又恢復了当年在色当战场上的威严。 他走到威廉王子的面前,没有看康斯坦丁,只是用他那沙哑却蕴含著钢铁意志的声音,对自己的皇孙,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威廉。” “是,宰相阁下。”威廉下意识地立正。 “这桩联姻,”俾斯麦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希腊,“对德意志帝国,有利。” 短短一句话,一锤定音! 这桩婚事最大的政治障碍,被德意志帝国的缔造者,亲手扫清! 威廉王子猛地转头,看向康斯坦丁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同类的兴奋,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他大步走到康斯坦丁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再拍对方的肩膀,而是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 “康尼!”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你……你真是个天才!” 扫清了最大的政治阻碍,康斯坦丁终於获得了他此行最重要的一个机会。 与他的未婚妻,普鲁士的索菲婭公主,单独会面。 会面的地点,没有安排在任何庄重的宫殿,而是无忧宫后那片幽静的花园小径上。冬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树枝,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索菲婭依旧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金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髮髻。她走在康斯坦丁身侧,两人之间始终保持著一个礼貌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很美,美得如同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女神。但那份美丽,却被一层冰冷的疏离包裹著。 她没有像母亲维多利亚皇储妃那样,去探討艺术与哲学。她只是安静地走著,偶尔回应康斯坦丁几句关於天气和风景的客套话。她的每一个微笑,都標准得如同教科书,却不带一丝温度。 康斯坦丁知道,在这位深受母亲自由思想影响的公主心中,自己不过是一个来自巴尔干的、粗鲁的、带著政治目的前来交易的陌生人。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拒。 两人走到一处喷泉旁。索菲婭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那双碧蓝如洗的眼眸,第一次正视著康斯坦丁。眼中的礼貌和疏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乎意料的锐利和直接。 她没有用德语,而是换上了流利的英语,那纯正的口音,与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王储殿下,请原谅我的冒昧。” 她的声音清脆,却也像冬日里结在窗上的冰花,带著寒意。 “我听说了您在宰相府的表现。我的兄长威廉,还有那位铁血宰相,或许都被您描绘的宏伟蓝图所打动。他们看到了德意志帝国的利益,看到了巴尔干的棋局。” 索菲婭的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向康斯坦丁的內心。 “但是,殿下,我不是德意志帝国,我只是索菲婭。”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带著一种不容退缩的审问。 “作为一名未来的妻子,我无法嫁给一个平庸无能、只会夸夸其谈的丈夫。一个只会用宏大的词藻来堆砌空中楼阁的人。” “您能向我证明,您配得上您的野心吗?” 这句直接、尖锐,甚至有些无礼的挑战,让跟在不远处的亚歷山德罗斯和公主的女官,同时屏住了呼吸。 康斯坦丁却笑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美丽的、骄傲的、带著满身尖刺的公主,眼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充满了欣赏。 太好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皇后。一个有思想,有傲骨,敢於质疑他的灵魂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在宫廷里微笑点头的温顺花瓶。 他知道,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索菲婭在喷泉旁的石凳上坐下。 “公主殿下,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能允许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吗?” 索菲婭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坐下。 康斯坦丁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那身深色的便服,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这个故事,关於一个贫穷、弱小,濒临破產的国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歷史。 “这个国家,內有寡头把持国脉,外有强邻虎视眈眈。所有人都认为它会死,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不久前,它的邻国发生了一场危机。狂热的民粹主义,几乎要將这个国家拖入一场必败的自杀式战爭。而它的国王,它的首相,都束手无策。” 索菲婭安静地听著,她知道,康斯坦丁说的就是希腊。 康斯坦丁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魔力,將索菲婭瞬间拉回了几个月前的雅典。 他讲得绘声绘色,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他讲自己如何在王宫会议室,舌战群臣,用一组组精准到可怕的数据,震慑住那些狂热的將军。 他讲自己如何设下一个大胆的“政治讹诈”赌局,逼迫那个高傲的英国大使哈丁爵士,不得不坐到自己的谈判桌前。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英明神武,反而將谈判过程中的凶险与博弈,描绘得淋漓尽致。他讲自己如何利用哈丁的傲慢,如何“不小心”掉落那封来自俄国的“家信”,如何又恰到好处地引来法国人搅局…… 每一个环节,都像一幕惊心动魄的舞台剧。 索菲婭听得入了迷。 她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冰冷的坚冰正在不知不觉地融化。她仿佛能看到,在雅典那间小小的会客厅里,年轻的王储,如何以一个国家的命运为赌注,与世界第一强国的代表,进行著一轮又一轮的心理绞杀。 她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那种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復的凶险! “最后,”康斯坦丁的故事讲到了结尾,“我们贏了。日不落帝国,这头全世界最傲慢的雄狮,不得不低下它高贵的头颅,为希腊的未来,提供了担保。” 故事讲完了。 花园里,只剩下喷泉单调的水声。 康斯坦丁站起身。他从隨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卷巨大的图纸。 他走到花园中央那张宽大的圆形石桌前,將图纸,缓缓展开。 “哗啦——” 一张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宏伟蓝图,展现在索菲婭的面前。 “公主殿下,”康斯坦丁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郑重。 “这就是我给您的聘礼。” 图纸上,是康斯坦丁亲手绘製的,“希腊未来十年工业化规划图”。 那上面,有比雷埃夫斯港扩建后的宏伟蓝图,数十个深水泊位如张开的臂膀,拥抱著爱琴海。 有贯穿整个色萨利平原的铁路网,像密布的血管,將矿產与粮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工业心臟。 有帕特雷未来造船厂的设计草图,有拉夫里奥矿区全新的冶炼工厂规划…… 一条条精准的线条,一个个详实的数据,一排排清晰的德文標註,在图纸上,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强国画卷! 冬日的阳光,恰好在此时穿透云层,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在这张图纸上。 仿佛为这幅凡人绘製的蓝图,镀上了一层名为“希望”的神圣金边。 第61章 德意志的馈赠!满载而归的王子!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1章 德意志的馈赠!满载而归的王子! 索菲婭站在石桌前,呆住了。 她那双碧蓝如洗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著眼前这份巨大的规划图。 她出身於欧洲最顶级的王室,她的母亲是英国长公主,她的外祖母是统治著半个地球的维多利亚女王。她从小接受的就是最精英的教育,见过的国家蓝图、发展规划,比普通人读过的书还要多。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份规划图! 它不像那些大臣们提交的报告,充满了空洞的词藻和浮夸的许诺。 它详尽! 从每一条铁路的枕木间距,到港口起重机的最大吊装重量,从高炉炼钢的工艺流程,到发电机组的选型方案。每一个细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仿佛这份规划图的设计者,已经亲手將这个国家建设过一遍! 它科学! 每一个项目的预算,都精確到了英镑的个位数。每一项投资的回报周期,都有著严谨的数学模型作为支撑。那上面甚至还有康斯坦丁亲手绘製的,关於交流电与直流电在长距离输送中优劣对比的分析图!这些东西,她只在西门子工厂的那些顶尖工程师的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它更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不是一份冰冷的报告,这是一幅燃烧的画卷!她能从那一条条交错的线条中,看到钢铁巨龙在希腊的大地上呼啸而过。她能从那一个个港口的规划中,听到万吨巨轮汽笛的长鸣。她能从那一座座工厂的蓝图中,感受到工业时代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臟,即將在古老的爱琴海畔,开始搏动!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康斯坦丁。 眼前的年轻人,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便服,安静地站在阳光里。但这一刻,他在索菲婭的眼中,形象彻底变了。 之前所有关於他的传闻——顽固、平庸、被將军们架空的无能王储…… 所有这些由偏见和傲慢构筑的印象,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份无可辩驳的、闪耀著天才光芒的蓝图,击得粉碎! 索菲婭感觉自己心中那座由抗拒和疏离筑成的,厚厚的冰墙,正在“咔嚓咔嚓”地开裂、崩塌。 阳光,从裂缝中照了进来,温暖而刺眼。 一种全新的情感,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法抑制地,在她的心底滋生、蔓延。 那不是简单的,一见钟情的爱恋。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的情感。 是对那份超越时代的智慧的敬佩。 是对那份敢於將一个国家彻底翻转过来的磅礴野心的好奇。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崇拜。 她第一次,主动地,向康斯坦丁提问。 她的问题,不再是关於天气和风景。 “殿下,”她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许多,“您的这份工业区规划,非常宏伟。但是,如此密集的工厂群,其產生的工业废水和浓烟,將如何处理?我们不能在建设一个强大国家的同时,毁掉雅典那片蔚蓝的天空。” 这个问题,精准而专业,直指工业化最核心的弊病。这显示出她並非一个不问世事的花瓶公主,而是拥有著极高的政治素养和人文关怀。 康斯坦丁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公主殿下。” 他对答如流,仿佛早已將答案在心中推演了千百遍。 “所有重污染企业,都將远离主城区,集中布局在拉夫里奥矿区。我们將修建独立的排污管道,引入三级沉降过滤系统,將工业废水进行初步净化后,再排入深海。至於浓烟,我正在委託安德烈亚斯教授的办公室,研究一种『静电除尘』技术的可行性……” 接下来,就在这洒满阳光的花园里,一场奇特的对话,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索菲婭的问题,从铁路建设如何安置沿线农民的土地,到新式工厂如何保障工人的基本权益,再到普及国民教育时,女性学童的入学权利如何得到法律保障…… 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智慧与远见。 而康斯坦丁的回答,则永远务实、清晰,並且充满了对未来的確定性。 他们的思想,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共振。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虚无縹緲的爱情,而是一个国家的未来,一个民族的命运。 当夕阳西下,茶会即將结束时。 索菲婭看向康斯坦丁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疏离与抗拒。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亲近,和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欣喜。 “殿下,”她站起身,第一次主动向康斯坦丁伸出了手,脸上绽放出真诚而明媚的微笑,“我开始期待,成为您伟大蓝图中的一部分了。” 康斯坦丁握住她微凉的手,同样报以微笑。 他知道,一颗未来最坚定的政治盟友,一位最完美的贤內助的种子,在这一刻,正式种下。 柏林之行,获得了超乎想像的成功。 与普鲁士公主索菲婭的婚约,在铁血宰相俾斯麦和皇储妃维多利亚的双重认可下,被迅速敲定。 威廉王子,在接连被康斯坦丁的“无畏舰”构想和地缘政治蓝图轮番轰炸后,彻底被这个年轻的“表弟”所折服。他变得无比兴奋,当即宣布,將自掏腰包,为自己的妹妹索菲婭公主,准备一笔高达二十万英镑的丰厚嫁妆! 他更是拉著康斯坦丁的手,拍著胸脯保证,等他一登上皇位,克虏伯工厂所有最先进的火炮,都將以“內部友情价”,向希腊敞开供应! 德意志的银行家们,在得知希腊王储获得了英国的信用担保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向康斯坦丁拋来了橄欖枝,爭相希望参与到“希腊国家復兴债券”的承销中来。 半个月后。 当康斯坦丁乘坐的专列,满载著德意志帝国的友谊、援助和一位未来皇后的婚约,缓缓驶离柏林安哈特火车站时,他受到了英雄般的欢送。 站台上,铺著鲜红的地毯,奏响著普鲁士的军乐。 威廉王子亲自將他送上列车。 康斯坦丁站在车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冰冷、肃穆,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城市。 他知道,希腊这条即將沉没的破船,在惊涛骇浪之中,终於找到了第一块坚实的路基。 一块由德意志帝国的钢铁与黄金,铺就的路基。 列车缓缓开动。 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清楚,新的斗爭要开始了。 第62章 磨刀霍霍!寡头的死亡密会!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2章 磨刀霍霍!寡头的死亡密会! 康斯坦丁返回雅典的那一天,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从比雷埃夫斯港到王宫的道路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欢迎的民眾。他们挥舞著蓝白两色的希腊国旗,高呼著王储的名字。 “康斯坦丁!” “我们未来的国王!” “希腊的希望!” 欢呼声如同海啸,淹没了整个雅典。 王储殿下出访德意志,不仅带回了德意志银行家们的投资,拉动了国家的经济,更贏得了一位美丽、高贵的普鲁士公主的婚约! 与欧洲第一强权联姻!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每一个因国家积贫积弱而感到自卑和绝望的希腊人的心臟! 王室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自独立战爭以来的最高峰。 民眾像崇拜神明一样,崇拜著这位年轻、英俊、为国家带来希望的王储。 康斯坦丁坐在敞篷的王室马车上,微笑著向道路两旁的民眾挥手致意。他享受著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民心,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善变的东西。 他必须趁著这股浪潮还未退去,將自己的权力,化为更坚固的基石。 回到王宫的第二天。 康斯坦丁没有任何休息,趁热打铁,立刻召集了所有內阁大臣和主要官员,在王宫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在数十名本国和外国记者的闪光灯下,康斯坦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正式宣布: “为確保七百五十万英镑復兴债券资金的合理、高效使用,『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从今日起,正式开始运作!” “其第一项工作,就是根据与大英帝国签署的协议,在英国財政顾问团的协助下,对希腊王国的整体税收体系,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整顿与改革』!” 这个消息,通过报纸和电报,迅速传遍了整个希腊。 民眾欢欣鼓舞,他们相信英明的王储殿下,一定会让国家的財政变得更加健康。 但这个消息,落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却无异於一声惊雷,一道催命的符咒! 雅典,科洛纳基区。 一栋隱蔽在茂密树林中的奢华別墅內,气氛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里,聚集著希腊真正的统治者们。 国民银行的董事长,希腊最大的银行家,乔治·斯特雷特。 拥有希腊一半以上商船的“船王”,安德烈亚斯·西格罗斯。 控制著色萨利平原最肥沃土地的大地主,康斯坦丁诺斯·卡拉马诺斯。 以及,那个刚刚在议会中,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政治交易,取代了德里普利斯,成为新一任首相的,寡头集团最忠实的代言人——亚歷山德罗斯·扎伊米斯。 长长的雪茄在他们指间燃烧,烟雾繚绕,却驱不散他们脸上阴沉的寒意。 “整顿税收?”银行家斯特雷特將雪茄狠狠地摁在水晶菸灰缸里,声音嘶哑,“他不只是要整顿,他是要我们的命!”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之所以能富可敌国,靠的绝不是什么勤劳和智慧。靠的是垄断,是特权,更是……疯狂的偷税漏税。 他们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和海外帐户,將巨额的利润转移到国外。他们收买海关官员,让满载著走私货物的船只畅通无阻。他们利用手中掌握的议员,通过各种看似合法的法案,为自己的產业减免税收。 康斯坦丁的“整顿税收”,就是要將他们这些年来,从国家身上吸走的血,一滴不剩地,全都挤出来!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船王西格罗斯一拳砸在桌子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狠戾,“之前我们都小看了这个小崽子!以为他只是个会耍点小聪明的孩子,没想到,他是一头真正的恶狼!” “没错!”大地主卡拉马诺斯阴冷地附和,“他现在有钱,有英国人撑腰,还有那个疯子安德烈亚斯帮他算帐。等他的『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真的运转起来,我们每一个人,都逃不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新任首相扎伊米斯的身上。 扎伊米斯四十多岁,身材瘦高,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但那镜片之后,却藏著一双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巧的银剪刀,剪著雪茄的尾部。 “诸位,慌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点燃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密的烟圈。 “王储殿下现在声望正隆,我们不能和他正面硬碰。”扎伊米斯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直接抵制查税,只会让我们在民眾和英国人面前,彻底失去道义的制高点。” “那我们该怎么办?!”银行家斯特雷特焦躁地问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吗?” 扎伊米斯笑了。那笑容,阴冷而毒辣。 “王储殿下的力量,来自於他为希腊带来的『希望』。” “来自於那七百五十万英镑,来自於他描绘的那个工业化的宏伟蓝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我们,就把他的希望,彻底打碎。” 他將手中的雪茄,缓缓地,摁进了面前那张巨大的希腊地图上。 燃烧的菸头,精准地落在了雅典最重要的港口上。 ——比雷埃夫斯港。 “既然王储殿下想当一个改革者,想当一个建设者,那我们就让他看一看……” 扎伊米斯的镜片上,反射著雪茄那点忽明忽暗的红光,如同地狱的业火。 “……没有了我们,这个国家,连一天都运转不下去!”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於宣判的语气,阴冷地说道: “他想迎娶公主,想当英雄?呵呵……” “我们就在他大婚之前,给他,给整个希腊,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一场由希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精心策划的,针对整个国家的金融和贸易风暴,正在这间密室里,悄然酝酿。 他们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让那位年轻的王储明白。 谁,才是希腊真正的主人。 第63章 对付阴影里的老鼠,不能用大炮,得用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3章 对付阴影里的老鼠,不能用大炮,得用猎猫! 扎伊米斯那阴冷的宣判,在科洛纳基区的奢华別墅中迴荡,如同一道针对整个希腊国运的死亡判决。 而在雅典的另一端,王宫之中,刚刚享受完民眾山呼海啸般拥戴的康斯坦丁,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 他的面前,站著风尘僕僕的安德烈亚斯。这位忠诚的经济顾问,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手中的一份秘密报告,因为主人的用力而微微捲起了边角。 “殿下,他们动手了。”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焦虑与疲惫。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份报告。 报告上的內容,与他穿越前的歷史记忆,与他最坏的预判,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笔笔巨额资金,通过国民银行的隱秘渠道,正从雅典流向伦敦、巴黎的离岸帐户。 船王西格罗斯旗下的所有商船,统一发布了“检修令”,以各种藉口延迟了出港时间,导致比雷埃夫斯港的货物吞吐量在三天內骤降了百分之七十。 色萨利平原的粮商们,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一夜之间,囤积居奇,市面上的麵粉价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扎伊米斯政府控制下的海关,则以“加强审查”为名,对所有与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有合作意向的外国商船,进行无休止的拖延和刁难。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 这张网,要勒死的不是康斯坦丁个人,而是他带给这个国家的所有希望。 “我们的『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安德烈亚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感,“就像一支善於发现財富,善於计算的笔。我们可以查清每一笔偷逃的税款,可以规划出最完美的工业蓝图。”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著康斯坦丁。 “但是,殿下,这支笔太脆弱了。” “当我们的税务官前往比雷埃夫斯港的仓库核对货物时,迎接他们的,是船王西格罗斯豢养的,那些扛著铁棍和短刀的『码头工会』成员。港口警察就在一旁看著,视若无睹。” “当我们试图追查国民银行的资金流向时,首相扎伊米斯直接签署政令,以『保护国家金融机密』为由,禁止任何人调查。” “我们的人,甚至在跟踪一名走私头目时,被雅典的巡警以『扰乱治安』的罪名,关押了整整一夜!” 安德烈亚斯將手中的另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份伤情报告。一名年轻的税务官,在试图记录走私船只的船號时,被人从背后打断了左腿。 “殿下,”安德烈亚斯的声音颤抖著,那是一种混杂著愤怒与屈辱的颤抖,“笔,是需要剑来保护的。否则,它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那份伤情报告上。 报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处照片,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入他的眼底。 他预料到了寡头们的反扑,但他没有想到,他们的反扑会如此迅速,如此赤裸,如此……不计后果。 他们不是在示威。 他们是在宣战。 他们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国家,谁的拳头,才是法律。 康斯坦丁沉默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安德烈亚斯说得对。 经济改革,从来都不是一场温文尔雅的请客吃饭。它是一场革命。 是一场財富的再分配。 而任何试图触动既得利益集团奶酪的行为,最终,都必然会演变成一场刺刀见红的血腥斗爭。 指望被旧势力渗透腐化的陆军? 他们的高级军官,本身就是大地主阶层的一员。 指望扎伊米斯控制下的警察系统? 那无异於让狐狸去看守鸡窝。 他需要一把剑。 一把锋利的,淬了毒的,只属於他自己,能够精准刺入敌人心臟的剑! “安德烈亚斯,”康斯坦丁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要向外界透露一个字。让首相府那边,继续为他们的『胜利』弹冠相庆。” “殿下,可是……” “执行命令。”康斯坦丁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用你的笔,把每一笔黑帐,每一个名字,都给我记下来。一个都不要漏。” “记下来之后呢?我们……” “记下来,然后,”康斯坦丁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等著我的剑,去挨个收割。” 打发走忧心忡忡的安德烈亚斯,康斯坦丁没有片刻停留,直接穿过长长的宫殿走廊,走向了国王乔治一世的书房。 夜已深,老国王还没有休息。 他正在灯下,仔细地审阅著关於索菲婭公主婚礼的宾客名单,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笑意。 儿子的成功出访,让他这段时间心情极好。 “康尼,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乔治一世放下手中的名单,慈爱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康斯坦丁没有寒暄,直接將那份染血的伤情报告,放在了国王的面前。 乔治一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拿过报告,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扎伊米斯不是保证过,会配合税务整顿吗?” “保证?”康斯坦丁发出一声冷笑,“父亲,您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吗?扎伊米斯,还有他背后的那些银行家、船王、大地主,他们就是这个国家身上,最大、最贪婪的蛀虫!” 他將寡头们在暗中进行的经济绞杀,以及安德烈亚斯所遭遇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向乔治一世和盘托出。 每说一句,老国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听到港口警察与走私犯沆瀣一气,税务官被人打断腿时,乔治一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书桌上! “混帐!他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们不是要造反,他们一直就是这个国家事实上的主人。”康斯坦丁的声音冷静而残酷,“而我们,格吕克斯堡家族,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摆在檯面上,用来装点门面的吉祥物而已。”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乔治一世的自尊。 “那你想怎么办?”老国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召集军队吗?议会不会通过的!而且会引起英国人的警惕!” “我不需要议会,也不需要陆军。”康斯坦丁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父亲。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石破天惊的想法。 “我需要组建一支,绝对忠於王室,能够执行『脏活』的特殊力量。” “它不属於陆军,也不属於警察,它只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 “什么?!” 乔治一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康尼,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在组建『私人军队』!这会动摇国本!议会会弹劾你,列强会干涉我们!你会毁了自己,毁了整个王室!”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面对父亲的惊骇与愤怒,康斯坦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目光坚定如铁,迎向了国王的视线。 “父亲,我们不是在顛覆国家。我们是在从內部的蛀虫手中,夺回属於国家的权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力量。 “而对付这些常年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康斯坦丁的眼中,闪动著野兽般的光芒,“我们不能用大炮,得用猎猫!” 老国王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64章 用我的年金,用公主的嫁妆,养我的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4章 用我的年金,用公主的嫁妆,养我的剑! “猎猫……” 乔治一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反覆咀嚼著这个词。 书房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两个对峙的巨人。 康斯坦丁知道,他必须说服父亲。 绕开国王,私自组建武装,那才是真正的“谋反”。他需要国王的授权,哪怕只是一个非正式的、口头的默许。 这不仅关乎法理,更关乎他能否在不动摇王室根基的前提下,完成这次清洗。 “父亲,您认为,通过议会和內阁,去申请这样一支部队的预算和编制,有可能吗?”康斯坦丁冷静地拋出第一个问题。 乔治一世沉默不语。 答案不言而喻。 扎伊米斯和他背后的寡头们,控制著议会的多数席位。任何试图削弱他们力量的提案,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绝不会给我们递上一把,用来割断他们自己喉咙的刀。”康斯坦丁替他说出了答案。 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厚厚的帐本。 “既然他们不给,那我们就自己掏钱。” 康斯坦丁將帐本摊开在乔治一世的面前。 “这是我从成年开始,您和王室拨给我的全部年金。除了必要的开销,大部分都还在这里。” 帐本上,清晰地记录著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那笔巨额的结余,让乔治一世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被认为有些“平庸”的儿子,竟然私下里积攒了如此一笔可观的財富。 但这还不够。 康斯坦丁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德意志帝国皇室发来的,关於索菲婭公主嫁妆的清单。 “索菲婭的嫁妆,除了不动產和珠宝,威廉兄长额外提供了一笔价值二十万英镑的现金。”康斯坦丁的手指,点在了那个惊人的数字上。 “我会和索菲婭商量,动用我自己的全部年金,再加上她嫁妆中的十万英镑,作为这支部队的启动资金和第一年的全部开销。” 乔治一世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儿子。 用自己的钱,用未来妻子的嫁妆,去组建一支……只为执行自己意志的军队。 这一刻,他从康斯坦丁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决心和魄力。 那不是少年人的衝动,而是一个成熟政治家,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堵上一切的豪赌! 看到父亲眼神中的动摇,康斯坦丁知道,时机到了。 他立刻乘胜追击,为这把即將诞生的暗剑,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 “父亲,您多虑了。我们当然不能称它为『卫队』,更不能叫『军队』。” 康斯坦丁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们可以给它一个,让扎伊米斯和议会,都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的名字。” “——皇家税务警察(Βασiλik?Ασtuνoμ?αΦopoλoγ?α?)。” “皇家税务警察?”乔治一世念叨著这个陌生的名词,眼中露出一丝困惑。 “没错。”康斯坦丁开始阐述这支部队的“官方使命”,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它的第一项职责,就是打击日益猖獗的海上走私和海盗活动,確保希腊的贸易航线安全。这符合所有正当商人的利益。” “第二项职责,是保护王室在各地的领地和海外资產安全。这是王室的內部事务,议会无权干涉。” 康斯坦丁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拋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牌。 “而它最重要的一项职责,”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是確保我们从英国人那里借来的七百五十万英镑復兴债券资金,不被任何人侵吞、滥用。我们需要向我们的担保人,大英帝国,证明我们有能力保护好他们的投资!” “保护英国人的投资!”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护身符,闪耀著金色的光芒! 乔治一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明白了儿子这番话的深意。 寡头们可以不在乎希腊的法律,可以收买希腊的官员,但他们敢公然与大英帝国的利益作对吗? “皇家税务警察”这个名头一旦打出去,尤其是在有英国財政顾问团在雅典的前提下,任何试图阻挠这支部队执法的行为,都可能被解读为,对大英帝国信用的挑衅! 扎伊米斯再手眼通天,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用一个“警察”的名头,掩盖其“军队”的实质。 用“保护王室资產”的理由,绕开议会的编制限制。 再用“保护英国投资”的护身符,震慑所有潜在的反对者! 乔治一世看著自己的儿子,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復加。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年轻的雄狮,正在用远超其年龄的智慧和狡诈,为自己磨利爪牙。 漫长的沉默后,老国王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决定,而是一个夹杂著担忧、无奈,却又不得不做出的,艰难的默许。 康尼,你的想法太大胆了。”乔治一世没有暴怒,只是深深地看著儿子,眼神复杂。“你的年金,你的婚事,我都可以支持。但这支『猎猫』……它不能属於你,甚至不能属於我。它必须先证明,它属於希腊。 “我,只能给你……非正式的授权。” 康斯坦丁心中一凛。 “父亲,您的意思是……” “两个月后,有一艘掛著巴拿马旗的走私船会抵达纳夫普利翁港,船上不仅有违禁品,还有一个被扎伊米斯庇护的通缉犯。陆军和警察都不会管。”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你用你挑选的人,在不惊动任何官方力量的前提下,拿到船上的帐本,抓住那个通缉犯。做到了,我给你授权;做不到,你这支『猎猫』,就永远只能是只野猫。 他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最需要的东西。 一把剑,即將於阴影中开始锻造。 康斯坦丁明白,这把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行走在刀尖之上。 一旦它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暴露在阳光下,必然会引来整个旧势力的疯狂反扑,掀起滔天狂澜。 他走出书房,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王宫之外,是欢庆的人群和沉睡的雅典。 没有人知道,一场决定这个国家未来的秘密战爭,已经打响。 康斯坦丁没有丝毫的犹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立刻铺开纸笔,亲自起草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报的內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它的收件人,是远在德意志帝国,正在克虏伯工厂学习考察的,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第65章 地狱集结!一支由「废物」组成的王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5章 地狱集结!一支由「废物」组成的王牌! 柏林,夜色如墨。 德意志帝国克虏伯工厂的一间招待所內,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猛地从床上坐起。 急促的敲门声,將他从速射炮对战爭影响的沉思中惊醒。 打开门,一名身著便服,面容陌生的男子,递给了他一封来自雅典王宫的加密电报。 梅塔克萨斯关上门,迅速点亮煤油灯,用颤抖的手指,依据和王储事先约定的密码本,逐字逐句地翻译著电报的內容。 灯火下,他的脸色,隨著电报內容的破译,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转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兴奋。 电报的內容很简单: 一、动用一切关係,以“普鲁士庄园主聘请私人安保教官”的名义,秘密招募两名经验丰富、最好是参加过普法战爭、但因故退役的普鲁士“猎兵”教官。薪酬从优,不计代价。 二、此二人,必须在三周之內,抵达雅典。 三、此事,为最高机密。 猎兵! 普鲁士军队中的精英! 他们是侦察兵,是神枪手,是渗透专家!他们擅长小规模作战,精通丛林、山地等复杂地形下的战斗技巧。 梅塔克萨斯瞬间明白了王储殿下的意图。 殿下要组建的,不是一支穿著华丽制服,在广场上踢正步的仪仗队。 而是一支,能够潜入阴影,精准、高效、且致命地执行任务的……猎杀部队! 梅塔克萨斯不再犹豫,他將电报凑到煤油灯上,看著它化为一撮灰烬,然后迅速换上衣服,消失在柏林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雅典。 一张无形的情报网,以康斯坦丁为中心,悄然撒向了希腊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负责这张网的,是王储身边那群不起眼的侍从官、信使,以及一些受过王室恩惠,绝对忠诚的底层小官员。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全国的军队和警察系统中,秘密筛选最合適的人选。 筛选的標准,与常规的军官选拔,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出身必须是平民,甚至是贫民。这意味著他们与旧有的贵族、寡头阶级,有著天然的仇恨,没有任何利益瓜葛。 必须有实战经验。在歷次边境衝突、镇压匪徒的战斗中,真正见过血,开过枪,而不是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 必须有强烈的野心和不甘。那些因为性格耿直,顶撞了贵族上级;或者因为功劳被冒领,缺乏背景而被打压排挤的“刺头”和“废物”,是最佳的人选。 一道道密令发出,一份份名单,如涓涓细流,从希腊的各个角落,匯集到了雅典王宫。 几天后,一份经过初步筛选的,厚厚的名单,被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康斯坦丁一页页地翻看著,上面不再是冰冷的名字和军衔,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充满了挣扎与不甘的灵魂。 ——迪米特里奥斯·帕帕佐普洛斯,陆军下士,二十六岁。色萨利边境的牧羊人之子,天生的神枪手。曾在一次与奥斯曼边防军的衝突中,於八百米外,用一发子弹击毙了对方的指挥官。但因其上级,一位来自雅典的贵族少尉,谎称是自己开的枪,他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嘉奖,反而因为“擅自开火”,被调去看守一座早已废弃的军火仓库。 ——尼古拉斯·科斯塔斯,前雅典警察局探长,三十五岁。平民出身,办案如神,曾凭藉一己之力,破获了一起牵涉到某位议员亲属的特大走私案。结果,第二天,他就被一纸调令,发配到了爱琴海的一座孤岛上,当一个管理灯塔的“閒职”。 ——扬尼斯·拉古达斯,前海军陆战队中士,三十岁。爱奥尼亚群岛人,悍不畏死。在一次清剿海盗的战斗中,他带领一个班的士兵,端掉了近百名海盗的巢穴,自己身中三刀。但他的功劳,却被船上的舰长,一位船王家族的远亲,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伤愈后,他因“违反军令,冒失突进”,被强制退役。 ……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块被沙砾掩埋的钻石。 他们有能力,有勇气,有血性,却被这个腐朽的体制,死死地压在最底层,永无出头之日。 康斯坦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旧世界丟弃的“废物”,即將成为,新世界最锋利的“武器”。 接下来的几天,一场场秘密的“面试”,在雅典城郊一间不起眼的马车行里,悄然进行。 康斯坦丁换上便装,亲自面试了其中的十位核心人选。 面对这些或桀驁不驯,或心灰意冷,或满眼怀疑的“刺头”,康斯坦丁没有许诺任何高官厚禄。 他只是將那份染血的税务官伤情报告,拍在了他们面前。 他只是將寡头们如何吸乾国家血液,如何让民眾流离失所的事实,血淋淋地揭开给他们看。 最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无法承诺你们金钱和地位。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亲手清洗这个骯脏的国家,一个让所有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蛀虫,都付出代价的机会。” 前探长科斯塔斯全程抱著双臂,听著康斯坦丁“高谈阔论”满脸讥讽。 “殿下,別说这些了。我早就看透了,这个国家从根上就烂了。您想让我给您当狗,去咬另一群狗?” 康斯坦丁没有生气,只是將一份档案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当年查的那起走私案的完整卷宗,包括被你上司隱藏起来的那部分。” 科斯塔斯一怔,打开档案,越看脸色越白,手都开始颤抖。那上面,是他当初没有找到的,关於走私网络如何將利润输送给数位议员和扎伊米斯本人的铁证。 “他们毁了你的事业,让你家破人亡,只是为了掩盖这些。”康斯坦丁平静地说,“我不是让你当狗。我是给你一把刀,让你亲手去把那些毁了你,也正在毁掉这个国家的人,一个个刻上你的名字,然后送进地狱。你敢不敢接?” 科斯塔斯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讥讽,而是滔天的血色火焰。他没有下跪,而是站起身,向康斯坦丁伸出了手:“殿下,刀在哪?” 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 “你们,都將成为一把刺向旧世界心臟的利刃。你们的敌人,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最富有,也最残忍的一群人。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面临死亡。” “现在,愿意退出的人,可以拿走桌上的一万德拉克马,离开这里,我保证,今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 没有人动。 马车行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灵魂,那些被不公和屈辱折磨得几乎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愤怒的火焰! 是復仇的火焰! 更是……希望的火焰! 神枪手迪米特里奥斯,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没有去看桌上的钱,而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殿下!我的命,是您给的!我愿为您,射穿地狱!” “我愿为殿下效死!” 前探长科斯塔斯,战斗英雄拉古达斯……所有人跪地后都站了起来,用最决绝,最狂热的方式,宣泄著他们压抑已久的忠诚! 一个星期后。 一支由大约五十名核心骨干组成的“皇家税务警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集结。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偽装。前探长科斯塔斯压低身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指了指码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修船铺,“那里是『瘸子』哈里的地盘,他是扎伊米斯的人,养了三条恶犬。我们从西侧绕,那边是鱼市,腥味能盖住我们的气味。” 他们秘密转移到雅典城外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王室庄园。 迎接他们的,是两名刚刚抵达希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著浓重血腥味的普鲁士“猎兵”教官。 没有开营仪式,没有动员讲话。 训练,从他们踏入庄园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 一场残酷、血腥,足以將人逼疯的地狱式训练,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庄园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6章 利刃铸成!王储的五十死士!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6章 利刃铸成!王储的五十死士! 夜,冰冷的海风卷著咸腥的湿气,穿过废弃王室庄园的每一道缝隙。 这里没有欢声笑语,没有贵族的沙龙,只有两个日耳曼人带来的,铁与血的气息。 弗里德里希·克鲁格,前普鲁士猎兵部队上尉,普法战爭的老兵,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頜。 汉斯·施密特,克鲁格的老部下,沉默寡言,但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像鹰,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队列里最微小的鬆懈。 训练从第一秒开始,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废物!” 克鲁格的牛皮靴狠狠踹在迪米特里奥斯·帕帕佐普洛斯的后腰上。这位昔日的神枪手在泥浆里翻滚了一圈,嘴里被灌满了腥臭的泥水。 “你的枪口抬高了零点三毫米!在八百米外,这个误差足以让子弹偏离目標半米!你是想打死敌人,还是想给告诉他你在哪里?!” 迪米特里奥斯咳出泥水,一言不发,翻身,重新举枪,瞄准。 不远处,前探长尼古拉斯·科斯塔斯和他的小队正在练习城市巷战。所谓的“城市”,就是用破烂木板和麻袋搭建的模擬街区。 “错误!错误!又是致命的错误!”施密特的声音如同冰渣,“进入拐角前,为什么不利用镜子观察?你的脑袋比子弹硬吗?” 他一把夺过一名队员手里的步枪,动作快如闪电,一个標准的抵肩侧移,枪托如同攻城锤般砸在另一名队员的胸口。 “砰!” 那名队员应声倒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在真正的巷战里,你已经死了!你的队友,因为你的愚蠢,也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纠错。 深夜的庄园,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地狱。 泥泞的训练场上,铁丝网被架设在离地不到半米的高度。探照灯刺眼的光柱来回扫射。 “爬!都给我爬!谁敢抬头,我就把他按在泥里溺死!” 克鲁格的咆哮声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五十个精挑细选的“刺头”,赤裸著上身,在冰冷的泥水和碎石中匍匐前进。汗水、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从他们紧绷的肌肉线条上滑落。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嘶吼。 枪声,在他们头顶炸响。 那是施密特在用实弹射击!子弹擦著铁丝网呼啸而过,溅起的火星和泥点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恐惧,在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孬种!这就怕了?”克鲁格一脚踩在一个试图蜷缩身体的队员背上,“你们的敌人,会因为你们害怕,就停止射击吗?” 这些曾经桀驁不驯的汉子,此刻咬碎了牙,將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踩在泥里。他们的眼神,在恐惧和屈辱的淬炼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那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正在重新磨礪自己的爪牙。 一个多月后,康斯坦丁再次踏入这座庄园。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浓烈气味。 操场上,五十个人,分成了十个五人小队,正在进行小队渗透演练。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用一系列复杂的手语和眼神交流,无声地穿过障碍区,如同五十道黑色的影子。 科斯塔斯的小队负责突袭。他一脚踹开模擬房屋的木门,两名队员呈战斗队形闪身而入,另外两人则在窗外提供火力压制。整个过程,从破门到控制目標,用时不到三秒。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神枪手迪米特里奥斯身上。他正趴在远处的钟楼上,进行狙击训练。 克鲁格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一块怀表。 “目標,三百米外,移动靶,你有两秒的射击窗口。” 话音刚落,一个掛在绳索上的西瓜,从一堵矮墙后快速划过。 “砰!” 枪声响起。 远处的西瓜,应声炸裂,红色的瓜瓤四散飞溅。 克鲁格看了一眼怀表,刀疤脸抽动了一下。 “一点八秒。勉强合格。” 康斯坦丁走上前,他没有看靶子,而是径直走向正在泥地里进行格斗训练的拉古达斯。 “拉古达斯!” 满身泥浆的拉古达斯听到召唤,停下动作,猛地站直身体。 “殿下!” 康斯坦丁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侍从,然后解开衬衫的袖扣。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训练成果。” 拉古达斯愣住了,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鲁格和施密特也皱起了眉头,想要上前阻止。 “殿下,这太危险了!” 康斯坦丁摆了摆手,目光直视著拉古达斯:“你的敌人,会因为你是王子,就手下留情吗?” 他朝拉古达斯勾了勾手指:“用你最强的招式,攻击我。” 拉古达斯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不再犹豫。他低吼一声,如同一头下山猛虎,直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没有硬接,身体以一个微小的角度侧开,右脚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踢在拉古达斯的小腿迎面骨上。 拉古达斯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一滯。 康斯坦丁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手肘、膝盖,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招招不离人体的脆弱关节。 那是后世格斗术中最精华的杀人技! 拉古达斯空有一身蛮力,却被压製得节节败退,不到十个回合,就被康斯坦丁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泥地里。 康斯坦丁没有停手,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喉咙。 “你死了。”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那两个普鲁士教官,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拉起拉古达斯,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 “力量不错,但缺少技巧。”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你们每个人,我都能叫出名字。迪米特里奥斯,你的远距离射击很准,但五十米內的快速反应射击是你的弱点。科斯塔斯,你的战术很棒,但你的体力,撑不起长时间的城市追逐战。” 他一一点出每个核心成员的优缺点,精准得可怕。 然后,他走到简陋的食堂,拿起一份和士兵们完全一样的,由黑麵包、咸鱼和菜汤组成的午餐,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士兵的眼中,最后的一丝怀疑和隔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狂热的崇拜与爱戴。 两个月的期限,转瞬即至。 一支全新的部队,诞生了。他们装备著从德意志秘密运来的毛瑟1871型卡宾枪,腰间佩戴著火力强大的韦伯利-普赖斯海军转轮手枪。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毒的刀锋。 国王的考验,来了。 “目標:『海蛇號』,巴拿马籍货轮。预计明晚九点,抵达纳夫普利翁港三號泊位。船上藏有价值三十万德拉克马的奥斯曼帝国违禁丝绸。以及……被扎伊米斯庇护的政治犯,前財政部次长,阿波斯托洛斯。” “任务:拿到船上的走私帐本,活捉阿波斯托洛斯。” “要求:不惊动任何官方力量。天亮之前,必须撤离。” 纳夫普利翁的深夜,港口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中。 科斯塔斯带领二十名队员,如同幽灵,潜伏在码头的阴影里。 “海蛇號”巨大的轮廓,缓缓靠岸。船上灯火通明,水手们的喧譁声和卸货的嘈杂声混成一片。 “行动!” 科斯塔斯一声令下。 拉古达斯带领的突击组,顺著船锚的铁链,悄无声息地爬上甲板。他们的动作,像猫一样轻盈。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船上负责放哨的几名水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控制室,船长正和一名大副吹嘘著这次的利润。 门,被无声地推开。 科斯塔斯走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船长的脑袋。 “帐本,和阿波斯托洛斯,在哪?” 与此同时,码头的另一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准备接应某个“重要人物”。 钟楼上,迪米特里奥斯通过瞄准镜,牢牢锁定了马车夫的脑袋。 凌晨四点。 当雅典还在沉睡时,科斯塔斯已经站在了王宫的书房里。 一本沾著海水咸味的帐本,和一个被堵住嘴,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中年男人,被扔在了乔治一世的面前。 国王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儿子,久久无语。 他挥了挥手,示意科斯塔斯退下。 “康尼……”老国王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做到了。” 他拿起了那本帐本,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授权。” 康斯坦丁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看似天衣无缝的行动,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破绽。 王宫里,一名负责打扫康斯坦丁书房的年老僕人,在清理废纸篓时,发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那是一张射击场的靶纸,上面除了密集的弹孔,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克鲁格”。 僕人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將靶纸藏进了怀里。 当天深夜,一封由他亲手写就的密信,被悄悄送出了王宫,摆在了首相扎伊米斯的办公桌上。 第67章 独裁?还是民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7章 独裁?还是民主? 首相府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亚歷山德罗斯·扎伊米斯没有看那份关於“海蛇號”失联的紧急报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张从王宫里送出来的靶纸上。 他用两根手指捏著纸的一角,仿佛那上面沾著什么致命的瘟疫。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克鲁格……普鲁士猎兵部队的那个屠夫。”他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种猫捉到老鼠的愉悦。 他將靶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像是在品鑑一瓶陈年的佳酿。 “上等雪茄的菸灰,普鲁士黑啤酒的酵母味,还有……”他嘴角的笑意扩大了,“……火药与金钱混合的,让人著迷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於来了。 扳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储,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天赐良机! “进来。”扎伊米斯对著门外喊道。 秘书推门而入,躬身侍立。 “通知《雅典民主报》的主编,”扎伊米斯慢条斯理地將那张靶纸,放进一个牛皮信封里,用火漆封好,“明天的头版,我要看到一个足够震撼的標题。” 秘书正要记录,扎伊米斯抬手制止了他。 “不,不是標题。”他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残忍,“我要一份针对“君主权力”的檄文。一篇能让全雅典的公民都相信,王储的马靴,下一秒就要踩在他们脖子上的文章。” 他看著秘书,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我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第二天清晨,整个雅典被引爆了。 《雅典民主报》的头版头条,用一种仿佛在滴血的猩红字体,印著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王储的秘密军队——新雅典的禁卫军?》 文章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调,描绘了一支由“普鲁士屠夫”训练的,“只效忠於王子一人”的秘密武装。它將康斯坦丁比作妄图顛覆共和的罗马凯撒,將这支部队形容为隨时会衝进议会,用屠刀和锁链“说服”所有异见者的“新雅典禁卫军”。 “他用我们未来的希望,那笔救国贷款,去豢养只属於他自己的爪牙!” “当这支军队的屠刀挥向议会,挥向宪法时,谁来保护我们?” “醒醒吧,希腊人!独裁的阴影,正在王宫的上空盘旋!”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雅典城中蔓延。 科洛纳基区的咖啡馆里,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商人们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 “天哪,他真的疯了?居然敢在希腊搞自己的军队!我的货船下个月还要靠港呢!” 雅典大学的校园里,激进的学生领袖站在桌子上,挥舞著报纸,向周围的学生们嘶吼:“他承诺一个钢铁与蒸汽的未来,但他只会带来一个枷锁与沉默的未来!这是对民主最无耻的背叛!” 贵族的沙龙里,幸灾乐祸的议论此起彼伏。 “我早就觉得这个王储野心太大了,果然是想当独裁者!他以为他是谁?路易十四吗?真是个没教养的丹麦乡巴佬。” 舆论的火焰,被扎伊米斯彻底点燃,烧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旺。 议会大厦,紧急会议在群情激愤的气氛中召开。 扎伊米斯身穿黑色礼服,走上演讲台。他面色凝重,眼神悲痛,仿佛一个为国担忧的圣徒。 “议员阁下们!公民们!”他张开双臂,声音慷慨激昂,迴荡在整个议会大厅,“今天,我站在这里,怀著无比沉痛的心情,向各位揭露一个正在威胁我们共和国根基的巨大阴谋!” 他將那份《雅典民主报》高高举起,如同举著一道圣旨。 “我们的王储,康斯坦丁殿下!他利用我们对他的信任,利用我们寄予他的希望,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秘密组建了一支完全脱离於国家法律和议会监督之外的私人武装!” 议会大厅瞬间譁然。 扎伊米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加重了语气,声色俱厉地指控道: “他私建武装,这是对希腊宪法最无情的践踏!” “他任用外国教官,这是对我们希腊军人荣誉的公然羞辱!” “他动用来源不明的资金,这是对全体纳税人的背叛!” “我请问,这样一支无法无天的军队,它的剑锋,最终会指向何方?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我们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然后,他举起拳头,声音如同雷霆。 “我,亚歷山德罗斯·扎伊米斯,作为希腊王国的首相,在此正式提出动议!” “第一!立即解散这支盘踞在雅典城外的非法武装!解除所有人员的武装,並將其交由国防部审查!” “第二!立即成立一个由议会主导的最高调查委员会,彻查康斯坦丁王储私建军队的资金来源,以及其背后,是否隱藏著更大的……”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吐出了那致命的四个字。 “……叛国阴谋!”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如同火山爆发,支持扎伊米斯的寡头派议员们全体起立,疯狂地鼓掌、吶喊。 “支持首相!维护宪法尊严!” “王子的行为,就是叛国!必须严惩!” “希腊,绝不能回到君主独裁的黑暗时代!”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將少数试图辩解的中间派议员的声音,彻底淹没。 年迈的议长,敲了无数次议事锤,都无法让会场安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国王代表,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完蛋了”,最终无奈地做出了裁决。 “动议……通过!” “传唤康斯坦丁王储殿下!於明日上午十点,到议会,接受全体议员的质询!” 扎伊米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这张网,收紧了。 那个年轻的王子,要么像个懦夫一样,解散军队,低头认罪,沦为政治傀儡。 要么,就抗命不遵,坐实“叛国”的罪名,然后被自己动用国家机器,彻底碾碎!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一封由议长亲笔签署的,措辞严厉的传唤令,被一名议会书记官,毕恭毕敬地送到了雅典王宫。 这一夜,王宫门外,是狂热的人群和闪烁的火把。 王宫之內,死一般沉寂。 一场决定王室生死存亡,更决定整个希腊未来命运的政治绞杀,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8章 力量服务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8章 力量服务谁? 传唤令,像一张死亡通知单,被摆在了国王乔治一世的书桌上。 王宫之內,愁云惨雾。 侍从和女官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著脚尖,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惊扰到书房內那头暴怒的老狮子。 “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警告过你!康尼,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乔治一世气得浑身发抖,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乱糟糟的,他通红著眼,指著那封盖著议会火漆的传唤令,又指著面前平静得不像话的儿子。 “私建军队!叛国阴谋!扎伊米斯这个混蛋,他要把我们整个格吕克斯堡家族都送上断头台!” 老国王的咆哮声在书房里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现在!立刻!马上去解散那支该死的部队!把所有人都交出去!然后你亲自去议会,跪下向他们道歉!祈求他们的原谅!” “父亲,”康斯坦丁的声音,在父亲的咆哮声中响起,清晰而稳定,“现在道歉,已经晚了。” 乔治一世的怒吼戛然而止。 康斯坦丁迎向父亲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冷静的深潭。 “一旦我们后退,扎伊米斯和那些寡头,就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把我们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那你想怎么办?!”乔治一世无奈地吼道,“带著你那五十个人去衝击议会吗?你当你是拿破崙吗?那是自取灭亡!想想奥托那个倒霉蛋吧,只要议会想,即便有列强的支持和自己的巴伐利亚军队,也是照样下台。” “不,我们不是奥托。”康斯坦丁摇了摇头,“我们不后退,但也不前进。” 他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按住老国王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 “父亲,相信我。这场风暴,是我引来的,也只能由我去了结。” 他俯下身,在乔治一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將自己的应对计划,和盘托出。 乔治一世的表情,在短短十几秒內,经歷了一场剧烈的地震。从最初的惊骇,慢慢变成了无法理解的荒谬,最后,化为一片彻底的呆滯。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敢把整个希腊王国都当成赌注的疯子! “你……”老国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响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儿子,要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政治天才,要么,就是会把格吕克斯堡王朝带入万丈深渊的赌徒。 但事已至此,牌局已经开始,他別无选择。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雅典城万人空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议会大厦前的宪法广场上。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將断裂的琴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副武装的警察,在广场上排起了密集的人墙,面无表情地將议会大厦和外面愤怒的示威人群隔离开来。人群中,有扎伊米斯花钱雇来的流氓在高喊“绞死独裁者”,也有真心为国家前途担忧的市民。 议会大厅內,更是座无虚席。 所有的议员,外国的使节,各大报纸的记者,都已到场。 首相扎伊米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他身后的寡头派议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残忍。坐在他不远处的船王西格罗斯,甚至还朝著记者席的方向,比了一个隱晦的抹脖子手势。 他们在等待,等待著审判王子的那一刻。 上午十点整。 议会大厦沉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束阳光从门外射入,在昏暗的大厅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光路,尘埃在光路中翻滚。 康斯坦丁,独自一人,踏著那道光路,走了进来。 没有隨从,没有卫兵。 他身穿一身笔挺的希腊王国陆军军服,白色的上衣,深蓝色的长裤,金色的綬带斜挎在胸前,腰间悬掛著一把象徵性的礼仪军刀。 他步伐沉稳,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高大的身姿,英俊的面容,以及那双在军帽的帽檐阴影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让整个喧囂的议会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不像一个即將接受审判的罪人。 他像一个,即將检阅自己军队的凯撒。 康斯坦丁走到大厅中央,摘下帽子,夹在臂弯,向议长微微鞠躬,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议员。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幸灾乐祸,或担忧的脸,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首相扎伊米斯的身上。 扎伊米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权力的欲望迅速压倒了那丝不安。他猛地站起身,打响了这场审判的第一枪。 “康斯坦丁王储殿下!” 他故意省去了所有敬语,声音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我代表希腊王国议会,正式向您质询!根据可靠情报,您在雅典城外,秘密组建並训练了一支,人数超过五十人的武装部队!此事,是否属实?!”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康斯坦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甚至还朝著扎伊米斯,露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笑。 “是的。” 他坦然地承认,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確组建了一支特別行动队。” 轰! 全场震惊! 没有人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乾脆,如此直接! 扎伊米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狂喜。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承认了!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这是自寻死路! “好!很好!”扎伊米斯向前一步,正准备乘胜追击,將“叛国”的罪名彻底钉死。 但康斯坦丁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康斯坦丁的话锋,猛然一转!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平静,而是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力量,如同一阵席捲全场的颶风! “但我组建它,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组建它,也不是为了王室的权力!” 他的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扎伊米斯,那眼神,让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组建它,是为了这个国家的钱袋子!是为了我们每一个纳税人被偷走的血汗钱!” 他猛地向前一步,元帅礼服上的金属饰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战鼓,重重地擂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它的名字,叫做『皇家税务警察』!它的唯一目的,就是打击那些如同蛀虫般,掏空我们国库的走私犯!它的唯一使命,就是为这个国家,追回每一分,本该属於人民的关税收入!” 第69章 关税翻倍!王子的惊天豪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69章 关税翻倍!王子的惊天豪赌! 康斯坦丁的声音,如同一柄烧红的战锤,砸在议会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激起的迴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鬨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哈哈哈哈!税务警察?我听到了什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一名脑满肠肥的寡头议员捂著肚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用一支独立於国家系统的私人武装去收税?王储殿下,您是在管理一个国家,还是在经营一个土匪窝?” “可笑!荒唐!闻所未闻!” 嘘声、嘲讽声、口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匯成一股污浊的声浪,企图將康斯坦丁彻底淹没。 首相扎伊米斯脸上的肌肉抽动著,他强忍住狂喜,重新摆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讥讽。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个『皇家税务警察』。” 他刻意加重了“皇家”两个字,暗示著这支部队的私人属性。 “殿下,您以为我们是三岁的孩童吗?会相信这种童话?”扎伊米斯张开双臂,面向所有议员,煽动著他们的情绪,“打击走私,是我们海关和警察部门的职责。什么时候,需要一支由外国屠夫训练的秘密部队,来代行国家的权力了?” “说得好,首相阁下!” “这根本就是藉口!彻头彻尾的谎言!” 支持者们疯狂地附和著,气氛再次被推向了对康斯坦丁极为不利的高潮。 康斯坦丁对周围所有的噪音都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像两把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扎伊米斯一个人的身上。 他不理会扎伊米斯的质问,反而迈开脚步,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走到了议会大厅最中央的空地上。 这里,是整个希腊的权力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诸位绅士不信。” 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提高音量,却用一种奇特的力量,压下了全场的喧囂。 “空谈无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那些嘲讽的、愤怒的、幸灾乐祸的脸上,一一划过。 “我,康斯坦丁·格吕克斯堡,希腊王国的王储,愿意在此,立下军令状!”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併拢,庄严地护至胸前。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军人宣誓的姿態。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康斯坦丁的声音,如同花岗岩一般坚硬,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並授予这支『皇家税务警察』,在我国最重要的比雷埃夫斯港,完全独立的,不受任何部门干涉的执法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如果三个月之內,我不能让比雷埃夫斯港的月度关税收入,在现有官方统计数据的基础上……”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蓄力。 “……翻一番!” “我,康斯坦丁,將亲自下令,解散这支部队!” “並且,主动辞去我所担任的王室卫队荣誉长官、王室首席顾问等一切军政职务!” “最后,我將以个人的名义,向本届议会,向全体希腊国民,公开谢罪!” 全场死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这一刻,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议员们、记者们、外国使节们,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如同看到了神跡降临。 疯了! 这个王子,彻彻底底地疯了! 关税翻倍?! 在三个月內,让比雷埃夫斯港的关税收入翻一番?! 这怎么可能! 比雷埃夫斯港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希腊最烂的脓疮! 那里的走私网络盘根错节,如同深入地下的树根,与海关、警察、码头工会,甚至某些政府高官,都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 这是全希腊公开的秘密。 歷任財政大臣都曾试图整顿,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人因此丟掉了乌纱帽。 翻一番? 別说翻一番,能在现有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都足以被当成国家英雄,载入史册了! 而赌注,竟然是辞去一切职务,公开谢罪! 这已经不是政治赌博了,这是政治自杀! 首相扎伊米斯的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圣徒面具,终於出现了裂痕。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里,不再是表演出来的悲愤,而是真真切切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身后的寡头派议员们,也全都懵了。他们面面相覷,脸上的得意与残忍,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所取代。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团满是倒刺的钢丝球上! 他们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拒绝? 如果他们拒绝这个赌约,就等於在全希腊人面前,公然承认:我们不希望国家的关税收入增加!我们寧愿让走私犯继续掏空国库,也不愿意给王储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在政治上,无异於引火烧身!那些原本就对他们满腹怨言的工商业者、中间派议员,会立刻將他们撕成碎片! 同意? 可一旦同意,就等於给了康斯坦丁那支不受国会控制的“秘密军队”三个月的合法身份(王室卫队本质上还是为维护国王体面的仪仗队,还是吃国家饭,受议会拨款控制的武装)! 就等於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在比雷埃夫斯港,这个寡头集团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为所欲为! 这……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最疯狂、最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包装起来的,阳谋陷阱! 扎伊米斯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康斯坦丁放下了手,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此刻却充满了侵略性。 他一步一步,再次逼近了首相的席位。 他看著脸色变幻不定的扎伊米斯,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怎么了,首相阁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扎伊米斯最脆弱的神经。 “您是害怕国家的钱袋子,变得太鼓了?” “还是害怕,我……” “真的能做到?” 第70章 骑虎难下的首相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0章 骑虎难下的首相 康斯坦丁最后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扎伊米斯的脸上。 他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整个议会大厅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扎伊米斯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康斯坦丁挖好的陷阱,后退一步,则是万劫不復的政治深渊。 在场的中间派议员们,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那些代表著本土工商业者利益的议员们,更是交头接耳,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意动。 对他们而言,走私是最大的敌人。走私犯每多赚一个德拉克马,就意味著他们的正当生意,要少赚十个德拉克马。 王储的赌约,无论真假,对他们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成了,国家財政充裕,走私网络被打掉,市场环境得到净化。 败了,一个野心勃勃的王储被废掉,对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坐在特邀观察员席位上的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一直用手指轻轻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大戏。 当康斯坦丁立下军令状时,哈丁爵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此刻,他做出了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对著康斯坦丁的方向,非常轻微地,近乎於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虽然微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本已波涛暗涌的湖面。 英国人的態度! 一个財政健康的希腊,一个有能力偿还巨额国债的希腊,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康斯坦丁的赌局,正中伦敦下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扎伊米斯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他迅速侧过身,与身边的几名寡头核心成员,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进行著最后的紧急商议。 “怎么办?这是个圈套!”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一名议员脸色煞白。 “不能同意,比雷埃夫斯港是我们的命根子!”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言人,声音都在发抖。 “慌什么?” 扎伊米斯压低声音,厉声喝止了他们的骚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冷汗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冷静。 “你们好好想想!关税翻倍!这是可能短时间能完成的任务吗?!” “比雷埃夫斯港的情况,我们比谁都清楚!那是一张织了几十年的网!別说他康斯坦丁,就算是俾斯麦亲自来了,三个月內,也別想把它怎么样!” 寡头议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眼中露出了思索。 扎伊米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他这是在虚张声势!他走投无路了,只能用这种自杀式的豪赌,来博取一线生机!” “他是在自掘坟墓!”扎伊米斯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我们答应他!我们不但要答应,还要在全希腊人民的见证下,把这份军令状,变成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让他白纸黑字地签下来!” “三个月后,他做不到,我们就有最正当的理由,废掉他的一切权力!到时候,整个希腊,就將完完全全,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小子,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为我们铺平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啊!” 一番话,让所有寡头议员茅塞顿开,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变成了贪婪与狂喜。 扎伊米斯眼中闪过一丝毒辣,他对身边的船王代表低语道:“回去告诉西格罗斯,让他做好准备。既然王子殿下想去我们的鱼塘里钓鱼,那我们就让那片鱼塘,变成一片谁也別想活著的沼泽! 没错! 他死定了! 这个赌约,就是他自己递过来的绞索! “好!” 扎伊米斯猛地转过身,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重新面向康斯坦丁,也面向全体议员,用一种大义凛然的声调,高声回应道: “我们接受殿下的赌约!” “为了希腊的未来!为了国家的荣誉!议会,愿意给殿下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挥舞著手臂,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为国为民的英雄。 “我们可以通过一项临时法案,授予您和您的『皇家税务警察』,在比雷埃夫斯港为期三个月的,独立的、临时的执法权!” 然后,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但是!” 扎伊米斯的声音变得无比森冷,他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一字一顿。 “三个月后,如果殿下没能完成让关税收入翻一番的承诺!我们要求您!履行您今日在议会,在全体希腊人民面前,立下的所有诺言!” “我们要求您,解散部队,辞去职务,公开谢罪!!” 一场剑拔弩张,几乎要將王储拖入深渊的弹劾案,就这样,被康斯坦丁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关乎国运和个人命运的,公开对赌! 在扎伊米斯的推动下,狂热的议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迅速起草並通过了《关於授予皇家税务警察在比雷埃夫斯港临时执法权的紧急法案》。 当议长用颤抖的手,敲下那决定性的一锤时,整个议会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寡头派在欢呼,因为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个月后,康斯坦丁黯然下台的场景。 中间派和工商派在欢呼,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打击走私,重振经济的希望。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胜利者。 除了扎伊米斯。 在潮水般的掌声中,他看著那个独自站在大厅中央的年轻人。 康斯坦丁的脸上,没有赌徒孤注一掷后的紧张,也没有获得授权后的欣喜。 他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法案通过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看议长,也没有看那些为他欢呼的议员。 他的目光,穿过喧囂的人群,再次落在了扎伊米斯的身上。 然后,康斯坦丁笑了。 那不是王子的微笑,不是元帅的微笑。 那是一个猎人,在看到猎物终於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后,露出的,冰冷的,充满了掌控感的笑容。 扎伊米斯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徵兆地,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脊樑。 康斯坦丁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身后,是议会大厅內寡头们压抑不住的窃喜与嘈杂;他身前,是议会大门外刺眼却温暖的阳光。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独自一人,走出了议会大厅,將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关在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之后。 第71章 利剑出鞘,磨刀霍霍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1章 利剑出鞘,磨刀霍霍 当康斯坦丁走出议会大厅,耀眼的阳光洒在他金色的綬带上时,那股逼人的寒气,却仿佛依旧笼罩在首相扎伊米斯的头顶。 扎伊米斯呆立在原地,他身边的寡头议员们还在为即將到来的“胜利”而低声欢庆。 但扎伊米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康斯坦丁最后那个笑容。 那根本不是一个赌徒的笑。 那是猎人看著肥硕的野猪,自己一头撞进陷阱里的笑! 一种强烈的,让他头皮发麻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 与此同时。 雅典城外,那座废弃的王室庄园。 五十名汉子正像往常一样,在泥浆里翻滚,在普鲁士教官的咆哮下,进行著地狱般的体能训练。 汗水和泥水混合著,从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滑落,每个人都咬著牙,忍受著身体的极限。 这两个多月的训练,已经將他们身上所有的浮躁和桀驁,都打磨得一乾二净。 剩下的,只有钢铁般的意志,和狼群般的凶悍。 但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压著一块大石。 报纸上的新闻,他们已经通过收买的杂役看到了。 《王储的秘密军队!》 《独裁的阴影笼罩雅典!》 这些天,他们就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连训练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也许下一秒,正规军就会衝进来,把他们全部缴械,送上军事法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他妈没吃饭吗!动作快点!” 克鲁格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狠狠抽在旁边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著一份最新的报纸。 “头儿!科斯塔斯头儿!大消息!” 训练被打断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前探长科斯塔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接过报纸,只看了一眼標题,他的呼吸就停滯了。 《惊天豪赌!王储殿下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关税翻倍!》 科斯塔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他的声音,从最初的低沉,到后面的颤抖,最后,变成了难以压抑的狂喜! “议会……通过了临时法案!” “我们……我们现在是『皇家税务警察』了!” “我们有三个月的,独立的,执法权!”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 “嗷!!!”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拉古达斯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一拳狠狠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大坑,然后仰天长啸,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神枪手迪米特里奥斯,紧紧攥著拳头,身体因为激动而不住地发抖! 他们不再是见不得光的私兵! 他们是王储的利剑!是合法的,被议会授权的,国家暴力机器! 康斯坦丁殿下! 他没有拋弃他们! 他顶著“叛国”的罪名,硬生生在议会那群豺狼的嘴边,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愿意为那个男人,去死! 庄园的大门被推开。 康斯坦丁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脸色苍白但眼神兴奋的安德烈亚斯。 “殿下!” 科斯塔斯一声怒吼。 “唰!” 五十名汉子,无论身上有多少泥污,都在一秒之內,站得笔直,组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看著康斯坦丁,眼神炙热得像是在燃烧!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康斯坦丁的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扫过。 “是的,我们有了一把合法的剑,但它现在还不够锋利。” 他走到队伍面前,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给你们下达第一个正式任务!” “全体移防!目標——比雷埃夫斯港!” “从现在开始,你们用一个星期的时间,给我把那里变成你们的后院!我要你们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每一个码头,每一条小巷的地图!” “我要你们知道,哪个仓库藏著走私货,哪家酒馆是水手们的销金窟,哪个警察在收黑钱!” “安德烈亚斯!”康斯坦丁转向身后的秘书。 安德烈亚斯立刻上前一步。 “我的办公室,会成为你们的大脑!所有关於比雷埃夫斯港走私活动的情报,人员网络,船只信息,將在二十四小时之內,整理成册,分发到每个小队长的手里!” “科斯塔斯是你们的剑刃,而安德烈亚斯,就是为你们指明方向的眼睛!” “文武合一,明白吗?” “明白!” 震天的吼声,让整个庄园都在颤抖。 …… 雅典最高档的绅士俱乐部內。 首相扎伊米斯,正和一群寡头集团的核心成员,举杯庆祝。 雪茄的烟雾繚绕,名贵的红酒在水晶杯里晃荡。 “首相大人,真是高招啊!” 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言人,一个胖得流油的议员,满脸諂媚地笑著。 “那小子自己跳进了火坑,还以为自己贏了!真是笑死我了!” “关税翻倍?哈哈哈哈!他要是能做到,我把我的船队送给他!” 俱乐部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扎伊米斯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轻轻晃动著酒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现在完全想通了。 那个小王子的確有些小聪明,但终究是太年轻了。 他根本不知道,比雷埃夫斯港的水,到底有多深! “诸位,不要掉以轻心。” 扎伊米斯呷了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们当然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待上三个月。” “那您的意思是?”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问道。 扎伊米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听说,比雷埃夫斯港的码头工会,最近对薪水很不满意。” “听说,港口的警察们,很久没有拿到『额外津贴』,工作也没什么动力。” “那支所谓的『皇家税务警察』,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在巡逻的时候,和某个喝醉了的码头工人发生一点小小的『摩擦』,受了点伤,那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首相大人英明!” “没错!得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一个永生难忘的下马威!”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比雷埃夫斯港真正的主人!” 扎伊米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能预见到,那支所谓的精锐,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灰溜溜滚回雅典的场景了。 而他,只需要安稳地坐在办公室里,等待三个月后,那个狂妄的王子,低头认罪。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比雷埃夫斯港悄然张开。 乌云,开始在这座希腊最大的港口上空聚集。 第72章 比雷埃夫斯港,今夜无眠!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2章 比雷埃夫斯港,今夜无眠!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蛮横地罩住了比雷埃夫斯港。 往日里,这个时间本该是港口最喧囂的时刻。水手们的醉酒欢歌,搬运货物的嘈杂號子,以及海关官员与商人们心照不宣的低语,共同交织成一曲属於希腊第一大港的,混乱而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但今夜,这里死一般沉寂。 码头的煤气灯在潮湿的海风中摇曳,將一道道拉长的影子投射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取代了往日那些懒散海关巡逻员的,是一队队身穿黑色制服、面容冷峻的汉子。他们三人一组,以標准的战斗队形,沉默地穿行在仓库与吊臂的阴影之间。他们手中冰冷的毛瑟卡宾枪,在灯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幽光,枪口无声地诉说著此地已经更换了主人。 港务局长大楼,这座象徵著比雷埃夫斯港最高权力的地方,此刻灯火通明。 顶层的局长办公室,奢华依旧。从法国进口的红木办公桌,能照出人影。墙上掛著描绘古代海战的油画,角落里摆著几乎一人高的波斯花瓶。 康斯坦丁没有返回雅典的王宫。这里,就是他在比雷埃夫斯港的临时指挥部,是风暴的最中心。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桌面留下的乾涸酒渍和一层细密的雪茄灰。空气中,昂贵的古巴雪茄混合著廉价香水与霉变文件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於腐朽权力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一个纯银的菸灰缸上,里面塞满了被掐灭的雪茄头。这些雪茄,每一根的价格,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雅典家庭,生活一个月。 而这些钱,本该属於这个国家的国库。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科斯塔斯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黑色制服还带著海港的咸腥味。 “殿下,”他低声报告,“港务大楼所有楼层已经清空,所有文件柜和保险箱都已贴上封条。抓捕的三十七名海关官员、港务局职员,全部关押在了一號码头的临时拘留所,正在进行初步甄別。” “马夫罗米哈利斯呢?”康斯坦丁头也没回,声音平静。 “港务局长先生,正在他的休息室里大发雷霆,叫嚷著要见国王,还说……扎伊米斯首相是他的表哥。”科斯塔斯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 康斯坦丁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让他叫。我很快就会去见他。” …… 同一时刻,雅典,首相官邸。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一个来自东方古国的青花瓷瓶,在扎伊米斯的手中,化作了无数碎片,狠狠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废物!一群废物!” 扎伊米斯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涨成了猪肝色。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们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为什么让议会通过了那个该死的法案!!” 他的咆哮声,迴荡在富丽堂皇的会客厅里。 在他的面前,几名寡头集团的核心成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苍白。其中就有船王西格罗斯和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言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绅士俱乐部里举杯欢庆,嘲笑著康斯坦丁的愚蠢和自寻死路。而现在,当比雷埃夫斯港被彻底封锁,几十名“自己人”被一支来歷不明的武装力量像抓捕牲口一样带走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才第一次感觉到了真实的,刺骨的恐惧! 那不是政治博弈! 那是掀桌子! 那个年轻的王储,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他用一场看似疯狂的赌局,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然后亮出了他那沾满泥浆的,锋利的獠牙! “首相阁下……我们……我们都以为他是在虚张声势……”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表,那个胖得流油的议员,此刻声音都在发抖,“谁能想到,他真的敢动手……” “现在怎么办?马夫罗米哈利斯被抓了!港口的帐本肯定也落到了他手里!如果他把那些东西捅出去……”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会客厅內的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即將绷断的琴弦。 扎伊米斯喘著粗气,来回踱步。地上的瓷器碎片,在他的皮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久,他终於停了下来。 那股暴跳如雷的怒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老谋深算的政客。 “慌什么!”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们看清楚,他现在在做什么?”扎伊米斯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带著一种分析的冷静。“他在抓人,在封锁港口,在查封帐本!” “这说明了什么?”他环视著眾人。 “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就是一个政治上的门外汉!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蠢货!” 扎伊米斯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比雷埃夫斯港的位置上。 “比雷埃夫斯港是什么?它不是一个仓库,不是一个码头!它是一个生態系统!一个由无数船运公司、货运代理、码头工会、银行、乃至外国商行共同构成的复杂网络!” “他这样粗暴地闯进去,用武力封锁一切,结果只有一个——”扎伊米斯的声音里,充满了篤定,“那就是彻底瘫痪整个港口的贸易!” “没有船敢进港,没有货敢卸载!商业活动会瞬间停滯!他查封的那些帐本,会变成一堆废纸!他承诺的关税翻倍,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寡头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惊慌,渐渐被思索所取代。 “所以,”扎伊米斯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 “对,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去折腾。我们只需要等待。” 扎伊米斯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甚至,我们还要『帮帮他』。”他对自己的秘书下令,“立刻派人去散播消息,就说比雷埃夫斯港因为王储殿下的『整顿』,已经彻底瘫痪,所有商业活动无限期停止。让那些外国商人,那些等著货物交接的工厂主,全都恐慌起来!” “用不了三天,整个希腊的商界,都会把康斯坦丁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以为他掌握了主动权?可笑!他只是把自己,困死在了那个小小的港口里!” “我们等著,等著看三个月后,他拿著一份零蛋的关税报表,怎么向全希腊人民交代!” …… 港务大楼,指挥部。 科斯塔斯將雅典传来的最新情报,向康斯坦丁做了匯报。 “……殿下,我们在港口內部的情报显示,由斯科佩洛斯家族控制的码头工会,正在暗中串联。他们煽动工人,说我们是来抢他们饭碗的,说港口马上就要关闭了。现在工人们的情绪很激动,气氛很诡异,隨时都可能爆发大规模的骚乱。” 康斯坦丁平静地听完报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比雷埃夫斯港的全景。灯火如同散落的繁星,点缀著庞大的码头和仓库区。远方,是墨一样漆黑的地中海。 他能听到远处码头工人聚居区传来的,压抑的咒骂和鼓譟。 他能闻到空气中,咸腥的海风混杂著从军舰烟囱里飘出的煤烟味道。 他甚至能感受到,这片刻的寧静之下,那股如同火山熔岩般,即將喷薄而出的巨大能量。 他转过身,看著忧心忡忡的科斯塔斯,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让他们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闹得越大,动静越响,才越好看。” 科斯塔斯愣住了。 康斯坦丁没有解释,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动了手柄。 电话接通了王宫的秘书处。 “是我。” “通知安德烈亚斯教授,让他带著『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的所有人,立刻到比雷埃夫斯港来见我。” 放下电话,他对科斯塔斯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从现在起,安德烈亚斯教授和他的人,就是我的眼睛和大脑。” “他们的安全,比我的安全,更重要。” 科斯塔斯虽然不解,但还是猛地挺直了身体。 “是,殿下!” 康斯坦丁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演员已经就位,舞台也已搭好。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场。 第73章 笔,就是我们的武器!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3章 笔,就是我们的武器!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越过海平面,將金色的光辉洒满比雷埃夫斯港。 一列掛著王室徽章的马车,在皇家税务警察的护卫下,径直驶入了被严密封锁的港务区。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王公贵族,也不是军政高官。 为首的,是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安德烈亚斯教授。他身后,跟著二十名年轻人。他们都穿著统一的深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一个沉重的公文包,里面塞满了计算工具、空白帐册和削得尖锐的铅笔。 这群人,与周围那些荷枪实弹、气息彪悍的士兵们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比鲜明,甚至有些怪异的对比。 他们,是康斯坦丁的另一支“军队”。一支用数字和逻辑作战的军队。 康斯坦丁早已等在港务大楼的门口,亲自迎接他们。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將这支特殊的队伍,带进了港务大楼最大的一间会议室。这里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排排长条桌椅。 康斯坦丁走到安德烈亚斯面前,郑重地將那份由议会通过,盖著国王印璽和议长签名的《紧急法案》授权令,交到了他的手中。 “教授。”康斯坦丁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响,“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团队,拥有审查这里任何一份文件,传唤这里任何一名官员,进入这里任何一间仓库的权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二十张年轻而认真的脸庞。 “首相和寡头们,以为我是在用枪和暴力,来解决问题。他们错了。” “你们,才是这次行动的核心。” “你们手中的笔,就是刺向这个国家最深处毒瘤的手术刀!”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我给你们的要求,只有三个字!” “快!准!狠!” “是,殿下!”二十名资深会计师和经济学毕业生(都是安德烈亚斯曾经的朋友和得意门生。在他们生活不如意的时候,是安德烈亚斯让他们“抱上了”王室的大腿。)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命令下达,这支“会计师军团”立刻投入了战斗。 一箱箱从海关仓库、港务局档案室里查封出来的原始帐本,被士兵们源源不断地搬运到会议室里。这些帐本,有的封皮已经破烂,有的纸张已经泛黄髮脆。它们堆积在地上,很快就没过了人的脚踝,仿佛一座由谎言和贪婪构筑的山丘。 整个会议室,瞬间被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氛围所笼罩。 再也听不到任何交谈声。 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和算盘珠子被快速拨动时,发出的清脆“噼啪”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安德烈亚斯教授就站在会议室中央,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场指挥官。他没有亲自去翻阅那些帐本,而是將任务迅速而精准地分解下去。 “第一组,核对所有船只的入港记录和吨位申报单!” “第二组,专门审查所有出港货物的清单!我要你们把每一箱棉花,每一袋穀物,每一桶橄欖油的去向都给我找出来!” “第三组、第四组,比对海关的税率条款和实际缴纳的税款金额!任何一笔差异,都用红笔记下!” “第五组,把所有与『斯科佩洛斯』、『西格罗斯』、『斯特雷特』这几个名字相关的交易记录,全部单独挑出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二十名会计师如同二十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迅速进入了各自的战斗岗位。 然而,战斗的艰难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仅仅一个小时后,问题就接踵而至。 “教授!这本帐目完全看不懂!上面全是些奇怪的代號!『黑玫瑰』代表什么?『海神之子』又是指的哪条船?”一名会计师举著一本帐本,满脸困惑。 “安德烈亚斯先生!我们这边,从去年八月到十一月的关键货物出港清单,全都不见了!档案柜里是空的!” “教授,您来看!这几本最关键的关税总帐,被人为地泼上了大量的墨水!根本无法辨认!” 一名带著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会计师,沮丧地走到安德烈亚斯面前,手里拿著几份几乎被墨水完全染黑的文件。 “我们就像在跟一群幽灵搏斗。他们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那股初来乍到时的锐气,正在被眼前这座看似无法逾越的数据迷宫,一点点地消磨掉。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康斯坦丁走了进来。 他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帐本,看著团队成员们焦头烂额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没有去安慰那些沮丧的年轻人,而是径直走到了墙边。墙上,掛著一副巨大的比雷埃夫斯港区地图。 “教授,”康斯坦丁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我问你一个问题。当你面对一张被无数死结缠住的渔网时,你应该怎么做?” 安德烈亚斯教授扶了扶眼镜,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如果时间充裕,我会耐心地,一个一个解开它。” “但如果,你只有三天的时间呢?”康斯坦丁追问。 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会找到最锋利的刀,直接把它砍断。” “完全正確。” 康斯坦丁从旁边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巨大的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那几个圈,不大,却精准地圈住了港区內位置最好、规模最大的几座仓库,以及与之配套的,拥有最深吃水的几个专用泊位。 “我们的敌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在这里编织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络。每一个海关官员,每一个码头工头,甚至每一个搬运工,都可能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试图把整张网的脉络都梳理清楚,只会耗尽我们宝贵的时间,最终一事无成。” 康斯坦丁转过身,看著安德烈亚斯。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解开那些数以万计的死结。” “而是要找到那根支撑著整张大网的,最粗、最关键的主绳!”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冰冷,“用尽全力,一刀两断!” 他用红色的笔桿,敲了敲地图上那几个被圈起来的仓库和泊位。 在场的科斯塔斯和安德烈亚斯,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们知道那些是港口最好的资產,但並不明白王储的深意。 康斯坦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缓缓解释道。 “整个比雷埃夫斯港的走私网络,就像一头盘踞在海底的巨大章鱼。它有无数的触手,伸向港口的每一个角落,吸食著这个国家的血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的位置,重重地按下。 “而这里,这些仓库,这些泊位,就是那头章鱼的,心臟。” “它有一个名字。” 康斯坦丁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里,闪动著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那种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它叫,斯科佩洛斯家族。” “现在,”他对著他麾下的两名大將,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让我们把它的心臟,挖出来。” 第74章 来自巴黎情妇的「致命一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4章 来自巴黎情妇的「致命一击」 港务大楼的地下酒窖,被临时改造成了审讯室。 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发霉橡木桶和铁锈的味道。 港务局长马夫罗米哈利斯,被两名战士摁在一张椅子上。他身上的丝绸衬衫已经皱成一团,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也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对面,只放著一张小桌,一盏煤油灯。 康斯坦丁就坐在灯光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我抗议!这是非法的拘禁!”马夫罗米哈利斯起初还保留著一丝高官的体面和从容。面对王储的审视,一副“威武不能屈”的“重臣”模样。 他挽起袖子,露出曾经为保护乔治一世而留下疤痕的手臂,挥舞朝著康斯坦丁高声嚷嚷道:“我是国家议会任命的港务局长,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对我。我为国家流过血,我为经济献过力!我要见首相!我要见国王!”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马夫罗米哈利斯见康斯坦丁一言不发,还以为康斯坦丁陷入了沉思。 他用种长辈被晚辈冒犯后的教育语气温和说道:“殿下,这一切或许都是个误会。虽然我的表哥是首相,但如果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是不会偏向他的。打个电话给国王,国王是了解我的为人的。” 康斯坦丁只是对著身旁的安德烈亚斯教授,轻轻点了点头。 安德烈亚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交给了他。 只见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走到马夫罗米哈利斯身边。用一种宣读学术论文般的,平铺直敘的语调,开始轻声念诵。 “马夫罗米哈利斯先生。巴黎,香榭丽舍大街112號,三楼公寓,產权所有人,是你。” 马夫罗米哈利斯的“求饶”,戛然而止。 “伦敦巴克莱银行,尾號7745的匿名帐户,自1883年至今,共计存入三万两千英镑。最近一笔,是在上个月。” 马夫罗米哈利斯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安德烈亚斯扶了扶眼镜,继续念道:“玛蒂尔德·杜邦小姐,24岁,巴黎歌剧院芭蕾舞演员,现居住於您在巴黎的公寓內。上周,她刚从您这里,收到了一串价值五百英镑的钻石项炼。” “够了!別念了!” 马夫罗米哈利斯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那份装出来的强硬,瞬间土崩瓦解。 他用一种看魔鬼般的眼神,看著灯光后面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这些事情,比他妻子知道的都清楚!这些都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这个王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康斯坦丁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马夫罗米哈利斯最脆弱的神经上。 “告诉我,关於斯科佩洛斯家族的一切。” “他们的船队,如何利用特权,偽造吨位,逃避关税。” “他们的仓库,如何將高税率的工业品,偽装成低税率的农產品,运进希腊。” “他们买通了哪些官员,每一笔钱,是怎么走的帐。”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马夫罗米哈利斯的面前,俯下身,凝视著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告诉我所有,你就可以带著你剩下的钱,体面地退休,去巴黎,永远陪伴你那位美丽的玛蒂尔德小姐。”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魔鬼般的诱惑。 “否则,你刚刚听到的所有东西,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雅典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你会被送上法庭,你的財產会被全部没收,你会在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 “而你那位可怜的夫人……我想,她会很乐意向全雅典,讲述她丈夫的『风流韵事』。”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撕扯著马夫罗米哈利斯的心理防线。 他只挣扎了不到十秒钟。 “我说!我全都说!” 他嘆了口气,如同一个被抽掉脊梁骨的软体动物,瘫在椅子上。 “既然瞒不住,那就只能让大家当我的『赎罪卷』了。”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所知道的,关於斯科佩洛斯家族如何利用港务系统的漏洞,买通官员,进行大规模走私的內幕,原原本本地,全部吐露了出来。 …… 深夜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康斯坦丁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他的两位核心臂助——安德烈亚斯和科斯塔斯,分立两侧。 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摊开著一张康斯坦丁亲手绘製的人物关係图。 那上面,用各种顏色的线条,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希腊各大寡头家族的名称、核心產业、政治代言人,以及彼此之间错综复杂的联姻和商业合作关係。 斯特雷特的国民银行、西格罗斯的远洋船队、扎拉科斯塔的矿业集团……一个个在希腊如雷贯耳的名字,都只是这张大网上的一个节点。 而在最显眼,最中央的位置,“斯科佩洛斯家族”这个名字,被康斯坦丁用鲜红的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为什么是他们?” 科斯塔斯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指著图上斯特雷特和西格罗斯的名字,“论財力,论政治影响力,这两家,才是寡头集团真正的核心支柱。斯科佩洛斯家族,顶多算个二流。” 康斯坦丁笑了。 他拿起笔,指著图上的关係线。 “科斯塔斯,你的问题问得很好。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但你想过没有,蛇王,往往是最狡猾,藏得最深的。” “没错,斯特雷特和西格罗斯是老狐狸。他们行事滴水不漏,与英法等国的银行家关係匪浅,甚至在王室內部都有他们的眼线。直接动他们,等於捅了马蜂窝,会引起整个寡头集团,乃至背后列强的疯狂反扑。” 康斯坦丁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斯科佩洛斯”的名字上。 “但斯科佩洛斯家族,不一样。” “他们是暴发户。靠著上一代积攒的家业,这一代的几个儿子,成了雅典城里最囂张跋扈的蠢猪!” “这些年,他们为了抢夺生意,得罪了几乎所有人。他们看不起扎拉科斯塔这种靠挖矿起家的『土鱉』,又嫉妒西格罗斯在地中海贸易上的垄断地位。甚至因为一桩小小的贷款纠纷,和斯特雷特的银行闹得很不愉快。” 康斯坦丁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打他,斯特雷特和西格罗斯不但不会为他出头,反而会在背后拍手称快,乐於见到一个竞爭对手倒下。” “打他,不会让寡头们抱成一团,只会让他们庆幸,倒霉的不是自己!” “他,就是我们打开局面的,最好的突破口!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的,又肥又蠢的软柿子!” 这番话,让科斯塔斯和安德烈亚斯,都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康斯坦丁的战略,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更加深远。 “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查清每一笔烂帐,更不是把所有寡头都送上断头台。那不现实,也会毁了希腊。” “我的目的,是分化他们,瓦解他们!”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斯科佩洛斯家族,就像一座信號塔。我们用最雷霆的手段,把它打掉!把它连根拔起!用它的残骸,向所有在比雷埃夫斯港,乃至全希腊有利益的走私集团,发出一个最明確,最响亮的信號!” “要么,主动来我这里,补缴税款,吐出你们吞下的东西,和我合作,成为『新秩序』的一部分。” “要么,就和斯科佩洛斯家族,一个下场!” 安德烈亚斯教授听著康斯坦丁的整个计划,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储,仿佛在看一位布局深远,算无遗策的棋道宗师。那些复杂的家族关係,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利益纠葛,在他的手中,都变成了可以隨意摆弄的棋子。 “殿下……”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您……您这不是在查税……您这是在进行一场……一场艺术般的战爭!” 康斯坦丁收起了地图,那双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安德烈亚斯。 “现在,马夫罗米哈利斯已经给了我们线索。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立刻从斯科佩洛斯家族那堆积如山的假帐里……” “找到那把,能够將他们一击致命的,最完美的突破点!” 第75章 寡头的绞索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5章 寡头的绞索 康斯坦丁下达总攻命令的那个夜晚,比雷埃夫斯港註定无眠。 安德烈亚斯教授的“会计师军团”彻夜不眠,会议室里的煤油灯燃到了天亮。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堆被精心偽造、涂抹、甚至焚烧过的废纸。马夫罗米哈利斯的口供提供了方向,却没能提供钥匙。 直到第三天凌晨,科斯塔斯带著一身尘土与煞气,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他身后两名精锐士兵,合力抬著一个沉重的铁箱。 “找到了!” 科斯塔斯的声音如同炸雷,惊醒了所有熬得双眼通红的会计师。 根据马夫罗米哈利斯那几近崩溃的指认,他们挖开了斯科佩洛斯家族七號仓库的地面。在足足三米深的地下,水泥夹层之中,这个铁箱被发现了。 撬棍费力地掀开锈跡斑斑的铁盖,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箱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本用整张上等牛皮包裹的帐本。 它没有任何名字,没有任何標识,封面光滑,却透著一股不祥的质感。 安德烈亚斯教授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它。 翻开第一页,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记录的,不是数字,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暗语。各种花鸟鱼虫、神话人物、甚至是甜点酒水的名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立刻成立核心破译小组!”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其他人,继续从外围帐目里寻找与这些代號可能相关的线索!” 一场针对密码的战爭,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正式打响。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寂静。墙壁上很快掛满了巨大的白纸,上面用木炭写满了各种代號和猜测。 “『维纳斯的项炼』,或许对应的是法国奢侈品。” “『埃及棉花糖』,可能是来自埃及的高支棉纱。” “『土耳其甜点』,说不定就是走私到奥斯曼帝国的高档丝绸!” “『黑海鱼子酱』……我的上帝,这是军火!是卖给俄国人的火枪!” 一个个暗语被破译,斯科佩洛斯家族那庞大而黑暗的走私帝国,如同被剥皮的洋葱,一层层展露出其腐烂的內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康斯坦丁走了进来,他似乎只是隨意地巡视,目光在墙上那些巨大的表格上扫过。 破译小组的成员们纷纷起身行礼,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的脚步很轻,在掛满图表的墙壁前缓缓踱步,仿佛在欣赏一幅光怪陆离的画作。 “『土耳其甜点』代表丝绸,『黑海鱼子酱』代表军火……”他低声念叨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手指,在一张写满了待破解代號的纸上划过,最后,轻轻点在了一个词上。 那是一个出现频率极高,但始终无法找到对应货物的代號——“新月”。 “这个词……”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安德烈亚斯的耳朵里,“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的感慨。 但安德烈亚斯教授的身体,却猛地一震。 新月! 那是奥斯曼帝国的旗帜標誌! 他立刻衝到墙边,死死盯著那个词,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安德烈亚斯发出一声咆哮,“立刻把所有与『新月』这个代號相关的交易记录,全部!全部给我调出来!” 命令下达,整个团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很快,十几份独立的交易记录被摆在了安德烈亚斯面前。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交易记录上,货物的数量都极其庞大,动輒以“船”为单位。但与这巨大货物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收款金额。那些数字,少得可怜,甚至有几笔交易的收款金额,乾脆就是零! 更让人不解的是,这些货物的最终目的地,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商业港口。 “伊兹密特湾深处的一个废弃码头……” “特拉布宗南部的一片荒凉海岸……” “靠近亚美尼亚边境的一个山区……” 这些地点,全都在奥斯曼帝国的境內,而且都以叛军活动猖獗而闻名! 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核对运输船只信息的年轻会计师,像见了鬼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教授!教授您快来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眾人围了过去。 那名年轻的会计师指著一份航运记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艘船!『希望號』!斯科佩洛斯家族的货船!” “记录上显示,它上个月满载著『农具和建材』,前往的目的地是士麦那港。” 他颤抖著,从旁边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一本破旧的航海日誌,是从一名被抓的斯科佩洛斯家族的船长房间里搜出来的私人记录。 “但是!根据这份船长日誌记载,『希望號』在爱琴海中部,秘密关闭了信號,转向了黑海!” “它……它最终停靠的地点,是这里!” 年轻的会计师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阿克恰科贾!” 这个名字一出,一名熟悉巴尔干局势的前军情处文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阿克恰科贾……那、那是奥斯曼境內,由俄国人策动的亚美尼亚独立军最大的秘密补给点!” 谜底揭晓。 那致命的、最后一块拼图,被严丝合缝地拼上了。 “新月”的含义,在这一刻,再也无需任何解释。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纸张翻动的声音,算盘拨动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呜咽的海风,和眾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斯科佩洛斯家族。 这个富可敌国,在雅典城中呼风唤雨的顶级豪门。 竟然在向国家的宿敌,奥斯曼帝国境內的叛军,走私武器和战略物资! 这不是偷税漏税! 这不是商业犯罪! 这是通敌! 是最高等级的叛国! 他们为了私利,丝毫不担心整个国家可能被拖入一场无法控制、难有列强支持的衝突。 那本牛皮帐本上,用暗语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生意。 那是用希腊未来的国运和士兵的鲜血,换来的,沾满了腥臭味的黑钱! 安德烈亚斯教授捧著那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堪称“死亡判决书”的报告,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感觉自己捧著的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踉踉蹌蹌地衝出会议室,撞开了康斯坦丁办公室的大门。 “殿下!找到了!我们……我们找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惊骇,完全变了调。 康斯坦丁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他接过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上面记录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市场行情分析。 安德烈亚斯看著他,感觉眼前的王子殿下,是如此的陌生而可怕。 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康斯坦丁终於看完了报告,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港口外那片深蓝色的地中海。 港口上,那面蓝白相间的希腊国旗,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很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现在,这把刀,终於磨好了。” 第76章 最毒的刀,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6章 最毒的刀,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港务大楼的顶层指挥部,窗帘被全部拉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房间里只点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三道人影壁垒分明。 一场希腊王国有史以来,等级最高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参与者,只有三人。 王储康斯坦丁。 王室经济顾问安德烈亚斯。 皇家税务警察指挥官科斯塔斯。 那份记录著斯科佩洛斯家族叛国罪行的报告,就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牛皮纸的封面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它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释放出的將是足以顛覆整个希腊政坛的恐怖风暴。 “殿下,我们应该立刻动手!”科斯塔斯的声音压抑著兴奋,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一阵跳动,“只要把这份证据,扔到议会和报社的脸上!斯科佩洛斯家族会瞬间灰飞烟灭!首相扎伊米斯作为他们的政治盟友,也绝对脱不了干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安德烈亚斯教授也附和地点头,他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是的,殿下!叛国罪!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死罪!整个希腊的民意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然而,康斯坦丁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住了那份报告。 “这份证据,现在还不能用。”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科斯塔斯和安德烈亚斯火热的心头。 “为什么?!”科斯塔斯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无法理解,“殿下,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科斯塔斯,”康斯坦丁的目光转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一击致命的王牌,只能在赌局最关键的时刻打出。现在就亮出底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不等科斯塔斯回答,康斯坦丁便自问自答。 “斯科佩洛斯家族是会完蛋。但是,斯特雷特、西格罗斯,还有其他所有的寡头,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我手里握著一把可以隨意给他们定下『叛国罪』的刀!他们会意识到,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到那时,他们不会再內斗,不会再观望。他们会立刻抱成一团,动用他们所有的政治、经济、乃至与列强的关係,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彻底扼杀!”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响,每一个字都敲在二人的心上。 科斯塔斯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汗。 他只想著如何一击必杀,却从未想过,这一击之后,会引来何等疯狂的反噬。 康斯坦丁看著他们终於冷静下来,这才下达了新的指令。 “安德烈亚斯教授。” “在,殿下。” “你立刻带人,將这份叛国罪的全部证据,包括那本牛皮帐本,彻底封存。將它列为希腊王国的最高机密。从现在起,它的存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然后,”康斯坦丁的语气一转,“你再准备一份报告,一份『乾净』的报告。” “乾净的报告?”安德烈亚斯有些不解。 “对,乾净的。”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这份报告里,不许出现任何与『叛国』、『军火』、『奥斯曼』相关的字眼。只罗列斯科佩洛斯家族偷逃关税、偽造货单、贿赂官员这些罪证。” “这份报告,要做得天衣无缝,每一个数字,每一笔交易,都要有確凿无疑的证据支撑。罪名,就定在经济犯罪的范畴內。要大,但不要致命。” 科斯塔斯和安德烈亚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困惑。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这是一场两步走的战爭。” 他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代表“斯科佩洛斯家族”的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第一步,杀鸡儆猴。我们就用这份『乾净』的经济犯罪报告,去扳倒斯科佩洛斯家族。” “这样做的目的有三个。第一,它足以让我们完成对议会和民眾的交代,贏得这场赌局。第二,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抄没他们的全部家產,这笔巨额的资金,將成为我们后续改革的第一桶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康斯坦丁转过身,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它会让其他寡头,產生一个致命的错觉。他们会认为,斯科佩洛斯家族倒台,只是因为他们做得太过火,只是因为他们倒霉。他们会觉得,只要肯花钱,就能『破財免灾』,就能和我达成某种妥协。他们会因此,放鬆警惕。” 科斯塔斯和安德烈亚斯听得脊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这是在诛心! “那么,第二步呢?”安德烈亚斯忍不住追问。 康斯坦丁嘴角勾起森然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封存的,“骯脏”的报告上。 “第二步,才是真正的杀招。” “那份隱藏的叛国罪证据,將成为一把看不见的,悬在首相扎伊米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看著自己的两位心腹,眼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算计光芒。 “扎伊米斯和斯科佩洛斯家族的关係,人尽皆知。这份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我不会立刻杀了他。我会等到一个最关键,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拿著这把剑,走到他的面前,逼他在议会里,为我做一些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比如,通过一份彻底的土地改革法案。” “又比如,批准一份足以让海军脱胎换骨的巨额预算。” 安德烈亚斯和科斯塔斯,彻底怔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了这位年轻王储的恐怖。 他的目標,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斯科佩洛斯家族。 甚至不只是为了贏得这场关税翻倍的赌约。 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一个大得惊人,足以將整个盘根错节的寡头集团,分而治之,连根拔起的惊天棋局!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心中那份敬佩,瞬间升华为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雄才大略了。 这是神魔般的手段! 康斯坦丁没有在意他们的震撼,他將那份“乾净”的报告推到安德烈亚斯面前。 “去吧,教授。把这把淬过火的匕首,磨得再锋利一点。” “明天,我要用它,给全雅典,送上一份大礼。” 第77章 开门!我要和他们谈谈!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7章 开门!我要和他们谈谈! 就在康斯坦丁將致命的刀锋悄然隱藏起来的同时,首相扎伊米斯的反击,如同预期的风暴,准时来临。 一夜之间,雅典所有亲寡头的报纸,仿佛约好了一般,全都换上了触目惊心的头版头条。 《无辜的工人在哭泣!》 《王储的独裁,正在扼杀希腊的经济命脉!》 《数千家庭濒临破產,谁来为他们的飢饿负责?》 一篇篇报导,用最煽情的笔触,描绘著比雷埃夫斯港的“人间惨剧”。文章里,港口在“王储的军事管制”下,已经彻底陷入瘫痪。商船在港外排起长队却不敢停靠,仓库里的货物堆积如山无法运出。无数勤劳的码头工人因此失业,他们的妻子在家里以泪洗面,他们的孩子在街头忍飢挨饿。 整个雅典的舆论,都被这股刻意製造的悲情和愤怒所引爆。 与此同时,一场更骯脏的阴谋,在比雷埃夫斯港的阴影下迅速发酵。 斯科佩洛斯家族的势力打手,拿著扎伊米斯提供的秘密资金,如同毒蛇般钻进了码头工人们居住的贫民区。 昏暗的酒馆里,油腻的桌边,一名乔装成普通商人的政客,正唾沫横飞地对著一群满身酒气的工人煽动著。 “兄弟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储,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的死活?” “他封锁港口,是为了他的权力,是为了和首相斗气!可我们呢?我们的饭碗被砸了!” “我听说,他还要从德国引进什么新机器,以后连搬运工都不需要了!他要我们全都饿死!” 谣言像瘟疫一样扩散。 当一名工人犹豫地问起,丟了工作去抗议,家里人吃什么时,那名政客立刻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幣,拍在桌子上。 “怕什么!扎伊米斯首相不会看著我们受苦!明天,只要去港务局大楼门口站一站,喊几句口號,每个人,都能领到这笔『误工费』!比你们干一周的活挣得都多!” 金钱的诱惑,和对失业的恐惧,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第二天上午,太阳刚刚升起。 港务局大楼外,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在黑压压的人群前排,一个独眼的老水手正声嘶力竭地咒骂著,他不是为了钱,而是真的害怕港口关闭后,自己这条老命没了营生。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的混混则悄悄把刚领到的银幣塞进怀里,喊口號喊得比谁都响,眼神却四处乱瞟,寻找著逃跑的路线。更远处的角落,一个穿著破旧工装的年轻人,没有跟著喊叫,只是默默地看著港务局大楼,看著那面破碎的窗户,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数千名码头工人,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组织起来,他们手里举著各种粗製滥造的標语。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麵包!” “康斯坦丁滚出比雷埃夫斯!” 他们的情绪被完全调动起来,愤怒的口號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很快,有人开始向大楼投掷石块、烂掉的蔬菜和臭鱼。 “砰!”一块石头砸碎了二楼的一扇玻璃窗。 对峙,瞬间升级。 科斯塔斯手下的十数名皇家税务警察,在港务局大楼前,组成了一道单薄的人墙。他们的脖子上掛著卡宾枪,枪口朝下,手挽著手,面容冷峻地顶著人群的衝击。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一大群记者的簇拥下,停在了混乱现场的边缘。 车门打开,扎伊米斯派来的“观察员”,议员季米特拉科普洛斯,春风满面地走了下来。 季米特拉科普洛斯议员面对著记者们的镁光灯,他甚至夸张地用手帕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我仿佛听到了比雷埃夫斯港在哭泣!我仿佛看到了无数嗷嗷待哺的孩子,在等待他们失业的父亲带回一片麵包!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位躲在高楼里,喝著咖啡的王储殿下!”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受苦的民眾,闪光灯在他“圣洁”的脸上疯狂闪烁。 “各位请看!这就是王储殿下的『改革』带来的后果!”他对著记者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慷慨陈词。 “一场彻头彻尾的人道主义危机!一场官逼民反的悲剧!我代表议会,强烈谴责这种无视民生疾苦的暴政!我要求王储殿下,立刻停止非法的军事管制,恢復港口的正常秩序,还工人们一个谋生的权利!” 闪光灯將这“正义凛然”的一幕,永远地记录了下来。 指挥部內,气氛凝重如铁。 窗外的叫骂声、玻璃破碎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殿下!不能再等了!”科斯塔斯双眼赤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卡宾枪,“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叛乱!只要允许我朝天开一枪,他们就会散开!然后我们立刻逮捕那些领头闹事的杂碎!” 康斯坦丁站在窗边,沉默地看著楼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著那些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著那些因为飢饿而显得有些乾瘪的身体。 他摇了摇头,否决了科斯塔斯的提议。 “不,科斯塔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被利用的,飢饿的棋子。对付他们,用枪是没用的。” 枪声,只会让流血,只会让扎伊米斯的阴谋得逞,只会把他彻底推到人民的对立面。 康斯坦丁的眼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决然。 他没有选择躲在安全的指挥部里。 他没有选择用暴力镇压来解决问题。 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也最疯狂的路。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纤尘不染的王储军服,每一个纽扣,每一寸流苏,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对科斯塔斯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命令。 “打开大门。” “然后,给我准备一个扩音器。” 科斯塔斯愣住了:“殿下,您要做什么?!”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他迈开脚步,向著那扇通往地狱般骚乱的大门,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去。 “我要亲自下去,和他们谈谈。” 他决定將计就计,把扎伊米斯为他精心准备的这场“危机”,变成一个收拢民心,前所未有的巨大舞台。 一场新的,更大的豪赌,即將上演。 第78章 工人与君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8章 工人与君主 “打开大门。” “然后,给我准备一个扩音器。” 科斯塔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储,看著他那身纤尘不染的军服,看著他走向那扇隨时可能被暴民衝垮的大门,心臟骤然缩紧。 “殿下!您要做什么?!”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行动,就是他最直接的回答。 他要將自己,置於风暴的正中心。 他要將扎伊米斯为他精心准备的这场人道主义危机,变成他自己收拢民心,前所未闻的巨大舞台。 “疯了……殿下疯了!”一名年轻的队员失声喃喃。 科斯塔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眼赤红,压低声音怒吼:“闭嘴!殿下的命令,执行!” 他猛地转身,衝著两名最强壮的队员咆哮:“开门!” “吱——嘎——” 那扇沉重的,隔绝了秩序与混乱的港务局大楼铁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拉开。 阳光和喧囂,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 数千名码头工人那一张张或愤怒、或仇恨、或麻木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 康斯坦丁,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了一套没有任何军衔標识的黑色作战服,脚上是沾著泥土的军靴。这身打扮,让他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子,更像一个即將走上战场的士兵。 他身后,是科斯塔斯和剩余的队员。他们没有举枪,但神情冷峻,像沉默的雕像,构成了广场上唯一的秩序。 康斯坦丁的出现,让鼎沸的广场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没人想到,这位被他们咒骂的王储,竟然真的敢走出来,独自面对他们的怒火。 紧接著,死寂被更猛烈的咆哮所取代! “滚出比雷埃夫斯!” “杀人犯!还我们工作!” 人群中,一名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朝著康斯坦丁的头颅狠狠掷去。 “殿下小心!”科斯塔斯睚眥欲裂。 石块裹挟著风声,呼啸而至。 康斯坦丁没有闪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块石头,几乎是擦著他的太阳穴飞了过去,狠狠砸在他身后敞开的铁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这声巨响,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 王储殿下,面对飞来的石块,面不改色,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这份无畏的姿態,远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具衝击力。 远处的记者群中,闪光灯疯狂亮起,將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永远定格。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的打手们开始行动。他们意识到,必须立刻点燃真正的暴力。 “他在挑衅我们!” “兄弟们,冲啊!为我们的家人报仇!” 那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也就是“疤脸”尼科斯,更是直接冲向人群前排,一把推倒了一位白髮苍苍、步履蹣跚的老工人。 “哎哟!”老工人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尼科斯立刻指著科斯塔斯的卫队,声嘶力竭地高喊:“看啊!王子的走狗在打人!他们对老人动手了!” 人群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就像一堆浇了油的乾柴,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安德烈亚斯教授快步走到殿下身后,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一句:“殿下,查到了,带头闹事的叫尼科斯,是斯科佩洛斯船厂的打手,在他们被查抄的內部薪资单上有记录,一个月三百德拉克马!” 康斯坦丁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扩音器…… “那个推倒老人的!”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对,就是你!” 康斯坦丁的手,精准地指向了“疤脸”尼科斯。 “我认识你。” “你是斯科佩洛斯船厂的打手头子,『疤脸』尼科斯。你一个月从斯科佩洛斯家族的帐上,领三百德拉克马的薪水。这个数字,比在场任何一位码头工人,辛辛苦苦干一年的收入,都要多。”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工人的目光,瞬间从科斯塔斯的卫队身上,转移到了那个“疤脸”尼科斯的身上。那眼神,从同仇敌愾,变成了赤裸裸的怀疑与疏离。 尼科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周围的工友,都在下意识地离他远去,仿佛他身上带著瘟疫。 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扩音器,如同惊雷般滚过整个广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斯科佩洛斯家族,又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推倒一位和你父亲年纪差不多的老人,演这齣戏?” “你!”尼科斯指著康斯坦丁,语无伦次。 康斯坦丁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数千名工人。 “你们以为,我是来砸掉你们饭碗的?” “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我是来把那些被斯科佩洛斯这种国家蛀虫,从你们嘴里偷走的、抢走的、本该属於你们的饭碗,一个一个,亲手还给你们!” 他放下扩音器,向前走了几步,离愤怒的人群更近了。 近到可以看清他们脸上每一道因劳作和贫穷而刻下的皱纹。 近到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汗水与廉价菸草混合的味道。 在数千人震惊、疑惑、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康斯坦丁拋出了那个足以改变希腊歷史,改变在场所有人命运的承诺。 “我,希腊王储康斯坦丁,在此宣布!” “从今天起,从查抄斯科佩洛斯家族的所有走私资產中,立刻拨出一部分,成立『希腊工人养老与医疗保障基金』!” “所有在比雷埃夫斯港登记在册的工人,都將是这个基金的第一批受益者!” “从今以后,你们的生、老、病、死,不再是你们一个家庭的灾难!” “將由国家,来为你们保障!” “你们干不动活的时候,国家养你们老!” “你们生病受伤的时候,国家给你们钱治病!” “这,就是我康斯坦丁,要为你们带来的,一个全新的希腊!” 第79章听他娘,闹他娘 殿下来了放「私粮」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79章听他娘,闹他娘 殿下来了放「私粮」 “养老金?” “医疗保障?” 这两个前所未闻的,仿佛只存在於神话故事里的词汇,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数千名工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广场上,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喧囂和咒骂,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人群从死寂,变为窃窃私语,再到难以压抑的骚动。 “我……我没听错吧?殿下是说……我们以后老了,国家给钱?”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工人,拉著旁边人的袖子,声音颤抖地確认。 “还有生病……他说生病了,国家也管?” “这怎么可能……国王陛下也没这么说过啊……” “他是骗人的吧?那些贵族老爷,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 一个怀疑的老工人可以喊:“殿下,您说得比唱得好听!等风头过去,您回到雅典城內,谁来管我们?” 怀疑、震惊、渴望、不信……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剧烈地碰撞、发酵。 但没有人再喊口號,没有人再扔石头。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年轻王子,仿佛要从他脸上,分辨出这到底是天降的福音,还是一个更加残忍的谎言。 站在人群边缘,被记者簇拥著的议员季米特拉科普洛斯,脸色煞白如纸。 他握著手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根本无法理解,局势为什么会滑向这样一个完全超乎想像,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向! 他准备好的,所有关於“人道主义危机”、“官逼民反”的慷慨陈词,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斯坦丁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信息的时间。 “问得好!所以我不会走!从今天起,港务大楼就是我的办公室!我会亲眼看著第一笔养老金髮到你们手里!” 他知道,对於这些被欺骗和压迫了太久的人来说,语言的承诺,远不如眼前的现实来得有衝击力。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早已目瞪口呆的科斯塔斯,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那声音,通过依旧开启的扩音器,再次传遍全场。 “科斯塔斯!” “是!殿下!”科斯塔斯猛地挺直身体,声音洪亮。 “打开斯科佩洛斯家族的二號仓库!把里面所有走私的麵粉、醃肉、橄欖油,全部拿出来!现在!立刻!分发给今天到场的,每一个工人家庭!” “让他们亲眼看看!让他们亲手摸摸!” “这些寡头,从他们身上吸走的血,从他们孩子嘴里抢走的食物,究竟有多少!” “是!” 科斯塔斯一声怒吼,带著二十名队员,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冲向不远处那座巨大的二號仓库。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仓库那沉重的铁锁,被几名队员用铁鋌粗暴地撬开。 “轰——” 两扇巨大的仓库门,被合力推开。 那一瞬间,阳光涌入黑暗的仓库,也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 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印著外国文字的雪白麵粉! 一排排悬掛起来,被熏製得色泽油亮的巨大火腿和醃肉! 一桶桶密封完好,散发著清香的特级初榨橄欖油! 这些物资,堆积如山,几乎要顶到仓库的天花板! 而这些东西,在过去的任何一天,只要流出一小部分,就足以让港口贫民区的孩子们,过上一个丰盛的节日。 可它们,却被当做走私品,藏在这里,不见天日。 这一幕,对所有飢饿的工人,造成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视觉和心理衝击。 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当第一袋雪白的麵粉被交到一个瘦弱的女孩手里时,她愣住了,小小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袋子,然后猛地抱紧,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她的母亲,一个三十多岁的憔悴女人,看著这一幕,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这哭声没有悲伤,只有无尽的宣泄和感激。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衝著康斯坦丁的方向,失声痛哭。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猛地举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那个改变了歷史的口號。 “殿下万岁!” 这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 “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从人群中猛然爆发出来! 这声音,第一次,在比雷埃夫斯港的上空响起。 这声音,排山倒海,摧枯拉朽,彻底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咒骂与质疑。 那些混在人群中,由斯科佩洛斯家族豢养的打手,和扎伊米斯派来的煽动者,在这一刻,瞬间成了过街老鼠。 他们脸上的血色褪尽,惊慌失措,像被狼群盯上的兔子,只想立刻转身溜走。 但已经晚了。 “就是他!那个疤脸!刚刚就是他扔的石头!” “还有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他给了我10德拉克马,让我喊口號骂殿下!” “抓住他们!这群吃里扒外的杂碎!” 愤怒的工人们,自发地將这些收了黑钱的败类,一个个揪了出来。 他们被愤怒的人潮团团围住,拳打脚踢,哀嚎连连。 那柄由寡头们精心锻造,淬满了剧毒,企图从背后刺向康斯坦丁的“人民的匕首”。 转瞬间,就被康斯坦丁夺过。 然后,被他握在手中,反手狠狠地插进了寡头们自己的胸膛! 科斯塔斯指挥著手下,將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煽动者,从工人们手中“解救”出来,用绳子捆成一串,押到台阶下。 议员季米特拉科普洛斯,面如死灰地瘫倒在自己的马车里,连滚带爬地命令车夫:“快走!快离开这里!” 康斯坦丁看著眼前这幅官逼民反,瞬间变成万民拥戴的,充满戏剧性的场面,將手中的铁皮扩音器,交给了身边的科斯塔斯。 扩音器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他看著这位忠诚的下属,平静地说道: “你看,科斯塔斯……人心,有时候比子弹更好用。” 这一天,他不仅兵不血刃地平息了一场足以顛覆雅典的暴动。 更重要的,是他在寡头集团的心臟地带,为自己,收穫了一支最忠诚,也最庞大的“人民军队”。 第80章 临时「工审」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0章 临时「工审」 隨著工人骚乱的戏剧性平息,整个比雷埃夫斯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彻底落入了康斯坦丁的掌控之中。 港口不再需要封锁。 那些自发临时组织起来的工人“纠察队”,为保卫刚刚的“胜利果实”,比最精锐的士兵,更警惕地守护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任何陌生的面孔,任何可疑的举动,都逃不过他们雪亮的眼睛。 康斯坦丁没有返回雅典的王宫。 他直接將港务局大楼,变成了自己的“战地指挥部”,和一座史无前例的“临时法庭”。 清算,正式开始。 第一批被带上审判席的,就是港务局长马夫罗米哈利斯和那十几个被捕的海关主要官员。 但康斯坦丁並没有將他们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秘密审讯。 他授权安德烈亚斯教授和他带领的“会计师军团”,对所有查封的帐本,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开审计”! 审计的地点,就设在港务局大楼门前的广场上。 数十张从办公室里搬出来的长条桌,一字排开。安德烈亚斯教授和他那群年轻的会计师们,就在数千名工人的围观下,开始核对那些堆积如山的,记录著罪恶的帐目。 一张巨大的黑板被立在广场中央,一名写字最漂亮的会计师,负责实时更新。 他用白色的粉笔,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写在黑板上。 “斯科佩洛斯家族,七號仓库,查获走私法国奢侈品(丝绸、香水、葡萄酒)三十七箱!预估偷漏关税:八万德拉克马!” “西格罗斯船运公司『海妖號』货轮,偽造货物清单,將高税率英国工业工具机偽装成低税率废弃钢铁,单次航程偷漏关税:十二万德拉克马!” “……” 每一个从帐本上被念出的天文数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围观工人们的心上,引发现场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惊呼和怒骂。 “我的上帝!十二万!那够我们整个街区的人,什么都不干活过十年了!” “这群该死的吸血鬼!他们在喝我们的血!” “烧死他们!绞死他们!” 工人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大人物,是如何像一群贪婪的吸血鬼一样,趴在这个国家的身上,疯狂地吸食著每一滴血液。 康斯坦丁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秘密的审判。 他要的,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开课! 他要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將寡头们的罪恶,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全体国民的面前! 他要让每一个希腊人都知道,他们的贫穷,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有一群蛀虫,在掏空这个国家! 与此同时,港务局大楼一间被清空的办公室內,真正的审讯正在进行。 康斯坦丁亲自坐镇。 但他坐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冷漠的观察者,並不主审。 审讯桌的对面,坐著的是港务局长马夫罗米哈利斯。他早已没有了前几日的囂张,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窗外传来的阵阵怒吼,对他而言,就是催命的钟声。 主审官,是前雅典探长,现任皇家税务警察指挥官之一的,尼古拉斯·科斯塔斯。 康斯坦丁將一份档案袋,放在了科斯塔斯的面前。 那里面,装著的不仅仅是马夫罗米哈利斯的罪证,更详细记录了当初科斯塔斯是如何被他一步步构陷,最终被赶出雅典的全部经过。 “这是你的復仇,也是你的投名状。”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给你权力,让他开口。” 科斯塔斯的手,抚摸著那份档案袋,指尖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毁了自己前半生,让自己蒙冤多年的仇人,眼中燃烧著火焰。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更没有动用任何私刑。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了一本被安德烈亚斯教授用红笔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帐目。 “马夫罗米哈利斯先生。” 科斯塔斯的声音,冰冷而专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外科医生。 “1884年3月12日,『希望號』货轮入港,申报货物为三千吨阿尔及利亚铁矿石,税率百分之三。” 马夫罗米哈利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科斯塔斯翻过一页。 “但根据我们从船长室找到的航海日誌,以及对当晚码头工人的问询记录。『希望號』在入港前,於萨拉米斯岛外海,驳接了来自英国的『狮心號』商船,实际卸下的货物,是五十台最新式的纺织机,以及配套的零部件。按照王国税法,税率应为百分之三十五。” 科斯塔斯將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名下,位於雅典宪法广场的银行帐户。在『希望號』离港后的第三天,你的帐户上,多出了一笔五千德拉克马的『匿名存款』。巧合的是,这笔钱的匯出方,正是斯科佩洛斯家族控制的一家皮包公司。” 一本本帐目,一笔笔交易记录,一份份证人证词…… 科斯塔斯没有给他任何狡辩和喘息的机会。 他用最专业的审讯技巧,將那些冰冷的证据,如同手术刀一般,逐一剖开,一片一片,血淋淋地展示在马夫罗米哈利斯的面前。 这不是在逼供。 这是在对他进行一场公开的,精神上的凌迟! 马夫罗米哈利斯的心理防线,在康斯坦丁用情妇和秘密帐户击溃他时,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此刻,在科斯塔斯这如同精密机器一般的证据链攻击下,那道裂痕,被无情地撕开,扩大,最终轰然崩塌! “我说!我全都说!” 他崩溃了。 这位曾经在雅典政坛呼风唤雨的港务局长,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为了自保,为了抓住康斯坦丁许诺给他的那根救命稻草,他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斯科佩洛斯家族,是如何系统性地收买海关官员。 他们有哪些专用的暗语和接头方式。 他们的走私网络,除了比雷埃夫斯港,还延伸到了哪些其他的港口。 甚至,他还供出了几个与斯科佩洛斯家族有深度利益捆绑的,其他寡头家族的名字! 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沾满了贪婪与罪恶的血腥口供,被书记员一字一句地,完整记录了下来。 当马夫罗米哈利斯用颤抖的手,在口供的最后一页,按下自己指印的那一刻。 科斯塔斯站起身。 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口供,走到阴影中的康斯坦丁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供词。 这是他递上的,最完美的投名状。 也是王储殿下,即將用来撬动整个希腊寡头集团的,第一根,也是最锋利的槓桿。 第81章 幽灵转运!爱琴海上的罪恶航线!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1章 幽灵转运!爱琴海上的罪恶航线! 科斯塔斯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那份沾满了贪婪与罪恶的口供。 康斯坦丁从阴影中走出,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却没有立即翻看。他的目光越过科斯塔斯,投向了房间外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那里面,才是真正的战场。 马夫罗米哈利斯的口供,只是打开地狱之门的一把钥匙,但地狱里究竟藏著多少魔鬼,还需要安德烈亚斯和他那支“会计师军团”去一一揪出来。 “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康斯坦丁將口供递还给科斯塔斯,“他的用处,还没有结束。” 科斯塔斯重重点头,起身领命而去。 康斯坦丁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一股由汗水、煤油和陈年纸张混合而成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会议室內,二十名会计师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正通宵达旦地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帐本之中。算盘珠子的噼啪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匯成了一曲紧张而高效的交响乐。 安德烈亚斯教授站在中央,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看到康斯坦丁进来,立刻快步上前。 “殿下,马夫罗米哈利斯的口供提供了大量线索,我们正在进行交叉比对!但……斯科佩洛斯家族的帐目太混乱了,他们至少僱佣了五个以上的高级会计师,做了十几套假帐,很多关键信息都被隱藏在了毫无关联的日常开销里!”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张长桌前,隨意拿起一本帐册。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家纺织厂的採购记录,从棉花到染料,每一笔都清晰无比,看不出任何破绽。 “殿下,您看,”一名带著金边眼镜的年轻会计师站起身,指著一排数字,声音里带著疲惫与困惑,“这艘名为『海伦娜』的货轮,记录上显示,它每个月都会往返比雷埃夫斯和奥斯曼帝国的士麦那,运送纺织品和农具。” 他將另一本海关的报税单据推了过来。 “但是它的载货量记录非常奇怪,有时候,它申报的载货量明明是满载,可缴纳的关税,却只有正常情况下的七成,甚至更低。我们核对了好几遍,都找不到其中的差额去了哪里。就像有三分之一的货物,在海上凭空蒸发了。” “海伦娜……”康斯坦丁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在帐本那冰冷的封皮上轻轻敲击著。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了刚刚走进来的科斯塔斯。 “科斯塔斯,给你一个任务。去把『海伦娜』號的所有船员名单找出来,特別是那些已经退役或者被开除的。” 科斯塔斯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立正敬礼:“是,殿下!” 皇家税务警察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半天时间,一份详尽的名单就摆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扬斯·巴巴多普洛斯,前『海伦娜』號大副。三年前因『酗酒闹事』被斯科佩洛斯家族开除,目前在比雷埃夫斯港的贫民区,靠打零工为生。” 康斯坦丁將名单推给科斯塔斯。 “去找到他。” 夜,比雷埃夫斯港,一间散发著劣质酒精和霉味的昏暗酒馆里。 科斯塔斯找到了扬斯。 这个曾经在爱琴海上呼风唤雨的大副,此刻正缩在角落,满脸胡茬,眼神浑浊,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几乎空了的酒瓶。 科斯塔斯没有废话,直接在他对面坐下,將一个厚实的信封推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扬斯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信封里没有钱,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自家破旧的门口,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 那是扬斯的母亲和女儿。 扬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科斯塔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想干什么?!” 科斯塔斯將另一张纸推了过去。那是一份由王室签发的银行本票。 上面的数字,足以让扬斯和他的一家,在雅典最体面的街区,买下一栋带花园的房子,安稳地度过余生。 “殿下让我告诉你。”科斯塔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斯科佩洛斯家族能给你的,是让你闭嘴的封口费。而殿下能给你的,是你家人的安全,和一个全新的未来。” 扬斯盯著那张银行本票,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他知道,当科斯塔斯找到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我说……”扬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你想知道什么?” 科斯塔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爱琴海的海图。 “『海伦娜』號在海上蒸发的那些货物,去了哪里?” 扬斯伸出颤抖的手指,在海图上,一个几乎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这里,基克拉泽斯群岛东部,有一片无人荒岛群。我们称之为『魔鬼的牙齿』。”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回忆。 “每次『海伦娜』號从士麦那返航,都会在深夜,偏离主航道,驶入那片海域。船上的信號灯会全部关闭,我们会卸下大约三分之一的货物,藏在那些荒岛的隱秘洞穴里。” “然后呢?” “然后,会有奥斯曼人的小型走私船,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从对岸过来,把那些货物悄悄运走。这样,货物既不用在奥斯曼帝国入关时缴税,也不用在比雷埃夫斯港,缴纳全额的关税。” 扬斯惨笑一声。 “两头通吃!这就是斯科佩洛斯家族发財的秘密!我们这些船员,只是他们用来搬运金子的骡子!而我,就是那头因为想多吃一口草料,就被打断了腿的蠢骡子!” …… 当扬斯的口供,连夜被送到安德烈亚斯教授面前时,整个会计师军团,都沸腾了! 那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拼图,找到了! “幽灵转运!” 安德烈亚斯教授拿著那份口供,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立刻下令,放弃那些错综复杂的假帐,將所有精力,全部集中到斯科佩洛斯家族过去五年的航运记录,和那艘“海伦娜”號的航海日誌上! 以“幽灵转运”为突破口,所有之前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在这一刻,被一条清晰的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走私帝国,清晰地浮现在眾人眼前。 他们利用这种方式,走私的不仅仅是纺织品和农具。 法国的奢侈品、英国的精密机械、俄国的毛皮、甚至是来自新大陆的违禁药品! 每一笔交易,都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眼红到发疯的巨额利润! 而他们偷逃的税款,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黎明时分。 一份长达上百页的,详尽的报告,被紧急送到了康斯坦丁的面前。 报告里,包含了斯科佩洛斯家族所有参与“幽灵转运”的船只航线、走私货物的详细清单、以扬尼斯为首的多名证人的亲笔证词,以及…… 安德烈亚斯教授带领团队,经过一夜奋战,核算出的,斯科佩洛斯家族在过去五年里,预估偷漏税款的总金额! 安德烈亚斯將报告放在康斯坦丁的桌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著哭腔。 “殿下!出来了!全都出来了!” 他指著报告最后一页那个用红笔圈起来的,长得嚇人的数字。 “仅凭这份证据!就足以將斯科佩洛斯家族,彻底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而且……”安德烈亚斯抬起头,眼中闪动著狂热的光芒,“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您和议会赌约的一半!我们贏了!我们贏了一大半了!” 康斯坦丁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著。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安德烈亚斯和科斯塔斯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王储的雷霆震怒,或是胜利的喜悦。 然而,康斯坦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完报告,只是將它轻轻地合上,放在桌边。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雅典的方向,那座被寡头们盘踞了几十年的城市。 “这只是开胃菜。” 康斯坦丁转过身,对科斯塔斯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科斯塔斯,去安排一下,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让他把一份『假情报』,送出港口。” 科斯塔斯的脸上,露出了困惑。 康斯坦丁嘴角微撇,带著一丝冰冷。 “情报的內容是:我的调查,陷入了僵局。除了找到一些小鱼小虾的走私证据外,一无所获。” “我要让雅典的那些先生们觉得,这头猪,並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肥,那么好宰。” 他转头看向安德烈亚斯。 “也让他们觉得,这把刀,並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锋利。” 第82章 关税减免三成!殿下用钱砸开了新世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2章 关税减免三成!殿下用钱砸开了新世界! 康斯坦丁的命令,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暗流,在比雷埃夫斯港的地下悄然涌动。 科斯塔斯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绝对可靠”的人选——一名在港务局档案室工作了二十年,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的低级官员。 这名官员早就被扎伊米斯的秘书收买,是寡头集团安插在港务局最底层的一颗钉子。 当天深夜,这名官员在与接头人交接时,“无意中”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王储殿下的调查队日夜赶工,但斯科佩洛斯家族的帐目做得天衣无缝,他们除了查到一些无关痛痒的、关於码头工人偷拿橄欖油和咸鱼的小案子外,根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王储殿下为此大发雷霆,已经摔了好几个杯子。 这份“假情报”,如同一阵微风,迅速吹进了雅典城內的首相官邸。 扎伊米斯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船王西格罗斯、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以及其他几位寡头集团的核心成员,再次齐聚一堂。 扎伊米斯看著那份密报,眉头紧锁。 他身边的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提醒道:“首相阁下,会不会太顺利了?康斯坦丁和他背后的乔治一世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会不会是陷阱?” 扎伊米斯冷笑一声,將另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昨天英国大使馆传出的消息,大使本人在沙龙上抱怨,说希腊王室的调查行动『粗暴且低效』。英国人都这么看,说明他是真的黔驴技穷了。他那套对付工人的把戏,对我们是没用的!” “我就说嘛!那小子就是个纸老虎!”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言人,那个肥胖的议员,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笑得满脸肥肉乱颤,“比雷埃夫斯港是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跟我们斗!” “看来,他那套收买人心的把戏,也只能骗骗那些愚蠢的工人。”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鬆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一旦进入真正的核心领域,他就原形毕露了。” 扎伊米斯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微笑。 “看来,我们都高估他了。他毕竟还年轻,以为靠著一股蛮劲和一点小聪明,就能撬动整个希腊。但他根本不明白,这个国家,真正的规则,是由谁来制定的。” 他环视著眾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黔驴技穷了,那我们,也该给他一点真正的顏色看看了。” 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表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 “首相大人说得对!那小子不是想靠著那些小船主和外国商船,来撑起他的场面吗?” 他冷笑一声。 “我立刻下令,从明天开始,所有悬掛我们船运联盟旗帜的船只,全部停止掛靠比雷埃夫斯港!我还要通知我在伦敦、马赛和热那亚的朋友们,让他们也暂时不要去那个『混乱』的港口。” “他不是要关税翻倍吗?我倒要看看,一个连船都没有的港口,他从哪里去收税!” “让他抱著他那些穷鬼工人,一起去喝西北风吧!” 扎伊米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就这么办。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看一看,离开了我们,比雷埃夫斯港,就是一座死港!” 第二天清晨。 一场无声的经济绞杀,正式开始。 比雷埃夫斯港的工人们震惊地发现,往日里那繁忙的港口,一夜之间,变得空空荡荡。 那些悬掛著西格罗斯船运联盟旗帜的巨型货轮,全都像约好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上,只剩下几艘小渔船在孤零零地飘荡。 恐慌,再次开始蔓延。 雅典的报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扑了上来。 《王子的暴政逼走商船!希腊经济命脉面临断裂!》 《比雷埃夫斯港沦为鬼港!数万工人再次面临失业危机!》 新的舆论风暴,再次被掀起。 然而,坐镇港务局大楼的康斯坦丁,对此却视若无睹。 面对那空旷得可以跑马的港口,他只是平静地召集了所有自发组织起来的工人纠察队队长。 在数千名忧心忡忡的工人的注视下,康斯坦丁走上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他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去安抚。 他只是当眾宣布了一项,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临时政策。 “从今天起,我以希腊王储和比雷埃夫斯港临时最高监管人的名义宣布!”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悬掛希腊国旗的独立船主,所有愿意与我们合作的外国商船,只要进入比雷埃夫斯港停靠,本季度所有关税,一律减免百分之三十!” 人群瞬间譁然! 减税百分之三十!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商人为之疯狂的数字!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害怕那些大船东的报復!” “我向你们保证!从现在起,任何进入比雷埃夫斯港的合法商船,都將受到『皇家税务警察』的全程武装护航!任何敢於在我们的领海內,对他们进行骚扰和威胁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对希腊王国的公然挑衅!” “我康斯坦丁,將亲自下令,击沉他们!” 这个政策,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型炸弹,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爱琴海,传到了每一个因为受到大船运联盟打压,而生存艰难的独立小船主耳朵里。 传到了那些早就对西格罗斯等人的垄断行为,心怀不满的外国商行的耳朵里! 他们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瞬间喷发! 当天下午,第一艘悬掛著义大利国旗的商船,在两艘装备了机关炮的皇家税务警察巡逻艇的“护航”下,小心翼翼地驶入了比雷埃夫斯港。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到了第二天,比雷埃夫斯港的航道上,再次排起了长龙! 那些吃水不深的小型蒸汽货轮,掛著各种旗帜的帆船,甚至是一些吨位不小的远洋货轮,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比雷埃夫斯港,不仅没有瘫痪。 反而在一天之內,恢復了往日的繁忙,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热闹! 寡头们精心策划的经济封锁,在康斯坦丁这简单粗暴的一招“釜底抽薪”面前,不攻自破! 在这场无声的经济战爭,取得完胜的同时。 康斯坦丁,亮出了他的第一把屠刀。 他看著窗外那片繁忙的景象,转过身,对早已按捺不住的科斯塔斯下达了命令。 “科斯塔斯。” “在!殿下!” 康斯坦丁將那份记录著斯科佩洛斯家族经济犯罪的,“乾净”的报告,放在了他的面前。 “依据这份报告,带领你的人,去把属於斯科佩洛斯家族的,每一分不义之財,都给我挖出来!” “查封他们所有的办公室!查封他们所有的仓库!查封他们停在港口里的每一艘船!” 科斯塔斯的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一个立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身后的走廊里,迴荡著他那压抑著兴奋的咆哮。 “第一、第二小队!全体集合!目標,斯科佩洛斯船运公司总部大楼!” “拉古达斯!你带第三小队!去码头!把他们的船,给我钉死在泊位上!” “行动!” 比雷埃夫斯港的天空,响起了第一声惊雷。 第83章 公开拍卖!用寡头的钱,发给人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3章 公开拍卖!用寡头的钱,发给人民! 皇家税务警察的行动,快如闪电。 当科斯塔斯带著人,踹开斯科佩洛斯船运公司那扇雕刻著海神波塞冬的橡木大门时,里面的高级职员们还在悠閒地喝著早茶,討论著港口空无一船的“趣闻”。 他们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些身穿黑色制服、手持卡宾枪的士兵时,瞬间消失。 “皇家税务警察!奉王储殿下令,查封此地!所有人,不许动!” 科斯塔斯举著临时製作的证本,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奢华的办公大厅瞬间冻结。 与此同时,港口的另一端,拉古达斯正带领著他的队员,执行著更直接的任务。 斯科佩洛斯家族停靠在三號码头的旗舰货轮“海伦娜”號旁,十几名负责看守的武装家僕,在看到拉古达斯等人靠近时,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站住!这里是私人財產!”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色厉內荏地吼道。 拉古达斯没有和他废话。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砰!砰!砰!” 三声清脆而密集的枪响。 三名家僕手中的猎枪,枪托部分应声炸裂,木屑四溅! 神枪手迪米特里奥斯吹了吹还在冒著青烟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家僕都惊呆了,他们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猎枪,又看了看对面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明智的决定——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拉古达斯像拎小鸡一样,將那个管家提了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现在,它归我们了。”他回头对手下喊道,“兄弟们动作麻利点!殿下还等著拿这些船上的好东西,给码头上那些饿肚子的工人兄弟换麵包呢!別他妈磨蹭!” 巨大的铁链被拖了过来,在数千名工人的围观下,將“海伦娜”號和另外两艘货轮,死死地锁在了泊位上。巨大的封条,被贴满了船身和每一间仓库的大门。 查封行动,如同一场精准而冷酷的外科手术,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但康斯坦丁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將那些查封的走私货物,收入国库。 而是再次站上了港口的演讲台,当著所有工人和闻讯赶来的雅典记者的面,下达了一道更令人震惊的命令。 “將这三艘船上所有查获的走私品,立刻!当场!进行公开拍卖!” 一名会计师立刻上前,高声宣读著船上货物的清单。 “法国波尔多顶级红酒,三百箱!” “英国曼彻斯特精纺毛料,五百匹!” “瑞士產精密钟錶,两千块!” …… 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足以让雅典的贵妇和绅士们疯狂。 拍卖会进行得异常火爆。那些得到消息的独立商人和小贵族,挥舞著钞票,將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仅仅一个下午,拍卖所得的款项,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康斯坦丁看著那一个个装满了金幣和纸钞的钱箱,当眾做出了决定。 他命令安德烈亚斯,將拍卖款项的一半,直接以“恢復生產误工补偿”的名义,现场发放给每一个登记在册的码头工人! 当夜,康斯坦丁独自站在港务大楼的阳台上。楼下的广场上,工人们並没有散去。他们点起了篝火,將刚分到的醃肉和麵包烤得滋滋作响。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水手,弹起了破旧的布祖基琴,用沙哑的嗓音,唱起了古老的英雄史诗。歌声飘扬,孩子们举著火把,在篝火旁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是这座港口从未有过的,最动听的音乐。康斯坦丁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收穫的,远比金钱更重要。 而另一半款项,则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被郑重地存入了刚刚在国民银行开设的,属於“希腊工人养老与医疗保障基金”的公共帐户! 工人们拿到了真金白银。 康斯坦丁,则收穫了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人心。 从这一天起,比雷埃夫斯港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康斯坦丁的眼睛和耳朵。 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工人纠察队,比最忠诚的猎犬还要警惕。任何一个陌生的面孔,任何一艘可疑的船只,任何一句对王储不敬的言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报告给科斯塔斯的指挥部。 整个比雷埃夫斯港,彻底变成了一座水泼不进的,属於康斯坦丁的钢铁堡垒。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雅典。 整个希腊的上流社会,为之巨震。 首相官邸內。 空气里一片死寂。 扎伊米斯背对著眾人,双肩在细微但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死死攥著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忽然,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后的书柜上,镶著玻璃的柜门应声而碎,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任由指节上的鲜血滴落,那张总是掛著微笑的脸,如今阴沉得如同暴雨將至的天空。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两步杀招——“工人暴动”和“经济封锁”,不仅没有伤到康斯坦丁一根汗毛。 反而像两块巨大的磨刀石,將康斯坦丁那把本就锋利的刀,磨得更加寒光四射!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康斯坦丁用他的计谋,完成了最致命的一击——收买了人心! 现在,整个比雷埃夫斯港,都成了那个年轻王子的私人领地! 他派去的探子,只要一踏上码头,就会被无数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盯上,寸步难行! “废物!一群废物!”扎伊米斯对著书房內,那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寡头代表,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船王西格罗斯和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言人,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斯科佩洛斯家族的今天,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 康斯坦丁展现出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不是单纯的政治斗爭,那是有民眾参与的斗爭!一场他们完全看不懂,也无法参与的斗爭! “首相大人……现在怎么办?”西格罗斯的代表,声音都在发抖,“斯科佩洛斯完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们?” 恐慌和猜忌,如同瘟疫,在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寡头之间,迅速蔓延。 扎伊米斯看著他们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被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知道,那个被他视为铁板一块的寡头集团,从这一刻起,出现了第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 雅典王宫。 国王乔治一世,正安静地听著侍从官关於比雷埃夫斯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的报告。 从工人暴动,到经济封锁,再到公开查封和拍卖…… 每一个环节,都惊心动魄。 每一个转折,都出人意料。 报告结束,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乔治一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比雷埃夫斯港那个小小的標记上。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儿子,正独自一人,站在那场滔天风暴的中心。 以一人之力,对抗著整个盘根错节的旧世界。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骄傲与担忧的激动。 许久,老国王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了一份早已擬好的授权书。 他拔开钢笔的笔帽,没有丝毫犹豫,在授权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那遒劲有力的名字。 “乔治一世”。 侍从官好奇地瞥了一眼,只见那份授权书的內容是: “兹批准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为紧急应对国家经济事务,临时增聘一百名高级会计与审计人员。所有费用,由王室预算支付。” 乔治一世將授权书递给侍从官。 “立刻送去给安德烈亚斯教授。” 他决定,在这场儿子压上了身家性命的豪赌中,再次加注。 这一次,他赌上的,是整个王室的信誉和未来。 第84章 首相的放手一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4章 首相的放手一搏 国王乔治一世签署授权书的墨跡未乾,安德烈亚斯教授还沉浸在王室全力支持的激动之中,比雷埃夫斯港查抄斯科佩洛斯家族的消息,就已经如同一场七级地震,狠狠撼动了雅典的权力中枢。 它不再是报纸上语焉不详的传闻,而是通过无数商人的口,通过那些拿到真金白银的工人的亲属,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刷著雅典的每一个街角。 康斯坦丁没有被工人吞噬。 他吞噬了工人。 然后,他用工人的怒火,烧掉了寡头集团的一根重要支柱。 首相官邸。 扎伊米斯的书房內,气氛凝重如铁。昂贵的波斯地毯,此刻踩上去却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泥沼。 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表,那个肥胖的议员,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囂张。他用丝绸手帕不停擦拭著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 “首相大人……停手吧!我们必须妥协!康斯坦丁就是个疯子!他真的敢动手!斯科佩洛斯已经完了,我们可以把他推出去,就说是他咎由自取,和我们无关!” “无关?”扎伊米斯背对著他,声音低沉,像从地窖里飘出,“你以为丟出一块肉,就能餵饱一头已经尝到血腥味的狼?今天他能查封斯科佩洛斯,明天就能查封西格罗斯的船队,后天就能冻结斯特雷特银行的帐户!”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狠厉。 “退让,就是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一个一个,掛在比雷埃夫斯港的码头上,当作战利品,向他那些泥腿子信徒炫耀!” 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表脸色苍白,他第一次在扎伊米斯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那……那我们怎么办?现在整个比雷埃夫斯港都成了他的地盘,我们的消息根本传不进去!他就像躲在一个乌龟壳里,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扎伊米斯发出一声冷笑,“那就把他从乌龟壳里逼出来!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一场更大的!” 他走到书桌前,抓起电话,直接拨给了雅典最大一家报社的主编。 “是我,扎伊米斯。” “从明天开始,我要你们所有的版面,都只有一个主题。” “康斯坦丁。”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不要再去谈论什么『私建军队』,那是蠢货的说法!我要你们告诉全希腊的人民,告诉那些有產者,告诉那些守法的公民——康斯坦丁,正在煽动阶级对立!他用暴力,侵占了一个合法公民的私有財產!他在摧毁我们引以为傲的自由贸易基石!” “他不是英雄,他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暴君!一个试图將希腊拖入內战深渊的独裁者!” “而我,扎伊米斯,將是这个国家秩序与法律的,最后守护者!” 电话掛断。 书房內死寂一片。 剩下的寡头代表们,看著状若疯狂的扎伊米斯,不寒而慄。 他们明白,扎伊米斯要做什么了。 他要彻底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在康斯坦丁带著那些所谓的“证据”回到雅典之前,用整个国家机器,用法律和舆论,將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是一场政治上的图穷匕见! 第二天,整个雅典的舆论风向,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暴君的狂欢!违背宪法精神!》 《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议会必须制止王子的暴行!》 《警惕!阶级斗爭的幽灵正在雅典上空盘旋!》 一篇篇措辞严厉,饱含“正义感”的文章,將康斯坦丁塑造成了一个法国大革命时期罗伯斯庇尔式的恐怖人物。之前的称讚与观望,瞬间被恐惧和口诛笔伐所取代。 紧接著,扎伊米斯在议会,再次发起了紧急弹劾动议。 这一次,罪名不再是模稜两可的“滥用王权”。 而是“煽动內乱”、“暴力侵占公民合法財產”、“危害国家经济安全”! 每一项,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王室成员万劫不復! 他当著所有议员的面,声泪俱下地要求议会立刻通过决议,裁定康斯坦丁在比雷埃夫斯港的一切行为非法! 並且! 派出陆军,前往比雷埃夫斯港,“恢復秩序”,並强制解除那支“目无法纪、威胁国家”的皇家税务警察的武装! 杀气,瀰漫了整个议会大厅。 雅典王宫。 国王乔治一世拿著那份印著弹劾动议的报纸,一夜之间,鬢角竟已染上风霜。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扎伊米斯被逼到了绝路,也亮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獠牙。 再斗下去,就不是康斯坦丁一个人的事了。整个格吕克斯堡王朝,都会被拖下水。 “陛下,王储殿下的秘密电报。”侍从官躬身递上一份电文。 乔治一世颤抖著手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父亲,请相信我。” 相信? 拿什么相信?拿整个王室的命运去相信吗? 老国王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拿起笔,给康斯坦丁发去了他作为父亲,也作为国王的,近乎哀求的命令。 “康尼,回来吧。立刻返回雅典,交出权力,向议会妥协。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父亲。” 电报发出,如同石沉大海。 整整一天,乔治一世都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 直到深夜。 新的电报终於抵达。 依旧是那台加密的电报机,依旧是那简短的风格。 但內容,却让老国王的心臟,骤然停跳。 “父亲,您错了。现在,才是刚刚开始。” “请您以国王的名义控制局面,帮我拖住首相调动正规军的企图。並正式回应议会——我,康斯坦丁,接受他们的所有指控。” “同时,要求议会为我召开一场公开听证会。时间,就在三天后。” “地点,议会大厦。” “允许所有议员、所有內阁大臣、所有雅典的合法公民参加。” “並邀请所有外国驻希腊大使馆武官、以及所有外国新闻媒体记者,到场观摩。” “我將亲自到场,回应他们的一切。” 侍从官看著这份电报,脸色煞白。 他根本无法理解王储殿下要做什么。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是要把自己,送到扎伊米斯那已经磨得锋利无比的断头台上啊! 乔治一世却在长久的死寂后,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那因为忧虑而有些佝僂的背。 他从儿子的字里行间,读懂了那份决绝。 那不是疯狂。 那是一种拥有绝对把握,將整个世界都当做棋盘的,绝对自信!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一国之君的威严。 “去,就照康尼说的办。” 他决定,將这场豪赌的最后筹码,全部压上。 他要为他的儿子,搭起那座万眾瞩目的舞台。 然后,看他如何,审判他的敌人! 第85章 我提议,將康斯坦丁,送上法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5章 我提议,將康斯坦丁,送上法庭! 三天后。 雅典议会大厦。 整座城市都屏住了呼吸。 从宪法广场通往议会大厦的每一条街道,都被彻底清空。阳光下,身著传统白色百褶裙的精锐埃夫佐尼卫兵,枪口上的刺刀闪著寒光,他们冷峻的目光扫视著远处试图围观的人群,將紧张的气氛拉到了极致。 上午九时。 掛著各国使馆旗帜的马车,在一片肃静中,一辆接一辆地在门前停下。 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第一个走下马车,他抬头看了一眼议会大厦穹顶上飘扬的蓝白十字旗,嘴角噙著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对身边的武官低声说:“一场好戏,但愿主角不要让我们失望。” 法国、俄国、德意志帝国的大使与武官们也相继到场,他们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仿佛是来观看一场精彩的古罗马角斗,而不是来见证一个王国继承人可能的陨落。 紧隨其后的,是扛著笨重镁光灯相机的各国记者,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禿鷲,兴奋地寻找著最佳的拍摄位置。 议会大厅內,早已座无虚席。 所有议员,全部到场。他们涇渭分明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寡头派系的议员们胸有成竹,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谈笑著,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定好的庆功宴。少数支持王室的议员则面色凝重,忧心忡忡。而更多的中间派,则在交头接耳,紧张地等待著这场歷史大戏的开幕。 九点三十分。 在议会侍卫的引导下,扎伊米斯走进了大厅。 他今日身穿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胸前没有任何勋章,面容肃穆,眼神沉痛,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政治听证,而是来参加一位故友的葬礼。他每走一步,他派系的议员便起立致意,掌声由稀疏变得热烈。 他缓缓走上讲台,向眾人鞠躬致意。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九点四十五分。 议会大厅的侧门打开。 康斯坦丁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徵著皇家税务警察的黑色作战服,而是选择了一套代表他王储身份的深蓝色海军元帅礼服,肩上金色的綬带和胸前熠熠生辉的勋章,让他显得英武挺拔。 他身后没有带任何一名卫兵。 他就那样,独自一人,在全场或敌视、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了属於他的席位前,安静坐下。 从始至终,他面无表情。 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扎伊米斯心中,无端升起一丝细微的刺痛。但他迅速將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年轻人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虚张声势。今天,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康斯坦丁就算长了翅膀,也休想飞出这座大厅! 十点整。 议长敲响议事锤,声音沉闷,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 扎伊米斯走上讲台。 他没有立刻开始指控,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巧的,镶著金边的《希腊宪法》,像捧著圣物一样高高举起。 “先生们!” 他开口,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能够轻易感染人心的悲悯。 “在我开口之前,我想请各位与我一起,重温我们国家建立的基石——法律、秩序、以及对私有財產的尊重!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不是纸和墨!是我们的父辈用鲜血换来的承诺!” 他发表了一篇堪称他政治生涯巔峰的演讲。 他声泪俱下,痛陈一个“为希腊航运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家族,是如何在没有任何合法审判程序的情况下,被一支“无法无天的私人武装”所摧毁。 他將康斯坦丁描绘成一个为了一己私慾,不惜煽动底层民眾的仇恨,用民粹主义的烈火,焚烧国家法律基石的危险独裁者! “当一个国家的王子,可以绕开议会,绕开法庭,仅凭自己的好恶,就去抄没一个公民的家產时,那么,在座的各位,你们的財產,还安全吗?我们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 他的质问,字字千钧,敲在每一个有產者议员的心上。 演讲结束,他传唤了他的第一位“证人”。 一名穿著丧服,面容憔悴的斯科佩洛斯家族旁系成员,被带了上来。 他一走上证人席,就对著所有议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他声泪俱下地讲述,皇家税务警察是如何像一群“野蛮的哥萨克”一样,衝进他们的办公室,打伤了手无寸铁的职员,抢走了他们家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合法財富”。 他的表演,博取了大量不明真相的中间派议员的同情。 紧接著,扎伊米斯传唤了第二位证人。 被他提前收买的比雷埃夫斯港前警察局长。 这位局长一口咬定,是康斯坦丁的部队,在港口对手无寸铁的工人首先开枪,才“激起民愤”,导致了那场“不幸的暴乱”。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一份又一份的“证词”。 舆论和道义的天平,在扎伊米斯的操控下,完全倒向了他的一边。 康斯坦丁,仿佛已经被彻底钉死在了被告席上,动弹不得。 但从始至终,他都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静静地听著。他既不反驳,也不辩解,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就在那位警察局长声泪俱下地指控时,他只是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礼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份极致的平静,与大厅內狂热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终於,扎伊米斯完成了他所有的铺垫。 他走回讲台中央,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將宣判的法官。 他將自己的声音,拔高到顶点,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雷霆万钧的力量! “基於以上所有证据,我,希腊王国的首相,阿莱克修斯·扎伊米斯,在此,向议会提出最终动议!” “我提议,议会立即进行投票——” “第一!剥夺康斯坦丁·格吕克斯堡殿下,所有军政职务!” “第二!將其本人,交由王国最高法庭,以『煽动內乱』与『危害国家安全罪』,进行审判!” 话音落下。 整个寡头派系的所有议员,全体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他们疯狂地鼓著掌,脸上带著胜利的狂喜,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在他们看来,康斯坦丁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 这场战爭,他们贏了! 第86章 首相阁下,你听说过叛国罪吗?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6章 首相阁下,你听说过叛国罪吗? 雷鸣般的掌声在议会大厅內迴荡,经久不息。 扎伊米斯站在讲台上,微微垂首,姿態谦卑,却坦然接受著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他享受著这一刻,这由他亲手缔造的,属於胜利者的时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投票通过之后,该如何发表一篇彰显自己“维护法治”的演说,如何以宽容的姿態,对那位“误入歧途”的年轻王子,表示恰到好处的惋惜。 议长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年轻人。他清了清嗓子,程序还是要走的。 “康斯坦丁殿下,对於首相的指控与动议,您有何辩解?” 在全场瞬间的安静与注视下,康斯坦丁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向讲台。 而是对著大厅厚重的侧门方向,轻轻頷首。 侧门应声而开。 两名身穿皇家税务警察黑色制服的士兵,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们两人合力,抬著一个硕大的,边角包裹著铁皮的木箱。 箱子看上去沉重无比,上面附著著乾涸的海洋生物残骸,还残留著斑驳的锈跡。 “砰!” 沉重的铁箱,被士兵用尽全力砸在讲台旁。 “咚!” 那声音不像木头落地,更像一记沉闷的警钟,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箱体上狰狞的铁锈和乾涸的海洋附著物,仿佛仍在诉说著深海的冰冷与黑暗,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扎伊米斯看著那个箱子,眉头微皱,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再次浮现。 故弄玄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表演罢了。 康斯坦丁这才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上讲台。 他没有看扎伊米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议员,每一位大使,每一位记者。 他的声音,通过大厅良好的结构,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首相阁下,刚才发表了一篇精彩绝伦的演讲。” “他谈论法律,谈论財產,谈论秩序。” “他將斯科佩洛斯家族,描绘成了一个遵纪守法,为国奉献的航运巨子。” 他的语速很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但今天,我不想谈论这些。” “我想和各位谈论一个,比法律、財產和秩序,更重要的词——”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 “忠诚。” 话音落下,他弯下腰,在眾目睽睽之下,亲手打开了那个铁箱的锁扣。 “嘎吱——” 箱盖被掀开。 一股混合著海水咸腥与纸张霉腐的独特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以为会看到什么金银財宝,或是反驳扎伊米斯的文件。 但里面,只有一本本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航海日誌和帐本。 康斯坦丁从中,取出了一本。 那本帐册的封面已经被海水浸泡得发白起皱,边缘破烂不堪。 他將这本破旧的帐册,高高举起,向所有人展示。 “首相阁下口中那个『为希腊做出巨大贡献』的家族,他们的贡献,確实巨大。” 康斯坦丁嘴角一冷。 “他们的贡献,就是把我们用全体纳税人的钱,从德意志买来的新式武器,再偷偷地,加价卖给我们这个国家,最大,也是唯一的敌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扎伊米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目光中,康斯坦丁翻开了那本“叛国者的帐本”。 他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那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响彻整个大厅。 “一八八四年,十一月七日。『海伦娜』號货轮,暗语『夜鹰』。於基克拉泽斯群岛『魔鬼的牙齿』海域,秘密转交货物一批。”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扫了一眼台下奥斯曼帝国大使馆武官那张瞬间僵硬的脸。 “货物清单:德制毛瑟1871型步枪,三百支。配套弹药,五万发。这批步枪,原本是要配发给我们色萨利边境的第五步兵团的。” 旁听席上,德意志帝国武官的眉毛猛地一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佩剑,眼神变得锐利无比。而他身旁的英国大使,则优雅地用手帕掩住嘴,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交易对象:奥斯曼帝国驻士麦那第四军团,后勤官,穆罕默德·帕夏!” “一八八五年,一月二十二日。『波塞冬』號货轮,暗语『海妖』。同上地点。” “货物清单:克虏伯七十五毫米野战炮配套榴弹,两百箱!这是我们去年向克虏伯公司紧急订购,用以加强雅典城防的!” “交易对象,同上!” 康斯坦丁每念出一条,整个议会大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度。 如果说之前的指控,还只是希腊內部的政治斗爭。 那么现在,指控的性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叛国! 这是赤裸裸的,不可饶恕的,通敌叛国罪! 这是在用希腊士兵的生命,来换取自己家族的金幣!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慵懒和傲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极度的震惊。 那些之前还为扎伊米斯鼓掌的寡头派议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看著彼此,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们是来跟著扎伊米斯打压王储的,不是来给叛国贼陪葬的! “偽证!!”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扎伊米斯状若疯虎,他指著康斯坦丁,脸孔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这是偽造的!是你为了脱罪,为了陷害一个忠良家族,而捏造的谎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的破烂帐本,能说明什么问题!” 他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失態,他的语无伦次,已经將他內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面对扎伊米斯的咆哮,康斯坦丁只是轻蔑地合上了帐本。 “偽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匕首,插进了扎伊米斯的心臟。 “我当然知道,仅凭一本帐本,首相阁下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所以……” 康斯坦丁的目光,转向了议会大厅那沉重的橡木大门。 “我为您,请来了一位老朋友。” 第87章 最后的王牌!首相大人,你的证人来了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7章 最后的王牌!首相大人,你的证人来了! “偽证?”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匕首,插进了扎伊米斯的心臟。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五官扭曲的首相,嘴角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当然知道,仅凭一本帐本,首相阁下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他收回目光,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所以……” 康斯坦丁的目光,穿过整个议会大厅,越过那些或惊恐、或茫然、或兴奋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那扇巨大的,由橡木和黄铜打造的沉重大门上。 “我为您,请来了一位老朋友。” 他的话音刚落,议会大厅那沉重的橡木大门,无声地向內开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阳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三个身影。 中间那人穿著考究的英式三件套,但那身昂贵的衣料却满是褶皱,仿佛几天几夜没有打理过。他的头髮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即將喷薄而出的刻骨恨意。 他被两名身穿皇家税务警察黑色制服的士兵一左一右地“护送”著,与其说是押解,不如说是搀扶。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正从一场噩梦中挣扎著走向现实。 扎伊米斯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疯狂咆哮戛然而止,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秒內从他脸上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天灵盖劈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安东尼奥·佩塔拉斯! 那个同样出身船运世家,一度在爱琴海的航线上与斯科佩洛斯家族分庭抗礼,后来却被自己亲自出手,用最阴狠的手段打压下去,夺走了所有航线,逼得他变卖资產,几乎家破人亡的丧家之犬!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不应该像条死狗一样,躲在雅典的某个角落,舔舐著伤口,摇尾乞怜吗?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大厅內,那些认识佩塔拉斯的寡头议员们,同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著佩塔拉斯那张充满怨毒的脸,再看看台上如遭雷击的扎伊米斯,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了他们的心臟。 佩塔拉斯被带到了证人席。 他没有像之前斯科佩洛斯家族的那个旁系成员一样,哭天抢地,跪地求饶。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用一双仿佛在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讲台上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復仇的火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转向全体议员,用一种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显得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声音,开始讲述。 讲述一个比那本叛国帐本,更加惊悚,更加黑暗的故事。 “一八八三年,我的船队,在爱琴海的公海上,无意中截获了一份,从士麦那发往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海军的加密电报。” 佩塔拉斯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可怕。 “我耗费了巨大的代价,请来了最好的解码专家。当电报的內容被破译出来时,我以为我抓住了扳倒斯科佩洛斯这个老对手的天赐良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紧张的议员。 “电报的內容,正是斯科佩洛斯家族正在与奥斯曼军方秘密接洽,准备向他们出售一批我们希腊军队急需的,德制军火。” 全场譁然! “当时,我天真地以为,这是我的机会,也是我的责任。我將这份证据,亲自,交给了当时还是內政大臣的,扎伊米斯先生。” 佩塔拉斯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扎伊米斯身上,那平静的敘述下,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我以为,我会得到嘉奖,得到国家的讚扬。”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乾涩而悲凉。 “但等来的,却不是嘉奖。” 他的手,猛地抬起,食指如同一根淬毒的標枪,笔直地指向讲台上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 佩塔拉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泪的控诉! “他,亚歷山德罗斯·扎伊米斯!他不仅没有下令彻查!反而拿著我交给他的这份电报,反过来威胁我!” “他说!如果我敢向第二个人泄露半个字,他就能让我的家人,我的船队,我的一切,都在爱琴海的海风里,彻底消失!” “然后!”佩塔拉斯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块,“他以此为要挟,逼迫我!逼迫我签下这份文件!无偿转让我家族经营了三代人,在爱琴海最重要的那条,从比雷埃夫斯港到埃及亚歷山大港的黄金航线!”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颤抖著,取出了两份用油纸精心包裹的文件。 一名议会书记官走上前,接过文件,將其在高高的投影板上展示给所有人看。 第一份,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电报副本,上面的字符和数字,与康斯坦丁那本叛国帐本上的记录,形成了完美的对应! 而第二份文件,则让整个议会大厅彻底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份由希腊王国首相府签发的,盖著首相扎伊米斯私人印章和政府钢印的,航运权强制转让命令! 受益人,正是斯科佩洛斯船运公司! 黑纸,白字,红色的印章! 铁证如山! 如果说,康斯坦丁拿出的叛国帐本,是一柄锋利的剑,刺穿了斯科佩洛斯家族的胸膛。 那么,佩塔拉斯拿出的这两份证据,就是一对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死死地扼住了扎伊米斯的喉咙! 一条完整、清晰、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形成了! 扎伊米斯,不仅对斯科佩洛斯家族的叛国行为知情不报! 他更是包庇者! 是威胁举报人的凶手! 是这场骯脏交易最终的受益者之一! 完了! 所有寡头派系的议员,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们看著扎伊米斯那张惨无人色的脸,眼神从之前的崇拜、狂热,瞬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惊恐与憎恶! 他们终於明白,他们誓死效忠的,根本不是什么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政治领袖!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通敌叛国的罪犯! 是一个隨时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將他们所有人拖入地狱的魔鬼! 他们被骗了! 被这个满口法律与秩序的偽君子,骗得团团转! 议会大厅內,死一样的寂静。 康斯坦丁缓缓走下讲台。 他那双擦得鋥亮的海军军官皮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在所有人的耳中,那每一步,都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他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如同风中残烛的男人面前。 扎伊米斯抬起头,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康斯坦丁微微俯下身。 他凑到扎伊米斯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同魔鬼般的低语,轻声说道: “首相阁下,你看……” “这把原本用来审判我的刀,现在架在你的脖子上……” “感觉,如何啊?” 第88章你將统治一片灰烬!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8章你將统治一片灰烬! 康斯坦丁那句轻柔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低语,成了压垮扎伊米斯精神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铁证如山。 盟友背弃。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政治生命,家族荣耀,乃至身家性命,都將在今天,化为乌有。 在极度恐惧和绝望的侵蚀下,他那张维持了一辈子,用法律、秩序和微笑精心打造的优雅面具,终於“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像一条疯狗一样,去攀咬身边那些早已嚇破了胆的寡头。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康斯坦丁,身体因为巨大的动作而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没有回头。 那双布满了血丝,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恐怖的眼睛,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那些议员、记者,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旁听席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优雅姿態的英国绅士。 查尔斯·哈丁爵士! 扎伊米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悽厉嘶吼: “哈丁爵士!”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大英帝国会支持我!你们说过,希腊需要一个『稳定』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个疯狂的王子!” “別像丟弃一条被榨乾了的甘蔗渣一样丟弃我!別像丟弃一条狗一样丟弃我!”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政治家的风度,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最原始,最绝望的哀嚎。 全场譁然! 如果说之前的叛国罪证,是撼动希腊政坛的地震。 那么此刻,扎伊米斯的公开攀咬,就是將这场地震的震级,再次推向了一个全新的,波及整个欧洲外交圈的恐怖高度!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那位大英帝国驻希腊全权大使的身上。 德意志武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右手扶住了腰间的佩剑,看向英国席位的眼神,就像猎鹰盯上了野兔!而他身旁的大使则迅速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用钢笔记下了什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沙俄大使则夸张地对著身边的法国大使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好戏“。 整个外交席,瞬间变成了一个微缩的欧洲权力角斗场,而这一切的引爆者,只是那个站在台上的年轻王子。 无数的镁光灯,在他脸上疯狂闪烁。 记者们的手在颤抖,他们知道,今天,他们將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个希腊首相的倒台,更是一场足以引发英希两国,甚至英德两国激烈外交摩擦的巨大丑闻! 查尔斯·哈丁爵士,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仅仅一秒,他便恢復了那標誌性的,属於大英帝国精英的,彬彬有礼的微笑。 仿佛扎伊米斯那撕心裂肺的指控,只是一个疯子无意义的囈语。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优雅地站起身,旁若无人地,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领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用一种乞求和怨毒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男人。 他对著扎伊米斯,缓慢地,清晰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无声,轻柔。 却充满了这个世界上,最极致,最冰冷的残忍。 他用一个简单的肢体语言,向全世界宣告:你,亚歷山德罗斯·扎伊米斯,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你,被拋弃了。 这公开的,赤裸的,致命的背弃,让扎伊米斯大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裂。 他疯了。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英国人。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指著台下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此刻却纷纷避开他目光的寡头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诅咒与指控! “不是我一个人!” “你们!你们都別想跑!!” “西格罗斯!”他指著那个肥胖的议员,“斯科佩洛斯的军火,是不是用你的船队运出公海的!” “斯特雷特!”他的手指又转向了银行家的代表,“那些从奥斯曼人手里换来的金幣,是不是通过你的银行,洗白的!” “还有你!你!你们所有人!” “你们都是同谋!你们都分过钱!是你们!是你们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让我替你们挡住王室的刀子!现在想跑?晚了!!” “我要死!你们也得一起陪葬!!” 他如同一个引爆了炸弹的恶鬼,要將整个寡头集团,瞬间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议员和代表,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再也顾不上任何体面,纷纷站起身,与他划清界限。 “疯子!你这个疯子!”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他叛国了!他想拉著我们所有人一起死!” 整个议会大厅,瞬间变成了混乱的菜市场。咒骂声,指责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站在高处的议长,那位看清了风向,也意识到再不控制局势整个希腊上流社会都要被掀翻的老政客,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犹豫。 他抓起议事锤,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在桌案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肃静!” 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卫兵!”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內迴荡。 “逮捕——亚歷山德罗斯·扎伊米斯!” “以——叛国罪!” 两名早已等候在旁的埃夫佐尼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扎伊米斯的胳膊,就要將他拖拽出去。 就在被拖拽著,即將离开这座他曾经呼风唤雨的议会大厅时,扎伊米斯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卫兵的束缚。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背叛了他的盟友,也没有再去看那个拋弃了他的英国人。 他那双浑浊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在欣赏一齣戏剧的年轻王子。 他盯著康斯坦丁,没有再咆哮,没有再咒骂。 他忽然爆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而悽厉,像是地狱恶鬼的夜啼,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慄。 “康斯坦丁!你贏了!你贏了!” 他笑著,眼泪却从眼角流淌下来,混杂著扭曲的恨意。 “但你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得不到!!”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议会大厅,发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我把一切都烧了!全都烧了!!” “斯科佩洛斯家族的!西格罗斯船运的!斯特雷特银行的!所有与我有关的地契!所有的税券!还有……国家档案馆里,储藏了五十年的,希腊所有的原始土地档案!!” “哈哈哈!全都在昨晚的一场大火里,烧成了灰烬!!” “你將统治一片灰烬!一个巨大的空壳!” “你將永远无法真正拥有这个国家!!” 第89章 新的希腊?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89章 新的希腊? 扎伊米斯那如同怨魂般的诅咒,还在议会大厅的穹顶下迴荡。 卫兵们终於將这个彻底疯狂的男人拖了出去,那癲狂的笑声渐渐远去,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印在所有人的心头。 恐慌,在扎伊米斯被拖走之后,以另一种形式,迅速蔓延。 尤其是那些被他点到名字的寡头议员,他们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扎伊米斯是倒了,可叛国的罪名,就像一朵乌云,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扎伊米斯那最后的诅咒。 他知道,此刻,稳定人心,分化敌人,比清算一切更加重要。 他走上本属於首相的讲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惶恐不安的面孔,声音清晰而沉稳。 “叛国之罪,罪在首恶。” “经查,此事仅为扎伊米斯与斯科佩洛斯两大家族一手策划,其余诸位,多为被胁迫、被蒙蔽。” 此言一出,台下那些寡头们,仿佛在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是!”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凌厉。 “知情不报,协同获利,同样罪不可赦!”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冰水浇下。 “我宣布,即刻成立『国家工业与国防发展基金』。”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所有在此次事件中,与扎伊米斯有过来往,並『无意中』获利的家族与个人,必须在三天之內,主动向该基金会缴纳『赎罪金』。” “金额,由安德烈亚斯教授的审计团队进行评估。” “主动缴纳者,既往不咎。三天之后,若仍有顽抗……” 康斯坦丁没有把话说完,但他那冰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这毫不掩饰的分化拉拢的阳谋,让所有惶恐不安的寡头,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王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无法抗拒的敬畏。 正当议会噤若寒蝉之时,一名王宫侍从官快步走进大厅,將一份由国王亲笔签署的敕令,交到了议长手中。 议长展开敕令,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高声宣读: “奉国王乔治一世陛下旨意:王储康斯坦丁殿下,为国剷除叛逆,挽救民族於危难,功勋卓著!兹特此授权,將原『皇家税务警察』,正式扩编为『王国特別调查局』!” “该局专门负责调查、打击一切走私、贪腐、以及危害国家安全的叛国行为!由王储康斯坦丁殿下,直接领导!” …… 第二天。 雅典王宫。 康斯坦丁以庆祝“剷除国贼,廓清环宇”为名,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胜利宴会”。 所有在规定时间內,缴纳了数额不菲的“赎罪金”的寡头,都收到了邀请。他们一个个,怀著战战兢兢的心情,走进了这座曾经在他们眼中予取予求,如今却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权力殿堂。 宴会上,衣香鬢影,乐声悠扬。 但气氛,却诡异得可怕。 寡头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那个坐在主位上,正与几位外国大使谈笑风生的年轻王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康斯坦丁站起身。 他端著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的面前。 佩塔拉斯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让侍从官递上了一份文件。 “佩塔拉斯先生,”他开口,声音温和,“你举报国贼,有大功於社稷。这是扎伊米斯当初从你手中夺走的那条黄金航线的转让文件,现在,物归原主。” 佩塔拉斯激动得浑身颤抖,就要伸手去接。 但康斯坦丁却將文件收回了一半。 “不过,”康斯坦丁的脸上依旧带著微笑,“国家蒙受巨大损失,百废待兴。这条航线,你个人占股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五十,以国家的名义入股,由新成立的王国特別调查局代为管理,你看如何?” 佩塔拉斯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双含笑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归还一半,入股一半。 这既是奖赏,也是枷锁!从此以后,他佩塔拉斯的船队,就和王室,和国家,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他还能说什么? “全凭……全凭殿下做主。”佩塔拉斯躬下身,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於颤抖。 康斯坦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举起酒杯,拍了拍佩塔拉斯的肩膀,然后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寡头的耳中。 “佩塔拉斯先生为国除奸,深明大义,功不可没。我敬他一杯。”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诸位……” 他的目光,从船王西格罗斯的代表脸上划过,又落在了银行家斯特雷特的代言人身上。 “以后,也要像佩塔拉斯先生一样,多多为国分忧啊。” 这句笑里藏刀,杀人诛心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寡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们终於明白。 旧的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主人,比旧的主人,可怕一百倍! 宴会上,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主动端著酒杯,走到了康斯坦丁的身边。 他先是滴水不漏地恭喜康斯坦丁为希腊清除了“政治毒瘤”,为未来的发展扫清了障碍。 隨后,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善意”的口吻说道:“殿下,扎伊米斯临死前的那些疯话,我已经派人去核实过了。贵国的国家档案馆,確实在昨夜,遭遇了一场『意外』的火灾。”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恐怕,贵国的国家財政和土地所有权,会因此陷入一片巨大的混乱。为了帮助我们亲密的盟友希腊渡过难关,我已向伦敦发电,大英银行,非常愿意再为为贵国提供一笔低息的『国家友谊贷款』……” 康斯坦丁看著他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微笑著打断了他的话。 “感谢爵士的好意。” “不过,我相信,希腊人,能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深夜,宴会散尽,宾客离场。 空旷的书房內,老国王乔治一世,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地球仪前的康斯坦丁。 他看著这个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的儿子,神情无比复杂。 既有无法掩饰的骄傲,又有一丝隱藏不住的,深深的恐惧。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政治上的完胜。 他看到了那场听证会上,步步为营的算计。看到了对人心的精准操控。看到了对敌人毫不留情的血腥手段。 这,不像一个王子。 这,更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开国帝王。 “康尼,”老国王的声音有些乾涩,“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我,和你之前的几任国王,都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但……”他走到儿子身边,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手中的权力,是为了守护希腊,而不是……吞噬它。” 这句来自父亲的,带著担忧的提醒,让康斯坦丁那颗早已被权谋和斗爭磨礪得坚硬无比的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这句来自父亲的提醒,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康斯坦丁那层由权谋和斗爭织就的坚冰。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才终於有了一丝鬆动。吞噬?他看著父亲花白的鬢角和眼中真切的担忧,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转过身,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父亲,要从狮群的口中夺回猎物,就必须先变成比它们更凶猛的野兽。我只希望……当希腊的土地上不再有內忧外患时,我还有机会变回一个人。” 康斯坦丁独自一人,站在王宫的露台上。 月光如水,洒在身上,一片冰凉。 他俯瞰著脚下这座恢復了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城市。 政治上的敌人,已经灰飞烟灭。 他的手中,握著从寡头身上榨取来的巨额財富,握著那支绝对忠诚的皇家税务警察,更握著前所未有的,如日中天的声望。 他贏了。 贏得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然而,扎伊米斯那恶毒的诅咒,却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没有了土地档案,没有了税收记录。 那些查抄来的所谓“財富”,瞬间变成了一笔无法核实的烂帐。 整个国家的財政,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壳。 他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重铸希腊,重铸拜占庭的道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艰难的面目。 第90章 破国家?怎么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0章 破国家?怎么嫁? 1886年初春。 比雷埃夫斯港口的海风吹过,带著咸湿的暖意,崭新的蓝白十字国旗猎猎作响。 康斯坦丁身著银白色王储礼服,胸前那枚德意志黑鹰勋章,在南欧灿烂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就这么笔直地站在码头红毯的尽头。 身后,是精挑细选的埃夫佐尼卫队(简单理解成仪仗队就行了),士兵们穿著传统的英雄服饰,站得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自財政寡头扎伊米斯倒台后,整个冬天,雅典都在一场看不见的清洗与重建中度过。那些寡头们交出的巨额“赎罪金”,让希腊王室的財库,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盈程度。 而今天,是他与未婚妻,普鲁士公主索菲婭,自柏林分別后的第一次见面。 这不仅仅是一场未婚夫妻的重逢,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秀。 他要向全欧洲,尤其是向德意志帝国,展示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希腊。 “呜——” 悠长的汽笛声划破天际。 远处,一艘通体洁白的德意志帝国海军巡洋舰,悬掛著醒目的铁十字鹰旗,正破开蔚蓝色的海面,缓缓驶来。 码头上,提前组织好的民眾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康斯坦丁的表情纹丝不动,目光越过那些挥舞著旗帜的狂热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巡洋舰高高的船舷边。 那里,站著一个身穿深蓝色旅行套裙的少女。 一头金色的长髮在海风中微微飘动,面容精致得如同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像,只是那双碧蓝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透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严肃与矜持。 是她,索菲婭。 军舰缓缓靠港,舷梯放下。 索菲婭在她的兄长亨利王子和一大群侍从的簇拥下,走下舷梯。 康斯坦丁迎上前,按照最標准的王室礼仪,执起她的手,在戴著白手套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 “欢迎来到雅典,我的公主。” 索菲婭微微頷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 “感谢您的迎接,殿下。”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匯,康斯坦丁从她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读到了一丝审视,和一丝隱藏得很好的疏离。 官方的欢迎仪式,被安排在了陈旧的雅典王宫。 马车穿过拥挤但还算乾净的街道,民眾的欢呼声不绝於耳。索菲婭只是微笑著,偶尔挥手致意,表现得体而优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可当她踏入王宫大门的那一刻,康斯坦丁敏锐地捕捉到,她那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王宫的墙壁上,掛著褪色的神话主题壁毯,角落的线头早已脱落。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散著一股由橄欖油、陈年灰尘和某种劣质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前来覲见的希腊官员们,一个个衣著浮夸,佩戴著各种来路不明的勋章。他们躬身行礼时,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却掩盖不住眼神中的懒散与油滑。 一位腆著肚子的內阁大臣,试图用法语讚美公主的美貌,结果蹩脚的发音听起来像是在叫卖某种奶酪,引得他身后的同僚一阵窃笑。 索菲婭优雅地应对著这一切,与每一个人握手,说几句得体的客套话。 但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仪器,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她看到了大臣油腻的衣领,看到了地毯上磨损的破洞,也看到了天花板角落里那张不小的蛛网。 她眼中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康斯坦丁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辩解,在这些无可辩驳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当天晚上,王宫为索菲婭的到来,举办了一场欢迎晚宴。 索菲婭以“旅途劳顿,需要休息”为由,留在了分配给她的贵宾套房里。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合情合理的。 在女官的服侍下,索菲婭换下厚重的套裙,穿上了一件丝质的便袍。 她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俯瞰著这座古老的城市。 远处卫城的轮廓在夕阳下雄伟壮丽,但近处,却是大片杂乱无章的低矮房屋。 这就是我未来的国家? 这就是那个男人在柏林描绘的,那个即將崛起的工业强国的首都? 宫殿破旧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博物馆,大臣们轻浮得像一群戏剧演员,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衰败的气息。 母亲维多利亚皇储妃的担忧,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现实。 她是对的,普鲁士的雪玫瑰,不应该栽种在巴尔干这片贫瘠而粗野的土地上。 她心中那份在柏林被点燃的,名为“期待”的火焰,正在被雅典这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浇熄。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她的贴身女官,一位同样来自普鲁士、表情严肃的沃尔夫女伯爵,前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王储康斯坦丁。 “殿下,”女官躬身行礼,语气却很坚决,“公主殿下身体不適,已经准备休息了。晚宴她將无法出席。” 这是最明確的婉拒。 康斯坦丁没有看她,目光直接穿过半开的房门,望向房间深处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 他无视了女官的阻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公主殿下,比起那场无聊的宴会,我更想带您去看一样东西。” 房间內,索菲婭的身体微微一顿。 女官正要再次开口,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一样雅典独有的东西。” 沃尔夫女伯爵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位希腊王储会如此“无礼”,竟然无视宫廷规矩,直接对公主发出邀请。 房间內沉默了片刻。 然后,索菲婭转过身,缓缓走了过来。 她亲自打开了房门,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带著几分戒备,几分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的,无法抑制的好奇。 “殿下,我以为普鲁士的宫廷礼仪,在全欧洲都是通用的。”她的声音清冷,带著责备的意味。 康斯坦丁笑了。 他知道,她的好奇心,已经压过了她的愤怒。 他侧过身,对著门外空无一人的走廊,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 他的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和一种源於绝对自信的篤定。 “相信我,公主殿下。” “它比王冠上的任何一颗宝石,都更加璀璨。” 他侧过身,对著门外空无一人的走廊,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 他的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和一种源於绝对自信的篤定。 “相信我,公主殿下。” “它比王冠上的任何一颗宝石,都更加璀璨。” 第91章 高贵的马车「约会」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1章 高贵的马车「约会」 康斯坦丁的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和一种源於绝对自信的篤定。 “相信我,公主殿下。” “它比王冠上的任何一颗宝石,都更加璀璨。” 这番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索菲婭的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然而,她身旁的贴身女官,那位来自普鲁士的沃尔夫女伯爵,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寒霜。 “殿下!”她上前一步,几乎挡在了索菲婭身前,语气坚硬得如同柏林的冬日,“公主殿下需要休息。而且,任何未经事先安排的行程,都严重违背了王室礼仪。恕我不能同意您这唐突的请求。” 女伯爵的话,代表著普鲁士宫廷的铁律,代表著百年传承的规矩。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惊喜”,只有“日程”。 索菲婭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为难。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她血脉里流淌的霍亨索伦家族的严谨,都在告诉她,应该拒绝。 这太轻率了,太“南欧”了,一点也不“德意志”。 可康斯坦丁在柏林时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他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出的,这种完全无视规则的强大自信,却像一根羽毛,不断撩拨著她內心深处那片从未被触及的好奇之地。 康斯坦丁的目光越过女伯爵戒备的脸庞,精准地落在了索菲婭那双摇摆不定的碧蓝眼眸上。 他看穿了她的犹豫。 男人向前一步,微微俯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以字正腔圆、优雅流利的德语轻声说道: “公主殿下,您想了解政治宣传册上的希腊,还是真实的希腊?” 这句德语,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开启了索菲婭心中的某道门锁。 它绕开了所有的宫廷礼仪,直接触动了她內心深处那份属於维多利亚女王外孙女的、对真实世界与政治的好奇。 她不是一个只满足於舞会和珠宝的普通公主。 宣传册上的希腊,她已经看腻了。今天白天的所见,是破败的现实。而眼前这个男人,却许诺给她一个“真实”。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如果今晚拒绝,她將错过一个了解这个男人,以及这个国家灵魂的绝佳机会。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 索菲婭抬起眼,迎向康斯坦丁的目光,也用德语简短地回答: “真实的。” 沃尔夫女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竟然同意了这种近乎“私奔”的荒唐行为! 康斯坦丁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直起身,恢復了王储的姿態,对女伯爵下令:“准备一件便於出行的披风给公主殿下。不要声张,我们在侧门等她。” 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女伯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索菲婭確认的眼神下,屈辱地躬身退下。 十分钟后。 王宫一处偏僻的侧门。 当索菲婭裹著一件深色的羊绒披风,在女官的陪伴下走出来时,再度愣住了。 没有华丽的四轮王室马车,没有前呼后拥的卫队。 月光下,康斯坦丁亲自站在一辆极其简朴的双轮轻便马车旁。那马车甚至没有漆上任何王室的徽章,看起来就像雅典城里某个富裕商人用来郊游的座驾。 他脱下了那身华丽的礼服,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骑马装,长靴鋥亮,整个人少了几分王子的威严,多了几分骑士般的英挺与不羈。 看到索菲婭,他亲自上前,优雅地伸出手。 索菲婭迟疑了一下,还是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著常年握剑和韁绳留下的薄茧,与她在柏林接触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完全不同。 康斯坦丁轻鬆地將她扶上马车,然后自己一跃而上,坐在她身旁,熟练地抓起韁绳。 “殿下,这……”沃尔夫女伯爵彻底惊呆了,王储竟然要亲自驾车? “你留下。”康斯坦丁没有回头,只丟下三个字。 “驾!” 他轻轻一抖韁绳,马匹迈开轻快的步子,马车平稳地驶出侧门,匯入了雅典夜晚的街道。 只留下石化的女伯爵,在风中凌乱。 马车驶出王宫区域,立刻像是从一个静謐的梦境,坠入了一片喧囂的现实。 白日里的拥挤並未隨著夜幕降临而消散。 狭窄的街道坑洼不平,石板路面在长年的踩踏下早已鬆动,车轮碾过,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整个车厢都在顛簸。 索菲婭下意识地抓紧了座位边缘,身体隨著马车的晃动而左右摇摆。 她出身於世界上最严谨、最注重秩序的国家。在她的故乡柏林,街道宽阔平坦,规划得如同棋盘,夜晚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可这里…… 街边的酒馆里,传出水手们醉醺醺的歌唱和粗野的鬨笑。 一个角落里,烤栗子的香气混合著劣质菸草的辛辣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在追逐打闹,差点撞到他们的马车,被康斯坦丁一声轻喝嚇得四散逃开。 远处教堂悠扬的钟声,与近处小贩尖锐的叫卖声,匪夷所思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索菲婭紧紧抿著嘴唇,眉头微蹙。 这里的一切,都在衝击著她过去十六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骯脏、混乱、无序。 这就是那个诞生了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雅典? 她感觉自己不是坐在王储的马车上,而是坐在一艘於风暴中顛簸的小船上,隨时可能被这片混乱的海洋吞没。 她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马车猛地向一侧倾斜,伴隨著索菲婭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个车轮,毫无徵兆地陷进了路边一个被积水覆盖的泥坑里! 巨大的惯性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猛衝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撞在车板上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闪电般环住了她的腰,將她稳稳地拉了回来。 索菲婭的脸颊,几乎是擦著康斯坦丁坚实的胸膛而过,鼻尖瞬间被一股混合著汗水、皮革和淡淡皂角的男性气息所占据。 两人身体的瞬间紧贴,让周围所有的喧囂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康斯坦丁低头,就能看到索菲婭近在咫尺的、因惊魂未定而微微睁大的碧蓝色眼眸,和那因为紧张而轻咬著的嘴唇。 他扶著她的手臂,没有立刻鬆开。 第92章 废墟中的文明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2章 废墟中的文明 周围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 索菲婭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在自己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坚实,沉稳。 她甚至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仅仅片刻,康斯坦丁便鬆开了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尷尬,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看来雅典的道路,还没有学会如何迎接一位普鲁士的公主。” 说完,他跳下马车,在索菲婭惊讶的注视下,隨手捲起了自己礼服的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没有呼唤卫兵,也没有一句抱怨,只是走到泥坑前屈身看了看,然后熟练地从车厢下抽出一块备用的厚木板。 他找准角度,將木板楔入车轮之下,隨后走到马匹旁,抓住韁绳,口中发出几声沉稳而独特的指令。 那匹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语言,肌肉賁张,猛地发力。 车轮在木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便被轻鬆地拖出了泥坑。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充满了一种不属於王室的实用技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康斯坦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车上,就像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索菲婭看著他,眼神复杂。 一个王储,竟然会亲自处理这种粗活,而且如此熟练。这在普鲁士,简直无法想像。在柏林的宫廷里,別说王子,就是一位男爵的马车陷入泥坑,他要做的也仅仅是坐在车里,皱著眉等待僕人处理好一切。 马车继续前行,离开了那片混乱的街区,开始沿著一条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道路渐渐变得平缓,周围也安静下来。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平台上。 索菲婭踏下马车,脚踩在坚实的岩石上,当她抬起头时,呼吸就在那个瞬间停滯了。 他们抵达了雅典卫城的山巔。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海平面,最后的余暉,如同上帝手中最温柔的画笔,將整座帕特农神庙的残柱断壁,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金色。 晚风拂过,吹起索菲婭的金髮,也吹散了雅典城区的喧囂与尘埃。 站在这里,俯瞰著山下那片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城市,一种无法言喻的壮阔与苍凉,同时涌上心头。 康斯坦丁没有急於开口。 他与索菲婭並肩而立,任由这沉默的雄伟洗涤著彼此的心灵。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与这古老的神庙融为一体。 “两千四百年前,一个叫苏格拉底的老人,总是在山下的广场追问著雅典的年轻人,『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美德?』” 他没有谈论当下的政治困境,没有解释王宫的破败,也没有为雅典的混乱辩解。 他讲起了故事。 “他的学生柏拉图,在这里构思了一个由『哲学王』统治的理想国。他相信,只有智慧才能引领国家走向永恆。” “建造这座神庙的工匠们,用最完美的黄金比例,来表达他们对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崇拜,他们坚信,数学与和谐,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庙前迴荡。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落日的光芒映在他眼中,那里面没有怀古的伤感,只有面向未来的灼热。 索菲婭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被他的敘述所吸引。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男人。 他描绘的,是一个她从未想像过的希腊。不是那个在列强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弱国,不是那个被奥斯曼人奴役了四百年的民族,而是一个拥有著人类文明最璀璨智慧的源头。 “今天,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正在席捲世界。钢铁、蒸汽、电力,正在重塑一切。”康斯坦丁的声音开始变得激昂。 “所有人都说,希腊错过了这趟列车。他们说我们只有破败的神庙和懒惰的人民。” “但他们都错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索菲婭。 “他们只看到了我们衰老的躯壳,却没有看到我们不朽的灵魂!索菲婭,我要做的,就是將苏格拉底的智慧,柏拉图的理想,注入到钢铁与蒸汽的现代工业躯体之中!” “当古典的灵魂与现代的力量相结合,这个国家,將不再是希腊,它会拥有一个更伟大的名字!” 在这一刻,索菲婭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他被夕阳映照的脸庞,看著他眼中那片比落日和大海更加璀璨的星辰。 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王公贵族都不同。 皇兄威廉二世虽然也充满雄心,但他的野心带著德意志式的僵硬与狂热。而眼前的康斯坦丁,他的野心里,蕴含著一种源自古老文明的深邃与广博。 他不是要征服世界,他是要重建一个文明。 索菲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从小被教导要理性,要克制,但此刻,她却感觉到一种名为“激情”的东西,正在胸膛里燃烧。 康斯坦丁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帕特农神庙的一根断柱旁。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歷经了两千多年风雨的大理石。 “很多人来到这里,只看到了废墟。”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渐渐降临的暮色,牢牢锁定在索菲婭的脸上。 “但我看到的,是文明的基石。” “索菲婭,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索菲婭的心上。 他不是在问她一个游客的观感。他是在问她,是否看懂了他的雄心,是否愿意与他共享这个伟大的梦想。 被这宏大的蓝图和康斯坦丁此刻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所感染,索菲婭的心湖波涛汹涌。 然而,那份自幼便被刻入骨髓的普鲁士式的严谨,像一位不苟言笑的家庭教师,在她心潮澎湃的时刻,冷冷地开口了。 浪漫的愿景无法填饱肚子,宏伟的蓝图也不能修好泥泞的道路。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碧蓝色眼眸在暮色中清澈得惊人。 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犀利的语气,指出了那个最无可辩驳,也最残酷的现实问题。 第93章 通往新罗马的坦途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3章 通往新罗马的坦途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索菲婭的心上。 他不是在问一个游客的观感。 他是在问,她是否看懂了他的野心,是否愿意……与他共享这个近乎疯狂的梦想。 康斯坦丁身上那种混合了古典浪漫与现代狂野的魅力,几乎让她沉沦。 然而,她血脉中那份属於霍亨索伦家族的、如同钢铁般冰冷的严谨,在她心潮澎湃的时刻,冷酷地发出了警告。 浪漫的愿景无法填饱肚子,宏伟的蓝图,也修不好雅典城里泥泞的道路。 她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那双美丽的碧蓝色眼眸在暮色中清澈得惊人。 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指出了那个最无可辩驳,也最令人难堪的现实。 “殿下,您的梦想很宏伟。” 索菲婭的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像冬日里敲碎的冰块。 “但我的马车刚才在雅典的街道上,差点陷进泥坑里。” 话音落下。 帕特农神庙的风,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住了。 那宏伟的蓝图,那激昂的宣言,那“古典灵魂”与“现代工业”的伟大构想,在这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大白话面前,显得无比尷尬,甚至有些滑稽。 这简直就是当面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句“差点陷进泥坑”,把他所有关於未来的瑰丽描绘,粗暴地拽回到了那个骯脏、混乱、不堪的现实里。 任何一个空谈理想的男人,在这一刻,都会感到无地自容。 任何一位养尊处优的王子,面对未婚妻如此不留情面的指责,恐怕都会恼羞成怒。 若是康斯坦丁身后的宫廷侍从们听到这句话,怕是会嚇得当场跪在地上,祈求公主殿下收回这句“大不敬”的言语。 索菲婭说完,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反应。 是恼怒?是辩解?还是羞愧? 然而,康斯坦丁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先是一愣。 隨即,他竟然笑了。 不是那种掩饰尷尬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无比爽朗、甚至带著几分快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卫城山巔迴荡,打破了刚才的沉寂。 索菲婭彻底懵了。 他……他在笑? 他难道不觉得难堪吗?还是说,他被气得失心疯了? “说得好!” 康斯坦丁止住笑声,向前大步走来,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乎將索菲婭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明亮得嚇人,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 “这正是我邀请你来这里的第二个原因。” 索菲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第二个原因? 康斯坦丁凝视著她那双因错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眸,语气灼热而真诚,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所以,我才需要一位来自德意志的公主!” 他一字一顿,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来帮我把这泥泞的道路,修建成通往新罗马的坦途!” 索菲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被他这番话,彻底震在了原地。 他没有迴避问题。 他没有为雅典的破败辩解。 他甚至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羞愧。 他竟然……竟然把这个堪称羞辱的问题,变成了一个对她的邀请!一个对她、对她背后德意志血统的最高认可! 他把自己国家的“无能”,坦荡地摊开,然后告诉她,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她! 这是何等强大的自信! 这又是何等狡猾的“无赖”! “你以为我的邀请是一时兴起?”康斯坦丁勾了勾嘴角,带著一丝看穿一切的玩味,“索菲婭,我读过你母亲维多利亚长公主关於教育改革的文章。我也知道,你在柏林时,曾为了城市规划和公共卫生的问题,与你的宫廷教师爭论不休。” 他看著她愈发震惊的脸,继续道:“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位拥有普鲁士头衔的公主,而是那个拥有英式开明思想与德式严谨精神的,独一无二的你!” 索菲婭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从小接受的宫廷教育,教她如何应对奉承,如何应对挑衅,但从未教过她,该如何应对一个把“国家短处”当成“求婚理由”的男人! 康斯坦丁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认真。 他看著她,不再是看一个美丽的、需要被呵护的公主。 那眼神,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伙伴。 “索菲婭,我希望你来到希腊,不是只需要一位美丽的王储妃,来为我主持那些乏味的宫廷宴会,或者在庆典上对我微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具穿透力。 “我需要的,是一位战友!” 战友!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索菲婭脑海中所有的矜持与犹豫。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英国的维多利亚长公主,一位思想开明、充满智慧的女性,总是在信中感嘆,女性的价值不应只在家庭与宫廷。 她想起自己的外祖母,维多利亚女王,那位统治著日不落帝国的女王,本身就是女性力量的最好证明。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提供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吗? 一个远比当一个普鲁士公爵夫人,或者任何一个德意志邦国王后,都更加宏大、更加惊心动魄的机会! 他不是在给她一顶镶满珠宝的王冠。 他是在递给她一把,用来开闢新世界的铁锹! 康斯坦丁看著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击中了她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伸出手,不是王室礼仪中那种虚浮的邀请,而是坚定地,摊开手掌,伸到她的面前。 “我一个人,或许能贏得战爭,能说服议会。” “但城市的下水道系统,铁路的精密规划,工厂的標准化流程,国民教育的普及……这些,需要德意志的严谨与秩序。” 他最后这句,几乎是在耳语,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需要你,索菲婭。” “雅典,需要你。” 第94章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未来!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4章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未来! 晚风吹过,拂动著索菲婭额前的金髮。 她看著他伸出的手掌,宽大,温暖,带著薄茧,那是属於实干者的手。 她再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是帕特农神庙的古老智慧,是爱琴海的广阔深蓝,更是未来工业时代的万丈光芒。 这个男人,他正在向她发出邀请。 邀请她,一起参与一场豪赌。 赌一个泥泞小国的未来。 赌一个重铸帝国文明的梦想。 在柏林,在霍亨索伦家族的铁血教育中,女性是维繫血脉的容器,是巩固盟约的棋子,是彰显荣耀的饰品。她们可以是优雅的王后,可以是慈爱的母亲,可以是智慧的顾问,但绝不会是与男性並肩衝锋的“战友”。 她的母亲,那位深受英国自由思想影响的维多利亚长公主,也只是在书信中向她表达过对女性价值的遗憾。 她的外祖母,日不落帝国的女王,更是高居王座之上,用权柄而非协作来统治。 可眼前的康斯坦丁,他撕碎了这一切陈腐的定义。 他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国家的“泥泞”,毫不避讳地展示一个王国的“短板”,然后,他將这片泥泞与短板,化作了对她个人价值的最大肯定。 他要的,不是一个来自普鲁士的背景板,而是她,索菲婭,这个拥有英式开明与德式严谨的灵魂。 索菲婭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紊乱。她那颗被严苛宫廷礼仪包裹了十六年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血液冲刷著她的四肢,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战慄。 这不是被冒犯的愤怒,也不是被奉承的喜悦。 这是一种被发现、被需要、被赋予了全新意义的激动。 这个男人,他正在向她发出邀请……也赌上她的一生。一丝恐慌在她心底闪过。这是疯狂的,是鲁莽的,是与她过去十六年所受的一切教育背道而驰的。若是母亲知道,或许会欣赏这份魄力,但柏林的宫廷绝对会认为她被蛊惑了。 但……那份恐慌之下,却又涌动著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名为“兴奋”的暗流。回到德国,嫁给一个平庸的公爵,在精致的牢笼里度过一生?还是留在这里,和这个危险又迷人的男人一起,亲手建设一个国家,哪怕前路满是泥泞?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两千年前哲人的气息。普鲁士的血液让她冷静,但雅典的晚风,却点燃了她。 康斯坦丁没有催促,他只是保持著伸出手的姿势,用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安静而坚定地注视著她。他的耐心,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时间,在古老神庙的残柱间流淌。 远处的雅典城,已是灯火点点,如同一片倒映在人间的星河。 终於。 在康斯坦丁以为自己即將等到天荒地老时,索菲婭动了。 她缓缓地,几乎是带著一种仪式的庄重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戴著白色丝质手套的手,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 她將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入了康斯坦丁的掌心。 一瞬间的接触。 他的手掌宽厚、乾燥,带著一种常年运动的灼热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直接传递到她的肌肤上。那熟悉的薄茧,再一次提醒著她,这是一个实干者的手,而非养尊处优者的手。 康斯坦丁的手指顺势合拢,稳稳地握住了她。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那是一种战友间的、伙伴间的、充满了信赖与力量的紧握。 索菲婭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紧张与那一丝凉意,但在他手掌的包裹下,那份紧张正迅速被一种安稳的力量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那是在普鲁士宫廷被训练了无数次的、面对异性时的本能反应。 可这一次,她的身体却没有听从大脑的指令。 她任由他握著。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他没有多言,只是牵著她,转向神庙更深处。 “夜深了,我的战友,我们该回去了。” 他牵著她,走下平台,向著一处断裂的石阶走去。夜色笼罩下的卫城,地面並不平坦,散落著千百年来风化的碎石。 “小心。”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他牵著她的手,引导著她的脚步,避开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坚实,仿佛这片古老的土地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索菲婭跟在他的身后,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缓缓上移,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在短短的一天之內,顛覆了她对希腊、对王室、甚至对她自己未来的所有想像。 他像一阵来自爱琴海的狂风,裹挟著古典的诗意与现代的狂野,蛮横地吹开了她那座井然有序、规矩森严的普鲁士城堡的大门。 他们沉默地走著。 风声,虫鸣,远处城市的隱约喧囂,以及脚下踩著碎石的沙沙声,构成了一种奇特的旋律。 这种沉默,不尷尬,反而充满了某种正在发酵的默契。 索菲婭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关註脚下的路是否崎嶇,不再介意周围的环境是否符合公主的体面。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身前这个男人和他掌心的温度所占据。 “我的战友……” 康斯坦丁在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索菲婭的心湖。 索菲婭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康斯坦丁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坚毅而清晰。 她那一直因为紧张和矜持而紧绷的嘴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如同一朵在严冬的柏林悄然绽放的、极北之地才有的雪绒花。 她没有回答。 但康斯坦丁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放鬆了最后一丝僵硬。 他知道,他贏了。 不仅仅是贏得了她的手,更是贏得了打开她心门的第一把钥匙。 他牵著她,走回了那辆朴素的轻便马车旁。 这一次,当他扶著她上车时,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了丝毫的迟疑。 第95章 征服的开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5章 征服的开端 马车再次启动,沿著蜿蜒的山路返回雅典城。 “咯噔,咯噔。”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依旧,但车厢內的气氛,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去时,是无声的紧绷与审视。 归来,是微妙的沉默与正在萌芽的默契。 索菲婭不再像之前那样,正襟危坐,身体僵硬地抵抗著马车的顛簸。她靠著车厢的软垫,身体隨著晃动轻轻起伏,姿態放鬆了许多。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也不再带著审视的锋芒,而是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著雅典的夜景。 混乱依旧是混乱,喧囂依旧是喧囂。 但在她的眼中,那些醉酒的水手、追逐的孩童、尖锐的叫卖,似乎都多了一层別样的意味。 那是康斯坦丁口中,“不朽灵魂”之上,充满生命力的凡俗烟火。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殿下,刚才上山时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她的声音在车厢中显得格外清晰,“雅典城区的道路,不仅仅是年久失修。它的排水系统,几乎不存在。” 康斯坦丁握著韁绳的手稳定如初,脸上却闪过一丝讚许。 不愧是拥有德意志血统的公主。 浪漫的宣言之后,她立刻就回到了最实际、最具体的问题上。 “你说得对。”康斯坦丁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原因,只是简洁地回答,“几十年的无序发展,加上歷届政府只顾著党派斗爭和向列强借钱,没有人愿意做这种投入巨大、却很难在任期內看到成效的基础建设。” 索菲婭点了点头。这一点,与她在书上看到的,关於十九世纪初伦敦的描述很像。 她继续问道:“你有改造它的计划吗?这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而且会触动几乎所有临街商铺和住宅的利益。议会恐怕不会轻易通过。” 她精准地指出了两个核心难题:钱和人。 康斯坦丁轻笑了一声,熟练地驾驭马车避开一个水坑。 “钱的问题,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至於人的问题……” 他侧过头,看了索菲婭一眼,昏暗的街灯在他眼中投下跳跃的光点。 “一套完整的城市地下管网系统,需要极其精密的测绘和预算。它的复杂程度,不亚於修建一条铁路。我想,整个希腊,都找不出比一位严谨的德国淑女更合適的总规划师了。” 他再一次,轻巧地將问题拋了回来。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而是直接將她划入到了“解决问题”的阵营之中。 索菲婭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无话可说。 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却忍不住再次微微上扬。 她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为她,在未来的蓝图上,预留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 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很快便回到了王宫那处偏僻的侧门。 康斯坦丁利落地跳下马车。 他没有立刻为索菲婭打开车门,而是绕到马车后方,取出了那件她先前披著的深色羊绒披风。 他走到车门前,亲自为她打开车门,然后將披风展开,轻柔地披在她的肩上。 “夜风凉。”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的动作优雅而体贴,完全没有了之前驾车时的那种不羈,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王储。 索菲婭低著头,任由他为自己整理好披风的领口。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颈侧,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让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走下马车,站稳了脚跟。 “晚安,公主殿下。”康斯坦丁看著她,行了一个標准的告別礼。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执起她的右手,不再是刚才那种“战友”式的紧握,而是虚托著她的手背。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她戴著手套的手背上。 一个无可挑剔的,属於王室的吻手礼。 一触即分。 “晚安,索菲婭。” 当他直起身时,他口中的称呼,已经从“公主殿下”,变成了她的名字。 索菲婭的身体,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 她抬起眼,撞入他那双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帕特农神庙上的灼热与激昂,只有一片如同地中海深夜般,温柔而深邃的蓝色。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匆匆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侧门。 她的背影,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促,甚至是……逃离。 一直在门后焦急等待的沃尔夫女伯爵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责备。 “我的殿下!您终於回来了!您知道这有多危险吗?王储殿下他……” 女伯爵的喋喋不休,在索菲婭抬起一只手后,戛然而止。 索菲婭没有看她,只是径直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她挥退了所有侍女,包括那位脸色铁青的女伯爵。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没有开灯,而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著王宫的庭院。 她看到,康斯坦丁的身影並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寢宫,而是朝著另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走去——那是王宫的书房,也是他处理政务的地方。 他还在工作。 索菲婭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摘下了那只白色的丝质手套。 她看著自己的手背,那个被他亲吻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嘴唇的温度,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那个地方。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要危险得多。 他的野心,他的坦诚,他的狡猾,他那番关於“战友”的言论……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她,正在一步步地,走向网的中心。 可是…… 她又觉得,这一切,比她想像中要……有趣得多。 她想起那个顛簸的马车,想起雅典街头的混乱,想起帕特农神庙的落日,想起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原本,这场政治婚姻於她而言,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枯燥乏味的任务。 但现在,她第一次,对这段婚姻的未来,產生了一丝属於她个人的,小小的……期待。 与此同时。 王宫书房內。 康斯坦丁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是整个欧洲和地中海的详尽地貌。 他拿起一枚代表著德意志帝国的黑色骑士棋子,在地图上柏林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又拿起一枚代表著王后身份的白色棋子,將它稳稳地放在了雅典的位置。 两枚棋子隔著广阔的欧洲大陆遥遥相望。 他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征服一位普鲁士公主,只是第一步。通过她……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然而,当他凝视著地图上那枚代表著王后的白色棋子时,康斯坦丁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索菲婭在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碧蓝眼眸,和他掌心感受到的那份微颤。 “战友……”他低声自语,嘴角那丝纯粹的算计,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 或许,这场始於算计的联盟,能收穫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第96章 先生们,这是最稳固的权力基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6章 先生们,这是最稳固的权力基石! 王宫书房內,地图前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征服一位普鲁士公主的心,仅仅是庞大计划中优雅而浪漫的一环。真正的战场,始终在雅典,在希腊那泥泞不堪的现实土壤里。 康斯坦丁將那枚代表著王后的白色棋子轻轻拨动,让它与代表自己的黑色骑士棋子並排放置。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仿佛预示著一场跨越国界的联盟就此奠定。但他的视线很快就从棋子上移开,落回到了那张冰冷的地图上,落在了比雷埃夫斯港那个小小的標记点。 他对工人们的承诺,必须兑现。而且要快,要声势浩大。 这不仅关乎信誉,更关乎他接下来所有改革计划的根基。工业化需要工人,军事改革需要兵源,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定的、至少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底层社会。 第二天清晨,王室御前会议照常召开。 国王乔治一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神色平和。两侧是几位最核心的王室顾问和政府大臣。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而刻板。 康斯坦丁一袭笔挺的深蓝色军礼服,胸前佩戴著一枚简洁的勋章,安静地坐在父亲的右手边。他没有急於开口,只是耐心地听著財政大臣用冗长而乏味的语调,匯报著国家最新一季度的糟糕税收状况。 直到財政大臣的报告告一段落,国王乔治一世习惯性地將目光投向康斯坦丁,询问他是否有补充意见时,康斯坦丁才缓缓站起身。 “父亲,各位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段时间以来,这位王储在会议上的每一次发言,都意味著一场风暴的来临。 “我今天想討论的,不是如何从已经乾瘪的钱袋里再挤出几个铜板。”康斯坦丁走到房间中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想討论的是,如何为我们的国家,注入一股全新的、可靠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拋出了自己的计划。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提议,从查抄扎伊米斯等人所获得的『国家工业与国防发展基金』中,拨付一小部分,確切地说,是五十万德拉克马,作为启动资金,用於设立『王室忠诚福利基金』。” “第一批受益者,將是比雷埃夫斯港的全体註册码头工人。他们將获得一笔小额的医疗补助,以及一份由王室担保的养老金凭证。”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著康斯坦丁。 给工人发钱? 还是用那笔从叛国者手里抄来的、被视为国家復兴希望的“圣款”?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殿下!” 第一个跳起来的,正是刚刚还在为国库空虚而叫苦不迭的財政大臣。他那张原本就因忧虑而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这……这绝对不行!”他几乎是尖叫著喊道,“这笔钱,是用来偿还国债的救命钱!是用来为陆军换装新式步枪、为海军添置新式炮艇的保命钱!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白白地发给那些码头上的苦力?” 財政大臣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笔钱应该用在刀刃上!直接发给工人,这是最可耻的浪费!是把金子往爱琴海里扔!”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殿下,此举万万不可!” “工人们拿到钱,只会拿去喝酒赌博,对国家毫无益处!” “我们应该优先发展军事,而不是搞这些虚无縹緲的福利!”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整个会议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康斯坦丁只是静静地站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这些反对的言辞像潮水一样拍打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请安静。” 说话的,是一位坐在末席的议员。他大约四十岁年纪,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面容清瘦,留著精心修剪的鬍鬚,一双眼睛深邃而平静。他正是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法纳尔贵族的后裔,此刻正以“议会顾问”的身份列席这次王室会议。 在扎伊米斯倒台后,他迅速整合了那些惊魂未定的保守派势力,成为了议会中一股不可小覷的“隱形”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阿莱克修斯站起身,先是向国王和康斯坦丁微微躬身,姿態谦逊得无可挑剔。 然后,他转向康斯坦丁,脸上带著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殿下的仁慈,令人钦佩。您体恤底层民眾的疾苦,这正是君主美德的体现。” 他先是给予了高度的讚扬,让那些激动的反对者都有些错愕。 紧接著,他的话锋悄然一转。 “但是,”阿莱克修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刺向了计划的核心,“如果开了这个先例,让人们觉得,即便不努力工作,也能从王室那里得到恩赏。那么,长此以往,恐怕会助长整个社会的懒惰之风。” 他微微蹙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当勤劳的人与懒惰的人得到一样的奖赏,那么谁还愿意勤劳呢?这对於我们希腊民族勤劳朴素的传统美德,恐怕是一种侵蚀。长远来看,对国家的风气,並非益事啊,殿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財政大臣的反对,只是停留在“钱”的层面,粗暴而直接。 而阿莱克修斯的这番话,却直接將康斯坦丁的计划,上升到了“动摇国本”、“败坏社会风气”的道德高度。 他的话语温和,没有一个攻击性的词汇,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对都更加致命。他甚至没有质疑康斯坦丁的动机,反而称讚他的“仁慈”,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为国为民著想的智者,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反对派。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逆转。 刚才还只是觉得浪费钱的大臣们,此刻都用一种更加凝重的目光看著康斯坦丁。是啊,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说得对,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个关乎社会风气的大问题! 国王乔治一世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康斯坦丁终於有了动作。他转过身,直面著这位言语中暗藏机锋的法纳尔贵族。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阿莱克修斯的身上。 “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你的担忧很有道理。” 他竟然先是认可了对方的观点。 阿莱克修斯脸上的笑容更盛,微微躬身,仿佛在说“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然而,康斯坦丁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么,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先生们一个问题。”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忠诚,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康斯坦丁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 “一个装备齐全的步兵师,需要上百万德拉克马。它或许能为我们贏得一场战役的胜利。那么,我要花多少钱,才能买来未来数十年,整个工人阶层对王室的绝对忠诚?”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地收拢,最后握成一个坚硬的拳头。 “五十万德拉克马!先生们!”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在会议室中迴荡。 “用这区区五十万德拉克马,用这笔甚至不够买一艘三等巡洋舰的钱,我买来的,是一个阶级的效忠!我买来的,是未来希腊工业化进程中最宝贵的稳定!我买来的,是当那些无政府主义者、共和派分子试图煽动罢工和暴动时,工人们会自发地站出来,用铁锤和棍棒保卫他们的国王!” 康斯坦丁目光灼灼,像燃著火焰。 “你们告诉我,这笔买卖,是浪费,还是前所未有的划算?” 他环视四周,那些刚才还激烈反对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面色发白。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这不是施捨,这是投资,是对未来的一次精准投资!” 最后,康斯坦丁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父亲,一直沉默不语的国王乔治一世。 他收起了刚才所有的锋芒,语气变得恳切而沉重。 “父亲。”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相信我。在比雷埃夫斯港,在那骯脏的码头和拥挤的工棚里,正孕育著一股足以顛覆整个国家的力量。这股力量,就像洪水,我们无法阻止它的到来。” “与其等到洪水泛滥,被那些心怀叵测的无政府主义者、被那些整天叫囂著推翻君主制的共和派所利用,成为摧毁我们根基的巨浪……” 康斯坦丁抬起头,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杂质。 “……不如现在,就由我们亲手为它修建河道,將它牢牢地握在我们自己手中!让它成为推动希腊前进的,最磅礴、最忠诚的动力!” “先生们,这不是什么败坏风气的福利。这是权力,是我们王室未来的根基!” “这是最廉价,也是最稳固的权力基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康斯坦丁这番振聋发聵的言论,震得头皮发麻。 阿莱克修斯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那套旧贵族的权谋话术,在这个年轻王储面前,就像纸糊的盾牌一样,被一拳洞穿。 乔治一世看著自己的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决绝。他看到了野心,更看到了一套他从未接触过,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关於“权力”的全新逻辑。 康斯坦丁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国王的最终裁决。 第97章 国王的决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7章 国王的决断 死寂。 长久的死寂笼罩著王室御前会议室。 乔治一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这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作为一名在丹麦宫廷中成长起来的君主,他的思想內核是保守的。康斯坦丁刚才那番关於“收买一个阶级”的言论,对他来说,过於激进,甚至带著一丝危险的革命色彩。 王室的权力,自古以来便建立在贵族、军队和教会之上。直接向最底层的民眾示好,甚至將他们视为“权力基石”,这完全顛覆了他几十年来的政治认知。 然而,不久前发生的扎伊米斯叛国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些他曾经倚重的大银行家、大土地主,那些平日里对他恭顺无比的寡头们,在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背叛。这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建立在金钱利益上的联盟,是何等的脆弱与不可靠。 旧的基石,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么,是否真的需要寻找一块新的、更坚固的基石? 康斯坦丁静静地等待著,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適得其反。他已经將自己的逻辑和盘托出,剩下的,需要国王自己去权衡,去消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父亲,”康斯坦丁选择在此时,用一种更加务实的口吻,打破了沉默,“我们即將开始的铁路修建、港口扩建、以及未来可能建立的兵工厂和造船厂,都需要成千上万名拥有基本技能的產业工人。” 他没有再提“权力”、“忠诚”这些宏大的词汇,而是將话题拉回到了最实际的层面。 “如果这些工人对他们的生活心怀不满,对王室和政府充满怨恨。那么,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罢工,甚至暴动。到时候,我们的工业化进程將被迫中断,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混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平缓,却充满了诱惑力。 “现在,我们只需要付出一笔小小的、一次性的福利金,就能换来他们对王室的感激。我们就能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国王与我们同在』的种子。这颗种子,將在未来几十年里,为希腊的工业稳定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一场罢工造成的损失,可能就远不止五十万德拉克马。用这点钱,买来未来几十年的工业和平。父亲,这笔买卖,无比划算。” “工业稳定”、“几十年的和平”。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乔治一世內心最柔软的地方。作为一个小国的君主,他毕生的追求,就是在列强的夹缝中,维持国家的稳定与发展。 康斯坦丁的话,为他描绘了一幅极具吸引力的前景。 就在国王的表情开始鬆动时,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下,”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重新调整了姿態,他知道从道德和利益层面已经无法阻止康斯坦丁,於是他巧妙地转换了角度,试图用“程序”来设置障碍。 “您的远见令人折服。但是,即便要推行这项仁政,是否也应该遵循我国的宪法程序?” 他的语气恭敬,提出的问题却极为刁钻。 “如此重大的福利政策,理应由內阁提出法案,经过议会的充分討论和投票,最终由政府部门来执行。如果由王室直接出面,绕开议会和內阁,恐怕有『干涉政务』之嫌。这不仅会成为共和派攻击王室的口实,也会破坏君主立宪的根本原则。” 这是一记阴险的杀招。 他这是要將康斯坦丁的计划,拖入议会那无休止的辩论和扯皮之中。以寡头和保守派在议会中的影响力,这个计划就算不被否决,也至少会被拖延个一年半载,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到时候,康斯坦丁向工人们许下的诺言,就成了一个笑话。王室的信誉將因此扫地。 更恶毒的是,他还提到了“共和派”。一旦王室被扣上“破坏宪政”的帽子,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上。 所有人都看向康斯坦丁,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程序上的死结。 康斯坦丁的反应,是冷笑。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阿莱克修斯。 “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想提醒你一点。这笔钱,这五十万德拉克马,来自哪里?” 阿莱克修斯一愣。 康斯坦丁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 “这笔钱,来自查抄叛国者扎伊米斯等人的非法所得!是我的皇家税务警察,顶著生命危险,从那些蛀虫的嘴里抠出来的!它在法理上,是王室特別调查局的战利品,是属於王室直接支配的特別资金!”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如同铁锤砸在钢板上。 “我用我王室的钱,为我王室收买人心,巩固我王室的统治根基,何谈干涉內阁政务?” 康斯坦丁嘴角带著一丝嘲讽。 “还是说,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认为,扎伊米斯等人不是叛国者?或者,你认为这笔赃款,应该还给那些叛国者的家属?” “我……”阿莱克修斯瞬间脸色煞白,冷汗从额角渗出。 这句话太诛心了! 他如果敢说半个“是”字,就是公然为叛国者翻案,就是与整个王室为敌! 康斯坦丁这番强势到不讲道理的反驳,瞬间堵死了阿莱克修斯所有的退路。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宣告了这笔钱的绝对支配权。 是啊,这是王储自己“赚”来的钱。他想怎么花,谁有资格置喙?所谓的“议会程序”,在这种绝对的法理和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反对的声音。 最终,乔治一世那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康尼。” 他点了点头,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 “就按你说的办。”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是,规模一定要控制好。我不希望这引起社会上其他阶层的恐慌和嫉妒。” “是,父亲。”康斯坦丁躬身领命。 授权,到手了! 会议结束。 康斯坦丁走出会议室,门口,他的心腹侍从官早已等候多时。 康斯坦丁的脸上,不见了会议室里的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与肃杀。 他一边走,一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命令: “通知安德烈亚斯教授的会计团队,立刻核算比雷埃夫斯港所有在册工人的名单和资料,五十万德拉克马,一分都不能少,也一分都不能多。” “是,殿下。” “通知王室特別调查局,抽调一个连的皇家税警,三天后负责仪式现场的安保。要绝对確保万无一失。” “是,殿下。” 最后,康斯坦丁停下脚步,在王宫的走廊里,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看著窗外雅典城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再发一则公告,通知整个比雷埃夫斯港。三天之后,我將亲自前往,举行『皇家忠诚奖章与福利基金』的首次发放仪式。” 侍从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储的用意。 康斯坦丁勾了勾嘴角,露出冷冽的笑。 “我要让全雅典,不,全希腊的工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当议会里的老爷们在为他们那可笑的程序爭吵不休时,当那些所谓的『民意代表』对他们的疾苦视而不见时……” “到底谁,才是他们真正的,唯一的依靠!” 眾人散去,唯有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还站在原地,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思索。 “大人,我们就这么让他……”一名心腹议员凑上来,满脸不甘。 阿莱克修斯缓缓抬手,制止了他。他看著康斯坦丁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耳语:“我还是小看他了。他想要的不是名声,不是財富……他是在铸造一顶全新的王冠,用那些泥腿子的血肉和白骨。” 他眼中闪过兴奋与危险交织的光:“有趣,太有趣了。不过,洪水既然可以为他所用,自然也可以……决堤。去,联繫一下我们在雅典大学里的朋友,让他们多和学生们聊一聊『王权滥用』与『共和精神』……” 第98章 对工人的承诺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8章 对工人的承诺 三天后,比雷埃夫斯港。 这个希腊最大的港口,今天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往日里,这里充斥著刺耳的汽笛声、搬运货物的嘈杂声、以及水手与工头们粗野的叫骂声。而今天,所有的劳作都停止了。 数千名码头工人,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从港区四周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里涌出,匯聚向港口中心那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 人山人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味,那是汗水、海水、菸草和廉价酒精混合的味道,但今天,这股味道里,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名为“期待”的气息。 工人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年轻的工人,眼中闪烁著激动与好奇的光芒,他们三五成群,高声议论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奇蹟。 年老的工人,则大多沉默著,他们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刻,眼神里带著长年累月被生活欺骗后留下的怀疑。他们见过太多的空头许诺,听过太多政客们在选举前花言巧语,选举后就消失无踪的鬼话。 王储殿下?哼,贵人们的心思,谁猜得透呢。 人群的一角,瘸腿的退伍老兵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正靠在一摞巨大的缆绳上。他那条伤残的腿微微弯曲著,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支撑著身体。他的周围,围著几个平日里最信服他的工友。 “斯塔夫罗斯大哥,你说……这是真的吗?”一个年轻的工人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王储殿下真的会给我们发钱?” 斯塔夫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用审视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高台很简单,没有铺张的装饰,只有几面象徵著王室的蓝白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台子上,一群穿著体面、戴著眼镜的人正在忙碌地布置著桌椅和文件,那是安德烈亚斯教授带领的会计师团队。而在高台的四周,一排排身穿深蓝色制服、手持新式步枪的皇家卫兵,如雕塑般肃立,他们的存在,为这片混乱的场地带来了一种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斯塔夫罗斯的视线,在那些皇家税警挺拔的身姿和精良的装备上停留了片刻。他经歷过背叛,经歷过功劳被上级侵占的屈辱,对这些“官样文章”本能地保持著警惕。 “等著,看著。”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是真是假,等正主来了,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来了!王储殿下的车队来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伸长了脖子。 一辆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敞篷军用马车,在两队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广场。 马车上,康斯坦丁站得笔直。 他没有穿那身象徵著王族身份的华丽礼服,而是选择了一套简便的深色陆军军官制服,脚上蹬著一双擦得鋥亮的马靴。他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勋章,只有一枚代表著军官身份的简洁徽章在胸前闪闪发光。 这身装扮,瞬间拉近了他与在场所有人的距离。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子,更像一位即將奔赴战场的年轻將军。 马车在高台前停下。康斯坦丁动作利落地跳下车,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港口官员,而是径直大步走上了高台。 他走到高台的最前端,双手撑著面前的木质栏杆,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那数千双眼睛,此刻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期待、怀疑、激动、麻木……所有的情绪,都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整个广场,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海风吹过旗帜的呼呼声。 康斯坦丁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大道理。他只是看著下方那一张张被生活和劳作磨礪得粗糙的脸庞,用一种清晰、有力、能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楚的声音,开口说道: “十天前,在这里,我向你们承诺过!” “我承诺,所有为希腊流过汗、出过力的人,都將得到属於他们的回报!” 他的声音,通过几名被安排在人群中的传令兵,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今天,我来了!” “我来,兑现我的诺言!”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旁边桌子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一箱箱崭新的钱袋。 “这笔钱,不是政客们的施捨!不是寡头们的怜悯!”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轰鸣! “这是你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劳动,换来的荣誉!是王室,是你们的国王,对你们忠诚与辛劳的认可!” “现在,仪式开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宣布。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仪式开始了。 安德烈亚斯教授亲自拿著名册,大声地念出第一个名字。 “尼科斯·帕帕多普洛斯!在比雷埃夫斯港工作四十二年!” 一个头髮花白、背部佝僂的老工人,在工友们的簇拥和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了高台。他一辈子都在这里搬运货物,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会计师,直到对方將一份印有王室徽章、字跡清晰的养老金凭证,和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交到他的手中。 钱袋里,是五十德拉克马现金,这几乎是他两个月的收入。 老工人抚摸著那份光滑的凭证,上面的文字他大多不认识,但他认识那个尊贵的王室徽章。他又掂了掂手中钱袋的分量。 “扑通”一声。 他突然双膝跪地,朝著康斯坦丁的方向,嚎啕大哭。 没有人嘲笑他。 无数和他一样的老工人,看著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卫兵们立刻上前,想要將他扶起,却被康斯坦丁挥手制止了。 康斯坦丁亲自走下台,弯腰將这位老工人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一句话也没说。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仪式继续进行。 一个又一个的工人上台,他们凭著自己的身份证明,从会计师们一丝不苟的手中,接过那份代表著未来的凭证和那份沉甸甸的现实。 笑容,出现在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泪水,从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 瘸腿的斯塔夫罗斯,一直冷冷地看著这一切。他紧握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慢慢鬆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群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会计师,此刻面对每一个衣衫襤褸的工人,都保持著礼貌和耐心。 他看到那些皇家税警,没有驱赶,没有喝骂,只是默默地维持著秩序。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老战友,在另一次边境衝突中被打断了腿,退役后同样在码头做著最苦的活。 当他的老战友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领到了那份福利金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欢呼或哭泣。 他转过身,面对著高台上康斯坦丁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樑。 他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属於希腊王国陆军的军礼! 这一刻,斯塔夫罗斯再也控制不住。 一股热流直衝眼眶,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想起了自己被侵占的功勋,想起了那些贵族军官轻蔑的眼神,想起了退役后生活的艰辛与无望。 而现在,这个年轻的王储,他没有许诺什么收復失地,没有高喊什么宏伟口號。 他就这么来了。 带著钱,带著尊重,带著一份迟到了太久的认可。 斯塔夫罗斯用力地眨了眨眼,想要看清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这条瘸腿,这条被国家拋弃的瘸腿,终於找到了新的,值得为之站立,甚至为之奔跑的方向。 康斯坦丁在高台上,清晰地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挺直脊樑、行著军礼的瘸腿老兵。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不是王室的挥手致意,而是同样,回了一个標准而有力的军礼。 一个王储,向一个底层的退伍老兵回礼! 这一幕,通过无数双眼睛,烙印在了比雷埃夫斯港所有人的心中。斯塔夫罗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就是这位殿下的了。 欢呼声再次如火山般喷发,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份被找回的尊严!人群中,开始有人自发地高喊: “王储殿下万岁!” “希腊万岁!” 这声音,从几个人,到几十人,再到成百上千人,最终匯成一股冲天而起的钢铁洪流,在港口上空久久迴荡。 第99章 来自阴沟的匕首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99章 来自阴沟的匕首 “王储殿下万岁!” “希腊万岁!” 海啸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將比雷埃夫斯港的天空掀翻。 数千名工人,这些平日里被社会遗忘在角落里的底层民眾,此刻正用他们最朴素、最炽热的方式,宣泄著心中的激动。 他们的眼中,闪动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被认可的尊严,是被看见的狂喜,是对未来的憧憬! 康斯坦丁站在高台上,平静地接受著这股声浪的洗礼。他没有再次挥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知道,忠诚的种子,已经种下。 五十万德拉克马,买来的,是未来数十年,这个国家最坚实的根基! 就在这仪式进行到一半,现场气氛攀至顶点之时。 异变陡生! “打倒所有压迫者!不要国王的施捨!” 一声尖锐扭曲的嘶吼,如同利刃划破了这片狂热的海洋! 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狂热的年轻人,猛地从拥挤的人群侧翼冲了出来!他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狗,手里紧握著一把从不知何处摸出的匕首,在阳光下闪著刺目的寒光。 他的目標,明確得不能再明確——高台之上,那个万眾瞩目的身影,康斯坦丁!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有人行刺王储!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站在康斯坦丁身旁的侍从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殿下小心!”,伸手就想將康斯坦丁拉到自己身后。 那些肃立在高台周围的皇家卫兵也反应了过来,带队的军官怒吼著“保护殿下!”,士兵们立刻举枪,试图瞄准那个在人群中穿行的刺客。 但太迟了! 刺客距离高台太近了,卫兵们根本来不及形成有效的拦截! 然而,康斯坦丁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后退。 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衝来的刺客,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镇定。 他甚至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有去拔。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不等刺客靠近高台,甚至不等皇家卫兵的枪口完成瞄准,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离刺客最近的,不是卫兵,而是那些刚刚领到福利金、正沉浸在激动中的码头工人! “操你妈的杂种!敢动殿下!”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一个身材壮硕如熊的工人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就是之前第一个跪下痛哭的老工人的儿子,刚才还咧著嘴傻笑,此刻却双目赤红,满脸狰狞! 他几乎是本能地,將自己两百多斤的身体,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衝来的刺客! 这一撞,如同滚石砸向疯狗! 刺客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一个趔趄,前冲的势头顿时被打断。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保护殿下!” “乾死他!” “弄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愤怒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反应过来的工人们,比最精锐的卫兵更快,更悍不畏死! 他们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阵型,只有一个最朴素、最原始的念头——保护那个给他们尊严和希望的人! 一个刚刚领了钱袋的工人,甚至来不及把钱揣好,直接抡起手中那装满硬幣、沉甸甸的钱袋,照著刺客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钱袋结结实实地砸在刺客的侧脸上。 另一个正在排队的工人,想都没想,抄起旁边用来固定缆绳的铁扳手,怒吼著扑了上去! 瘸腿的老兵斯塔夫罗斯,在看到刺客出现的那一刻,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但下一秒,一股比当年在战场上还要汹涌的血性直衝头顶! 他那条伤残的腿,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怒吼著,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奋力推开身前的人,冲向骚乱的中心! 匕首! 那个刺客还想挣扎著挥舞手中的匕首! 可是,他面对的,是一堵由血肉、愤怒和忠诚组成的墙! 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然后猛地向后一折!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声清晰可闻! 刺客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著,一把铁锤,一个扳手,一只穿著破烂靴子的大脚,从四面八方,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打死他!” “保护殿下!” 那个被阿莱克修斯的手下蛊惑,妄图用“革命的鲜血”来唤醒民眾的无政府主义者,连康斯坦丁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就在几秒钟之內,被愤怒的工人们彻底淹没! 他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呻吟,最后,连呻吟都消失了。 只有工人们沉重的喘息和愤怒的咒骂声,在现场迴荡。 高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侍从官张著嘴,忘了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那些皇家卫兵,端著枪,保持著瞄准的姿势,却发现目標已经消失在了人潮里。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从刺客衝出,到被工人们制服,前后不过十几秒! 康斯坦丁静静地站在高台边缘,看著下方那片混乱的中心,看著那些用最原始暴力保护著他的工人们。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没人知道,他的內心,也掀起了波澜。 他预想过这次福利发放会收买人心。 但他没想到,人心的回报,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这么……滚烫! 斯塔夫罗斯冲在最前面,他一脚將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刺客踢开,然后红著眼睛,抬头望向高台。 他看到康斯坦丁正看著他们。 斯塔夫罗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沾满灰尘的手,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然后转过身,用他那高大的身躯,和周围的几个工友一起,自发地在高台前,组成了一道新的人墙。 他们用行动宣告——想伤害殿下,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幕,让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康斯坦丁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把他,带上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第100章 为你流血,是我的荣幸!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0章 为你流血,是我的荣幸! 工人们粗暴地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让开!”一声怒吼,人群被粗暴地撕开。两名胸膛如同酒桶般壮硕的码头工人,一人抓著刺客的一条腿,像拖著一袋没有生命的煤炭,在地上犁出一条痕跡。那刺客的脑袋在石子地上“咚、咚”地磕碰著,已经彻底昏死过去。最后,“噗通”一声闷响,他被扔在了高台下,溅起一片尘土。工人的一只脚,还死死地踩在他的后心上,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殿下,人带来了!”其中一个工人瓮声瓮气地喊道,他的一只眼睛在刚才的混战中被打肿了,却毫不在意,反而挺起了胸膛,像是在献上战利品。 远处,隱藏在人群边缘的几名记者,手中的相机快门按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天哪!是刺杀!王储遇刺!”一个年轻记者惊呼,手忙脚乱地更换著胶捲。 “不!你看清楚!”他身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记者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不是卫兵!是工人们!工人们在保护王储!” “我的上帝……他们用身体去挡匕首,用钱袋当武器……这……这是最好的新闻!” “记下来!都记下来!標题我都想好了——《比雷埃夫斯的忠诚:工人的血肉长城》!” “何止是长城!这是王储用五十万德拉克马,买来的,比整个雅典卫戍部队都更可靠的保鏢!旧时代,那个属於寡头和贵族的时代,今天,在比雷埃夫斯港,彻底结束了!” 记者们的窃窃私语,康斯坦丁听不见。 他的目光,越过了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刺客,落在了那群自发组成人墙的工人身上。 他迈步走下高台。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侍从官和卫队军官脸色大变,急忙跟上,试图护在他的身前。 康斯坦丁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那群工人面前。他们身上还带著刚才搏斗留下的尘土与血跡,衣衫凌乱,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目光热切地望著他。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就站在最前面。 他的左臂上,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在向外渗著血,那是他抓住刺客手腕时,被匕首的锋刃划开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袖子,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康斯坦丁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身后惊魂未定的侍从官口袋里,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亲自弯下腰,拿起斯塔夫罗斯那只沾满油污和血跡的手,动作轻柔而专注地,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康斯坦丁没有嫌弃那伤口周围凝结的黑色油污,也无视了那混杂著铁锈和汗水的腥气。他只是专注地,用那条本该出现在宫廷舞会上的洁白丝绸手帕,一点点擦去血跡,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最深的创口,打上一个利落的结。那轻柔的动作,与他刚才號令全场的威严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收起所有锋芒,温柔地为子民抚平伤痛。 手帕是顶级的丝绸,而斯塔夫罗斯的手,粗糙得像一块老树皮。 这幅画面反差强烈,却又意外和谐。 斯塔夫罗斯全身肌肉绷紧,僵在原地。他低著头,死死盯著那双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的手。那是一双属於王储的手,乾净、修长,和他那双布满老茧、嵌著洗不掉的油污和铁屑的手,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他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那位贵族少尉用马鞭指著他,骂他是“骯脏的牲口”;想起了退役后,为了半个黑麵包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屈辱和麻木,早已在他的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然而此刻,那洁白的手帕,那专注的眼神,那轻柔的触碰,像一滴滚烫的岩浆,瞬间烫穿了那层硬痂,露出了底下早已溃烂流脓的血肉。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滚烫的热流,从胸腔直衝眼眶,这个在断腿时都没掉一滴泪的硬汉,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康斯坦丁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他没有鬆手,而是握住了斯塔夫罗斯那只粗糙的大手。 “感谢你,我的朋友。”康斯坦丁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你流的血,我记住了。”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斯塔夫罗斯的灵魂。 他再也无法抑制,这个瘸腿的老兵,这个被侮辱、被拋弃的英雄,在这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腰杆,涨红了脸,大声咆哮出来: “殿下!为您流血,是我们的荣幸!” “为您流血,是我们的荣幸!” 这声怒吼,点燃了在场所有工人的情绪,他们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康斯坦丁鬆开斯塔夫罗斯的手,缓缓转身,面对著那片沸腾的人海。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衝击著自己。 他等待著,直到这股声浪稍稍平息。 然后,他用比刚才更加洪亮的声音,向著所有人高声宣布: “看到了吗!”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希腊的力量!” “有人想要分裂我们,有人想要用阴谋和暴力来阻止我们前进!但是今天,你们用行动告诉了他们,希腊的人民,团结起来时,是不可战胜的!”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人都能消化他的话。 “但是,光有勇气和团结是不够的!” “为了保护我们每一个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为了调解我们內部可能出现的纠纷,为了让我们所有为希腊奋斗的人,能够拧成一股绳,发出同一个声音!”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宣布!从今天起,正式成立——『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 全场先是一片寂静,工人们努力理解著这个新鲜名词的含义。 康斯坦丁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斯塔夫罗斯的手臂,將他拉到自己身边,高高举起他那只被白色手帕包裹著的手。 “这个协会,將属於你们工人自己!它將为你们爭取福利,为你们提供培训,为你们解决困难!” “而它的第一任会长!”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斯塔夫罗斯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就由这位,用鲜血和勇气,捍卫了王室尊严的英雄来担任!” 轰! 如果说之前的欢呼是海啸,那么此刻,整个比雷埃夫斯港,就如同引爆了一座活火山! 欢呼声、吶喊声、喜极而泣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冲向雅典,冲向整个希腊! 工人们疯狂地將帽子拋向空中,他们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斯塔夫罗斯,这个瘸腿的退伍老兵,在这一刻,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他被任命为会长了!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了自己的组织!有了自己的领头人!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储,赐予他们的! 高台下,那个被揍得不成人形的刺客,被卫兵拖走。已经没有人再关心他。他就像一颗被投入熔岩的石子,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就彻底消失了。 第101章 工人协会的真正用途!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工人协会的真正用途! 夜幕降临。 比雷埃夫斯港的狂欢,依旧没有平息的跡象。工人们拿出刚刚领到的福利金,买来了平日里捨不得喝的葡萄酒,在港口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载歌载舞。 而在港口区一间被临时徵用、只点著一盏煤油灯的简陋办公室里,这场盛典的真正主角,正在进行一场决定未来的谈话。 康斯坦丁坐在唯一的木椅上,斯塔夫罗斯则像一桿標枪般,站在他的面前,神情肃穆,身上的酒气和喧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坐吧,会长先生。”康斯坦丁指了指对面的一个木箱。 斯塔夫罗斯身体一震,却没有动:“殿下,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士兵,没有坐下的资格。” 康斯坦丁没有勉强他。 “你的名字是斯塔夫罗斯?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当这个会长吗?”康斯坦丁开门见山。 “因为我……我保护了您?”斯塔夫罗斯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那只是原因之一。”康斯坦丁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我需要一个绝对忠诚於王室,又在工人中有足够威望的人,来执掌这个』力量『。你,是唯一的人选。” “力量?”斯塔夫罗斯不解。 康斯坦丁停下脚步,煤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劳动者福利协会』,对外,它是一个为工人谋福利的组织。但对內,它有更重要的使命。”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组织夜校。我会从雅典大学请来最好的老师,免费教工人们读书、识字、学习算术,还有机械、电工这些最先进的技能。希腊的未来需要產业工人,而不是只会出卖力气的苦力。” 斯塔夫罗斯的呼吸急促起来。学习知识?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康斯坦丁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成立劳资纠纷调解委员会。以后,如果工厂主敢剋扣你们的工资,敢隨意延长你们的工时,你们不用罢工,不用闹事。由协会出面,去和他们谈判。谈不拢,我来给你们撑腰。” 斯塔夫罗斯的拳头,猛地攥紧了。和老板们平等对话?王储殿下亲自撑腰? “第三,”康斯坦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从最可靠的退伍军人和工人里,挑选一批人,建立工人纠察队。负责维护工厂区和工人社区的秩序,驱赶那些试图煽动暴乱的无政府主义者,揪出那些暗中破坏的间谍!” “这个协会,不仅要给工人们带来福利,更要带给他们知识、尊严和秩序!我要让它成为一个独立的、强大的、只听命於王室的工人王国!” 这些宏大的构想,让斯塔夫罗斯头晕目眩,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被这前所未有的蓝图,震得头晕目眩。 这哪里是一个什么福利协会?这分明是要把他们这些一盘散沙的“泥腿子”,锻造成一支有组织、有知识、有武装的,忠於王储的军团! “扑通”一声。 斯塔夫罗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地,他那条伤残的腿,稳稳地支撑著地面。 “殿下!”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沙哑,“我,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这条命,这身骨头,从今天起,就彻底卖给您了!您指到哪里,协会的刀,就砍向哪里!绝不背叛!” 康斯坦丁上前,双手將他扶起。 斯塔夫罗斯这样的人,就是他亲手埋入工人阶层,最重要的一颗种子。 通过他,王室的权威,將如同植物的根系,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未来希腊的每一个工厂,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社区。 当晚,雅典的报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印。 《王储遇刺,工人力挽狂澜》、《工人保护神:康斯坦丁殿下》之类的標题,传遍了雅典的大街小巷。 康斯坦丁的声望,在希腊的底层民眾之中,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与此同时。 雅典最幽静的科洛纳基区,马夫罗科达托斯家族的宅邸內。 书房里,一片死寂。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听著手下心腹关於比雷埃夫斯港事件的匯报,脸上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殿下当场宣布成立『劳动者福利协会』,並任命那个带头搏斗的瘸腿老兵为会长。现在,整个雅典的底层社会,都在传颂他的名字……” 匯报的声音越来越低。 阿莱克修斯一言不发,只是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如同流动的血液。 他精心策划的,一出试图將康斯坦丁抹黑为“滥用王权、製造动乱”的刺杀戏码,一个能够激发知识分子和中產阶级对王室反感的完美剧本,竟然被对方瞬间改写,变成了一场收割民望的完美个人秀。 那个他派去的、愚蠢的无政府主义者,不但没能成为“唤醒民眾”的英雄,反而成了康斯坦丁加冕为“工人保护神”的垫脚石。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水晶酒杯,被他生生捏碎在手中。 锋利的玻璃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著红酒,一滴滴地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阿莱克修斯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种危险的、被激怒的兴奋。 他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低声自语…… “康斯坦丁……你比我想像的,要棘手得多。” 他的思绪飘回了童年,他的祖父曾带著他,在雅典的古蹟下,讲述法纳尔贵族如何在奥斯曼的统治下,用智慧和血脉艰难维繫著希腊文明的火种。那是属於精英的、高贵的、需要牺牲和谋略的抗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金钱去收买一群骯脏的、目不识丁的苦力!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温和,只剩下毒蛇般的冰冷。 “你想当工人的神?很好……那我就先让你,成为所有贵族和知识分子的魔鬼。我会让他们看看,你所谓的『新希腊』,不过是一个被暴民抬上神坛的泥塑偶像!” 第102章 「工会」与慈善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工会」与慈善 比雷埃夫斯港的刺杀事件,在雅典城內掀起了截然不同的两股风暴。 在城市的下层,在那些拥挤、骯脏的街区里,康斯坦丁的名字几乎被神化。 说书人在酒馆里唾沫横飞地讲述著王储如何用丝绸手帕为工人包扎伤口,又如何当场成立协会,为穷人撑腰。 他的画像,被小贩们连夜印刷出来,虽然粗糙,却被无数家庭郑重地贴在了墙上。 康斯坦丁,成了贫民窟里唯一的光。 而在城市的上层,在那些灯火通明的沙龙和贵族宅邸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人们交口称讚王储的勇气,但当他们私下交谈时,言语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王储和工人们走得太近了。 他用王室的权威,直接插手了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矛盾。 这打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这股潜流,终於在两天后的一个夜晚,涌入了王宫的书房。 夜深人静,康斯坦丁正在审阅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呈上来的,关於利用王室基金,在海外购买船运公司股份的秘密计划。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他的未婚妻,普鲁士的索菲婭公主。 她换下了一天繁复的宫廷礼服,穿了一袭裁剪合体的淡紫色长裙,金色的长髮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一如既往地高贵、典雅,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柔和,多了些许严肃。 “康尼,你还没休息?” 索菲婭的声音很轻,她走到书桌旁,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银质茶壶,为康斯坦丁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红茶杯续上热水。 茶香裊裊升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些文件要看。”康斯坦丁没有抬头,他的笔尖在文件上快速划动。 索菲婭將茶杯轻轻推到他的手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康尼,我听说了码头发生的事。” 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康斯坦丁的笔尖微微一顿。 “你的仁慈值得讚扬,面对刺客的勇气也让整个欧洲的王室为你骄傲。” 她先是给予了肯定,这是她接受的宫廷教育的一部分。 然后,她话锋一转。 “但是……王室成员,尤其是未来的国王,亲自介入工人和厂主的纠纷,甚至用自己的名义成立一个……工人的组织。” 索菲婭斟酌著词句,最终还是用了“但是”这个词。 “康尼,这是否有失体面?” 来了。 康斯坦丁停下了笔。 他知道,这场来自“公主”的纷爭,迟早会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在煤油灯柔和的光线下,索菲婭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不解。 她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提出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困惑。 索菲婭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 “在伦敦,我的外祖母,维多利亚女王陛下,也会赞助慈善事业。我的母亲,在柏林也建立了许多医院和孤儿院。” “这才是王室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是国家的象徵,是道德的表率。我们应该出现在慈善晚宴上,为医院剪彩,慰问孤儿,用我们的身份去感召富人,让他们捐出財富。” 她的声音越来越恳切。 “而不是……而不是自降身份,去和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还有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搅合在一起。” “你让他们成立协会,你让他们可以和厂主谈判。康尼,你想过吗?今天他们可以为了福利和厂主谈判,明天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为了权力,和议会,甚至和我们谈判?” “你打开了一个危险的盒子,你在用王室的尊严,去换取一群底层民眾廉价的欢呼。这……这太危险了。” 索菲婭的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这代表了整个十九世纪欧洲主流王室的看法。 王权,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神秘的,是用来维持秩序的,而不是用来打破秩序的。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著。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觉得对方短视。 因为她说得都对。 在英国,在德国,这么做是完全正確的。 可这里是希腊。 他看著索菲婭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索菲婭,你认为,我们做慈善的目的是什么?” 索菲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目的?当然是履行王室的责任,展现我们的仁慈,获得民眾的爱戴,同时维护社会的稳定。” 她回答得很快,这是教科书般的標准答案。 “说得好。”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是『获得一个好名声』,还是『真正地解决问题』?”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索-菲婭的眉头蹙了起来,她感觉到康斯坦丁话里有话。 “这两者有衝突吗?” “当然有。”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是沉睡的雅典城。 “你说的英国模式,是建立在大英帝国拥有全世界最广阔的殖民地,最强大的海军,最繁荣的贸易之上。它的社会財富多到可以从指缝里漏出一些,用来安抚底层的民眾。所以,英国王室只需要扮演一个『仁慈的施捨者』,就足够了。” “德国模式,是建立在普鲁士铁血宰相的政策和欧洲最强的陆军之上。俾斯麦首相已经用养老金和医疗保险,提前为整个帝国打好了社会稳定的补丁。所以,德意志的皇室,只需要扮演一个『威严的仲裁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书房里。 “但是索菲婭,你看窗外。” 他指著那片黑暗。 “这里是希腊。我们没有广阔的殖民地,没有强大的军队,国库空虚,工业凋敝。在这里,寡头拥有的財富在英格兰与德意志的同行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虽然束缚了王室,但他们本身又是希腊所剩不多的『活水』,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的打压他们,但又不能『竭泽而渔』的消灭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仅仅用王室本不充裕的年金建一所孤儿院,能救几个孩子?开一家医院,能治几个病人?” “那不过是扬汤止沸。”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索菲婭。 “所以,我选择不去『施捨』,而是给他们工具,让他们自己去爭取。我给他们组织,给他们知识,给他们一个可以和厂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资格!” “我不是在解决几个工人的吃饭问题,我是在解决这个国家未来工业化的根基问题!” “我不是在討好他们,我是在將他们,变成只属於王室的力量!” 康斯坦丁的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衝击著索菲婭固有的观念。 她被这番直白而功利的话语惊得后退了半步。 “可……可那是暴民的逻辑!” 她有些激动地反驳。 “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一个民眾的领袖!而不是一个国家的君主!国王应该是所有人的国王,而不是某一个阶层的国王!” “你错了,索菲婭。”康斯坦丁缓缓摇头,“当我没有能力成为所有人的国王时,我必须先成为一部分人的国王。一部分最渴望改变,也最有力量改变现状的人的国王!” “这……”索菲婭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看著眼前的康斯坦丁,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眼前的男人,和他平时在宫廷里表现出的谦和、守礼,完全是两个人。 他的身体里,仿佛住著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灵魂。 书房里的气氛,第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这不是夫妻间的爭吵,而是两种政治理念,两种治国哲学的正面碰撞。 索菲婭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康尼,我请求你,为了王室的尊严,为了希腊长久的稳定,解散那个协会,回到我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康斯坦丁沉默了。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关於购买船运公司股份的计划书,放到了索菲婭的面前。 “看看这个。” 索菲婭不解地接过来,当她看到上面的內容时,瞳孔缩了一下。 第103章 「慈善」与现实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慈善」与现实 “你要……你要动用王室的资金,去海外控股那些寡头的船运公司?” “不是控股。”康斯坦丁纠正道,“是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成为他们最大的债权人和隱形股东。” 索菲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你疯了!这是在与整个希腊的寡头集团为敌!他们会撕了你的!” “他们不会。”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静,“因为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掌握了足以让他们破產的武器。劳动者协会,则是我扣动这把武器扳机的手指。他们的注意力將被吸引的更加容易发生的『劳资矛盾』而不是在议会和我们没完没了的扯皮。” 索菲婭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终於明白了。 比雷埃夫斯港的福利发放、工人协会的成立、还有眼前这份疯狂的商业计划……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连锁计划。 他不是在搞慈善,也不是在玩什么民粹主义。 他是在挖整个希腊旧秩序的墙角! 康斯坦丁看著她苍白的脸,声音放缓了一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索菲婭,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王室的尊严,不是掛在墙上的徽章,也不是绣在衣服上的金线。” “而是当灾难来临时,有多少国民,愿意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你挡住刺来的匕首。” “王室的尊严,不是掛在墙上的徽章,也不是绣在衣服上的金线。” “而是当灾难来临时,有多少国民,愿意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你挡住刺来的匕首。” 索菲婭被这番话震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她感觉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认知,被彻底顛覆。 康斯坦丁看著索菲婭那双依旧不解的美眸,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索菲婭,你认为,我们做慈善的目的是什么?” 索菲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他会问出如此基础的问题。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目的?当然是为了帮助那些不幸的人,彰显王室的恩德,履行我们的责任。” 这是她从小到大,从她的英国外祖母到她的德国母亲,从所有宫廷教师那里学到的一切。这是贵族的责任,是王室存在的意义之一。 “说得好。”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他没有反驳,反而走向了书房一角那个最不起眼的柜子。 那个柜子由厚重的橡木製成,上面掛著一把黄铜锁,显得与书房其他精致的家具格格不入。康斯坦丁从胸口的口袋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 锁开了。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卷宗的封皮是深黑色的硬牛皮,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者徽章,只用两根皮绳简单地捆绑著,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他拿著卷宗,走回书桌前,將它放在了索菲婭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粗糙的牛皮封面,发出“叩、叩”的闷响。 “那么,在你决定如何『帮助』他们之前,我希望你能先看看,他们究竟生活在怎样的『不幸』之中。” 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静,却让索菲婭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看著眼前的黑色卷宗,仿佛那不是一叠文件,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种本能的抗拒感从心底升起,她所受的教育告诉她,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去看的。王室只需要保持优雅与仁慈,至於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具体细节,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处理。 可康斯坦丁的眼神,却让她无法逃避。 索菲婭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绳。她解开绳结,掀开了封皮。 没有前言,没有標题。 第一页,就是一幅画。 一幅用最粗糲的炭笔勾勒出的素描。 画中,一个女孩,看起来绝不超过十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头枯黄的头髮像杂草一样披散著。她赤著脚,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正费力地蜷缩著身体,钻到一台巨大而狰狞的纺织机下面,用她那细小的手指,去清理缠绕在机器底部的棉絮。 那台纺织机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如同一个钢铁巨兽,齿轮和传动带交错,隨时可能將这个脆弱的生命吞噬。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麻木。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仿佛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光亮。 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雅典城东,科罗內奥斯纺织厂,童工。 索菲婭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冰冷的画纸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不再是画,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来自皇家税务警察的秘密调查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她的心里。 “科罗內奥斯纺织厂,拥有工人832名。其中,成年女工517名,未成年童工315名,年龄最小者仅7岁。” “工作时长:每日清晨五点至晚上九点,共计16小时。每周工作七天,无休假日。” “工作餐:每日两顿。內容为发黑的硬麵包与兑水的菜汤。若遇机器故障或產量不达標,则剋扣为一顿。” “住宿环境:三十人一间的集体宿舍,无窗,地面潮湿,被褥由发霉的旧棉絮填充。空气中常年瀰漫著棉尘与恶臭。” “医疗状况:厂內无任何医疗设施。工人患病,一律视为旷工,扣除三日薪水。若无法继续工作,则直接开除。” “常见病症:长期吸入棉絮与粉尘,超过半数的成年女工患有严重的肺部疾病,咳嗽、咯血为常態。童工因营养不良与过度劳累,普遍发育迟缓,骨骼变形。” “平均寿命:据秘密统计,自该厂建立十年以来,入厂女工的平均存活年限,不超过五年。其生命终点,大多在三十岁之前。” …… 索菲婭的脸色,一页一页地变得苍白。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看到那一间间不见天日的厂房,听到那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闻到那混杂著血腥、汗臭和霉味的空气。 那个由高贵礼仪和传统说教构筑起来的,精致而脆弱的温室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第104章 公主的抉择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公主的抉择 报告里还附有更多的素描。 一个中年妇女,咳出的手帕上,是一片刺眼的鲜红。 一群孩子,挤在骯脏的大通铺上,像一窝被遗弃的小狗。 一个监工,挥舞著皮鞭,抽打在一个动作稍慢的女孩背上,女孩的背上满是新旧交替的鞭痕。 每一幅画,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臟。 她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宫廷里,她所接触到的最悲惨的事情,不过是听宫廷教师讲述那些遥远国度的饥荒,或者是在慈善晚会上,看到那些衣著乾净、眼神怯懦的孤儿。 她一直以为,不幸,就是失去父母,就是吃不饱穿不暖。 她从未想过,就在她居住的这座城市里,就在离王宫不过几公里的地方,存在著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她引以为傲的“王室慈善”,她所参与的那些剪彩、晚宴,和眼前的这份报告比起来,就像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的舞台剧。 她的仁慈,她的悲悯,从未触及过这片最黑暗的土壤。 卷宗很厚,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仿佛每一页都有千斤重。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索菲婭的手指已经有些麻木,她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这一页,不再是冰冷的数据罗列,而是一个单独的案例记录。 標题是:《关於女工埃莱妮·瓦西利乌之死》。 “埃莱妮·瓦西利乌,三十一岁,入厂七年。其丈夫在一年前死於肺病,留有一子,六岁。” “记录显示,埃莱妮工作勤恳,常为换取额外口粮而主动加班。据同宿舍工友描述,其子患有严重哮喘,需长期购买昂贵药物。” “本月17日,其子病情加重。为凑足药费,埃莱妮向工头请求,连续工作不休息,以换取双倍薪水。” “自17日清晨五点起,至18日晚五点。埃莱妮在纺织机前,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期间仅食用四块黑麵包,饮用少量清水。” “18日晚五点十五分,监工发现其趴在纺织机上一动不动。经確认,已死亡。死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心力衰竭,即『猝死』。” “事后,工厂主科罗內奥斯先生,向其家人支付了抚恤金。” 报告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另起一行,用更粗的字体写著。 “抚恤金总额:一枚银幣。” 索菲婭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那最后一行字上。 一枚银幣。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位母亲的全部挣扎,三十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劳作,最终的价值,就是一枚银幣。 她甚至能想像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工厂主,是如何轻蔑地从钱袋里,隨手丟出那枚银幣,就像打发一个乞丐。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碧蓝的眼眸中毫无徵兆地滑落,滴落在那份冰冷的报告上。 泪水,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墨跡,模糊了“一枚银幣”那几个字。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索菲婭再也无法维持她那属於普鲁士公主的镇定与高傲。她伸出手,想要擦去泪水,可泪水却像决了堤的河,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索菲婭看著自己的双手。 它们乾净、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著从巴黎运来的、最昂贵的指甲油。这双手,会弹奏钢琴,会刺绣,会优雅地端起红茶杯。 她无法想像,就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有和她一样的女性,正用一双双布满伤痕、油污和血泡的手,在地狱般的工厂里挣扎求生。 她们承受著非人的折磨,只是为了换取几块发霉的麵包,为了给孩子买一口救命的药。 而她们的生命,却廉价到只值一枚银幣。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贵族慈善”,她所坚持的“王室体面”,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虚偽! 去慰问那些被精心挑选、换上乾净衣服的孤儿? 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號召那些赚的盆满钵满的富商们,捐出一点他们財富的九牛一毛,来换取一个“慈善家”的好名声? 然后呢? 然后,那些富商们,转过头,就去他们的工厂里,继续心安理得地压榨著工人的每一滴血汗! 王室的慈善,就像一场盛大的表演。他们站在高高的舞台上,悲天悯人,享受著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却从不去看一眼,那舞台之下,黑暗的角落里,究竟堆积了多少腐烂的尸骨。 “砰!” 索菲婭猛地合上了报告,发出一声巨响。 她抬起头,那张掛满泪痕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惑与犹豫。那双碧蓝的眼眸,被泪水冲刷得无比清亮,却也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火焰。 “这是真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颤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康斯坦丁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递上手帕,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在痛苦中完成这场残酷的蜕变。 听到她的问题,康斯坦丁缓缓点了点头。 “每一个字,都是。” 他知道,只有亲眼看到世界的真相,只有被这份残酷彻底刺痛,这位纯洁高贵的公主,才能真正理解他选择的道路,才能明白他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握住那股来自底层的力量。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不再是康斯坦丁,而是索菲婭。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正在碎裂的雕塑。煤油灯的火苗,在她含泪的眼眸中,跳动著,破碎著,又重新凝聚。 许久,许久。 索菲婭缓缓地抬起手,用那条沾著她泪痕的丝绸手帕,用力地、狠狠地擦乾了脸上的泪水。 她的动作不再优雅,甚至有些粗暴,仿佛要將那份属於公主的脆弱,连同泪水一起,彻底抹去。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坚定。 “这家纺织厂的厂主,是谁?”她问道。 康斯坦丁看著她,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他平静地回答:“德米特里·科罗內奥斯。旧寡头集团的一员,扎伊米斯的远房表亲,议会里保守派的钱袋子之一。” 索菲婭站起身,她那袭淡紫色的长裙,此刻仿佛变成了战士的盔甲。 “我要去见他。” 第105章 一场为不公者举办的晚宴!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一场为不公者举办的晚宴! “你要去见他?”康斯坦丁看著索菲婭,她的决定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她眼神里的那股决绝,却比他想像的更加锐利。 “对。”索菲婭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要去见他。” 康斯坦丁走到她面前,为她理了理因为激动而有些散乱的鬢髮。“不亏是威廉皇帝的孙女,就是果断。不过,你想怎么做?带上一队卫兵,衝进他的工厂,把他抓起来,然后呢?” “然后以虐待工人的罪名审判他!”索菲婭的语气激烈。 “然后呢?”康斯坦丁继续追问,“我们的法律里,並没有『虐待工人』这条罪名。最多,只能以几起伤人事件起诉他。他的律师团会把这件事拖上一年半载,最后罚他几百德拉克马了事。而你,未来的希腊王储妃,將得到一个『滥用王权,干涉商业自由』的名声。那些被你冒犯的寡头们,会联合起来,在议会里给我们製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康斯坦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索菲婭燃烧的怒火上。 她这才意识到,满腔的愤怒,在冰冷的现实规则面前,是何等的无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看著吗?”索菲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挫败。 康斯坦丁握住她冰冷的手,將她拉到窗边,让她看著王宫外那一片沉寂的黑暗。 “索菲婭,愤怒是最低级的武器。记住,永远不要用你自己的剑,去攻击敌人的盾。要用敌人的剑,刺穿他自己的心臟。” 索菲婭不解地看著他。 康斯坦丁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不是一直想举办一场真正的慈善晚宴吗?” 三天后,一封由希腊王储未婚妻索菲婭殿下亲笔签名的邀请函,送到了雅典所有顶级权贵的案头。 邀请函用烫金的鳶尾花纹装饰,措辞优雅而高贵。信中说,索菲婭公主为改善雅典城內贫困妇女与儿童的生活状况,將举办一场慈善募捐晚宴,恳请各位绅士与淑女拨冗光临。 这在雅典的上流社会,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看,我就说嘛!这才是普鲁士公主该有的风范!” “是啊,前几天我还担心王储殿下和那些泥腿子走得太近,现在看来,是索菲婭公主將他拉回了正轨!” “和工人成立协会算什么?举办一场匯聚了全国名流的慈善晚宴,这才是王室的体面!” 贵族和寡头们,纷纷鬆了一口气。他们將这场晚宴,视为王室发出的一个信號——王室,依然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德米特里·科罗內奥斯,那位纺织厂的厂主,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函。他捻著自己肥胖的八字鬍,得意地对身边的情妇说:“看到没有,亲爱的?王室离不开我们。***闹了几天,还是得靠他的未婚妻来收拾场面。准备好你最漂亮的裙子,我们要在晚宴上,捐出最大的一笔钱,让那位美丽的公主殿下,记住我们的慷慨!” 晚宴当天,雅典最豪华的“大不列顛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鬢影。 希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匯聚於此。银行家、船王、大地主、议会议员……他们穿著最华丽的礼服,端著香檳,谈笑风生,仿佛这是一场权力的盛会。 康斯坦丁作为主人,与索菲婭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宾客。他一袭合体的白色军礼服,英俊挺拔,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与每一位来宾亲切握手。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谦和有礼、遵守规则的王储。 索菲婭则穿著一袭黑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星辰。她没有佩戴任何奢华的珠宝,只在胸前別了一枚小小的、由钻石镶嵌的十字架。她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高贵而典雅,但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却藏著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冰冷。 科罗內奥斯挺著他那巨大的肚子,春风满面地走到两人面前。 “殿下!公主殿下!”他夸张地鞠躬行礼,“您的仁慈与美丽,如同雅典娜女神一般,照亮了整个希腊!” “科罗內奥斯先生,感谢您的到来。”康斯坦丁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索菲婭则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从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扫过,没有说一句话。 晚宴开始了。在悠扬的弦乐声中,宾客们享用著精致的法式大餐。 终於,到了募捐环节。 索菲婭走上了宴会厅中央的小舞台。聚光灯下,她如同暗夜里的女神,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长久以来,我一直希望能为这个国家不幸的妇女和儿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今晚,我们募捐的目的,是为雅典城东的贫困女工和她们的孩子们,建立一所夜校,一间诊所,以及一个能够提供热汤和麵包的食堂。” 科罗內奥斯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城东,那正是他的地盘。为他的工人们建食堂和诊所?这简直是帮他省钱!他已经决定,要捐出全场最高的金额! 索菲婭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掛著偽善笑容的脸。 然后,她话锋一转。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我曾感到非常困惑。我不了解她们的生活,不明白她们真正需要什么。直到我的未婚夫,康斯坦丁殿下,给我看了一份报告。”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份关於一家纺织厂的秘密报告。”索菲婭的声音,开始变得冰冷,“报告里说,那里的女工,每天要工作16个小时。那里的童工,最小的只有7岁。她们住在发霉的宿舍里,吃著发黑的麵包,许多人因为吸入棉絮,不到三十岁就死於肺病。” 宴会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宾客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科罗內奥斯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报告里,还记录了一个名叫埃莱妮的女工的故事。”索菲婭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这虚偽的和平。“她为了给生病的孩子买药,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最终猝死在机器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利剑一般,穿过人群,直直地刺向了科罗內奥斯! “而她用生命换来的抚恤金,只有一枚银幣。” 轰! 整个宴会厅,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脸色惨白的科罗內奥斯身上! “我一直在想,”索菲婭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绅士』,才会认为一条人命,只值一枚银幣?” 她走下舞台,在那袭黑色长裙的衬托下,如同一个手持判决书的復仇女神,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科罗內奥斯。 宾客们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索菲婭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她比科罗內奥斯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科罗內奥斯先生,今晚的慈善晚宴,正是为您和您的工厂而办。” “我请求您,为了您工厂里那些不幸的灵魂,捐出您认为合適的一笔善款。”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科罗內奥斯的脸上! “当然,”索菲婭微微笑道,“如果您认为,一枚银幣,就是您对生命价值的全部理解,那么,您也可以只捐一枚银幣。” 她伸出手,一枚闪亮的银幣,躺在她的白色丝绸手套上。 “请吧,科罗內奥斯先生。当著全雅典所有达官显贵的面,告诉我们,你的仁慈,值多少钱?” 第106章 资本眼中的公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资本眼中的公主 死寂。 整个大不列顛酒店的宴会厅,死寂得能听到香檳气泡破裂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德米特里·科罗內奥斯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肥脸上。 索菲婭伸出的手,如同一尊洁白的审判雕塑。那枚小小的银幣,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科罗內奥斯的瞳孔里。 汗水,从他油腻的额角滑落,滴在他昂贵的丝绸领结上。 捐一枚银幣? 他要是敢这么做,明天全雅典的报纸都会把他描绘成一个榨乾人命的魔鬼。他的名誉,他的生意,他的一切,都会被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 可如果捐多了…… 那不就等於当眾承认,他工厂里的那条人命,远远不止一枚银幣的价值?承认他过去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吃人血肉?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高贵与道德编织的、让他无处可逃的陷阱! 科罗內奥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昔日的“朋友”,那些寡头们,正用一种幸灾乐祸又带著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康斯坦丁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谦和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科罗內奥斯知道,这个年轻的王子,心可黑著呢。 “我……我……”科罗內奥斯的声音乾涩发颤。 索菲婭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举著那枚银幣,碧蓝的眼眸冷冷地看著他。 终於,科罗內奥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索菲婭深深一躬。 “公主殿下……您的仁慈,感化了我。我……我为我过去的无知道歉。我愿意,为您的慈善事业,捐献……五万德拉克马!”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万德拉克马!这足以在雅典市中心买下一栋豪宅。 索菲婭缓缓收回了手,將那枚银幣放回了胸前的小口袋里。 “科罗內奥斯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希望您的善款,能洗刷掉那些逝去灵魂的怨恨。” 说完,她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科罗內奥斯站在原地,仿佛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剥光了衣服,羞辱与愤怒在他的胸中翻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天后。 一场秋雨洗刷了雅典的街道,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 一辆没有王室徽章的马车,停在了科罗內奥斯纺织厂的大门外。 索菲婭走下马车。她换下宫廷长裙,穿上了一套便於行走的深蓝色女士西装套裙,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神情严肃。 她拒绝了康斯坦丁派卫兵陪同的建议。她认为,这是她自己的特別行动。那五万德拉克马的捐款,是她用“王室的体面”贏得的第一场胜利,她必须亲眼看到胜利的果实。 工厂的大门缓缓打开,科罗內奥斯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哎呀!公主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骯脏的地方,怎么能劳烦您高贵的双脚?” 索菲婭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目光直接投向工厂內部。 地面似乎被冲洗过,空气中刺鼻的霉味被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掩盖。几个穿著乾净衣服的孩子,正在一处空地上玩耍,看到她来,还怯生生地对她鞠躬。 一切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了改变。 “科罗內奥斯先生,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我要看你的改善计划。”索菲婭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科罗內奥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先前接到马夫罗科达托斯手下通知的时候,本以为,这位公主只是来走个过场,彰显一下她的胜利。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依不饶。 “计划,计划当然有!”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您看,我们已经决定,每周给工人们放半天假,食堂的伙食也增加了土豆和肉汤……” 索菲婭接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起。 上面写的,全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恩小惠。至於工时、薪水、医疗、童工这些最核心的问题,却只字未提。 “这就是你的计划?”索菲婭的声音冷了下来,“十六个小时的工时,没有变?七岁童工的问题,没有解决?女工的肺病,没有医疗保障?” 科罗內奥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弓著的身子,也慢慢挺直。他看了一眼索菲婭身后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侍女,眼中的敬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背后站著的,可是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可以说是传承自罗马灭亡后“喜迎新朝雅政”的法纳尔贵族领袖。有著堂堂“罗马后裔”撑腰的他已经当眾出了一次血,给足了来自北欧蛮荒之地的王室面子。结果这位还没正式嫁过来的外国公主,难道想把他的工厂给拆了不成? 科罗內奥斯摊开他那双肥胖的双手,语气变得轻慢而无礼。 “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不懂我们这些粗活。”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挑衅。 “养活这么多张嘴不容易,仁慈可不能变成钱。厂子里的几百號人,都指著我吃饭呢。您要是真有善心,不如多买几匹我们厂產的布料,也算是支持希腊工业了。” 这番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索菲婭的脸上。 这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羞辱,这句“何不食肉糜”的潜台词,瞬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索菲婭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从小在普鲁士和英国的宫廷长大,所见之人,无不对她毕恭毕敬。她从未受过如此的当面顶撞和羞辱! “你……” 她气得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愤怒,她所有的善意,在这个无赖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她忽然意识到,离开了宴会厅的聚光灯,离开了那些繁文縟节的规则,她高贵的身份,在这里一钱不值。 科罗內奥斯看著她这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整齐、沉重、仿佛踩在人心臟上的脚步声,从工厂大门外,由远及近,骤然传来! 这声音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科罗內奥斯的笑容凝固了。 工厂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向大门。 只见一队身穿纯黑色制服的士兵,出现在了门口。他们头戴黑色平顶军帽,腰挎手枪,脚蹬鋥亮的黑色长靴,胸前佩戴著一银色的、属於希腊王室的王冠徽章。 第107章 仁慈与刀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仁慈与刀剑 只见一队身穿纯黑色制服的士兵,出现在了门口。他们头戴黑色平顶军帽,腰挎手枪,脚蹬鋥亮的黑色长靴,胸前佩戴著一银色的、属於希腊王室的王冠徽章。 他们沉默地排成两列,身上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官。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阔步走进工厂,无视了目瞪口呆的科罗內奥斯,径直来到索菲婭的面前。 他“啪”地一下併拢双脚,行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报告公主殿下!前雅典警察局探长,现任王室特別调查局第一行动队队长,尼古拉斯·科斯塔斯奉命前来!” 在科斯塔斯洪亮的声音落下之后,那队黑衣卫士的身后,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康斯坦丁。 他依旧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日常军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冷得像爱琴海冬天的海水。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索菲婭涨红的脸上。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像一把冰冷的尺子,从嚇得魂不附体的科罗內奥斯身上一寸寸地刮过。 科罗內奥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王储……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应该在军营,或者在和大臣们开会吗! 康斯坦丁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来。黑色的长靴踩在潮湿的石板地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科罗內奥斯的心跳上。 他走到索菲婭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因为愤怒而冰凉的手指。 他的手心温暖而乾燥,一股安定的力量瞬间传遍了索菲婭的全身。 “亲爱的,看来你在这里受到了惊嚇。” 他的声音很柔和,充满了关切,仿佛是在自家的花园里安慰受了委屈的妻子。 索菲婭看著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紧接著,康斯坦丁转过头,看向科罗內奥斯。 就在这一瞬间,他脸上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科罗內奥斯先生,我刚刚接到举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怀疑你的工厂,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以及消防安全问题。” “需要立刻封存全部帐目,进行彻查!” “轰!” “偷税漏税”、“消防安全”,这两个词,就像两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闪电,精准地劈在了科罗內奥斯的头顶! 如果说,之前的“虐待工人”,还只是道德上的污点,那这两个词,就是能让他倾家荡產、人头落地的法律利剑! 在这个时代的希腊,有哪个工厂主的屁股是乾净的?为了利润,谁不是想方设法地偷税漏税?为了节省成本,谁的工厂里没有几十个消防隱患? 这些都是摆不上檯面的潜规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现在,康斯坦丁,希腊的王储,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这个盖子,掀了! 科罗內奥斯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晃,“噗通”一声,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管家手忙脚乱地扶住。 冷汗,在一瞬间就湿透了他华贵的衬衣后背。 他终於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竟然妄想用对付普通政客的那一套,去羞辱一位手握军权的王储的未婚妻!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的諂媚嘴脸,连滚带爬地扑到康斯坦丁的脚边,几乎要抱住他的军靴。 “殿下!殿下饶命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 “是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我……我马上!我马上就按照公主殿下的所有要求,改善!改善所有工人的待遇!” “工时!立刻改成十小时!不,甚至是八小时!薪水可以涨!所有童工,我会马上遣散他们,並给他们一笔『散伙费』。甚至……甚至……这几个月『忘缴』的税款马上就可以补交” 科罗內奥斯一边“求饶”一边看著康斯坦丁不为所动的神情,牙一咬心一横道:“所有因为生病而误工时工人都可以获得来自工厂的医疗补贴。”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 索菲婭静静地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在雅典,慈善晚宴上募集来的善款是『仁慈』,而此刻,康斯坦丁用来查封帐目的王权,才是挥动仁慈的『刀剑』。没有刀剑护航的仁慈,不过是乡下少女无聊的梦囈。 当晚,返回王宫的马车里。 车厢內点著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索菲婭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康斯坦丁也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马车驶入王宫,在寢宫门口缓缓停下。 就在康斯坦丁准备下车时,索菲婭忽然动了。 她主动地、没有任何犹豫地,靠了过来,將头轻轻地枕在了康斯坦丁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她从未做过的亲密动作。 “康尼,”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我明白了。” 康斯坦丁伸出手,將她揽入怀中。 索菲婭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仰起头,那双被泪水和现实冲刷过的碧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请允许我,成为负责『劳动者福利协会』的王室代表。我不仅要建立诊所和夜校,我还要用王室的名义,制定工厂女工和童工的最低保障標准,从科罗內奥斯的工厂开始,推行到每一个愿意与王室合作的企业!“ 她不再提什么慈善晚宴,也不再说什么王室体面。 她要的,是一个职位,一个能让她亲手將康斯坦丁的意志,贯彻下去的职位。她要的,是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被保护在身后的旁观者。 康斯坦丁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破茧重生后的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 从柏林的初见,到雅典的爭执,再到此刻的相拥。 他们的灵魂,在共同的事业与残酷的现实面前,终於跨越了身份与理念的鸿沟,达成了真正的契合。 康斯坦丁搂紧了怀中的女孩。 他知道,从今起,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战士。 他有了自己最坚定的盟友,未来的希腊,也將迎来一位最与眾不同的王后。 第108章 克虏伯的回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克虏伯的回音 1887年初,比雷埃夫斯港。 海风带著咸腥的气味,吹拂著码头。一艘悬掛著德国商船旗帜的货轮鸣响汽笛,缓缓靠岸。与其他货轮不同,这艘船的甲板上,站著几个神情警惕的日耳曼水手,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 跳板搭上码头,一个消瘦的身影第一个走了下来。 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他比离开时更黑了,也更瘦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凝聚著一种钢铁般的意志。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便装,身后跟著两个吃力地抬著几个沉重木箱的搬运工。箱子用铁皮包角,上面印著德文的“机械零件”字样,显得平平无奇。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径直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码头阴影里的黑色马车。 雅典王宫,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给房间镀上一层暖光。康斯坦丁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风尘僕僕的梅塔克萨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问候。 梅塔克萨斯打开其中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图纸和一本写满了德文与希腊文的笔记。他將它们放在康斯坦丁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图纸上,是一个结构精密、线条流畅的金属造物。 克虏伯75毫米速射炮。普鲁士陆军的骄傲,欧洲炮兵技术的王冠。 “殿下,这是我能弄到的所有资料。从炮管的膛线设计,到炮閂的闭锁结构,再到制退復进机的液压原理。”梅塔克萨斯的嗓音因为长时间的旅途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仿製,我们可以做到。埃森的工程师私下透露,只要有合格的合金钢,我们的工人用半年时间就能吃透这些图纸,造出第一门原型炮。”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康斯坦丁,用一句话做出了总结。 “殿下,克虏伯的剑,我们可以拥有。但我们需要一座我们自己的铁匠铺——一座能生產合格炮钢的钢铁厂。”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那冰冷的图纸上缓缓划过。他能感受到图纸背后,那属於工业时代的力量脉搏。 “铁匠铺会有的。”他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但带回一尊炮,只是开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任命书,推到梅塔克萨斯面前。 “现在,我需要你根据在德国的所学,结合希腊的现状,起草一份彻底的陆军现代化改革方案。你的军衔,是上尉。你的职位,是总参谋部作战规划室特別顾问。” 梅塔克萨斯看著那份任命书,呼吸停滯了一瞬。他曾经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尉官,现在却直接进入总参谋部,这在希腊军队中是前所未有的破格提拔。 他没有道谢,只是拿起任命书,用力地点了点头。 “遵命,殿下。” 三天后,总参谋部。 一间橡木墙壁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一群佩戴著將星与勋章的高级军官,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他们是希腊军队的决策层,每个人都代表著一股盘根错节的势力。 康斯坦丁坐在主位,神情淡然。 “今天请各位来,是听一份关於我军未来发展的初步构想。” 他示意了一下,站在地图前的梅塔克萨斯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阐述。 “將军们,未来的战爭,將是钢铁与火焰的战爭。是炮兵的战爭。”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响,清晰而坚定。 “我的构想核心有三点。第一,裁撤编制臃肿、开销巨大、在现代战爭中已失去战术价值的『皇家胸甲骑兵团』,以及部分仪仗卫队。”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几位將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梅塔克萨斯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第二,將节省下来的预算,全部用於扩充炮兵。建立以75毫米速射炮为核心的独立炮兵旅。並將现有步兵团,改编为以炮兵、步兵、工兵、后勤相结合的现代化步兵师。” “第三,改革总参谋部体系。建立以情报、作战、后勤为核心的现代化参谋制度,为所有战术单位,提供精准高效的指令。战爭的胜负,將由参谋部的图上演习,在开战前就决定大半!”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却是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一个洪亮而充满嘲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完了?” 开口的,是陆军副总长,塞奥佐罗斯·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他年近六旬,满头银髮,下巴上蓄著浓密的白色鬍鬚,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傲慢。他是独立战爭英雄的后裔,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他甚至没有看梅塔克萨斯,而是將目光投向康斯坦丁,语气里带著倚老卖老的教训口吻。 “殿下,战爭不是在纸上谈兵。我们科洛科特罗尼斯家族为『罗马人(在希腊语中,罗马是仅次於希腊的民族词汇)』的独立流血的时候,这位上尉提到的某些『理论』,甚至还没被那些德国佬写出来!”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的低笑声。 “裁撤胸甲骑兵?”另一位將军敲著桌子,冷笑道,“那是希腊军队的荣誉!是王室的顏面!一个没听过几声枪响的尉官,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就是!骑兵衝锋的威势,是步兵永远无法理解的!没有了骑兵,我们的陆军还叫什么陆军?” 反对声此起彼伏。 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梅塔克萨斯,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上尉,你画的图纸很漂亮。但你知道在色萨利的泥地里,拖著一门炮要死多少匹马吗?你知道面对奥斯曼人的弯刀,一本参谋手册能挡住几次劈砍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回到你的办公室去!战爭,是男人的事,是將军的事!不是你这种靠著裙带关係,从德国回来的小秘书该操心的!”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梅塔克萨斯的脸涨得通红,拳头在身侧捏得发白,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在这些战功赫赫的將军面前,他的一切理论都显得那么苍白。 康斯坦丁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知道,这场会议不会有结果。 这些將军们,哪里是在捍卫什么“荣誉”和“传统”。 科洛科特罗尼斯看著那个脸色铁青的年轻尉官,心中冷笑。 一个毛头小子,也想动我们的蛋糕? 皇家胸甲骑兵团,编制一千人,每年光是军餉、马匹草料、装备维护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可实际上呢?团里有一半的名字,都是吃空餉的!那些钱,最终都流进了谁的口袋? 改革?要是真按他说的改了,我们每年几十万德拉克马的“额外收入”,上哪儿要去?手底下那些靠著我们才能当上军官的亲戚子侄,往哪儿安排? 没了兵,没了钱,我们还拿什么跟那些议会里的政客斗? 这个年轻小子,必须按死!这个念头,连同他背后的王储,也得一起按下去! 康斯坦丁站起身,打断了会议室里的喧囂。 “今天的討论,到此为止。”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科洛科特罗尼斯看著王储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他与身旁的几个心腹將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乳臭未乾的王子,一个纸上谈兵的尉官。 想动军队? 还嫩了点! 第109章 不接受就收买!王储的钞能力!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不接受就收买!王储的钞能力! 会议室的门在康斯坦丁身后关上。 门內,隱约传来了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那群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像是一群打贏了的公鸡在咯咯作响。 康斯坦丁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没有因为刚才的羞辱而起一丝波澜。 失败? 不。 这只是让他確认了一件事。 跟一群脑子里只想著捞钱和保住位置的老傢伙谈理想和未来,无异於跟猪解释什么是交响乐。 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因为任何改变,都意味著要从他们鼓囊囊的口袋里掏钱。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换一种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钱。 回到王宫的书房,康斯坦丁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看著外面庭院里修剪整齐的橄欖树。 “殿下。” 安德烈亚斯教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到了王储紧绷的背影,小心地没有多问。 “安德烈亚斯。”康斯坦丁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总参谋部的会议,很不顺利。” 安德烈亚斯低下头:“我听说了,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他们……一如既往的顽固。” “顽固不是问题。”康斯坦丁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问题是,他们的手,太脏了。”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老师。 “我需要一份报告。” “关於陆军改革的必要性?”安德烈亚斯下意识地问道。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安德烈亚斯愣在当场的话。 “不,我需要一份財务报告。” “財务报告?” “是的。”康斯坦丁的语调很平淡,但內容却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我要总参谋部里,每一位校级以上军官的详细財务状况。科洛科特罗尼斯,以及他派系里的每一个人,是重点。” “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薪水是多少,实际收入是多少。” “他们的妻子在哪家巴黎时装店订了最新款的裙子,他们的儿子在雅典的哪个赌场一夜输掉了多少钱。” “谁的庄园又添了新的马厩,谁的情妇又换了更贵的珠宝。” “最重要的是,”康斯坦丁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我要知道,谁的债务最多,谁的窟窿最大,谁最缺钱。” 安德烈亚斯听得心头髮紧。 他明白了。 王储不打算在军事会议上跟那些人辩论了。 他要直接掀桌子,把他们的底裤全都扒下来! “殿下,这需要动用您刚刚建立的那个……特別调查局。”安德烈亚斯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错。”康斯坦丁的回答简单明了,“让他们去查。我要在一周之內,看到这份报告。” “遵命,殿下。”安德烈亚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將在雅典的军界上空聚集。 这一次,王储握著的,不再是改革方案,而是一把准备切开脓疮的手术刀。 一周后。 同样的书房,安德烈亚斯將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报告的第一页,就是塞奥佐罗斯·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 “科洛科特罗尼斯本人很谨慎,他的大部分灰色收入,都通过他妻子的娘家,一个船运家族的帐目在走。很难抓到直接的证据。”安德烈亚斯解释道。 康斯坦丁翻看著报告,並不意外。 老狐狸总是更狡猾。 “但是,”安德烈亚斯话锋一转,指向报告里的另一个人名,“他的头號盟友,潘纳吉奥蒂斯將军,情况就不同了。”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潘纳吉奥蒂斯,陆军后勤部的主管,一个在会议上叫囂“骑兵荣誉”叫得最响的傢伙。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这位將军本人极度奢靡,酷爱法国进口的葡萄酒和雪茄,他的妻子更是雅典贵妇圈里出了名的挥霍无度。 为了维持这种体面,他不仅把后勤部的经费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金库,甚至还因为在巴黎投资失败,欠下了一家法国银行巨额的债务。 “他每个月需要偿还的利息,就是他一年薪水加起来的总和。”安德烈亚斯做了个总结,“他现在,就是一个隨时会爆开的炸药桶。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也在为他的债务头疼。”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潘纳吉奥蒂斯的名字上点了点。 “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他继续向后翻,报告里罗列出的情况触目惊心。 整个总参谋部的高层,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军费从上面拨下来,真正落到实处的,连一半都不到。 最大的一块窟窿,就是那个被他们吹嘘为“王室顏面”的皇家胸甲骑兵团。 一千人的编制,常年只有不到五百人在役。 另外五百个“影子士兵”的军餉、伙食费、装备费,每年高达数十万德拉克马,就这么凭空消失,流入了各个將领的私人腰包。 康斯坦丁看著那惊人的数字,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这笑意很冷。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一张空白的纸前,拿起了笔。 他没有写將领们的罪证,也没有起草弹劾他们的文书。 他开始画一个组织结构图。 最顶端,他写下了一个名字: 【皇家国防顾问委员会】 安德烈亚斯不解地看著他。 “殿下,这是?” 康斯坦丁一边写,一边说:“既然他们这么看重荣誉和体面,那我就给他们。这个委员会,没有实权,不参与任何军队的具体事务。唯一的职责,就是向国王和我,提供『战略諮询』。” 接著,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委员会成员,必须由为希腊服役超过二十年,拥有少將以上军衔的退役將领担任。” 然后,是关键的一笔。 “委员年薪:五万德拉克马。” 安德烈亚斯看著那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德拉克马! 这比陆军总长的年薪还要高出几倍! 这已经不是薪水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收买! “殿下,这……” “安德烈亚斯,你算一算。”康斯坦丁打断了他,“我们每年为那五百个『影子士兵』支付多少钱?” 安德烈亚斯心算了一下,很快得出了一个数字:“至少二十万德拉克马。” “很好。”康斯坦丁放下笔,“这个委员会,我计划先设立十个席位。一年总开销五十万德拉克马。听上去很多,对吗?”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被他的想法惊得说不出话的安德烈亚斯。 “但是,只要他们进了这个委员会,就必须退役,交出兵权。皇家胸甲骑兵团就可以被顺利裁撤,每年至少能为国库节省二十万。” “我们再把多出来的这三十万,当成『一次性赎买费用』。用这笔钱,去换取整个陆军的改革畅通无阻。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安德烈亚斯彻底怔住了。 他终於明白了康斯坦丁的全部计划。 王储根本就没想过要用那些贪腐证据去把將军们送上法庭。 因为那样做,必然会引起军中大乱,甚至引发兵变,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入深渊。 他的计划,釜底抽薪,却又温和得让人无法拒绝。 他不是要砸掉这些人的饭碗。 他是要给他们换一个更精致、更昂贵、也更体面的金饭碗。 代价是,他们必须交出手里握著的刀。 这是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阳谋。 对那些贪婪成性的將军们来说,放弃那些提心弔胆、偷偷摸摸才能捞到手的钱,换来一笔合法的、体面的、拿到手软的巨额“退休金”,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殿下……您这是在用黄金,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副最华丽的锁链。”安德烈亚斯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康斯坦丁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份写著潘纳吉奥蒂斯名字的报告。 “锁链已经打造好了。” “现在,是时候找第一个愿意戴上它的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潘纳吉奥蒂斯那笔触目惊心的债务上。 “这位將军,他不是喜欢法国的葡萄酒吗?” “我想,是时候请他喝一杯了。” 第110章 乐会释兵权?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乐会释兵权? 雅典的夜色,温柔如水。 几天后,一份份製作精美的烫金请柬,从王宫送出,抵达雅典军界一个个显赫的府邸。 宴会的名义,是为索菲婭公主举办的一场小型私人音乐鑑赏会。 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总参谋部和陆军各要害部门的实权將领。名单经过了精心的筛选,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股力量。 然而,这份名单上,却巧妙地漏掉了一个名字。 塞奥佐罗斯·科洛科特罗尼斯。 这位陆军副总长,旧派军官当之无愧的领袖,没有收到请柬。 王宫给出的理由温和而得体:公主殿下的音乐会,不愿叨扰老將军难得的下班清静。 但在雅典这个信息比马车跑得还快的城市,这种排除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与此同时,另一份请柬,却被恭敬地送到了潘纳吉奥蒂斯將军的府上。这位负债纍纍的后勤主管,在看到那份代表著王室垂青的请柬时,捏著雪茄的手,出现了一丝不为人知的颤抖。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音乐会。 这是王储的鸿门宴,也是他的救命稻草。 王宫宴会厅。 水晶吊灯下的光芒,映照著衣香鬢影。空气中瀰漫著法国香水与昂贵雪茄混合的气味。索菲婭公主穿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裙,端庄地与贵妇们交谈,为这场聚会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康斯坦丁游走在宾客之间,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晚礼服,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位优雅的贵公子,而非手握权柄的王储。 他绝口不提任何关於军事改革的字眼。 他谈论巴黎的艺术,谈论伦敦的金融,谈论德意志帝国飞速发展的工业。他的话题,始终围绕著一个核心——財富与未来。 酒过三巡,康斯坦丁站到了宴会厅的中央,举起了酒杯。 喧闹的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感谢今晚的蒞临。”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晚,我们不谈军队,不谈政治。我们只谈一个梦想。” “一个属於希腊的梦想。” 他扫视著在场的將军们,继续说道:“诸位都是希腊的基石,你们的功勋,將永远鐫刻在歷史上。但时代在前进,国家需要新的引擎。我设想,成立一个『国家工业与国防发展基金』。” 基金? 將军们面面相覷,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这个基金,將吸引全世界希腊商人的財富,投资於我国的铁路、矿山、工厂,以及最重要的——国防工业。我们不能永远指望从別国购买武器,希腊必须有自己的克虏伯,自己的毛瑟!”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讚嘆声。 康斯坦丁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潘纳吉奥蒂斯將军身上。 “当然,这样一个宏伟的计划,不能由我一个年轻人说了算。它需要一个监管委员会。需要一批真正拥有丰富经验、为国立下过卓越功勋、並且深爱这个国家的爱国者,来为基金的每一笔投资,指明正確的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確的计算。 “我们需要你们的智慧。” 说完,他举起杯,朝著潘纳吉奥蒂斯將军的方向,遥遥一敬。 “像將军您这样,为国家戎马半生,呕心沥血的功臣,理应在更重要的位置上,为国家的长远未来发挥余热,而不是继续在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风吹日晒。” 他的声音充满了诚挚。 “你们的智慧与威望,才是希腊最宝贵的財富。” “不过,我的王国特別调查局最近收到了不少关於军方將领贪污的举报信,希望我不会带人出现在诸位的府邸门口哦。”康斯坦丁突然意味深长的扫视在场的“贵宾”们,晃著手中的酒杯缓缓说道。 在场的高级將领纷纷脸色微变,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但当他们看见门窗帘布外来回走动,若隱若现的卫兵身影,又不敢有什么大的反应,只好在王储面前冲笑脸。 军中的隱形“负翁”潘纳吉奥蒂斯將军端著酒杯,僵在那里。 那杯红如血液的法国葡萄酒,在他手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在了他洁白的手套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他在震惊於王储几乎明说“会查军方”的胆魄,也闻到了一丝机遇。 那不是酒香。 那是金钱的香气,浓郁得让他头晕目眩。 一个既能保留“將军”的体面,又能获得远超军餉的丰厚“顾问费”,还能彻底摆脱那笔让他夜夜惊醒的巨额债务的职位…… 这哪里是职位? 这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仿佛那不是酒,而是能解他燃眉之急的甘泉。 晚宴在午夜时分结束。 宾客们陆续告辞,潘纳吉奥蒂斯將军混在人群中,准备离开。 康斯坦丁的贴身侍从官,一位机灵的年轻人,快步追上了他。 “將军阁下,请留步。” “有什么事吗?”潘纳吉奥蒂斯故作镇定。 侍从官躬身,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將军,殿下让我转告您。他个人非常欣赏您的远见卓识,以及您在后勤领域的宝贵经验。” 潘纳吉奥蒂斯的心臟猛地一跳。 侍从官继续“不经意”地透露:“殿下私下里和安德烈亚斯教授提过,若是『国防顾问委员会』能够成立,主席的位置,非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物莫属。他认为,只有您,才能镇得住场面。” 主席!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潘纳吉奥蒂斯的心上。 他几乎能看到那张由法国银行寄来的催款单,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 “殿下……过誉了。”他的声音乾涩。 侍从官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潘纳吉奥蒂斯站在原地,晚风吹过,他却感到后背一阵燥热。他看著侍从官离去的方向,又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王宫。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口。 一边是科洛科特罗尼斯那艘正在下沉的破船,另一边,是王储递过来的镶满黄金的船票。 选择,並不困难。 第二天,总参谋部。 例行的內部会议上,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如同往常一样,唾沫横飞地抨击著梅塔克萨斯那份“异想天开”的改革方案。 “裁撤骑兵?简直是自断臂膀!我再说一遍,只要我科洛科特罗尼斯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种荒唐的提议就別想通过!” 他习惯性地看向自己的头號盟友,潘纳吉奥蒂斯,希望得到附和。 然而,潘纳吉奥蒂斯將军一反常態。 他低著头,研究著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里面藏著奥斯曼帝国的作战地图。 他一言不发。 科洛科特罗尼斯皱起了眉头,加重了语气:“潘纳吉奥蒂斯,后勤方面,你也说说!告诉这位年轻的上尉,养活一个炮兵旅,会给我们的补给线带来多大的灾难!”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潘纳吉奥蒂斯身上。 他终於抬起头,却不敢与科洛科特罗尼斯对视。他的眼神躲闪,看向了墙壁上的掛画。 “咳……这个……问题很复杂,需要……需要从长计议。” 他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一句,然后又低下了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科洛科特罗尼斯愣住了。他看著自己最坚定的盟友,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一种不祥的预感,第一次从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固若金汤的阵线,被人从內部,撬开了一道裂缝。 分裂的种子,在昨夜那场华丽的盛宴之后,已经生根发芽。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第111章 一份报纸,胜过千言万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1章 一份报纸,胜过千言万语 王宫的书房里,康斯坦丁正在和一个人秘密会面。 来者是雅典《每日邮报》的主编,一个戴著金边眼镜,体態微胖的中年人。他的报纸,一向以嗅觉灵敏、言辞大胆,紧跟王室风向而销量领先。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拿出文件,而是慢条斯理地为他倒了一杯红茶。 “主编先生,最近雅典的市民生活得有些太安逸了。我这里有个故事,或许能让大家清醒一下。” 主编立刻坐直了身体,他闻到了大新闻的味道。 康斯坦丁將一份没有署名的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主编扶了扶眼镜,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滯了半秒。 文件內容很短,却字字千钧。 “奥斯曼帝国……与德意志毛瑟兵工厂秘密谈判,计划全军採购德国最新研製的1888式委员会步枪……” “殿下……这……这消息可靠吗?”主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镜片后面,全是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光。 “可靠与否,重要吗?”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重要的是,奥斯曼人有这个想法,这就够了。你的读者不需要一份採购合同,他们需要一个警告,一个悬在头顶的噩梦。”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主编。 “我不要分析,不要推测。我要一副画,一副让每个希腊父亲看到后都会为自己参军的儿子而担忧的画。” “左边,是我们的士兵,孤独地站著,手里拿著他父亲,甚至是他祖父用过的格拉斯步枪。右边,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土耳 其人,但他的枪,要画得又新又亮,枪口的阴影要对准我们的士兵。” 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淡,但主编听得手心冒汗。 “標题,就叫《苏丹的屠刀再次磨利!我们还在用烧火棍吗?!》。简单,有力,让每个识字的人都看得懂。” 主编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已经想像到了明天报纸被抢购一空的盛况。这不止是新闻,这是金矿! “殿下,我完全明白。请放心,明天早上,全雅典都会闻到火药味。”他收好文件,恭敬地鞠躬,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清晨。 整个雅典城被一份报纸引爆了。 《每日邮报》的头版头条,用血红色的超大號字体,印著那个足以让所有希腊人心惊肉跳的標题: ——《苏丹的屠刀再次磨利!我们的军队还在用烧火棍吗?!》 標题下方,是那副极具衝击力的对比图。左边的希腊士兵面容愁苦,手中的单发步枪显得那么无力。右边的奥斯曼士兵被处理成一团巨大的黑影,唯独那把德制步枪的线条清晰冰冷,弹匣的轮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文章用最煽动的语言,进行了一场纸面上的屠杀。 “当我们的士兵还在费力地装填一发子弹时,土耳其人已经可以向我们倾泻一个弹匣的死亡!有效射程、射击精度、射速……我们被全面碾压!” “这不是战爭,这是谋杀!是对我们子弟兵生命的蓄意谋杀!” “我们的將军们在做什么?我们的陆军部在做什么?当敌人已经换上了新刀,我们难道要用『荣誉』和『传统』去抵挡子弹吗?!” 消息如同瘟疫,在雅典的大街小巷疯狂蔓延。 咖啡馆里,往日悠閒的谈天变成了激烈的爭吵。大学校园里,学生们自发聚集起来,愤怒和忧虑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市场里,卖橄欖的小贩都在咒骂著奥斯曼人和陆军部的无能。 市民们刚刚从扎伊米斯叛国案的阴影中走出,对国家重燃的信心,被对外部威胁的焦虑瞬间取代。沉寂已久的民族主义情绪,被这一把火,轰然引爆! 怒火,很快就烧到了议会。 议会大厦內,一位以言辞激烈著称的反对党议员,將一份《每日邮报》狠狠摔在桌上。 “议长先生!我要求陆军部立刻对此事做出解释!我要求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本人,来议会接受质询!”他声嘶力竭地咆哮,“人民有权知道,他们交的税,是变成了將军府邸里的新马车,还是变成了能保家卫国的子弹!” “必须彻查!如果陆军部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覆,我们就集体否决下一年度的军事预算!” 质询如雪片般飞向陆军部,矛头直指那些阻挠改革的旧派將官。 科洛科特罗尼斯等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来自民眾和议会的,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他们习惯了在军事会议上颐指气使,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民眾和政客口诛笔伐的对象。 这是一种他们完全不熟悉,也无法应对的战爭。 总参谋部大楼门口。 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的马车刚刚停稳,他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是雅典大学的学生。他们年轻的脸上,燃烧著理想主义的火焰和不加掩饰的愤怒。 “將军!请您回答我们!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一个学生代表高声质问。 科洛科特罗尼斯脸色一沉,呵斥道:“军事机密,岂是你们可以隨意打探的!都散开!” 他的威严,在过去足以让任何士兵噤若寒蝉。但对这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来说,却毫无作用。 “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的国家是否安全!” “將军,您是独立战爭英雄的后代,您不能眼睁睁看著希腊再次陷入危险!” “听说您反对陆军进行现代化改革,这是真的吗?” 质问声越来越尖锐,像一把把小刀,刺向他那高傲的自尊。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瘦弱学生,涨红了脸,鼓起全部勇气,喊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將军,您是想让我们的兄弟,將来拿著烧火棍,去和土耳其人的新枪战斗吗?!” 烧火棍!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科洛科特罗尼斯的脸上。 他戎马一生,功勋卓著,何曾受过如此的羞辱!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难道要告诉这些学生,改革会触动他和他同僚的利益?难道要告诉他们,那些钱都被用来吃了空餉,变成了庄园和珠宝? 他什么都不能说。 在汹涌的民意面前,一切辩解都苍白无力。 这位在军中威风八面的老將军,被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围在中间,脸色铁青,狼狈不堪。他只能在卫兵的奋力保护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挤进了总参谋部的大门。 身后,是学生们愤怒而不甘的吶喊。 科洛科特罗尼斯靠在冰冷的大门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听著外面的声音,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传统”和“荣誉”,產生了动摇。 他意识到,时代变了。 那个年轻王储的手段,比他想像中,要麻烦得多。 第112章 不改思想,就换人!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2章 不改思想,就换人! 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靠在总参谋部大门冰冷的门板上,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剧烈地起伏。门外学生们愤怒的吶喊,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铁钎,扎进他的耳朵。 烧火棍! 这个词,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他扶著墙壁,一步步走回自己空旷的办公室。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將地面分割成明暗两块。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光亮,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他戎马一生,家族的荣耀源自独立战爭的鲜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群毛头小子用“叛国”的眼神审视。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火。 “荒唐!无知!”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战爭的复杂,岂是报纸上几句口號能说清的!” 他愤恨的,不仅是那些学生,更是躲在幕后,將舆论当做武器的那个年轻人。 康斯坦丁。 那个王储,根本不按贵族的规矩出牌。他不去议会辩论,也不在军事会议上爭吵。他直接掀起民意的洪水,要將自己和整个旧派军官集团彻底淹没。 就在科洛科特罗尼斯心烦意乱之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年轻的副官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连敲门都忘了。 “將军!” “什么事如此惊慌!”科洛科特罗尼斯怒斥道。 副官喘著粗气,將一份刚刚从王宫传出的布告递了过来,那张纸在他的手里抖个不停。“將军……您看!王储殿下发布了新的王储令!” 科洛科特罗尼斯夺过布告。 那不是一份內部文件,而是直接张贴於雅典卫城之下,昭告全城民眾的公开王令。 纸张的顶端,是烫金的王室徽章。 標题简单直接: 【关於成立希腊皇家军事学院之王储令】 科洛科特罗尼斯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快速扫过內容。王令的措辞冠冕堂皇,宣称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国防形势,为了將希腊每一位爱国青年都锻造成国家的坚盾,王储决定,以王室之名,在雅典郊外成立一所全新的军事学院。 学院將直接面向所有希腊公民招生,择优录取,旨在培养掌握现代化军事思想与技能的新一代基层军官。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布告的后半段。 “……兹任命,陆军上尉,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为希腊皇家军事学院首任战术总教官,全权负责学院的战术课程设计与日常训练……” 上尉! 梅塔克萨斯! 那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些才华、却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那个他刚刚在会议上斥责过的年轻人,现在,被王储一纸王令,提拔到了一个足以影响整个陆军未来的位置! 战术总教官!这个职位,比一个师长还要关键!它决定了未来十年,希腊军官们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科洛科特罗尼斯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还不是全部。 王令的最后,附著一份名单。 【首批教官任命名单】 ——中尉,季米特里奥斯·乔治乌,毕业於德意志帝国战爭学院,炮兵学优等。 ——中尉,安德烈亚斯·帕帕多普洛斯,毕业於普鲁士总参谋部学院,参谋作业优等。 ——中尉,康斯坦丁诺斯·斯皮里宗,毕业於巴伐利亚军事学院,步兵协同战术优等。 …… 一连串的名字,总共三十人。 科洛科特罗尼斯看著这些名字,手脚一阵冰凉。 他认得其中几个人。这些全都是近年来从德国各大军事院校留学归来的青年尉官。他们才华横溢,却因为没有背景,不懂钻营,被旧派的將官们死死压在下面,有的甚至被派去看守仓库,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康斯坦丁用一份王储令,將他们全部从泥潭里捞了出来,一步登天,成了皇家军事学院的教官! 王储令绕过了总参谋部,绕过了陆军部,绕过了所有的人事任免程序!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砰!” 科洛科特罗尼斯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跳了起来。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康斯坦丁的全部图谋。 分化、施压,那都只是前菜。这才是康斯坦丁的杀招!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剑! 你们这些老傢伙不肯改革? 好。 我不跟你们吵,也不罢免你们。 我绕开你们,釜底抽薪! 我直接培养听我话、用我教的战术、对我感恩戴德的新人! 五年,十年之后,当这些新军官从学院毕业,充斥到军队的每一个连、每一个营,当中层军官全都换成王储的人,他们这些盘踞高位的老將,还剩下什么? 剩下的,只有被时代洪流衝进垃圾堆的命运! 这份王储令,不是在改革,而是在掘墓!掘他们所有旧派军官的坟墓! 科洛科特罗尼斯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著窗外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士兵,第一次感觉那样的陌生。 他知道,时间的韁绳,已经不在他的手里了。 当天下午,雅典陆军卫戍部队的一间简陋营房里。 中尉安德烈亚斯·帕帕多普洛斯,正在擦拭他那本从普鲁士带回来的《战爭论》。因为顶撞了主张骑兵衝锋的上司,他已经被閒置了半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髮霉的档案。 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將一份王储令的抄本放在他面前。 “帕帕多普洛斯中尉!王储令!您被任命为皇家军事学院的教官了!” 安德烈亚斯愣住了,他拿起那份文件,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时,这个在德国受尽歧视、回国又备受打压的硬汉,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他站起身,朝著王宫的方向,猛地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普鲁士军礼。 同样的场景,在雅典的各个角落上演。 那三十名被遗忘的尉官,在同一天,收到了这份来自王储的任命。他们被压抑的才华与抱负,被这一纸王令彻底点燃。 从这一刻起,他们拥有了一个共同的效忠对象。 夜幕降临。 整个雅典的军官圈子都在谈论这件事,旧派將官们的府邸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他们终於看清了现实,阻止一次改革方案,他们可以做到。但他们无法阻止王储去培养整整一代新人。 他们无力回天。 王宫侧门,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潘纳吉奥蒂斯將军走了下来。他整了整自己的军服领口,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王宫,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科洛科特罗尼斯那艘船,已经完了。 而他,必须在被时代彻底拋弃之前,为自己,也为家族,抓住最后一块救生的浮木。 第113章 將军,您上岸了!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將军,您上岸了! 王宫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將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潘纳吉奥蒂斯將军站在书桌前,低著头,不敢去看安坐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他身上笔挺的將军制服,此刻却像一件沉重的囚衣,压得他喘不过气。 “殿下。”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我……年事已高,军旅劳顿,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最近常常感觉力不从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辞呈。我恳请辞去陆军后勤部主管一职。” 康斯坦丁没有去接那份辞呈。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潘纳吉奥蒂斯面前。 “將军,您是国家的功臣,正值壮年,何出此言?” 潘纳吉奥蒂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更加紧张,他把头垂得更低。 “殿下,我是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军事思想,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与其占据著位置,成为军队前进的阻碍,不如……”他一咬牙,把话说完,“不如退下来,在別的位置上,为国家发挥余热。” “哦?”康斯坦丁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波澜,“比如?” “比如……”潘纳吉奥蒂斯鼓起勇气,抬眼看了康斯坦丁一下,飞快地说道:“比如您之前提到的『皇家国防顾问委员会』。我虽然打仗不行了,但几十年的经验还在。我愿意为委员会的筹备工作,贡献自己最后一份力量!” 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康斯坦丁注视著他,这位將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康斯坦丁伸出手,没有拿那份辞呈,而是扶住了潘纳吉奥蒂斯的手臂。 “將军,您错了。” 潘纳吉奥蒂斯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您不是阻碍。”康斯坦丁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您这种高风亮节、主动为年轻人让路的举动,是所有希腊军官的楷模!” “我批准您的请求。” “『皇家国防顾问委员会』的筹备组主席一职,非您莫属!我希望您能用您的威望和经验,为国家遴选出最优秀的顾问人才!” 潘纳吉奥蒂斯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他激动地想要说什么,却被康斯坦丁打断。 “不过,不是辞职。”康斯坦丁拿起那份辞呈,放到壁炉的火焰上,看著它化为灰烬,“我將以王储的名义,正式下令,將您『调任』。您是为国奉献,不是引咎辞退,您的財务情况不会被调查局盯上。希腊,从不亏待任何一位功臣。” 潘纳吉奥蒂斯看著那跳动的火焰,眼眶一热。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王储给他的,不只是一条生路,更是一份天大的体面。 第二天,一份由王宫发布的正式公告,刊登在雅典所有报纸的头版。 《关於潘纳吉奥蒂斯將军调任“皇家国防顾问委员会”筹备组主席的公告》 公告盛讚了潘纳吉奥蒂斯將军“以国家大局为重,主动让贤”的崇高品格,並强调这是“新老交替、共建强军”的典范。 这篇公告,如同一颗投入旧派將官集团的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不是惩罚,这是交易! 潘纳吉奥蒂斯的“体面退路”,就是王储给他们所有人指明的方向:交出兵权,换取一个富贵又清閒的金饭碗。 旧派將官们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联盟,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总参谋部和陆军部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报告!炮兵总监迪马科普洛斯將军递交了辞呈,理由是痛风发作,无法再骑马检阅部队!” “报告!第四步兵师师长拉里萨斯將军,声称自己需要静养,希望能在『国家工业与国防发展基金』里担任一个閒职!” “报告!……” 一个又一个手握实权的將军,以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请求“退居二线”。他们的意图不言而喻。 科洛科特罗尼斯將军的堡垒,从內部被他曾经最信任的盟友们,拆得一乾二净。 一周后。 陆军总参谋部的例行会议室。 陆军总参谋部的例行会议室。科洛科特罗尼斯提前到场,坐在自己往常的位置上。阳光透过高窗,在巨大的会议桌上投下几道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那些空著的椅子,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纪念著一个刚刚死去的联盟。他环顾四周,巨大的会议桌旁,空空荡荡…… 那些曾经紧隨他左右、对他马首是瞻的將军们,一个都没有来。有的告病,有的“出城休假”,还有的,则已经成了“委员会”或者“基金会”的筹备组成员。 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脸,如同被风乾的橘子皮。 他第一次,尝到了眾叛亲离的滋味。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立,比战场上敌人的炮火,更让他感到无力。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康斯坦丁身穿笔挺的王储军服,在梅塔克萨斯等一眾青年军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却没有在科洛科特罗尼斯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诸位。”康斯坦丁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响,“今天,我们再次对《陆军现代化改革方案》,进行最终表决。”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同意该方案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一只只手臂,在会场內举起。新晋的年轻军官们,毫不犹豫。那些留下的、立场摇摆的旧派军官,在对视几眼后,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顷刻之间,会场內举起的手臂,如同一片茂密的森林。 “反对的。”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 科洛科特罗尼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举起手,想做最后的抗爭,想维护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荣誉”。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根本抬不起来。 他环顾四周,那一张张或是坚定、或是躲闪、或是諂媚的脸。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会议书记官站起身,用清晰的声音宣布: “《陆军现代化改革方案》,经最高军事委员会表决,正式通过!”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 科洛科特罗尼斯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一片灰败。 属於他的时代,和他所代表的那个旧军队,在这一片压倒性的“同意”声中,在这一刻,被正式宣告了死亡。 康斯坦丁站起身,从书记官手中接过那份盖上印章的决议文件。 他转身,將文件递给身旁的梅塔克萨斯。 “上尉,希腊陆军的未来,交给你了。” 说完,他迈步走出会议室,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瘫坐在椅子里的老人。 当康斯坦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科洛科特罗尼斯颓然的眼中,闪过的不是憎恨,而是一丝茫然与自嘲。他看著自己因常年握韁而生满老茧的双手,第一次怀疑,自己穷尽一生捍卫的,究竟是希腊军队的荣耀,还是仅仅是自己那座华丽的坟墓? 他忽然想起了年轻时在科林斯地峡的月光下,和父亲一同对著十字旗誓师北伐的夜晚。那个意气风发、以“驱逐突厥,重现罗马荣光”为己任的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今天这个被金钱和权位腐蚀的老头子?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王宫的另一头,国王乔治一世正听著侍从官的报告。他沉默地转动著拇指上的戒指,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的儿子……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国王了。”侍从官听不出这句话里,究竟是讚许多一些,还是……警惕多一些。 第114章 大海捞针!寻找希腊的闪电!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大海捞针!寻找希腊的闪电! 王宫书房,寂静无声。 那份刚刚通过的《陆军现代化改革方案》静静地躺在康斯坦丁的桌面上,墨跡未乾,象徵著一场不见硝烟的战爭,以他的完胜而告终。 然而,康斯坦丁的目光,却只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面前一张全新的白纸上。 军事改革,只是为一头飢饿的雄狮换上了锋利的爪牙。 但没有强健的肌肉与奔腾的血液,再锋利的爪牙,也只是摆设。 国家的肌肉,是工厂、铁路、矿山。 而血液,是驱动这一切的力量之源。 还得是电力。 康斯坦丁的脑海中,一个被歷史尘埃掩埋了许久的模糊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他记得,在那个时空里,有一个近乎偏执的希腊天才,一生都痴迷於捕捉天空中的“闪电”,他的思想超越了整个时代,却因为无人理解而在故土穷困潦倒,最后远走他乡,將自己那足以改变世界的智慧,贡献给了新大陆。 决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亚歷山德罗斯。” 康斯坦丁头也不抬,轻声呼唤。 书房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正是他的首任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 “殿下。”亚歷山德罗斯躬身,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需要你去找一个人。”康斯坦丁放下手中的笔。 “请您吩咐。” “一个怪人,或者说,在別人眼里,他是个疯子。” 康斯坦丁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从那有些褪色的记忆中,搜刮著有用的信息。 “我不清楚他的具体姓名,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亚歷山德罗斯的眉毛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地等待著下文。 在大海里捞针这种事,他跟著殿下,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应该很年轻,二十多岁。是个物理学爱好者,对,就是这个词。他对闪电、对看不见的电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雅典大学的那些老派教授,都当他是个异端,一个想把宙斯的雷霆装进瓶子里的笑话。” 康斯坦丁说完,看向自己最信赖的下属。 “找到他,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我有一种预感,他可能……快要离开希腊了。” 亚歷山德罗斯的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预感。 殿下的每一次“预感”,都像是一道神諭,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深信不疑,亚歷山德罗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殿下说有,那就一定有。 殿下说要走,那人肯定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遵命,殿下。我马上去办。”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找到之后该怎么办。 作为王储手中最隱秘的刀,他只需要知道“砍向谁”就够了。 亚歷山德罗斯退下后,书房再次陷入安静。 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確定。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歷史的河流改道了多少,他无法精確计算。 那个天才,还会如期出现吗? 这次“投资”,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希腊的工业革命,將直接获得一台超越时代的超级引擎。 赌输了…… 不,不能输。 亚歷山德罗斯的搜寻工作,比他想像的还要困难。 他换上便装,首先去了雅典大学的物理系。 当他向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询问,有没有一位痴迷於闪电和交流电的年轻研究者时,得到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笑。 “哦,你说那个妄图挑战上帝的疯子?”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亚歷山德罗斯。 “他早就被我们赶出去了!他的那些歪理邪说,是对神圣科学的褻瀆!我们这里培养的是严谨的学者,不是白日做梦的幻想家!” 亚歷山德罗斯面无表情地道谢,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他走遍了雅典城里所有学者们可能聚集的咖啡馆和沙龙。 他从那些知识分子口中,拼凑出了一个更加具体的形象。 “你说那个叫尼古拉斯的怪人?我记得他!他总是在餐巾纸上画一些没人看得懂的鬼画符,嘴里念叨著什么『无线输电』、『地球共振』,我们都当他是喝多了。” “他?一个可怜虫罢了。听说他为了做实验,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上次见他,他瘦得像根竹竿,眼睛里却亮得嚇人。他说他要去新大陆,那里的人才懂得欣赏他的才华。” 线索越来越多,但都指向了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亚歷山德罗斯感觉自己像是在追逐一个幽灵。 他每天向王储匯报,得到的永远是那句简单的“继续找”。 但他能感觉到,殿下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就在亚歷山德罗斯几乎要放弃,准备將整个雅典城掘地三尺的时候,转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 在雅典大学附近,一家又小又旧的书店里。 连续奔波了几天的亚歷山德罗斯,正坐在一角,喝著一杯提神的苦咖啡,整理著杂乱的线索。 他听到了书店老板和一位顾客的閒聊。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品相,都是从德国运来的原版书。”老板嘆著气,整理著一堆刚刚收购来的旧书。 “《电磁学通论》、《波动力学原理》……天哪,这些书可不便宜。哪个败家子把家底都卖了?”顾客好奇地问。 “一个叫尼古拉斯的年轻人。” 老板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一个怪人,但脑子绝对是顶尖的。他说,他要把这些『死去的知识』,换成『活著的梦想』。” 亚歷山德罗斯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尼古拉斯!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缓了。 “活著的梦想?他要去干什么?”顾客追问。 书店老板压低了声音:“他说,雅典太小了,容不下他的想法。他要去新大陆,去美国!他说要去见一个叫爱迪生的人,和他一较高下!” “今天一早,他就卖掉了所有的书,换了一笔路费,说是要去比雷埃夫斯港,搭下午的船走!” “砰!” 亚歷山德罗斯猛地站起身,他身下的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书店老板和顾客被嚇了一跳,惊愕地看著他。 亚歷山德罗斯几步衝到柜檯前,一把抓住了老板的胳膊,他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你说的尼古拉斯!他要去比雷埃夫斯港?!” “是……是啊……”老板被他嚇得结结巴巴。 “哪条船?!什么时候开?!”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好像是……是去纽约的『雅典娜荣耀號』,下午……下午三点开船!” 亚歷山德罗斯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两点十分! 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幣,重重地拍在柜檯上,算是赔偿那把被撞坏的椅子。 然后,他转身衝出书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 他衝到街上,拦下了第一辆经过的马车,在车夫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將他从座位上拽了下来。 “徵用!” 亚歷山德罗斯翻身上车,抓起韁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抖! “去比雷埃夫斯港!最快的速度!” 他的声音在雅典的街道上迴响。 “这是王储的命令!耽误了时间,我要你的脑袋!” 马车夫瘫坐在地上,看著那辆发疯般远去的马车,半天没回过神来。 车轮滚滚,碾过石板路,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亚-山德罗斯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赶上! 一定! 殿下要的不是一个人。 那是希腊未来的闪电! 第115章 码头旅馆的怪人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码头旅馆的怪人 比雷埃夫斯港。 马车在码头入口处一个急停,车轮与石板路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亚歷山德罗斯从车上一跃而下,看也不看那惊魂未定的马车夫,径直衝向港口。 一股混杂著海水的咸腥、腐烂鱼虾的腥臭和廉价雪茄菸草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眉头紧锁。 水手们用各种语言高声叫骂,起重机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蒸汽船的汽笛长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整个港口就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沸反盈天的工地。 在这样的人潮和噪音中,要找一个连相貌都不清楚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亚歷山德罗斯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他是王储的刀,殿下的意志就是刀锋的方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確定了行动方案。 “雅典娜荣耀號!” 他抓住一个正扛著麻袋匆匆走过的码头工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工人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停下脚步:“先生,您说什么?” “去纽约的『雅典娜荣耀號』,在哪个泊位?” 工头伸出黑黢黢的手指,朝最远处的码头一指:“七號泊位,最东边那艘,掛著蓝白旗的就是。不过先生,您得快点了,那船马上就要起航了。” 亚歷山德罗斯道了声谢,快步朝著七號泊位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船上找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的目標,是码头周围那些专供旅客过夜的廉价旅馆。 一个穷困潦倒、要变卖所有家当才能换来一张船票的人,不可能住得起雅典城里的高级酒店。 他的落脚点,只会在这些龙蛇混杂的码头旅馆里。 亚歷山德罗斯走进第一家旅馆,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呛得他几欲作呕。 “老板,有没有一个叫尼古拉斯的年轻人住店?二十多岁,研究物理的。” 柜檯后打瞌睡的胖老板抬起眼皮,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有!不认识!下一个!” 亚歷山德罗斯转身就走,没有浪费一秒钟。 第二家,第三家…… 一连问了五六家旅馆,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半。 离三点开船,只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亚歷山德罗斯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但他依旧保持著冷静。 他走进了第六家旅馆,这家旅馆比之前的任何一家都更加破旧,木质的招牌歪歪斜斜,仿佛隨时都会掉下来。 “找人?” 旅馆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著酒杯,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的,一个叫尼古拉斯的年轻人,一个学者。”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沉稳。 “学者?”老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著他,“你是来找那个疯子的?” 亚歷山德罗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老板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把抹布重重往吧檯上一摔,开始大倒苦水。 “住在三楼拐角那个!昨天晚上,他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捣鼓什么鬼东西,弄得整个楼道都瀰漫著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把我的电线给弄短路了!差点把我的旅馆给一把火点了!” 老板越说越气,唾沫横飞。 “谢天谢地,这个瘟神今天下午就要滚蛋了!他要是再多住一天,我非得把他连人带那些破铜烂铁一起扔进海里去!” 亚歷山德罗斯紧盯著老板的眼睛:“他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去新大陆发他的疯子梦去!下午三点的船,去纽约!” 全对上了! 就是他! 亚歷山德罗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幣,放在吧檯上。 在老板惊讶的目光中,他快步冲向旅馆那狭窄、陡峭的楼梯。 “砰、砰、砰……” 他的军靴踩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確实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电火花燃烧后的臭氧味道。 他快步走到三楼的尽头,找到了那个房门。 门板破旧,上面还有几道被硬物划过的痕跡。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復下来。 然后,他抬起手,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亚歷山德罗斯皱起眉,又敲了一遍,这次加重了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嘟囔。 “谁啊!不是说了等会儿再收拾吗!” “吱呀——”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旧西装,领口沾著油渍。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他,第一反应都会觉得这是个流浪汉,或者是个癮君子。 但亚歷山德罗斯的注意力,却完全被他的眼睛所吸引。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在昏暗的楼道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仿佛有捕捉不到的电流在涌动,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偏执和一种超越常人的智慧光芒。 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 亚歷山德罗斯在一瞬间就確认了。 “你是谁?”季米特里奥斯警惕地看著眼前这个衣著考究、气质不凡的陌生人,“是老板派你来催房租的吗?我说了,等我到了新大陆,拿到投资,会双倍付给他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但语速极快,思维清晰。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后退一步,在狭窄的楼道里,挺直了身躯,对著眼前这个潦倒的“疯子”,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动作標准,神情肃穆。 季米特里奥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眼中的警惕更深了。 “季米特里奥斯先生。” 亚歷山德罗斯开口,声音清晰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奉王储康斯坦丁殿下之命,邀您前往王宫一敘。” 第116章 凡人,你不懂!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凡人,你不懂! 王储康斯坦丁。 这五个字,从眼前这个衣著笔挺、神情肃穆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 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的大脑,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空白。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也不是飞黄腾达的狂喜。 而是荒谬。 一种彻头彻尾的荒谬感。 他眯起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嚇人的眼睛,重新打量著门外的亚歷山德罗斯。 这人气质不凡,站姿挺拔如松,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可他说的话,却比码头上醉醺醺的水手讲的故事还要离谱。 王储? 那个高高在上,活在报纸和传说里的希腊未来君主,会派人来自己这个又脏又臭的破旅馆? 找自己这个被整个雅典学术界当成笑柄的“疯子”? 季米特里奥斯乾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嗤笑。 他想通了。 这一定是那帮老傢伙们搞的鬼。 是雅典大学里那些排挤他、嘲笑他、称他为“科学异端”的教授和同学们,在他临走前,安排的一场最后的、登峰造极的恶作剧! 他们是想看自己摇著尾巴,满怀希望地跟著这个“王储特使”跑一趟,最后却发现目的地是雅典最大的精神病院吗? “呵。” 季米特里奥斯抱著双臂,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睥睨著亚歷山德罗斯。 “王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找我这个疯子做什么?” “是想看我表演手抓闪电,还是想把我的大脑泡进福马林里,作为王室收藏馆里的一件稀罕藏品?” 这话,已经不是无礼,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换做任何一个王室官员,听到这种对储君的大不敬之言,恐怕早就当场发作。 但亚歷山-德罗斯没有。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神依旧平静如初。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任由季米特里奥斯將心中的怨气和嘲讽发泄出来。 等到季米特里奥斯说完,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殿下听闻先生在电学领域有非凡的见解。” “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將您,和您的研究成果,一同带回。” 亚歷山德罗斯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仿佛带著一种特殊的重量,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 您。 和您的研究成果。 季米特里奥斯脸上的讥讽表情,僵硬了。 他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甚至不是自己的性命。 是他那些被世人视若敝屣,自己却珍如生命的研究! 是他画在那些廉价纸张上,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构想! 这几年来,他听过无数的嘲笑和辱骂。 “妄图挑战上帝的疯子!” “想把宙斯的雷霆装进瓶子里的白痴!” “一个只会做白日梦的可怜虫!” 可今天,这个自称王储特使的男人,却说,殿下要的,是他的“研究成果”! 季米特里奥斯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衝动,从他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让眼前这个男人看看! 他想让那些嘲笑他的凡人看看! 他们究竟错过了何等伟大的事物! “等著!” 季米特里奥斯猛地转身,留给亚歷山德罗斯一个瘦削的背影。 他衝进那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和书籍的房间里,粗暴地拨开地上的线圈和金属零件,从床底的一个木箱中,抽出一卷被保护得很好的羊皮纸。 然后,他再次衝到门口。 “哗啦!” 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將那捲羊皮纸在亚歷山德罗斯面前猛地展开! 那上面,画满了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符號、精密线条和诡异的几何图形。 整个图纸,散发著一种理性的、严谨的、却又超越时代的美感! “想看我的成果?” 季米特里奥斯高高地扬起下巴,眼睛里燃烧著狂热的火焰,他指著图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这就是!” “交流电动机!一种全新的动力之源!”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著图纸的中心,“你们还在用蒸汽机那套傻大黑粗的玩意儿,还在用爱迪生那种低效、短命的直流电!” “而我!能让电力像风一样,传遍整个希腊!驱动工厂、点亮城市、改变世界!”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亚歷山德罗斯的脸上。 “但你们这些脑子里只想著数金幣、只相信眼前所见的凡人,是看不懂的!” “你们根本不懂!!!” 他咆哮著,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宣泄著自己长久以来不被理解的痛苦与骄傲。 亚歷山德罗斯静静地看著他。 他確实看不懂。 图纸上的每一个符號,对他来说都和天书没有区別。 但他看得懂季米特里奥斯这个人。 他能从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 那是一种足以撼动世界的、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他想起了殿下在书房里对他说的话。 “一个怪人,一个疯子。”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现在,亚歷山德罗斯完全理解了。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殿下要找的那道“闪电”! 在季米特里奥斯那混合著骄傲和鄙夷的注视下,亚歷山德罗斯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从季米特里奥斯的手中,接过了那捲珍贵的图纸。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郑重地,將图纸慢慢地卷了起来,握在手中。 这个动作,让季米特里奥斯所有的咆哮和激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他预想过对方的反应,可能是困惑,可能是嘲笑,也可能是不耐烦。 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如此认真的態度,来对待他的心血。 “季米特里奥斯先生。” 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打破了楼道里的安静。 他看了一眼墙上掛钟的方向,提醒道: “去纽约的『雅典娜荣耀號』,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起航了。” “这是您留在家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季米特里奥斯那双明亮的眼睛,拋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或者说,一个直击灵魂的挑战。 “殿下是否看得懂您的伟大。” “您亲自去王宫,向他要到答案。如果王储殿下无法理解您的伟大,我相信他也会给您一笔不菲的路费让您远走他乡,如何?” 第117章 你的理论,有个致命缺陷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7章 你的理论,有个致命缺陷 亚歷山德罗斯的话,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插进了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心灵最深处的锁孔。 骄傲,让他不屑於向凡人解释。 但更大的骄傲,驱使他渴望向一个真正能懂他的人,证明自己的伟大。 去纽约的船,隨时可以再坐。 但一个愿意倾听,並且有能力將他的构想变为现实的王储,整个希腊,只有一个。 季米特里奥斯深深看了一眼亚歷山德罗斯,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两个字。 “带路。” 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从比雷埃夫斯港的混乱与腥臭,到雅典王宫的庄严与肃穆,不过是一辆马车的距离。 季米特里奥斯坐在柔软的丝绒坐垫上,身体僵硬,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像。他从未坐过如此平稳的马车,车轮压过石板路,几乎听不到顛簸,只有一种平顺的滑行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身下的坐垫,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倒退。 骯脏的码头区,那些低矮的棚屋和喧闹的人群被迅速甩在身后。街道逐渐宽阔整洁,两侧的建筑也从木质变为石砌。当马车驶入矗立著白色大理石建筑的贵族区时,季米特里奥斯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的人生轨跡,本该是通向码头,通向顛簸的货舱,通向一个未知的新大陆。 现在,这辆属於王室的马车,正载著他,驶向权力的中心。 马车在宏伟的王宫门前停下。 卫兵挺拔的身姿,冰冷的枪刺,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季米特里奥斯跟在亚歷山德罗斯身后,走在能倒映出人影的光洁大理石地面上。他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清晰的迴响,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件唯一体面的旧西装,是如此的寒酸。 走廊两旁,悬掛著歷代国王的肖像,他们威严的目光穿透画布,审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季米特里奥斯感到一阵侷促。 但他旋即挺直了自己瘦削的脊樑。 他不是来乞討的乞丐,也不是来覲见的臣子。 他是一个携带著未来火种的先知,来接受一位君主的“面试”。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带他去金碧辉煌的会客厅,而是直接將他引到了一间书房的门外。 “殿下就在里面。”亚歷山德罗斯低声说了一句,便侧身退到一旁,整个人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 季米特里奥斯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领,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书房內没有想像中的奢华。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坐著一个人。 那人很年轻,比他想像中要年轻得多。金色的短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衬托得他身姿挺拔。他正低头审阅著一份文件,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份专注,那种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年龄。 他就是希腊的王储,康斯坦丁。 听到开门声,康斯坦丁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桌,落在了季米特里奥斯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轻视,就是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物。 “坐。”康斯坦丁的声音响起,温和而清晰。 季米特里奥斯在他的对面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臀部却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康斯坦丁没有说任何客套话,他的视线落在了亚歷山德罗斯手中捧著的那捲羊皮纸上。 亚歷山德罗斯上前,恭敬地將图纸呈放在书桌上。 康斯坦丁伸手,接过了那捲承载著一个天才所有心血与希望的图纸。 他没有立刻展开。 而是用指尖,轻轻抚过羊皮纸粗糙的边缘,感受著那上面留下的岁月痕跡。他甚至拂去了图纸一角不小心沾上的灰尘。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季米特里奥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尊重。 对他,更是对他这份研究的尊重。 接著,康斯坦丁双手展开了图纸。 “哗啦……” 羊皮纸在宽大的书桌上铺开,发出的声响,是此刻书房內唯一的动静。 季米特里奥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双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既像一个等待著最终审判的囚犯,又像一个期待著被神祇点化的信徒。他渴望王储能从这堆复杂的线条和符號中,看出那足以撼动世界的伟力。他又害怕,害怕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和其他人一样的茫然、困惑,甚至是嘲讽。 那种被世人误解的痛苦,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康斯坦丁的目光,在图纸上缓缓移动。 季米特里奥斯注意到,王储的视线略过了那些复杂的线圈绕法,也跳过了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图。 他的目光,精准地,停留在了图纸最核心的部分。 那里,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推导出的,关於旋转磁场构建的一系列关键计算公式。 那是他整个交流电理论的基石!是他超越时代的证明! 王储……他看得懂?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季米特里奥斯死死按了下去。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在阳光里的声音。 季米特里奥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不知过了多久,康斯坦丁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看著季米特里奥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天才那张既紧张又高傲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季米特里奥斯先生。”王储的声音很温和,“仅凭这份图纸,您就超越了当今世上所有的电学家。” 这句话,让季米特里奥斯浑身一震,一股狂喜直衝天灵盖! 他懂!他真的懂! 可还没等他品味这份迟来的认可,康斯坦丁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了一盆冰水,整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但是,”康斯坦丁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您难道没有发现,您最引以为傲的核心部分,存在一个很小,却又致命的缺陷吗?” 第118章 王储的点拨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王储的点拨 致命的缺陷?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的耳朵里。 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 “不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这不可能!我的理论是完美的!是我耗费了十年心血的结晶!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我都验算了上千遍!”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指著桌上那捲羊皮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你根本就不懂!你只是个养在深宫里的王储,你怎么可能看懂我的研究!” 这是他最后的骄傲,也是他最坚硬的鎧甲。 他可以忍受贫穷,忍受飢饿,忍受所有人的嘲笑和白眼。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质疑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真理! 尤其是,在他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时候。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比直接把他打入地狱还要让他痛苦。 面对季米特里奥斯近乎失控的咆哮,康斯坦丁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书桌上的一支铅笔,用笔尖,轻轻敲了敲羊皮纸上的某处。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公式簇,是整个交流电动机理论的心臟。 “先生,我没有质疑您的才华。” 康斯坦丁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穿透力。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没有给季米特里奥斯再次咆哮的机会,铅笔的笔尖在公式的某个节点上画了一个圈。 “您的旋转磁场构建理论,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但您在计算能量转换效率时,忽略了一个变量——涡流损耗。” “涡流损耗?” 季米特里奥斯脱口而出,这个词他听过,但从未真正重视过。 在他看来,那是在工程实践中才需要考虑的细枝末节,与他宏伟的理论大厦无关。 “您认为它是细枝末节,对吗?”康斯坦丁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穿了季米特里奥斯的一切想法。 “但正是这个被您忽略的『细枝末节』,导致您理论中的电机,在转速超过一个临界点后,其內部铁芯產生的焦耳热会呈指数级增长。” 康斯坦丁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入季米特里奥斯的脑海。 “最终的结果就是热量失控,线圈绝缘层烧毁。我说的对吗,先生?” 季米特里奥斯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色,由涨红,转为煞白。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烧毁。 线圈烧毁! 这两个词,是他过去几个月里最深重的噩梦! 他用尽所有积蓄,拼凑出的三个电机原型,无一例外,全都是在高速运转了几分钟后,冒出一股焦臭的青烟,然后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他一直以为,是材料的问题。 是他用的铜线不够纯,是他买的绝缘漆质量太差,是他切割的铁芯工艺不过关! 为此,他几乎跑遍了雅典所有的铁匠铺和材料店,像个乞丐一样,哀求那些老板卖给他最好的材料。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从来没有想过,问题不是出在那些看得见的零件上。 而是出在他引以为傲的,那看不见的理论上! 根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王储……他怎么会知道? 他甚至没有见过我的原型机,仅凭这一张图纸,就精確地描述出了原型机烧毁的过程! 这……这不是推断。 这是神諭! 在季米特里奥斯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康斯坦丁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鬆,仿佛刚刚只是在討论今天天气如何。 他微笑著,用一种谈论趣闻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季米特里奥斯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话。 “而且,先生,您为什么非要用两组线圈来构建这个旋转磁场呢?” “你考虑过用三相电来驱动它吗?” “效率会更高,运行也更稳定。” 三相电。 三。 相。 电。 这三个字,像三柄来自天外的神锤,带著开天闢地的巨力,狠狠地砸在了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的灵魂深处! 他混沌的,拥挤的,塞满了各种复杂公式和机械构件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被清空了。 一片空白。 紧接著,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在这片空白中爆开! 他“看”到了! 不再是两股互相推拉、笨拙不堪的电流。 而是三股! 三股相位彼此错开一百二十度,完美对称的电流! 它们在空间中交织、追逐,形成了一个平滑、稳定、强大到超乎想像的旋转磁场! 那磁场不再有任何的顿挫和空隙,它圆润如意,永不停歇,带著一种宇宙规律般的和谐与美感! 完美! 这才是真正的完美! 他过去那些为了弥补单相电缺陷而设计的复杂补偿线圈、启动电容,在“三相电”这个概念面前,就像是孩童用泥巴堆砌的玩具,丑陋、笨拙,可笑到了极点! 原来…… 是这样…… 原来,答案竟然如此简单,如此优美! “噗通。” 一声闷响。 季米特里奥斯的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手中的那捲羊皮纸,他视若生命的“研究成果”,滑落在地,但他毫无察觉。 他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仰望著书桌后那个年轻的王储。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戒备,没有了怀疑,更没有了那份可怜的骄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崇拜与狂热。 那是一个凡人,在亲眼目睹了神祇行走於人间后,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终於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王储。 他也不是什么赏识自己才华的伯乐。 他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 一位掌握著终极智慧与真理的,神! 自己的那些研究,在对方面前,恐怕真的和孩童的涂鸦没有任何区別。 他所谓的“致命缺陷”,在神的眼中,只是一个隨手就能修正的小错误。 而他隨口说出的“三相电”,却是足以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神諭”! 季米特里奥斯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温和的蓝色眼睛。 在他眼中,那不再是一个年轻君主的面容。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蕴藏著宇宙诞生以来所有的奥秘。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他彻底放弃了所有思考。 第119章 王储:你的梦想,我来点亮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王储:你的梦想,我来点亮 “您……您究竟是谁?” 季米特里奥斯的声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跪在地上,仰著头,用一种看神跡的眼神看著书桌后的康斯坦丁。 大脑一片空白,过去的十年,那些被奉为圭臬的理论,此刻在他脑海里分崩离析,然后又被“三相电”那三个字,以一种更加完美、更加和谐的方式重构。 这种感觉,不是顿悟,而是神启。 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窥探的真理,被神祇隨手拨开迷雾,展现在他面前。 眼前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凡人! 康斯坦丁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步一步走到季米特里奥斯的面前。 他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季米特里奥斯的心臟上。 他没有弯腰去扶,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天才。 那平静的目光,没有怜悯,也没有傲慢,只有一种陈述。 “我是那个能让你的梦想,照亮整个希腊的人。” 这句话不响,却拥有穿透灵魂的力量。 梦想! 照亮整个希腊! 季米特里奥斯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那些在雅典街头嘲笑他的面孔,想起了大学教授不屑的眼神,想起了房东催租时鄙夷的话语。 “一个妄图挑战上帝的疯子!” “一个只会做白日梦的可怜虫!” “你那些破铜烂铁能当饭吃吗?” 他去过工厂,向那些视財如命的资本家展示他的构想,换来的只有一句“滚出去”。 他去找过银行家,希望获得一笔小小的投资,对方把他当成了骗子。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疯子,把他的梦想当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那些构想,那些画在廉价纸张上的图纸,拥有何等伟大的力量! 他要去新大陆,他要去找乔治·威斯汀豪斯(西屋电气),他要去那个据说遍地都是机会的地方,证明自己!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为自己的短视而后悔! 可现在,希腊的王储,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告诉他,他懂他的梦想。 並且,他要让这个梦想,在这片他深爱却又伤透他心的土地上,成为现实! 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流,从季米特里奥斯的心底猛地窜起,瞬间席捲了全身。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他体温捂得有些发热的船票。 纸张已经起了毛边,上面印著“雅典娜荣耀號”的字样,目的地是纽约。 这是他的全部希望。 是他变卖了所有书籍,捨弃了所有尊严,换来的最后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 旁边的亚歷山德罗斯,眼角跳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船票。 为了找到季米特里奥斯,他几乎跑废了一匹马。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位见惯风浪的王室卫队长,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季米特里奥斯用双手,紧紧攥住了那张船票。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撕拉——!”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书房內异常刺耳。 那张承载著一个天才所有退路和希望的船票,被他毫不犹豫地,一分为二。 “撕拉!” “撕拉!!” 他没有停下,双手疯狂地动作著,將那张船票撕成了无数碎片。 他像是要將过去十年所受的所有屈辱、不甘、孤独和绝望,都隨著这些纸屑一同撕碎! 纷飞的纸片,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 葬送了他那个卑微的、需要远走他乡去乞求认可的过去。 当最后一片碎纸从他指尖飘落,季米特里奥斯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之后的、纯粹的狂热! 他向前挪动膝盖,让自己离康斯坦丁更近一些。 然后,他將自己的额头,深深地,贴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行了一个最卑微,也最虔诚的叩拜之礼。 “殿下!”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找到信仰的坚定。 “我的大脑,我的双手,我的一切,从此刻起,只为您一人服务!” “请允许我追隨您,我的……神!” 最后的那个称谓,他说的很轻,却重若千钧。 站在一旁的亚歷山德罗斯,心臟猛地收缩。 他看著跪伏在地的季米特里奥斯,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的康斯坦丁。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被世人唾弃的疯子,在短短半个小时內,变成了一个狂热的信徒。 殿下,究竟用了怎样的力量?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季米特里奥斯的头顶。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也是一个加冕的仪式。 “很好。” 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 “那么,季米特里奥斯先生,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他收回手,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你的那些构想,不应该只停留在纸上,更不应该在破旧的旅馆里冒著火灾的风险去验证。” 康斯坦丁將文件递到季米特里奥斯面前。 “我將动用王室基金,在雅典郊外,为你建立一座属於你自己的实验室。” 季米特里奥斯猛地抬头,双手颤抖著接过那份文件,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標题。 《关於建立希腊皇家科学院的决议草案》 “这座科学院,將拥有全希腊,不,全欧洲最顶级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和最优秀的人才。” “你可以招募任何你看中的学者、工匠,只要他们有真才实学。” “你的所有研究,都將在这里,变为现实。” 康斯坦丁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只有一个要求。” “让希腊的夜晚,亮如白昼。” “让希腊的工厂,拥有永不枯竭的动力。” “让希腊的名字,因为你的智慧,响彻世界!” 季米特里奥斯捧著那份文件,看著上面的每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实验室! 设备! 资金! 人才! 这些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东西,此刻,就以文件的形式,真真切切地摆在他的面前! 他不是在做梦! “我……我……”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发红,泪水在打转。 这位寧可饿死也不肯向世俗低头的科学狂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康斯坦丁俯视著他,缓缓说道: “它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 “就叫它——雅典娜国家科学院。” 雅典娜,智慧与战爭的女神。 在这一刻,希腊工业革命的“心臟”,被康斯坦丁亲手点燃。 它將开始强而有力的搏动。 第120章 对帝国的请柬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对帝国的请柬 “很好。” 康斯坦丁看著跪伏在地的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那双曾经燃烧著偏执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信仰。 他知道,这头桀驁不驯的雄狮,已经被彻底驯服。 从今往后,他將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柄科学之剑。 “亚歷山德罗斯。”康斯坦丁没有回头。 阴影中,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无声地走出,仿佛他一直都站在那里。 “殿下。” “带季米特里奥斯先生去安置。给他最好的住所,最好的饮食,以及……绝对的安静。”康斯坦丁下达命令,“从现在起,他的安全,是王室的最高优先事项。” “遵命。”亚歷山德罗斯微微躬身,隨后对依旧跪在地上的季米特里奥斯说,“先生,请隨我来。” 季米特里奥斯如梦初醒,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康斯坦丁,那目光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然后,他一言不发,像个最忠诚的士兵,跟在亚歷山德罗斯身后,离开了书房。 书房內恢復了安静。 康斯坦丁走到窗前,注视著雅典卫城的轮廓。 他播下了第一颗种子。 一颗足以引爆第二次工业革命,让希腊弯道超车的种子。 但种子发芽,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安定的外部环境。 两年后,1887年秋。 雅典城一扫往日的陈旧与沉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喜庆而又紧张的气氛。街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主干道两旁掛上了希腊的蓝白十字旗与德意志普鲁士的黑白鹰旗。 王储康斯坦丁与普鲁士公主索菲婭的婚期,日益临近。 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王室联姻。 全欧洲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德意志的皇女下嫁给“欧洲倒数第一”的希腊王储,这本身就是一出充满了话题性的戏剧。人们好奇,更是在观望,这场联姻,將给欧洲的政治格局,带来何种变数。 王宫书房內。 康斯坦丁坐在书桌后,面前摆著一份用烫金纹章装饰的邀请函。羊皮纸的质地细腻,墨水是特製的普鲁士蓝。 他拿起笔,在邀请函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康斯坦丁。 这份邀请函的目的地,是柏林。 收件人,是他未来的大舅哥,德意志帝国的皇太孙,威廉王子。那个在歷史上以衝动、自负、极度重视家族荣誉而闻名的未来皇帝——威廉二世。 康斯坦丁很清楚,这位大舅哥,是他撬动德国支持,为希腊爭取未来发展空间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只要能贏得他的友谊,乃至崇拜,就等於在德意志帝国这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里,安插了一个属於希腊的楔子。 “殿下。”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表情比两年前更加沉稳,眼神也愈发內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说。”康斯坦丁將签好字的邀请函封入信封,用火漆印上王室的徽记。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最近很活跃。”亚歷山德罗斯递上一份薄薄的卷宗。 康斯坦丁接过,翻开。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法纳尔贵族的后裔,一个顽固的旧秩序守护者。在金融寡头扎伊米斯倒台后,他迅速整合了那些对新政不满的保守势力,成为了康斯坦丁在议会中最难缠的“影子之敌”。 “他们无法阻止婚礼,所以打算在观礼的各国政要面前,给您上演一齣好戏。”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情绪。 “他们联络了法国《费加罗报》和英国《泰晤士报》的驻雅典记者,许以重金。同时,在各个大使馆的沙龙里,散播您『独裁』、『好战』,试图將希腊变为巴尔干火药桶的言论。” “目標很明確,”亚歷山德罗斯总结道,“他们想在威廉王子面前,將您塑造成一个危险的巴尔干暴君,一个不值得德意志帝国信赖与投资的政治投机者。” 康斯坦丁看完卷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將卷宗隨手放在一旁,拿起那封准备发往柏林的邀请函,递给亚歷山德罗斯。 “把这份请柬,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亚歷山德罗斯接过请柬,却没有动。他等待著下一道命令,一道关於如何处置那些阴谋者的命令。是抓捕?是警告?还是用更直接的手段让他们闭嘴? 然而,康斯坦丁只是端起桌上的咖啡,吹了吹热气。 “殿下?” “让那些苍蝇去嗡嗡叫吧。”康斯坦丁呷了一口咖啡,声音平静,“嗡嗡声越大,剧院里的观眾才会越有兴趣。” 他抬起眼看向他,嘴角微微一扬。 “我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更大的舞台,只怕他们到时候,唱不出声来。” 亚歷山德罗斯心领神会。 他不再多问,只是躬身行礼:“遵命,殿下。” 当他转身退出书房时,他知道,一场好戏,即將开场。 王宫的花园里。 索菲婭公主正在修剪著一丛从波茨坦移植过来的玫瑰。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长裙,金色的长髮盘在脑后,露出了优雅的脖颈。两年过去,她已经完全適应了雅典的生活,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希腊语。 但她的眉宇间,却縈绕著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还在担心你哥哥的事?” 康斯坦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一件披肩。 索菲婭回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康斯坦丁走上前,將披肩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秋天的风凉,別著凉了。” “康尼,”索菲婭握住他的手,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我了解威廉,他高傲、严谨,甚至有些刻板。他以普鲁士的秩序和强大为荣,我怕……我怕他来到这里,看到希腊的现状……”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当时的希腊,虽然在康斯坦丁的治理下,有了一些起色。但与工业化程度极高、军容鼎盛的德意志帝国相比,依旧像个贫穷落后的乡下亲戚。 街道不够整洁,军队不够威武,甚至连王宫的陈设,都远不如柏林的宫殿奢华。 她害怕,自己那位高傲的兄长,会因此看轻她的丈夫,看轻她选择的这个国家。 那些关於康斯坦丁“独裁”、“好战”的流言,她也有所耳闻。她更怕这些谣言会传到威廉的耳朵里,让他对这门亲事,產生无法挽回的负面印象。 康斯坦丁看著她焦虑的脸,没有直接安慰。 他牵起她的手,引著她走到花园的最高处。 从这里,可以俯瞰半个雅典城。 “你看那里。”康斯坦丁指向远方。 在雅典的西郊,一片广阔的土地正在被平整,无数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忙碌著。那是正在建设中的皇家军事学院。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在城市边缘,一座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隱约可以看到一些奇特的金属塔架。那是雅典娜国家科学院的雏形。 “亲爱的,你不需要为希腊的贫弱而感到不安。”康斯坦丁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与自信。 他转过身,双手扶著索菲婭的肩膀,直视著她的眼睛。 “恰恰相反,我们要让你的哥哥看到的,不是一个已经尽善尽美的成品,而是一片刚刚翻开的画卷,一张充满著无限可能性的蓝图。” “德意志是强大,但它已经定型,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而希腊,”康斯坦丁的眼中闪动著光芒,“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一片等待著资本和技术涌入的价值洼地。” 他握紧了索菲婭的手。 “一个精明的投资者,是购买已经涨到顶点的股票,还是投资一支潜力无限的蓝筹股?” “我们要让威廉看到,他未来的妹夫,正在统治著怎样一片充满希望的热土。” “我们要让他看到,与希腊结盟,投资希腊,將是他在未来,超越他的父亲和祖父,所能做出的最英明、最富有远见的决策!” 索菲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未婚夫。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自卑与胆怯,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心中的那份焦虑,不知不觉间,被这股强大的自信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信赖与期待。 她靠在康斯坦丁的怀里,看著远方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轻声说。 “康尼,我开始期待威廉的到来了。” 第121章 德意志的铁甲舰,撞上了希腊的「未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德意志的铁甲舰,撞上了希腊的「未来」 婚礼前一周。 比雷埃夫斯港,万人空巷。 港口所有的船只,无论大小,都按照命令,远远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主航道。码头上,希腊王家的仪仗队身著崭新的普鲁士蓝制服,胸前的铜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海平线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钢铁轮廓破开晨雾,缓缓驶来。 那是一艘庞然大物。 四座巨大的烟囱喷吐著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厚重的装甲覆盖著船身,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冷光。船体两侧,一排排狰狞的炮口,像沉默的巨兽,无声地宣示著它毁灭性的力量。 “萨克森”级铁甲舰! 德意志帝国海军的骄傲,一座移动的海上钢铁堡垒。 当这艘巨舰缓缓靠向码头时,它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了整个港口。围观的雅典市民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战舰。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与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与一年前索菲婭公主抵达时的温馨场面,截然不同。 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国力展示。 康斯坦丁与索菲婭並肩站在码头的红毯尽头,亲自等候。 康斯坦丁一身洁白的王储礼服,身姿挺拔如松。索菲婭则穿著一袭天蓝色的长裙,脸上带著重逢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巨大的舷梯放下,铺上了红色的地毯。 一名身著华丽普鲁士元帅服的年轻军官,出现在舷梯的顶端。 他头戴著装饰有白马尾的头盔,面容英俊,下巴微微上扬,眼神锐利而高傲,仿佛天生就该俯视眾生。左臂微微有些萎缩,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君临天下的气度。 德意志帝国皇太孙,威廉王子,到了。 军乐队奏响了普鲁士的国歌。 威廉迈著標准的普鲁士军步,一步一步走下舷梯。他的身后,跟著一眾佩戴著单片眼镜、神情倨傲的德意志军官。 “威廉!”索菲婭提著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我的索菲。”威廉脸上那层冰冷的骄傲瞬间融化,他张开双臂,给了妹妹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还好吗?他们没有欺负你吧?”他用德语低声问道,锐利的目光扫过索菲婭身后的康斯坦丁,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很好,威廉,我从未如此好过。”索菲婭笑著回答,然后拉著他,走到了康斯坦丁面前。 “威廉,这是我的未婚夫,康斯坦丁。” 威廉的目光,正式与康斯坦丁交匯。 他伸出手,声音洪亮,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康斯坦丁,我把普鲁士最珍贵的明珠交给你,希望你不会让她蒙尘。” 他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是一个毫不掩饰的下马威。 康斯坦丁脸上掛著从容的微笑,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地承接了对方的试探。 “殿下请放心。”他用同样流利的德语回答,声音温和却清晰,“在雅典,她只会比在柏林,更加闪耀。”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威廉审视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大英俊的希腊王储。他身上没有巴尔干人常见的粗野,反而有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气质。那份从容,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鬆开手,点了点头,算是初步的认可。 欢迎仪式结束后,王室的马车队缓缓驶离港口。 按照惯例,车队应该直接沿著主干道返回王宫。 但康斯坦丁却对车夫下达了一个特殊的指令。 “绕道去西郊。” “康尼?”索菲婭有些不解。西郊都是工地和新建的建筑,並不適合作为欢迎的景观。 威廉王子也挑了挑眉,透过车窗,看著窗外那些略显陈旧的街道,没有说话。 马车很快偏离了主路,向著雅典的西部驶去。 路面开始变得顛簸,尘土也多了起来。 威廉王子的一名副官,嘴角撇了撇,眼中露出一丝轻蔑。这就是希腊王储要展示给帝国皇储看的景象?一片混乱的工地? 然而,当车队驶上一处高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德意志隨行人员都安静了下来。 下方,一片广阔的土地上,一座巨大的军营正在拔地而起。 那些建筑的风格,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横平竖直的线条,严谨对称的布局,巨大的操场,红砖的营房……那是纯粹的德意志风格,仿佛是把波茨坦的某个军营,原封不动地搬到了雅典。 数千名工人正在紧张地施工,而指挥他们的,是一些穿著希腊军服,但用德语高声发號施令的教官。 “那是我们的皇家军事学院。”康斯坦丁適时地开口介绍,“完全按照普鲁士的最高標准进行建设,教官团队,也都是从贵国聘请的最优秀的军官。” 威廉王子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军营。 他的脸上,高傲的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好奇与讚许的表情。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者,没有什么比看到普鲁士的军事精神在异国他乡生根发芽,更能让他感到愉悦了。 “不错的规划。”他言简意賅地评价道。 车队继续前行。 在经过另一片区域时,威廉王子又看到了更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远处,一座座样式奇特的建筑群已经初具规模。而在建筑群的外围,工人们正在架设一些高大的木製塔架,塔架之间,牵引著闪亮的铜线。那是一个输电网络的雏形。 “那里是雅典娜国家科学院。”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希腊未来的心臟。我们正在进行一项研究,关於如何將雅典娜女神的雷霆,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威廉王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隱约能看到科学院最高的一座建筑顶端,一个巨大的、仿佛风车叶片般的装置,正在风中缓缓转动。在康斯坦丁的介绍下,他了解到那是风力发电机的原型机。 威廉王子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他来之前,听过太多关於自己这个未来妹夫的传闻。说他是一个狡猾的巴尔干政客,一个玩弄权术的野心家,一个妄图点燃战爭的疯子。 但他现在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个希腊王储,懂得什么是普鲁士的军事精神,这是立国之本。 他更懂得什么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力量——工业。这是强国之基。 “康斯坦丁。”威廉王子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內的安静。 “你那个军事学院,参谋系的教材,用的是克劳塞维茨,还是毛奇的最新修订版?” 他的问题,极其专业,直指核心。 康斯坦丁笑了。 “我们用的是贵国毛奇元帅的理论框架,但在图上演习的部分,我个人加入了一些关於铁路运输与后勤补给的新变量。” 威廉王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122章 统治新思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2章 统治新思路 雅典王宫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水晶吊灯下,衣著华丽的贵族与来自欧洲各国的使节们觥筹交错,空气中飘荡著香水、雪茄和高级菜餚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是康斯坦丁为威廉王子举办的婚前欢迎晚宴。 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英国驻希腊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端著一杯香檳,正与几位法、俄的外交官低声交谈。他身形微胖,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不时地向康斯坦丁和威廉王子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身边的法国记者,正奋笔疾书,记录著什么。显然,马夫罗科达托斯撒下的金幣,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康斯坦丁对此视若无睹。 他正与威廉王子谈笑风生,向他介绍著希腊的各位大臣和將军。威廉王子依旧保持著他那份普鲁士式的矜持与高傲,但眉宇间的审视,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好奇。 晚宴进行到一半,悠扬的古典音乐渐渐停歇。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歌舞表演的环节。宾客们都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准备欣赏希腊的传统艺术。 然而,康斯坦丁却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 “尊敬的各位来宾,尊贵的威廉王子殿下。”他的声音通过巧妙的建筑结构,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今晚,我不想用传统的歌舞来打扰大家的雅兴。我想为大家介绍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代表著希腊未来的朋友。” 所有人都愣住了,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王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查尔斯·哈丁爵士更是皱起了眉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眾人困惑的目光中,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面容刚毅,鬍鬚修剪得很整齐。他的一条腿有些跛,走起路来,一步深,一步浅,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是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那个瘸腿的退伍老兵,“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的会长。 他一出现,在场的希腊贵族和寡头代表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鄙夷的神色。 让一个卑贱的工人,出现在如此高贵的场合?王储是疯了吗! 斯塔夫罗斯无视了那些异样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两位王子。 他手中,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品。 他走到大厅中央,在距离威廉王子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用一种军人特有的方式,挺胸,立正。 “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会长,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向德意志的王子殿下致敬!”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威廉王子被这出乎意料的安排,彻底吸引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瘸腿的工人,示意他继续。 斯塔夫罗斯揭开了红布。 那是一个用黄铜打造的,极其精美的齿轮模型。每一个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完美地嚙合在一起,在灯光下闪耀著工业时代特有的、冰冷而迷人的光泽。 “德意志的殿下,”斯塔夫罗斯捧著模型,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希腊工人听说,您和我们的王储一样,都相信国家的力量,来自於钢铁和汗水。” “这个齿轮,是我们协会里最好的技师,用自己的双手,花了半个月时间打造出来的。它也许不值钱,但它代表了我们希腊劳动者的敬意。” “我们希望,希腊与德意志的友谊,能像这组齿轮一样,精密咬合,一同转动,为我们的国家,带来强大的力量!” 他的话语朴实,却掷地有声。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查尔斯·哈丁爵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旁边的法国记者,已经停止了记录,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准备好的,关於康斯坦丁“打压民眾”、“製造阶级对立”的稿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可笑的谎言。 威廉王子站起身,亲自从斯塔夫罗斯手中,接过了那个黄铜齿轮模型。 他仔细端详著,用手指抚摸著那光滑的齿面,感受著那份属於工匠的执著与骄傲。 “很好的礼物,我非常喜欢。”威廉王子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康斯坦丁,眼中带著浓厚的兴趣,“康斯坦丁,你的『工人协会』,这很有意思。” 康斯坦丁微笑著,开始解释。 “在希腊,我们不把工人视为国家的负担,或者敌人。我们视他们为国家建设最重要的伙伴。” “我知道,在很多国家,工厂主与工人的矛盾日益尖锐,罢工和骚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但我的理念是,与其被动地镇压,不如主动地引导。” 康斯坦丁的声音,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通过王室出面进行调解,设立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保障他们的基本权益;通过建立福利协会,为他们提供医疗和养老的保障,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我们把那些可能成为革命者的力量,变成了国家最忠诚的建设者。我们將普鲁士的效率,与必要的社会关怀相结合,最终创造了和谐的劳资关係,以及更高的生產效率。”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威廉王子的心坎上。 他作为德意志帝国的未来继承人,对他国內那些势力越来越大,天天在议会里捣乱的社会民主党人,早就头痛不已。俾斯麦的铁血镇压,效果也並不理想。 而康斯坦丁,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个巴尔干小邦君主的年轻人,竟然提出了一套如此新颖,又如此具有远见的解决方案! 由君主亲自出面,主导社会改良! 將工人的力量,收归王室所用! 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这既维护了君主的权威,又解决了社会矛盾,还促进了工业发展! 威廉王子看著康斯坦丁,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遇到知己的欣赏与兴奋! “啪!”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康斯坦丁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动静。 “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打破了宴会厅的寧静。 “康斯坦丁!”威廉王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紧紧抓住康斯坦丁的肩膀,脸上满是激动,“你!你真是个懂德国精神的人!” 他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英国大使身上,声音洪亮地宣布。 “我宣布,德意志帝国將向希腊皇家军事学院,无偿赠送一个炮兵营的全套装备!並且,我將亲自说服克虏伯公司,以最优惠的价格,向希腊出售他们最新的火炮技术!” 全场譁然。 康斯坦丁脸上依旧掛著平静的微笑,他举起酒杯,向威廉王子致意。 他知道,自己贏了。 而角落里,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脸色,已经和死人一般苍白。 第123章 来自大英的「祝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3章 来自大英的「祝福」 威廉王子的笑声还在宴会厅里迴荡。 那句“无偿赠送一个炮兵营的全套装备”,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重磅炮弹,在所有宾客的心头炸响。 德意志帝国,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为这场即將到来的王室婚礼,送上了一份无人能够忽视的贺礼。 这是支持! 是毫不掩饰的站队! 全场譁然之后,是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 羡慕,嫉妒,惊疑,还有……不安。 角落里,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的面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撒出去的那些金幣,他编织的那些谣言,在这份来自德意志帝国的“贺礼”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康斯坦丁平静地举起酒杯,向威廉王子致意,接受了这份厚礼,也接受了全场的注目。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另一侧。 在那里,英国驻希腊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正端著一杯香檳,脸上的微笑没有改变,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多了一份凝重。 好戏,才刚刚开始。 威廉王子显然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极为满意。 他用力拍著康斯坦丁的肩膀,那种找到知己的兴奋感溢於言表。 “康斯坦丁,你比我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你的治国理念,你的工人协会,还有你对军事的理解!这些都让我刮目相看!” “我相信,索菲嫁给你,是她一生中最正確的选择!” 康斯坦丁只是微笑,並不多言。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位未来德皇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信赖”的种子。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插入了两人之间。 “威廉王子殿下,您对希腊的慷慨,真是令人讚嘆。” 查尔斯·哈丁爵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英式微笑,向两位王子微微頷首。 “德意志与希腊的友谊,无疑將为地中海的繁荣,注入新的活力。” 他的开场白,礼貌得体,找不到任何毛病。 威廉王子瞥了他一眼,普鲁士人的高傲让他对这位英国外交官並无太多好感,但还是出於礼貌点了点头。 “哈丁爵士。” 哈丁的目光,从威廉的脸上,转向了康斯坦丁。 他的笑容未变,但说出的话,却像是在香檳里掺了冰碴子。 “康斯坦丁殿下,您的雄心壮志,令人敬佩。” “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巴尔干这片土地,就像一盘极其精密的棋局。任何一颗棋子,如果移动得太快,太急,都可能会打破来之不易的平衡。” “有时候,走得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您说呢?” 来了。 康斯坦丁心中冷笑。 这是最经典,也是最噁心的英式外交手腕。 他没有直接反对德希两国的合作,那会显得英国很小气。 他反而先是恭维,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为你著想”的口吻,向威廉王子暗示——你的这个妹夫野心太大,是个麻烦製造者,你和他走得太近,小心被拖下水。 寥寥数语,挑拨离间,製造猜忌,杀人於无形。 威廉王子脸上的兴奋,果然冷却了几分。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哈丁话里的潜台词。 他那锐利的目光在康斯坦丁和哈丁之间扫过,眉毛拧了起来。 “爵士,您的意思是,德意志的友谊,会破坏巴尔干的平衡?”威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快。 “哦,不不不,殿下您误会了。”哈丁连忙摆手,笑容依旧诚恳,“大英帝国绝对乐於见到欧洲各国和睦相处。” 他再次看向康斯坦丁,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只是在提醒康斯坦丁殿下,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统治者,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发展,还有对整个地区稳定的责任。” “毕竟,一把火,如果在这里被点燃,很可能会烧遍整个欧洲大陆。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一个炮兵营能解决的问题了。” 赤裸裸的威胁。 虽然包装在温文尔雅的外交辞令之下,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希腊安分点,別想借著德国的支持搞事情。否则,大英帝国第一个不答应。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周围的宾客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 康斯坦丁正准备开口。 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这位大使先生的话,不带一个脏字地懟回去。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索菲婭。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康斯坦丁的身边。 这位即將成为新娘的普鲁士公主,今天晚上一直很安静,像一朵优雅的玫瑰,静静地陪伴在未婚夫的身旁。 但此刻,她向前迈出了优雅的一步。 这一步,让她正好站在了康斯坦丁和哈丁爵士的中间。 她端著酒杯,脸上带著恬静的微笑,用一口纯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主动接过了哈丁爵士的话题。 “哈丁爵士,您对欧洲和平的关心,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清泉,瞬间冲淡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哈丁愣了一下,看向这位美丽的公主,出於绅士风度,他只能微笑道:“能为欧洲的和平尽一份力,是大英帝国义不容辞的责任。” 索菲婭的笑容更盛了。 “您说得太对了。” 她轻轻晃动著杯中的香檳,蓝色的眼眸注视著哈丁爵士。 “也正因为如此,我想,您一定会为希腊未来的稳定与繁荣,感到由衷的高兴。” “因为,一个贫穷、落后、內部矛盾重重的希腊,才是在巴尔干这间堆满乾柴的屋子里,最危险的火种,不是吗?” 这句反问,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查尔斯·哈丁爵士那张掛著標准微笑的脸上。 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第124章 说大英的话,让大英无话可说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说大英的话,让大英无话可说 索菲婭的声音清脆,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宴会厅里激起层层波澜。 “因为,一个贫穷、落后、內部矛盾重重的希腊,才是在巴尔干这间堆满乾柴的屋子里,最危险的火种,不是吗?” 这句反问,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查尔斯·哈丁爵士那张掛著標准微笑的脸上。 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空气仿佛凝滯了。 周围的宾客们,无论是希腊的旧贵族,还是各国的使节,都停下了交谈,將目光聚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中心。 威廉王子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他从未见过索菲婭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哈丁爵士毕竟是经验老到的外交官,他迅速调整了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赏,但更多的是警惕。 “公主殿下,您的仁慈与远见,令人钦佩。”他微微欠身,试图用恭维来化解这份锐气,“但您也知道,成长,需要时间,更需要和平的环境。任何过於激进的变革,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把“激进”和“关注”两个词咬得很重。 这又是一次包裹著糖衣的警告。 索菲婭没有被他带偏,她脸上的恬静微笑没有分毫改变。 “爵士阁下,您说得很有道理。”她轻轻頷首,表示赞同,隨即话锋一转,“维持平衡最好的方式,不是让棋盘上的一方永远贫弱,永远处於被动。而是让所有热爱和平的力量,都变得强大起来,共同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稳定。” 她的声音柔和,逻辑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哈丁爵士言语中的陷阱。 “难道大英帝国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永远需要被『保护』,永远可能因为內部动盪而点燃战火的希腊吗?” 哈丁爵士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无法回答“是”。 那等於公开承认大英帝国奉行弱邻政策,希望巴尔干永远混乱,以便於他们操纵。 他也无法回答“不是”。 那等於认同了康斯坦丁正在进行的一切强国举措。 索菲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转动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长威廉王子,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动著智慧的光。 “我相信,一个繁荣、稳定的希腊,只会是地中海和平的『稳定器』。我们的商船,將为地中海贸易带来更多的活力。我们的港口,將为所有国家的舰队,提供一个友好的补给站。”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哈丁爵士身上。 “这与大英帝国维护苏伊士运河到直布罗陀航路通畅的目標,完全一致。也与德意志帝国希望拓展和平贸易的愿望,完全一致。” “一个强大的希腊,是所有人的朋友,而不是威胁。除非……”她拖长了尾音,“有人希望这里永远不得安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將希腊的崛起,与英、德两国的核心利益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 威廉王子脸上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用行动表示了对妹妹言论的支持。 哈丁爵士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微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下风。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普鲁士公主,其言辞的犀利与逻辑的严密,远超他的想像。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样阳谋般的话术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他准备用一句乾巴巴的祝酒词结束这场对话时,索菲婭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属於少女的天真与好奇。 “说起平衡,爵士阁下,”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天气,“我最近时常听我哥哥谈起海军。他说,一支强大的海军,才是维持世界平衡的终极砝码。” “海军”! 这两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威廉王子和哈丁爵士的耳边同时炸响。 宴会厅里,靠近他们的一些德、英外交人员,脸色都变了。 这是当时欧洲最敏感,最禁忌的话题。 德意志帝国正在疯狂扩张海军,意图挑战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两国之间的海军竞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威廉王子本人,就是“大海军主义”最狂热的鼓吹者。 索菲婭的这个问题,就像是把一根点燃的火柴,直接丟进了火药桶里。 威廉王子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如电,直视著哈丁爵士。 哈丁爵士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难看。 他能说什么? 他能当著德国皇储的面,大谈“两强標准”,宣扬大英帝国海军必须维持对德绝对优势吗? 那无异於外交宣战。 他能说海军不重要吗? 那等於否定了大英帝国赖以生存的国策。 他被逼入了一个死角。 一个由索菲婭用最天真的语气,为他精心构建的死角。 这位大英帝国派驻在巴尔干的资深外交官,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哑口无言。 “呵呵……”他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公主殿下,海军是一个……非常宏大而复杂的话题。我想,在如此美妙的夜晚,我们或许可以討论一些更轻鬆的事情。” 他举起酒杯,向索菲婭和威廉王子遥遥一敬,然后以“要去问候一下俄国大使”为由,近乎狼狈地转身离开。 看著哈丁爵士匆忙离去的背影,威廉王子再也按捺不住。 “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响亮的,发自肺腑的大笑。 他伸出有力的手臂,重重地揽住康斯坦丁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德语大声讚嘆: “康斯坦丁!你这颗普鲁士的明珠,可不止是美丽!” “她有锋利的刃!” 康斯坦丁看著身旁面带红晕,却依旧保持著优雅仪態的索菲婭,眼中满是柔情与讚许。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王储妃,未来將不仅仅是王后。 她將是希腊最出色,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外交官。 角落里,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宴会厅。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要对抗的,不只是一个充满远见的王储。 还有一个,同样智慧超群的王后。 --- 第125章 王储的对德愿望?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5章 王储的对德愿望? 宴会厅的喧囂渐渐散去,宾客们带著各种复杂的心情告辞离去。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仓皇。 而德意志隨行外交团的成员们,则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的皇太孙与希腊王储,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盟约的诞生。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早已不知所踪,像一条见光的老鼠,缩回了他阴暗的角落。 这场精心策划的晚宴,以康斯坦丁的全胜告终。 索菲婭那番惊艷全场的反击,更是为这场胜利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几日后,盛大的婚礼在雅典大教堂如期举行。 全欧洲的王室都派来了代表,整个雅典城都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之中。康斯坦丁与索菲婭,在上帝与万眾的见证下,交换戒指,许下誓言,正式结为夫妻。 当晚,王宫內举行了更为私密的家庭晚宴。 褪去了白日的繁琐礼节,气氛轻鬆而热烈。 威廉王子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拉著康斯坦丁,讲述著自己在波茨坦阅兵的趣事,言语间充满了对钢铁、纪律和力量的讚美。 晚宴结束,宾客们各自回房歇息。 康斯坦丁正要与索菲婭一同返回新房,威廉王子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康斯坦丁,你跟我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索菲婭有些担忧地看著自己的兄长,康斯坦丁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我等你。”索菲婭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贵宾书房內。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將墙壁上悬掛的刀剑映照得寒光闪闪。 亚歷山德罗斯为两位王子送上雪茄和白兰地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並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康斯坦丁和威廉两人。 威廉王子没有坐下,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雅典的万家灯火,沉默了许久。 康斯坦丁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剪著雪茄,等待著。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对话,现在才开始。 “康斯坦丁。” 威廉王子忽然转过身,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如同鹰隼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康斯坦丁。 他丟掉了所有客套与寒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政治辞令的偽装,直指本心。 康斯坦丁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中盘旋。 他没有迴避威廉的目光,坦然地迎了上去。 “我想要一个强大的工业。” 他的回答同样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想要一支用我们自己生產的钢铁、自己製造的大炮武装起来的现代化军队。”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需要这些,来保护我的国家,保护我的人民。让他们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能有尊严地活下去,不再任由列强宰割,不再成为棋盘上可以被隨意牺牲的棋子。” 书房內一片安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威廉王子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审视著康斯坦丁。 他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说出的,究竟是野心家的豪言壮语,还是一个未来君主的真实信念。 康斯坦丁毫不畏缩,將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看著威廉,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这一切的起点,威廉。” “是一座能够生產出最优质钢材的钢铁厂。” 没有钢铁,一切都是空谈。 这是康斯坦丁最清醒的认知,也是他拋给威廉的最直接的“愿望”。 威廉王子脸上的严肃表情,在听到“钢铁厂”这个词后,渐渐鬆动。 他沉默了片刻。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而爽朗的大笑,打破了书房內的沉寂。 威廉王子大步走过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 “很好!说得很好!” 他眼中充满了欣赏与兴奋,那是棋逢对手的快意,是找到同类的激动。 “这才是我德意志的妹夫该有的气魄!”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为两人的杯子都倒满了酒,然后高高举起。 “我妹妹的嫁妆里,可不能只有那些女人喜欢的珠宝和丝绸!” 他对著康斯坦丁挤了挤眼睛,脸上带著一种近乎顽童的得意。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康斯坦丁都感到心臟猛地一跳的承诺。 “我將以我个人的名义,说服我的祖父,再派遣一支德国最顶级的工程师团队,来雅典!” “他们会带来克虏伯钢铁厂最新型號的高炉、轧钢机的全套图纸!” “来『帮助』你,建造这座属於希腊的钢铁厂!” 全套图纸! 还是克虏伯最新的! 康斯坦丁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预想过威廉会提供帮助,或许是贷款,或许是技术顾问。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大舅哥的“贺礼”,竟然如此的厚重,如此的……不讲道理! 这已经不是“帮助”了。 这是在用德意志帝国的工业心血,为希腊的工业化,强行注入一针起死回生的强心剂! “威廉,这份礼物,太贵重了。”康斯坦丁由衷地说道。 “贵重?”威廉王子大笑著,与他碰杯,“康斯坦丁,你要记住,德意志的友谊,永远是无价的!” “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乾杯!” “乾杯!” 两只水晶杯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一夜,在雅典王宫的书房內,一个关乎巴尔干未来,乃至整个欧洲格局的熔炉盟约,就此订立。 …… 新房之內,红烛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玫瑰香气。 索菲婭身穿一件洁白的丝绸睡裙,正坐在梳妆檯前,解下自己金色的长髮。 烛光下,她的肌肤白皙如玉,曼妙的身段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隱若现,美得令人心动。 康斯坦丁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索菲婭的身后,从镜中看著她那张绝美的脸庞。 索菲婭从镜子里看到他,脸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你回来了。”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梳子,温柔地为她梳理著那如流淌蜜金般的长髮。 他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今天才发现,”康斯坦丁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我的妻子,不仅是普鲁士最美丽的明珠。” “还是一位,最出色的外交官。” 听到这句话,索菲婭的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份被认可,被讚赏的喜悦,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她的心。 她转过身,不再有少女的羞涩,而是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康斯坦丁的脖颈。 她仰起头,那双如同爱琴海般蔚蓝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甜蜜与归属感。 “我的国王。” 她踮起脚尖,將自己温润的唇,印在了康斯坦丁的唇上。 “为了你,为了希腊的荣耀,我愿意学习一切。” 窗外,雅典的夜色静謐而美好。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爱与权谋的交织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26章 堵死我的路?我脚下就是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堵死我的路?我脚下就是路! 新婚的甜蜜並未在王储的日程表上停留太久。蜜月的第三天清晨,康斯坦丁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王宫的会议厅。索菲婭亲手为他整理好领口的普鲁士蓝綬带,那双蔚蓝的眼眸里,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持。 今日的王室会议,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威廉王子派遣的信使刚刚抵达,带来了德皇的首肯与第一批工程师即將启程的確认函。这封信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希腊年轻的改革派体內。会议厅里,以梅塔克萨斯为首的一批新晋军官,个个挺直了腰板,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 康斯坦丁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拿著一卷厚厚的图纸。 “诸位,”他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厅內迴响,清晰而有力,“这是皇家希腊钢铁厂的规划图。” 他將图纸在长桌上展开。那是一副无比复杂的工程蓝图,高炉的轮廓雄伟壮观,轧钢车间的结构精密繁复,铁轨如蛛网般连接著厂区与远方的港口。每一个细节,都由康斯坦丁亲笔绘製、修改,融合了他脑中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知识。 “德意志帝国的工程师和全套图纸即將抵达。我们將在这里,建造希腊的第一座现代化高炉。”他手指点在图纸的心臟位置,“用我们自己炼出的钢水,浇筑希腊未来的脊樑。我们的士兵,將用上自己国家生產的步枪;我们的舰队,將披上自己国家锻造的装甲!” 他描绘的画面,让年轻的军官们呼吸急促,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机器轰鸣,钢水奔流,一个强大的工业国度仿佛就在眼前。 就连国王乔治一世,看著自己儿子那意气风发的身影,也不由得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您的宏伟蓝图,的確令人心潮澎湃。” 財政大臣斯皮罗斯·梅拉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身材臃肿,脸上总是掛著谦卑的笑容,但那双藏在肉褶里的小眼睛,却精光四射。他是雅典老牌银行家家族的代表,也是寡头集团在內阁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没有去看图纸,而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自己面前的一本厚重帐簿。 “只是,再宏伟的建筑,也需要土地来承载。”梅拉斯的声音拖著长调,带著一种虚偽的惋惜,“为了配合殿下的计划,財政部对雅典周边所有適合建厂的土地进行了考察。” 他翻动著帐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每一个声音都像是在敲打著在场改革派的神经。 “很『不巧』,”梅拉斯加重了“不巧”二字,“从法里罗到埃莱夫西纳,所有拥有水源、靠近交通线的地块,其地主们都在过去的一周里,『不约而同』地提高了报价。” 他合上帐簿,发出一声闷响。 “平均涨幅,五倍。” 他抬起头,那张笑眯眯的脸在眾人眼中,显得无比刺眼。“王储殿下,我很遗憾地通知您,按照目前的土地价格,我们就算掏空国库,也买不起一块足以建造您宏伟工厂的地皮。” 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场公然的、毫不掩饰的勒索。寡头们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土地和资本,在康斯坦丁的宏伟计划面前,筑起了一道看不见却又无法逾越的高墙。 军官们脸上的红潮退去,化为愤怒的铁青。国王乔治一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康斯坦丁的计划,还未踏出第一步,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夜幕降临,康斯坦丁回到书房。索菲婭並未歇息,正借著灯光,细心地为他整理著从德国寄来的一叠叠关於冶金技术的文献资料。她看见丈夫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们又在用那些盘根错节的土地来为难你了?”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很柔,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却闪动著洞悉一切的聪慧。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而是拉起索菲婭的手,將她带到墙边那幅巨大的雅典地区地图前。地图上,那些被財政大臣梅拉斯提及的地块,都被人用红色的墨水標记了出来,如同一道道枷锁,封锁了雅典通往工业化的道路。 “他们以为堵住了所有的路,”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標记,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有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却忘了我脚下就踩著一条。”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任何一处被標记的昂贵地块,而是点在城郊一处被人遗忘的、用淡褐色標记的区域上。 那是一片荒凉的山丘。 “这里,”康斯坦丁的声音沉静而自信,“『奥托橄欖山庄』。” 索菲婭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土地,標註著“王室財產”。 “这是上一个希腊国王的私人庄园。因为土地贫瘠,除了几片半死不活的橄欖林,什么也种不出来,父王在希腊登基后成为了寡头们的见面礼。不过已被废弃了近二十年。”康斯坦丁解释道,“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但他们更忘了,这里有一条被废弃的皇家马车道,可以不经过任何私人领地,直通比雷埃夫斯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利落的直线。 “最重要的是,这片土地,完全属於王室。我们,无需向任何人支付一个德拉克马的土地款。” 索菲婭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一份由国王乔治一世亲自签署、王储康斯坦丁连署的皇家法令,张贴在了雅典宪法广场最醒目的位置。 法令昭告全国:为振兴希腊,国王与王储决定,將利用王室自有土地,兴建国家支柱產业——皇家希腊钢铁厂!厂址选定於城郊的“奥托橄欖山庄”! 法令的最后,用加粗的字体写著一行庄严的宣告: 即日起,该地更名为“皇家凤凰山工业区”!此乃利国利民之举,所有胆敢以任何形式阻挠工厂建设者,皆视为对王室財產的公然侵犯,將以叛国罪论处!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 法纳尔贵族区,一栋被高墙围起的幽深宅邸內。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听著手下惊慌失措的报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他手中的威尼斯水晶玻璃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滴落,但他浑然不觉。 他精心布置的土地绞索,被康斯坦丁用这种近乎掀桌子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对方甚至还藉此机会,以“利用王室財產为国谋利”的名义,为自己贏得了巨大的声望。 “好一个凤凰山……好一个康斯坦丁……”马夫罗科达托斯用丝巾擦去手上的血跡,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对著房间阴影里的一个黑衣人,发出了冰冷的指令。 “土地不行,就让他们在人心上栽跟头。” “去,去告诉凤凰山下那些村子里的蠢货。他们的橄欖树,他们祖先的土地,马上就要被德国人的钢铁怪物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第127章 欢迎来到希腊,施密特先生!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欢迎来到希腊,施密特先生! 一周后,比雷埃夫斯港。 一艘悬掛著德意志帝国黑白红三色旗与铁十字徽记的蒸汽轮船,在长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靠上码头。 康斯坦丁身穿笔挺的军服,与新任命的凤凰山工业区总监梅塔克萨斯,早已等候在舷梯下。 隨著厚重的舷梯放下,一群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德国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颳得铁青,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就是赫尔曼·施密特,德皇亲自指派的工程师团队总负责人,克虏伯钢铁厂最优秀的熔炼专家之一。 “施密特先生,欢迎来到雅典。”康斯坦丁主动伸出手。 施密特与他握了握手,力道很大,很短促。他环顾了一下尘土飞扬的码头和周围好奇张望的希腊民眾,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殿下,客套话就不必了。时间宝贵,请带我们去现场。”他的希腊语带著浓重的德语口音,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 康斯坦丁也不介意他的態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车穿过雅典城区,一路向著凤凰山驶去。 当施密特站在那片荒凉的山丘上时,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抓起一把贫瘠的红土,在指尖捻了捻,又看了看那些因为缺水而枯黄捲曲的橄欖树。 “殿下,恕我直言,”他毫不客气地开口,“这里的地质条件、水源储备,都远非理想的建厂地点。您確定要把德意志最先进的高炉,安放在这样一片不毛之地上?”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身后的梅塔克萨斯示意了一下。 梅塔克萨斯立刻上前,將一份厚达百页的报告递给了施密特。 “施密特先生,这是我们对凤凰山地区的地质勘探报告、地下水位分布图,以及未来蓄水和排污系统的初步规划。” 施密特狐疑地接过报告,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表情,隨著书页的翻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审视,到惊讶,再到凝重。 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像。里面不仅有精確到米的地层结构分析,甚至还有对不同深度岩土承重能力的计算,以及对未来一年內降雨量和水源补给的科学预测。报告的格式、数据的呈现方式,完全是德国顶级工程学院的风格。 “这……这是谁做的?”施密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异。 “我做的。”康斯坦丁平静地回答。 施密特看著眼前这个过於年轻的王储,沉默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敷衍的政治任务,是皇室之间无聊的联姻添头。但这份报告让他明白,他面前的这位王储,是一个真正的內行。 一种名为“敬意”的东西,开始在这位骄傲的普鲁士工程师心中萌发。 接下来的几天,比雷埃夫斯港变得空前繁忙。 一艘又一艘的德国货轮抵达,庞大的船用起重机將一个个巨大的钢铁部件从船舱中吊起。高炉的炉体、热风炉的管道、轧钢机的基座……这些代表著人类工业文明顶峰的造物,在雅典市民的惊嘆声中,被缓缓卸下。 凤凰山工业区的建设规模,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展现在世人面前。人们聚集在港口,议论纷纷,对王储那看似狂妄的计划,开始有了真实的感受。 与此同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雅典的报纸上打响了。 寡头们控制的《雅典娜箴言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煽动性极强的文章,標题是: 《王储的空中楼阁,將压垮希腊的橄欖枝!》 文章旁边,配了一副极其刺眼的漫画:一个头戴王冠、面目痴肥的孩童,正兴奋地挥舞著一把沾满黑色油污的巨大铁锤,砸向一棵正在流泪的、象徵著希腊的橄欖树。树下,是惊慌失措的农民家庭。 文章用华丽而悲切的辞藻,將钢铁厂描绘成一个会喷吐毒烟、污染水源、毁灭田地的恶魔。它质问康斯坦丁,为何要用冰冷的德国钢铁,来取代哺育了希腊千年的神圣橄欖? 一时间,舆论汹涌。许多不明真相的市民,开始对这个庞大的工程產生了疑虑和恐惧。 康斯坦丁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选择用行动来回应。 三天后,凤凰山工业区举行了盛大的奠基仪式。 阳光下,一面巨大的希腊国旗和一面德意志帝国旗帜並排飘扬。康斯坦丁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中央,他的身边,是身著华服、仪態万方的索菲婭,以及表情严肃的施密特和他带领的德国工程师团队。台下,是希腊的內阁大臣、各国使节,以及被特许观礼的雅典市民代表。 康斯坦丁拿起一把崭新的繫著蓝白丝带的铁锹,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装置传遍广场,“我们在这里埋下的,不是一块冰冷的基石!” 他停顿了一下,用铁锹铲起一抔红色的泥土。 “我们埋下的,是希腊未来的脊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我向你们承诺!从这座工厂里生產出的每一寸钢铁,都將成为保卫我们家园的鎧甲!从这座工厂里走出的每一位工人,都將是希腊最骄傲的子民!” “那些在报纸上哭喊著橄欖枝將被压垮的人,他们错了!因为我们锻造的,不是铁锤,而是盾牌!一面保护所有橄欖树,保护所有希腊人民的,坚不可摧的盾牌!” 他將那抔泥土,重重地洒在奠基石上。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当康斯坦丁与索菲婭在万眾簇拥下离开时,没有人注意到,几条黑色的身影,悄然脱离了人群,钻进了凤凰山下那片古老的村庄。 村公所里,几位鬚髮皆白、满脸皱纹的村庄长老,正局促不安地坐著。 一个穿著体面、谈吐文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不是马夫罗科达托斯本人,而是他最得力的门客。 他没有像村民想像中那样,拿出一袋袋金幣。 他只是从隨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幅精美的手绘地图,那是几百年前,这片土地还属於某个拜占庭贵族时的地契副本。 “长老们,”他的声音充满了悲痛与惋惜,“你们看,这每一寸土地,都浸润著我们祖先的血脉。难道,我们真的要眼睁睁看著它,被那些德国佬的机器褻瀆吗?” 他没有谈钱,只谈祖先与传承。 “我听说,工厂会排出黑色的浓烟,流出带毒的污水。到时候,你们的橄欖树会枯死,你们的孩子会生病。”他嘆了一口气,“法纳尔的先生们,不忍心看到这一切发生。” 长老们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 “只要你们能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园,”那个男人最后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法纳尔的朋友们,会为你们提供一切法律和物质上的『援助』。你们,將成为守护传统的英雄。” 第128章 王后的糖果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8章 王后的糖果 奠基仪式的喧囂散去,凤凰山工业区的建设全面展开。 蒸汽夯土机的轰鸣声打破了乡野延续千年的寧静。在德国工程师的指挥下,第一批僱佣来的工人们开始清理地表的灌木和那些早已枯死的橄欖树。蓝图上的帝国,正在一寸寸地变为现实。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第一辆满载著工人的马车驶向工地时,却在通往工地的必经之路上,停了下来。 道路被堵住了。 数百名来自附近村庄的村民,手持著翠绿的橄欖枝,肩並肩地站在一起,组成了一道沉默的人墙。他们大部分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没有喊一句口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著,用一种混合著悲戚、固执与恐惧的眼神,注视著眼前的钢铁造物和工人们。 这种和平的、完全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抗议方式,让负责现场安保的梅塔克萨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可以下令驱散暴徒,却无法向这些手无寸铁、举著橄欖枝的同胞挥动警棍。 “保持克制!任何人不准与村民发生衝突!”梅塔克萨斯对著手下的卫队下达了严厉的命令。 他跳下军马,试图与为首的几位村庄长老交涉。但长老们只是摇著头,用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表情,重复著一句话:“这是祖先的土地,我们作为『罗马人』不能让它被玷污。” 交涉失败了。 梅塔克萨斯看著那道沉默的人墙,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一次简单的自发行为。这些淳朴的村民背后,必然有一只更狡猾、更冷酷的手在操纵著一切。 他立刻派通信员骑快马將情况紧急报告给了康斯坦丁。 消息传回王宫,索菲婭正在为康斯坦丁准备午餐。她听完侍从官的报告,看向眉头紧锁的丈夫。 “看来,他们选了一把最温柔的刀。”索菲婭说道。 下午,一辆没有任何王室徽记的普通马车,驶入了被抗议人群包围的村庄。 索菲婭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棉布长裙,头上包著一块素色的头巾,在几位同样装扮的女伴陪同下,以王室慈善基金会志愿者的名义,进入了村子。 她没有去和那些站在路上的男人们爭辩,而是直接走进了村民的家里。 在一间昏暗的土屋里,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索菲婭握著一位年轻母亲的手,听她讲述著自己的忧虑。 她带著医生为生病的老人看病,给衣衫襤褸的孩子们分发从德国带来的牛奶糖和巧克力,並耐心地教村里的妇人们如何使用更卫生的方式处理食物。 她的美丽、亲和与慷慨,迅速贏得了妇人们的好感。 在一间昏暗的土屋里,索菲婭握著一位年轻母亲的手,听她讲述著自己的忧虑。 “……夫人,我们也不想去挡路,可村里的长老说,工厂会带来厄运,”妇人抱著怀里面黄肌瘦、眼神黯淡的婴儿,小声说道,“而且……而且城里来的那位体面先生承诺了,只要我们能把工厂赶走,每家都能得到五十个银德拉克马的补偿金……” 五十个银德拉克马。 对这些贫困的家庭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安稳度过两年的巨款。 索菲婭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她安慰了妇人几句,留下一些药品和食物,便离开了村庄。 回到王宫,她將自己听到的情况告诉了康斯坦丁。 真相大白了。所谓的守护传统,背后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法纳尔区的宅邸內,马夫罗科达托斯也收到了消息。 “只能拖延工期?”他听著手下的匯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我需要的不是拖延,是停止!是让那些德国佬滚回柏林去,让王室不再反抗我们控制。” 他意识到,这种和平抗议虽然能噁心康斯坦丁,但只要王储不低头,工程总有办法继续。他必须加码。 “去,联繫比雷埃夫斯港的『胡狼』,”他对著阴影中的一个心腹下令,“告诉他,我需要一些『意外』。一些能让德国人感到害怕的『意外』。” 黑衣人退下后,马夫罗科达托斯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凤凰山的方向。他並非不懂工业的重要,但他更明白,一旦那个钢铁怪物开始轰鸣,它喷吐出的不仅仅是浓烟,更是会彻底碾碎法纳尔贵族百年荣耀的新秩序。 “康斯坦丁,你以为你在拯救希腊?不,你只是在用一种更粗鄙的暴力,取代我们维持了几个世纪的优雅秩序。希腊,不需要铁匠和工人来统治。”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源自骨髓的傲慢与冰冷。 “胡狼”是比雷埃夫斯港码头区一个臭名昭著的帮派头子,手下养著一群亡命之徒,专门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避开了工地的外围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凤凰山工业区的核心区域。 这里堆放著刚刚从德国运抵的各种精密设备和仪器。 黑影们的目標非常明確。他们没有去破坏那些笨重的锅炉和管道,那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他们径直来到德国工程师团队的临时办公室——一间用木板搭建的屋子。 “哐当!” 玻璃窗被一根撬棍砸碎。 为首的黑影翻了进去,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安放在三脚架上,用天鹅绒布罩著的仪器。 那是赫尔曼·施密特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要的一台精密经纬仪,是整个工地所有勘探、定位、施工的基准。没有它,整个工程都將陷入停滯。 黑影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没有用撬棍,而是举起了一把沉重的铁锤。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精密的镜头、刻度盘、水平仪,在铁锤的重击下,化为一堆扭曲的黄铜与破碎的玻璃。 但这还没完。 另一个黑影,將一包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倒入了工地唯一的水井里。那是工人和德国工程师们日常饮用的水源。 做完这一切,几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破坏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个血腥的警告。 第二天清晨,当一名德国工程师如往常一样,掀开经纬仪上的罩布,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 一声不敢置信的、夹杂著愤怒与惊恐的德语尖叫,划破了凤凰山寧静的黎明。 第129章 钢铁的代价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29章 钢铁的代价 那一声尖叫,撕裂了凤凰山清晨的薄雾,带著无法压抑的愤怒与惊恐。 赫尔曼·施密特衝出临时搭建的木屋,双眼布满血丝。他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堆扭曲的黄铜与破碎的镜片。那台从德国埃森,由他亲手打包带来的精密经纬仪,如今成了一堆冰冷的垃圾。 “是谁!是谁干的!”老工程师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工地上迴荡,那是对专业与秩序遭到褻瀆的极致愤怒。 紧接著,更大的恐慌爆发了。 一名负责后勤的工人,从水井里打上一桶水,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脸色大变。 “水里有毒!別喝!” 恐慌如同瘟疫,在刚刚聚集起来的工人和德国工程师团队中迅速蔓延。工地停摆了,德国人聚在一起,用德语激烈地爭论著,脸上是愤怒与不安。希腊工人们则远远地躲开,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山下的村庄,那道沉默的人墙之后,几个藏在人群里的壮汉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他们正是“胡狼”派来的地痞,昨夜的“杰作”让他们信心倍增。今天,他们要加一把火,把这些德国佬彻底嚇回老家去。 “德国人要抢我们的土地,还要毒死我们!” 一个壮汉突然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他举起一块石头,用煽动的语调高声叫嚷。 “他们毁了我们的橄欖树,现在还要毁了我们的人!我们不能再忍了!” 他的话音未落,数十名早已安排好的地痞同时发难。他们从温顺的村民偽装下撕下了面具,从身后抽出藏好的木棍与石块,如同被放出笼的疯狗,咆哮著冲向工地的简易大门。 “德国人滚出去!” “打倒工厂!” 口號声震天,裹挟著那些不明真相、被恐惧与愤怒冲昏头脑的村民,形成一股混乱的洪流。 工地门口,梅塔克萨斯带领的几十名卫兵猝不及防。他们面对的是夹杂在村民中的暴徒,投鼠忌器,一时间竟被冲得连连后退。 场面瞬间失控。 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工地,砸在那些崭新的钢铁构件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赫尔曼·施密特刚把经纬仪的残骸抱进办公室,就听到了外面的骚乱。他衝到门口,正看到一名地痞举著火把,试图点燃堆放在一旁的工程图纸。 “不!” 施密特目眥欲裂。那是无数工程师的心血,是整个工厂的灵魂。他想也没想,如同一头苍老的雄狮,扑了上去,將那捲图纸死死护在怀里。 那个地痞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没有理会图纸,而是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施密特毕竟年事已高,被这股巨力推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他的后脑,重重地撞在一根刚刚卸下,还未来得及安装的h型钢樑的锐利边缘上。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施密特身体一僵,怀里还紧紧抱著那捲图纸,眼睛却失去了神采。鲜血,从他花白的头髮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哼也没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杀人了!德国人被打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场面瞬间静了一秒。隨即,更大的恐慌爆发。地痞们见势不妙,扔掉棍棒,混入惊慌失措的村民中,飞快地向山下逃窜。 消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雅典的天空。 德国首席工程师在凤凰山工地遇袭重伤!生命垂危! 德国驻雅典大使馆的铁门,在半小时后被一位愤怒的外交参赞重重摔上。一份由大使亲笔签署、措辞严厉到近乎最后通牒的外交照会,被送到了希腊外交部长的办公桌上。 照会要求希腊政府,立刻、马上、无条件地严惩凶手,並以德意志帝国的名义,要求希腊方面对所有在希德国公民的人身安全,做出最高级別的保证。否则,德意志帝国將不得不重新评估与希腊王国的“友好关係”,以及所有正在进行中的合作项目。 一滴鲜血,將脆弱的盟约,推到了悬崖边缘。 王宫书房內。 康斯坦丁听完亚歷山德罗斯的紧急报告,一言不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下一秒。 “砰!”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那张由上好橡木打造,足以承受数百年风雨的厚重书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桌上的墨水瓶跳了起来,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水四溅,如同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压抑。 康斯坦丁抬起手,指关节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但他像是没有痛觉。他的脸上没有暴怒的表情,平静得嚇人。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著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怒焰。 敌人,不惜用挑起外交爭端、动摇国本的方式,来扼杀他的计划。 这已经不是挑衅。 这是宣战。 首相与几位內阁大臣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他们个个面如死灰。 “殿下!必须立刻平息事端!”首相德里普利斯声音发抖,“我建议,立即派遣一个步兵团,封锁凤凰山,逮捕所有闹事者!给德国人一个交代!” “用军队去对付举著橄欖枝的村民?”康斯坦丁转过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把一场刑事案件,变成一场內战?这不正是那些反对者,最想看到的剧本吗?” 他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建议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再理会这些惊慌失措的大臣,目光投向一直侍立在阴影里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 另一个,是那个瘸腿的退伍老兵,工人协会的会长,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 “亚歷山德罗斯。” “在,殿下。” “你前往『王室特別调查局』,让他们从今天起,开始调查这个地方和周围的贵族。要把藏在凤凰山下的每一条蛇,都给我揪出来。活的。” “遵命。”亚歷山德罗斯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康斯坦丁的目光转向斯塔夫罗斯。 “斯塔夫罗斯。” “殿下!”老兵挺直了胸膛,那只独眼里闪动著嗜血的光。 “你的工人协会,有多少兄弟,是码头上最能打的?” “三百二十七人,殿下。个个都能徒手掀翻一头牛。” “很好。”康斯坦丁嘴角一沉,带著几分冷酷,“今晚,让他们饱餐一顿,睡个好觉。明天一早,该让雅典的先生们看看,工人阶级的铁拳,到底有多硬。” 他要用敌人的方式,加倍奉还。 他要的不是平息。 是战爭。 一场由他主导,用他制定的规则来进行的,彻底清除障碍的“工人內战”。 他看著窗外,凤凰山的方向,乌云密布。 “传我的命令,”他最后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迴响,“从现在起,凤凰山工业区,进入警戒状態。所有山外的胆敢靠近者,格杀勿论。” 第130章 工人的铁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工人的铁拳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凤凰山下的村庄小路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正是昨天带头髮难的那伙地痞。为首的,是“胡狼”手下最得力的一名打手,外號“蝎子”。他们一个个宿醉未醒,脸上带著得意洋洋的笑容,口中谈论著昨天那个德国老头的惨状。 “今天再加把劲,把他们的工棚烧了,看他们还怎么待下去!” “没错!胡狼老大说了,只要把德国人赶走,这个月的赏钱加倍!” 他们叼著菸捲,摇摇晃晃地走向工地方向。在他们看来,经过昨天的血腥事件,今天的工地必然是一片狼藉,工人们惊恐不安,最多只有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他们要做的,就是再给这堆快要熄灭的灰烬,浇上一桶油。 然而,当他们绕过最后一个山坳,看到工地大门前的情景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工地门口,没有惊慌失措的工人,也没有零星的警察。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沉默的、由血肉与钢铁组成的森林。 上百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排成三列整齐的横队,如同一堵城墙,封锁了通往工地的一切道路。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没有五花八门的农具,而是清一色的,长短一致的实心铁棍,和足以砸碎任何骨头的大號工业扳手。阳光照在这些冰冷的金属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著,但那股从无数次码头械斗和血汗劳作中磨礪出的凶悍之气,却如同实质的压力,扑面而来。 队伍的最前方,站著一个男人。 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是粗糙的木製假肢。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上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瘸腿老兵,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此刻正像一头飢饿的野狼,死死地盯著“蝎子”和他手下的这群地痞。 地痞们脸上的酒意,瞬间被冷汗取代。 他们是街头的混混,欺软怕硬是本能。眼前这群人,无论是从人数、气势还是手中的武器来看,都和他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哪里是什么护厂队? 这分明是一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蝎子”强作镇定,色厉內荏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们也是工人……是来……来保护村庄的!” 斯塔夫罗斯没有回答他。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铁棍,向前,一指。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冲!” 身后,三百名码头工人组成的“工人护厂队”,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如同一道钢铁的浪潮,迈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那群地痞发起了衝锋。 地动山摇! “蝎子”和他手下的地痞们,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阵仗。那根本不是打架,那是衝锋! “跑!快跑!” 有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两个群体的碰撞,没有丝毫悬念。 这是一场纯粹的、暴力的、毫无花巧的碾压。 码头工人们常年搬运重物练就的恐怖力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释放。铁棍挥舞,带起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肉体上。 沉闷的击打声,骨骼清脆的断裂声,以及悽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个地痞刚举起木棍,就被一根铁棍砸在手腕上,木棍脱手飞出。下一秒,另一根扳手重重地砸在他的膝盖上,他惨叫著跪倒在地。 “蝎子”想转身逃跑,但两个比他高出一头的码头工人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只来得及看到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两根呼啸而下的铁棍。 剧痛,从双臂传来,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倒在了地上。 战斗? 不,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就在这片混乱的殴斗中,几道身影显得格外不同。他们同样穿著工人的服饰,但动作却远比其他人更加迅捷、致命。 他们是康斯坦丁派来的特工。 他们的目標不是参与这场群殴,而是“捕捞”。 一名特工像幽灵一样,绕到一名正在指挥同伙的地痞头目身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的后颈。那头目哼都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 特工动作不停,將一个麻袋套在他的头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迅速將他拖进了旁边的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同样的场景,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同时发生。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小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哀嚎的地痞,没有一个还能站著。 斯塔夫罗斯瘸著腿,走到“蝎子”面前,用那根还在滴血的铁棍,拍了拍他已经扭曲变形的脸。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老兵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凤凰山,现在是我们工人协会的地盘。再伸爪子过来,下一次,断掉的,就不是你们的手脚了。” 暴徒被肃清后,几辆马车从工地的方向开了过来。 康斯坦丁打著解决“工人间矛盾”为由专门到来。他没有穿王储的华服,而是穿著一身简朴的工程师夹克。他身后,是满载著药品、麵粉、罐头的物资车队,以及几位王室的医生。 他径直走向被眼前景象嚇得呆若木鸡的村民们。 他没有提刚才的暴动,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地痞。 他当著所有村民的面,宣布了王室的补偿方案。 “所有因工厂建设,需要搬迁的家庭,”康斯坦丁的声音清晰而洪亮,“每一个成年的男性,都將获得在皇家钢铁厂的一份正式工作。薪水,是你们过去种植橄欖年收入的三倍!”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室,將为你们在山下风景最好的地方,修建全新的住宅区。有学校,有诊所,有乾净的自来水。” “你们失去的,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你们得到的,是一个全新的、有尊严的未来!” 慷慨的、无法拒绝的条件,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村民们的心湖。 就在此时,亚歷山德罗斯的几名特工,押著几个鼻青脸肿、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走到了康斯坦丁的身后。 正是昨夜破坏工地、打伤施密特的纵火犯。 “乡亲们,”康斯坦丁指著身后那几个人,“伤害德国工程师,给水井投毒,试图將罪名嫁祸给你们的,就是这些被金钱收买的人渣!” 一名特工上前,將一袋沉甸甸的银幣,和几份按著血手印的供词,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们的主子,躲在雅典的豪宅里,一边喝著美酒,一边策划著名这一切。他们想让你们流血,想让你们贫穷,想让你们永远做他们的奴隶!” “而我,”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要带给你们的,是工作,是麵包,是让你们的孩子,能昂首挺胸活下去的希望!” 血淋淋的真相。 和触手可及的未来。 两者摆在面前,该如何选择,已无需多言。 第131章 雅典的牙齿!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1章 雅典的牙齿!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看著那些被押解出来的、面目全非的暴徒,又看了看那袋在阳光下闪著诱人光芒的银幣,最后,目光落在了康斯坦丁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愤怒、后怕、羞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 “是他!就是他!”一个老婆婆颤抖著手指,指向人群中的一个男人,“前天晚上,就是他来我家,说只要去路上站著,就能领十个德拉克马!”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有那个!我看到他跟那些城里来的坏蛋鬼鬼祟祟地说话!” “他们骗我们说工厂会带来瘟疫,原来他们自己才是瘟疫!” 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发生了彻底的逆转。那些潜伏在村中,负责煽动和分发金钱的寡头代理人,被愤怒的村民们一个个揪了出来,交到了王室卫队的手中。 康斯坦丁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去镇压,却让村民们自己,完成了对內部的清洗。 现在,该轮到雅典城里的那些人了。 他的目標,不是幕后黑手马夫罗科达托斯本人。康斯坦丁知道,现在还动不了那条老狐狸。 他的目標,是那些在这次事件中上躥下跳,自以为能火中取栗的小寡头家族。 第一个被查封的,是斯库泽斯家族的棉花贸易行。他们的家族长子,正是前天在议会里叫囂著要“尊重传统”,反对工业化的急先锋。调查局的探员衝进商行,当眾宣布了他们的罪名:“涉嫌资助暴力活动、破坏国家重要工程、危害国家经济安全!” 商行被贴上封条,帐本被全部收缴,家族成员被限制出境。 紧接著,是拉利斯家族在比雷埃夫斯港的船运公司。他们被查出,正是他们旗下的船只,將“胡狼”和他手下的暴徒,从外地运到了雅典。 一个又一个,曾经在雅典不可一世的家族,在“王室特別调查局”的雷霆行动下,轰然倒塌。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一张由国王和王储共同签署的查抄令。 整个雅典的权贵圈子,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雅典市立医院,最高级的病房內。 赫尔曼·施密特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头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病房的门被推开,康斯坦丁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任何空洞的道歉,也没有解释事件的经过。他只是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施密特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份地契。 “施密特先生,”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这是雅典城北,科菲西亚区的一处庄园,带有花园和马厩。它的原主人,是斯库泽斯先生。” 施密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虽然是个工程师,但也知道斯库泽斯家族在雅典的地位。 “它现在是您的了。”康斯坦丁继续说道,“这是希腊王室的歉意,也是对罪人的惩罚。我向您保证,您在凤凰山流下的血,不会白流。” 施密特看著康斯坦丁,这位骄傲的普鲁士工程师,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王子面前,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哪里是道歉? 这是用一个显赫家族的覆灭,来洗刷他所受的屈辱! 这种雷厉风行,这种充满诚意而又带著血腥味的“精神赔偿”,远比任何金钱和口头承诺,更能打动一个德意志人的心。 消息传到德国大使馆,那位原本怒不可遏的大使,在听完匯报后,沉默了许久。他亲自致电柏林,详细描述了康斯坦丁王储的处理方式。 最终,柏林回电只有一句话:“尊重王储殿下的处置,全力配合凤凰山工程的后续建设。” 一场足以动摇两国根本的外交风波,在康斯坦丁的铁腕之下,消弭於无形。 凤凰山工地,所有的阻碍都消失了。 那些被地痞打伤的工人,得到了双倍的抚恤金。那些曾经参与抗议的村民,如今成了最积极的劳动力,爭先恐后地报名参加工厂的建设。他们亲眼见证了王储的雷霆手段与慷慨仁慈,心中只剩下敬畏与感激。 在德国工程师团队和希腊工人的协力之下,钢铁厂的建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热火朝天地推进著。第一座高炉的地基,在短短几天內便已浇筑完成。 而在法纳尔区那座幽深的宅邸內,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打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套中国瓷茶具。 他损失惨重。几个重要的外围棋子被连根拔起,多年经营的势力范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低估了康斯坦丁。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理想主义者,却没想到,那张英俊面孔之下,隱藏著的是一头冷酷、狡猾、且毫不留情地猛兽。 黄昏时分。 康斯坦丁站在凤凰山的山顶,俯瞰著下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工地。蒸汽机的轰鸣与工人的號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索菲婭从身后走来,为他披上了一件防寒的大衣。 “你嚇到他们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康斯坦丁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越过工地,投向远方雅典城的璀璨灯火。 “亲爱的,”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对付飢饿的豺狼,绵羊的温顺是没用的。我必须让他们明白,我的希腊,长出了钢铁的牙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不过,这还不够。” ”要想彻底驯服这群豺狼,就必须拔掉他们最关键的那颗毒牙。他望著远处的银行大楼,眼神幽深。暴力和土地,只是这个时代看得见的权力。而真正能扼住一个国家咽喉,让所有王权和暴力都形同虚设的,是看不见的资本流动。这才是寡头们真正的命脉,也是他接下来要挥下的,最锋利的一刀。“ 索菲婭看向他。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了雅典市中心,那座象徵著希腊金融命脉的国家银行大楼上。 “——金融。” 第132章 胜利的余波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2章 胜利的余波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那是一张特製的雅典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墨水,標註出了一片片新近易主的產业。棉花贸易行、船运公司、城郊的庄园……如今,它们都换了主人。凤凰山事件的余波,以一种粗暴直接的方式,在雅典的权力版图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寡头们安静下来了。那些曾经在议会中高谈阔论,在沙龙里指点江山的人们,此刻都选择了沉默。王储用最直接的暴力,证明了谁才是雅典真正的主人。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康斯坦丁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红色的標记上停留太久。他穿过这些战利品,望向窗外。雅典的夜色下,一座建筑的轮廓显得格外雄伟。 希腊国家银行。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凤凰山事件,不过是这场战爭前,一场喧闹而血腥的热身。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的身影,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胸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徽章,只有王室的纹章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暗金色的光芒。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说。”康斯坦丁没有回头。 “凤凰山工地,进度已恢復,並且加快了百分之三十。”亚歷山德罗斯的报告简洁明了,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德国工程师团队情绪稳定,施密特先生恢復良好。工人护厂队已经接管了工地的全部安保工作。” “村民们呢?” “所有补偿条款均已落实。第一批住宅的地基已经开始挖掘。他们现在是工程最坚定的支持者。”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胡萝卜加大棒,是统治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段。 “但是,”亚歷山德罗斯的话锋没有转折,只是陈述著下一个事实,“我们遇到了新的阻碍。” 他递上一份文件。 “所有从德国进口的设备,以及从奥地利採购的优质煤炭,其货款的结算,都必须通过国家银行进行。每一笔外匯交易,都遭到了拖延。理由是『程序审核』、『匯率波动』,或者乾脆没有任何理由。” 文件上,一笔笔交易记录的后面,都跟著一个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印章——“延迟”。 康斯坦丁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每一处延迟,都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缠绕在凤凰山那颗钢铁心臟的血管上。机器可以运来,工人可以召集,但如果没有钱,没有持续的资金流动,这个庞大的工业巨兽,就会因为缺血而慢慢停摆。 寡头们在暴力面前退缩了,但他们换了一种更聪明,也更致命的武器。 “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请求拜访。”亚歷山德罗斯继续报告。 “他倒是来得快。”康斯坦丁將文件扔在桌上,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让他进来。” 半小时后,哈丁爵士走进了书房。他穿著一身无可挑剔的伦敦產燕尾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標准的外交式微笑。 “殿下,请允许我代表大英帝国,对您以雷霆手段平息凤凰山骚乱,並保障了外国侨民安全的果决行动,表示由衷的讚赏。”他微微鞠躬,姿態优雅,言辞恳切。 “爵士,客套话就不必了。”康斯坦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哈丁爵士也不介意他的直接。他在沙发上坐下,侍从送上红茶。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殿下,雅典重归平静,这是一件好事。但有些风波,却从雅典,吹到了伦敦。”他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伦敦金融城的先生们,对於希腊近期发生的『剧烈动盪』,感到了一丝……关切。” 他用了“关切”这个词,这是一个典型的英式外交术语,背后隱藏的含义,可以是警告,也可以是威胁。 “他们担心,希腊的投资环境,是否还像过去一样稳定。”哈丁爵士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桌上那份关於外匯结算延迟的文件,“毕竟,稳定的货幣,才是一切商业活动的基础。而德拉克马的价值,您知道,一直以来,都与我们英格兰银行的信誉,紧密相连。” 这是一次毫不掩饰的试探,也是一次不动声色的施压。他在提醒康斯坦丁,就算你能用暴力掌控雅典的街道,但希腊的经济命脉,那根看不见的韁绳,依旧握在伦敦的手里。 康斯坦丁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摇晃著里面的琥珀色液体。“爵士,你的提醒很及时。我也正为这件事烦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將那份文件,推到了哈丁爵士的面前。 哈丁爵士拿起文件,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 “哦,这真是太遗憾了。国家银行的效率,確实有待提高。”他放下文件,摊了摊手,“但您知道,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尤其是在处理大额外匯时,谨慎是必须的。” “谨慎?”康斯坦丁笑了一声,“我更愿意称之为『扼杀』。” 哈丁爵士也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国家银行的轮廓,那姿態,仿佛他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殿下,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希腊是一艘美丽但脆弱的船,而英国,一直是这艘船最可靠的压舱石。我们不希望看到它因为开得太快,而偏离了航向,甚至……倾覆。” “所以,你们希望我减速?” “不,”哈丁爵士转过身,脸上带著诚恳的微笑,“我们希望帮助您更换一个更可靠的引擎,一个由我们提供技术,並由我们来维护的引擎。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送走哈丁爵士后,书房再次陷入了寂静。 康斯坦丁叫来了两个人。 財政大臣斯皮罗斯·梅拉斯,以及他的经济顾问,安德烈亚斯教授。 梅拉斯一脸愁容,他刚刚也得知了国家银行的刁难。而安德烈亚斯教授,则直接將一份他连夜赶出来的报告,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殿下,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带著学者特有的严谨与忧虑,“我分析了国家银行过去五年的所有帐目。结论是,这家银行,名为『国家』,实际上,只是英国资本在希腊的帐房。”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 “行长史蒂芬诺斯·斯特雷特,是英国人一手扶持起来的。他在伦敦接受教育,他的妻子是英国人,他的整个家族,都与英国的进出口贸易深度捆绑。他不是为希腊服务,他是为英镑服务。” “更致命的是这里,”安德烈亚斯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让人心惊的图表,“我们国家货幣德拉克马的发行准备金,包括黄金和白银,有超过百分之八十,是存放在英格兰银行的地下金库里。我们的外匯储备,也几乎全部由伦敦的银行代管。” “这意味著什么?”安德烈亚斯抬起头,目光灼灼,“这意味著,我们对自己的金融命脉,没有任何控制权。他们隨时可以收紧银根,製造货幣贬值,让我们的经济瞬间崩溃。我们就像一个带著黄金镣銬的囚犯。” 財政大臣梅拉斯听得冷汗直流,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內幕,他身为財政大臣,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却从未想过问题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康斯坦丁听完报告,一言不发。他走到壁炉前,看著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就在梅拉斯和安德烈亚斯都以为王储会陷入愤怒或无力时,康斯坦丁突然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忧虑,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他们用旧规则束缚我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啊,那我们就创造一个新游戏。” 梅拉斯和安德烈亚斯都愣住了。 “我要成立一家全新的银行。”康斯坦丁的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份英国主权担保的“国家復兴债券”发行文件上,“就叫——希腊国家发展银行!” “我们用英国人担保的债券作为启动资金,我们不和旧银行抢夺存量市场。我们的目標,是那些被他们忽视的客户——所有渴望发展却贷不到款的中小企业,以及遍布全世界,心中还向著雅典的希腊侨民!” “我们要用这家新银行,在他们的体系之外,建立我们自己的输血管!” 这个决定太过惊人,安德烈亚斯教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看到了其中的巨大风险,但更看到了那背后蕴含的无限可能。 “殿下,这个计划……很大胆,但是,谁来执掌这家新银行?”安德烈亚斯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执刀人。一个既懂金融,又要有足够的威望和手腕,能在寡头与英国人的环伺下,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安德烈亚斯是学者,不適合衝锋陷阵。梅塔克萨斯是军人,他的战场在操场和地图上。佩塔拉斯是商人,但他更像是一个执行者,缺少与群狼共舞的狠辣。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亚歷山德罗斯,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 他將一份薄薄的档案,放在了康斯坦丁的面前。 康斯坦丁拿起档案,打开。 封面上,是一个他绝对没想到的名字。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 他继续翻看。档案里,详细记录了凤凰山事件后,这位法纳尔贵族领袖的所有动向。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反而异常冷静。他迅速变卖了名下几处不甚重要的庄园和房產,將其全部兑换成了英镑和法郎,存入了瑞士的银行。 档案的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马夫罗科达托斯从一辆马车上下来,走进了英国大使馆的侧门。和他会面的,是哈丁爵士的二等秘书。 康斯坦丁看著那张照片,久久不语。 他慢慢合上档案。 书房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他没有选择召见马夫罗科达托斯,也没有下令继续监视。 他站起身,走到亚歷山德罗斯身边,声音低沉而清晰。 “备车。去马夫罗科达托斯的宅邸。今晚,我要亲自『拜访』一下这位聪明的先生。” 他要將计就计,把这颗最危险的棋子,放到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第133章 无法拒绝的机会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无法拒绝的机会 午夜。 雅典法纳尔区,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静謐而幽深。这里是雅典最古老、最高贵的区域,每一块石头,都浸透著拜占庭遗老的骄傲与荣光。 一辆没有任何王室徽记的黑色马车,在狭窄的石板路上行驶,车轮被厚厚的毛毡包裹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马车最终停在了马夫罗科达托斯宅邸的后门。 这里通常是僕人和货物进出的通道,但今晚,它將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被“请”出书房时,身上还穿著丝绸的睡袍。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惊慌。当亚歷山德罗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只是平静地对管家说了一句:“为我准备一套正装。” 半小时后,马夫罗科达托斯出现在王宫一间他从未到过的书房里。 这间书房不大,四周墙壁上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密不透风。空气里瀰漫著旧书、皮革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康斯坦丁没有坐在主位上。 他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中海地图前。那是一幅崭新的军事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標记,標註著各国海军的部署和港口的位置。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心爱的艺术品,对身后进来的人,不闻不问。 马夫罗科达托斯就这么站著,他打量著这个房间,也打量著那个年轻王储的背影。他知道,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终於,康斯坦丁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马夫罗科达托斯,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隨手扔在了桌上。文件散开,几张纸片飘落在地。 “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你上周在瑞士信贷银行的交易记录,一共是三万英镑,两万法郎。还有这个,”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张纸,“这是你和哈丁爵士的秘书,奥斯汀先生,在英国大使馆后花园的会谈纪要。內容……很精彩。” 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他低头,看著地上的那张纸,上面用打字机打出的一行行文字,如同淬毒的尖刀,刺入他的眼中。那些话,是他亲口所说,每一个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恢復了镇定。他挺直了脊背,那身昂贵的定製礼服,让他看起来依然体面而高贵。 他微微欠身,姿態优雅得无可挑剔。 “殿下,您深夜召我前来,想必不是为了探討我的私人理財习惯,或者是我与朋友的下午茶谈话。” “朋友?”康斯坦丁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密闭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在你背后捅刀子,把你当成弃子推出来试探我底线的朋友吗?” 他走到马夫罗科达托斯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马夫罗科达托斯能看清康斯坦丁那双蓝色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戏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凤凰山事件,你做得很好。用村民当盾牌,用地痞当刀子,最后还巧妙地让一个德国工程师流血,试图挑起外交爭端。一环扣一环,很漂亮。”康斯坦丁像是在评价一盘棋局,“只可惜,你高估了你的那些盟友,也低估了我。” 马夫罗科达托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他知道,任何辩解在这些证据面前,都苍白无力。 康斯坦丁没有再继续羞辱他。他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不再是那个欣赏地图的艺术家,而是一个准备宣布判决的法官。 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那个让马夫罗科达托斯几乎无法相信自己耳朵的决定。 “我要任命你,出任即將成立的希腊国家发展银行的第一任总裁。” 马夫罗科达托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康斯坦丁可能会把他投入监狱,可能会秘密处决他,可能会用这些证据逼迫他交出所有財產然后滚出希腊。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下出这样一步棋。 这不合逻辑,这不合常理。这简直是疯了! 让他这个一手策划了凤凰山事件的幕后黑手,去执掌王储最重要的金融改革工具? “殿下……您……”马夫罗科达托斯第一次,在康斯坦丁面前,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镇定。 康斯坦丁看著他震惊的表情,很满意这种效果。 “一个叛国者,最好的归宿,是什么?”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是让他为这个他试图背叛的国家,流尽最后一滴有价值的血,不是吗?” 马夫罗科达托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康斯坦丁不是在奖赏他,也不是在赦免他。 这是比任何惩罚都更加恶毒,更加残忍的手段。 康斯坦丁向他挑明了一切。 从这一刻起,他的身份,就是一个双面间谍。 他要继续和英国人保持“友好”的联繫,要继续扮演那个对王储心怀怨恨、被迫合作的法纳尔贵族领袖。他要向哈丁爵士,传递所有康斯坦丁希望他传递的“情报”,成为康斯坦丁迷惑英国人的一枚棋子。 同时,他必须利用他法纳尔贵族的身份,利用他在金融圈里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利用他那颗狡猾而冷酷的大脑,为王室,为康斯坦丁,打造一把最锋利的金融屠刀。一把足以割开旧银行体系,足以对抗英国资本的屠刀。 “你有两个选择。”康斯坦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不可动摇的意志,“接受这个任命,成为新银行的总裁,你的家族,你的財富,你的一切,都可以保留。你甚至可以获得比以往更大的权力。” “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印著“叛国罪”证据的档案,“拒绝。明天一早,这份档案,会出现在最高法庭的桌上。你的家族,將从法纳尔贵族的名单上被彻底抹去。至於你,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雅典的绞刑架,已经很久没有绞死过一个像你这样尊贵的先生了。” 马夫罗科达托斯沉默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他能感觉到,汗水顺著他的额角,一滴滴地滑落。他一生都在玩弄权术,操纵人心,他以为自己是雅典最顶级的棋手。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被逼到了绝路,无处可逃的棋子。 他没有选择。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过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都开始变得暗淡。 马夫罗科达托斯缓缓地、艰难地,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膝盖。 他单膝跪在了康斯坦丁的面前。 这个动作,对於一个法纳尔贵族来说,是最高等级的效忠礼。 他伸出手,轻轻地,托起了康斯坦丁放在桌上的手,將一个冰冷的吻,印在了那枚象徵著王储权力的戒指上。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一抹怨毒与算计,如同深渊中最黑暗的火焰,一闪而逝。 康斯坦丁感受著手背上那冰冷的触感。 他与马夫罗科达托斯,从这一刻起,从明確的敌人,变成了一种最危险、最不稳定的主僕与合作者。他们的关係,將建立在赤裸裸的威胁与互相利用之上,充满了无时无刻的猜忌。 但他需要这把刀。一把足够骯脏,足够锋利,足够了解敌人的刀。 第二天上午,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乘坐马车,再次来到了英国大使馆。 他“失魂落魄”地见到了哈丁爵士。 他告诉哈丁爵士,康斯坦丁用他家族的存亡作为威胁,逼迫他接受了国家发展银行总裁的任命。 他表现出的屈辱、不甘,以及对康斯坦丁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富有感染力。 哈丁爵士听完他的“哭诉”,非但没有同情,心中反而涌起一阵狂喜。 他完全相信了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说辞。 在他看来,这恰恰证明了康斯坦丁的窘迫。那个年轻的王储,在金融领域无人可用,竟然被迫起用自己最危险的政敌。这是一个巨大的败笔! 哈丁爵士拍了拍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肩膀,用一种充满同情的口吻安慰他,承诺会利用大英帝国的影响力,在“適当的时候”,帮助他摆脱困境。 哈丁爵士认为,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在希腊未来的金融核心里,埋下了一颗最忠诚、最完美的钉子。 他送走马夫罗科达托斯后,心情愉快地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家所谓的新银行,將在他安插的这颗钉子的作用下,从內部开始腐烂、崩溃。 而康斯坦丁那个不自量力的强国梦,也將隨之化为泡影。 第134章 金钥匙与眼镜蛇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4章 金钥匙与眼镜蛇 一周后,雅典最繁华的商业街——厄莫街上,人声鼎沸。 在一栋经过全新装修的古典主义建筑前,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边,军乐队奏响了嘹亮的国歌。 希腊国家发展银行,今日正式掛牌成立。 这个消息,在过去的一周里,早已传遍了整个雅典。但真正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银行总裁的人选。 当康斯坦丁王储身穿华丽的元帅礼服,亲自出现在剪彩仪式上时,人群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但当他身后,那个穿著笔挺的银行家西装,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復了往日优雅与从容的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出现时,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那些前来观礼的旧贵族和寡头们,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场景。 马夫罗科达托斯! 那个法纳尔贵族的领袖,那个在凤凰山事件中与王储斗得你死我活的幕后黑手,如今,竟然成了王储最重要金融工具的掌舵人? 他们完全看不懂王储的操作。 这到底是王储的宽宏大度,还是他已经黔驴技穷,不得不与自己的敌人妥协? 在无数道混杂著惊疑、揣测、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剪彩仪式开始了。 康斯坦丁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宣布新银行的成立,將是希腊走向工业化、实现国家富强的关键一步。 隨后,他拿起一把金色的剪刀,剪断了红色的绸带。 最让人瞩目的一幕发生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康斯坦丁没有將银行的印章交给马夫罗科达托斯,而是拿起一把特製的、象徵银行权力的纯金钥匙,亲自交到了他的手中。 “马夫罗科达托斯先生,”康斯坦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从今天起,打开希腊未来財富之门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马夫罗科达托斯微微躬身,双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金钥匙。他的脸上,掛著谦卑而恭顺的笑容。 但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没有人看到,他握著金钥匙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如同抓著一条滑腻的眼镜蛇。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之中。 新银行开业的第二天,便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宣布了两项核心业务。 第一项,面向所有在希腊註册、愿意投资於製造业、矿业、交通运输业的中小企业,提供为期三年的低息发展贷款。年利率,只有百分之四。 这个数字,让整个雅典的商界都炸开了锅。 要知道,当时希腊国家银行对最优质客户的贷款利率,都高达百分之八。而那些没有任何背景的中小企业主,想要从寡头们控制的私人银行里借到钱,利率更是高到百分之十五以上,堪称敲骨吸髓。 百分之四的年利率,这已经不是贷款了,这简直就是白送! 一时间,国家发展银行的门口,前来諮询和申请贷款的小企业主们,排起了长龙。他们是希腊最有活力,却也一直被压製得最狠的一个群体。如今,王储给了他们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第二项业务,则更加精准,也更加致命。 希腊国家发展银行,面向全球所有拥有希腊血统的侨民,公开发行第一期“爱国建设债券”。债券以英镑和法郎计价,五年期,年息高达百分之六! 百分之六的英镑利息! 在那个欧洲各大银行储蓄年息普遍只有百分之二到三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投资者都为之疯狂的数字。更何况,这笔债券还被冠以“爱国建设”的名义,由希腊王室的信誉做担保。 这根本不是一个经济行为,这是一个政治阳谋。 康斯坦丁要做的,就是將旧银行体系中最优质的贷款客户(中小企业),和最庞大的未来储蓄资金(海外侨民),用一种近乎釜底抽薪的方式,狠狠地挖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越大海。 在埃及的亚歷山大港,希腊侨民社区的领袖,船王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在当地最有影响力的希腊语报纸上,刊登了整版的gg,宣布自己將个人认购五十万英镑的“爱国建设债券”。 他在gg中写道:“我的財富,来自於地中海的风帆。但我的灵魂,永远属於爱琴海的蓝色。今天,祖国在召唤,佩塔拉斯家族,义不容辞!” 佩塔拉斯的登高一呼,瞬间点燃了海外希腊人的爱国热情。 在土耳其的士麦那,在法国的马赛,在英国的伦敦,成千上万的希腊商人、医生、律师、甚至是普通的咖啡馆老板,都涌向了当地的银行或者佩塔拉斯船运公司的办事处。 他们或许没有五十万英镑,但他们有一千英镑,一百英镑。 他们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爭先恐后地认购这份来自遥远祖国的债券。 “这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將来能回到一个强大的希腊!” “我爷爷告诉我,我们的根在雅典!” 源源不断的热钱,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溪流,从世界各地匯集而来,通过希腊国家发展银行这个全新的水池,注入了希腊那乾涸的经济体系之中。 雅典。 希腊国家银行那间豪华的行长办公室里。 史蒂芬诺斯·斯特雷特,这位一向以优雅和沉稳著称的银行家,第一次在下属面前,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跳樑小丑。”他用银质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切著一个苹果,对国家发展银行的举动嗤之以鼻。 “百分之四的贷款利率?百分之六的债券利息?他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不出三个月,他就会把自己玩死。”斯特雷特冷笑一声。 在他看来,康斯坦丁的这些举措,完全是外行人的胡闹,根本不符合金融的基本逻辑。 “还有那个马夫罗科达托斯,一个失意的政客,也妄想来当银行家?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名副行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行长,他们的资金流入量……非常大。这几天,我们银行已经有不少客户,开始將存款转移到发展银行去购买债券了。” “一群被爱国主义冲昏头脑的蠢货而已。”斯特雷特將一块苹果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著,“不用理会他们。金融的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热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对面那家掛著新招牌的银行,眼中满是傲慢。 “传我的命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联合花旗、滙丰在雅典的分行,我们三家,从今天起,拒绝接受任何由希腊国家发展银行开出的银行票据。一张都不要。” 他要从金融系统的內部,彻底孤立这家新银行。让它空有储户的存款,却无法参与到真正的银行间结算与交易中。让它变成一个孤岛。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马夫罗科达托斯和他那位年轻的王储殿下,怎么玩下去。” 英国大使馆內,哈丁爵士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对斯特雷特的傲慢与反击,表示“乐见其成”。 他甚至亲自召见了马夫罗科达托斯,对他“深陷泥潭”的处境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阿莱克修斯,我的朋友,你看,我早就说过,你那位殿下根本不懂金融。”哈丁爵士拍著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肩膀,语气诚恳,“现在你碰壁了。不过別担心,这正是你的机会。只要你能把发展银行內部的真实帐目,交给我一份……” 马夫罗科达托斯“面露难色”,最终“被迫”答应了哈丁爵士的要求。 他离开大使馆时,哈丁爵士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掌控这家新银行,让康斯坦丁的计划,变成一个为英国资本做嫁衣的笑话。 而此时,在国家发展银行的顶楼,一间密室里。 安德烈亚斯教授,这位原本一心治学的学者,此刻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將军,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没有军队和城堡,只有代表著资金流向的箭头和代表著各个银行的棋子。 凤凰山事件后的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发生了蜕变。康斯坦丁不仅给了他理论实践的平台,更用最残酷的现实,让他明白了金融战爭的血腥。他的眼神,不再只有学者的纯粹,更多了几分属於操盘手的冷酷与果决。 康斯坦丁就站在他的身边,看著沙盘上,代表旧银行势力的棋子,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殿下,斯特雷特已经动手了。他们封锁了我们所有的结算通道。”安德烈亚斯的声音沉稳,“我们吸收进来的侨民资金,现在只能躺在金库里,无法投入到任何一项工业贷款中去。” “意料之中。”康斯坦丁的回答很简单。 他拿起一枚黑色的、代表“国家发展银行”的棋子,没有去衝击那个包围圈,反而將它放在了沙盘之外,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教授,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在他们的棋盘上玩,”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那我们,就去开闢一个新的棋盘。” 安德烈亚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目光,越过了雅典,越过了希腊,投向了更广阔的地中海,投向了遥远的埃及和奥斯曼帝国。 安德烈亚斯瞬间明白了王储的意图。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的另一头,是安东尼奥·佩塔拉斯。 “佩塔拉斯先生,”安德烈亚斯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殿下有新的指令。” 第135章 亚歷山大港的宣言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5章 亚歷山大港的宣言 安德烈亚斯教授放下电话,听筒里还残留著安东尼奥·佩塔拉斯那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佩塔拉斯先生,殿下有新的指令。” 这句话,通过海底的电缆,跨越地中海,抵达了埃及亚歷山大港。 安德烈亚斯转身,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康斯坦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从雅典延伸出去,越过爱琴海,精准地落在了尼罗河三角洲的那个点上。 “斯特雷特和哈丁爵士以为,他们封锁了雅典,就扼住了我们的咽喉。”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將雅典、比雷埃夫斯港都圈了进去,“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唯一的棋盘。” 安德烈亚斯看著康斯坦丁的侧脸,壁炉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投下坚毅的轮廓。 “他们忘了,”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中迴响,“希腊,从来不只是巴尔干半岛上这一小块土地。我们的血脉,流淌在整个地中海。有希腊人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疆土。” 安德烈亚斯明白了。 釜底抽薪。 既然雅典的结算通道被封锁,那就彻底绕开它。 既然旧银行体系不接纳他们,那就在体外建立一个全新的循环。 亚歷山大港。 这座以另一位伟大帝王命名的城市,拥有著整个地中海东部最庞大、最富有的希腊侨民社区。他们是商人、船主、银行家,他们的財富,甚至超过了雅典城內所有寡头的总和。 佩塔拉斯,就是这个看不见帝国中的君王。 三天后。 一则消息,通过佩塔拉斯船运公司遍布地中海的电报网络,传遍了从马赛到士麦那,从伦敦到敖德萨的每一个角落。 由希腊船王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牵头,联合亚歷山大港、士麦那、马赛三地最有实力的十家希腊侨民银行,共同成立——“泛希腊商业结算联盟”。 联盟宣布: 一、联盟內的所有银行,將全面接受並自由兑换由希腊国家发展银行发行的任何银行票据。 二、所有向希腊本土出口的商品,包括但不限於机械、煤炭、原材料,其货款均可通过此联盟进行结算。联盟將提供比伦敦、巴黎更优惠的匯率和更快捷的服务。 三、所有悬掛希腊国旗的商船,在联盟港口停靠,將享受百分之二十的港务费减免。 这三条宣布,如同三记重拳,狠狠打在了雅典旧金融体系的软肋上。 消息传回雅典。 希腊国家银行行长办公室里,斯特雷特捏碎了他心爱的雪茄。 “疯子!一群被民族主义冲昏头脑的疯子!”他低声咆哮著。 他建立的封锁网,被康斯坦丁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从外部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凤凰山钢铁厂需要的德国设备,奥地利煤炭,现在根本不需要通过雅典的银行系统。 德国的供应商將货物运到比雷埃夫斯港,凭提货单,通过电报,直接从佩塔拉斯在亚歷山大港的银行拿到货款。整个过程,与希腊国家银行没有半点关係。 他们不仅没能扼杀凤凰山项目,反而失去了最大一笔外匯交易的手续费。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康斯坦丁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泛希腊商业结算联盟”成立的第二天,康斯坦丁在议会,正式提交了一份名为《国家財政安全与现代化法案》的议案。 法案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条:鑑於国家发展银行在吸纳海外资金、支持国家工业建设方面展现出的卓越能力,为保证国家税收资金的安全与高效利用,提议,自下一財年起,將希腊王国的全部国家税收,包括关税、农业税、菸草税,逐步转存至国家发展银行。 议案一出,整个议会一片譁然。 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 这是在直接拆掉希腊国家银行这栋大厦的承重墙! 一家银行,没有了国家税收这个最大、最稳定的储蓄来源,就如同一个人被抽乾了血液。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斯特雷特再也无法保持他那银行家的优雅与从容。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衝出了办公室,乘坐马车,一路狂奔至英国大使馆。 “爵士!您必须阻止他!”斯特雷特的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汗水,“他要毁了我们!他要彻底毁掉英国在希腊的金融根基!” 查尔斯·哈丁爵士的脸上,也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 他看著窗外,雅典的阳光明媚,但他却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意识到,他一直小看了这个年轻的王储。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玩什么宫廷权谋,对方是在用一种现代、系统、且冷酷无情的方式,重塑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 从工人协会,到钢铁厂,再到现在的金融体系。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不能再等了。”哈丁爵士转过身,声音变得异常冰冷,“既然他要掀翻棋盘,那我们就把整个赌场都烧了。”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的脑中成型。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斯特雷特,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说道:“斯特雷特先生,你不是一直掌握著德拉克马的发行权吗?” 斯特雷特猛地抬头。 “我要你,动用银行所有的外匯储备,联络伦敦我们最可靠的朋友。我们要不计代价,在市场上,做空德拉克马!” “爵士,这……”斯特雷特惊呆了,做空自己国家的货幣?这是金融史上闻所未闻的疯狂举动。 “没有这,”哈丁打断了他,“这是一场战爭。战爭,就要用最致命的武器。我们要製造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恐慌,让所有希腊人都看到,他们的王储,正在把他们带向破產的深渊!” “我们要让德拉克马变成一张废纸!我们要让国家发展银行,在那群『爱国』蠢货的挤兑下,轰然倒塌!” “到那时,议会会跪著求我们回来收拾残局。而康斯坦丁,他会成为希腊歷史上最大的罪人!” 哈丁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他要用大英帝国最擅长的金融屠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王子,上最血腥的一课。 当晚。 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王宫那间密不透风的书房。 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苍白,眼神中带著一种真实的恐惧。 “殿下,”他甚至没有行礼,声音都在发抖,“哈丁疯了!斯特雷特也疯了!他们要……” 他將今晚在英国大使馆听到的全部计划,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包括他们准备用於第一轮攻击的资金量——五十万英镑。他们选定的攻击时间点——下周一,市场开盘时。以及他们联络的伦敦三家最贪婪的投机基金的名字。 这份情报,就是一张完整的敌人作战地图。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书房里,只有马夫罗科达托斯急促的喘息声,和那“嗒、嗒、嗒”的敲击声。 当马夫罗科达托斯说完最后一个字,康斯坦丁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猎人看著一只肥硕的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五十万英镑……太少了。”康斯坦丁轻声说。 马夫罗科达托斯愣住了。 “阿莱克修斯,”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你,回去告诉哈丁爵士。就说你『冒著巨大的风险』,探听到了我们国家发展银行的財务漏洞。” 他递给马夫罗科达托斯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偽造的財务报表。报表显示,国家发展银行为了支撑“泛希腊商业结算联盟”,已经將大部分侨民匯款,以极低的利息,拆借了出去。金库里剩下的英镑和黄金储备,不足十万。 “你要让他相信,我们的银行,就是一个空壳子。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塌。”康斯坦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要让他觉得,五十万英镑的赌注,还不够大。我要他,把他所有的筹码,以及他能借到的所有筹码,都押上这张赌桌。” 马夫罗科达托斯拿著那份滚烫的假帐目,手在抖。 他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理智,一种让他从心底感到战慄的理智。 他明白了。王储不仅仅是要打贏这场仗,王储是要把敌人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遵命,殿下。”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送走马夫罗科达托斯,康斯坦丁並没有休息。 他穿过走廊,来到了王储妃的寢宫。 索菲婭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看书。她穿著一身浅紫色的丝绸睡裙,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康尼?”她看到康斯坦丁进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康斯坦丁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 索菲婭感觉到了,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出事了?”她问。 康斯坦丁没有隱瞒。他將哈丁的计划,和自己的反制计划,全部告诉了索菲婭。 当听到康斯坦丁准备將整个希腊的金融未来作为赌注时,索菲婭的手指收紧了。 “这太危险了,康尼。”她的声音里带著担忧。 “战爭,从来没有不危险的。”康斯坦丁看著她的眼睛,“索菲婭,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一笔钱。一笔来自伦敦绝对无法探查,规模庞大到足以扭转战局的钱。” 索菲婭立刻明白了。 “我需要你,以探望你母亲和哥哥的名义,立刻返回德国。”康斯坦丁的声音很郑重,“不要通过任何官方渠道,我要你亲自去见威廉。告诉他,他的妹夫,他的盟友,正在面临一场生死决战。我需要德意志银行,给我一笔紧急的、秘密的、短期的信用贷款。”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不仅是在借钱,这是在要求德意志帝国,在它与大英帝国的金融博弈中,为希腊这个小国,下一个重注。 索菲婭看著丈夫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决绝,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信任。 她没有问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也没有问失败了会怎样。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行装。 “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安德烈亚斯教授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指挥著一个精干的团队,悄无声息地,將国家发展银行吸纳进来的天文数字般的侨民匯款,分批次、通过几十个不同的秘密帐户,兑换成了黄金和英镑现匯。 这些资金,没有进入雅典的金库,而是直接存入了佩塔拉斯在亚歷山大港、士麦那的银行金库中。 从帐面上看,雅典的国家发展银行,確实如那份假帐目一样,“虚弱不堪”。 但没有人知道,在海外,一个庞大的金融怪兽,已经悄然成型,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整个雅典,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在黑夜中无声地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態。 黎明时分。 一辆马车,悄悄驶出王宫,向比雷埃夫斯港驶去。 索菲婭坐在车里,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她知道,当她再次回到这里时,这个国家的命运,或许已经完全不同。 她此去,不是探亲。 是为她的丈夫,她的王国,去搬来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块筹码。 第136章 黑色星期一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6章 黑色星期一 周一。 雅典的清晨,一如既往。街边的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报童在街角挥舞著最新的报纸,高声叫卖。 但今天的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雅典娜箴言报》,一份一直以来都代表著旧贵族和寡头利益的报纸,今天用整个头版,刊登了一篇触目惊心的文章。 文章以一种极其忧虑的口吻,详细“计算”了凤凰山钢铁厂项目的惊人耗资,並“引述”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银行家”的观点,暗示王室主导的激进工业政策,已经將国家財政推到了破產的边缘。 “我们距离1843年的那场灾难,还有多远?” 文章的结尾,用这样一句诛心之问,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雅典市民的心里。 上午九点整,雅典证券交易所的钟声敲响。 毫无徵兆地,一笔价值五万英镑的德拉克马卖单,被狠狠地砸进了交易池。 这在平日里,已经是足以引起市场波动的巨大单子。 但今天,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第二笔,第三笔…… 海量的卖单,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卖单大多来自伦敦,通过旧国家银行的交易席位执行。 德拉克马兑英镑的匯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25:1…… 26:1…… 27:1…… 交易所里的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交易员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著不断跳水的数字。 恐慌,如同病毒一般,开始蔓延。 拥有德拉克马资產的商人们,开始疯狂地拋售,试图在匯率彻底崩溃前换成英镑或黄金。 雅典国家银行门口。 行长斯特雷特,在一群记者的簇拥下,发表了“紧急讲话”。 他面色凝重,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宣布,为了“抑制市场上的恶意投机”、“稳定国家金融秩序”,希腊国家银行决定,即刻起收紧银根,將商业贷款利率,从百分之八,上调至百分之十二! 这个消息,通过记者的笔和电报线,迅速传遍了整个雅典。 如果说报纸的文章是点燃了引线,那么斯特雷特的讲话,就是引爆了整个火药桶。 提高利率,等於抽乾了市场的流动性。 这非但没有稳定市场,反而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最明確的信號——银行自己都顶不住了! “我的上帝,银行要破產了!” “快把钱取出来,换成黄金!”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挤兑的浪潮,瞬间爆发。 雅典所有银行的门口,都排起瞭望不到头的长龙。人们脸上写满了恐惧,挥舞著存单,疯狂地衝击著银行的大门。守卫的警察,被挤得东倒西歪。 一场完美的金融恐慌,被哈丁爵士和斯特雷特,精准地製造了出来。 就在市场最混乱的时候,国家发展银行总裁,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惊慌失措”地出现在了公眾面前。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头髮凌乱,眼眶深陷。 面对著无数闪光灯和记者的追问,他发表了一场慷慨激昂,却又显得底气不足的演说。 “这是对希腊的攻击!是对王储殿下心血的卑劣破坏!” “我,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以我的名誉和家族的荣耀发誓,国家发展银行,將动用我们所有的储备,捍卫德拉克马的尊严!” 说完,他衝进了交易所。 很快,市场上出现了一笔笔来自国家发展银行的买单。他们开始拋售英镑,买入德拉克马。 第一轮,他们投入了五万英镑。 下跌的势头,被短暂地遏制了。 但仅仅五分钟后,一笔十万英镑的卖单,从伦敦砸来,轻易地吞噬了他们的全部抵抗。 匯率继续下坠。 马夫罗科达托斯“面如死灰”,再次下令,投入了五万英镑。 结果,和上一次一样,如同一颗石子丟进大海,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没有激起。 英国大使馆內。 哈丁爵士和斯特雷特,正通过一部专线电话,实时听取著交易所內的战报。 “爵士,马夫罗科达托斯已经弹尽粮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兴奋,“他总共只拿出了十万英镑!和我们得到的情报完全一致!他们的金库是空的!” 斯特雷特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哈丁爵士则优雅地拿起一瓶1878年的拉菲,为自己和斯特雷特各倒了一杯。 “看来,我们这位年轻的王储,把他所有的钱,都变成了一堆没用的钢筋和水泥。”他举起酒杯,“现在,是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了。” 他对著电话,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伦敦,投入所有预备队。目標,30比1!” 与此同时。 国家发展银行,顶楼的密室。 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恐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喧囂,没有叫喊,只有交易员敲击电报机的“滴答”声,和安德烈亚斯教授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声。 “a组,在28.5的价位,掛五千镑的买单,吃掉它。” “b组,放弃28.7的防守,让他们过去。” “c组,统计对方的攻击频率和单笔金额。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安德烈亚斯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黑板上,用不同顏色的粉笔,画满了复杂的曲线和数字。 这位曾经在大学课堂里讲授经济史的儒雅学者,此刻,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整个人,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凤凰山事件的鲜血,哈丁爵士的傲慢,康斯坦丁的信任,將他骨子里属於希腊人的那种,潜藏了千年的斗士血性,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不是在防守。 他是在用最精准的计算,控制著下跌的节奏,以最小的代价,消耗著敌人的弹药,同时,將敌人一步步引诱到那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最完美的屠宰场。 交易所內。 德拉克马的匯率,终於跌破了29的大关。 空头们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他们能感觉到,多方的抵抗已经微乎其微。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再加一把力,突破30这个所有希腊人心理崩溃的关口,这场战爭就结束了。 斯特雷特已经准备开启他办公室里那瓶珍藏的香檳。 哈丁爵士也已经擬好了发往伦敦外交部的电报草稿:“……希腊金融系统已崩溃,康斯坦丁王储威信扫地,预计三日內,希腊政府將请求大英帝国介入,以稳定局势……” 就在这时,一笔总额高达三十万英镑的超级卖单,集结了所有空头的最后力量,如同一柄巨大的攻城锤,狠狠地砸向了29.8的价位! 这是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德拉克马將彻底崩溃的瞬间—— 国家发展银行的密室里,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皇家卫队的传令兵,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敬礼,双手將一封带著德意志帝国鹰徽火漆的加急电报,递给了安德烈亚斯。 索菲婭,成功了! 安德烈亚斯撕开电报。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德语,是一个他与索菲婭事先约定好的暗號。 德意志银行,一笔高达两百万英镑的秘密短期信用贷款,已於五分钟前,注入了“泛希腊商业结算联盟”在柏林的秘密帐户! 安德烈亚斯的手,没有任何颤抖。 他拿起桌上那部连接著所有交易席位的总机电话。 整个密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交易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安德烈亚斯对著话筒,只说了一个字。 “动手!” 第137章 金融屠宰场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7章 金融屠宰场 市场在跌破30:1关口的前一秒,骤然停住了。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然后,一笔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巨额买盘,毫无徵兆地,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火山,喷涌而出。 不是一万,不是十万,也不是五十万。 是一笔足以买下整个雅典证券交易所的资金洪流! 两百万英镑的德国贷款,加上之前吸纳的所有侨民资金,这股力量,化作了最原始、最粗暴的购买力,瞬间冲入了德拉克马的交易池。 空头们那最后的、自以为致命的三十万英镑卖单,像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铁板,连一丝蒸汽都没能升起,就被彻底吞噬。 匯率的曲线,以一个所有金融教科书都无法解释的、近乎九十度的v字形,猛烈地、不讲道理地,向上拉升! 29.5! 28! 27! 交易所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惊恐的尖叫。 “爆仓了!伦敦的帐户爆仓了!” “上帝!这是谁的钱?!” 市场的风向,在0.1秒內,彻底逆转。 之前疯狂做空的投机商们,在德拉克马的暴力拉升面前,他们的保证金帐户瞬间归零。 追加保证金通知的电报,像雪片一样从雅典飞往伦敦。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为了止损,为了不让亏损无限扩大,他们只有一个选择——不计代价地买入德拉克马,平掉自己的空头头寸。 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他们疯狂的买盘,又进一步推动了匯率的疯狂上涨。 26! 25! 24! 一场金融绞杀,演变成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史诗级逼空。 希腊国家银行的交易室里。 首席交易员呆呆地看著那条疯狂的曲线,放下了电话,转身对身后脸色煞白的斯特雷特说: “行长……我们……我们的所有外匯储备,都被打光了。” 斯特雷特为了做空自己的货幣,动用了银行几乎全部的英镑和法郎储备。 而现在,这些钱,连同他从英国银行借来的高槓桿资金,全部,被安德烈亚斯那个深不见底的买盘,洗劫一空。 银行,已经事实性破產。 斯特雷特没有说话,他只是瘫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的真皮座椅上,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英国大使馆。 “啪嚓——” 哈丁爵士手中那只盛著红酒的水晶杯,无力地滑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如同鲜血,浸染开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策划的金融政变,不仅没有摧毁康斯坦丁,反而把他自己,把他身后的大英帝国在希腊经营了几十年的金融霸权,送上了断头台。 第二天。 雅典议会,召开了紧急特別会议。 康斯坦丁身穿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色军服,走上了演讲台。 整个议会大厅,座无虚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王储的身上。 康斯坦丁没有慷慨激昂的控诉,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他只是让亚歷山德罗斯,將一叠叠的文件,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位议员。 那些是斯特雷特与伦敦投机商的来往电报副本。 是国家银行內部的资金调动指令。 是他们恶意做空本国货幣的,铁一般的证据。 “先生们,”康斯坦丁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昨天,我们的国家,经歷了一场卑劣的、无耻的背叛。” “背叛我们的人,不是外敌,而是我们自己的银行,是我们本应最信任的金融守护者。” 议会大厅里,响起了议员们压抑不住的怒吼。 群情激奋。 康斯坦丁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追责,而是为了重建。” “我提议,由议会立即通过紧急法案——” “一、永久剥夺希腊国家银行的货幣发行权!” “二、將其所有剩余资產、债务以及遍布全国的分支机构,全部併入国家发展银行!” “三、由重组后的国家发展银行,更名为『希腊银行』,作为希腊王国唯一的中央银行,永远地,將这个国家的金融主权,掌握在希腊人自己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议会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法案,以全票通过。 没有任何人反对。 在这场辉煌的胜利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希腊国家发展银行,一战封神。 它不仅通过这次漂亮的伏击战,赚取了天文数字般的利润,更重要的是,它一举吞併了自己最强大的对手,成为了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金融心臟。 康斯坦丁,通过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为自己,也为这个国家,贏得了一顶最重要,也最沉重的王冠。 金融之王的王冠。 当晚,王宫。 还是那间密不透风的书房。 康斯坦丁再次召见了阿莱克修斯·马夫罗科达托斯。 这一次,书房的氛围,不再有之前的压抑与对峙。 康斯坦丁亲自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顶级的法国白兰地,为自己和马夫罗科达托斯各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將其中一杯,递到了马夫罗科达托斯面前。 “做得很好,阿莱克修斯。”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静,“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希腊银行行长了。” 马夫罗科达托斯看著那杯酒,身体微微颤抖。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酒杯。 行长。 真正的,掌握著国家货幣发行权的央行行长。 这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位置。 他用完美的演技,欺骗了哈丁,欺骗了斯特雷特,为康斯坦丁贏得了这场战爭。而现在,康斯坦丁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职位,给予了他“奖赏”。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与算计,彻底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左右逢源的法纳尔贵族领袖了。 他的命运,他的家族,他的荣辱,已经彻底和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储,捆绑在了一起。 他被绑上了这辆高速冲向未来的战车,再也没有退路。 他举起酒杯,对著康斯坦丁,深深地一躬。 “为您效劳,我的殿下。” 说完,他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是庆功的美酒,滚烫辛辣。但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与魔鬼续签的一份契约。一份用忠诚换取权力的契约。 马夫罗科达托斯走出书房时,他的脚步不再虚浮,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属於法纳尔贵族的,优雅而从容的微笑。 只是在那微笑的深处,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一种属於权力本身的,冰冷而坚硬的质感。 第138章 来自伦敦的请柬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来自伦敦的请柬 清晨的阳光,为雅典卫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胜利的狂欢尚未散去。宪法广场上,人潮涌动。希腊国家发展银行那栋崭新的建筑门口,堆满了民眾自发献上的橄欖枝与鲜花。报纸的號外在人群中传递,上面用最醒目的字体,宣告著国家金融主权的回归。 王宫的露台上,康斯坦丁俯瞰著这一切。他穿著一身简单的晨礼服,手中端著一杯咖啡,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殿下,我们贏了!彻彻底底!” 安德烈亚斯教授快步走来,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这位曾经的学者,在经歷了一夜的清点与交接后,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昂扬。 他展开一份刚刚匯总的报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旧国家银行的所有资產,全部被我们接管!遍布全国的十七家分行,超过三千万德拉克马的现金储备,以及……这个!” 他指著报告上的一项,手指都在抖动。 “斯特雷特那个蠢货,为了做空德拉克马,不仅赔光了银行所有的外匯储备,还动用了英国人通过他代持的,用来控制希腊铁路和矿山的大部分抵押债券!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是我们的了!” 这是一笔无法用金钱估量的財富。这意味著,康斯坦丁不仅贏得了金融主权,还顺手拿回了国家部分经济命脉的控制权。 安德烈亚斯教授激动地抬起头,准备接受王储的讚许。 康斯坦丁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了远方平静的比雷埃夫斯港。 他伸出手,打断了安德烈亚斯的报告。 “教授。”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只是打贏了一场守城战,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康斯坦丁的手指,指向港口的方向,那里停泊著几艘悬掛著米字旗的商船。 “一头在自己巢穴里被猎物咬伤的狮子,远比它全盛的时候更加危险。” 他转过头,看著一脸不解的安德烈亚斯。 “它会收起利爪,舔舐伤口,然后用更聪明、更隱蔽的方式,重新发起攻击。” 安德烈亚斯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他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转为沉思。 王储殿下看得比他更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露台的入口。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 他穿著王室卫队的制服,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康斯坦丁身后,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了一份刚刚送达的信函。 信封是上等卡纸,边缘烫著金边,火漆上是清晰的大英帝国狮子与独角兽的徽记。 康斯坦丁接过请柬,打开。 是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的亲笔信。信中,哈丁爵士请求在今天下午,就“深化英希两国传统友好合作关係,並探討未来一系列援助计划”一事,与王储殿下进行紧急会晤。 安德烈亚斯教授也看到了信上的內容,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合作?援助?”他发出了一声冷哼,“他还有脸来谈这些?这位爵士刚刚才试图將我们的国家推入深渊!” 在安德烈亚斯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一个刚刚惨败的赌徒,居然跑来跟贏家谈“友好合作”,这是何等的厚顏无耻。 康斯坦丁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让他来。” 他將请柬递还给亚歷山德罗斯。 “安排在下午三点,就在王宫的第二会客厅。” 他看著亚歷山德罗斯那双沉稳的眼睛。 “另外,让梅塔克萨斯准备一份我们目前所有工业项目的人才缺口报告。要详细到每一个工种,每一项技术。” “遵命,殿下。” 亚歷山德罗斯再次躬身,悄然后退,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下午三点,王宫第二会客厅。 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查尔斯·哈丁爵士如约而至。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政治家式的诚恳微笑,仿佛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融战爭,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尊敬的殿下。” 他走到康斯坦丁面前,行了一个標准的抚胸礼。 “首先,请允许我,对昨天发生在贵国金融市场上的一些『短暂波动』,表示深切的遗憾。” 他用词考究,將一场金融政变,轻描淡写地形容为“短暂波动”。 “同时,我更要对您,以非凡的魄力和卓越的智慧,迅速稳定局势,维护了希腊乃至整个东地中海地区的金融稳定,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与讚赏。” 哈丁爵士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內情,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真心为希腊著想的忠实朋友。 康斯坦丁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只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哈丁爵士也不介意,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继续纠缠於昨天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直接拋出了他今天的来意。 “殿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应该著眼於未来。首相大人和维多利亚女王陛下,都对希腊未来的发展,抱有极大的期望。”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宏伟到令人窒息的蓝图。 “为了帮助希腊儘快完成工业化进程,为了加深我们两国牢不可破的友谊,大英帝国,愿意『援助』希腊,建设一座全国最现代化的火力发电厂!” 他指著蓝图上那占据了核心位置的庞大建筑群。 “它將採用我们最新的涡轮发电机组技术,建成后,发电量足以支撑整个雅典地区未来二十年的工业和民用需求!” 他的手指又划向蓝图的另一侧。 “同时,我们还將帮助贵国,铺设覆盖全国所有主要城市的有线电报网络!从雅典到萨洛尼卡,再到每一个重要的港口和军事要塞。” 蓝图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如同人体的血管,延伸到希腊的每一个角落。 能源,信息。 这是一个国家现代化的两条大动脉。 哈丁爵士描绘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渴望发展的国家,为之疯狂。 康斯坦丁看著蓝图,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在那些精密的线条和数据上扫过,眼神平静。 哈丁爵士观察著他的表情,以为他已经被这巨大的“馈赠”所打动。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充满善意的口吻,不经意地补充道: “当然,殿下,您也知道。发电厂和电报网络,涉及我们帝国最尖端的技术和专利。为了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以及技术的高度机密性,我们希望……能够持有项目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並由我们最资深的帝国专家团队,进行全面的运营与管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康斯坦丁的反应,然后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下去。 “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安排。二十年后,当希腊培养出足够的技术人才,这些股份,自然可以『有条件地』,再归还给希腊王国。” 他將“有条件地”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啊,对了。” 哈丁爵士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在当今这个复杂的国际局势下,信息安全尤为重要。为了更好地保障我们两国之间的交流『安全』,与战略互信。我们建议,希腊可以成立一个专业的对外情报机构。当然,在初期,为了避免走弯路,这个机构可以由我们军情六处的资深顾问,进行『指导』,並与我们……共享关键信息。” 话音落下。 会客厅里一片安静。 哈丁爵士脸上依旧掛著诚恳的微笑。 这头受伤的狮子,终於露出了它藏在温情面纱下的,那副贪婪而锋利的牙齿。 第139章 新时代的特洛伊木马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新时代的特洛伊木马 哈丁爵士带著他那份“慷慨”的蓝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王宫。 他前脚刚走,王宫的御前会议室里,气氛便凝重到了极点。 安德烈亚斯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这位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学者,此刻脸色涨红,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殿下,这绝不能答应!”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不是援助,这是赤裸裸的经济殖民和情报渗透!我们刚刚才用血的代价夺回了金融主权,难道转眼就要把国家的能源和信息命脉,全部交到他们手里吗?” “发电厂的控股权,电报局的管理权,还有那个所谓的情报总局!一旦我们答应,英国人就能像控制他们的殖民地一样,隨时掐断我们的电力,窃听我们所有的机密!这將是一场比金融战败更加彻底的灾难!” 安德烈亚斯的话,掷地有声。 “教授说得对!”財政大臣梅拉斯也站了起来,他是在金融战中,坚定地站在康斯坦丁一边,並因此得到提拔的新贵。 “英国人没安好心!这分明就是战败后的报復!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重新把枷锁套在我们的脖子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附议!这就是新时代的特洛伊木马!外表华丽,內里却藏著毁灭我们的士兵!” 另一位新晋的工商大臣也情绪激动地附和。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在座的,大多是在康斯坦丁的提拔下,取代了旧寡头势力的改革派中坚。他们对英国的警惕和憎恶,已经深入骨髓。將哈丁的提议斥为阴谋,是他们最直接,也最本能的反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始至终,康斯坦丁都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大臣们的爭论。 直到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裁决。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都坐下。 然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希腊地图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向眾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大臣们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是资金!”財政大臣梅拉斯率先回答,“虽然我们贏得了一大笔钱,但要支撑起全国的工业化,还远远不够。” “是技术!”工商大臣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自己的发电机技术,没有合格的工程师,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是人才!”安德烈亚斯教授补充道,“我们缺乏大量的现代管理人才和高素质的技术工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討论。 康斯坦丁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等著。 等到所有声音都停下,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说的都对。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我们最缺的,是时间。”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建立一座像哈丁描述的那种规模的火力发电厂,从地质勘探、工程设计,到设备採购、施工建设,最后併网发电,需要多久?” 他看向工商大臣。 工商大臣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如果我们自己从零开始摸索,没有五年,绝不可能。” 康斯坦丁的手指又移向另一边。 “培养一批合格的,能够维护和运营全国电报网络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又需要多久?” “至少需要三到四代,超过十年的时间。”安德烈亚斯教授沉声回答,他最清楚希腊教育的现状。 “五年,十年。”康斯坦丁重复著这两个数字。 “各位,五年后,十年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瞬息万变,等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时候,別人早已经跑到了我们前面。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后面吃灰尘。”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时间。 这是弱小国家最宝贵的,也最奢侈的资源。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依旧忧心忡忡的安德烈亚斯教授身上。 他走回主位,坐下。 然后,他宣布了一个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我原则上,同意哈丁爵士的『馈赠』。” 这个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殿下!” 安德烈亚斯教授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猛地站起,想要再次劝阻。 康斯坦丁抬起手,制止了他。 “散会。” 他看著眾人惊疑不定的眼神,语气不容置喙。 “具体的合作细节,明天再议。” 会议室的人群散去,只留下康斯坦丁和安德烈亚斯两人。 安德烈亚斯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焦虑与不解。 “殿下,我还是不明白。这无异於引狼入室。” 康斯坦丁站起身,亲自为安德烈亚斯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教授,坐下说。” 等安德烈亚斯坐定,康斯坦丁才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教授,一头狮子,扔过来一块肉。我们是应该警惕地躲开,还是应该笑著接过来?” “可那块肉里有毒!”安德烈亚斯立刻回答。 “没错。”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但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吃多少,是由我们说了算。” 他看著安德烈亚斯不解的眼神,压低了声音,解释了他的真实想法。 “英国人想要控股权,想要管理权,可以,给他们。他们要建发电厂,我们就把我们最聪明的年轻人,从皇家理工学院里挑出来,送到工地上,去给他们的工程师当学徒,当助手。我们的人,去学他们的管理模式,去学他们的技术標准,去把他们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挖出来!” “他们要建电报局,更好。正好用它来传递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消息。一个公开的情报渠道,是最好的掩护。他们以为自己在监听我们,实际上,是我们餵给他们信息。” 康斯坦丁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猎人般的光芒。 “教授,你把这个项目看成是一个陷阱。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新手村』。” “一个用英国人的钱,用英国人的技术,为我们自己培养人才,建立標准,积累经验的,免费的『新手村』!” “等到我们的人才培养出来了,技术学到手了,经验积累够了,到那个时候,这张合约,还重要吗?” 安德烈亚斯教授,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年轻王储。 那张看似温和的蓝图,在王储的解读下,变成了一本可以榨乾英国人价值的教科书。 风险,变成了机遇。 毒药,变成了补品。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王储殿下的差距,在哪里了。 第140章 希腊的「学费单」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希腊的「学费单」 安德烈亚斯教授带著满腹的疑惑与忧虑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康斯坦丁一人。 他没有回到座位,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希腊地图前,指尖无意识地在雅典与比雷埃夫斯港之间划过。 窗外的喧囂似乎与这里隔绝。 民眾的欢呼,报纸的號外,胜利的喜悦,都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这里来。 他正在思考的,是欢呼之后的事情。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檯灯。 康斯坦丁面前摊开的,正是哈丁爵士留下的那份宏伟蓝图。 发电厂的精密结构,电报网络的密集线路,在灯光下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每一个节点都闪烁著诱人的光泽,也暗藏著致命的绞索。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索菲婭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 她穿著柔软的居家裙,金色的长髮披在肩上,在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安寧的气息。 她没有去旁听白天的御前会议,但在王宫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知道康斯坦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大臣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康尼,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但我还是担心。” 索菲婭从身后走来,温热的身体贴近他的后背,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真切的关切。 “把国家的眼睛和血脉,哪怕只是名义上,交给英国人,也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却一针见血,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能源是血脉,信息是眼睛。 將这两样东西交到刚刚还想置你於死地的敌人手中,无异於自缚手脚。 康斯坦丁感受著身后的温暖,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许。 他转过身,握住索菲婭的手,顺势將她拉到自己身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凝视著妻子那双忧虑的碧蓝色眼眸,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亲爱的,你见过魔术吗?” 索菲婭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普鲁士王室的教育,严谨而刻板,没有给魔术这种“不入流”的戏法留下太多空间。 康斯坦丁脸上露出神秘一笑。 “一个魔术师,在你面前,信誓旦旦地要让一枚硬幣消失。”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然后缓缓握紧,再猛地张开。 手心空空如也。 “你看,硬幣不见了。” “你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这只空空如也的手上。你绞尽脑汁地想,硬幣到底藏在了哪里。是袖子里?还是另一只手里?” “但硬幣真的消失了吗?” 康斯坦丁的左手从索菲婭的耳后,如同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枚金色的德拉克马硬幣。 索菲婭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隨即明白了什么。 “这只是戏法。” “对,是戏法。”康斯坦丁將那枚温暖的硬幣放在她的手心。 “英国人就是那个魔术师,哈丁爵士,他以为自己是舞台上万眾瞩目的主角。” “他挥舞著发电厂和电报局这两件华丽的道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们的知识分子,我们的財政大臣,还有安德烈亚斯教授。” “他们都在盯著他那只『空空如也』的手,警惕著他隨时会变出来的刀子。” “但他们不知道,观眾席里,坐著一个知道所有戏法秘密的人。” 康斯坦丁的目光灼灼。 “他们想用一个发电厂和电报局当障眼法,在明面上控制我们。” “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障眼法,在他们看不见的舞台另一侧,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情。” 索菲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康斯坦丁將妻子柔软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吐露出真正的计划。 “他们要建火力发电厂,用他们的煤炭,这很好。” “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最完美的理由,去下定决心,开发我们自己的能源。”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雅典这座巨大的煤电厂上时,谁会去注意,我们派出的几支不起眼的地质勘探队,正在色萨利的群山里寻找水坝的地址,在爱琴海的荒岛上钻探黑色的液体?” 索菲婭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明白了。 英国人垄断了煤炭,康斯坦丁就要去寻找水力和石油! 用英国人投资的庞大项目作为掩护,去进行另一场釜底抽薪的能源革命! “还有那个情报局。”康斯坦丁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 “哈丁想把它变成插在我们心臟上的监听器,这个想法不错。” “但一个满是英国顾问的情报机构,正好可以成为我们自己真正情报机构的『陪练』和『老师』。” “我会把我们最忠诚,也最聪明的人,送到他们身边去当学生。” “让他们去学英国人是怎么搜集情报的,怎么分析情报的,怎么发展下线的,怎么进行密码通讯的。” “他们以为自己在培养傀儡,实际上,是在为我们免费培训最顶尖的特工。” “等到我们的学生毕业了,这个所谓的『情报总局』,就会变成一个最好的垃圾桶,专门用来接收我们想让英国人听到的『机密』。” 康斯坦丁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索菲婭心湖的石子。 她眼中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崇拜与爱意交织的光芒。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被动接受一份带毒的蜜糖。 他是在把敌人的阴谋,当成自己计划的一部分,变成一块垫脚石,一块偽装网。 风险,在他的解读下,变成了千载难逢的机遇。 毒药,被他调配成了强身健体的补品。 索菲婭终於明白了丈夫的深意。 那张让所有大臣都如临大敌的合约,在康斯坦丁手中,根本不是什么卖身契。 而是一张写满了知识点,標好了价格,等著希腊去学习、去吸收、去超越的…… “学费单。”索菲婭轻声说出了这个词。 “没错。”康斯坦丁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张由英国人替我们支付一部分的学费单。” 索菲婭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情感。 她抬起头,迎上丈夫那双自信而深邃的眼眸,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炙热。 它包含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全部信任,一个盟友对领袖的绝对追隨。 良久,唇分。 索菲婭的脸颊泛著动人的红晕,她看著丈夫,由衷地讚嘆。 “我的王,我相信你。你永远是那个能创造奇蹟的魔术师。” 这个吻,这份信任,让康斯坦丁心中最后的一丝压力也烟消云散。 他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他轻轻抚摸著索菲婭的金髮,在她耳边最后补充了一句。 “但是,亲爱的,永远不要忘记。” “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技术,戏耍他们的间谍,但绝不能轻视他们。” “因为大英帝国最根本的那颗毒牙,始终是金融。今天我们拔掉了一颗,但狮子,很快会长出新的、更锋利的牙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极轻地敲响了。 “进。” 门无声地打开。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王室卫队制服,身姿如同一桿標枪,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影子,等待著命令。 康斯坦丁的目光,从妻子温柔的脸上,移到了这位最忠诚的下属身上。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冷静。 “亚歷山德罗斯。” “殿下。” “你的第一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的老师,是大英帝国。” 第141章 光与影的契约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光与影的契约 索菲婭顺著康斯坦丁的目光,看向门口那道如同標枪般笔挺的身影。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命令。他的存在感很低,像一块融入背景的岩石,但只要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他,他就会立刻成为整个空间的中心。 “亚歷山德罗斯。”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殿下。”亚歷山德罗斯向前一步,声音简短而清晰。 “你的第一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康斯坦丁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的老师,是大英帝国。” 第二天,雅典的天空格外晴朗。 希腊政府与英国方面正式签署合作协议的地点,设在了扎皮翁宫。这里是雅典最宏伟的公共建筑之一,象徵著希腊的国家顏面。 查尔斯·哈丁爵士穿著最正式的外交礼服,胸前掛满了勋章,在闪光灯下显得神采奕奕。他与希腊首相在长桌前落座,桌面上铺著天鹅绒,摆放著精致的墨水瓶和蘸水笔。 哈丁爵士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笔跡瀟洒而有力。他相信,这个签名,为那匹试图挣脱韁绳的希腊小马,重新套上了一副更坚固,也更隱蔽的嚼子。 仪式结束,他举起香檳,向周围的记者和外交官们致意。 “这是英希两国传统友谊的新篇章!”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胜利者的宽宏。“一个工业化的,繁荣的希腊,不仅符合希腊人民的利益,更符合大英帝国在东地中海的战略利益。我们是伙伴,永远的伙伴!” 亲英派的报纸记者们奋笔疾书,將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第二天,雅典的报摊上,《雅典信使报》的头版头条便是——“文明的里程碑:英希关係重回正轨”。 协议签署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雅典的每一个角落。 而紧隨其后的,是康斯坦丁的另一道命令。 以王储的名义,希腊王国宣布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皇家情报总局”。 这道命令一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这是一个在希腊歷史上从未有过的强力部门,直接对王室负责,其职权范围之广,足以让任何一个政客夜不能寐。 谁將执掌这把新生的利剑? 军方的大佬们开始活动,资深的贵族们在沙龙里交换著眼神,甚至连韦尼泽洛斯派的议员,也在猜测王储的意图。大部分人认为,康斯坦丁会选择一位在军中或政坛德高望重的人物,来平衡英国顾问的力量,並安抚国內各派系。 然而,康斯坦丁的决定,让所有人都跌碎了眼镜。 王宫颁布的正式任命书上,只有一个名字: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皇家卫队上尉。 这个名字,在雅典的政治圈里,籍籍无名。 “谁?亚歷山德罗斯?” “就是那个天天跟在王储身后的侍从官?” “一个上尉?执掌情报总局?殿下是在开玩笑吗?” 任命的消息传出,整个雅典的政治圈都炸开了锅。这在他们看来,不是任命,而是儿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个除了站岗和传令外,没有任何履歷的侍从官,他拿什么去跟那些在全世界搅弄风云的英国老牌特工打交道? “他甚至不会用密码本!”一位陆军將军在自己的官邸里,对幕僚们抱怨。 英国大使馆內。 查尔斯·哈丁爵士的办公桌上,也放著一份关於这项任命的简报。 他读完那份简单的履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无法抑制的笑声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迴荡。 “哈哈哈哈!一个侍从官!一个年轻的、忠诚的、但脑袋空空的侍从官!”他將简报扔在桌上,向自己的副官举起了酒杯。 “康斯坦丁无人可用了!他身边除了这些站岗的卫兵,已经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副官也陪著笑脸:“爵士,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年轻人,一张白纸,更容易被我们塑造成想要的形状。” “没错!”哈丁爵士一饮而尽,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派我们最好的顾问过去,教他,捧他,让他离不开我们。用不了三个月,这个所谓的『皇家情报总局』,就会变成我们安插在康斯坦丁心臟上,最灵敏的窃听器!” 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王宫的方向。在他眼中,康斯坦丁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笼中困兽徒劳的衝撞。这位年轻的王储,最终还是回到了他划定的棋盘上。 当天深夜。 王宫,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密室。 这里曾经是用来存放王室陈年档案的地方,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和尘土的味道。此刻,这里只点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康斯坦丁站在密室中央,他穿著一身简单的便服。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站在他对面,已经换下了皇家卫队的制服,穿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作训服。 康斯坦丁的手中,托著一副崭新的肩章。那肩章是纯黑色的底,上面用银线绣著一柄被橄欖枝环绕的短剑。这是他亲手为情报总局设计的徽记。 他走上前,亲自將这副肩章,佩戴在亚歷山德罗斯的肩膀上。 动作缓慢而郑重。 佩戴完毕,亚歷山德罗斯后退一步,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 坚硬的膝盖骨与冰冷的石板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低下头,右手抚胸。 这个动作,不是臣子对君主的礼节,而是骑士向自己信仰的宣誓。 他出身於一个没落的斯巴达贵族家庭,家族的荣光早已消散。是康斯坦丁,將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手提拔至今天的位置,给了他新生与尊严。这份恩情,重於生命。 康斯坦丁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亚歷山德罗斯。”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迴响,低沉而清晰。 “你的任务,不是去对抗英国顾问。恰恰相反,你要把他们当成最尊敬的老师。” 亚歷山德罗斯抬起头,眼中没有困惑,只有专注的倾听。 “学习他们的一切。学习他们如何分析一份报纸,如何从酒馆的閒聊中找出蛛丝马跡,如何发展一个线人,如何用利益和恐惧操控人心。学习他们的技巧,他们的思维,他们的组织方式,学习他们骨子里那种將一切都视为工具的冷酷。” 康斯坦丁的声音顿了顿,他俯下身,直视著亚歷山德罗斯的眼睛。 “然后,用他们教给你的本事,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织一张只属於我们自己的网。” “他们是光,是舞台上耀眼的演员,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康斯坦丁的手指,指向地面上,两人被灯光拉长的、漆黑的影子。 “你,就是影子。”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上尉。你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你只有一个身份——” 康斯坦丁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又带著千钧之力。 “我最隱秘的刀。” 亚歷山德罗斯的呼吸没有一丝变化,但他抬起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说任何华丽的誓言,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 “遵命。” 第142章 沙堡的基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2章 沙堡的基石 第一批英国专家团队,乘坐著悬掛米字旗的邮轮,抵达了比雷埃夫斯港。 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涡轮发电机图纸,带来了成箱的精密测量仪器,也带来了日不落帝国深入骨髓的骄傲。为首的总工程师,名叫亨利·道金斯,一个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绅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人的眼神,总带著几分审视和考量。 他们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教师,走进了一间落后闭塞的乡村学校。 火力发电厂的选址定在雅典西郊的法利罗地区,电报总局则设在宪法广场附近的一栋新楼里。项目建设,正式拉开帷幕。 英国人的效率的確惊人。勘探队、工程师、施工队,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而就在他们进驻工地的第一天,康斯坦丁的命令也隨之下达。 一道命令发往皇家军事学院,一道发往雅典大学,还有一道,直接送到了雅典和比雷埃夫斯港的各大工厂。 命令的內容只有一个:选拔最聪明、最勤奋、最有潜力的年轻人,组成“希腊国家工业学习团”,无条件配合英方专家工作。 康斯坦丁对学习团的要求,也只有一个。 “忘记你们的身份,忘记你们的骄傲。你们是学徒,是助手,是搬运工。像一块块乾燥的海绵,给我吸乾英国人脑子里的每一滴知识。” 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被康斯坦丁亲自点名,任命为希腊学习团的总协调人。 这位在凤凰山钢铁厂项目中展露出非凡组织才能的青年军官,没有辜负王储的期望。他拿到学习团名单的第一时间,就用一种近乎德国式的严谨,將所有成员进行了分组。 “你,物理系第一名,去跟著道金斯总工程师,负责记录他说的每一个字,哪怕是抱怨天气。” “你们三个,机械工程最优等生,去锅炉安装组。你们的任务,是画下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顺序和连接方式。” “还有你们,化工系的学生,去材料实验室,给我搞清楚他们水泥的配方,钢筋的標號!” 梅塔克萨斯的办公室里,掛著一张巨大的工程进度表,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线条,標註著每一个小组的任务和每一个英国工程师的动態。他要求学习团的成员,每天提交工作日誌,每周进行技术总结。 工地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一个高傲的英国工程师身边,都跟著两到三名希腊年轻人。他们穿著最普通的工作服,脸上沾著灰尘,手里拿著笔记本。 英国人喝水,他们立刻递上水杯。 英国人流汗,他们马上送上毛巾。 他们用最谦卑的姿態,问著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问题。 “先生,这个阀门的压力閾值,是根据什么標准设定的?” “先生,这种布线方式,比起另一种,优势在哪里?” “先生,您刚才计算承重的时候,用的那个经验公式,可以教教我们吗?” 起初,英国工程师们对这些“跟屁虫”感到厌烦。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这些希腊年轻人虽然基础薄弱,但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强得可怕。他们能最快地理解图纸,能最精准地完成指令,而且从不抱怨。 不知不觉中,他们开始习惯了这些聪明的助手。在讲解一个技术难题时,会下意识地说得更详细一些;在画一张草图时,也不会再刻意避开他们。 一场不动声色的“技术偷窃”,正在以最高效的方式进行著。 与此同时,一个名叫“帕帕多普洛斯”的普通顾问,也加入了学习团。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沉默寡言,每天只是抱著一堆资料,在工地的各个角落里转悠。 这个人,正是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 按照康斯坦丁的授意,他隱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天下午,总工程师道金斯正在办公室里,为发电机基座的一个设计细节而烦恼。几个备选方案都有缺陷,让他举棋不定。 季米特里奥斯正好“路过”,端著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他“无意”中看到了桌上的图纸,看了一眼,便指著其中一个结构连接点,用一种不確定的口吻说: “道金斯先生,我只是个外行……但这个地方,如果长时间承受涡轮机组的高频振动,会不会產生金属疲劳?如果把这个直角连接,改成带有缓衝弧度的设计,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道金斯起初没在意,但当他的目光顺著季米特里奥斯的手指看过去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微小的结构点,正是他反覆演算,却始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希腊人,只看了一眼,就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道金斯抬起头,重新审视这个其貌不扬的“顾问”。 他隨即收到了康斯坦丁的新指令:“恰到好处地展现你的才华,不要全部暴露。成为他的朋友,获取他的信任,进入他的核心实验室。”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新成立的皇家情报总局里。 亚歷山德罗斯正在扮演一个“完美学生”。 他的办公室里,坐著两位来自军情六处的英国顾问。一位是经验丰富的老牌特工,名叫克劳利;另一位是密码学专家,叫作菲利普。 “局长阁下,”克劳利慢条斯理地讲解著,“一个合格的情报机构,最关键的是信息的分级与筛选。百分之九十九的情报都是无用的噪音,我们的任务,就是从这些噪音中,找到那百分之一的音符。” 亚歷山德罗斯认真地做著笔记,姿態恭敬。 “受教了,克劳利先生。” 他领导下的情报局,完全按照英国人的模式运作。每天,大量的“情报”被匯总到这里,然后由亚歷山德罗斯亲自过目、筛选,再將“重要情报”提交给英国顾问审阅。 这些情报五花八门:雅典城內面包价格上涨了多少;某位议员和歌剧院的女演员传出了緋闻;奥斯曼帝国在色萨利边境的某个哨所,多部署了两挺马克沁机枪…… 克劳利和菲利普对亚歷山德罗斯的合作態度非常满意。这个年轻人听话、勤奋,而且毫无主见。他们向哈丁爵士匯报,称希腊的情报系统,已经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他们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去大使馆的俱乐部喝威士忌。 他们不知道。 每当夜幕降临,亚歷山德罗斯会脱下笔挺的局长制服,走进情报局大楼的地下二层。 这里,是英国顾问从未涉足的地方。 里面聚集著几十个沉默寡言的精悍男子。他们是康斯坦丁从希腊的各个角落,亲手为亚歷山德罗斯挑选的班底。 亚歷山德罗斯站在他们面前,將白天从英国人那里学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然后进行剖析、演练。 “克劳利今天教了我们三种发展线人的方法,核心是利用人性的贪婪和恐惧。现在,我们分组討论,如何將这三种方法,应用到我们安插在君士坦丁堡的目標身上。” “菲利普的密码逻辑很有趣,他认为最安全的密码是不断变化的。但他的思维有一个盲点,他过於依赖数学。而我们可以加入基於希腊神话的变量。这是我们的优势。” 英国人正在教他们如何用筛子,从一堆沙子里,筛出金子。 而亚歷山德罗斯和他的手下,正在用这些被筛掉的沙子,一粒一粒,沉默地构筑著属於希腊自己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143章 风与水的序曲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3章 风与水的序曲 几个月后。 雅典的夜晚,被一种全新的光芒点亮了。 不再是昏黄摇曳的煤油灯,而是稳定明亮的电灯。 从宪法广场到普拉卡老城,一根根电线桿拔地而起,將光明的丝线铺洒在古老的街道上。 当夜幕降临,一盏盏电灯依次亮起,整个雅典城宛如披上了一件由珍珠织成的外衣。 民眾们走出家门,聚集在路灯下,孩子们追逐著自己的影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奇与喜悦。 “讚美殿下!讚美大英帝国!” “这是文明之光!” 亲英派的报纸用最华丽的辞藻,歌颂著这歷史性的一刻。 扎皮翁宫的宴会上,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正享受著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他端著香檳,站在人群的中心,接受著希腊政要和商人们的恭维。 “爵士,您的慷慨,为希腊带来了新生!” “是的,有了电力和电报,我们的工业將迎来飞跃!” 哈丁爵士脸上掛著矜持而得体的微笑。 他很满意。 这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一座由英国资本控股,由英国技术运营的发电厂,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臟,为雅典提供著血液。 而连接全国的电报网络,则是他掌控这个国家神经系统的触手。 他看向不远处,正与几位大臣交谈的康斯坦丁。 年轻的王储殿下,看上去成熟了许多,但他终究还是走进了自己为他铺设的轨道。 一个被电力和信息牢牢捆绑的国家,就像被驯服的野马,再也无法挣脱韁绳。 他眼中的希腊,已经重新回到了棋盘上,成为大英帝国东地中海战略中,一颗温顺而有用的棋子。 哈丁爵士举起酒杯,向康斯坦丁遥遥致意。 康斯坦丁也举杯回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別的情绪。 宴会结束,夜已深沉。 王宫的花园里,瀰漫著晚香玉的芬芳。 康斯坦丁与索菲婭並肩漫步在石子小径上。 索菲婭脱下了华丽的礼服,换上了一身舒適的居家裙,金色的长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侧过头,看著丈夫的侧脸,眼中是满满的爱意与骄傲。 “康尼,你做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由衷的喜悦。 “你看,雅典真的亮起来了。每次我从窗户望出去,看到那些灯光,就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她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的改变。 电灯驱散了黑暗,电报缩短了距离。 英国人带来的技术,確实让这个国家,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在她看来,康斯坦丁用一份合约,换来了国家发展的宝贵时间与机遇,这是一笔无比划算的买卖。 康斯坦丁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看远处市区那片璀璨的灯火,而是转过身,面对著自己的妻子。 月光照亮了他英俊的脸庞,他的眼神温柔,却又藏著別样的深意。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索菲婭光洁的脸颊。 “亲爱的,这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索菲婭的耳中。 索菲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她从丈夫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康斯坦丁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落,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这些光,很美。” 他终於看向了远处的灯火,但语气却变得平静。 “但它们是靠燃烧英国人的煤炭才亮的。” “发电厂的涡轮机,每一台都刻著英国工厂的名字。控制室里的操作手册,每一个字都是英文。” “一旦他们停止供应煤炭,或者哪天工程师们集体『休假』,你猜会发生什么?” 康斯坦丁一句话,让索菲婭心中的喜悦,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雅典,会重新回到黑暗。” 康斯坦丁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一个靠別人施捨的光明,隨时都可能被收回。那不是真正的光明,那是一根拴在我们脖子上的,闪闪发光的锁链。” 索菲婭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才明白,自己看到的,只是最表面的繁华。 而她的丈夫,看到的却是繁华之下,那致命的依赖与隱患。 康斯坦丁看著妻子眼中闪过的恍然与忧虑,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比远处万家灯火更加明亮的光芒。 “我要给我们的国家,一个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永恆的光明。”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向夜空中。 一阵晚风吹过,拂动了两人的衣角和发梢。 “索菲婭,你看。” 他的手指,隨著风的方向划过。 “还有那里。” 他指向远方,在月光下奔流不息的伊利索斯河。 “风,和水。” 康斯坦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宏大的,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两种东西,遍布我们希腊的每一寸土地。它们不需要从英国进口,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它们,才是神明赐予希腊的,永不枯竭的能源!” “这,才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標。” 索菲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她终於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那座让哈丁爵士引以为傲的火力发电厂,在康斯坦丁的蓝图里,就只是一个过渡品! 一个用来麻痹对手的烟雾弹! 一个用来爭取时间,训练队伍的“跳板”! 英国人以为自己建造了一座控制希腊的堡垒,却不知道,他们是在用自己的钱,自己的技术,为希腊的真正崛起,培养了一批最关键的工兵! 这一年来,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冒著浓烟的发电厂时,康斯坦丁真正的棋子,早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別处。 那些被派去当学徒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工程师。 那个被康斯坦丁藏起来的天才,季米特里奥斯,又在做什么?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索菲婭的脑海中闪过。 她看著丈夫眼中那片宏伟的蓝图,心中被巨大的震撼与骄傲填满。 真正的杀手鐧,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康斯坦丁的手。 未来的画卷,在他们面前,正缓缓展开。 第144章 阿格拉法计划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4章 阿格拉法计划 夜风带著晚香玉的芬芳,穿过王宫的花园。 康斯坦丁没有让僕人跟隨,只是牵著索菲婭的手,在石子小径上留下一串轻微的足音。璀璨的城市灯火被他们拋在身后,如同退潮的星海。 两人穿过迴廊,回到那间熟悉的书房。空气中还残留著白天议事的紧张气息。 康斯坦丁没有在书桌前停留,他径直走到那排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精装典籍,从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古希腊哲学家大理石半身像前。那是一位盲眼诗人的雕像,面容沉静。 康斯坦丁伸出手,在雕像那冰冷的底座上,以一种特定的韵律,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书房里却异常清晰。 索菲婭看著他的动作,眼中流露出好奇。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机关运转声,整面沉重的红木书架,竟然向著一侧无声地滑开。书架背后,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幽深的石制台阶盘旋而下,通往未知的黑暗。 索菲婭的呼吸微微一顿。她知道丈夫有秘密,但从未想过,这个秘密的入口,就藏在自己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康斯坦丁从墙壁的凹槽里取出一盏早已备好的马灯,点燃。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照亮了他平静的脸庞。 “走吧,我未来的王后。”他向索菲婭伸出手,“去看看我们真正的宝藏。” 他引领著索菲婭,走下台阶。 地下並非想像中潮湿阴冷的地窖。这里异常宽敞、乾燥,空气流通,带著一丝岩石与纸张混合的气味。 密室的墙壁上,掛满了巨大的地图。索菲婭一眼就看出,这些並非普通的行政地图。上面没有城市的名字,没有省份的边界,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是不同顏色標註的地质构造图,是详细记录著年均降雨量与河流径流量的专业勘测图。 中央的长桌上,散落著各种被编號的岩石標本,旁边还有一本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潦草却严谨的分析报告。 这里,是康斯坦丁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动用王室私產,秘密组建的“皇家地理勘探小组”的心血结晶。 这里,是未来希腊工业版图的心臟。 康斯坦丁提著马灯,走到密室尽头一幅最为巨大的希腊全境地形图前。 地图上,用红色和蓝色的墨水,標註出了两条蜿蜒粗壮的水道,如两条巨龙,盘踞在希腊的国土之上。 他的手指,首先点在了那条红色的线上。 “这是阿尔菲奥斯河。它在伯罗奔尼撒半岛,距离雅典很近,沿途地势平缓,施工难度相对较低。如果我们选择它,三年之內就能建成第一座水电站,点亮整个半岛。” 他的手指顿了顿。 “但它的潜力有限。即便是完全开发,也只够支撑半岛南部的工业化,无法满足整个国家的未来。” 索菲婭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动。 康斯坦丁的手指,接著从红线上抬起,缓慢而坚定地,移向了地图的西北方,指向那条深入品都斯山脉,顏色更为深邃的蓝色粗线。 “这是阿谢洛奥斯河。”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国目前最长的河流。它发源於品都斯山脉,一路南下,最终注入爱奥尼亚海。它的水能潜力,是阿尔菲奥斯河的十倍以上。” 索菲婭能从地图上那密集的等高线中,感受到那条河流所蕴含的庞大落差与能量。 “但它流经阿格拉法山区。”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空白区域点了点,“那里,是真正的蛮荒之地。没有道路,没有法律,只有古老的部落和险峻的群山。技术、政治、后勤,想要控制它,每一步都是地狱难度。” 抉择摆在面前。 一个安稳可见的现在,一个充满风险的未来。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转身,拉动了墙边一根毫不起眼的绳索。 一阵清脆的铃声,在密室外的某个角落响起。 片刻之后,台阶上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入口。 来者不再是那个在法利罗工地上,穿著普通工装,沉默寡言的“帕帕多普洛斯顾问”。 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学者服饰,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明亮。 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 他快步走下台阶,先向索菲婭標准地躬身致意,然后,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走到了旁边的一张工作檯前。 桌上摆放著一个由铜线圈、磁铁和手摇曲柄组成的简陋模型。 在康斯坦丁和索菲婭的注视下,季米特里奥斯用手,轻轻转动了模型的曲柄。 模型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在密室的另一头,一个连接著两条细铜线的小灯泡,突兀地亮了起来。光芒虽然微弱,却稳定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殿下。” 季米特里奥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压抑不住的激情。 “我的交流电理论,已经通过模型得到验证。长距离高压输电的损耗问题,將被彻底解决。直流电无法跨越的距离,对它而言轻而易举!” 他的目光从模型上移开,投向那幅巨大的地图,眼神灼热。 “但这项技术的真正优势,只有在超远距离、超大功率的输送中,才能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阿尔菲奥斯河对它来说,太小了,太近了!那就像让一头雄狮去捕捉一只家兔!” “为了它,为了希腊的未来,我们必须选择阿谢洛奥斯河!”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密室都安静了下来。 康斯坦丁与季米特里奥斯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就选阿谢洛奥斯河。” 康斯坦丁一锤定音,声音在密室中迴响。 他隨即转向季米特里奥斯,开始下达指令。 “对外,我將宣布成立一个全新的委员会——『皇家矿產资源勘探委员会』。它的任务,是在全国范围內寻找铁矿和铜矿。这是一个听上去沉闷、漫长,且完全合情合理的藉口,不会引起哈丁爵士和任何人的注意。” 索菲婭一直静静地听著丈夫与天才科学家的对话,此刻,她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康尼,如果只是勘探队,目標还是太明显了。而且,他们会引起阿格拉法山区那些山民的警惕和敌意。”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阿格拉法山区那片广袤的空白处。 “以我的名义,启动『工会慈善基金』的乡村援助计划。我会组织一支由医生和教师组成的队伍,深入阿格拉法山区,为他们建立诊所和学校。” 索菲婭抬起头,看向康斯坦丁,碧蓝的眼眸中闪动著智慧的光芒。 “你们的勘探队,可以作为我们援助计划的『安保与后勤分队』,混在我们的队伍里。” “我们去播撒文明与善意,你们在我们的掩护下,去丈量土地与未来。” 第145章 一把旧枪的契约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一把旧枪的契约 索菲婭的“阳谋”,为整个“阿格拉法计划”提供了最完美的偽装。 但计划確定,执行的人选,却成了最棘手的难题。 康斯坦丁清楚,他不能动用任何在雅典有头有脸的工程师或军官。那些人,每一个都在哈丁爵士和英国顾问的监视名单上。任何一个人的无故消失,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他需要的是一群被世界遗忘,却又身怀绝技的人。 深夜,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没有休息。他让亚歷山德罗斯取来了“王室特別调查局”成立以来,整理出的第一批人才档案。 这些档案与存放在政府部门的履歷截然不同。它们记录的不是成功与荣耀,而是失败、冤屈与被埋没的才华。 厚厚的卷宗,像一座坟墓,埋葬著无数被旧体制拋弃的灵魂。 康斯坦丁一页一页地翻阅著。 神枪手、探长、战斗英雄……这些他亲手发掘的人才,大多已经有了归宿。他需要的是能在阿格拉法那种蛮荒之地生存下去,並完成勘探任务的特殊人才。 他的指尖,最终在两份落满了灰尘的卷宗上停下。 第一份卷宗的主人,名叫格雷戈里奥斯·佐格拉夫斯。一位年迈的地质工程师。履歷上写著,十年前,他曾向当时的公共工程部提交了一份长达百页的报告,详细论证了在阿谢洛奥斯河上游修建巨型水坝的可行性。 结果,他的报告被斥为“疯子的狂想”,他本人也被学术界排挤,最终被赶出了雅典大学,不知所踪。 第二份卷宗,属於一个叫伊利亚斯·彼特里迪斯的年轻人。前陆军测绘员。他出生在品都斯山区,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山路。三年前,因在一次边境勘测中与来自雅典的贵族上级发生激烈衝突,被以“顶撞上级,破坏团结”的罪名强制退役。卷宗的末尾写著,此人对雅典的官僚体系恨之入骨。 “找到他们。”康斯坦丁將两份卷宗推给亚歷山德罗斯,“秘密带到这里来。” 两天后的午夜,佐格拉夫斯和彼特里迪斯被带进了王宫地下的秘密地图室。 年迈的佐格拉夫斯穿著一身磨得发亮的旧外套,头髮花白,眼神浑浊,像一个被生活榨乾了所有锐气的老人。 年轻的彼特里迪斯则像一头桀驁不驯的孤狼,他穿著猎户的皮坎肩,双手抱在胸前,看著王宫里的一切,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屑。 康斯坦丁没有许诺任何官职与金钱。 他只是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早已泛黄的报告,放到了佐格拉夫斯的面前。 “佐格拉夫斯先生,这是您十年前的计划书。” 老工程师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被他视为毕生耻辱的报告,嘴唇开始哆嗦。 康斯坦丁又將季米特里奥斯那个简陋的交流电模型,推到了他们面前。 “现在,技术上,它已经可以实现了。” 佐格拉夫斯的手,颤抖著抚摸著那份报告的封面,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康斯坦丁转向彼特里迪斯。 “彼特里迪斯先生,你最熟悉的那片山脉,將成为我们国家崛起的基石。”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被生活磨平了稜角,但此刻眼中却重新燃起火苗的男人。 “我此刻给不了你们任何公开的荣耀和財富,只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密室中迴响。 “一个把当年吹过的牛,和被夺走的尊严,重新实现的机会。” 没有犹豫。 佐格拉夫斯擦乾眼泪,彼特里迪斯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向著康斯坦丁,单膝跪地。 这是他们对梦想的宣誓。 “佐格拉夫斯先生,”康斯坦丁亲自扶起他们,“你將作为整个勘探计划的技术总负责人。对外,你的身份是一位痴迷於研究山区古老修道院的苦行僧学者。” “彼特里迪斯,”他转向那个年轻人,“你將带领一支小规模的测绘队,偽装成寻找新牧场的牧羊人,负责最危险的实地勘测工作。” 但他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险峻的自然环境。 康斯坦丁转身,回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阿格拉法山区最核心的一片区域,重重一点。 “这个人,”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阿格拉法山区的世袭首领,实际的统治者。他不听从雅典的任何號令,他和他手下的山民武装,就是那里的法律。” 彼特里迪斯抬起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听说过他,山里人叫他『阿格拉法之狼』。任何外人想进入他的地盘,都会被剥得一乾二净,然后扔出来。”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来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製作精良,但样式古老的燧发枪。枪身保养得极好,黄铜部件擦拭得鋥亮,红木枪托上,烙印著一个狮鷲家族的徽记。 “这是我的父亲,乔治一世国王在即位之初,赠予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的父亲,埃克托尔·卡普萨利斯的信物。为了表彰他的家族在独立战爭中,对王室和希腊立下的赫赫战功。” 康斯坦丁將这把沉重的旧枪,交到彼特里迪斯的手中。 “找到他。告诉他,一个故人的后代,派人来拜访一位英雄的子孙。” “这是尊敬,不是命令。” 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此完成。 几天后,雅典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出发仪式。 在民眾和报社记者的欢呼声中,由索菲婭王后亲自组建的,前往贫困山区的庞大医疗与教师援助团,浩浩荡荡地从宪法广场出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支象徵著王室仁慈与文明进步的队伍所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 在队伍的后方,一支由十几个人和几头驮著测量仪器的骡子组成的,毫不起眼的“后勤分队”,在天亮之前,悄然脱离了大部队,像一滴水匯入溪流,转向了阿格拉法山脉那无尽的、墨绿色的群山深处。 第146章 悬崖上的覲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6章 悬崖上的覲见 墨绿色的群山如同一道沉默的巨浪,將彼特里迪斯一行人彻底吞没。 阿格拉法山区。 这里的空气与雅典的乾燥温热全然不同,湿润、冰凉,混杂著腐烂落叶、松针与湿土的浓重气味。参天的古树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布满苔蘚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崎嶇的山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只是野兽与山民踩出来的泥泞小径。 彼特里迪斯却像一条回到了溪流的鱼。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身上那件猎户皮坎肩已经沾满了露水。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用一个简单的手势,或者一声模仿鸟鸣的口哨,指示队伍避开鬆软的悬崖边缘,或是绕过潜藏在草丛中的捕兽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山野的韵律,与这片原始的森林融为一体。 队伍里的几个年轻人,都是从皇家理工学院临时抽调的学生,他们脸色苍白,喘著粗气,显然对这种艰苦的跋涉准备不足。 年迈的地质工程师佐格拉夫斯却表现出惊人的坚韧。他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花白的头髮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退缩,只是贪婪地观察著周围裸露的岩层,不时停下来,用隨身的小锤子敲下一块岩石碎片,放进隨身的帆布包里。 这支小队如同苦行的旅人,在沉默中向著群山的心臟地带行进。 三天后,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冷杉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谷地中央,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溪边的草地平坦而柔软,是绝佳的宿营地。 连续多日的疲惫让几个年轻人鬆懈下来,刚准备卸下背上的行囊,走在最前面的彼特里迪斯却猛地抬起右手,握拳。 这是停止前进、保持安静的信號。 整个队伍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山谷里只有风声和溪流的潺潺水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但就是这种过分的安静,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沙……” 一声极轻微的、树叶被踩动的声音,从左侧的林线传来。 紧接著,右侧,身后,前方的岩石堆里,同样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彼特里迪斯慢慢地转过身,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去碰腰间的猎刀。 一个,两个,十个…… 几十个身影,从他们周围的树木后、岩石后、灌木丛中,如同从地里长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他们都穿著深色的传统服饰,粗糙的羊毛外套与山岩的顏色別无二致。他们手里端著各式各样的老式火枪,有燧发枪,也有更原始的火绳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瞄准了这支闯入他们领地的队伍。 这些山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狼群盯著猎物时的警惕与冷漠。 勘探队的几个年轻人脸上的血色褪尽,手脚冰凉。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背包,想要拿出地图作为证明,却被彼特里迪斯用一道制止的眼神钉在原地。 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对峙中,佐格拉夫斯拄著木棍,缓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不像年轻人那样惊慌,也不像彼特里迪斯那样戒备。他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他鬆开木棍,任由它倒在草地上。然后,他慢慢举起自己的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我不是雅典派来的税官!” 老工程师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山谷中的寂静。 “我奉一位王子的嘱託,前来拜访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大人!” 山民们没有任何回应。他们的表情和枪口一样稳定。 一个站在队伍前方,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山民,用枪管朝左侧悬崖的方向点了点。那是一个不容分说的“跟上”的手势。 这是一条沿著陡峭悬崖开凿出来的小径,仅容一人通过。左边是冰冷的岩壁,右边是翻滚著云雾的万丈深渊。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有碎石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许久都听不到回音。 这不仅仅是在带路,更是一场严酷的试炼。 佐格拉夫斯与彼特里迪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特里迪斯冲他点了点头。 佐格拉夫斯第一个踏上了这条悬崖小径。他没有看脚下的深渊,只是盯著前方同伴的后背,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彼特里迪斯紧隨其后。他走得举重若轻,甚至还有余力去拉一把险些滑倒的年轻队员。 整个队伍,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他们沉默地,排成一列,行走在深渊之上,像一群走向圣地的朝圣者。 半个多小时后,当最后一个队员踏上坚实的地面,一个巨大的石头村寨出现在他们眼前。 它就建造在山巔之上,所有的房屋都由巨大的山岩垒砌而成,与山体本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条唯一的通道连接著他们刚刚走过的小径,四周全是悬崖峭壁。这里与其说是村寨,不如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堡垒。 山民们將他们带到村寨中央最大的一座石屋前。 石屋门口的空地上,铺著一张巨大的熊皮。一个身形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由山毛櫸木製成的椅子上。他满脸虬髯,鬍鬚纠结如同老树的根须,上身只穿一件皮马甲,露出古铜色的、伤痕累累的肌肉。 他的膝上,横放著一柄雪亮的土耳其弯刀,他正用一块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 他就是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阿格拉法之狼”。 他的目光从这群不速之客的脸上一一扫过,像在打量一群迷途的羔羊。他的眼神最后落在了为首的佐格拉夫斯那张疲惫却倔强的脸上。 卡普萨利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將弯刀放在一旁。 “雅典的先生们,”他的声音粗糲、低沉,如同岩石摩擦,“终於不满足於偷我们的羊,开始打我们河流的主意了吗?” 佐格拉夫斯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他只是弯下腰,解开自己背上那个最为珍贵的行囊。在几十道警惕目光的注视下,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 他走到卡普萨利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打开木盒,將里面的东西双手奉上。 “殿下说,英雄的信物,应当由英雄的后人执掌。” 木盒里,静静地躺著一把古老的燧发枪。枪身油光鋥亮,黄铜的扳机护圈反射著山巔清冷的光。红木枪托上,那个属於王室的狮鷲徽记,在岁月的侵蚀下依旧清晰。 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锐利如鹰的眼神,在那一刻凝固了。他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第147章 爱国的价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7章 爱国的价码 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的手,最终还是伸了过去。 他的手指粗壮,指节变形,但拿起那把燧发枪的动作,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他没有去看枪管,也没有去检查火石,而是直接將枪翻了过来。 他的拇指,在那枚狮鷲家族的徽记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 周围的山民们交头接耳,他们不明白首领为何会对一把雅典人送来的旧枪,有如此大的反应。 山巔的风吹过,捲起了卡普萨利斯花白的鬍鬚。他的目光穿过了眼前的佐格拉夫斯,望向了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 “我的祖父,埃克托尔,就在那边的山口,用三百个兄弟,挡住了一千五百个土耳其人整整三天。”他的声音不再那么粗糲,反而带著一种悠远的迴响。 “战爭结束后,我们却被曾经的“盟友”背叛,不仅没有得到土地和金钱,还备受打压。直到二十年前从海上来新的国王,派人送来了这把枪。” “我的父亲告诉我,国王的使者说,卡普萨利斯家族的功绩,王室永不遗忘。这把枪,就是信物。”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佐格拉夫斯,那鹰隼般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十几年了,雅典换了一个又一个首相,来了一个又一个税官。他们只记得从我们这里拿走什么,没人记得这把枪。” 往事的重量,让石堡前的紧张气氛消融於无形。一场潜在的武力衝突,在歷史的见证下,变成了一次故人后代的会面。 佐格拉夫斯知道,时机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再次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康斯坦丁殿下给您的亲笔信。” 卡普萨利斯接过信。信封的质地精良,但没有过多的装饰,火漆上是王储个人的印章,而非冰冷的政府公文戳。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跡苍劲有力,措辞却谦卑而诚恳。信的开头,康斯坦丁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向捍卫希腊荣耀的英雄后代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信中没有一句空洞的国家大义,也没有半句冠冕堂皇的命令。 它只描绘了一幅具体的,甚至有些“粗俗”的蓝图。 “……阿格拉法奔腾的河流,是沉睡的巨龙,它的力量,足以让整个希腊的夜晚亮如白昼。我希望唤醒它,不是为了雅典的议会,而是为了让阿格拉法的子孙,不再仅仅依靠贫瘠的土地和牧群维生。” “他们的勇气与忠诚,值得更好的生活。他们应该是新时代电力与工业的守护者,而不是被时代遗忘的山民。他们应获得与他们血脉中流淌的荣耀相匹配的尊严,和足以让他们子孙后代挺直腰杆的財富。” 卡普萨利斯看得很慢,很仔细。他读完信,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山巔上,只有风声。 良久,他將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怀里。 他抬起头,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佐格拉夫斯。 “第一个问题,你们要从我的河里拿走什么?” “第二个问题,我的族人能得到什么?” “第三个问题,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是又一批换了张漂亮脸孔的雅典骗子?” 三个问题,如同三把尖刀,直指合作的核心。 佐格拉夫斯没有半分慌乱。这一切,都在王储的预料之中。他挺直了因为连日劳累而有些佝僂的脊背。 “卡普萨利斯大人,我们不想从河里拿走任何东西。我们只想借用河水下落的力气,在您的土地上,建一个巨大的水磨。”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比喻解释道。 “这个水磨,磨出来的东西,叫『电』。它能让灯发光,让机器转动。” “关於第二个问题。殿下承诺,这个大水磨未来產生的所有收益,无论是卖『电』,还是收过路费,阿格拉法山区將永久性地、无需缴纳任何税款地,占有其中的一成!” “一成!”这个数字让周围的山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此外,”佐格拉夫斯加重了语气,“未来修建和保卫这个大水磨所需要的所有工人、护卫,都將优先,且必须从您的族人中招募、训练、並支付远高於雅典城工人的薪水。我们不是来掠夺,我们是来合作。” 卡普萨利斯那如同磐石般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让他不敢相信。但他依旧保持著最后的警惕。 “很好的条件。”他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我们阿格拉法的人,只相信自己手里的枪。所以,我也有我的条件。” “第一,未来电站和水坝的安保工作,必须由我的人来负责。我们会组建一支『阿格拉法山区卫队』,他们只听我的命令,不受雅典任何將军的节制!” “第二,你们承诺的那一成收益,必须由王室的帐户,直接打入我们山区公社的帐上。我不相信財政部那些只会做假帐的官僚。” “第三,你们要修路,可以。但通往外界的唯一公路,路口的哨卡,必须由我的人控制。阿格拉法的门,由我们自己决定为谁打开。” 每一个条件,都无比苛刻。这等同於公开承认了阿格拉法山区“国中之国”的半独立地位。任何一届希腊政府,都不可能答应这种会动摇国家根基的条款。 彼特里迪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佐格拉夫斯却露出了此行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再次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一份由康斯坦丁亲笔签署,並加盖了王储私人印章的授权书。 “殿下在信的最后,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佐格拉夫斯將授权书递过去。 “殿下说:阿格拉法的雄狮,理应拥有自己的领地。只要他们守护的是希腊的未来,王室將永远是他们最可靠的后盾。” 卡普萨利斯一把接过授权书,他看著上面那清晰的授权条款和绝无可能偽造的签名与印章,呼吸陡然粗重。 他猛地从熊皮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拉弓握刀而布满厚茧的右手。 “成交!” 老酋长的声音,如同山巔的落雷。 “从今天起,你们在阿格拉法,就是我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最尊贵的客人!” 佐格拉夫斯伸出手,与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最大的政治障碍,在这一刻,戏剧性地转变成了最坚实的盟友。 卡普萨利斯转过身,对著他身后那些依旧持枪警戒的山民,发出一声响亮的命令。 “都把枪放下!去把酒窖里最好的酒拿出来!迎接王子的客人们!” 第148章 来自群山的回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8章 来自群山的回音 山巔堡垒的庆贺终有尽头,烈酒的余温尚存,但勘探的使命已刻不容缓。 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没有食言。他亲自挑选了十名最熟悉山路的猎人,作为彼特里迪斯一行的嚮导与护卫。这些山民不再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们,而是换上了一种夹杂著好奇与尊重的审视。卡普萨利斯的侄子还特意提醒彼特里迪斯:“这个季节的山里,天气说变就变,有时候一场雨就能冲走半边山崖。你们要小心。” 在嚮导的带领下,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他们攀上陡峭的岩壁,穿过幽深的密林,终於在五天之后,抵达了阿格拉法山脉的心臟。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如同千军万马在地下奔腾。空气变得潮湿,水汽扑面而来。绕过最后一道巨大的石樑,一幅壮丽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阿谢洛奥斯河在这里被两座高耸入云的峭壁挤压,原本宽阔的河道骤然收窄到不足百米。汹涌的河水匯聚成一股狂暴的力量,冲刷著谷底的岩石,激起漫天白色的水雾。声如奔雷,震耳欲聋。 这里,就是“魔鬼峡谷”。 “就是这里!”年迈的工程师佐格拉夫斯拄著木棍,激动地喊道,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渺小,“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构想了那座大坝!”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十年前被扑灭的火焰。 但火焰很快就遭遇了冰冷的现实。峡谷两岸是接近九十度的垂直峭壁,根本无处落脚。想要在这里进行精確的地质勘测和地形测绘,无异於痴人说梦。 队伍里的几个年轻学生面露难色。就连卡普萨利斯派来的山民猎户,也摇了摇头,表示这种地方只有山鹰才能上去。 “把绳子给我。” 伊利亚斯·彼特里迪斯脱掉了身上的皮坎肩,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他接过几捆粗长的麻绳,在腰间和胸前熟练地打上一个个复杂的绳结。 “你疯了?”一个学生失声叫道,“下面是万丈深渊!” 彼特里迪斯没有回答。他將绳子的一端交给几个力气最大的山民,让他们在后方一块坚固的岩石上固定好。然后,他抓著绳子的另一端,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便悬在了万丈悬崖之外。 他就像一只灵巧的壁虎,双脚在光滑的岩壁上寻找著微小的著力点,身体如同钟摆,在半空中盪开。他一只手紧抓著绳索,另一只手竟然还能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地质锤和標本袋。 他悬在半空,敲下一块岩石,装进袋子,然后继续下降。山风吹得他的身体剧烈摇晃,脚下是咆哮的激流,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那些桀驁不驯的山民战士,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自詡是山林之子,但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胆魄和技艺。这已经超越了攀爬,这简直是在绝壁之上舞蹈。 “雅典城里……还有这种汉子?”一个山民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敬佩。 接下来的数周,彼特里迪斯就用这种最原始、最危险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丈量著魔鬼峡谷。他带著经纬仪,悬掛在峭壁之上,记录下一个个精准的数据。他的勇气,为这支来自雅典的勘探队,贏得了阿格拉法山民最真挚的尊重。 团队的工作卓有成效。大量的岩石標本和测绘数据被收集起来,送到了佐格拉夫斯面前。 这一夜,宿营地的篝火旁,佐格拉夫斯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数据。他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著一份刚刚完成的岩石结构分析报告。 他的脸色比岩壁还要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彼特里迪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过来,將一块烤热的麵包递给他。 “佐格拉夫斯先生,您发现了什么?” 老工程师没有接麵包。他抬起头,嘴唇哆嗦著,花白的头髮在风中凌乱。 “完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指著报告上的一条红色標註线,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魔鬼峡谷的南侧峭壁……在表层岩体之下,有一条隱藏的巨大断裂带。这里的岩石,从內部就已经碎了。它们根本承受不住……承受不住未来大坝那恐怖的水压。” 这个消息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这意味著,他们数周的搏命努力,化为泡影。意味著,彼特里迪斯在悬崖上的每一次舞蹈,都毫无意义。意味著,整个阿格拉法计划,从根基上就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狂想。 宿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几个年轻学生垂头丧气,连日来的疲惫与希望的破灭,让他们彻底垮了。 佐格拉夫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挣扎著站起来,走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点亮了一盏油灯。 他拿出密码本,开始撰写一封发往雅典的信。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他心头刻下一刀。 他將这个灾难性的发现,用最严谨的技术语言描述清楚。在信的结尾,油灯的光芒照在他颤抖的手上,他写下了那句彻底绝望的话。 “殿下,或许,我们真的错了。” 他用火漆封好信件,交给了卡普萨利斯派来的,最精干的信使。信使看了一眼营地里沉重的气氛,没有多问,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天后的雅典。 王宫地下的秘密地图室里,灯火通明。康斯坦丁正与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在一张巨大的希腊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勾勒著未来全国交流电网的输电干线。 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口,他將一份刚刚破译的密信,递到了康斯坦丁手中。 康斯坦丁展开信纸,快速扫过。他的面色变得凝重。地图室里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消失。 他將信递给了身旁的季米特里奥斯。 季米特里奥斯扶了扶眼镜,仔细阅读著佐格拉夫斯那份充满绝望的技术报告。他读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 可就在康斯坦丁都认为他要宣判死刑时,季米特里奥斯的眼中,却迸发出一团灼热的光。 “殿下,这不是绝境,这是天意!”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一把抢过康斯坦丁手中的红色铅笔,在那张魔鬼峡谷的地形草图上,疯狂地画了起来。 他没有画直线,而是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传统的重力坝,依靠自身的重量来对抗水压,压力全部集中在坝体底部。所以,它需要无比坚固的地基。佐格拉夫斯先生的判断没有错,在那样的地质条件下,建重力坝就是自杀!” 他的笔尖在图纸上飞舞。 “但我们可以不跟水压硬碰硬!我们可以用一种全新的设计——弧形拱坝!它就像一个横过来的拱桥,能把上游传来的巨大水压,通过弧形的结构,巧妙地传导到两岸的山体上去!那个脆弱的断裂带,反而不再是主要的承重部位!” 康斯坦丁看著图纸上那道优雅而大胆的弧线。这是一个只存在於少数顶尖工程师理论中的构想,全世界,还没有任何一座大型水坝敢於採用。 这是疯子的狂想,也是天才的杰作。 康斯坦丁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到浑身发抖的科学家,又想起了远在深山里那个心灰意冷的老工程师。 他做出了决断。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信纸上,快速书写。他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將季米特里奥斯的构想,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並亲手將那份拱坝的概念草图,临摹在信纸的背面。 在信的最后,康斯坦丁只留下了一段话。 “……另外,我查阅了雅典皇家气象学会近三十年的记录,並諮询了海军的资深船长。他们都认为,今年秋季阿格拉法山区的降雨量可能会远超往年。这既是挑战,也是大自然赠予我们的,用以冲刷基岩的免费工具。耐心等待,並善用自然的伟力。佐格拉夫斯先生,老地图找不到新大陆。我把希腊的未来,赌在你的勇气和季米特里奥斯的才华上。我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份『最后的礼物』,如果遇到连你们都解决不了的困难,它会帮你开山辟路。信使会送到。” 第149章 自然的馈赠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49章 自然的馈赠 来自雅典的回信,如同一只翅膀上带著火的鹰,再次飞越千山,落入了魔鬼峡谷的营地。 佐格拉夫斯颤抖著双手,展开了那封决定命运的信件。当他看到信纸背面那道优美的弧线,以及关於“拱坝”的理论时,他作为一名传统工程师的本能反应,是荒谬。 “胡闹!这简直是拿阿格拉法山区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他激动地將信纸拍在桌上,花白的鬍鬚因为愤怒而颤抖,“把万吨的水压传导给山体?万一山体扛不住,整个峡谷都会崩塌!这根本不是工程学,这是诗人的幻想!”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彼特里迪斯凑了过来,他拿起了那份草图。他的眼睛,却被那道优美、简洁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弧线,深深地吸引住了。 “佐格拉夫斯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殿下既然敢赌,我们为什么不敢试?您看这设计,它多美……它就像张开的怀抱,拥抱了整条河流的力量,而不是去对抗它。” “美?!”佐格拉夫斯气得笑了起来,他指著脚下咆哮的河流,“在魔鬼峡谷,美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们要的是安全,是万无一失!” 彼特里迪斯没有反驳。他只是盯著那张草图,那道弧线,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他想起了在品都斯山区长大的童年,想起了那些被雅典来的贵族军官视为『无用蛮力』的山地技巧。在那些人眼里,实用就是一切,美一文不值。可殿下的设计,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力量,原来也可以如此优美。这不只是一个水坝,这是对所有只懂得横衝直撞的『旧力量』的嘲讽。 勘探队的內部,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爭吵。以佐格拉夫斯为首的老派工程师,无法接受这种超越时代的设计。而以彼特里迪斯为首的年轻人,却被那份草图里蕴含的革命性思想所折服。 团队分裂了。 营地里,再也没有了协同工作的热情,只剩下两种观点无法调和的对峙。晚餐时,人们涇渭分明地坐在篝火的两边,一边是佐格拉夫斯和几个同样忧心忡忡的老伙计,另一边是彼特里迪斯和那些眼睛里冒著光的年轻人。 佐格拉夫斯將自己关在帐篷里整整一夜。桌上,那份拱坝草图的旁边,散落著十几张写满了计算公式的草稿纸。他在用自己毕生的知识,疯狂地验算著这个“天才构想”的可行性。 天亮时,他走出帐篷,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走到彼特里迪斯面前,將一份全新的计算报告递给他:“理论上……可行。但是,这对两岸山体的承重要求,比我想像的还要苛刻。我们必须……” 他话未说完,远方的天空已经阴沉下来。大风呼啸,捲起沙石,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很快就连成了雨幕。 一场阿格拉法山区百年不遇的秋季暴雨,席捲了整个山脉。 佐格拉夫斯並没有躲进山洞。他穿著雨衣,固执地站在悬崖边,双眼死死盯著那片被他断定为“脆弱”的峭壁,仿佛在等待一场对自己的审判。浑浊的黄色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遍又一遍地,狠狠冲刷著南侧峭壁。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当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时,峭壁的表层被衝垮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斑驳但坚硬的岩层。 “还不够……还不够坚固!”佐格拉夫斯喃喃自语,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勘探队的成员们和山民护卫躲在安全的山洞里,看著眼前的末日景象,人人面色煞白。 就在这时,彼特里迪斯带著几个山民,扛著几箱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来。 “佐格拉夫斯先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殿下在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他说,如果没有奇蹟,我们就自己创造一个。这是殿下从德国秘密运来的,最新式的『诺贝尔炸药』。” 佐格拉夫斯看著那些炸药,再看看眼前被洪水部分清基的峭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明白了。这场暴雨不是结局,而是一个信號,一个可以让他们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后清基工作的信號! 他一把抢过彼特里迪斯手中的工程图,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计算爆破点!快!我们要把这层最后的『皮肤』给它剥下来!就在这里!创造我们的神跡!”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雅典城。 法利罗港区彩旗飘扬,人声鼎沸。由英国资本承建的法利罗火力发电厂二期工程,正在举行盛大的竣工典礼。 英国驻希腊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站在铺著红毯的讲台上,发表著热情洋溢的演讲。 “今天,大英帝国的技术与友谊,为雅典,为伟大的希腊,带来了稳定而持久的光明!” 台下,是希腊的政要和雅典的市民们爆发出的阵阵欢呼。哈丁爵士志得意满,他享受著这种作为文明施予者的荣光。 他不知道,就在他演讲的这一刻,在遥远的阿格拉法山脉深处,一个真正將改变希腊国运的,属於希腊人自己的光明之源,已经找到了它最坚实的基石。 王宫的露台上。 康斯坦丁收到了亚歷山德罗斯递上来的,来自魔鬼峡谷的最新密报。 信纸上,只有两个字。 “神启”。 他抬起头,俯瞰著山下这座被火力发电厂的灯火点亮的城市。这片光芒,明亮,却脆弱。它是被煤炭和债务束缚的光。 康斯坦丁转身回到书房,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绝密的、早已擬好的项目授权书。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亚歷山德罗斯。” 他的情报总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康斯坦丁將这份文件交给他,通过王室的秘密渠道发出。 命令只有一个词。 “奠基。” 第150章 帝国的毒牙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帝国的毒牙 王宫地下的秘密地图室內,空气里瀰漫著墨水与希望的气息。 康斯坦丁將那份签署著“奠基”二字的授权书,郑重地交到亚歷山德罗斯手中。情报总管的身影无声地退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成了。”康斯坦丁转身,脸上是数月以来最轻鬆的神情。 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著地图上代表河流的蓝色线条。他的手指在阿格拉法山区的位置上轻轻一点,然后划出一道奔放的弧线,越过品都斯山脉,直指色萨利平原。 “殿下,一旦阿格拉法的水电站建成,我们不仅能点亮雅典。我们可以构建一个覆盖整个希腊的电网!”季米特里奥斯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从比雷埃夫斯港的工厂,到色萨利平原的灌溉水泵,电力將成为帝国新的血液!” 康斯坦丁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季米特里奥斯画出的蓝线旁,勾勒出一条更粗壮的线路。“不够,尼古拉斯。我们的目光要越过海洋。” 他的笔尖落在了克里特岛,然后是爱琴海东部的几座关键岛屿。 “电缆,我们要铺设海底电缆!將希腊本土的力量,投射到每一寸我们视为家园的土地上。当君士坦丁堡的灯塔,用的也是我们阿格拉法发出的电时,全世界都会明白,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这番狂想让季米特里奥斯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看著地图上那纵横交错的红蓝线条,仿佛看到了一头由钢铁与电流组成的巨兽,正在沉睡的希腊版图上缓缓甦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打断了地图室里充满未来感的构想。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那位瘸腿的退伍老兵,比雷埃夫斯港工人的领袖,正衝下台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汗水与焦急,昔日如同山峦般稳重的身躯,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没有顾及任何宫廷礼仪,一见到康斯坦丁,便“咚”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那条伤残的腿,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痛苦地扭曲著。 “殿下!”斯塔夫罗斯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港口……出事了!” 康斯坦丁的面色瞬间沉静下来,他上前一步,亲手將斯塔夫罗斯扶起。“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是一种东西……工人们叫它『黑蜜』。”斯塔夫罗斯的嘴唇发白,眼神里是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愤怒,“一种黑色的膏状物,闻起来有股奇怪的甜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在码头下面流传。” “起初,只是几个无所事事的懒汉在偷偷吸食。他们说,那东西能让人忘记疲劳,浑身都是力气。可没过多久,事情就变了。” 斯塔夫罗斯紧握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越来越多的人沾上了那东西。他们变得瘦骨嶙峋,眼神涣散,除了『黑蜜』,什么都不在乎。为了弄到它,他们偷码头的铜件,卖妻子的首饰,甚至把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拿去换那玩意儿!” “我亲眼看到,一个最好的起重机手,操作时打起了瞌睡,巨大的吊臂砸下来,差点砸死一整队的搬运工!现在,整个港口的生產效率,下降了至少三成!我们建立的夜校,有一半的座位都空了!” “殿下,那是魔鬼的造物!它在吞噬我们的工人,吞噬您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地图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冰冷。 黑蜜。 鸦片。 时间点,恰好是港口工业区飞速发展,需要大量高素质工人的时候。 地点,恰好是他的“劳动者福利协会”根基最深厚,影响力最大的比雷埃夫斯港。 目標,恰好是他最倚重,视为社会改革基石的工人阶级。 这不是偶然的毒品泛滥。 这是一场精准的、有预谋的、针对他统治根基的经济战爭。有人想用最阴险恶毒的方式,釜底抽薪,让他所有的工业化蓝图,都变成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亚歷山德罗斯。”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情报总管的身影再次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命令皇家情报总局,动用一切力量,给我查清楚『黑蜜』的来源,销售网络,以及背后所有的人。”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与希腊隔海相望的城市。 士麦那。 “我不管他是谁,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奥斯曼帝国,士麦那。 海风將爱琴海的湿润气息,送入一间装饰极尽奢华的临海豪宅。天鹅绒的窗帘,波斯的丝绸地毯,来自法兰西的水晶吊灯,无一不彰显著主人的富有。 土耳其豪商穆拉德贝伊,正斜倚在软榻上,一个娇小的亚美尼亚女奴,正將一颗沾著蜂蜜的无花果,小心翼翼地送入他的口中。 他的面前,一个穿著紧身坎肩的管事,正躬身匯报著从比雷埃夫斯港传来的最新消息。 “……主人,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黑蜜』在那些希腊工人中非常受欢迎。他们称之为『天堂的膏腴』。现在,港口每天都有因为吸食过量而倒下的人,生產已经陷入了半停滯状態。” 穆拉德贝伊听完,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肥硕的身体在软榻上抖动著。 “工业?就凭那些靠著欧洲施捨才建国的乞丐,也配谈论工业?”他吐出果核,接过女奴递来的丝巾,擦了擦油腻的嘴角。 “那个年轻的希腊王子,以为建几个工厂,就能让他的泥腿子国家脱胎换骨?真是天真得可笑。我只要动一动小指头,用一点点小小的『黑蜜』,就能让他们所有的高楼大厦,都烂在根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士麦那繁忙的港口。无数商船悬掛著奥斯曼的星月旗,在这里进进出出。 “他们永远只能做拜占庭的旧梦。而我们,才是这片海现实的主人。”穆拉德贝伊端起一杯葡萄酒,对著远方雅典的方向,遥遥一敬。 “为那些沉睡的灵魂,乾杯。” 雅典王宫。 夜色已深,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康斯坦丁送走了忧心忡忡的斯塔夫罗斯,也谢绝了季米特里奥斯留下討论的请求。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远处法利罗港区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片灯火,有一部分来自英国人新建的火力发电厂,另一部分,来自他的工人夜校和工人宿舍。 现在,一片阴影正在吞噬那片光。 只依赖情报局的秘密调查,是被动的。他需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手去触摸那片阴影的真实温度。 他转身,看到索菲婭端著一杯热牛奶,安静地站在门口。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看著他。 “我要去一趟法利罗港。”康斯坦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以王储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工程师的身份。一个叫『卡尔』的德国工程师。” 他走到索菲婭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 “索菲婭,你愿意陪我这位『工程师』,去看看我们未来的子民,正在经歷著怎样的苦难吗?” 索菲婭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康尼,我不仅是你的妻子。”她的目光温和,却无比坚定。 “我还是你的战友。” 第151章 国王与乞丐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国王与乞丐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一辆毫不起眼的单驾马车,顛簸著停在了法利罗港区混乱的街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一身略显磨损的灰色工程师工作服,结实的靴子上沾著泥点,脸上还故意抹了几道机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风尘僕僕的沧桑。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储,只是一个名叫“卡尔”的、来希腊討生活的德国工程师。 女人则换上了一袭朴素的深蓝色棉布长裙,金色的长髮用一条简单的头巾束起,手中提著一个装满书籍的布包。她优雅高贵的气质被刻意收敛,像一位从乡下来雅典探亲的女教师。 康斯坦丁和索菲婭对视一眼,走进了港区。 与王宫广场的洁净芬芳迥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混杂著海水的咸腥、码头煤炭的烟尘、劣质葡萄酒的酸腐,以及人群聚集处散发出的汗臭。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工头们用嘶哑的喉咙大声叫骂,混杂著铁器碰撞和货物滚落的声音,构成了一曲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他们没有走向那些光鲜的洋行和船运公司,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后街。在一排低矮的工人宿舍楼下,掛著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希腊文写著——“劳动者之家”。 这是“劳动者福利协会”开设的工人食堂,或者说,咖啡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菸草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不大的空间里,摆放著十几张磨得发亮的木桌,坐满了刚刚下工的码头工人。他们有的在大声爭论著什么,有的在默默地抽著捲菸,还有的围在一起,玩著一种用石子当棋子的游戏。 墙上,用白石灰刷出的墙壁上,贴著几张已经泛黄的纸。一张是康斯坦丁亲自颁布的《劳工保护法案》摘要,旁边是识字班和机械原理夜校的课程表。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心头一沉。那张夜校课程表的角落,被人用木炭画上了一个潦草的骷髏头。 他和索菲婭在角落里找了个空桌坐下。一个跛脚的半大孩子送来两杯味道苦涩的咖啡。 索菲婭没有喝咖啡,她的目光被邻桌的一个年轻女人吸引了。那女人怀里抱著一个瘦小的孩子,自己却只是呆呆地坐著,双眼无神,眼泪一滴滴落在冰冷的桌面。 索菲婭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一块用乾净手帕包著的黑麵包,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她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身,用最柔和的语气开口。 “这位姐妹,你的孩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我是个教师,也学过一点护理。不介意我看看他吗?” 那女人麻木地抬起头,看到索菲婭清澈而友善的眼神,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断裂。她没有说话,只是抱著孩子,发出了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索菲婭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个孩子的额头。孩子在发烧。她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小瓶药水,耐心地教那个女人如何给孩子服用。 也许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融化了女人的心防,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而破碎。 “没用的……都怪他爹那个天杀的!” “他本来是港口最好的起重机手,我们存了钱,准备再过一年就租个好点的房子……可他沾上了那东西,那个『黑蜜』……” 女人的哭诉像一把钝刀,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先是卖掉了我的嫁妆,然后是家里的家具……前天,他把给孩子买药的钱也抢走了!我求他,我给他跪下,他却一脚把我踢开……他说,没有『黑蜜』,他会死的……” “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个魔鬼!” 话题一旦开启,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何止是他!三號码头的尼科斯,上周就死在了货仓里!吸多了,人活活抽乾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低声说。 “还有那个工头瓦西里,以前多精明的一个人。现在天天神神叨叨的,说他能看到天上的仙女在跳舞。我看他是离疯不远了。” “黑蜜”这个词,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咖啡馆里盘旋。工人们的言语中,充满了对这种东西的恐惧,但又夹杂著一种病態的好奇与嚮往。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瘸腿的斯塔夫罗斯拄著他那根標誌性的木拐杖,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紧绷著,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哭泣的女工身上。 他没有认出角落里偽装的康斯坦丁和索菲婭。他只是重重地將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咖啡馆都安静了下来。 “哭!哭有什么用!”斯塔夫罗斯对著眾人吼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的狂怒,“你们的兄弟,你们的丈夫,正在被魔鬼拖进地狱!你们就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著吗!” “我们能怎么办?”有人小声反驳,“那东西比魔鬼还缠人!我们报了警,可那些警察根本不管!” “是啊,他们只会抓我们这些穷鬼赌钱,对那些卖『黑蜜』的贩子,他们看都懒得看一眼!” 斯塔夫罗斯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语。他只是一个工会代表,他没有执法权。 康斯坦丁端著那杯苦涩的咖啡,慢慢走了过去。他站在斯塔夫罗斯面前,用一种略带生硬的德式希腊语开口。 “这位先生,你好,我叫卡尔,是德国来的一名工程师。我听说比雷埃夫斯港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扩建,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 他的开场白很普通,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斯塔夫罗斯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德国人看起来很专业,眼神也很真诚。 康斯坦丁继续说道:“刚才听了大家的谈话,我很担忧。在我们德国,工厂主最看重的,就是工人的精神状態。一个萎靡不振、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工人,对生產安全的威胁是致命的。任何一台昂贵的机器,都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报废。” 他专业的术语和发自肺腑的关切,瞬间击中了斯塔夫罗斯的內心。 终於,终於有一个“懂行”的人,能理解他心中最大的担忧了!这不只是工人生病的问题,这是在要整个希腊工业的命! 斯塔夫罗斯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倾诉对象,他拉著“卡尔”的手,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卡尔先生,你说的太对了!你不知道,我们……” 他把对“黑蜜”的所有怨恨、担忧,以及自己调查到的一些零碎线索,毫无保留地,向这位萍水相逢的“德国工程师”,倾诉了出来。 索菲婭安静地抱著那个发烧的孩子,看著自己的丈夫,如何用一个虚假的身份,去承接一个国家最真实的苦难。 第152章 驶向黑暗深处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2章 驶向黑暗深处 咖啡馆里的空气凝重。 偽装过的康斯坦丁,或者说工程师“卡尔”,安静地听著斯塔夫罗斯的倾诉。他没有插话,没有安慰,只是偶尔提出一个关於港口运作流程的技术性问题,让这场谈话维持在一个“专业人士”交流的范畴內。 斯塔夫罗斯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但他也比较少见到王储,所以也並不在意將他这几周的观察、工人们的私下抱怨、甚至是他自己偷偷记下的几个可疑人员的名字和活动时间,全部告诉了这位看起来唯一能理解他忧虑的“德国同行”。 “……每天午夜,总有几艘小渔船靠上三號码头的旧栈桥。他们不卸鱼,只卸下一些用油布包著的小箱子。港口的夜间巡逻队,从不去那边。”斯塔夫罗斯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某种决绝。 康斯坦丁將杯中早已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 “斯塔夫罗斯先生,谢谢你的信息。对一个工程师来说,工人的安全和状態就是一切。”他站起身,对著索菲婭点了点头。 索菲婭也站了起来,她將怀中那个已经退了些烧的孩子,连同一个装著几枚银幣的布袋,塞到了那个年轻母亲的手中。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卡尔先生,你要走了吗?”斯塔夫罗斯有些不舍,他感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我要去港务局,问问工作的事情。”康斯坦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如果一个地方的工人正在被魔鬼吞噬,那上帝派来的工程师,总得做点什么。” 说完,他和索菲婭走出了咖啡馆,身影很快匯入了港区嘈杂的人流中。 斯塔夫罗斯咀嚼著“卡尔”最后那句话,瘸腿重重顿地,转身面向所有工人:“都听到了吗!一个德国人都比我们更在乎自己的家!从今天起,谁再碰那鬼东西,別怪我斯塔夫罗斯不认兄弟!” …… 与此同时,在比雷埃夫斯港的另一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撒开。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皇家情报总局最锋利的一把刀,正坐在一间毫不起眼的阁楼里。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港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细线標註著复杂的记號。 “目標出现。”一个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亚歷山德罗斯拿起一支高倍率望远镜,镜头对准了下方一个正在分发工钱的工头。那人名叫科斯特,身材矮小,眼神却异常机警,正是斯塔夫罗斯提到的几个可疑人物之一。 科斯特发完工钱,並未离开。他走到一个货堆后面,几个工人隨即跟了过去。他们交头接耳,有东西在他们手中快速交换。 “跟上他。”亚歷山德罗斯放下望远镜,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两名打扮成码头搬运工的特工,不远不近地缀上了科斯特。 这个工头异常狡猾。他先是进了一家酒馆,喝了一杯酒;然后又去了一家麵包店,买了两个麵包;甚至还绕路去了一趟公共厕所。他在港区里兜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圈子,像一只警觉的老鼠。 但跟踪他的,是狼。 狼群从不急躁,它们只是保持著距离,用不同的面孔,从不同的角度,交替出现在猎物的视野边缘。一个卖报的男孩,一个修补渔网的老人,一个坐在路边擦鞋的匠人。他们都是亚歷山德罗斯的眼睛。 两天两夜。 科斯特的所有耐心被耗尽。第三天午夜,他终於离开了港区,进入了后面的居民区。他走进一条死胡同,敲响了一扇不起眼的后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港务局制服的男人。 潜伏在对面屋顶的特工,用一台德制的夜视望远镜,清晰地拍下了那个男人的脸——港务局三等查验官,安德烈。 安德烈將一个油布包裹递给科斯特,科斯特则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易迅速完成,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安德烈返回港务局办公楼。一个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一个偏僻的码头酒馆里,与一名水手见了面。 那水手將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油布包裹交给他,作为交换,安德烈亚斯在他的货物查验单上盖了章。那张查验单上,货船的始发港一栏,写著一个词:士麦那。 所有线索,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闭环。 一张写著密语的纸条,通过一个卖花女童的手,送到了正在港务局“諮询工作”的康斯坦丁手中。 康斯坦丁展开纸条,扫了一眼。 港务局办公室里,官员们还在对这位出手阔绰的“德国工程师”大献殷勤。康斯坦丁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手指却在桌下,將那张纸条碾成了粉末。 一个基层的查验官,就能打通从士麦那到比雷埃夫斯的走私链。他背后如果没有更大的保护伞,他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做这种生意? 康斯坦丁找了个藉口离开办公室。他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夹进一本工程手册里,交给了门外等候的“司机”。 司机接过手册,迅速离去。 半小时后,新的命令传达到了阁楼里的亚歷山德罗斯耳中。 “继续深挖。我要整条鱼,不是鱼鳞。” 亚歷山德罗斯嘴角露出一丝冷酷。他知道,王子殿下动了真怒。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科斯特和安德烈这两个小角色,被暂时搁置。所有的监控力量,全部集中到了那个神秘的送货水手身上。 当天深夜,那名水手完成了与安德烈的交易后,没有返回任何停泊在港口的商船。他像一个幽灵,穿过黑暗的街道,来到一个早已废弃的渔船码头。 他跳上了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解开缆绳,发动了那台噪音巨大的柴油引擎。 渔船没有开灯,借著月色,缓缓驶离港口,向著漆黑的萨罗尼克湾深处而去。 海面上,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另一艘同样偽装成渔船的黑色快船,从阴影中滑出。它的引擎经过特殊改造,声音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快船保持著安全的距离,如同一头潜伏在水下的鯊鱼,悄无声息地跟隨著前方的猎物。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著船身。 特工们站在船头,望著前方那一点微弱的柴油机尾烟,没有人说话。 他们正驶向一片未知的黑暗。 第153章 信仰的黑洞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3章 信仰的黑洞 黑色的快船在夜幕下潜行,与漆黑的海面融为一体。 黎明时分,海天的交界处泛起一抹惨澹的鱼肚白。在情报局特工的视线尽头,一座孤岛的轮廓从晨雾中缓缓浮现。 这是一座遍布黑色礁石的荒凉岛屿,岛上看不到成片的绿色,只有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在海风中瑟瑟发抖。在岛屿最高处的悬崖边,一座古老的石头修道院孤独地矗立著,正对著日出的方向,俯瞰著脚下汹涌的波涛。 “圣乔治修道院。”一名特工对照著海图,低声报出它的名字,“在雅典的信眾里有些名气,以苦修改行著称。” 前方的渔船放慢了速度,熟练地绕过水下暗礁,停靠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型港湾里。 特工们將快船停在岛屿的另一侧,只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则携带装备,悄然登陆。他们如同最矫健的山羊,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很快就在修道院对面的一处山脊上,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监视点。 高倍率的德制望远镜架设起来。 镜头中,那个神秘的水手正提著一个异常沉重的钱袋,沿著崎嶇的山路,一步步走向修道院的大门。 清晨的钟声响起,悠远而肃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身经百战的特工都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寒。 修道院的木门打开,迎接水手的,不是清瘦的修士,而是一个身材臃肿、满面油光的肥胖修士。他身上那件灰色的修士袍,被肥胖的身体撑得紧绷,油腻的脸上掛著贪婪的笑容。 他就是圣乔治修道院的住持。 水手將那个沉重的钱袋交给了住持。 住持没有回內堂,甚至没有避开庭院里正在做早课的其他修士。他就在那座圣乔治的雕像下,迫不及待地解开袋口,將里面的东西倒在石桌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幣、银幣,还有大额的钞票,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罪恶的光芒。 住持伸出肥硕的手指,像一个肉铺老板数猪肉一样,迅速而熟练地清点著那些钱。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与狂喜。旁边几个年轻修士麻木地看著,眼神空洞,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望远镜后的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脑中那张混乱的情报网瞬间变得清晰。 这座神圣的修道院,根本不是什么清修之地。它就是“黑蜜”交易网络在希腊的心臟!一个完美的、任何人都不会怀疑的中转站和洗钱中心! 来自士麦那的毒船,將货物卸在这座孤岛上。修道院利用其特殊的宗教地位,將“黑蜜”偽装成“圣物”或者药材,再由这些偽装成水手或渔民的下线,分批运往比雷埃夫斯港。 交易得来的巨额赃款,则以“信眾奉纳”的名义,源源不断地流回这座修道院。在这里,骯脏的毒资被洗成了神圣的“献金”,再通过教会內部的隱秘渠道,转往境外,或者流入某些人的私囊。 这是一个完美到恶毒的闭环。 它不仅利用了法律的盲区,更利用了人们心中最神圣的信仰。 亚歷山德罗斯不敢有片刻的耽搁。他留下一半人手继续监视,自己则带著另一半人,乘坐快船全速返回。 他必须立刻、马上,將这个令人战慄的发现,亲自报告给王子殿下。 …… 雅典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刚刚送走索菲婭。经过一天的“微服私访”,他已经从工人们的抱怨、恐惧和绝望中,拼凑出了“黑蜜”对底层社会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他正在一张白纸上,绘製著比雷埃夫斯港的地下势力分布图,以及“黑蜜”可能的流通渠道。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来自那些工人们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 书房的门被敲响,没有通报。 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脱下帽子,快步走到书桌前,身上的衣服还带著海洋的咸湿气息。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即將喷发的怒火。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康斯坦丁放下笔,抬头看著自己最得力的情报总管。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提交书面报告,他只是用最简练、最直接的语言,將他们在圣乔治修道院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从那个神秘的水手,到那个肥胖的住持,再到石桌上那堆闪著光芒的罪恶钱幣。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当亚歷山德罗斯复述完毕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墙边那副巨大的希腊全境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雅典,越过比雷埃夫斯,最终落在了萨罗尼克湾中,那座代表著圣乔治修道院的、毫不起眼的小岛上。 他终於明白了穆拉德贝伊真正的杀招。 这名奥斯曼的豪商,所图谋的,远不止是用毒品摧毁希腊的工业基础那么简单。 他要摧毁的,是这个国家赖以凝聚的灵魂。 东正教信仰,是希腊民族在奥斯曼帝国数百年统治下,唯一没有熄灭的精神火种。它是反抗的旗帜,是民族的根。 当人们发现,连理应最纯洁、最神圣的修道院,都已经沦为藏污纳垢的毒巢;当主持神父的手,一边接受信徒的懺悔,一边清点著骯脏的毒资…… 信仰,就会从根基上开始崩塌。 一个失去了精神支柱的民族,就算拥有再多的工厂,再强的军队,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这是比战爭更恶毒的毁灭。 康斯坦丁转过身,面对著他的情报总管。书房里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下去,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可怕,但亚歷山德罗斯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用魔鬼玷污上帝,我们就用上帝的怒火,去烧死魔鬼。”康斯坦丁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都为之震颤。 亚歷山德罗斯躬身,等待著命令。他知道,接下来將是一场风暴。 第154章 信仰的武器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4章 信仰的武器 亚歷山德罗斯躬身,等待著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命令。 他已准备好率领王室卫队,將那座罪恶的孤岛围个水泄不通,用子弹和刺刀,把所有披著人皮的魔鬼都钉死在十字架上。 然而,康斯坦丁只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下令。 书房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下?”亚歷山德罗斯忍不住开口。 康斯坦丁转过身,脸上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不能动用军队。”他开口,声音沙哑,“甚至不能动用警察。” 亚歷山德罗斯的脸上满是错愕。 “为什么?他们玷污信仰,贩卖毒物,罪该万死!” “正因为他们披著那身圣袍。”康斯坦丁走到窗边,看著王宫外沉睡的雅典城。 “亚歷山德罗斯,你现在带兵去抓人。明天全希腊的报纸会怎么写?” 康斯坦丁自问自答,声音冰冷。 “他们会写:『冷酷的王储,派出军队,血洗神圣的修道院,逮捕虔诚的上帝僕人!』。至於毒品,那会变成『对神职人员的无耻污衊』。” “那个传闻中的幕后黑手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国內那些盼著我倒台的旧贵族和寡头们,也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煽动那些不明真相的虔诚民眾,来反对我,反对我的一切改革。” “到那时,我就是褻瀆神明的暴君。我手上沾的,不是毒贩的血,而是『圣徒』的血。” 亚歷山德罗斯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恶毒到极点的阳谋。 一个用信仰编织的陷阱。 你明知道那里是毒巢,却不能碰。一碰,你就会被那件神圣的外衣,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可以面对最凶残的敌人,可以潜入最危险的龙潭虎穴,但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看不见的、名为“信仰”的敌人作战。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挫败。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摆了摆手,示意亚歷山德罗斯退下。 情报总管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书房再次恢復了安静。 深夜,索菲婭端著一杯热茶,走进了书房。 她看到康斯坦丁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化的雕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热茶放在桌上,静静地陪著他。 许久,康斯坦丁才开口,將这个棘手的困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索菲婭安静地听完,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闪动著智慧的光。 她走到康斯坦丁身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那座罪恶的孤岛上轻轻一点。 “康尼,你说得对,魔鬼藏在圣袍里,你用刀剑是砍不到它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道光,照亮了康斯坦丁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找到一个比它更『圣洁』,比它更虔诚,也比它更愤怒的上帝僕人,让他亲手来扯下那件圣袍呢?” 康斯坦丁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豁然开朗。 对! 用信仰对抗信仰!用神圣净化神圣! 他需要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位宗教的战士!一个在教会內部拥有无上声望,足以审判罪恶的执法者! “索菲婭……”他握住妻子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你真是我的雅典娜。” 索菲婭笑了,她的笑容如同爱琴海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的英雄,被一群卑鄙的蠕虫难住。” 康斯坦丁不再犹豫,他立刻按响了桌上的铃鐺。 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再次出现。 “殿下!” “立刻,把所有关於希腊教会高层,以及在民间拥有巨大声望的知名修士的档案,全部送到这里来!”康斯坦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记住,我不要那些在政客和贵妇人沙龙里谈笑风生的主教,我也不要那些只懂得吟诵经文的老好人!” “我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的,狂热的,对教会的腐化墮落深恶痛绝的『疯子』!” 亚歷山德罗斯领命而去。 半个小时后,几十份厚厚的档案,堆满了康斯坦丁的书桌。 他一份份地翻阅著。 大主教格里高利,精通七国语言,与法兰西和德意志的枢机主教私交甚好,但档案备註:此人名下的地產,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帕特雷主教耶尔马诺斯,保守派的领袖,德高望重,但他的每一次公开演讲,都在暗示王室的改革是“离经叛道”。 …… 康斯坦丁翻阅著这些名字,看到的不是上帝的僕人,而是一群精於算计的政客,一群脑满肠肥的商人。 指望他们去净化教会,无异於让狐狸去看守鸡舍。 他的手指快速翻动,直到一份用最薄的牛皮纸包裹的档案,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份档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它没有记载任何財產,没有罗列任何与达官贵人的交往记录。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卡利尼科斯神父。 当康斯坦丁的指尖停在卡利尼科斯的档案上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亚歷山德罗斯可以低声补充一句:“殿下,关於这位神父,还有一个非正式的传闻。三年前,色萨利的一位大地主侵占了教会用来救济寡妇的农田。这位神父孤身一人,只带著一本圣经和一根橄欖木十字架,站在地主庄园门口,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是那位地主自己跪著爬出来,將地契奉还。因为他庄园里所有的佃户,都自发地跪在了卡利尼科斯神父的身后,陪他一起祷告。” 档案內容异常简短: “阿索斯圣山苦行僧,学识渊博。” “因其严苛的教义,和多次在公开场合,抨击教会高层贪婪奢靡的生活,而被主流教派视为异端,遭到排挤。” “但在色萨利与马其顿地区的底层信眾中,拥有极高的声望,被信徒们尊称为『圣山雄狮』。” 档案的最后,附著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那是一个男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穿著最简陋的粗布修士袍,赤著脚站在山岩之上。 他的背后是万丈悬崖,他的面前是云海翻腾。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仰望著天空,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寒潭,却又燃烧著一团足以焚尽世间一切罪恶的狂热火焰。 就是他! 康斯坦丁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把足以在教会內部掀起净化风暴,一把任何人都无法从道德和信仰上进行指摘的,最完美的武器! 一把锋利的,狂热的,只忠於上帝的“信仰之锤”! 康斯坦丁將卡利尼科斯的档案单独抽了出来,他做出了一个让亚歷山德罗斯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对情报总管下达了新的命令。 “准备船,去比雷埃夫斯港。” “殿下,您是要……” “我要去阿索斯圣山。”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辩驳的力量。 “以王储的身份,为多灾多难的希腊,进行一次私人的朝圣祈福。” 这是最完美的偽装。 这也是他唯一能亲自去说服,並“启用”这把绝世兵刃的方式。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关於圣乔治修道院的,详尽无比的罪证档案上。 “告诉船长,这次朝圣,我只带一件『供品』。” “就是它。” 第155章 开往圣山的航船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开往圣山的航船 第二天一早,一则由王室新闻处发布的公告,在雅典的政坛和上流社会,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 “希腊王国储君康斯坦丁殿下,为感念上帝护佑,祈求国家风调雨顺,人民安康,將於近日启程,前往阿索斯圣山,进行为期一周的私人朝圣与静修。” 首相府內,新任首相特里库皮斯捏著那份薄薄的公告,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鬍鬚都显得有些杂乱。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位一向恨不得一天当四十八小时用,甚至用王权反向压制议会的王子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去搞这种务虚的宗教活动?眼下,港口的工业区正在飞速发展,与奥斯曼的经济交锋初露端倪,正是需要他坐镇中枢的时候。 “他到底想干什么?”老首相喃喃自语,他甚至找到了国王乔治一世,委婉地表达了疑虑。可国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无需多虑,言语间是对自己儿子全然的信任。 英国大使馆里,查尔斯·哈丁爵士將公告扔在桌上,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寻常。但他同样想不通,一个王子的宗教行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一个受过普鲁士教育的王子,居然要去学那些山里的修士?”哈丁爵士对他年轻的武官轻笑道,“看来比雷埃夫斯港的麻烦,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让他去吧,去向上帝哭诉,总比他继续在国內的工业发展上乱伸手要好。” 他总觉得,这位年轻的希腊王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一件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但这份公告,却恰好迎合了他对这个民族根深蒂固的偏见——关键时刻,总是习惯性地退回神话与祷告之中。 “派人盯著,我需要知道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哈丁爵士吩咐道。 而最开心的,莫过於远在士麦那的穆拉德贝伊。 当消息传来时,他正在自己的豪宅里,欣赏著一个新弄来的高加索舞女的表演。 “朝圣?哈哈哈哈!” 穆拉德贝伊放声大笑,肥硕的身体让身下的丝绸软塌都发出了呻吟。 他身边的幕僚也跟著諂媚地笑了起来:“主人,看来我们的『黑蜜』,已经起效了!这位小王子被我们搞得焦头烂额,无计可施,只能跑去向上帝哭鼻子了!” “没错!一个连自己的工人都管不住的统治者,除了祈祷,他还能做什么?” 穆拉德贝伊挥手让舞女退下,端起一杯猩红的葡萄酒,那酒色如同他贩卖的毒品正在吸食的生命之血。 “天真。他以为祈祷就能让那些癮君子重新拿起工具吗?” 他轻蔑地摇了摇头,对管事下令。 “加大剂量!让更多的『黑蜜』流进比雷埃夫斯!我要让整个雅典,都变成一座躺在床上做白日梦的城市!” 他完全没有察觉,自己那自以为是的嘲笑,正在將绞索,一圈圈地套上自己的脖颈。 出发的前一天深夜。 康斯坦丁在王宫一间隱秘的会客室里,秘密召见了工会领袖,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 “殿下!”瘸腿老兵一见到康斯坦丁,就想单膝跪下,却被康斯坦丁一把扶住。 “斯塔夫罗斯,坐下说。” 康斯坦丁没有透露自己的全部计划,他知道,对这位耿直的工会领袖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向你保证,很快,就会有一股来自上帝的力量,帮助你们,清除港口里那些噁心的毒瘤。” 康斯坦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交给斯塔夫罗斯一个任务。 “从现在起,动用你『劳动者福利协会』的所有人脉,去秘密联繫那些被『黑蜜』所害的家庭。” “我不要空泛的故事,斯塔夫罗斯。我要名字,要日期,要住址。我要知道是哪个孩子因为买不起药而死去,是哪个女人卖掉了结婚戒指。把他们的血泪,每一个细节,都给我记录下来。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当时机到来时,这些不是故事,而是审判魔鬼的铁证。” 斯塔夫罗斯看著王子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他不懂什么复杂的政治,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怒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瘸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殿下,您放心!就算把比雷埃夫斯港翻个底朝天,我也把这些证据给您挖出来!” 次日,黄昏。 比雷埃夫斯港一个毫不起眼的私人码头。 王室的“海鸥”號游艇,已经悄然整备完毕。它没有悬掛王室旗帜,看起来就像一艘普通的富商游船。 康斯坦丁摒弃了所有的奢华仪仗,只带了亚歷山德罗斯和少数几名化装成水手的王室卫队。 索菲婭亲自来到码头为他送行。 海风吹动著她金色的长髮,她將一本用娟秀字跡抄写了大半的《圣经》交到康斯坦丁手中。封皮还是新的,墨跡尚未完全乾透。 “康尼。”她抬起头,凝视著自己的丈夫,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信任与期许,“里面的文字是上帝的,但每一笔墨水,都浸透了我为你写下的平安。” 康斯坦丁握紧了那本尚有余温的圣经,也握紧了妻子的手。 “等我回来。” 他转身,踏上舷梯,没有回头。 游艇解开缆绳,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滑入暮色笼罩的爱琴海。 康斯坦丁站在船头,任由带著咸味的海风吹动著他的衣角。 他回头望去。 雅典的万家灯火,在远方的陆地上,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海。法利罗港区的灯光,更是如同宝石般闪亮。 可他知道,就在这片迷人的光明之下,正有一片看不见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蔓延,吞噬著他子民的血肉与灵魂。 他的眼神平静,但內心深处,却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此行名为朝圣,实为徵召。 他要去见的,是他未来改革道路上,最特殊,也最不可控的一位盟友。 这场战爭,没有硝烟。 它的战场,不在陆地,不在海洋。 而在人心,在信仰。 船头劈开墨蓝色的波浪,向著那片被誉为“圣母玛利亚的花园”,那个神秘、古老、与世隔绝的宗教国度——阿索斯半岛,坚定地驶去。 第156章 朝圣之名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6章 朝圣之名 “海鸥”號游艇的引擎在黎明前切换到最低功率,船身轻柔地滑过宛如深色丝绸的海面。康斯坦丁站在船首甲板,海风带来的不再只有单纯的咸味。一种奇特的芬芳钻入鼻腔,那是松脂的清冽、岩石上苔蘚的微腥,以及一种在古老教堂里才能闻到的,混杂著乳香与没药的焚香气息,三者交织,构成了一种隔绝尘世的独特场域。 天际线的位置,一片黛青色的雄伟山脉从翻涌的晨雾中探出轮廓。那里就是阿索斯半岛,东正教世界的心臟。视线越过近处的海崖,能模糊望见点缀在山峦绝壁间的修道院剪影,它们如同棲息在云雾中的鹰巢,俯瞰著尘寰。 “鐺——鐺——” 悠远的钟声穿透薄雾,从远方的某个修道院传来,声音沉闷而古老,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上一个世纪延续至今,带著一种不属於1886年的肃穆与安寧。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 游艇在外港达夫尼的简陋码头缓缓靠岸。这里没有比雷埃夫斯港的喧囂与繁忙,只有几个穿著黑色修士袍的身影,和几艘等待载客的木製小船。 康斯坦丁率先走下舷梯。他摒弃了王储的华服,只穿著一身朴素耐磨的深色旅行服。脖子上掛著一个粗糙的木製十字架,那是船上一个水手送的护身符。他手中紧握著那本索菲婭亲手抄写的圣经,书页边缘因一夜的海风而有些微卷。腰间,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皮质挎包里,装著足以引爆整个希腊教会的罪证。 亚歷山德罗斯与几名卫兵紧隨其后,他们同样换上了普通水手或商旅的装束,但挺拔的身姿与警惕的眼神,依旧透露出军人的底色。 码头上,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多时。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他的修士袍洗得发白,但浆烫得笔挺,一丝不苟。 “欢迎来到圣山,尊敬的殿下。”他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但声音里没有半分諂媚或热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我是神圣同盟派来的接待者,阿纳斯塔西奥斯。” 神圣同盟,阿索斯半岛的最高管理机构,由二十座主要修道院的代表组成,拥有这片半独立宗教国度的立法与司法权。 “感谢您的迎接,阿纳斯塔西奥斯神父。”康斯坦丁点头回礼,態度谦和,“此行叨扰圣山清净,还望海涵。” “殿下的虔诚,是圣山的光荣。”阿纳斯塔西奥斯的话语滴水不漏,“只是不知,殿下此次前来,除了向圣母献上敬意,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些山野之人效劳的地方?圣山只谈论信仰,不涉及世俗的纷扰。” 一句“不涉及世俗纷扰”,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这是一次礼貌的警告,也是一次直接的试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康斯坦丁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他举起手中的圣经,动作自然。 “神父误会了。我只是一个迷途的罪人,前来寻求灵魂的安寧。最近国事繁杂,心中多有困惑,希望能在主的脚下,找到片刻的慰藉。” 阿纳斯塔西奥斯锐利的目光在康斯坦丁那身朴素的衣著、那本半旧的圣经和那个廉价的木十字架上扫过,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除。 “马车已经备好,可以送您前往卡里埃斯。”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必了。”康斯坦丁却摆了摆手,“根据圣山的古老传统,凡人第一次踏足此地,理应徒步上山,以示对主的谦卑。我虽然身为王储,但在主的面前,也只是一个凡人。” 这个决定让阿纳斯塔西奥斯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准备了应对一个骄横王子的方案,却没准备应对一个苦行僧。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鬆动,那是一种混杂著讶异与重新评估的神色。 “如您所愿,殿下。”他最终只能躬身应允。 通往圣山首府卡里埃斯的,是一条蜿蜒崎嶇的石子路。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橄欖树林和栗树林。康斯坦丁走在最前面,步履平稳。阿纳斯塔西奥斯与他並行,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著沿途的风景与圣跡。 亚歷山德罗斯跟在康斯坦丁身后半步的距离,他的眼神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只有康斯坦丁能听见。 “殿下,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正在用剪刀修剪橄欖枝的修士,他的手腕很稳,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持重物而异常粗大。” “两点钟方向,路边那块岩石后面,那位看似在打盹的老修士,从我们出现到现在,他的呼吸频率没有改变过一次,均匀得像座钟。” “山路上,平均每五百米,就有一双眼睛。” 康斯坦丁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加沉稳。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秒起,他就已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这里的每一个修士,可能都是某个修道院的眼睛和耳朵。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解读,被分析,然后传达到那些隱藏在幕后的权力中心。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卡里埃斯那片由古老石屋组成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这里是圣山的行政中心,神圣同盟的所在地。 在接待处,几位来自各大修道院的代表已经等候在此。他们热情地发出邀请,希望王储能下榻在他们那些最富丽堂皇、最有影响力的修道院。比如以藏书闻名的大拉伏拉修道院,或是拥有无数珍宝的伊维龙修道院。 阿纳斯塔西奥斯的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在他看来,这才是王储此行的真正目的——与圣山最有权势的几个势力建立联繫。 康斯坦丁微笑著听完了所有邀请,然后,他转向阿纳斯塔西奥斯,用一种平静但清晰的声音说: “感谢各位神父的盛情。但我此行,只为拜访一位修士。”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隱居在南端悬崖,以苦修改行的,卡利尼科斯神父。”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瞬间,接待处里那种热络而虚偽的气氛凝固了。所有修士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惊讶,有不解,有疏离,甚至还有一丝隱藏得很好的敬畏与恐惧。 阿纳斯塔西奥斯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著康斯坦丁:“殿下……您確定吗?卡利尼科斯神父……他从不见客,而且他的修行方式……非常极端。” “正因如此。”康斯坦丁回答,“我所寻求的,正是最纯粹的信仰。烦请神父为我指路。” 阿纳斯塔西奥斯无法拒绝,只能派了一位年轻的修士作为嚮导。 离开卡里埃斯,前往半岛南端的路更加难行。他们经过一座宏伟的修道院,它坐落在半山腰,金色的穹顶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墙体由打磨光滑的大理石砌成,如同神祇的宫殿。而在修道院下方不远处的山坳里,一个破败的小村庄蜷缩在那里,村民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正麻木地在贫瘠的土地上劳作。 两者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康斯坦丁停下脚步,驻足凝望了片刻。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亚歷山德罗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看啊,亚歷山德罗斯。一种信仰,是用来镶嵌在穹顶上,装点权力的。而另一种信仰,是用来支撑那些襤褸衣衫下的灵魂的。” 他的目光从金色的穹顶,移向了远方那片更显荒凉的悬崖。 “我需要后者。” 第157章 悬崖上的苦修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悬崖上的苦修 越往南走,道路越发险峻,最后甚至没有了路。他们只能沿著前人踩出的一条模糊小径,在陡峭的岩壁间攀爬。空气里的松脂和焚香味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被海风吹拂了千年的、岩石与咸水的味道。 又经过了数小时艰苦的跋涉,那位带路的年轻修士终於指著前方一处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所在,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是了。”他说完,划了个十字,便匆匆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一种褻瀆。 康斯坦丁抬头望去。 那根本不是一座修道院,甚至连一间像样的房屋都算不上。只是一簇用粗糙石块垒成的简陋石屋,像燕巢一样紧紧贴在悬崖峭壁之上。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头顶是嶙峋的怪石。一阵强劲的海风从崖下猛地灌上来,带著一种能刮掉人骨头上最后一丝温度的酷烈冰冷,让人站立不稳。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苦修的绝地。 康斯坦丁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一步步走上那段由石块凿出的简陋台阶。亚歷山德罗斯紧隨其后,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石屋的木门紧闭。 康斯坦丁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年轻修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请回吧。”他的声音和这里的岩石一样,干硬,没有温度,“卡利尼??神父正在进行为期四十天的斋戒与静默,不见任何访客。”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是国王,也不例外。” 这是一道用信仰筑成的墙,坚硬,冰冷,不留任何余地。 亚歷山德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刚要上前,却被康斯坦丁用眼神制止。 康斯坦丁没有爭辩,没有亮出身份,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他只是对著那个年轻修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打扰了。”他的声音平静而谦卑,“我们就在这里等候。直到神父的静修结束,或者,直到我们身上的罪孽,被这圣山的海风洗净。” 说完,他退后两步,就在那冰冷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他背靠著粗糙的岩壁,面向著波澜壮阔的爱琴海,从皮囊里拿出那本索菲婭为他抄写的圣经,摊在膝上,低声诵读起来。 “神爱世人,甚至將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他的声音不高,很快就被呼啸的海风吹散,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虔诚。 年轻修士看了他一眼,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他没有再说什么,退回屋內,重新关上了木门。 亚歷山德罗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笔直地站在康斯坦丁身后,为他挡住从侧方吹来的部分海风。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他知道,在远处的山林和岩石缝隙里,至少有五双眼睛,正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正午,慢慢移动到西斜。 康斯坦丁的姿势没有变过,他仿佛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只有翻动书页的手,和低声诵经的嘴唇在动。 海风越来越大,带著刺骨的寒意。他的嘴唇有些乾裂,但他没有喝一口水。 远处山林里,那些监视的眼睛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在普鲁士军校里长大的王子,竟然有这种苦行僧般的耐心?这是一种新的政治表演吗?可这里没有观眾,除了我们和上帝。”一个监视者在心中自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室成员,他们来圣山,要么是为了炫耀权力,要么是为了寻求政治庇护,但绝不是为了像这样,在一个苦修士的门前,进行一场无声的自我惩罚。 黄昏时分,最后一缕残阳即將沉入海平面,將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色。 石阶上,康斯坦丁依旧在诵读著《约翰福音》,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一整个下午的木门,终於再次打开。 还是那个年轻的修士。他走了出来,目光在康斯坦丁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复杂,最后,他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口吻说: “进来吧。” “神父说,能让一位王储在门外静坐一个下午的,要么是天大的阴谋,要么是天大的罪恶。” “他想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一种。” 康斯坦丁合上圣经,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对亚歷山德罗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留在外面。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简陋的石屋。 走进了雄狮的洞穴。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散发著微弱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石灰味和淡淡的油烟味。 屋里空无一物,没有桌椅,没有床铺,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十字架。只有四面石墙,和一个正跪在冰冷石地上,背对著门口的枯瘦背影。 那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修士袍,松松垮垮地掛在骨架上。 康斯坦丁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背影没有动。 康斯坦丁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 许久,那个背影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那一刻,康斯坦丁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那人转过头,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庞出现在油灯的光晕里。他的头髮和鬍鬚已经花白,纠结在一起,像一丛枯草。他的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而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当那双眼睛看向康斯坦丁时,康斯坦丁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在最深沉的黑暗中,燃烧著两团幽蓝色火焰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洞穿灵魂的审视,和一种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属於野兽的狂热与危险。 第158章 撒旦的粪便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8章 撒旦的粪便 卡利尼科斯没有起身。他只是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那姿势如同磐石,仿佛从创世之初就在那里。他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审视著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从他沾染了尘土的靴子,到他那双与这身朴素衣著不相称的、属於王室的眼睛。 整个石室里,除了油灯里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如同亡魂哀嚎般的海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这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康斯坦丁平静地迎著那道几乎要將自己灵魂剖开的目光。他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偽装和客套都是一种愚蠢的褻瀆。 他解下腰间的皮质挎包,轻轻放在自己脚边的地上。然后,以一种同样庄重的姿態,模仿著对方的样子,在卡利尼科斯对面盘腿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神父。”康斯坦丁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激起一圈圈回音,平稳,清晰,不带半分王储的威严,只像一个普通的教徒,“我不是为自己而来。” “我是为希腊无数正在被魔鬼吞噬的灵魂而来。” 这个开场白,让卡利尼科斯那燃烧的眼眸,火焰跳动了一下。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拿出那份罪证档案。他知道,对雄狮来说,冰冷的文字远不如鲜活的血肉更能激起它的怒火。 他用一种讲述故事的口吻,將自己在比雷埃夫斯港咖啡馆里看到的一切,娓娓道来。 “……我见到一位母亲,很年轻,但她的眼睛已经死了。她的丈夫,一个强壮的码头搬运工,因为碰了那种叫『黑蜜』的东西,砸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她的孩子在发高烧,她却没有钱去买一片奎寧。” “我见到一群工人,他们曾经能用肩膀扛起千斤的货物,但现在,他们连端起一杯咖啡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手在抖,眼神涣散,像一群行尸走肉。他们唯一的渴望,就是下一口『黑蜜』。” “我还见到一个叫斯塔夫罗斯的瘸腿老兵。他想阻止这一切,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衝撞,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无形的泥沼。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沉沦下去,无能为力。他问我,上帝在哪里?为什么上帝会允许魔鬼在他的港口里,如此猖狂?” 康斯坦丁的语速不快,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白描著一幅地狱的图景。 故事讲完了。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卡利尼科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康斯坦丁注意到,他放在膝上、那只握著橄欖木十字架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康斯坦丁知道,时机到了。 他俯身,打开那个皮质挎包,拿出了那份详尽得令人髮指的档案。 “而这,就是那个魔鬼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將档案摊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一页一页地翻开。 “魔鬼的名字叫穆拉德贝伊,一个士麦那的奥斯曼商人。这是他的画像,他的船队,他在士麦那的生意网络。” “魔鬼的巢穴,在这里。”康斯坦丁的手指,点在了圣乔治修道院的照片上,“一座孤岛,一座以上帝之名建立的修道院。毒船在这里卸货,毒品被偽装成『圣物』和药材,再由偽装成水手和渔民的下线,运往比雷埃夫斯港。” “这是魔鬼的帐本。”他翻到记录著资金流动的一页,“交易得来的巨额赃款,以『信眾奉纳』的名义,源源不断地流回这座修道院。在这里,骯脏的毒资,被洗成了神圣的『献金』。” 康斯坦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凿子,凿在卡利尼科斯用苦修筑起的心防上。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亚歷山德罗斯手下特工冒死拍下的,最关键的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是在黎明时分用高倍率望远镜拍摄的。 他將照片推到卡利尼科斯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读出了照片背后的文字记录。 “……目標人物,圣乔治修道院住持,在修道院庭院的圣乔治屠龙雕像之下,將一个装满毒资的钱袋,倒在石桌上。里面有金幣,有银幣,还有大额的德拉克马钞票。他像一个屠夫清点今日的肉块一样,熟练而满足地清点著那些钱……” 当康斯坦丁读到这里时—— 异变陡生! 卡利尼科斯那双从始至终都半闭著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为焚尽八荒的滔天烈焰! 他那只握著橄欖木十字架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根坚硬的橄欖木,似乎隨时都会被他生生捏碎! “够了!” 卡利尼科斯低吼一声。 那声音不大,沙哑得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却让整个石室都在嗡鸣作响,连角落里那盏油灯的火苗,都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他愤怒的,不是罪恶本身。走遍了希腊最贫苦角落的他,见过的罪恶比任何人都多。 他愤怒的,是罪恶,竟敢披上最神圣的外衣!是魔鬼,竟敢站在圣徒的雕像之下,数著出卖灵魂的钱幣! “他们不是在贩毒!” 卡利尼科斯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骇人听闻的气势。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终於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他们是在贩卖地狱的门票!” “他们把撒旦的粪便,当作圣餐,餵给我主的羔羊!” 他的目光如电,死死地盯著那张照片,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足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属於宗教的狂热与神圣的怒火! 康斯坦丁静静地看著他,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不是来请求,不是来说服。 他是来,为这把只忠於上帝的“信仰之锤”,指出一个值得它挥动,值得它粉碎的目標。 卡利尼科斯转过身,不再看康斯坦丁,也不再看那些罪证。他面向石室深处那片最深的黑暗,张开双臂。 他的影子被油灯拉长,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宛如一个即將展开双翼,扑向地狱的復仇天使。 第159章 王权与神权之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59章 王权与神权之契 “我將为我主的羔羊,向地狱宣战!” 卡利尼科斯的声音在石室中震盪,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带著一种决绝的杀伐之气。他张开的双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点燃这团神火只是开始,如何让这火焰只焚烧他想焚烧的敌人,才是真正的艺术。 狂热的风暴持续了片刻。 卡利尼科斯猛地转过身,那双燃烧的眼睛重新锁定了康斯坦丁。他收起了外放的气势,但整个石室的空气反而变得更加凝重,像是被抽乾了一般,令人胸闷。 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枯瘦的身体带动著粗布袍子,像一头被囚禁在笼中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正在寻找最脆弱的柵栏。 “王储殿下。” 他停下脚步,声音里再无火焰,只剩下一片极寒的冰冷,和一种洞悉世情的疲惫。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让我为你流泪吗?” 他向前一步,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逼近到康斯坦丁面前,油灯的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 “还是想让我跪在这里,为你祷告,祈求上帝降下雷霆,劈死那些披著圣袍的蛆虫?”他的话语里没有敬意,只有毫不掩饰的质问。 康斯坦丁没有后退半分,迎著那几乎要將人灵魂都烧穿的视线,摇了摇头。 “不。”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清晰,坚定。 “上帝的雷霆,已经降下。它正在寻找一位能够引导它方向的人间行者。”康斯坦丁垂下视线,看著两人之间的地面,“我来找您,不是要您的眼泪,也不是要您的祷告。” 他伸出手,將那份摊开的、记录著累累罪证的档案,连同那本索菲婭亲手抄写的圣经,一同推到了卡利尼科斯面前。 “我是来请您,握住这道雷霆。” 卡利尼科斯的目光从康斯坦丁的脸上,移到了那本圣经和那份档案上。一份是神的言语,一份是魔鬼的罪行,两者並列,构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张力。 康斯坦丁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我的军队,一夜之间就可以踏平那座孤岛。我的法庭,三天之內就能绞死那个修道院的住持。但是,神父,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等待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们不会被钉在罪人的耻辱柱上。他们会成为被『暴君』的军队血洗修道院而杀害的『殉道者』。雅典的报纸会为他们谱写圣歌,不明真相的信眾会为他们点燃蜡烛,而真正的魔鬼,会躲在幕后,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 “只有教会的刀,才能割除教会的毒瘤。其它任何刀,只会让毒瘤的脓血,污染整个身体。” 康斯坦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与卡利尼科斯对视。 “我需要您,神父。成为这把刀。” 卡利尼科斯盯著康斯坦丁,许久没有说话。石室里只有海风灌入的呼啸声。 他突然发出一声乾涩的冷笑,如同枯枝折断。 “刀?”他俯身,捡起那份档案,如同捡起一片骯脏的废纸,“好一把刀。可你有没有想过,当我这把刀出鞘,雅典那帮养尊处优的主教,会做什么?” “他们会第一时间宣称我为『异端』!他们会动用神圣会议,將我开除教籍!他们会告诉所有信眾,一个被上帝拋弃的疯子,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卡利尼科斯將档案狠狠摔在地上,向前逼近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康斯坦丁的胸口。 “到那时,我不是刀,我只是一块被他们扔进火里融掉的废铁!而你,王储殿下,將成为这场闹剧里,最大的笑话!” 他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康斯坦丁。 “除非,你能给我一把连主教,甚至是大主教,都无法折断的刀柄!” 康斯坦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形笔挺,与卡利尼科斯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给!” 两个字,斩钉截铁。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石室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辩驳的分量。 “从这一刻起,我以希腊王国储君的名义,授予您『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特別督察』的全权!你的调查,直接对我本人负责。不受任何教区、任何修道院、任何主教的干涉!” “我给你至高的法律授权,我给你王室卫队的绝对武力!我给你打开任何一座教堂金库所需要的一切支持!” 他看著对方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们可以开除你的教籍,但他们开除不了我的任命。他们可以说你是异端,但我的卫队会告诉你,谁才是希腊的异端!” “您將不再是卡利尼科斯神父。” 康斯坦丁的声音变得低沉。 “您將是王权的延伸,是上帝的怒火在人间的代行者!” 石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海风依旧在窗外哀嚎,但屋內,连那盏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 卡利尼科斯深深地看著康斯坦丁,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穿越血肉,看穿这位年轻王子的骨骼与灵魂,看清他许下的每一个承诺背后,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地狱。 许久。 许久。 卡利尼科斯缓缓地弯下腰,他没有再去看那本圣经,而是捡起了那份被他摔在地上的罪证档案。 他用粗糙的手指,將档案上的尘土一页页拂去,动作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圣物。 “好。” 他抬起头,枯瘦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狂热森然,像地狱业火里开出的黑莲。 “我將下山,为你荡涤这世间的污秽。” 他將档案紧紧攥在手中,那单薄的纸张,在他的掌握下,仿佛成了拥有万钧之力的权杖。 “但请殿下记住。” 他最后说道。 “当宗教的力量出了牢笼,他要规范的,就不仅仅是普通人了。” 第160章 保卫信仰的同盟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0章 保卫信仰的同盟 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为阿索斯半岛的悬崖镀上一层金边时,康斯坦丁走出了那间简陋的石屋。 卡利尼科斯没有同行。他只说了一句话:“狮子下山,不需要嚮导。” 康斯坦丁明白,这位新盟友將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吹响战爭的號角。 返回卡里埃斯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那些隱藏在山林间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开的、毫不掩饰的窥探。每一座修道院的门口,都有修士站在那里,远远地望著他们一行人,眼神复杂。 这条崎嶇的山路,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条流淌著信息的河流。 在即將抵达达夫尼码头时,亚歷山德罗斯走近康斯坦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海风融为一体。 “殿下,情报確认。昨天深夜,一名隶属於伊维龙修道院的修士,以『採买物资』为名,乘坐一艘快船离开了半岛,航向是大陆。” 康斯坦丁的脚步没有停顿。 “知道了。” 他只是平静地吐出三个字。消息的泄露,是必然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瞒住任何人。这场战爭,从他踏上圣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他要的,就是一场公开的战爭。 当“海鸥”號游艇驶离阿索斯半岛,消失在海天之间时,那名连夜赶回大陆的修士,也敲响了帕特雷主教,耶尔马诺斯在雅典官邸的后门。 耶尔马诺斯主教的官邸,与卡利尼科斯的石屋,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冰冷的石墙和呼啸的海风,只有从法兰西运来的丝绒窗帘,从义大利定製的胡桃木家具,以及从士麦那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波斯地毯。空气中瀰漫的,不是油烟与潮湿,而是古巴雪茄的醇香和上等红茶的芬芳。 耶尔马诺斯主教本人,也与卡利尼科斯截然相反。他身材肥胖,白皙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紫金戒指,每一次晃动,都在烛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他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下午茶,正用一张雪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油腻的嘴角。 听完密探修士的报告,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阴冷。 “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特別督察……呵呵。” 他肥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胸前那个纯金打造的十字架,脸上却没有半分虔诚,只有老谋深算的寒意。 “好大的口气。好一个康斯坦丁。” 他没有半分慌乱,而是立刻吩咐管家,备好马车,並送出几封措辞隱晦的请柬。 一个小时后,耶尔马诺斯的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是希腊教会神圣会议中,最有权势的几位主教。也是雅典议会里,与教会土地和金融利益捆绑最深的几位旧寡头议员。 这些人,构成了旧秩序最坚固的基石。 耶尔马诺斯没有提及任何关於毒品和圣乔治修道院的事情。他知道,那些东西,上不了台面,也团结不了人心。 他只是將密报放在桌上,用一种沉痛无比,仿佛心在滴血的口吻,缓缓开口: “各位,我们尊贵的王储殿下,结束了他的『朝圣』。” 他环视眾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疑问。 “他从圣山,为我们请回了一位『圣人』。”耶尔马诺斯的话语里,带著浓重的讽刺,“卡利尼科斯,那个被主流教派排挤了二十年的『圣山雄狮』。” 卡利尼科斯的名字,让在座的几位主教眉头紧皱。他们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也厌恶至极。 “王储殿下,授予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头衔。”耶尔马诺斯加重了语气,“『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特別督察』!一个可以绕开我们神圣会议,绕开所有教区,直接向他本人负责的怪物!”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诸位,你们真的以为,王储是去净化什么教风吗?”耶尔马诺斯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在书房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个卡利尼科斯是什么人?一个只会煽动穷人,仇视財富的疯子!一个认为我们每一次呼吸,都是罪恶的苦行僧!” “王储想利用这头疯狗,做什么?他想清查教会名下每一寸土地,每一笔『奉纳』!他想把我们数百年来积累的,属於上帝的財富,变成他那所谓『教育基金』和『工业投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教堂穹顶的警钟。 “这是对上帝財產,最无耻,最公然的抢劫!”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在场每一个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主教们看见了自己名下的地產被充公,看见了自己的权威被一个疯子踩在脚下。 寡头议员们则看得更远,他们看见了康斯坦丁藉此打开一个缺口,那把名为“清查”的刀,今天可以对准教会,明天就可以对准他们家族的银行和船运公司! 恐惧,是最好的粘合剂。 一位满头白髮的主教,声音颤抖:“这……这是对信仰的背叛!我们必须阻止他!” “没错!”一个议员猛地一拍桌子,“我们绝不能让一个黄毛小子,毁了希腊的根基!” 耶尔马诺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抬起手,压下了眾人的骚动。 “硬碰硬,是愚蠢的。我们不能直接攻击王储。”他阴冷地笑了笑,“但是,我们可以让他的人,变成一条人人喊打的疯狗。” “从明天开始。”他看向一位拥有数家报社的寡头,“让我们的报纸,告诉雅典的市民,有『外部势力』,正在试图利用某些『激进分子』,干涉教会神圣的內部事务,其目的,是为了破坏王国的稳定与和谐。” “我们不提王储的名字,我们只描绘一个即將到来的,充满动盪和危险的未来。让民眾去恐惧,去猜测。”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头从圣山下来的狮子,带来的不是福音,而是灾祸。” 一张用舆论编织的,无形的大网,在雅典的夜色中,悄然张开。 它的目標,不是那头即將下山的雄狮。 而是那位亲手放出雄狮的王子。 第161章 以退为进的艺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1章 以退为进的艺术 康斯坦丁一回到雅典,便一头撞进了一股迎面而来的政治寒流。 王宫的走廊里,那些往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大臣,眼神变得躲闪。贵族们的沙龙里,关於“王储被激进神棍蛊惑”的流言,成了最时髦的谈资。甚至他的父亲,国王乔治一世的书桌上,都堆满了来自各方重臣的“劝諫信”,信中的措辞一家比一家恳切,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储君正在玩火。 风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耶尔马诺斯的舆论攻势取得了超乎想像的成功。他们没有攻击康斯坦丁,却让康斯坦丁的每一个行为,都带上了“破坏稳定”的原罪。 在精心铺垫了三天之后,以耶尔马诺斯为首的主教团,身穿最华丽的法衣,手持象徵权力的权杖,正式请求覲见国王。 王宫的御前会议室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空气凝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乔治一世坐在王座上,眉头紧锁,看著下方站成一排的黑袍主教们,又看看站在自己身旁,面色平静的儿子,陷入了两难。 耶尔马诺斯上前一步,他肥胖的身体,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有压迫感。他將一份由神圣会议所有核心成员联名签署的信函,高高举起。 “陛下!”他的声音洪亮,在会议室內迴荡,“为了王国与教会千百年来的和谐,为了希腊最神圣的信仰不被玷污,我们恳请您,立即收回康斯坦丁殿下对卡利尼科斯神父任何『不恰当的任命』!” “一个狂热的、被主流教派所不容的修士,绝不能拥有凌驾於神圣会议之上的权力!” 他顿了顿,將矛头直指康斯坦丁。 “並恳请殿下,为他此次对教会传统造成的冒犯与伤害,向全体信眾,公开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康斯坦丁身上。 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面对著以耶尔马诺斯为首的整个教会高层的联合发难,形单影只。 首相特里库皮斯等人,虽然不满教会的囂张,但也不赞成康斯坦丁的激进,选择了沉默。 所有人都预备著康斯坦丁会激烈反驳,预备著一场王权与神权之间,激烈的爭吵与对抗。 然而,康斯坦丁接下来的举动,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他从国王身旁走出,来到主教团面前,面对著一脸胜利在望的耶尔马诺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阁下。”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火气,反而带著一种自省的“歉意”。 “或许,是我太过心急了。” 这个姿態,这个口吻,让耶尔马诺斯准备好的一肚子慷慨陈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眼中的得意,甚至来不及完全绽放,就凝固成了一片错愕。 康斯坦丁直起身,用一种诚恳的语气继续说道:“直接任命一位不受监管的特別督察,的確有违教会悠久的传统与体面。我承认我的做法,有些鲁莽。” “我愿意,收回这个提议。” 胜利了? 就这么简单? 狂喜的浪潮冲刷著耶尔马诺斯的神经,他那肥胖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握著权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仿佛已经握住了整个希腊教会的未来。他身后的几位主教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瓜分王权退让后留下的利益空间。 然而,康斯坦丁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圣乔治修道院涉嫌瀆职与腐败的传闻,已经引起了部分信眾的忧虑。为了维护教会的清誉,调查,还是必须进行的。” “为了弥补我的鲁莽,也为了表示对教会传统的尊重,我提议,”康斯坦丁的声音变得不疾不徐,“成立一个『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监察委员会』。” “委员会的主席,就由德高望重、眾望所归的雅典大主教阁下亲自担任。委员会的所有决议,都必须经过大主教的批准。这样,总不算破坏传统了吧?” 耶尔马诺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无法反对。这是一个在程序上无懈可击的提议。由大主教担任主席,等於將委员会的最高权力,交还给了教会自己。 康斯坦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耶尔马诺斯那张阴晴不定的胖脸上。 “至於具体的调查工作嘛……总是需要一个不畏辛劳、熟悉基层、愿意去偏远孤岛上跑腿的办事人员。” 他摊了摊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 “我看,那位从圣山来的卡利尼科斯神父,正好合適。让他担任一名不配拥有任何决策权的『委员会特別干事』,去为大主教阁下跑跑腿,打打杂。”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反对吧?”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耶尔马诺斯感觉自己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打出的一记重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不仅完全卸掉了他的力道,还顺势把他推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境地。 反对? 他怎么反对?反对一个由大主教领导的、程序完全“合法”的委员会?还是拒绝一个听起来就像是“杂役”、“苦力”的任命? 那样只会显得他耶尔马诺斯心胸狭隘,欲盖弥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国王乔治一世,用一种讚许的目光看了康斯坦丁一眼,然后,重重地敲下了权杖。 “就这么办!” 这场交锋,以王子的“妥协”,和教会的“胜利”告终。 当晚,王宫的一间侧厅里。 卡利尼科斯从康斯坦丁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盖著国王印璽和“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监察委员会”公章的,双重授权令。 康斯坦丁看著这位即將下山的雄狮:“神父,您的新身份,会给您带来一些不便。” 卡利尼科斯將授权令贴身收好,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降职”的屈辱,反而闪动著一种猎手般的兴奋。 “殿下,您弄错了一件事。” 他枯瘦的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狂热而森然的笑容。 “猛虎下山杀羊,需要决策权吗?” 耶尔马诺斯以为自己贏了,他把一个“反对派”,变成了一个委员会里无关紧要的杂役。 但他不知道。 他亲手为这头猛虎,打开了通往羊圈的,最后一扇笼门。 而这头飢肠轆轆的饿虎,嗅到的第一个目標,就是那座名为“圣乔治”的,富得流油的屠宰场。 第162章 王子的航线图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2章 王子的航线图 雅典的政治空气,因为“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监察委员会”的成立而变得凝滯。议员们在咖啡馆和沙龙里高谈阔论,分析著王储的妥协与大主教的胜利,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洞见。报纸上连篇累牘地刊登著社论,或讚扬王室对传统的尊重,或暗示教会守护了信仰的纯洁。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这场风波,以一种皆大欢喜的“体面”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们都错了。 就在雅典的政客们还在为委员会的席位分配爭论不休时,一道漆黑的影子,已经划破了爱琴海黎明前的寂静。 圣乔治修道院所在的孤岛,依然沉浸在睡梦中。海浪有节奏地拍打著悬崖,像一首催眠的摇篮曲。几个负责守夜的修士,倚靠在墙边,头颅一点一点,正与瞌睡虫进行著最后的搏斗。 没有人注意到,三艘毫不起眼的渔船,关闭了所有灯火,如同三片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岛屿背面一处偏僻的岩滩。 船上跳下的,不是渔夫。 是狼。 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他们是亚歷山德罗斯从王室卫队中精挑细选的精英,每一个都曾在边境线上与奥斯曼的哨兵玩过致命的猫鼠游戏。他们的脸上涂著油彩,眼神在夜色中,比野兽更加冷静。 卡利尼科斯站在最前方,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修士袍,只是一身灰色的朴素衣物。海风吹动他的鬍鬚,那双燃烧的眼睛,扫过眼前沉睡的修道院,如同在审视一座坟墓。 他只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下劈的手势。 三十道黑影瞬间散开,分成三组,如同三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修道院的三个要害:大门、钟楼、住持的寢院。 行动无声。 两名守门的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叫,只感觉脖颈一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人拖入阴影。钟楼上,负责敲响警钟的修士,刚揉开惺忪的睡眼,一只大手就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刀柄抵在他的后心。 整个过程没有开一枪。 所有抵抗者,都被一种精准到毫秒的暴力,无声地制服。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芒越过海平面,照亮修道院的十字架时,这里的一切,已经易主。 修道院的地窖,被一脚踹开。 一股混合著霉味与鸦片特有甜腻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没有金银財宝,没有古董圣物。 只有“黑蜜”。 一箱又一箱的“黑蜜”,堆积如山。它们被分装在大小不一的陶罐和木盒里,有的上面甚至还贴著“圣山蜂蜜”或“草药膏”的標籤。空气中的甜腻,浓郁得让人作呕。 一名卫队士兵在地窖深处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盒。撬开后,里面不是钱,而是一个帐本。 一本详细到令人髮指的秘密帐本。 上面记录了每一批“黑蜜”的来源、数量、经手人,以及它们最终流向了比雷埃夫斯港的哪个街区,哪个分销点。帐本的最后一页,赫然记录著以“信眾奉纳”的名义,匯入雅典某些银行帐户的巨额资金。 卡利尼科斯接过帐本,一页页翻看,他枯瘦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凝成实质,將手中的纸张点燃。 “带上来。”他合上帐本,声音沙哑。 几分钟后,肥胖如猪的修道院住持,和他的几个核心党羽,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他们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神……神父,这是个误会!”住持看到卡利尼科斯,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我是无辜的!这些……这些都是那些异教徒商人强塞给我的!” 卡利尼科斯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指了指教堂正中央,那尊高大的圣乔治屠龙雕像。 “锁过去。” 卫兵们上前,用冰冷的铁链,將还在徒劳挣扎的住持,和他的心腹们,一个挨一个地锁在了圣像的基座上。 “魔鬼!”住持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出了绝望的嚎叫,“你这个圣山来的疯子!你没有权力这么对我!我是神圣会议任命的!” 卡利尼科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將那本帐本,摊开在他的眼前。 “你玷污了他。”卡利尼科斯的声音很轻,却让住持的嚎叫戛然而止,“现在,就在他的脚下,向他懺悔吧。”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些蠕动的蛆虫,转身走出了教堂。 阳光正好,照得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衣,如同神罚使者的法袍。 消息,通过军方的秘密电台,在半小时內,送达了雅典王宫。 康斯坦丁的书房里,他放下电报,脸上没有半分庆祝的喜悦。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卫城的轮廓,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亚歷山德罗斯说:“去,把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先生,给我请来。秘密地。” 半小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希腊新兴的船运寡头。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中等,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英国西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手指乾净修长,上面没有任何炫耀性的珠宝,只在小指上,戴著一枚代表其船运公司的朴素印章戒指。 他的眼神精明而审慎,走进书房时,对康斯坦丁的恭敬中,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康斯坦丁没有客套。他指了指书桌。 一张巨大的海图,已经铺在上面。海图的中心,不是希腊,不是雅典,而是隔海相望的,奥斯曼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士麦那港。 “佩塔拉斯先生。”康斯坦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討论一笔寻常的生意。 “我需要你,为希腊开闢一条新的『航线』。” 他的手指,点在士麦那港那片密密麻麻的码头区。 “这条航线,不运货物,不运乘客。”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向佩塔拉斯。 “只运走一个人的財富、船队,和他的尊严。” 佩塔拉斯的心臟猛地一跳。他顺著康斯坦丁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海图旁,放著的一份档案,档案的封面上,是一个奥斯曼商人的画像——穆拉德贝伊。 康斯坦丁將一份计划书推到他面前,將针对穆拉德贝伊的整个经济绞杀计划,和盘托出。 成立一家拥有英国背景的空壳公司,偽造所有法律文件。 以三倍薪水,挖走穆拉德船队所有核心船长与水手。 以低於成本的价格,抢走穆拉德所有的货运订单。 买通港口官员,瘫痪他的船队运营。 …… 佩塔拉斯越听,手心里的汗越多。他那颗在商海里淬炼得坚硬无比的心臟,此刻狂跳不止。 这不是商业竞爭。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殿下……这……这需要一笔……一笔无法计算的资金。我们是在用钱,去填一个无底洞!”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佩塔拉斯面前。 那不是普通的支票。 那是一份由希腊国家发展银行总裁亲笔签署的,无限额度的信用授权书。纸张的右下角,是银行总裁的签名和印章。 而在担保人的那一栏上,签著两个字: 希腊。 整个希腊王国,成为了这份授权书的担保! 佩塔拉斯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呼吸都停止了。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黄金火山! 康斯坦丁看著他,声音低沉而有力。 “佩塔拉斯。” “我给你一把屠刀。” “我给你整个王国的金库,做刀柄。” 他的目光,像两把尖刀,刺入佩塔拉斯的灵魂深处。 “现在,去士麦那,为我肢解那头餵养毒蛇的鬣狗。” “你,敢不敢接?” 佩塔拉斯看著那份足以让任何国家財政大臣都为之疯狂的信用授权书,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王子。他知道,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佩塔拉斯家族的命运,要么飞上云端,要么,粉身碎骨。 没有第三条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弯下了腰。 “遵命,殿下。” 第163章 三倍价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三倍价码 一周后,士麦那港。 一艘悬掛著英国米字旗的客轮缓缓靠岸,安东尼奥·佩塔拉斯提著一个简单的皮箱,走下舷梯。他现在的身份,是“英国太阳神航运公司”驻士麦那的首席代表。 脚下的土地,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空气中,混杂著小亚细亚特有的香料甜腻,晒乾的皮革腥膻,还有从远处林立的鸦片馆里,若有若无飘出的靡靡之气。这是一种让人感官错乱的味道,一半是天堂的芬芳,一半是地狱的腐臭。 码头上,穿著各色服装的商人与水手摩肩接踵。戴著费兹帽的土耳其人,穿著长袍的阿拉伯人,精明的亚美尼亚商人,高鼻深目的欧洲冒险家……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群,在这里交织成一片喧囂而畸形的繁荣。 这里是奥斯曼帝国的销金窟,也是冒险家的乐园。 佩塔拉斯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穆拉德贝伊的豪宅里,这位士麦那的地下王者,刚刚结束了一场奢华的午宴。他靠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两个美艷的舞娘正在为他捶腿,面前的桌上,摆放著从法兰西运来的顶级葡萄酒。 一名幕僚,將一份关於“太阳神航运公司”的简单情报,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穆拉德贝伊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看到首席代表“安东尼奥·佩塔拉斯”这个典型的希腊名字时,他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一个希腊人。”他晃动著手中的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如同鲜血,“就算给他披上一层英国人的皮,他也还是一条闻到金幣味道就摇尾巴的狗。” “这些年,想来士麦那跟我抢食吃的欧洲人还少吗?最后不都乖乖地滚回去了?” 他將酒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盯著他。看看这条小狗,想玩什么花样。” 幕僚躬身退下。 穆拉德贝伊根本没有把这个新来的对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被东方的財富传说冲昏了头脑的欧洲投机商。他相信,用不了三个月,这个叫佩塔拉斯的希腊人,就会带著他那可怜的资本,灰溜溜地滚出士麦那。 然而,佩塔拉斯接下来的动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佩塔拉斯没有去拜访商会,没有去抢夺货源,更没有去降价揽客。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士麦那最高档的“帝国荣耀大酒店”,包下了整个顶层。 然后,他以“太阳神航运公司”的名义,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晚宴。 晚宴的请柬,雪片般地飞向了士麦那港的每一个角落。但奇怪的是,收到请柬的,不是那些手握货源的大商人,也不是港口的官员。 他只邀请了一个群体——所有在穆拉德贝伊船队工作的船长,和一等水手。 这个举动,让整个士麦那的航运圈都感到了困惑。 晚宴当晚,帝国荣耀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烤全羊、鱼子酱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珍饈美味。从欧洲请来的乐队,演奏著优雅的华尔兹。 近百名被邀请来的船长和水手们,拘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大多出身贫寒,终日与风浪为伴,何曾见过如此奢华的场面。他们一边贪婪地享用著美酒佳肴,一边用困惑和警惕的眼神,打量著这场宴会的主人。 佩塔拉斯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 他只是等到所有人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 立刻,一队穿著体面制服的僕人,端著银盘,走到了每一位船长的面前。 银盘上,放著一个厚厚的信封。 现场的喧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些信封上。 佩塔拉斯端起酒杯,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各位船长,各位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老板,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英国绅士,非常欣赏各位在风浪中展现出的高超航海技术。” 他举起酒杯,向眾人示意。 “信封里,是『太阳神航运』为各位准备的年薪。”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全场瞬间屏息的数字。 “不多,恰好是你们现在从穆拉德贝伊那里领到薪水的三倍。並且,用英镑结算。” “哗——” 现场一片譁然! 三倍薪水!还是用坚挺的英镑结算! 这对这些终日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为了一家老小生计而奔波的水手们来说,是一个根本无法抗拒的,如同魔鬼般的诱惑! 佩塔拉斯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愿意为这位慷慨的英国绅士服务的,请打开信封,里面是你们的僱佣合同。从明天起,你们就是太阳神航运公司的雇员。”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的大门。 “不愿意的,门在那边,宴会已经结束,请自便。” 没有威胁,没有劝说。 只有赤裸裸的,用黄金堆砌起来的选择题。 一名鬍子拉碴的老船长,颤抖著手,第一个打开了信封。当他看到合同上那个让他一辈子都不敢想像的数字时,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当晚,穆拉德贝伊船队超过一半的资深船长,和几乎所有的一等水手,没有再回到他们原来停靠在港口的船上。 穆拉德贝伊的神经中枢,在一夜之间,被釜底抽薪! 第二天清晨,当穆拉德贝伊还在为昨晚几十名核心船员的集体“失踪”而暴跳如雷时,一个更让他疯狂的消息传来。 佩塔拉斯的“太阳神航运公司”,正式掛牌营业。 他们公布的第一份货运价格表,让整个士麦那的商圈都震动了。 所有航线,所有货物,价格比穆拉德的公司,低整整三成! 消息一出,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撕毁了与穆拉德贝伊的合同,潮水般地涌向了“太阳神航运”的办事处。 穆拉德贝伊站在自己豪宅的阳台上,看著远处“太阳神航运”门口排起的长龙,脸色第一次变得阴沉。 第164章 鬣狗的獠牙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4章 鬣狗的獠牙 “降价!” 穆拉德贝伊的咆哮在他奢华的书房里震动,水晶吊灯上的掛坠隨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青筋暴露,眼球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也降三成,我就降四成!他敢降五成,我就免费给那帮混蛋运货!我倒要看看,他那点英国人的金幣,能烧多久!” 暴怒的穆拉德贝伊,立刻展开了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反击。他命令旗下的所有船队,以比“太阳神航运”更低的价格,不计成本地抢夺客户。在他看来,商业的战爭,最终比拼的,还是谁的钱袋子更深。只要自己能扛住第一波攻势,凭藉在士麦那经营几十年的根基和庞大的现金流,足以將这个外来者活活耗死。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大人,太阳神航运最新的报价,比我们低一成。” “那就再降!比他们再低一成!” “大人,他们又降了……现在比我们低两成。” “该死的!跟!” 无论他把价格压到多低,第二天清晨,佩塔拉斯公司门口的报价牌上,总会出现一个比他更低,低到令人髮指的数字。穆拉德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和无形的大海搏斗的拳手,他耗尽力气打出的每一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对方掀起的每一个浪头,都足以將他淹没。 他烧的是自己金库里的真金白银。 而佩塔拉斯的背后,是希腊整个国家银行的无限信用。 这是一场穆拉德的私人金库,对赌一个国家財政的战爭。 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 失去了最有经验的船长和一大批熟练水手,穆拉德的船队开始事故频发。一艘满载著丝绸的货船,在出港时,因为新船长对航道水文不熟,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船底重重地撞上了暗礁,昂贵的货物在海水里泡了一半,损失惨重。另一艘开往埃及的船,因为水手操作失误,在海上断了主桅杆,只能狼狈地返回港口维修,成了整个码头的笑柄。 效率大减的同时,佩塔拉斯那柄用黄金打造的斧头,砍向了穆拉德帝国的另一条腿。 士麦那港的首席领航员,突然以“妻子生了重病”为由,宣布休假一个月。接替他的副手,对穆拉德船队的调度,总是“慢半拍”,不是错过潮汐,就是被安排在最偏远的泊位。港口最大的几家燃料供应商,也开始以“库存紧张”为藉口,“拖延”甚至“拒绝”为穆拉德的船只加注煤炭和淡水。 穆拉德那支曾经在爱琴海和东地中海耀武扬威的庞大船队,大部分只能空荡荡地停泊在港口里。它们无法出航,无法创造利润,反而像一个个巨大的伤口,每天都在流淌著巨额的维护费和停泊费。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穆拉德的商业帝国內部,疯狂蔓延。 而佩塔拉斯的攻势,远不止於此。 被他用金钱挖走的,不仅仅是船长和水手。穆拉德最信任的帐房,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伙计,带著几本核心的商业帐册,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太阳神航运”的办公室里。负责管理仓库的管事,將穆拉德货物库存的清单,原封不动地交到了佩塔拉斯的手上。 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穆拉德的一位情妇,那个他最宠爱的亚美尼亚舞娘,也因为收了佩塔拉斯一串价值连城的珍珠项炼,將穆拉德在书房里每一次的咆哮和决策,都变成了佩塔拉斯办公桌上的一份份情报。 穆拉德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他所有的商业机密,他帝国的每一个弱点,都清晰无比地暴露在了对手的利刃之下。 他被彻底掏空了。 在又一次收到船队触礁的报告后,穆拉德贝伊终於坐不住了。他带著几大箱金幣,衝进了他最大的保护伞——士麦那总督的官邸。 “总督大人!”穆拉德几乎是哭喊著,將佩塔拉斯的种种“恶行”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那个英国公司,他们在恶意竞爭!他们要毁了士麦那的航运秩序!您必须出面,制裁他们!” 满头白髮的士麦那总督,一边抚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一边慢条斯理地听著。他表面上不断点头,安抚著暴怒的穆拉德,心里却在打著另一副算盘。 这个穆拉德,平日里仗著自己的庇护,在士麦那作威作福,早就让他心生不满了。如今,一个有英国背景的公司来了,正好。让这头鬣狗,去和英国的狮子斗。斗得两败俱伤,自己正好出来收拾残局。 想到这里,总督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亲自为穆拉德倒了一杯热茶:“穆拉德,不要著急。帝国的商业尊严不容侵犯。不过,对方毕竟是英国公司,程序上,我们要谨慎。” 他收下了穆拉德那几箱沉甸甸的金幣,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严查此事”。然后,他只是不痛不痒地派了两个小官员,去“太阳神航运”的办公室里,喝了一下午茶,便再无下文。 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不到两个月。 穆拉德贝伊的资金炼,已经濒临断裂。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看著帐本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他父亲留给他的庞大商业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桌上的法兰西红酒,在他嘴里,变得苦涩如胆汁。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鬣狗般的,绝望而疯狂的光。 他明白了。在商业上,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既然钱买不来胜利,那就用血来买。 穆拉德贝伊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幅油画后面,取下了一把上了油的,寒光闪闪的短弯刀。 牌桌上的规则,已经玩不下去,那就用牌桌之外的规则,来结束这场游戏。 他握紧刀柄,对著门外,用一种嘶哑到扭曲的声音,低吼道: “来人!” 第165章 巴扎区的血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5章 巴扎区的血契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名心腹管家推门而入,看到穆拉德贝伊手中的短弯刀,身体一僵。那把刀,是穆拉德的父亲传下来的,只在最血腥的家族火併中才会被拔出。 “主人……” 穆拉德没有看他,只是用一块丝绸,细致地擦拭著刀身上冰冷的弧光。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病態的专注。 “去把哈桑找来。”他口中吐出的名字,让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 哈桑,一个在士麦那地下世界与毒蛇和豺狼打交道的阿尔巴尼亚人。他的名字,总是和失踪、暗杀、灭门联繫在一起。请他出手,就意味著事情再无迴旋的余地。 “去。”穆拉德的声音沙哑,短促,不带任何感情。 管家不敢多言,躬身退下,脚步匆匆。书房里,只剩下穆拉德一人。他將短弯刀重新插回墙后的暗格,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士麦那的夜景依旧繁华,远处港口“太阳神航运”办公室的灯火,亮得刺眼。 也就在此时,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发动了最后一击。 第二天一早,“太阳神航运公司”通过士麦那各大报纸的头版,刊登了一份公开声明。声明的措辞礼貌而优雅,內容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穆拉德贝伊的脸上。 “太阳神航运”宣布,出於对士麦那航运业健康发展的善意,公司愿意以一个“极为慷慨”的价格,整体收购穆拉德贝伊先生名下所有的船只、码头、仓库及相关资產。 这名为收购,实为羞辱。 这是用最体面的方式,向整个士麦那,乃至整个奥斯曼帝国东部沿海宣告:穆拉德贝伊,破產了。他已经输掉了底裤,现在,胜利者准备用一点零钱,来买下他最后的尊严。 这份报纸,像一封判决书,送到了穆拉德的餐桌上。他看著那加粗的標题,看著佩塔拉斯公司那彬彬有礼却字字诛心的声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咔嚓——” 手中的银质刀叉,被他生生捏弯。他猛地掀翻了整个餐桌,名贵的瓷器、丰盛的早餐,碎了一地。 “佩塔拉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怨毒,“我要你死!” 这份“收购要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晚,穆拉德没有回家。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平民装束,独自一人,像个幽魂,走进了士麦那最混乱、最黑暗的“巴扎区”。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是法律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空气中,廉价香水、劣质菸草、汗臭和阴沟的腐烂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狭窄的巷子里,到处是眼神躲闪的扒手、面色蜡黄的癮君子和来自巴尔干各地的亡命之徒。 穆拉德穿过喧闹的人群,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他最终在巷子深处,一家毫不起眼的武器店门口停下。店门上,掛著一个生锈的马蹄铁。 他推开门。 店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摇曳。一个男人正坐在柜檯后面,用一块油布擦拭著一支毛瑟步枪的枪机。他身材魁梧,面容如同刀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分外凶悍。 他身上散发出的,是只有在尸体堆里打过滚的人,才会有的血腥味。 他就是哈桑,那个阿尔巴尼亚人。 哈桑抬起头,看到来人是穆拉德贝伊,刀疤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穆拉德贝伊,什么风把您这样的大人物,吹到我这耗子洞里来了?”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穆拉德没有废话。他將隨身携带的一个沉重的皮箱,放在了柜檯上,然后“啪”地一声打开。 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店铺。 满满一箱的金条,整齐地码放著,在摇曳的灯火下,散发出令人疯狂的光芒。 哈桑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放下了手中的步枪,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箱黄金上。 穆拉德的脸,在金光的映照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他向前探出身子,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绑架,暗杀,或者把他剁碎了餵鱼。” “我要那个叫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的希腊人,从士麦那,永远消失!”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著那箱黄金,眼神疯狂。 “我要他的头!” 哈桑的目光从金条上移开,落在了穆拉德那张狰狞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牙印清晰。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士麦那的地下,还没有我哈桑办不到的事。”他將金条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过,对方住在帝国荣耀大酒店,身边有英国人派的保鏢,不好下手。” “那是你的事!”穆拉德低吼道,“我付钱,你办事!办不成,我就找別人!” “別急,贝伊大人。”哈桑慢悠悠地盖上了箱子,仿佛那箱黄金的诱惑力已经消失,“价钱,得加三成。而且,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他走出酒店,远离人群的机会。” 穆拉德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咬著牙点了点头:“好!三成!机会,我给你创造!” 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这骯脏的地方多待。 哈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贪婪。他拍了拍身旁的皮箱,对著阴影里喊了一声:“来人,把这箱宝贝收好。召集兄弟们,有大活儿了!” 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与穆拉德交易的同时,武器店外一个正在角落里擦鞋的瘦小男孩,將头埋得更低了。他看似在专心擦拭一双靴子,耳朵却捕捉到了店里传出的每一个字。 当穆拉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男孩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鞋箱,一溜烟地钻进了另一条更黑暗的小巷。 他穿过三条街,绕过两个奥斯曼士兵的巡逻队,最终来到一家麵包店的后门。他將一个刚刚烤好的麵包,连同藏在麵包里的一张小纸条,递给了麵包店的伙计。 伙计又將这个麵包,送上了一辆为“太阳神航运”供应日常食品的马车。 半小时后,这张记录著“穆拉德,哈桑,三成,头颅”几个关键词的纸条,通过层层中转,送到了亚歷山德罗斯安插在士麦那的情报站负责人手中。 电波,划破夜空,將信息传回雅典。 帝国荣耀大酒店,顶层套房。 佩塔拉斯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士麦那夜景。他手中端著一杯红酒,神色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那是亚歷山德罗斯派来的副官,一位化装成他贴身保鏢的希腊王室卫队上尉。 保鏢递上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纸条。 佩塔拉斯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鱼已咬鉤。殿下指示:请您按原计划行事。” 他看完纸条,走到壁炉旁,隨手將其丟了进去。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將纸条吞噬,化为灰烬。 猎物,也早已布好了陷阱。 第二天的暴风雨,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早。 佩塔拉斯通过秘书,对外高调宣布:为了庆祝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公司特意从英国订购了一艘最先进的蒸汽货轮“雅典娜號”,该货轮满载著用於升级港口设施的最新机械设备,將於今天傍晚抵达。届时,佩塔拉斯先生將亲自前往三號码头,主持欢迎仪式,並视察新船。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通过报社的记者、酒店的服务生、码头的工头……无数个或明或暗的渠道,迅速传遍了整个士麦那。 自然,也传到了哈桑的耳中。 “三號码头?”哈桑摊开一张简陋的港口地图,用一把匕首的尖端,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他的一个手下凑过来说:“头儿,那里远离主港区,周围全是废弃的仓库,晚上连巡逻队都很少去。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屠宰场!” 哈桑的脸上,露出了鬣狗般的笑容。他用匕首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仿佛已经割开了佩塔拉斯的喉咙。 “通知兄弟们,带上傢伙。” “今天日落时分,我们去迎接这位慷慨的希腊先生。” 第166章 猎物是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6章 猎物是谁? 黄昏,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光芒,將整个士麦那港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三號码头,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吹过废弃仓库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魂的抽泣。 两辆黑色的马车,准时出现在码头的尽头,捲起一阵尘土。车队停稳,佩塔拉斯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打著领结,神態自若。他的身边,只跟了四名身材高大的保鏢,同样西装革履,看起来更像是隨从,而不是战士。 佩塔拉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平线上,那艘缓缓驶来的巨大货轮的轮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没有理会周围诡异的寂静,迈开脚步,缓步走向码头的最前端,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欢迎仪式,对即將到来的致命危险,一无所知。 完美的陷阱。 完美的猎物。 在佩塔拉斯周围,那些高耸的仓库屋顶上,堆积如山的货箱阴影里,十几名刺客,已经像毒蛇一样潜伏就位。他们手中的毛瑟步枪和锋利的短弯刀,在夕阳的余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光。 仓库的最高处,哈桑趴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后面,亲自举著一支带著德国制猎兵步枪。枪口的准星,已经稳稳地套在了佩塔拉斯的后心上。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西装布料的纹理。 只要他手指轻轻一动,这个搅动了整个士麦那风云的希腊人,就会像被捏爆的血袋一样,倒在码头上。 哈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准备享受这猎杀的快感。 就是现在! 他即將扣动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放弃了瞄准,身体猛地向侧方翻滚! “砰!”他原先趴著的木箱,被人从內部一脚踹得四分五裂!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扑出,手中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落在他刚才趴的位置。 “有埋伏!”哈桑瞳孔骤缩,就地一滚,拔出腰间的短刀,对著黑影反手就是一刺!同时,他张口欲呼,想向同伴示警。 但那黑影的动作比他更快!匕首落空后手腕一翻,反握刀柄,用臂甲硬生生格开了哈桑的短刀,发出“鐺”的一声脆响。另一只手如同铁钳,死死捂住了哈桑的嘴! 两人在狭小的天台上,展开了无声而致命的缠斗。 最终,希腊特工凭藉更胜一筹的力量和技巧,將匕首的尖端,精准地送进了哈桑的喉咙。鲜血,染红了他狰狞的刀疤。 反杀的时刻,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码头的四面八方,几乎是同时响起了沉闷的“噗噗”声。那是转轮手枪,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点名。 一个正准备从货堆后衝出的刺客,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另一个趴在仓库房樑上的枪手,刚调整好射击角度,就被从背后阴影里伸出的一只手,捂住嘴巴,锋利的刀刃抹过脖颈。 那些隱藏在各个角落的刺客们,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的幽灵们,用最冷静、最有效率的方式,逐一清除。 这些“幽灵”,才是康斯坦丁真正的底牌。他们是亚歷山德罗斯从王室卫队挑出的有退役经歷的特工,偽装成佩塔拉斯公司的普通职员、码头工人,甚至混在前来迎接新船的人群里。他们早已渗透到三號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张开了一张等待猎物上鉤的网。 这场无声的战爭,在不到三分钟內,便已结束。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警报,没有一声吶喊,只有几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声音。 当远处港口的奥斯曼巡逻队,听到这边似乎有些异响,慢吞吞地赶来时,码头上的一切,已经恢復了平静。 佩塔拉斯和他的四名“保鏢”,安然无恙地站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他们脚下的阴影里,则躺著十几个身份不明的死尸。鲜血,正从他们身下,无声地蔓延开来,渗入码头的石板缝隙。 巡逻队的队长,看到这副景象,嚇得脸都白了。他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佩塔拉斯的一名保鏢上前,递上一张盖著英国领事馆印章的特別通行证,操著老伦敦口音,用流利的土耳其语,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们遭遇了一伙海盗的袭击。现在,他们已经被制服了。” 巡逻队长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这几个神色冷峻的“英国人”,吞了口唾沫,一个字也不敢多问,立刻带著人退得远远的。 刺客头目,那个不可一世的阿尔巴尼亚人哈桑,並没有立刻死去。 亚歷山德罗斯的特工,展现出了外科手术般的精准。那一刀,只割断了他的声带和部分颈部肌肉,让他无法呼救,也无法反抗,却能保持清醒,感受著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的恐惧。 他被活捉了。 就在那艘刚刚抵达的“雅典娜號”货轮的底舱里,哈桑被绑在一根铁柱上。冰冷的海水,被一桶桶地浇在他的头上,让他始终无法昏迷。一名希腊军医,给他注射了一种能放大感官,却让人无法动弹的药物。 接下来,是审讯。 没有严刑拷打。特工只是將他那些手下的尸体,一具具拖到他面前,然后,用那把割开他喉咙的匕首,在他的身上,比划著名下一刀的位置。 在冰冷的海水、放大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极度畏惧这三重作用下,哈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了笔,在一张白纸上,招供了一切。从他如何接到穆拉德贝伊的委託,到交易的细节,再到整个刺杀计划的全部过程。最后,他在那份详细的口供上,按下了自己血红的手印。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特工没有丝毫犹豫,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佩塔拉斯没有去报警,更没有去见那个两面三刀的士麦那总督。 他连夜回到酒店,亲自整理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里,包含了: 他作为“英国太阳神航运公司”(一家在伦敦金融城正式註册的、拥有希腊王室基金注资的英希合资企业)首席代表的官方身份证明。 那份由阿尔巴尼亚刺客哈桑亲笔画押,详细到每一个金幣去向的口供。 一份由隨船军医出具的验尸报告,证明所有死者均为非法持有武器的“奥斯曼帝国武装匪徒”,並且他们所使用的武器,与奥斯曼军方的制式装备,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每一个证据,都像一根精心打磨的钢钉,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无法辩驳的罪证链条。 这份厚厚的文件,被装在一个精致的、印有英国皇家纹章暗纹的信封里。 第二天凌晨,信封被一名偽装成信使的希腊特工,搭乘最快的一班客轮,送往了一个它最该去的地方——雅典。 第167章 王妃的茶会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7章 王妃的茶会 雅典,王宫后花园。 初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橄欖树叶,在洁白的大理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玫瑰与茉莉的芬芳。 王储妃索菲婭,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慈善茶会。 应邀前来的,都是雅典城里最有身份的贵妇人,以及各国公使的夫人。她们穿著最时髦的巴黎长裙,戴著精致的蕾丝手套,谈论著天气、艺术和最新的社交趣闻,气氛优雅而祥和。 宾客中,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英国驻希腊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的夫人,哈丁夫人。她正端著一杯锡兰红茶,饶有兴致地听著索菲婭介绍一种新培育的玫瑰品种。 茶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 索菲婭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发出清脆的轻响。她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秀眉微蹙,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唉,哈丁夫人,”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不经意地嘆了口气,“说真的,我最近真为我们国家的海外投资环境感到担忧。” 周围的谈笑声,小了一些。几位耳尖的夫人,都將注意力投了过来。 哈丁夫人放下茶杯,关切地问:“哦?殿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索菲婭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里带著一丝无辜与困惑:“我听说,一位代表英国公司,在奥斯曼帝国的士麦那处理商业事务的希腊绅士,佩塔拉斯先生,昨晚竟然遭到了当地一群武装暴徒的袭击,险些丧命。” “武装袭击?”哈丁夫人一惊,她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关键词。在海外,任何与“武装”和“英国公司”扯上关係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是啊。”索菲婭的表情更显忧虑,“幸好他身边的保鏢得力,才吉人天相。可是,您想啊,佩塔拉斯先生代表的,毕竟是一家在伦敦註册的正规英国公司。如果连这样的公司代表,在奥斯曼的领土上,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这……这恐怕会严重影响其他英国投资者,对奥斯曼帝国的商业信心吧?” 她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站在一个“担忧英希两国共同商业利益”的立场上,陈述一个“事实”。 哈丁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严肃起来。 索菲婭隨即从身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信封,递给哈丁夫人。 “这里有一份关於此事的非正式简报,是我一位在士麦那的朋友,辗转送来的。內容可能不完全准確,但或许能让大使阁下对情况有所了解。” 她的语气真诚无比,仿佛只是在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 “毕竟,这关係到大英帝国公民,以及为帝国服务的友邦人士的海外安全,不是吗?” 这句“致命的耳语”,如同一枚精准的炸弹,在哈丁夫人的心中炸响。 当晚,英国大使官邸。 查尔斯·哈丁爵士,从妻子手中接过了那份“非正式简报”。他起初还带著一丝外交官特有的玩味笑容,认为这不过是希腊王室又一次想占点小便宜的把戏。 但当他一页页看下去,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英希合资公司的官方註册文件、刺客头目画押的完整口供、死者与奥斯曼军方武器关联的验尸报告……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砰!” 他重重地將报告拍在书桌上,昂贵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与算计的蓝色眼睛里,此刻燃烧著帝国的怒火。 “在奥斯曼的土地上,用军队的武器,有组织地袭击大英帝国合资公司的首席代表?” 哈丁爵士对著闻声而来的武官,发出一声低吼。 “这是在公然挑战帝国的治外法权!这是在践踏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尊严!” 他怒不可遏。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纠纷。这是一家奥斯曼的本土势力,对大英帝国商业霸权的一次野蛮挑衅。如果今天能默许一个土耳其商人雇凶刺杀英国公司的代表,那明天,就能有无数个总督和帕夏,敢於没收英国的资產,撕毁英国的条约! 帝国的威严,不容许丝毫的动摇! 第二天清晨。 士麦那港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艘悬掛著巨大米字旗的英国装甲巡洋舰,没有经过任何通报,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蛮横地冲开了港口的航道,直接停泊在了总督府对面的海面上。它那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冷冷地对准了这座城市。 得到內阁授权的临时近东商业外事处置权的查尔斯·哈丁爵士,身穿全套外交礼服,亲自走下巡洋舰的舷梯。 他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奥斯曼官员,径直走进了士麦那总督的官邸,將一份措辞堪称最后通牒的外交照会,摔在了总督的面前。 照会的要求,简单而粗暴: 立即逮捕並交出此次恶性袭击事件的主谋——穆拉德贝伊。 否则,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將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保护帝国的海外利益和公民安全”。 面对英国人黑洞洞的炮口,和哈丁爵士那张冰冷的脸,士麦那总督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谁都知道奥斯曼最大的债主是英国,而且奥斯曼也给大英让不少好处了。 虽然这位来自希腊的“大英特使”不一定真的会因为自己的拒绝把士麦那掀了,但这种事最好还是別尝试。 他对著“特使”的声声质问点头哈腰,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拋弃穆拉德。 他毫不犹豫。 不到半小时,全副武装的奥斯曼士兵,如狼似虎地衝进了穆拉德贝伊的豪宅。他们砸开大门,將还在睡梦中的穆拉德,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从床上拖了出来,当著所有僕人的面,用铁链锁住。 最后的审判,降临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雅典。 王宫,康斯坦丁的书房里。他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与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上尉,討论著新军第一模范师的训练方案。 “……所以,炮兵阵地的选择,必须优先考虑侧翼火力覆盖,而不是单纯追求射程。在未来的战爭中,交叉火力网的价值,远大於单点轰击。”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用一根小木桿,调整著沙盘上几个代表炮兵连的红色小旗。 亚歷山德罗斯,无声地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份刚刚从士麦那传来的报纸,轻轻地放在了书桌的一角。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一张拍得有些模糊,却极具衝击力的照片:穆拉德贝伊被抄没所有家產,戴著镣銬,被士兵押入死牢。他那张往日里不可一世的脸,写满了绝望与疯狂。 康斯坦丁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报纸上。 他拿起报纸,只看了一眼,便將它隨手放到了一旁,仿佛上面刊登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地方新闻。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沙盘上,对梅塔克萨斯说: “好了,上尉。那头碍事的鬣狗,已经处理掉了。” “我们继续討论,下一阶段的步炮协同战术吧。” 梅塔克萨斯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储,看著他平静地將一场惊心动魄的跨国绞杀,描述为“处理掉一头碍事的鬣狗”。 他知道,王储用英国人的力量,贏得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168章 哭泣的粮仓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哭泣的粮仓 梅塔克萨斯看著王储,看著他將那份宣告士麦那商界霸主覆灭的报纸,隨手放在一旁,如同丟弃一张擦过手的废纸。他的心跳有些急促。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胜利,那是一场动用了外交、情报、金融乃至武力的立体战爭,其复杂与凶险,不亚於一场真正的战役。 可在康斯坦丁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了沙盘上,仿佛那上面微缩的山川与河流,才是世界的中心。 “我们继续,上尉。”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下一阶段的步炮协同战术。” 他说著,伸手准备调整一枚代表炮兵连的红色小旗。 亚歷山德罗斯上前一步,没有出声,只是將另一份文件,恭敬地放置在康斯坦丁的手边。 那是一份全国兵役体检的初步报告。 康斯坦丁的手停在半空。 他拿起报告,翻开。 纸张很薄,上面的数字却重如山峦。 报告的第一页,是雅典及周边地区的应徵青年数据。身高、体重、肺活量,各项指標虽不算顶尖,但也中规中矩。 他翻到第二页。 爱奥尼亚群岛,数据略有下降。 第三页。 伯罗奔尼撒半岛,数据再次下滑。 当他翻到第四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四页的標题是:色萨利大区。 下面的数字,像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灼痛了他的眼睛。 应徵青年平均身高,比雅典地区低了半个头。 平均体重,轻了足足十五磅,几乎人人都是皮包骨。 超过四成的青年,被检测出患有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各种慢性疾病。 数据触目惊心。 色萨利平原,希腊的粮仓,希腊军队最大的兵源地。 这里走出的士兵,却面黄肌瘦,连一把步枪都快要扛不稳。 康斯坦丁合上报告,书房里一片寂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梅塔克萨斯看著那份报告,又看了看沙盘上那些代表著未来希腊荣耀的军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精妙的战术,再先进的武器,都需要人来执行。 如果士兵们连最基本的健康都无法保证,那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亚歷山德罗斯。”康斯坦丁开口。 “殿下。” “去把王储妃请来。”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时,索菲婭走了进来。她看到丈夫凝重的脸色,以及桌上那份刺眼的报告,便明白髮生了什么。 康斯坦丁牵起她的手,將她带到巨大的希腊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爱琴海对岸的士麦那。 “亲爱的,我们在这里,打贏了一场战爭。” 他的声音很低。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海洋,落在了雅典北方,那片广袤的绿色平原上。 色萨利。 “但是,我们国民中占比最大的农民,那些本该最强壮、最健康的男人,他们才是我们军队的中流砥柱。” 康斯坦丁转过身,凝视著索菲婭的眼睛。 “他们正在一片我们看不见,却更加残酷的战场上,日復一日地死去。” “我需要你,为我开启一场新的战爭。” “一场在国內的战爭。” “一场以爱与仁慈为武器,以你的名义发动的斗爭。” 一周后,一项由王储妃索菲婭殿下亲自发起的慈善计划,在雅典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计划的名字,温情脉脉——“希望之光”乡村援助计划。 计划的公开目標简单而高尚:由王室出资,招募医生和教师志愿者,组成援助队,深入偏远的色萨利平原,为那里的贫苦农民,提供最基础的医疗服务和扫盲教育。 报纸上,刊登著索菲婭王储妃探望孤儿院的温婉照片,配上她那段充满人文关怀的讲话:“知识与健康,是上帝赋予每个希腊人最平等的权利。我们不能让生活在国家粮仓里的同胞,反而被遗忘在文明的角落。” 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散发著王室的仁慈与贵族的高雅,看不到半点政治的烟火气。 雅典上流社会的沙龙里,这件事成了最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我们美丽的王储妃,要去教那群泥腿子读书写字了。真是……有爱心啊。”一位穿著巴黎最新款长裙的伯爵夫人,用手帕掩著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天真!她以为几瓶阿司匹林和几本识字课本,就能改变那片贫瘠的土地吗?我祖上的庄园就在那里,我比谁都清楚,那些农民懒惰又愚蠢。”一名靠著土地分红过活的议员,摇晃著杯中的白兰地,一脸不屑。 “这不过是王室收买人心的又一场政治秀罢了。花点小钱,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真是笔划算的买卖。”一个金融家一针见血地评价。 “我打赌,不出三个月,那些在雅典城里娇生惯养的医生和老师,就会哭著喊著跑回来。他们受不了乡下的臭味和跳蚤!” “可怜的农民,他们需要的不是什么狗屁知识,他们需要的是麵包和酒!王储妃殿下还不如直接给他们发钱呢。” 嘲笑声,讥讽声,混杂在咖啡的香气和雪茄的烟雾里,瀰漫在雅典的上层空气中。 没有人把这场“王妃的田园诗”当真。 就在计划正式启动的前一夜。 王宫的一间偏厅里,灯火通明。 康斯坦丁秘密召见了所有参与“希望之光”计划的核心成员。 他们站在这里,有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有戴著眼镜的教师,但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不同於普通文职人员的笔挺与坚毅。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胸前的口袋里,放著亚歷山德罗斯情报总局的徽章。 另一部分人,则是从“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里,选拔出的最忠诚、最有文化、对旧秩序怀有刻骨仇恨的骨干。 康斯坦丁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他没有谈论仁慈,也没有谈论慈善。 “先生们,女士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明天起,你们是医生,是教师,是王室的特使!” “但从现在开始,你们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的眼睛!” “我的耳朵!”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用力地挥动著。 “我需要你们记录下你们看到的一切!听见的一切!” “我不要粉饰过的田园诗!我要的,是色萨利平原上,最真实的哭声!是那里的人民,流出的血和泪!” 他停顿了一下,將一份份特殊的“教材”发到每个人手中。 那是一叠印刷精美的调查问卷。 纸张的页眉,印著王室的徽章。 但上面的问题,却冰冷而尖锐,像一把把手术刀。 “佃农家庭,每年实际收成的小麦数量是多少?” “上缴给地主的粮食,占总收成的確切比例是多少?” “除了法定的什一税,是否还存在其他名目的附加税?例如:感恩税、磨坊税、过桥税……请详细罗列,並註明数额。” “最近三年,村庄內是否有因无法缴纳地租,而被地主私人武装殴打、致残、甚至致死的案例?记录下受害者的姓名、时间、地点。” “村庄的土地,名义上的拥有者是谁?实际管理者又是谁?管理者是否为地主的远亲或家奴?” “……”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色萨利那张田园牧歌面具下的真正毒疮。 康斯坦丁看著他们,看著他们脸上由震惊转为凝重的表情。 “每一份问卷,都有唯一的编號。它比你们的生命更重要。” “完成它。带回它。” “你们的笔,就是刺向旧世界心臟的第一把尖刀。” 第二天清晨。 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雅典城。 马车上,漆著金色的王室徽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车队里,坐著满怀理想的医生,心怀抱负的教师,以及沉默如铁的特工。 他们带著公开的仁慈使命,和绝对机密的血色任务,向著那片传说中流著奶与蜜,现实中却流著血与泪的北方平原,滚滚而去。 第169章 看不见的墙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69章 看不见的墙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掛著王室徽章的援助车队,终於抵达了色萨利的首府——拉里萨。 迎接他们的场面,热烈而隆重。 以当地最大的地主,德拉加塞斯家族的族长为首,城里所有的乡绅名流,都穿著他们最体面的礼服,聚集在城门口。 “欢迎!欢迎王储妃殿下的特使们!” 德拉加塞斯族长,一个身材肥硕、满脸油光的老头,热情地握住援助队负责人——那位参加过独立战爭的老军医的手。 “王储妃殿下的仁慈,如同甘霖,洒遍了整个色萨利!我们代表这片土地上所有安居乐业的农民,向殿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之情。 当晚,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在德拉加塞斯家族的庄园里举行。 长长的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从法国运来的葡萄酒,以及各种精致的甜点。 地主乡绅们轮番向援助队的成员敬酒,嘴里全是讚美之词。 “我们色萨利,自古就是丰饶之地。这里的农民,虽然穷了点,但个个都知足常乐,对我们这些地主感恩戴德。” “是啊是啊,我们和佃户的关係,就像一家人。他们丰收了,我们高兴。他们有困难,我们也会尽力帮助。” “特使们儘管放心,你们的医疗和教育工作,我们一定全力支持!需要钱出钱,需要人出人!”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在这些乡绅的嘴里,色萨利平原,简直就是一片和谐安寧、人人幸福的乐土。 然而,当援助队真正告別了城市的繁华,深入到星罗棋布的村庄时,他们看到的,是另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第一个村庄。 车队还未靠近,一股混合著粪便、腐烂草料和贫穷特有的酸餿味道,就先钻入了他们的鼻子。 放眼望去,村庄里死气沉沉。 所谓的房屋,大多是用泥土和乾草糊起来的泥坯房,东倒西歪,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 村口,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用木棍拨弄著一堆牛粪,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看到掛著王室徽章的华丽马车驶来,村庄里仅有的几个还在外面活动的村民,像是受惊的兔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欣喜或好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只有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一切外来事物的恐惧。 他们纷纷丟下手里的活计,一言不发地躲进了自家的破屋里,然后“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那扇用几块烂木板拼凑起来的门。 整个村庄,在援助队抵达的瞬间,变成了一座鬼村。 援助队负责人,老军医科莱蒂斯,眉头紧锁。他带著一名年轻的医生,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佝僂著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们。 屋里,光线昏暗,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年轻医生探头一看,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正躺在铺著乾草的地上,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將肺咳出来。 “老人家,您病得很重。”年轻医生立刻打开药箱,“我是医生,我来给您看看。” 他刚要上前,那中年汉子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不用了!”汉子惊恐地摆著手,“谢谢您的好意!我们……我们看不起病!” “免费的!”医生急了,“这是王储妃殿下的恩典,不收一个铜板!” 汉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压得极低的声音说: “长官,求求你们,快走吧。” “如果我们接受了您的治疗,地主老爷的管家,就会认为我们家里藏了钱。等到秋收之后,他会……他会加收我们的『感恩税』的……” “到时候,我们全家,连过冬的麦麩都吃不上了!” 年轻医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这张被恐惧和绝望扭曲的脸,看著屋角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当晚,第一份沾著血与泪的调查报告,通过秘密渠道,连夜送往了雅典。 援助队很快发现,他们与村民之间,隔著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堵墙,由地主阶级的无数只眼睛和耳朵构成。 是那些骑著高头大马,在田埂间巡视的管家。 是那些佩戴著弯刀,在村口游荡的私人武装。 是那些被地主收买,监视著邻居一举一动的“村庄告密者”。 他们像一群豺狼,监视著援助队的每一个动作,並向所有村民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不许和雅典来的人说话。 不许接受他们的任何东西。 谁敢违反,今年的地租,加倍。 援助队的一名教师,是个充满理想的年轻人。他不信邪,在村里一座废弃的东正教小教堂里,清理出一片空地,点上几盏油灯,办起了一所夜校,想教村里的孩子认字。 第一天晚上,来了七八个胆大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教堂的所有门窗,都被人砸得粉碎。玻璃碎片和木屑,撒了一地。 地主的管家,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带著几个打手,“恰好”路过。 他走到那名失魂落魄的教师面前,脸上皮笑肉不笑。 “哎呀,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可惜啊,我们这儿的农民,不懂得珍惜。” 他拍了拍教师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泥腿子的孩子,学了知识有什么用呢?他们的命,就是刨地。您这样,是在耽误他们白天干活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援助队的工作,陷入了绝境。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偽装成歷史学家的情报总局特工,取得了突破。 他以研究地方民俗史为名,花费了大量的金钱,终於买通了一位地主管家的僕人,得以见到一位即將离世的老村长。 老村长已经九十多岁,是村里唯一还记得奥斯曼时代光景的人。 他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特工支开了所有人,关上门,坐在床边,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他没有问那些调查问卷上的问题。 他只是用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语气,给老人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希腊王储,想要让所有农民都能吃饱饭,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的故事。 老人的眼中,浑浊的泪水,缓缓流下。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著手,从身下的破旧床板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髮脆的羊皮纸。 那是一份租约。 一份他爷爷的爷爷,从德拉加塞斯家族手里,签下的租约。 特工展开羊皮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几行简单的条款: “……佃农伊尔,自愿租种德拉加塞斯老爷的土地三十亩。” “……每年收成,需將七成,上缴於老爷的穀仓。” “……每年需为老爷的庄园,无偿服役三个月……” “……此契约,子子孙孙,世代沿袭,永不得反悔。” 老村长看著那张羊皮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泣不成声。 “这不是租约……” “这是卖身契啊……” 话音刚落,老人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特工坐在床边,手中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羊皮纸。 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刺向这个黑暗世界心臟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第170章 黑色的麦浪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0章 黑色的麦浪 就在援助队的工作因为那份血色契约而找到突破口,陷入一种压抑的僵局时,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天灾,降临了。 毫无徵兆。 那一天,天空先是变得昏黄。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种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起初,只是零星的黑点,从北方的天际线出现。 紧接著,黑点匯聚成黑线,黑线膨胀成黑云。 遮天蔽日。 蝗虫! 数以亿万计的蝗虫,像一片移动的、有生命的乌云,从奥斯曼帝国的马其顿地区飞来,径直扑向了富饶的色萨利平原。 它们发出的“嗡嗡”声,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声音。 阳光被彻底吞噬,白昼变成了黄昏。 金色的麦浪,在蝗虫经过的瞬间,就消失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被啃食得一乾二净的黑色土地。 佃农们衝出茅屋,跪倒在自己的田地里。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辛苦了一年的劳作,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化为乌有。 女人们发出绝望的哭號,用头撞著坚硬的土地。 男人们则像疯了一样,挥舞著手臂,试图驱赶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但他们的努力,只是螳臂当车。 几天之內,整个色萨利平原,一片狼藉。 所有即將成熟的庄稼,被啃食殆尽。 颗粒无收。 绝望的佃农们,成群结队地聚集到各地主庄园的门口。 他们跪在地上,磕著头,血跡染红了额前的泥土。 他们不求別的,只恳求地主老爷们大发慈悲,能看在天灾的份上,减免今年的地租,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然而,地主们派出的管家,带来的答覆,冰冷如铁。 “天灾是上帝对你们这些懒骨头的惩罚,与我们老爷无关!” 一名管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佃农,眼神里满是鄙夷。 “租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该交多少,一粒粮食都不能少!” “交不出粮食?” 管家冷笑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那就用你们的女儿来抵债!用你们那几间破屋的地契来抵债!用你们的命来抵!”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在管家和打手们的监视下,绝望的佃农们,只能挖出自己埋在地下,准备用来熬过整个寒冬的最后一袋口粮。 那是他们全家活命的指望。 但豺狼,是不会满足的。 地主的私人武装,在管家的带领下,衝进了每一个村庄。 他们像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挨家挨户地踹开房门。 他们用刺刀挑开米缸,用马鞭抽打敢於反抗的男人,从啼哭的婴儿嘴边,抢走最后一块黑麵包。 一个村庄里,一名刚刚成婚的年轻佃农,眼看自己妻子准备用来下奶的最后一点麦子要被抢走,血气上涌,抓起一把镰刀,挡在了门口。 “这是我家的粮食!你们不能拿走!” 迎接他的,是打手手中沉重的木棍。 木棍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倒在血泊中,倒在自己家的门口,手中的镰刀,无力地滚落一旁。 他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饥荒,终於以最狰狞的面目,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蔓延开来。 真正的饥荒。 人们开始啃食树皮,挖掘草根。 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 村庄里,孩子们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在一片死寂之中。 每天清晨,都有僵硬的、冰冷的尸体,被人用一块破草蓆卷著,从破屋里抬出来,扔到村外的乱葬岗。 援助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们带来的药品和物资,在这场席捲了整个平原的巨大灾难面前,渺小得如同一滴水。 医生们可以治疗疾病,却无法治疗飢饿。 他们將自己所有的口粮,全部分给了嗷嗷待哺的灾民。 但很快,他们自己,也陷入了断粮的绝境。 更可怕的是,地主们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他们派出私人武装,守住每一个山口和渡口,禁止任何一粒粮食,从外界流入灾区。 他们的目的很明確。 他们要用飢饿,这把最残酷的刀,逼迫所有农民,交出他们手中最后仅存的一点土地所有权。 他们要在这场天灾中,完成对色萨利平原最后、也是最彻底的財富兼併。 援助队的营地里。 负责人科莱蒂斯医生,这位参加过独立战爭,在奥斯曼人的炮火下为伤兵取出过无数弹片的老军医,看著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虎目含泪。 一个骨瘦如柴的母亲,抱著自己已经停止呼吸的婴儿,眼神空洞地坐在路边,喃喃自语。 几个男人,为了爭抢一条被饿死的野狗的尸体,用石头互相攻击,头破血流。 他感到一种比面对敌人炮火时更深的无力与愤怒。 他的诊所里,挤满了奄奄一息的人。 可他开不出任何药方。 因为这些人,没有病。 他们只是饿。 夜深人静。 科莱蒂斯医生在油灯下,用颤抖的手,给远在雅典的康斯坦丁,写下了这次援助行动的最后一份密信。 他报告了蝗灾的惨烈,地主的冷酷,以及饥荒的蔓延。 在信的结尾,他停顿了很久。 最后,他蘸满了墨水,用一种几乎要划破纸张的力道,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殿下!” “这里没有病人,只有饿鬼!” “这里需要的不是医生,是军队!” “这里需要的不是手术刀!” 他的笔尖重重一点。 “是刺刀!” 第171章 不向飢饿的人民开枪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1章 不向飢饿的人民开枪 那份由科莱蒂斯医生亲手书写的密信,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经由皇家情报总局最快的渠道,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最终扎在了康斯坦丁的书桌上。 纸张的边缘因墨水的力道而微微捲曲,最后那句“这里需要的不是手术刀,是刺刀!”,每一个笔画都渗透著血与火的气息。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亚歷山德罗斯走了进来,將一叠雪片般从色萨利传回的秘密报告,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每一份报告,都是一个村庄的哀嚎。 每一页纸张,都浸透著一个家庭的血泪。 “……拉里萨南郊,阿莫里村。佃农乔治·帕帕斯,因试图藏匿半袋麦麩,被地主管家带人当场打断双腿,其妻女被强行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特里卡拉地区,梅加拉村。蝗灾后,全村颗粒无收。村民向地主克里斯托斯求情,被其私人武装驱赶。夜间,村民试图挖掘草根充飢,因越过地主庄园界线,三人被当场射杀,尸体悬於村口示眾。” “……卡尔季察,索菲亚德斯村。援助队医生记录:三日內,村中饿死孩童十七名。死因:极度营养匱乏导致臟器衰竭。当地地主封锁粮仓,抬高粮价,一袋麵粉的价格,已等同於一名成年女性一年的卖身契。” 康斯坦丁一页一页地翻看,面无表情。但书房內的空气,却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希腊议会,这座象徵著国家民意的金色殿堂,却上演著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从官方渠道传来的消息,被地主阶级精心粉饰过。报告里,蝗灾虽重,但在“乡绅名流的慷慨帮助下”,色萨利平原“秩序井然,民眾情绪稳定”。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隨著饥荒的蔓延,零星的骚乱开始出现。飢饿的农民开始衝击地主的粮仓,一些小规模的械斗时有发生。 这些消息,成了议会里那些大地主代言人最好的武器。 “暴民!彻头彻尾的暴民!” 一名来自色萨利选区、家族拥有上万亩土地的议员,正站在发言台上,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我的人民告诉我,色萨利正在经歷一场可怕的动乱!一群懒惰的刁民,他们不思劳作,反而趁著天灾,聚眾闹事,衝击我们这些守法公民的財產!” 他的声音在宏伟的议会大厅里迴荡。 “更可恶的是,还有一些別有用心的煽动者,混在他们中间!”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王室派出的援助队,“他们打著慈善的旗號,却在乡间散播著危险的思想,挑拨我们与佃农之间父子般的关係!他们才是这场骚乱的根源!” 大厅里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必须立刻派兵!维护色萨利的秩序!” “严惩那些刁民!把煽动者抓起来,送上法庭!” “这是对希腊王国法律的公然挑衅!国王的军队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去镇压!” 叫囂声此起彼伏,仿佛那些饿到啃树皮的农民,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叛军。 王宫內,气氛同样凝重。 首相特里库皮斯,这位为希腊操劳了一生的老人,正站在康斯坦丁面前,满脸愁容。 “殿下,议会的压力太大了。地主们控制著国家的经济命脉,我们不能和他们彻底撕破脸。”他疲惫地揉著太阳穴,“我建议,暂时將援助队撤回来。然后,派遣军队,封锁灾区,首先要避免事態进一步扩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国库已经空了。我们没有钱,去进行一场覆盖整个色萨利的大规模賑灾。强行推动,只会拖垮整个政府。” 国王乔治一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一手是嗷嗷待哺的灾民,另一手是手握国家经济命脉、盘根错节的地主阶级。贸然偏向任何一方,都可能引发剧烈的社会动盪。这个难题,让他心烦意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上。 出兵镇压,是平息事態最快、最简单的方法。这也是绝大多数贵族和官员的选择。 康斯坦丁站了起来。 他没有对首相的建议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拿起桌上那一叠血淋淋的报告。 “备车,”他对亚歷山德罗斯说,“去议会。” 半小时后,希腊议会。 当身穿王储戎装的康斯坦丁,手持一叠文件,在所有议员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上发言台时,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环视眾人,也没有任何开场白。 他只是打开了第一份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开始宣读。 “科莱蒂斯医生报告:阿莫里村,佃农乔治·帕帕斯,三十二岁,双腿粉碎性骨折,已致残。其妻,玛利亚·帕帕斯,二十六岁,失踪。其女,埃莱妮·帕帕斯,八岁,失踪……”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死寂的议会大厅里。 “援助队教师尼古拉奥斯报告:特里卡拉地区,梅加拉村,三名佃农因试图越界寻找食物被射杀。死者姓名:扬尼斯,四十一岁;科斯塔斯,三十五岁;米哈伊尔,十九岁……” “卡尔季察卫生所报告:索菲亚德斯村,三日內,登记在册饿死孩童十七名……” 他一份接著一份地读。 读那个因为没钱看病,活活咳死在茅草屋里的老人。 读那个为了保护妻子最后一点口粮,被活活打死的年轻佃农。 读那些饿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静静死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议会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些叫囂著要镇压的议员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台上的王储对视。他们仿佛能从那平铺直敘的文字里,闻到血腥味,听到垂死者的呻吟。 康斯坦丁终於读完了最后一份报告。 他抬起头,目光如冰,扫过全场。 “先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战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要我派出军队。”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是要我的士兵,將枪口对准这些连树皮都啃光了的,我的人民吗?” 全场鸦雀无声。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不!” “我绝不会向自己飢饿的人民开枪!” 他將手中的报告,重重地摔在发言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支不能保护人民的军队,是国家的耻辱!” “一个不能餵饱人民的政府,是王室的失职!”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康斯坦丁转身,迈开大步,在一片死寂和全场议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出了议会大厅。 第172章 王储与麵包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2章 王储与麵包 议会大厅里的死寂,並未持续太久。康斯坦丁离去的身影,像一根火柴,点燃了压抑的气氛。 他没有理会身后议员们的譁然与爭论。 回到王宫,康斯坦丁没有片刻停歇,直接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亚歷山德罗斯。” “殿下。” “以我的名义,签署王室紧急动员令。”康斯坦丁的声音冷静而决断,“动用王室储备金,命令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的国家发展银行,不计任何成本,立刻从义大利、法国、埃及,紧急採购粮食。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在议会还在为是否出兵扯皮的时候,王储已经用自己的权力,扣动了扳机。 “同时,”康斯坦丁的目光转向另一边,“通知斯塔夫罗斯,从『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中,挑选最忠诚、最可靠的成员,配合梅塔克萨斯上尉的王室卫队,组建一支『皇家賑灾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这不是去打仗,但比打仗更重要。他们要负责將每一粒粮食,都亲手送到灾民手中。” 亚歷山德罗斯领命而去。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储妃索菲婭走了进来,她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德国大使夫人的茶会,脸上还带著一丝疲惫。 “我听说了议会的事。”她的声音带著担忧。 康斯坦丁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索菲婭,我需要你的力量。”他凝视著妻子的眼睛,“不是作为王储妃,而是作为普鲁士的索菲婭公主,维多利亚女王的外孙女。” 索菲婭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当天下午,一封封由索菲婭亲笔书写的信件,从雅典王宫发出,飞向欧洲各大王室的宫廷。她没有夸大灾情,只是用最朴素、最真诚的语言,描述了她在报告中看到的,那些关於飢饿与死亡的事实。 她以个人名义,向欧洲各国的慈善组织、贵族阶层的夫人们发出呼吁,恳请她们为希腊那些正在飢饿中挣扎的母亲与孩子,伸出援手。 她的身份,她的真诚,以及信中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迅速撬动了欧洲上流社会那层看似冷漠的外壳。第一笔宝贵的国际援助资金,以电匯的形式,比第一船粮食更早抵达了雅典。 三天后,雅典比雷埃夫斯港。 一支奇特的队伍集结完毕。 队伍的前方,是梅塔克萨斯上尉和他麾下身穿王室卫队制服、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面容冷峻,队列整齐,代表著王权的威严。 队伍的中间,是斯塔夫罗斯带领的“劳动者福利协会”成员。他们大多是退伍老兵、码头工人和工厂技师,身上还穿著工作服,但眼神同样坚毅。他们负责物资的搬运与分发。 队伍的后方,则是一群穿著考究、带著各种奇怪“铁盒子”的特殊客人。他们是康斯坦丁通过秘密渠道,重金邀请来的几位在欧洲享有盛誉的报社记者和摄影师。这些人以敢於揭露真相而闻名,其中一位,甚至刚刚从非洲的战场归来。 康斯坦丁亲自为他们送行。 他对梅塔克萨斯下达了唯一的命令:“任何阻拦賑灾队的人,无论他是谁,格杀勿论!” 车队浩浩荡荡,向著色萨利进发。 在进入色萨利平原的第一个山口,他们预料之中的麻烦,来了。 上百名地主僱佣的私人武装,手持猎枪和弯刀,堵住了狭窄的道路。为首的,是德拉加塞斯家族的管家,那个三角眼的男人。 “前面的车队停下!”他骑在马上,傲慢地喊道,“这里是德拉加塞斯老爷的领地!我们色萨利的事情,自己能解决,无需外部插手!” 车队停了下来。 梅塔克萨斯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他一言不发,缓步走到那名管家面前。 他没有爭辩,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展开。 文件上,是国王乔治一世鲜红的印璽。 “奉国王旨意,皇家賑灾队,前往色萨利救助灾民。”梅塔克萨斯的声音不大,却带著金属的质感,“任何阻拦者,以叛国罪论处。” 管家的脸色变了。 梅塔克萨斯没有理会他,只是举起右手,轻轻向后一挥。 “咔嚓——” 身后,王室卫队的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拉动了步枪的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空。 那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私人武装的心头。 他们可以对付手无寸铁的农民,但面对代表著国家暴力机器的王室正规军,他们那点乌合之眾的力量,不堪一击。 三角眼管家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最终,他咬著牙,不甘地挥了挥手,让出了一条路。 賑灾队的车轮,碾过地主阶级的尊严,滚滚向前。 当第一辆满载著麵粉和玉米的马车,驶入灾情最严重的阿莫里村时,整个村庄的灾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已经饿到麻木,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车队停下,士兵们开始往下搬运粮食。斯塔夫罗斯带著他的工会兄弟,搭起了巨大的铁锅,开始熬煮热气腾腾的浓汤。 食物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將那些躲在破屋里等死的村民,一个个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他们聚集在村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怀疑,还有恐惧。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最为华丽的王室马车,缓缓驶入村庄。 车门打开。 康斯坦丁,希腊的王储,亲自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紧隨其后的,是他的妻子,索菲婭王储妃。 看到王储和王储妃驾临,村民们先是愣住了,隨即,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整个村庄,死寂一片,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浓汤翻滚的声音。 康斯坦丁没有发表任何演说。他脱下身上那件绣著金线的华丽外套,隨手递给身后的亚歷山德罗斯。 他走到一个蜷缩在墙角,浑身脏污,眼神空洞的小女孩面前。 他从賑灾队员手中,接过一块刚刚烤好的,还带著温度的麵包。 他蹲下身,亲自將这块麵包,递到了小女孩的手中。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麵包,终於忍不住,张开嘴,放声大哭。 索菲婭也蹲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方绣著普鲁士王室徽章的洁白手帕,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女孩脸上的污垢。 然后,她从賑灾队员手里接过一碗热汤,用小勺舀起,小心翼翼地,吹凉,餵到女孩的嘴边。 “咔嚓。” 不远处,一名来自法国《画报》的摄影师,按下了他那台最新款蔡司相机的快门。 水银灯爆发出短暂而耀眼的白光。 一个永恆的瞬间,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这张照片,將成为希腊歷史上最著名,也最震撼人心的影像之一。它的名字,叫做《王储与麵包》。 第173章 一张照片的力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3章 一张照片的力量 五天后。 巴黎,蒙马特高地的一家咖啡馆里。一位以言辞刻薄闻名的剧作家,放下了手中的《画报》,对同桌的朋友说:“我一直以为,所谓『君权神授』,不过是顶漂亮的帽子。现在看来,有人真的把它戴成了王冠。” 伦敦,一家绅士俱乐部的壁炉前。一位鬍鬚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爵士,对著烟雾繚绕的同伴们摇头:“奥斯曼的总督们都学不会的体面,这些希腊地主倒是把野蛮学了个通透。他们玷污了『贵族』这个词。” 而在柏林,德皇威廉二世在自己的宫殿里,將那份报纸重重拍在桌上,对自己的一眾將军们咆哮:“看看!都看看!这才叫爭取民心!索菲婭的丈夫,我的妹夫,他用一块麵包,就比你们用一万发炮弹做得更好!” 那张名为《王储与麵包》的照片,以及隨之而来、字字泣血的报导,如同一场风暴,席捲了整个欧洲。 “……在这里,你看不到官方报告中的『秩序井然』。你只能看到地主私人武装的刺刀,和空空如也的粮仓。” “……我们亲眼目睹,王储殿下下令,用斧头劈开了当地最大地主德拉加塞斯家族的粮仓。里面堆积如山的小麦,足以让整个地区的灾民吃上三个月。而粮仓的门口,却用油漆写著『寧与鼠吃,不与人食』的標语……” 希腊地主阶级的贪婪、冷血,与王储夫妇的仁慈、勇敢,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舆论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雅典。 雅典城內,一家几天前还在报纸上攻訐王储“作秀”的报社,此刻大门紧闭。愤怒的市民將成堆的报纸在门口付之一炬,火焰熊熊。人们將那张《王储与麵包》的照片,一张张贴满了报社的外墙。 议会里,那些大地主的代表们,再也不敢在公开场合露面。曾经在议会大厅里叫囂著“镇压暴民”的议员,此刻正躲在自家窗帘紧闭的豪宅里,听著窗外民眾“严惩国贼”的怒吼声,嚇得双腿发软。 而在色萨利平原,康斯坦丁的声望,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当一车车粮食运进村庄,当一口口熬著热汤的大锅架起,当孩子们重新发出笑声,这片绝望的土地,终於活了过来。 灾民们將康斯坦丁视为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当他的车驾巡视灾区时,道路两旁,成千上万的农民自发地跪倒在地。他们不是被强迫,也非出於礼仪,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最原始的崇拜与感激。 他们亲吻他走过的尘土,高举著自己的孩子,让他触摸。 他们高呼的口號,不再是遥远而空泛的“国王万岁”。 而是发自肺腑的吶喊:“康斯坦丁!我们的父亲!” 当这山呼海啸般的称谓传入耳中,康斯坦丁坐在马车里,身体有那么一瞬的僵直。他感受到的不是权力的快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 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他下令,让援助队將之前秘密收集的所有地主罪证,全部公之於眾。 沾著血泪的调查报告。压榨佃农如同卖身契的百年租约。地主管家草菅人命的详细记录。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雅典城內炸响。群情激奋。要求严惩贪婪地主、彻底改革土地制度的呼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匯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在即將离开色萨利的前一天,康斯坦丁召集了所有村庄的佃农代表。地点选在一片刚刚被蝗虫啃食过的,光禿禿的田埂上。 他站在高处,身后,是广袤而伤痕累累的色萨利平原。 他看著面前一张张饱经风霜、却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向你们保证。” “这片土地,很快,就会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你们流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滴汗水,未来,都將浇灌出只属於你们自己的果实!” 农民们听不懂太复杂的道理,但他们听懂了这句话。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康斯坦丁返回雅典。 他的身后,带著色萨利平原数十万农民最直接的授权与期盼。 他的手中,握著整个欧洲的舆论支持。 他的脚下,踩著地主阶级因恐惧而產生的退让。 为了接下来的土地改革,他已经爭取到了最重要的东西——无可匹敌的道德制高点,和磅礴如海的民意基础。 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羊皮纸。正是那份老村长临死前交给特工的,德拉加塞斯家族那份传承百年的血色契约。 他將这份契约,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剪好,点燃,却不吸,只是看著烟雾繚绕。 书房的门被推开,索菲婭走了进来。 “外面的宪法广场上,全是为你欢呼的人。”她走到他身边,看著丈夫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他们说你是希腊的救星。” 康斯坦丁的目光从那份古老的羊皮纸上移开,落在索菲婭的脸上,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妻子的脸颊,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这次,让你跟著我一起冒险了。” 索菲婭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我的丈夫在为这个国家战斗,我怎能躲在安全的宫墙之內。” “可那不是战斗,是作秀。”康斯坦丁自嘲地笑了笑,“在那些记者面前,我扮演了一个仁慈的君主,你扮演了一个高贵的王妃。我们一起演了一出名为《王储与麵包》的戏剧,现在,整个欧洲都在为我们鼓掌。” 索菲婭一怔,她听出了丈夫话语中的疲惫。她反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些:“可我们带去了真正的麵包,不是吗?孩子们脸上的笑容,也不是假的。” 康斯坦丁沉默了。他掐灭了雪茄,站起身,走到书桌的另一侧,拿起一支崭新的钢笔。 他看著那份血色的旧契约,对索菲婭说:“救星的头衔太沉重,我只是个清扫垃圾的人。” 他旋开笔帽,在摊开的一张白纸上,写下了第一行標题。 “现在,是时候,为这片土地立一份新约了。” 纸上,一行清晰的字跡显现出来: 《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草案)》。 第174章 刺向议会的法案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4章 刺向议会的法案 康斯坦丁在白纸上写下《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草案)》这行字,钢笔的笔尖在纸张上留下深刻的印痕。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地对索菲婭说:“这齣戏,需要一个完美的落幕。” 索菲婭凝视著丈夫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承载著远超年龄的筹谋与决断。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退出了书房,为他关上了门,將所有的喧囂与荣耀,都隔绝在外。 当康斯坦丁的车驾从比雷埃夫斯港返回雅典时,整座城市都为他沸腾。 从港口到王宫的道路,被狂热的市民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挥舞著印有《王储与麵包》照片的报纸,將鲜花和橄欖枝拋向王储的马车。 “康斯坦丁!我们的父亲!” “希腊的救星!” 欢呼声如同海啸,淹没了雅典的街巷。这是自希腊独立以来,雅典城从未有过的盛景。 然而,康斯坦丁並未出现在任何一场为他举办的庆祝活动中。他的马车没有片刻停留,穿过欢呼的人潮,径直驶向了议会大厦。 当身穿王室戎装,肩披綬带的康斯坦丁,在卫兵的簇拥下,再次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议会大厅时,所有的喧囂与爭吵都戛然而止。 议员们从座位上站起,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位携滔天民意归来的王子。那些曾经叫囂著要镇压农民的议员,此刻低垂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康斯坦丁没有走向属於王室的旁听席,而是直接走到了议长的席位前。 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议长的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一行墨跡未乾的黑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 这,就是他对整个旧寡头集团,递出的最后战书。 不需要言语,这份法案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宣战。 议会大厅內一片死寂。 第二天,法案的核心內容,通过王室公告的形式,昭告全国。 雅典城內,刚刚平息的狂热,再次被点燃。 法案的设计,精妙得如同艺术品,又冰冷得像一把手术刀。 其核心,是国家將发行一种为期三十年的“土地债券”。 政府將以此债券,强制性“赎买”所有大地主名下,超出法定限额(一个经过精心计算,足以保证其奢华生活,却无法再掌控地方的数字)的全部土地。 赎买的价格,甚至略高於当前的市场价。 这给予了地主们一个无法从道德上拒绝的“体面”。 然而,他们得到的不是哗哗作响的金幣,而是一张张纸。一张张承诺在未来三十年內,由国家財政分期兑付的债券。 这意味著,他们的財富,被从土地这种最稳固的资產,强行转换为了与国家命运深度捆绑的金融凭证。 一个强大的希腊,这张纸价值千金。 一个衰败的希腊,这张纸一文不值。 法案的另一面,则燃起了所有底层人民的希望之火。 所有被赎买的土地,將由国家银行接管。 任何一个希腊的无地、少地农民,都可以向国家银行申请一笔为期三十年的超低息贷款,用以购买这些土地。 贷款的利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购买土地的价格,更是远低於市场价。 这无异於国家用自己的全部信用,为整个农民阶层做担保,让他们能够拥有自己的土地,让他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真正地站起来。 消息传开,整个希腊都震动了。 农民们在田埂上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工人们在工厂里热烈討论,为王储的远见而欢呼。 市民们则聚集在每一个报摊前,爭相购买刊登著法案全文的报纸,逐字逐句地研究著这决定国家未来的新政。 希望,像野火一般,在希腊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而在雅典城內那些最奢华的庄园和俱乐部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坟墓。 以议会副议长,来自色萨利的大地主德拉加塞斯为首的寡头集团,在法案公布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他们无法反对。 康斯坦丁將道德的武器运用到了极致。在《王储与麵包》那张照片的光辉下,任何公开反对土地改革的言论,都会被视为与人民为敌,会被汹涌的民意撕成碎片。 法案给予的补偿价格,甚至超过了他们的心理预期,让他们连“財產被掠夺”的哭诉都喊不出口。 在一间戒备森严的私人会客厅里,德拉加塞斯,这位在色萨利如同土皇帝般的人物,脸色阴沉地看著围坐在他身边的地主议员们。 “我们不能反对。”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沙哑,“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反对。” 一个年轻的议员焦躁地说:“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我们的土地,被换成一堆隨时可能变成废纸的债券?” 德拉加塞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他想用议会来通过法案,那我们就用议会的规则,来把它埋葬在议会里。” 他缓缓扫视眾人,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他们的对策。 “拖!” “我们不在法案的原则上做任何爭辩,我们只在细节上纠缠!” “土地的估价標准是什么?是按照去年的收成,还是前年的?是只算小麦,还是连同橄欖林一起算?我们需要成立一个『土地价值评估委员会』,花一年时间,去好好研究!” “债券的利息率为什么是3%?不是2.5%或者3.5%?这对国家財政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我们需要成立一个『国家金融风险评估委员会』,邀请全欧洲的专家,来论证!” “农民贷款的资格怎么审查?谁来保证他们能还得上钱?如果还不上,银行的坏帐谁来承担?这需要一个『农民信用评级委员会』!” 他每说一条,在座议员们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他们要用议会繁琐的议事程序,用无穷无尽的修正案和委员会,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这份野心勃勃的法案,活活“拖死”在议会的泥潭里。 “他不是想体面吗?”德拉加塞斯最后冷笑道,“我们就给他最『体面』的程序,让他看著自己的法案,一点一点,在这些『体面』的程序里,腐烂、发臭!” 第二天,当《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正式进入议会辩论程序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正式打响。 寡头派的议员们,开始了他们精彩绝伦的表演。 一位以口才著称的议员走上发言台,他首先用最华丽的辞藻,讚美了王储殿下的仁慈与远见,表达了自己对法案的“原则性支持”。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先生们!魔鬼藏在细节里!为了保证这份伟大的法案能够完美无瑕地执行,我们必须对其中的每一个条款,都进行最审慎、最严谨的討论!” 紧接著,他拋出了第一条修正案,要求就“色萨利地区不同坡向土地的估价差异”,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 一场漫长的、荒诞的表演,拉开了序幕。 第175章 议会泥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5章 议会泥潭 议会辩论进入了第二周。 《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寸步难行。 金色穹顶之下,这座象徵著希腊民意的殿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寡头派的议员们轮番上阵,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角斗士,熟练地运用著议会规则的每一个漏洞。 一位议员,能就“土地债券票面印刷的防偽技术”这个议题,滔滔不绝地发表长达三个小时的演说。他的发言引经据典,从古罗马的货幣,谈到英格兰银行的纸钞,內容空洞乏味,唯一的目的,就是消耗时间。 另一位议员,则对“农民贷款申请表格的格式设计”提出了严重关切。他坚持认为,表格的行间距过窄,不利於那些视力不佳的老农填写,这是对人权的“不尊重”。为此,他要求將法案退回,重新设计表格。 支持改革的议员们,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青。 他们一次次地起立,试图將辩论拉回到法案的核心內容上,但他们的声音,总被议长以“不符合议事程序”或“请尊重上一位发言者的议题”为由,无情地打断。 一切,都“合法合规”。 寡头们甚至无需亲自下场,他们豢养的那些法律专家和巧舌如簧的政客,就足以將整个议会搅成一锅粥。 议会之外,新一轮的舆论战也悄然打响。 寡头们控制的报纸,一改之前对康斯坦丁的正面报导,开始用一种看似“客观”、“理性”的笔调,攻击法案本身。 “惊!著名经济学家预测,土地法案將掏空国库,希腊或將面临二次破產!” “深度分析:土地债券的背后,一场绑架国家未来的豪赌!” “农民们请注意!你申请的不是贷款,而是三十年的枷锁!” 这些报纸不再攻击王储的人格,而是巧妙地將矛头对准了法案可能带来的“风险”。他们请来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在专栏里用复杂的金融模型和危言耸听的预测,向公眾灌输一个思想:法案的初衷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就是一场灾难。 他们试图以此来动摇民心,瓦解康斯坦丁最坚实的民意基础。 雅典的市民们,从最初对法案的狂热与兴奋,渐渐变得焦灼不安。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民眾,聚集在议会外的宪法广场上。他们听著从议会大厅里断断续续传出的、那些关於鸡毛蒜皮细节的无聊爭吵,却看不到法案通过的任何希望。 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討论债券票面的顏色!我们的孩子还在挨饿!” “这群吸血鬼!他们就是想拖死我们!” “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的工人们,几次控制不住情绪,想要衝击议会的警戒线,都被瘸著腿的斯塔夫罗斯死死拦住。 “都给我冷静!”斯塔夫罗斯涨红了脸,对著自己的兄弟们怒吼,“殿下没有下令,谁都不许动!相信殿下!” 他的威望,暂时压住了工人们的怒火。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压制,持续不了多久。 议会大厅內,一场更具戏剧性的衝突爆发了。 一位刚刚从色萨利地区补选上来的平民议员,终於获得了宝贵的发言机会。他没有准备任何讲稿,只是走上发言台,用颤抖的声音,讲述著自己家乡的景象。 “先生们,当你们在这里討论著表格的行间距时,我的乡亲们,正在用手丈量著他们渴望了一辈子的土地。” “他们每天都在村口等著,等著雅典的消息。他们问我,议员先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属於自己的地契?” 他说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我求求你们,看看窗外吧!听听人民的声音!他们等不起了!” 他的发言,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心头。 然而,议长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请注意你的言辞,议员先生!”德拉加塞斯面无表情地敲响议事锤,“这里是议会,不是乡下的哭丧集会。你的情绪过於激动,不符合议事体统。你的发言时间到此结束。” 这位平民议员,张著嘴,难以置信地看著议长。最终,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鬨笑声中,走下了发言台。 这一幕,通过旁听席上的记者,迅速传遍了整个雅典。 它像一根针,深深刺痛了所有关注著议会进程的民眾的心。 面对这一切,康斯坦丁,这位搅动了整个风暴的王子,却显得异常沉默。 他没有再踏足议会一步。 他每天照常处理王室公务,接见外国使节,与梅塔克萨斯討论新军的训练方案,甚至饶有兴致地陪同索菲婭,去参观了一家新开的画廊。 他仿佛对议会里的僵局,对外面汹涌的民意,毫不关心。 他的沉默,让盟友感到困惑。首相特里库皮斯几次求见,都只得到“殿下正在处理要务”的答覆。 他的沉默,也让他的敌人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德拉加塞斯和他的党羽们,虽然在议会里节节胜利,但他们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幕后冷冷地注视著他们,让他们脊背发凉。 他们猜不透,这位年轻的王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暴风雨前的寧静,最是熬人。 议会休会的间隙,王宫书房。 亚歷山德罗斯將一份厚厚的名单,恭敬地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殿下,所有的鱼,都下场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法案辩论开始,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详细记录下了每一位用程序拖延法案、或公开发言反对法案细节的议员名单。一共,四十七人。”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指尖,在那份名单上缓缓滑过,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德拉加塞斯、古纳里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的指尖下流淌而过。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出刀削般的轮廓。 亚歷山德罗斯垂手侍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终於,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名单的末尾停下。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让书房內的空气温度骤降。 “让他们再尽情表演一天。”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议会大厦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明天,该拉开第二幕了。” 第176章 无声的审判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6章 无声的审判 第二天清晨。 德拉加塞斯副议长在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早餐后,心情愉悦地坐上马车,前往议会。 一切尽在掌握。 他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新议题——“关於农民贷款违约后,土地回收程序的司法复杂性研究”,这个议题,足够他的团队再拖上三天。 当马车经过宪法广场时,他看到报童们正在疯狂地挥舞著今天的报纸,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报摊。 他微微一笑,以为是自己麾下的报纸,又炮製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经济分析。 然而,当他到达议会,走进自己的休息室时,他的秘书,却拿著一份报纸,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议长先生……您……您快看!” 德拉加塞斯皱眉接过报纸。 那不是他控制的任何一家报纸,而是雅典发行量最大、一向以中立著称的《每日电讯报》。 今天的报纸,整个头版,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標题。 《色萨利平原的哭声》 標题之下,没有社论,没有评论,只有一篇连载故事的开篇。 故事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冷峻到残酷的笔调,忠实地记录著“希望之光”援助队,在色萨利一个普通村庄的所见所闻。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普通的佃农。 他的老父亲病重,咳得撕心裂肺。王室援助队的医生赶到,愿意免费为他治疗。 但他却惊恐地拒绝了。 他哀求医生快走,因为如果地主管家知道他们家接受了“恩惠”,就意味著他们家“藏了钱”,秋收后,就会被加收一笔闻所未闻的“感恩税”。 为了不被加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父亲,在痛苦中,慢慢走向死亡。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结尾处,只附上了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 “这位名叫斯皮罗斯的老人,已於两周前,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停止了呼吸。他至死,也没有得到任何治疗。” 德拉加塞斯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这还没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故事的旁边,赫然配著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幅照片。 照片上,那个绝望的年轻佃农,正站在自家破败不堪的茅屋前。他佝僂著背,眼神空洞、麻木,脸上是被生活和恐惧反覆碾压过的痕跡。他身后的黑暗小屋里,隱约可以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垂死身影。 而在报纸的另一个角落,一张小照片被巧妙地並列放置著。 那是德拉加塞斯本人。 照片上的他,正穿著华丽的礼服,在一次欢迎援助队的宴会上,举著高脚杯,满面红光,笑容可掬。 两张照片,一张是人间地狱,一张是歌舞昇平。 它们被並列在一起,没有一个字的註解,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撼的对比。 “砰!” 德拉加塞斯手中的咖啡杯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他知道,康斯坦丁的反击,开始了。 这份报纸,在雅典被疯抢一空。 一个小时內,加印了三次。 人们在街头巷尾,在咖啡馆,在工厂的休息间里,互相传阅著。 识字的人,大声地为身边不识字的工友和市民朗读著那个令人心碎的故事。 每当读到那个年轻人因为害怕“感恩税”而拒绝治疗时,人群中都会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愤怒咒骂。 一股黑色的、沉重的怒火,开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无声地积聚。 这,仅仅是开始。 从这天起,《每日电讯报》以及其他几家主流报纸,就像商量好了一样,每天,都在头版连载一个新的,来自色萨利平原的悲惨故事。 第二天,报纸讲述了那个为了保护妻子最后一点口粮,被地主管家活活打死的年轻佃农。故事旁边,是一张他倒在血泊中的照片,他的妻子,在一旁发出无声的吶喊。 第三天,报纸讲述了一个被地主私人武装强行带走女儿的家庭。照片上,那位白髮苍苍的老母亲,正跪在空无一人的村道上,向著远方伸出枯瘦的手。 第四天,报纸讲述了那些饿死在路边的孩子。照片里,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孩,蜷缩在墙角,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根无法下咽的草根。 每一个故事,都附有一张由援助队摄影师拍摄的、无法辩驳的照片证据。 这些故事和照片,如同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天一刀,精准地刺向民眾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它们没有煽动,没有號召,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事实。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激昂的口號,都更具力量。 它將地主阶级的贪婪、残暴与虚偽,血淋淋地、赤裸裸地,剥开,展示在所有希腊人的面前。 连载进行到第五天。 当报纸的头版,刊登出一张地主私人武装用刺刀指著一个正在哭泣的母亲,从她怀里抢走最后一袋麵粉的照片时,整个雅典的民意,被彻底引爆了。 宪法广场上。 聚集的民眾,看著报纸上的照片,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將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了议会大厦的铁门。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號。 下一秒,成千上万的民眾,爆发出了压抑了数天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怒吼。 “凶手!” “国贼!” “绞死德拉加塞斯!” 他们不再满足於愤怒的叫骂,他们需要行动。 斯塔夫罗斯和他手下的工会骨干们,拼尽全力,才在人群和议会的卫兵之间,筑起了一道脆弱的人墙。 但他们知道,这道墙,隨时都会崩溃。 议会大厦內。 德拉加塞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 他精心构筑的议会防线,在康斯坦丁这凌厉无比的舆论攻势面前,土崩瓦解。 他终於明白,康斯坦丁之前的沉默,不是退缩,也不是困惑。 而是在等待。 等待他们这些“鱼”,全部跳进议会这个泥潭里,尽情地表演,將自己最丑陋、最贪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然后,他用最锋利的笔,和最残酷的镜头,为他们每一个人,都画了一幅无法抵赖的,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肖像画。 康斯坦丁,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 他只是將事实,摆在了人民的面前。 剩下的,人民会替他完成。 第177章 沉默的怒吼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7章 沉默的怒吼 议会大厦內,德拉加塞斯的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窗外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像是一阵阵沉重的鼓点,敲打著每一个寡头议员的心臟。他精心编织的,那张由议会程序和法律条文构成的网,在康斯坦丁用报纸和照片掀起的滔天民意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他明白了。康斯坦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议会里和他们玩游戏。议会辩论,只是一个舞台,一个让小丑尽情表演,將自己最丑陋嘴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舞台。 现在,戏演完了。人民,就是来收幕的。 …… 比雷埃夫斯港。 汽笛长鸣,巨大的龙门吊下,工人们挥汗如雨。瘸著腿的斯塔夫罗斯站在一个高高的货箱上,他没有拿工头常用的大喇叭,他的声音,本身就比任何喇叭都更具穿透力。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份《每日电讯报》,头版上,那个母亲被抢走麵粉后绝望哭泣的照片,像一记烙铁,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兄弟们!”斯塔夫罗斯的声音,如同港口清晨的惊雷,盖过了机器的轰鸣,“看看这个!都给我看看!” 他用粗壮的手指,狠狠戳著报纸上的照片。 “这个女人,她可能是你们的姐妹!那个孩子,他可能是你们的孩子!我们在雅典,在比雷埃夫斯,为希腊的船厂流汗,为希腊的铁路卖命!我们以为自己在建设一个国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扫过下方一张张被汗水和油污浸染的脸。 “可那些杂碎!那些穿著体面礼服,坐在金色议会里的杂碎!他们正在保护著残害我们同胞的凶手!他们討论著狗屁的法律条文,就是为了让那些地主,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喝我们的血!” “告诉我!我们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一个年轻的工人,將手中的扳手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不忍了!”他第一个怒吼出来。 “不忍了!” “去议会!” “让那帮狗娘养的滚出来!” 工人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们扔下了手中的工具,放下了肩上的麻袋。蒸汽机停止了轰鸣,熔炉的火焰无人看管。整个比雷埃夫斯港,这个希腊工业的心臟,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斯塔夫罗斯从货箱上跳下来,他那条瘸腿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走!去宪法广场!去告诉那帮议员老爷!人民,来了!” 不只是港口。 雅典大学的钟声,本该是下课的信號,此刻却成了集结的號角。学生们衝出教室,他们年轻的脸上,洋溢著理想主义的愤怒。他们撕下墙上的学术海报,写上了最简单的標语:“严惩国贼!” 街道两旁的店铺,店主们纷纷拉下了百叶窗,锁上了大门。他们不是为了躲避骚乱,而是为了加入这股洪流。一个麵包店老板,將自己店里所有的麵包都搬了出来,免费分发给游行的人群。 成千上万的人,从雅典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工人的队伍,学生的方阵,市民的洪流……他们像无数条溪流,最终匯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江河,向著市中心的宪法广场,向著那座金碧辉煌的议会大厦,汹涌而去。 然而,当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抵达议会大厦前时,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人衝击警戒线。 没有人投掷石块。 他们只是停了下来,手挽著手,肩並著肩,將整个议会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报纸。 成千上万份报纸,在同一时刻被高高举起。每一份报纸上,都是那些在色萨利平原上受难的灾民。那个绝望的父亲,那个垂死的老人,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成千上万张无声哭泣的面孔,组成了一片沉默的、压抑的海洋。 没有口號,没有叫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片寂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吶喊,都更具力量。它像一座无形的,由人民的怒火与绝望铸成的牢笼,將议会大厦,连同里面的所有人,死死囚禁。 议会大厦內。 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位年轻的寡头议员,偷偷向外窥探,当他看到外面那片由人脸和报纸组成的无边海洋时,他的手一抖,名贵的丝绸窗帘被扯了下来。 “上帝啊……”他跌坐在地,面无人色。 德拉加塞斯衝到窗边,他看到的景象,让他遍体生寒。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一种发自肺腑的,对人民的恐惧。他们这些习惯了在阴影中操纵一切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民用这种方式,直接逼到审判台前。 “卫兵!卫兵在哪里!”德拉加塞斯惊慌失措地咆哮著,“给王宫打电话!请求国王派兵!立刻!驱散这些暴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宫。然而,议长办公室得到的答覆,却让德拉加塞斯如坠冰窟。 半小时后,议会大厦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队身穿王室卫队戎装的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开赴而来。他们不是来驱散民眾的。 他们在民眾与议会大厦之间,拉起了一道新的,由刺刀和步枪组成的警戒线。 紧接著,一名王室传令官,在卫兵的护送下,走到了议会大厦的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对著大门內惊恐的卫兵,高声宣读了王储的命令。 “奉康斯坦丁王储殿下令:鑑於议员先生们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王室卫戍部队即刻起,將全权负责议会大厦的安保工作。在局势得到控制前,为了保护诸位议员的安全,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议会大厦!” “保护”! 这个词,从传令官的口中说出,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扎进了议会內所有寡头的心臟。 这不是保护,这是软禁! 康斯坦丁,用他们自己的“请求”,名正言顺地断绝了他们和外界的所有联繫!他们,成了真正的笼中之鸟! 德拉加塞斯浑身瘫软,跌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议会秘书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议长先生!外面……外面有一个学生代表,说……说要进来,向议会递交民眾的请愿书!” 德拉加塞斯正要下令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一个缓和局势的机会。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学生装,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年轻人,在卫兵的“护送”下,走进了富丽堂皇的议会主厅。 他站在大厅中央,面对著上百位神色各异的议员,没有丝毫的胆怯。 他没有请愿书。 他只是环视全场,用一种清晰、冷静的声音,说出了外面数万民眾共同的意志。 “先生们。” “要么,通过《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 年轻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德拉加塞斯那张死灰色的脸。 “要么,你们就永远不要走出这栋大厦!” 说完,他向著空无一人的国王宝座,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在所有议员惊骇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大厅內,死寂一片。窗外,数万民眾依旧沉默地站立著。 最后的通牒,已经发出。 第178章 深夜的「恳谈」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8章 深夜的「恳谈」 夜幕降临。 议会大厦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外面的宪法广场上,民眾並未散去。他们点燃了火把,成千上万点火光,匯成一片星海,將议会大厦映照得如同白昼。沉默的围城,仍在继续。 巨大的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著这座孤岛。寡头集团那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开始从內部出现裂痕。 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德拉加塞斯!这都是你的主意!”一个来自帕特雷港的船商议员,终於忍不住爆发了,“什么拖延战术!现在好了,我们所有人都被堵死在这里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另一个地主议员反驳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谁跟你是一条船!你的庄园在色萨利,手上沾著血!我的生意在港口,我只是跟著投了几次反对票而已!” 爭吵声,抱怨声,互相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罪行较轻,与核心大地主集团联繫不那么紧密的中小议员,开始动摇了。恐惧,是最好的分裂剂。他们看著窗外那沉默的人海和闪亮的刺刀,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德拉加塞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知道,他的队伍,正在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康斯坦丁王储的首席侍从官,皇家情报总局的局长,像一个幽灵,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他身穿笔挺的王室卫队军官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跟著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卫兵。 “晚上好,先生们。”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理会德拉加塞斯,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奉康斯坦丁王储殿下之命,邀请几位议员先生,前往王宫,共商国是。” 他开始念名字。 “尼古拉斯·安东尼亚季斯议员。” 被点到名字的,正是刚才那个来自帕特雷的船商议员。他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季米特里奥斯·马克里斯议员。” “康斯坦丁诺斯·瓦尔瓦雷索斯议员。” …… 亚歷山德罗斯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被念到的人,都面如死灰。而那些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则用一种混合著庆幸和嫉妒的复杂眼神,看著自己的“同僚”。 这一手,狠辣至极。康斯坦丁甚至不需要审判,光是这份“邀请”本身,就將寡头集团,彻底割裂成了两半。 “我不去!”那个叫安东尼亚季斯议员壮著胆子喊道,“根据议员豁免权,没有议会的许可,任何人不能……” 亚歷山德罗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打断了他的话。 “殿下说,只是去喝杯茶。当然,您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和德拉加塞斯议长先生一起,等待明天的到来。” 他特意加重了“和德拉加塞斯议长先生一起”这几个字。 安东尼亚季斯议员的嘴唇哆嗦著,最终,他颓然地垂下头,站起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跟著卫兵向外走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便再无抵抗。十几位被点到名的“摇摆派”议员,在德拉加塞斯和其他寡头核心成员那杀人般的目光中,走出了会议室。 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没有穿戎装,只穿著一件宽鬆的丝绸便服。书房里点著温暖的壁炉,桌上放著一瓶上好的法国红酒。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安东尼亚季斯议员。 他走进书房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晚上好,安东尼亚季斯先生。”康斯坦丁站起身,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亲自拿起酒瓶,为这位议员倒了一杯红酒,“请坐,不必拘谨。” 这和善的態度,与议会外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的巨大反差,让安东尼亚季斯更加不安。 他侷促地坐下,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议员先生,我知道您最近有很多烦恼。”康斯坦丁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绕任何圈子。 他看似隨意地,从桌上一摞文件中,抽出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了安东尼亚季斯的面前。 “这是情报总局整理的一些关於您的『小麻烦』。”康斯坦丁的声音,如同壁炉里的火焰,温暖而又危险,“或许,我可以帮您解决。” 安东尼亚季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文件夹上,像是看到了一条毒蛇。 他的手颤抖著,伸过去,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没有想像中的严刑逼供,也没有什么叛国通敌的重罪。 第一页,是一张收据的副本。一张来自蒙特卡洛赌场的,金额高达五十万德拉克马的巨额赌债收据。这个数字,足以让他立刻破產。 第二页,是一封信。一封他写给自己情妇的信,信中的言辞露骨而肉麻,还提到了他准备拋弃自己那位出身名门的妻子。这封信一旦曝光,他在上流社会的声誉將彻底完蛋。 第三页,是一份合同的副本。一份他与一家英国船运公司签订的秘密合同。根据合同,他利用自己的议员身份,帮助对方在希腊的港口业务中,规避了大量的税款,並从中收取了不菲的回扣。这一条,足以让他鋃鐺入狱。 安东尼亚季斯看著王子那双平静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决定自己命运的文件夹。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但除了恐惧,他心里还涌起一股奇异的荒诞感。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那个独立战爭中驾著俘获的简陋战船在地中海与奥斯曼人周旋的身影,想起了父亲將生意交给他时说的“要让家族的船队,发扬『罗马人』的传统,掛著独立的旗帜,航行在每一片海上”。可自己呢?为了所谓的上流社会门票,与德拉加塞斯这群只知从土地里榨油的蠢货为伍,甚至不惜与王储作对。他看著康斯坦丁,这位王子殿下虽然年轻,却在做著他祖父辈才敢梦想的事。恐惧和羞愧交织在一起,压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康斯坦丁却没有看他。王子殿下只是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深红色的液体,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窗外那片火光闪烁的夜空。 “安东尼亚季斯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悠远的咏嘆调,“窗外的人民,需要一位英雄,来带领他们走向光明。”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安东尼亚季斯惨白的脸上。 “我只是想知道,”他举起酒杯,向对方致意,“您是愿意成为这位英雄,还是愿意成为这份档案的主角呢?” 康斯坦丁没有给出任何命令,也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 他只是给了一道无法拒绝,也无需回答的选择题。 安东尼亚季斯看著王子那双平静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决定自己命运的文件夹,他感觉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乾杯,”康斯坦丁轻声说,“为希腊光明的未来。” 安东尼亚季斯抬起头,颤抖地举起酒杯,不是对著王子,而是对著窗外夜空中的皎月,喃喃自语:“为了希腊。”他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第179章 国本的奠基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79章 国本的奠基 翌日。 议会大厦的钟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响起。这是復会的信號。 一夜未眠的议员们,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德拉加塞斯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他整夜都在等待,等待那些被“邀请”去的议员回来,但他一个也没等到。他坐在这里,像一尊即將风化的石像,残存的只有空洞的架子。 议会大厅的旁听席上,挤满了来自欧洲各国的记者。他们手中的相机和速记本,准备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大厦之外,宪法广场上。沉默围城的民眾,依旧静静地站立著,他们的视线,聚焦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整个希腊,乃至整个欧洲,都在等待最后的结局。 议长,一位忠於王室的老贵族,颤颤巍巍地走上发言台。他看了一眼德拉加塞斯那张死灰色的脸,又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王室专属座位里,不知何时已经到场,正静静坐著的康斯坦丁王储。 他清了清嗓子,用乾涩的声音宣布: “现在,对《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进行最终表决。” 大厅內,落针可闻。 “尼古拉斯·安东尼亚季斯议员。”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位来自帕特雷的船商议员身上。他是昨晚第一个被“邀请”走的人。 安东尼亚季斯站了起来,身体还在轻微发抖,脸色像纸一样白。他没有看德拉加塞斯,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头,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出了两个字: “我,赞成!” 这两个字,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无法阻挡的雪崩。德拉加塞斯手中的羽毛笔,“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折断。 “季米特里奥斯·马克里斯议员。” “赞成!” “康斯坦丁诺斯·瓦尔瓦雷索斯议员。” “赞成!” 一个接一个,所有昨晚被康斯坦丁“恳谈”过的议员,无一例外,全部高声喊出了“赞成”。 他们的声音,像一把把利刃,反覆切割著德拉加塞斯和他的核心党羽们早已崩溃的神经。 德拉加塞斯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盟友,一个个,用最响亮的声音“背叛”了自己。他张了张嘴,想要咆哮,想要咒骂,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大势已去。 当议长宣布最终计票结果时,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国家土地赎买与分配法案》,以一百四十二票赞成,三十七票反对,正式通过!” 压倒性的胜利! 当议长敲下议事锤的那一刻,议会大厦外那片沉默的海洋,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山! “通过了!” “我们胜利了!” “康斯坦丁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仿佛要將雅典的天空都掀翻。人们拥抱著,哭泣著,將手中的帽子和报纸奋力拋向天空。积压了数日的愤怒、焦虑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的泪水。 雅典城內,每一座教堂的钟楼,都敲响了胜利的钟声。钟声迴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越过山峦,越过海湾,传遍了整个希腊。 议会大厦內,德拉加塞斯在一片狼藉中瘫软在席位上,记者们的镁光灯在他灰败的脸上疯狂闪烁,记录下旧时代落幕时最狼狈的註脚。 一周后。 色萨利平原。 蝗灾的痕跡尚未完全消退,但田埂上,已经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空气中,不再是绝望的死气,而是混合著泥土芬芳的希望气息。 康斯坦丁再次来到了这里。 这一次,没有全副武装的卫队,没有长长的车队。只有他和几位负责执行法案的官员。 他带来了一箱箱盖著希腊王国鲜红印璽的,崭新的文件。 土地契约。 在一片开阔的田野上,一场盛大的仪式正在举行。没有彩旗,没有乐队,只有成千上万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农民。他们穿著自己最乾净的衣服,脸上的神情,虔诚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弥撒。 康斯坦丁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今天,”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单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田野,“我不是以王储的身份站在这里。我只是一个信使,来履行一个承诺。” 他从身旁的箱子里,取出了第一份土地契约。那纸张厚实,上面的墨跡散发著新鲜的油墨香,红色的王室火漆印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斯皮罗斯·兰布罗普洛斯!” 人群中,一个腰背佝僂的老农,在乡亲们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走上了高台。他就是那位在蝗灾中,因为害怕“感恩税”而眼睁睁看著自己父亲病死,被《每日电讯报》第一个报导出来的那个可怜人。 康斯坦丁走下高台,亲手將那份薄薄的,却承载著一个家族百年梦想的契约,交到了老农的手中。 老农接过那份契约,布满老茧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浑浊的双眼,一瞬间涌出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向王储下跪感恩。 但是,他没有。 老农转过身,面对著台下那片广袤的,他耕作了一辈子的土地。 他缓缓地,无比虔诚地,跪了下去。 不是跪给任何人,而是跪给了这片养育了他,也折磨了他一生的土地。 他伸出乾枯的手,捧起一把混合著草根的泥土,慢慢地,凑到唇边,深深地,亲吻著。 那不是泥土,而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阳光照耀著他布满沟壑的脸,照耀著他花白的头髮,也照耀著他身后,那成千上万张同样流著热泪,却洋溢著新生希望的脸庞。 康斯坦丁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风吹动他军装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没有品味权力巔峰的快感,也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那个亲吻土地的老农,注视著这片土地上重新站起来的人民。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眼前的风。 “根已经扎下。”他对自己说。 农业稳固,为工业化提供了最坚实的基础与市场,也让他获得了无可动摇的民意。但光有麵包是不够的。 他望向远处地平线上,一座东正教修道院模糊的轮廓。 “接下来,是时候为这棵大树修剪枝叶,並为它的未来注入一个统一的灵魂了。” 第180章 黑袍下的金矿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0章 黑袍下的金矿 雅典的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三天。 土地改革法案通过的余波,如同温暖的洋流,流淌在希腊的每一个角落。农民们获得了土地,工人们看到了希望,康斯坦丁的声望,在民眾心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王宫书房內,气氛却与外界的狂喜截然不同。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映照著財政大臣那张比纸还要苍白的面孔。他戴著老花镜,指尖在一份刚刚出炉的国家財政报告上颤抖。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匯成了一个狰狞的、深不见底的赤色漩涡。 “殿下,我们的国库……空了。” 財政大臣的声音沙哑乾涩,像被沙漠里的风吹过。 “为了赎买那些土地,我们发行了价值近两亿德拉克马的三十年期土地债券。这笔钱,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会像一个绞索,牢牢套在国家財政的脖子上。”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著眉心。 “我们贏得了土地,贏得了民心,但我们也输掉了未来十年的財政自主权。这段期间內任何一场长期的战爭,任何一次天灾,都可能让我们的財政系统彻底崩溃。” 康斯坦丁没有看那份报告。 他站在窗边,俯瞰著夜色中的雅典。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他能想像得到,此刻在那些亮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家庭正在畅想著拥有自己土地后的美好生活。 “大臣先生,我们买到的,不是土地。” 康斯坦丁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 “我们买到的,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和数百万国民对这个王国的绝对忠诚。这笔交易,物超所值。” 財政大臣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嘆。作为国家的帐房先生,他无法像王子那样从宏大的敘事中获得安慰。他只看到一个千疮百孔的帐本,和一个隨时可能停转的国家机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亚歷山德罗斯走了进来,他手中捧著一封信,神情有些特別。 “殿下,一封来自色萨利的信。送信的人是一个刚获得土地的农民,他徒步走了十几天,坚持要將这封信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康斯坦丁有些意外,他接过信。 信封是用最粗糙的草纸做的,信纸更是不堪,边缘捲曲,上面还带著泥土的印记。 他展开信纸,一股混杂著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如同孩童的涂鸦,许多单词都拼错了,语法更是混乱不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刻在纸上。 “尊敬的殿下: 我们有了土地。我,我的儿子,我儿子的儿子,终於不用再给任何人下跪了。我们感谢您,如同感谢上帝。 可是,殿下,我们有了土地,却不知道怎么让它长出更多的粮食。镇上的商人来收购我们的橄欖,他说的数字,我们听不懂。我们签了字,后来才发现,他给的价钱,比邻村的少了一半。 我的孩子,他不认识字。他就像年轻时的我,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他看不懂报纸上您的光辉事跡,也算不清自己该得多少工钱。 殿下,您给了我们肉体的食粮,让我们站了起来。我们恳求您,像给我们土地一样,给我们的孩子带来光明。让他们能读书,能写字,能看懂契约,能成为一个……一个真正的人。 您卑微的僕人,色萨利,斯皮罗斯村,赫里斯托斯。” 康斯坦丁读完信,许久没有说话。 財政大臣凑了过来,看著信上那些朴素到笨拙的文字,眼神复杂。 这封信,比任何一份財政报告都更加有力。它指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危机:一个由文盲组成的国家,就算人人手握土地,也终將沦为被知识精英隨意收割的羔羊。 土地改革,只是解放了他们的身体。 而他们的思想,依旧被囚禁在愚昧的牢笼里。 康斯坦丁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胸前的口袋,紧贴著心臟。 当晚,王储妃索菲婭走入书房时,看到康斯坦丁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希腊地图前,用笔在上面勾画著什么。 “赫里斯托斯的信,我看了。”索菲婭轻声说,“它让我知道,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是的,索菲婭。”康斯坦丁没有回头,“土地改革,只是给了希腊一个强壮的身体。但这个身体,还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清醒而智慧的大脑。” 他转过身,將自己的构想展示给妻子。 那是一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蓝图。 一个全新的,覆盖希腊全境的,標准化的国民教育体系。 从最偏远的山村,到最繁华的港口,每一个希腊儿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都必须接受至少三年的免费义务教育。国家將统一修建校舍,统一印刷教材,统一培训教师。 “我要让每一个希腊人,都能亲口读出『希腊』这个词,都能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撼动山岳的力量。 索菲婭凝视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所未来的学校。她为丈夫的雄心感到震撼,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实的骨感。 “亲爱的,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她走到康斯坦丁身边,纤细的手指抚过地图上冰冷的纸面,“但我们面临两个最基本的问题。” “第一,钱。修建上千所学校,印刷数百万册教材,这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我们的国库,连支付官员下个月薪水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第二,人。就算我们变戏法一样变出了钱,我们去哪里找成千上万合格的教师?雅典大学所有毕业生加起来,也不够填满一个地区的缺口。” 索菲婭的话,像两盆冰水,浇在了那熊熊燃烧的理想火焰上。 这的確是两个无法迴避的难题。 康斯坦丁沉默了。他重新转向那幅巨大的希腊地图。 地图上,除了他刚刚標註的代表学校的红点,还有许多早已存在的,用黑色十字架標记的符號。那些符號,代表著一座座东正教修道院和教堂,它们像繁星一样,遍布希腊的每一个角落,占有著最肥沃的土地,享受著免税的特权,在民眾的精神世界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康斯坦丁的目光,在那些黑色十字架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帕特雷教区的位置上,那里,是保守派领袖耶尔马诺斯主教的老巢。 “不,索菲婭,我们有。”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希腊最大的『金矿』,和最大的『人力资源库』,就藏在那身黑色的教袍之下。” “啊!”索菲婭发出一声惊呼,她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康斯坦丁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享受了近千年的供奉,享受了人民的膜拜。现在,是时候让他们为上帝的子民,做点真正有用的事了!” 他很清楚,直接向教会要钱,无异於与虎谋皮。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斧头,一把能够从內部,劈开这块千年顽石的利斧。 他走到书桌前,拉响了召唤侍从的铃鐺。 亚歷山德罗斯无声地推门而入。 “亚歷山德罗斯。” “在,殿下。” “安排一次秘密会面。”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窗外,在那遥远的,被称为“圣山”的阿索斯半岛方向。 “我要再见一次那位『圣山雄狮』。” “这一次,我要他为我,向整个教会宣战。” 第181章 知识的什一税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1章 知识的什一税 卡利尼科斯神父在雅典的临时住所,位於一片混乱拥挤的贫民区。 这里与不远处主教们金碧辉煌的官邸,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的空气中飘散著昂贵雪茄和法国香水的味道,而这里,只有潮湿的霉味和穷人的嘆息。 他的住所,是一间从屠夫那里租来的,只有一个小窗户的阴暗小屋。屋里除了一个硬木板搭成的床铺,一张充当书桌的木箱,就只剩下一个钉在墙上的,粗糙的木製十字架。 当康斯坦丁深夜换上便装,在亚歷山德罗斯的护卫下,悄然抵达这里时,看到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卡利尼科斯正跪在冰冷的石土地上,对著墙上的十字架,低声祈祷。他身上那件粗布修士袍已经洗得发白,在昏暗的油灯下,他的背影,像一座沉默而坚毅的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完成了最后的祷告,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殿下,您身上的俗世荣耀,如同黑夜里的火把,无论如何遮掩,都无法隱藏。”他站起身,转了过来,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康斯坦丁示意亚歷山德罗斯在门外等候。 他走进这间简陋到堪称贫瘠的小屋,四壁空空,寒气逼人。 “神父,看来您在雅典过得並不愉快。”康斯坦丁说。 “主的僕人,不需要愉悦。”卡利尼科斯的声音,如同他的住所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当同僚们在为土地的归属而爭吵时,我只听到了魔鬼的笑声。”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封来自色萨利的,带著泥土气息的信,递了过去。 “神父,您听到的,或许不是魔鬼的笑声,而是信徒的哭声。” 卡利尼科斯接过那封信,借著油灯昏黄的光,逐字阅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捏著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无知,是滋生罪恶的土壤。”他低声说。 “不。”康斯坦丁纠正道,“无知,是让上帝的荣光无法照耀到信徒心中的那堵高墙。我们解决了肉体的饥荒,但一场更可怕的,灵魂的饥荒,正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康斯坦丁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神父,想像一下。一个不识字的农民,他如何能读懂《圣经》的教诲?一个不会算术的工人,他如何能分辨神父的布道和魔鬼的谎言?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著主的羔羊,因为愚昧,而迷失在旷野之中,最终被豺狼吞噬吗?” 卡利尼科斯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燃起一团火焰。 康斯坦丁的话,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隱忧。他亲眼见过太多因为愚昧而犯下罪行,因为无知而背弃信仰的所谓“信徒”。 “殿下,您想说什么?” 康斯坦丁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再绕圈子,而是直接拋出了那个酝酿已久,足以顛覆整个希腊教会的计划。 “我要在希腊的每一个角落,建立学校。” “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识字。” “而我需要教会的帮助。”康斯坦丁看著卡利尼科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由您,在神圣会议上,提出一项议案。我將其称为,『知识的什一税』。” “什一税?”卡利尼科斯重复著这个古老而神圣的词汇。 “是的。”康斯坦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又像天使的福音,“我提议,希腊东正教教会,应『自愿』將其名下所有土地、產业年收入的一成,捐献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国家教育基金』。这个基金,將专门用於在全国范围內,修建学校,普及教育。” 卡利尼科斯的呼吸,猛地一滯。 十分之一的收入! 这等於是在教会这头肥壮的公牛身上,割下一大块最鲜嫩的肉! 他几乎能想像到,当这个议案被提出来时,耶尔马诺斯那些人会是何等暴跳如雷的反应。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他在等待康斯坦丁的后半句话。他知道,这位王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当然,”康斯坦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作为交换,这个由国家主导的教育体系,也將给予教会丰厚的回报。” “所有新建的公立学校,都將强制开设东正教道德伦理课程,从小向孩子们灌输主的教诲。” “所有道德伦理课程的教师,都將从教会內部,选拔那些品行最端正、信仰最虔诚的神父来担任。他们的薪水,將全部由『国家教育基金』,也就是国家財政来支付。” 卡利尼科斯眼中的火焰,瞬间,变成了燎原的烈火。 他瞬间明白了康斯坦丁这个计划背后,那令人战慄的深意! 这根本不是在要钱! 这,是一次权力交换!一次千载难逢的,將真正纯洁的教义,绕开那些早已腐败的主教和地方神职人员,直接灌输给希腊下一代的机会! 有了这个计划,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全国范围內,安插上千名忠於纯粹信仰,而非忠於地方利益的“自己人”!这些由国家支付薪水,直接向学生灌输教义的“伦理教师”,將在未来,成为他重塑整个希腊教会,最坚实的根基! 康斯坦丁用教会十分之一的钱,换取了建立国民教育体系的启动资金。 而他,卡利尼科斯,將用这十分之一的钱,换取整个希腊教会未来的控制权!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以国家和信仰的未来为赌注的,魔鬼的契约! 卡利尼科斯眼中的光芒,从狂热,逐渐转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他挺直了佝僂的背脊,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朝著康斯坦丁,深深地鞠躬。 “殿下,您不是在向教会索取,您是在用凯撒的权力,为上帝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光明大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同意!” “我將亲自在神圣会议上,提出这项议案!无论他们將我视为叛徒,还是异端!就算他们要將我绑上火刑架,用烈火来焚烧我的躯体,我也在所不惜!” 康斯坦丁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卡利尼科斯这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劈开教会那坚固的堡垒。 在离开前,康斯坦丁从亚歷山德罗斯手中,接过一个用火漆封口的厚重文件袋,交给了卡利尼科斯。 “神父,这是您的武器。” 卡利尼科斯疑惑地接过。 “这里面,是皇家情报总局,对几个最富裕的教区——包括帕特雷教区——所做的初步审计结果。”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还不是动用它的时候。” “但如果,有那么一些人,冥顽不灵,非要阻挡上帝的光芒,照耀到孩子们的身上……” 康斯坦丁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拍了拍卡利尼科斯的肩膀。 “那么,就请您,用这份报告,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那骯脏丑陋的影子,在主的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卡利尼科斯捏著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仿佛捏住了一个个主教的脖颈。 他知道,自己手中握著的,是地狱的业火,也是天堂的钥匙。 第182章 黑袍下的战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2章 黑袍下的战爭 希腊教会最高神圣会议,在雅典最宏伟的宗主教座堂召开。 穹顶之上,耶穌的圣像在无数烛火的映照下,目光悲悯地注视著下方。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的焚香、蜂蜡和羊皮卷混合的味道。 来自希腊各地的三十多位最高神职人员——主教与都主教们,身穿金线绣制的华美祭披,佩戴著镶嵌宝石的十字架,依次入座。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轻鬆而自得的神情。 土地改革的浪潮,最终並未衝击到教会的根基。在康斯坦丁王储那“巧妙”的安排下,教会的土地和財產,被完美地排除在了《土地赎买法案》之外。 这被他们解读为王室的“敬畏”与“妥协”。 帕特雷主教耶尔马诺斯,这位在教会中权势熏天的保守派领袖,更是满面红光。他肥硕的身体,几乎要將那张专为他定製的巨大座椅撑满。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一篇热情洋溢的讲话,讚美上帝的护佑,並商討教会应该如何“庆祝”这次国家的平稳过渡,以彰显教会与王室的和谐。 然而,他刚要开口,一个不和谐的身影,站了起来。 卡利尼科斯。 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修士袍,与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主教们,格格不入。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块稜角分明的、未经雕琢的顽石,投入了一池浮满油花的死水。 “在庆祝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聆听一下主的子民们,那悲伤的祈求。” 卡利尼科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拿出了那封来自色萨利的信,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充满了宗教感染力的语调,將那封信的內容,公之於眾。 当他读到“我们恳求您,像给我们土地一样,给我们的孩子带来光明”时,几位出身贫寒的年轻主教,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而耶尔马诺斯主教的眉头,则拧成了一个疙瘩。 读完信,卡利尼科斯没有停下。 他张开双臂,如同布道一般,面向所有的同僚。 “兄弟们!主的羔羊正在迷途!愚昧是罪恶的温床,无知是异端的僕从!我们修建了宏伟的教堂,铸造了纯金的圣杯,但我们的信徒,却在黑暗中哭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像一柄重锤,敲击著在场的每一个灵魂。 “现在,有一个机会!一个让上帝的荣光,重新照耀整个希腊的机会!一个让教会,重新成为人民引路明灯的伟大机遇!” 他將康斯坦丁的计划,包装成了一份来自上帝的“福音”,慷慨激昂地宣讲了出来。 他没有提“税”,他將其称为“知识的奉献”。 他没有谈“交易”,他將其描绘成“教会引领国民,传播福音”的神圣使命。 他用最华丽的辞藻,最虔诚的语调,为所有主教描绘了一幅令人嚮往的画面:在遍布希腊的,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一位位品德高尚的神父,正微笑著,教导著孩子们认字、算术,以及向主祈祷。 “这將是我们这一代人,能为上帝立下的,最不朽的功勋!”卡利尼科斯最后振臂高呼,“我们將因此,而被载入史册!” 他的演讲结束了。 大厅內,一片死寂。 所有主教,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少数几位开明的主教,眼中露出了思索的光芒。他们看到了这个计划背后,蕴藏的巨大机遇。 而大部分主教,则面面相覷,他们还没从“知识的什一税”这个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 突然,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一派胡言!” 耶尔马诺斯主教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因为愤怒,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肥胖的手指,隔著长长的会议桌,直直地指著卡利尼科斯的鼻子。 “卡利尼科斯!你这个圣山的叛徒!你被魔鬼迷惑了心智!” 他气喘吁吁地咆哮著,唾沫横飞。 “什么狗屁的『知识奉献』!这根本就是国王的阴谋!赤裸裸的抢劫!”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计划的本质。这根本不是什么福音,这是一把想要插进教会心臟的,淬了毒的匕首! “他用土地收买了那些愚蠢的农民,现在,他又想用学校,来收买我们的孩子!他想让下一代的希腊人,只知道国王,而忘记了上帝!” “教会的財產,是歷代信徒奉献给上帝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就连奥斯曼的苏丹,都不敢如此覬覦!康斯坦丁!他比异教徒更贪婪!” 耶尔马诺斯的怒吼,在大教堂的穹顶下迴荡。 卡利尼科斯面对著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平静得像一块礁石。 他没有与耶尔马诺斯爭辩,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些还在沉默、还在观望的中间派主教。 “各位阁下。”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苦行僧般的清冷与克制。 “耶尔马诺斯主教说,我们在修建宏伟的教堂。是的。帕特雷的新教堂,光是穹顶的纯金马赛克,就花掉了二十万德拉克马。这个数字,足以让一千个孩子,完成三年的学业。”他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耶尔马诺斯的痛处。 坐在角落里,来自爱奥尼亚群岛的老主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小巧但价值不菲的银质十字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们的教堂,的確越来越宏伟。但来教堂祈祷的人,却越来越少。信徒的心,离我们越来越远。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 “这项计划,是让人民重新拥抱教会的桥樑。当一个孩子,他认识的第一个字,是神父教的;他算出的第一道题,是神父指导的;他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是来自教堂的。那么,当他长大后,他会背弃谁?” 卡利尼科斯环视全场。 “难道你们真的想让教会,在人民的唾弃和遗忘中,变成一座孤零零的、与世隔绝的黄金监牢吗?” 他的话,让许多中间派主教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会议现场,涇渭分明。 以耶尔马诺斯为首的,以大地主为主的保守派主教们,视此举为对其权力和財富的直接威胁,他们的眼神,像是要將卡利尼科斯生吞活剥。 而以几位年轻主教为代表的少数开明派,则看到了教会復兴的希望,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明確的支持神色。 大部分人,还在摇摆。 耶尔马诺斯看出了局势的危险。他不能再让卡利尼科斯说下去了。 他利用自己在神圣会议中经营多年的威望和人数优势,不等其他人表態,便重重地一拍桌子。 “够了!这场褻瀆神圣的闹剧,必须立刻停止!” 他以会议主席的身份,强硬地宣布。 “这项所谓的『议案』,內容荒诞,用心险恶,完全没有討论的必要!我宣布,將其无限期搁置!” 紧接著,他將矛头再次对准卡利尼科斯。 “至於卡利尼科斯神父,你公然在神圣会议上,散播蛊惑人心的言论,试图分裂教会!我提议,立刻成立宗教调查委员会,对你的信仰纯洁性,以及你与王室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当交易,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第一次交锋,以耶尔马诺斯的悍然出手,宣告结束。 凭藉著强大的权势,保守派暂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卡利尼科斯被两名教会卫兵“请”出了会议厅,他没有反抗,只是在临出门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耶尔马诺斯。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怜悯。 第183章 王储妃的棋局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3章 王储妃的棋局 宗主教座堂厚重的橡木门在卡利尼科斯身后关闭,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两名教会卫兵像木桩一样立在他左右,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看管。 耶尔马诺斯主教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会议厅內,那场短暂的交锋,以保守派的全面胜利告终。 “无限期搁置议案”。 “成立宗教调查委员会”。 这两记重拳,几乎將卡利尼科斯的努力彻底打入尘埃。 耶尔马诺斯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这位在教会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人,深諳权力的运作之道。他知道,仅仅在会议上取得胜利是不够的,必须將对手彻底从棋盘上抹去。 反击,在会议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三天后,主日。 希腊各地,从帕特雷繁华的港口教堂,到色萨利平原上最偏僻的乡村礼拜堂,都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一位神父站在布道台上,他的声音沉痛而悲愤。 “我的兄弟姐妹们,主的子民们!一个可怕的阴影,正在笼罩我们神圣的教会!” 台下的信眾们,大多是刚刚获得土地的农民和手工业者。他们脸上还带著对未来的憧憬,此刻却因神父的话而感到困惑与不安。 “有人,打著『知识』与『光明』的旗號,要將黑手伸向上帝的钱袋!他们要抢走你们出於虔诚,奉献给上帝的每一个勒普塔(古希腊最小货幣单位),去建造没有上帝,只传授世俗知识的学校!” 神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他们会教你们的孩子,人类是猴子变的!他们会教你们的孩子,国王的法律高於上帝的教诲!他们会用算术和字母,取代《圣经》在你们孩子心中的位置!”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猴子?这怎么可能!” “不读《圣经》?那不是要下地狱吗?” 恐慌,如同瘟疫,在这些淳朴但缺乏辨识能力的信眾中迅速蔓延。他们分不清“普及教育”和“褻瀆信仰”之间的区別,在他们简单的世界里,神父的话就是真理。 “国王要抢上帝的钱!”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简单粗暴的口號。 很快,整个教堂都在迴荡著这句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的吶喊。 相似的场景,在数百个教区同时上演。耶尔马诺斯用他经营了数十年的教区网络,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谎言之网,將康斯坦丁和卡利尼科斯,描绘成了企图顛覆信仰的恶魔。 舆论的毒箭,精准地射向了王室和改革派最柔软的腹部。 雅典,一家私人银行的豪华办公室內。 雪茄的烟雾繚绕。 耶尔马诺斯没有穿他那身华丽的主教祭披,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富態的商人,而不是一个神职人员。 他对面坐著的,是雅典最著名的银行家之一,瓦西里先生。 “瓦西里先生,听说您的银行最近向国家发展银行提供了一笔不小的贷款?”耶尔马诺斯呷了一口咖啡,语气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银行家瓦西里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只是一些常规的同业拆借,主教阁下。支持国家建设,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义务?”耶尔马诺斯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瓦西里先生,您最大的义务,是保证您储户的资金安全。据我所知,我们帕特雷教区以及其他十几个教区,在您的银行里,存放了超过三千万德拉克马的资產。” 瓦西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而我们的信眾,那些虔诚的商人和船主,他们在您这里的存款,恐怕更多。他们都是虔诚的东正教徒,他们的心,是和教会连在一起的。”耶尔马诺斯微笑著,那笑容却让瓦西里感到一阵寒意。 “主教阁下,您的意思是……” “王储殿下的教育计划,非常宏大,但也非常……烧钱。”耶尔马诺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繁华的街道,“我只是担心,一个试图与上帝为敌的政府,它的信誉,是否还值得信赖。万一……我是说万一,国家財政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计划而崩溃,您的银行,恐怕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他没有再说下去。 威胁已经足够清晰。 第二天,国家发展银行收到了来自数家私人银行的通知,要求提前收回贷款,並收紧未来的信贷额度。 康斯坦丁那本就捉襟见肘的財政计划,被釜底抽薪。 对外的攻势猛烈,对內的瓦解也阴险地展开。 爱奥尼亚的小岛上,一位年轻的开明派主教,刚刚结束了晚祷。 他是卡利尼科斯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之一。 一名僕人送来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 主教打开包裹,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匕首。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和一张昨天的《雅典保守派日报》。 信纸上,是他年轻时写给一位女演员的情诗,言辞热烈而奔放。 而报纸的角落里,刊登著一篇短文,標题是《神职人员的风流韵事与信仰的纯洁性》。文章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指向了他。 主教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是耶尔马诺斯的警告。 如果他再支持卡利尼科斯,明天见报的,就將是这些信件的全文。 在那个时代,神职人员的道德瑕疵,是足以毁灭其整个生涯的丑闻。 三天后,这位年轻主教公开发表声明,称自己“经过深刻的祈祷与反省,认为『知识什一税』议案有待商榷”,宣布撤回此前的支持。 这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几位立场本就不坚定的主教,也纷纷找藉口,与卡利尼科斯划清了界限。 卡利尼科斯,转眼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王宫。 国王乔治一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康尼,你看到了吗?”他將一叠来自各地的报告,推到康斯坦丁面前,“到处都是骚动!民眾被煽动起来,他们认为你要摧毁他们的信仰!就连俄国大使今天早上都旁敲侧击地问我,希腊王室是否准备改变对东正教的国策!”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我们是丹麦人,是外来的王室!我们统治这个国家的根基,除了列强的支持,就是民眾心中对王权的认可!而教会,是塑造这种认可最重要的力量!与他们全面开战,是在动摇我们自己的统治!” 乔治一世停下脚步,看著自己这个越来越让他看不懂的儿子。 “找个折中的办法,康尼。我们可以先办几所王室精英学校,做个表率。没必要非得从教会身上割肉。”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康斯坦丁站在书房的地图前,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王储妃索菲婭走了进来。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將一份文件,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这是我在普鲁士当公主时攒下的年金。” 康斯坦丁回过头,有些不解。 索菲婭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既然教会不愿意为上帝的孩子们出钱,那么,就由我,这个国家未来的王后,来承担这份责任。” 她指著文件。 “我將以个人名义,捐出这些庄园,成立一个『墨提斯教育基金』。我们不建一千所学校,我们就先建一所。我们不向全国招生,我们就先招收雅典郊区的女孩子。” 她走到康斯坦丁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们用谎言来抹黑你,我们就用行动来回应。他们把持著金库,我们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我要让全希腊的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在乎这个国家未来的人。” 这个举动,如同一道耀眼的光,刺破了笼罩在康斯坦丁头顶的阴云。 这是一步绝妙的棋。 它绕开了与教会的直接对抗,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用最小的成本,撬动了最大的舆论支持。 第二天,王储妃索菲婭的声明,通过《每日电讯报》传遍了整个雅典。 民眾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位未来的王后,愿意捐出自己的私產来为平民的孩子办学。而富得流油的教会,却在为那十分之一的收入而咆哮。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前几天还在教堂里高喊“保卫上帝”的民眾,此刻陷入了沉默和思考。 耶尔马诺斯感受到了这股舆论的逆转。 他被彻底激怒了。 在他看来,索菲婭的举动,是对他,对整个教会最恶毒的羞辱!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决定,毕其功於一役。 当天下午,神圣会议的钟声再次被敲响。 耶尔马诺斯站在所有主教面前,脸上带著一种疯狂的狰狞。 “各位!我们不能再退让了!” 他高举手臂,声音嘶哑。 “我提议!不仅要彻底废除那个瀆神的『知识什一税』!我们还要立刻,马上,以『瀆神』和『分裂教会』的罪名,审判卡利尼科斯!” “拔掉这根毒刺!就在今天!” 第184章 谁在审判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4章 谁在审判谁 神圣会议再次召开,宗主教座堂內的气氛肃杀如冰。 耶尔马诺斯志得意满地坐在主席位上。他环视全场,看到的是一张张顺从或敬畏的脸。但他內心深处,一丝隱忧挥之不去。 王后索菲婭的举动,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破了他舆论大网的一角。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长梦多。他必须用一场雷霆万钧的审判,彻底摧毁卡利尼科斯,用最神圣的仪式,重新巩固教会老牌主教的权威,將那一丝裂痕彻底弥合。开明派的主教们低著头,沉默不语。中间派则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他需要用这场审判,逼迫所有人站队。他掌控了全局。 卡利尼科斯被两名宗教卫兵带了进来,站在大厅中央。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消瘦,身上的粗布修士袍显得空空荡荡,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卡利尼科斯!”耶尔马诺斯的声音,如同法官在宣判,“你,勾结世俗君主,妄图侵占上帝的財產,此为贪婪之罪!” “你,歪曲教义,散播异端邪说,动摇信眾的信仰,此为瀆神之罪!” “你,无视神圣会议的决议,挑动教会內部分裂,此为傲慢之罪!” 耶尔马诺斯一条条地列举著“罪状”,声音在空旷的大教堂內迴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像一个胜利的將军,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 “根据教会法典,我提议,剥夺卡利尼科斯的神父身份,將其逐出教会,终身监禁於圣山之巔的懺悔室,直到他用余生,洗清自己的罪孽!” 最后的判决,如同一块巨石,砸向了卡利尼科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反应。是会跪地求饶?还是会愤怒地咆哮? 然而,卡利尼科斯只是静静地听著。 当耶尔马诺斯说完,准备要求全体投票的时刻,卡利尼科斯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的微笑。 “耶尔马诺斯主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审判我之前,我请求各位尊敬的阁下,先听一听,上帝的財產,是如何被他的『僕人』们,精心保管的。” 说完,他没有再看耶尔马诺斯,而是缓缓地,从那件破旧的修士袍內侧,取出了一个用火漆严密封装的,厚重的牛皮文件袋。 那是康斯坦丁交给他的“武器”。 “啪。” 他將文件袋,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耶尔马诺斯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卡利尼科斯没有理会他惊疑的目光。他撕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那不是什么神学论著,而是一页页写满了数字和名字的表格。 皇家情报总局的审计报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板的语调,开始宣读。 “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监察委员会,初步审计报告。审计范围:帕特雷教区,科林斯教区,纳夫普利翁教区……” 他念出的第一个名字,就让耶尔马诺斯浑身一僵。 “帕特雷主教区,財政年度1885。『圣安德鲁大教堂修缮基金』帐目。” 卡利尼科斯的目光,越过纸张,落在了耶尔马诺斯的脸上。 “支出项目一:採购『仪式用』红酒。供应商:法国波尔多,拉菲酒庄。数量:三百箱。总计金额:四万五千德拉克马。” 大厅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用拉菲酒庄的红酒当圣餐?这闻所未闻! 耶尔马诺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这是偽造的!” 卡利尼科斯没有与他爭辩。他只是將一张盖著法国酒庄印章的原始发票副本,扔在了会议桌上。那上面的签名,正是耶尔马诺斯最信任的財务总管。 他继续念。 “支出项目二:採购『宗教艺术品』。物品:义大利威尼斯穆拉诺玻璃吊灯。数量:两盏。总计金额:三万德拉克马。安装地点:帕特雷主教官邸,私人宴会厅。” “支出项目三:『神学研討会』差旅费。地点:法国,巴黎。参与人员:主教及其隨行人员共五名。时长:两个月。总花销:六万德拉克马。”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耶尔马诺斯的脸上。 他想咆哮,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卡利尼科斯將帕特雷教区的帐目放到一边,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科林斯教区。由阿伽松尼科斯主教阁下掌管。” 坐在耶尔马诺斯身旁,那位以节俭著称的科林斯主教,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的木製十字架,却摸了个空——他今天戴的是一枚价值不菲的银十字架。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额头的汗珠沿著乾瘪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华美的祭披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土地管理记录。地块编號73,『使徒的橄欖园』,面积一百二十公顷,属教会一级永佃田。” “承租人:德米特里·古纳里斯先生,其叔父为前议长德拉加塞斯阁下。” “租赁合同签署於1884年。年租金:一枚银幣。租期:九十九年。” 全场譁然! 用一枚银幣的价格,租借教会最肥沃的土地近一百年!这根本不是租赁,这是赤裸裸的输送! 那位乾瘦的主教,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卡利尼科斯没有停下。 他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一份接一份地宣读著报告。 “纳夫普利翁教区,以『救济灾民』的名义,从雅典採购了十吨麵粉,但入库记录显示只有三吨。其余七吨,被转卖给了当地的麵包商,获利进入了主教大人的私人帐户。” “扎金索斯修道院,將其持有的希腊国家银行原始股份,在去年低价拋售,接盘的是一家在伦敦註册的离岸公司,而该公司的持有者,正是修道院院长的女婿。” 一份份帐目,一笔笔交易,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教会那光鲜外袍下,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主教,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座位上。 那些之前保持中立的主教,脸上则写满了震惊、噁心与愤怒。他们从未想过,教会的最高层,竟然已经腐败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耶尔马诺斯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联盟,在这一份份铁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最后的理智也崩溃了。 “卫兵!卫兵!把他抓起来!这个魔鬼!他在褻瀆神明!”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然而,没有一个卫兵敢动。 卡利尼科斯將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主教那神色各异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耶尔马诺斯的身上。 他不再宣读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用一种洪亮而悲愴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先生们!” “当你们的酒窖里,堆满了来自法兰西的美酒时,色萨利的农民,却在为他孩子的愚昧而哭泣!” “当你们用信徒的奉献,去换取威尼斯的玻璃吊灯时,我们的孩子,却在黑暗的茅屋里,渴望著一星半点的知识之光!” “当你们將上帝的土地,像垃圾一样,隨意丟给权贵的亲属时,我们这个国家的未来,正在因为无知而沉沦!”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滚滚天雷,在大教堂的穹顶之下炸响! “现在,告诉我!” 他张开双臂,那宽大的修士袍,像一双黑色的翅膀,充满了审判的力量。 “这十分之一的『知识什一税』!” “究竟是国王的掠夺!” “还是我们,对上帝,对人民,迟到了近百年的懺悔?”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耶尔马诺斯张著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地喘息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审判,已经结束。 被审判的,不是卡利尼科斯。 第185章 文化的基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5章 文化的基石 卡利尼科斯最后的质问,如同一柄巨锤,敲碎了神圣会议最后的虚偽与顽固。 羞耻、恐惧、愤怒、悔悟……复杂的情绪,在每一位主教的脸上交织。 主持会议的老主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耶尔马诺斯,而是向著卡利尼科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卡利尼科斯神父,您说得对。是我们,愧对上帝的荣光。” 这个动作,宣告了旧势力的彻底崩溃。 接下来的投票,没有任何悬念。 “关於『知识的什一税』议案,现在开始表决。” “赞成!” “赞成!” “赞成!” …… 一个个声音,此起彼伏。曾经坚决反对的主教们,此刻爭先恐后地举起了手,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赎罪。 最终结果,压倒性的通过。 紧接著,是第二项投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提议,成立最高宗教法庭,对审计报告中涉及的所有瀆职与贪腐行为,进行彻查!” 这项提议,同样以近乎全票的结果通过。 耶尔马诺斯,这位曾经在教会中权倾一时的保守派领袖,面如死灰地瘫坐在他的巨大座椅里。他看著那些曾经的盟友,一个个避开他的视线,用投票,与他划清界限。 他知道,他完了。 会议结束,两名宗教法庭的卫兵,走到了耶尔马诺斯的面前。他们没有用暴力,只是平静地摘下了他胸前那枚镶满宝石的,象徵著主教权威的十字架。 当那沉甸甸的十字架离开胸口时,耶尔马诺斯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这位曾经的教会“强人”,在一天之內,从权力的顶峰,跌落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失败者。他的末日,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王宫內,康斯坦丁签署了法令。 墨跡未乾的纸上,“国家教育基金”几个字,在灯光下闪耀著光芒。 教会,这个昔日改革最大的绊脚石,在一夜之间,戏剧性地转变成了推行义务教育最强大的发动机。 他们不仅要拿出真金白银,更需要派出最优秀的教士,去担任新建学校的伦理教师,以“戴罪立功”的方式,挽回他们在民眾心中已经跌至谷底的声誉。 消息传出,整个希腊为之沸腾。 王储妃索菲婭,在民眾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正式出任基金会的名誉主席。她的“墨提斯教育基金”与国家教育基金合併,她的行动,为整个计划贏得了无可比擬的道德光环。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远在海外的希腊侨胞们,通过“皇商”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建立的渠道,得知了国內的这场伟大变革。他们对王储和王储妃的敬佩,化为了最实际的支持。 一周之內,一艘艘满载著匯票的轮船,从伦敦、巴黎、纽约、亚歷山大港出发,驶向比雷埃夫斯。 第一笔来自侨胞的捐款,就高达五百万德拉克马,几乎相当於教会第一年需要上缴的“什一税”总额。 这笔巨款,不仅解决了財政大臣的燃眉之急,更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整个国家的心臟。 数月后。 色萨利平原。 秋日的阳光,將田野染成一片金黄。 在赫里斯托斯所在的那个村庄旁,一片曾经的荒地上,矗立起了一座崭新的,白墙红瓦的建筑。 这是第一所由国家教育基金资助的“王后乡村学校”。 开学典礼简单而隆重。 没有冗长的演讲,没有繁琐的仪式。 王后索菲婭亲自到场。她穿著一身朴素的长裙,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台下,坐著的是几十个皮肤黝黑,但眼睛里闪烁著兴奋与好奇光芒的农家孩子。他们的父母,就站在教室的外面,伸长了脖子,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期盼。 赫里斯托斯,那个给康斯坦丁写信的老农,也站在人群中。他的儿子,那个不识字的孩子,此刻就坐在教室的第一排。 索菲婭走上讲台,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讲桌上的一根小木槌,轻轻敲响了掛在屋檐下的一口黄铜钟。 “鐺——鐺——鐺——” 清脆的钟声,在金色的田野上迴荡,传出很远很远。 这是上课的钟声。 这也是一个新时代开启的声音。 孩子们在一位年轻神父的引导下,拿起了崭新的石板和石笔,开始学习书写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字母。 康斯坦丁就站在索菲婭的身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那些聚精会神的孩子脸上扫过,又望向窗外那广袤无垠的,已经属於耕作者自己的土地。 在他的蓝图中,这些由国家出资、教会参与、教授现代科学与民族精神的学校,將成为一座座巨大的熔炉。 它们將把愚昧、贫穷、分散的农民和市民,锻造成新一代的,拥有知识、拥有信仰、拥有国家认同感的希腊公民。 土地,解放了人民的身体。 教育,將解放他们的思想。 而被重塑的教会,將为这个国家,注入统一而坚定的灵魂。 土地、教育、信仰。 这三块奠定现代国家最重要的基石,经过一整卷的浴血奋战,终於被他亲手,牢牢地砸进了希腊的国土之中。 风吹过田野,麦浪滚滚。 康斯坦丁伸出手,握住了索菲婭的手。 这艘名为“希腊”的古老航船,终於换上了全新的引擎,校准了航向,准备驶向那片更加波澜壮阔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深蓝之海。 第186章 蜜糖与毒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6章 蜜糖与毒药 土地,教育,信仰。 三块巨大的基石被牢牢砸入希腊的国土,这艘古老的航船换上了全新的引擎,整个国家都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尤其是在率先完成土地改革的色萨利平原,变化肉眼可见。昔日地主庄园的界碑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划分的田垄。农民们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田间地头的劳作號子都比以往嘹亮了许多。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变革中,一个名字,如同一颗新星,在希腊的政坛上冉冉升起。 德米特里·古纳里斯。 这位由康斯坦丁从平民中破格提拔的年轻官员,被委以重任,负责整个色萨利地区的土地分配与新政推行。他精力充沛,能力出眾,总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农民们解释复杂的法案条文。他从不待在办公室里,而是捲起裤腿,踩著泥泞,一家家地走访,亲自丈量土地,调解邻里纠纷。 他能叫出村里每一个老人的名字,记得哪家孩子即將入学,甚至会帮著农妇扛起沉重的麦袋。农民们亲切地称他为“我们的德米特里”,將他视为王储派来的“自己人”,是新时代真正的希望。 古纳里斯的成功,被雅典的报纸大书特书,他与农民们坐在一起吃饭的照片,登上了《每日电讯报》的头版。他成为了新政体下最耀眼的政治明星,是平民阶级崛起的最佳典范。 然而,当一颗新星升起时,它的光芒也会照亮阴影中的某些东西。 色萨利平原上,那些被剥夺了土地的旧地主们,並未就此消失。他们失去了对土地的法理所有权,但他们的口袋里,依旧塞满了出售土地换来的巨额债券和金幣。他们的人脉,如同老树盘根,依旧深深扎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敢,也无法对抗手握军权的康斯坦丁王储。但他们很快发现,一条更隱蔽、更安全的捷径,摆在了眼前。 ——腐蚀王储手下的“新贵”。 古纳里斯的官邸外,开始出现一些衣著体面的访客。起初,他们只是谦卑地表示感谢,感谢古纳里斯大人“公平公正”地处理了他们的土地赎买问题。 “古纳里斯大人,一点本地產的葡萄酒,不成敬意。” “大人,这是家母亲手做的橄欖酱,请您务必尝尝。” 古纳里斯微笑著一一回绝。他的办公室墙上,掛著康斯坦丁的亲笔题词:“公正,是新政的灵魂。”他將这句话奉为圭臬。 几天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官邸门口。一位旧地主的管家,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份烫金的请柬。 “古纳里斯大人,我家老爷在府上举办一场小型的音乐鑑赏会,希望能有幸邀请您蒞临指导。届时,从巴黎来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將献上精彩的表演。” 古纳里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有时间参加这些。” 管家脸上堆著笑:“大人,您误会了。我家老爷只是想当面向您请教,关於投资新建麵粉厂的一些政策问题。您知道,我们这些旧人,对新法案总是一知半解。” 古纳里斯犹豫了一下。王储確实鼓励他们这些旧地主將资金投入到工业建设中。他觉得,去讲解一下政策,也算是本职工作。 那晚的宴会,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奢华。水晶吊灯將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银质餐具闪闪发亮,空气中瀰漫著烤羔羊的香气和法国香檳的芬芳。旧地主们围著他,態度谦卑恭顺,嘴里全是讚美之词。 一位从雅典来的舞女,身段妖嬈,眼波流转,整晚都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他。 古纳里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种感觉,与农民们的尊敬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来自上流社会的,对他个人权力的认可。 宴会结束时,他婉拒了地主安排的马车,坚持自己走回去。他需要用夜里的冷风,吹散酒精带来的燥热,和那份危险的虚荣。 但第二天,那位管家又来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將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放在了古纳里斯的桌上。 “大人,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感谢您昨晚的指导,让我们茅塞顿开。这与公务无关,纯粹是私人情谊。” 古纳里斯打开木箱,金色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满满一箱金幣。 “拿走!”古纳里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合上箱子。 管家却不慌不忙,深深一鞠躬:“大人,您误会了。这不是贿赂。您为了我们的土地日夜操劳,我们只是……只是想让您换一所更体面的官邸,买几件像样的衣服。您代表的,可是王储殿下的顏面啊。” 说完,管家没有再纠缠,转身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晚,古纳里斯彻夜未眠。 那箱金幣,就放在他的书房里,像一个会呼吸的魔鬼。 他想起自己贫寒的出身,想起父母期望的眼神,想起斯塔夫罗斯拍著他肩膀的鼓励,想起康斯坦丁殿下接见他时那充满信任的目光。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把这箱金幣扔出去。 可当他走到窗边,看到对面旧地主那灯火辉煌的府邸,再回头看看自己这间简陋的官邸,一种不甘的情绪,如同毒藤,缠住了他的心臟。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却只能住在这种地方? 他將那箱金幣藏在了臥室的床下。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更顺利地推行新政”,是为了更好地融入他们,以便引导他们投资。 可当他躺在床上时,每次翻身,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嘎声,都像是金幣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脚下的那块地板,不再是坚实的木板,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炙烤著他的良知。 这是他墮落的开始。 贪婪的裂口一旦被撕开,便再也无法合拢。 几天后,古纳里斯在分配一块靠近水源的土地时,一位旧地主的远亲,恰好“抽籤”抽中了那块最好的地。 当晚,他的床下,又多了一个同样沉甸甸的箱子。 他开始频繁出入那些奢华的宴会,开始接受“朋友们”赠送的昂贵西装和名贵手錶。他的官邸,也悄无声息地进行了翻修,换上了从雅典运来的地毯和家具。 变化,首先被最底层的农民感受到了。 “奇怪,以前去古纳里斯大人那里办事,当天就能办好。现在怎么要跑三四趟了?” “是啊,我申请种子贷款的报告,交上去半个月了,还没批下来。” “我听说,隔壁村那个以前给地主当狗腿子的傢伙,昨天一下子就分到了五公顷上好的水浇地!” 一些更难听的流言,开始在田间地头,压低了声音悄悄流传。 “想办事快?得给『感恩费』。” “我听我表哥说,现在见大人一面,都得先给他的僕人塞钱,叫什么『手续费』。” 这些怨言,如同水下的暗流,无声地涌动著。 它们还没能匯聚成足以衝垮堤坝的洪流,但已经引起了另一张无形之网的警觉。 王家情报总局。 一位潜伏在色萨利小镇,以钟錶匠身份为掩护的特工,在他的每周例行报告中,加上了这样一段话: “目標:德米特里·古纳里斯。近期个人消费水平显著提高,与多名旧地主管家往来密切。其官邸僕人帐户,出现多笔无法解释来源的资金流入。建议:提升观察等级。” 这份標有“待观察”字样的报告,被加密后,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了雅典。 第187章 引路人的迷茫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引路人的迷茫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的心情很好。 比雷埃夫斯港的码头上,新一期的“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会刊刚刚印发出来,头版就是德米特里·古纳里斯在色萨利的事跡。看著报纸上那个自己一手举荐的年轻人,被工友们团团围住,交口称讚,斯塔夫罗斯感到一种由衷的自豪。 这不只是古纳里斯的成功,更是他们这些平民阶级,在王储殿下领导下,第一次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证明。 “会长,色萨利分会的干事有紧急情况匯报。”一名助手匆匆跑来,神色凝重。 斯塔夫罗斯走进办公室,接过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 “会长!这里……这里有些关於古纳里斯大人的流言,说他……说他收农民的『感恩费』!” 斯塔夫罗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这是污衊!是那些旧地主不甘心失败,故意泼的脏水!德米特里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重重地掛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在他看来,这绝对是那些亡我之心不死的旧势力,针对他们平民榜样的阴险攻击。 不行,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为自己的兄弟洗刷冤屈,把那些造谣生事的傢伙揪出来! 三天后,斯塔夫罗斯以视察工会地方工作的名义,抵达了色萨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更没有去见古纳里斯。他换上一身满是补丁的农民旧衣服,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拖著那条標誌性的瘸腿,住进了一户他早年在军队里认识的老伙计家中。 “斯塔夫罗斯大哥,你怎么来了?”老农见到他,又惊又喜。 “来看看你们,看看分到的土地长得怎么样。”斯塔夫罗斯笑著,递过去一瓶从雅典带来的乌佐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地是好地,就是……唉……”老农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斯塔夫罗斯给他满上酒。 老农压低了声音:“大哥,不是我们不信你,不信殿下。可这新来的古纳里斯大人,好像……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斯塔夫罗斯走访了十几个村庄。 一个又一个农民,向他哭诉著相似的经歷。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驳回的贷款申请,上面用红笔画著圈,理由是“材料不全”。“我就是不识字,可我按著他们说的,找人填了三遍了,还是不行。他们说,要是我能拿出一笔『心意』,就能帮我把材料『弄全』。” 一个中年汉子,红著眼睛告诉他,他原本可以分到一块水田,就因为没钱打点古纳里斯的僕人,最后只分到一块贫瘠的旱地。 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一位老战友的讲述。 “斯塔夫罗斯,我……我对不起你。”老战友声音沙哑,满是羞愧,“我家那块没人要的山地,上个月突然被划进了新灌溉区。你知道为什么吗?” 斯塔夫罗斯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因为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老战友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她被古纳里斯的管家叫去官邸,『服务』了一晚上……” 斯塔夫罗斯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感觉不到愤怒,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晚,夜色如墨。 斯塔夫罗斯拒绝了老战友的挽留,一个人,拖著那条残疾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古纳里斯的官邸。 官邸坐落在镇子的最高处,与周围低矮的农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里面灯火通明,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靡靡的法兰西小调,混杂著男人女人的调笑声,隱隱约约地传了出来。 斯塔夫罗斯站在墙外的阴影里,他能闻到从里面飘散出的,昂贵的古巴雪茄和法国香水的味道。这味道,与周围空气中熟悉的粪土和乾草气息,格格不入,让他阵阵作呕。 他悄悄靠近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透过窗缝向里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大厅里,那个他曾寄予厚望、视为平民阶级骄傲的德米特里·古纳里斯,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他左手搂著一个穿著暴露的舞女,右手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 而围坐在他身边的,不是农民代表,不是工会干事,正是那些斯塔夫罗斯最痛恨、最鄙视的旧地主管家和他们的爪牙!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言语间充满了骯脏的交易和諂媚的吹捧。 斯塔夫罗斯看到古纳里斯大笑著,將一杯酒灌进舞女的口中,然后捏著她的下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瞬间,斯塔夫罗斯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活生生地撕裂了。 这不是愤怒。 这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 这是一种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进一把烧红的刀子的,冰冷彻骨的背叛感。 他扶著冰冷的墙壁,几乎无法站立。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胃里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平民阶级开闢一条光明的道路,古纳里斯就是那路上的第一座丰碑。 现在,这座丰碑,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变成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污泥。 他举荐了他。 他信任了他。 他把他当成自己的骄傲,当成一个更完美的自己。 结果,他却变成了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第二天,天还没亮。 斯塔夫罗斯没有回比雷埃夫斯,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告別。他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登上了返回雅典的第一班火车。 火车抵达雅典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工会总部,而是径直来到了王宫门前。 站岗的王室卫队士兵都认识这位瘸腿的工会领袖,他是殿下的功臣,是王宫的常客。他们正要上前行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这位在战场上流过血,在谈判桌上没低过头,从不向任何权贵弯腰的钢铁硬汉,在王宫门前那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重重地,双膝跪下。 他俯下身,將自己布满灰尘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一个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悔恨的声音,从他嘴里挤了出来。 “罪人斯塔夫罗斯,有负殿下所託,请求覲见!” 第188章 王子的抉择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8章 王子的抉择 王宫书房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將一份文件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康斯坦丁的书桌上。 几乎就在斯塔夫罗斯跪倒在宫门外的那一刻,情报总局的最终调查报告,也送到了王储的面前。 康斯坦丁打开文件袋。 里面没有冗长的文字分析,只有一页页冰冷的证据。 古纳里斯在瑞士银行的秘密帐户流水,每一笔进帐,都与他在色萨利批准的某项“特殊”土地交易时间吻合。 十几份来自不同农民的证人证言,详尽地记录了被索贿的经过。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名特工送来的特殊附件。 一个由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实验室最新研製的小型录音装置,记录下了一段清晰的对话。 那是古纳里斯与一位旧地主管家的密谈。 “……只要您把城南那块地划给我侄子,这个数,就是您的。” “太少了。那块地,至少值这个价。” “大人,您胃口太大了……” “哼,嫌大?有的是人愿意出这个价钱。我的权力,是王储殿下给的,但怎么用这个权力,是我自己说了算。” 康斯坦丁听完录音,面无表情地將其关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暉,將远处的卫城染成一片金色,庄严而神圣。 “让他进来。”康斯坦丁的声音很平静。 几分钟后,斯塔夫罗斯被带了进来。这位瘸腿硬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刚毅,只剩下深深的憔悴与痛苦。他一见到康斯坦丁,那压抑了一路的堤坝,瞬间崩溃。 他再次跪倒在地,这个在战场上断了腿都没哼一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殿下!我对不起您!是我瞎了眼!是我引狼入室!”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沙哑却坚定,“殿下,我今天来,不是为他求情,也不是为自己赎罪。我只求您一件事——用最严酷的法律,公开地,杀了他!让所有人看看,背叛人民的下场!这块毒疮,必须连根挖掉,否则,我们建立的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他没有为古纳里斯求情,更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用头,一下一下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您杀了我吧!用我的命,给那些被欺负的农民一个交代!但求您,一定要严惩这个败类!一定!这个口子不能开啊!开了,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亚歷山德罗斯上前一步,想要扶起他。康斯坦丁抬手制止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斯塔夫罗斯,任由他发泄著那份被背叛的痛苦和对未来的恐惧。 许久,斯塔夫罗斯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康斯坦丁走下台阶,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斯塔夫罗斯,你没有罪。”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发现毒疮的人,不是罪人。有罪的,是那个让身体生出毒疮的,腐烂的根源。” “回去吧,好好休息。工会需要你,人民需要你。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给全希腊一个交代。” 斯塔夫罗斯失魂落魄地走了。 书房內,重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康斯坦丁回到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那份报告。 处决一个古纳里斯,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是,古纳里斯不是一只普通的蚂蚁。 他是自己亲手树立的“平民榜样”,是新阶级崛起的旗帜,是《每日电讯报》上最耀眼的新星。 公开处决他,无异於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会让所有追隨他的改革派官员感到心寒吗? 这会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旧贵族们,在背后嘲笑他“无人可用”,只能从泥腿子中提拔一些靠不住的蠢货吗? 这会成为国外那些不希望希腊崛起的势力,攻击新政“外表光鲜,內里腐烂”的绝佳藉口吗?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秘密处决,然后对外宣布他因病暴毙。这样,既能除掉毒瘤,又能保全新政的顏面。 这是一个政治上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这时,王储妃索菲婭端著一杯咖啡,轻步走了进来。她看到了桌上的报告,看到了丈夫紧锁的眉头。 她將咖啡放在桌上,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康尼,如果一个苹果烂了,你是选择立刻把它挖出来扔掉,好让整筐苹果保持新鲜?还是选择把它藏在最下面,假装看不见,然后任由它的腐烂,蔓延到每一个健康的苹果,直到毁掉所有?” 索菲婭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康斯坦丁脑中的迷雾。 是啊。 维护一个虚假的、完美的表象,所带来的危害,远比公开承认错误,並用雷霆手段去纠正它,要大上千百倍。 一个新生的政权,最宝贵的財富,不是完美无瑕的名声,而是不容玷污的纯洁性,和绝对的、深入人心的公正。 任何一丝对腐败的妥协和遮掩,都会成为未来倾覆整个国家的蚁穴。 康斯坦丁一直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下来。他抬起头,看著索菲婭,眼中恢復了清明与决绝。 他拿起那份关於古纳里斯的报告,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亚歷山德罗斯。” “在,殿下。” “通知司法部,准备一场公开审判,以国家的名义。地点,就设在色萨利,让每一个被他欺骗的农民,都能亲眼看到!” 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让亚歷山德罗斯感到一阵寒意。 他知道,王储殿下,要杀人了。 不只是杀一个人,而是要用这个人的血,来为新生的希腊,立下第一条铁律。 在下达逮捕令之前,康斯坦丁做了另一件事。 他以王储的身份,紧急召集议会,召开临时特別会议。 面对著所有议员,他没有展示那些骯脏的证据,而是发表了一段简短但有力的演说。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它能建设一个国家,也能腐蚀一个灵魂。为了保护我们来之不易的改革成果,为了保护那些为国效力的正直官员,我们必须为这把剑,铸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剑鞘,和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在康斯坦丁无可爭议的权威推动下,一项全新的法案,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被审议並通过。 ——《希腊王国反腐败法》。 法案的条文简单而严酷:任何利用公职身份,为个人或团体牟取不正当利益,损害国家与人民利益的官员,无论其出身贵贱,无论其功劳大小,一经查实,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最高刑罚——死刑。 康斯坦丁要做的,不是一次性的泄愤报復。 他要用法律的利刃,为整个希腊的官僚体系,立下一条用鲜血浇筑的,永恆的规矩。 会议结束,他签署了法令。 墨跡未乾,康斯坦丁將笔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签署了对德米特里·古纳里斯的逮捕令。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一轮新月掛在天边,清冷如刀。 第189章 人民的眼睛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89章 人民的眼睛 色萨利的黎明,来得比往常更早一些。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重的晨雾还笼罩著沉睡的田野。 德米特里·古纳里斯的官邸內,依旧瀰漫著隔夜的酒气和女人身上劣质香水混合的甜腻味道。他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头痛欲裂。昨夜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酒精退去后,德米特里·古纳里斯独自坐在黑暗的书房里,把玩著一枚旧铜幣——那是他去雅典前,斯塔夫罗斯送给他的,说让他永远別忘了自己也是码头上扛麻袋出身。 他看著窗外那些属於旧地主的奢华府邸,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金幣,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神色。他喃喃自语:“再最后一次……只要再拿到这笔钱,我就能彻底把他们踩在脚下,到时候……到时候我再加倍补偿那些农民……”他將那枚铜幣死死攥在手心,仿佛在寻求最后一点力量,但最终,还是將它扔进了抽屉深处。 “砰!” 一声巨响,官邸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古纳里斯烦躁地坐起身,正要开口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僕人敢如此放肆。 紧接著,一连串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踩在他的心臟上。 臥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晨曦的微光中,一群身穿黑色制服,头戴王室徽章钢盔的士兵,如幽灵般涌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悄无声息,手中的步枪泛著金属的冷光。 古纳里斯的酒意瞬间被惊恐衝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所有士兵的最前面。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 王储殿下最信任的侍从官,如今的皇家情报总局局长。 亚歷山德罗斯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床上衣衫不整、满脸惊慌的古纳里斯,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古纳里斯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丝绸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我是王储殿下亲自任命的色萨利行政官!”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抬了抬手。 两名卫兵上前,粗暴地將古纳里斯从床上拽了下来,拖到地上。 亚歷山德罗斯缓步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在他眼前展开。 文件顶端,是康斯坦丁的亲笔签名和王储的火漆印章。那份冰冷的逮捕令,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球上。 “德米特里·古纳里斯,”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奉王储殿下令,以《希腊王国反腐败法》叛国罪,正式逮捕你。” “不!这不是真的!是污衊!我要见殿下!我要亲自向殿下解释!”古纳里斯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著,却被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带走。” 冰冷的命令,宣告了这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在一夜之间,彻底陨落。 三天后,色萨利首府拉里萨。 城中心的广场,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就在几个月前,康斯坦丁王储就是在这里,向飢饿的民眾分发粮食,许诺给他们土地和未来。 如今,一个高大的审判台,在同样的位置被搭建起来。审判台的背后,希腊王国的蓝白十字旗与象徵王室的金色双头鹰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审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色萨利的每一个村庄。 天还没亮,成千上万的农民,就从四面八方涌向拉里萨。他们扶老携幼,放下手中的农活,从几十公里外徒步赶来。他们要亲眼看一看,王储殿下究竟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广场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尘土和紧张混合的气味。成千上万的农民挤在一起,却异常安静,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他们手中的草叉和镰刀,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光,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双等待著答案的眼睛,死死聚焦在那座高高的审判台上。 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也来了。他没有站在任何显眼的位置,只是像一个普通的瘸腿老农,拄著一根木製拐杖,沉默地站在人群的最前排。他的身后,是比雷埃夫斯港自发赶来的数百名码头工人,他们组成了一道沉默而坚实的人墙。 上午九点整,审判的钟声敲响。 全场肃静。 古纳里斯被两名卫兵押上了审判台。他穿著一身囚服,头髮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到台下那成千上万双眼睛,那一张张他曾经熟悉、如今却写满愤怒与冷漠的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首席法官敲响法槌。 “带人犯,德米特里·古纳里斯!” 审判开始了。 法官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著古纳里斯的罪状。 “利用职权,在土地分配中收受贿赂,共计二十万德拉克马!” “偽造文件,侵占属於烈士家属的抚恤田產共计三十公顷!” “与旧地主勾结,向农民强行索要『感恩费』,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万德拉克马!” ……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广场上每个人的心头。 证据,被一件件呈上。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被搀扶著走上证人席。她颤抖著双手,拿出那份被驳回的贷款申请,泣不成声地讲述著自己是如何被古纳里斯的僕人,一次次索要“心意”。 一个中年汉子,红著眼睛,指著古纳里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向法官展示了偽造的土地合同,那上面,他家的水田,被划给了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旧地主远亲。 人群开始骚动,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亚歷山德罗斯走上审判台。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台小巧的录音装置,对准了广场上悬掛的扩音器。 “……只要您把城南那块地划给我侄子,这个数,就是您的。” “太少了。那块地,至少值这个价。” “大人,您胃口太大了……” “哼,嫌大?有的是人愿意出这个价钱。我的权力,是王储殿下给的,但怎么用这个权力,是我自己说了算。” 古纳里斯那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贪婪与傲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铁证如山!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农民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台上的古纳里斯。这个他们曾经信赖、爱戴的“自己人”,背地里,竟然是这样一副丑恶的嘴脸。 古纳里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但他不甘心。 “不!法官大人!我冤枉!”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更好地推行新政啊!” 他试图为自己做最后的辩护。 “那些旧地主,根深蒂固,不把他们安抚好,新政怎么推行得下去?我收钱,是为了打入他们的內部,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啊!” “我承认我犯了错,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是为了王储殿下的大业!我为希腊流过汗!我是新政的功臣!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狡辩,在民眾愤怒的目光和如山的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斯塔夫罗斯看著台上那个丑態百出的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兄弟,已经彻底烂到了骨子里。 首席法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被告人,你的辩护结束了吗?” 古纳里斯张著嘴,还想说什么,却在法官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休庭十分钟,合议庭將做出最终判决。”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法官再次走上审判台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首席法官拿起判决书,用一种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向著整个广场,向著全希腊,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经希腊王国最高法庭审理裁定,罪犯德米特里·古纳里斯,背弃人民信任,玷污国家法律,其行为已构成《希腊王国反腐败法》之叛国罪!” 法官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本庭宣判:判处德米特里·古纳里斯,死刑!立即执行!” 判决宣布的瞬间,整个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的欢呼! 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国王万岁!” “王储殿下万岁!” 农民们高喊著,一些老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看到,王储殿下,没有骗他们! 第190章 腐败是唯一的死罪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0章 腐败是唯一的死罪 审判台的旁边,一座简易的木製绞刑架,早已搭建完毕。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惊嘆號,为这场轰轰烈烈的审判,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在民眾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两名行刑官將已经瘫软如泥的古纳里斯,从地上拖了起来,架向那座代表著死亡的高台。 他嘴里胡乱地叫喊著什么,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民眾的怒吼声中。 当他被押上绞刑架的台阶时,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与人群最前排的斯塔夫罗斯,对上了。 四目相对。 斯塔夫罗斯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那双曾经充满了鼓励、信任与骄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 那是看著一个自己亲手栽种、寄予厚望的树苗,最终却长成了毒草的悲哀。 古纳里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道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刀刃都更加锋利,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那个贫穷但充满希望的午后,斯塔夫罗斯拍著他的肩膀,瘸著腿,一步步带他走进工会的大门。 他想起了在王宫里,面对王储殿下时,斯塔夫罗斯是如何將他推到身前,用自己全部的声誉,为他做担保。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向这个如兄如父的男人保证,绝不辜负他的期望,要为所有平民,闯出一条光明的路。 “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古纳里斯彻底崩溃了。 他挣脱开行刑官的束缚,双膝跪地,朝著王宫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去开矿,我愿意去修路!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哭喊著,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在布满灰尘的脸上衝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他又转向台下的农民,转向斯塔夫罗斯。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大家!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他哭喊得越是悽惨,台下民眾的表情,就越是冷漠。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对於背叛者,任何懺悔,都显得廉价而可笑。 行刑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將粗糙的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古纳里斯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到了拉里萨广场上愤怒的人群,看到了远处熟悉的田野,看到了斯塔夫罗斯那张写满悲哀的脸。 行刑官拉下了扳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咯吱——” 脚下的活板门猛地打开。 古纳里斯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腿乱蹬,隨即,便彻底安静下来,像一个破旧的麻袋,悬掛在半空中,隨著秋风轻轻晃动。 一个曾经的希望之星,以最耻辱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而短暂的一生。 广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铁血、冷酷的一幕,深深地慑服了。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由王储亲手提拔的功臣,是如何因为腐败,而被毫不留情地送上了绞刑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上了高高的审判台。 是康斯坦丁王储!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此刻,他穿著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军服,一步步走到审判台的最前方。 他没有看那具在风中摇晃的尸体,而是用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成千上万的民眾。 广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沉痛。” 康斯坦丁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德米特里·古纳里斯,曾经是我,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他来自你们中间,他本应成为新希腊的骄傲。但是,他背叛了你们,背叛了这个国家,也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 “一个古纳里斯倒下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所代表的那种东西。”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那是一种瘟疫!一种比奥斯曼的刺刀,比保加利亚的大炮,更加危险的瘟疫!它看不见,摸不著,却能从我们的內部,悄无声息地,腐蚀掉我们建立的一切!它能把我们的英雄,变成蛀虫!能把我们的希望,变成绝望!”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的人民。 “今天,我们绞死的,不只是一个叫德米特里·古纳里斯的人!” “我们绞死的,是一种背叛!是一种將个人私慾,凌驾於国家与人民利益之上的罪恶!” “在这里,在色萨利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上,我,希腊王储康斯坦丁,向全希腊的人民郑重承诺:”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从今天起,对於这个国家而言,腐败,就是唯一的死罪!” “我不管他是谁!无论是佩戴著古老徽章的旧贵族,还是从我们人民中走出来的新平民!无论是功勋卓著的將军,还是默默无闻的村官!” “任何敢於窃取国家与人民利益的人!任何敢於玷污新政纯洁的人!” “都只有这一种下场!” 康斯坦丁的手,指向了那具在风中摇曳的尸体。 这一刻,他的声音,不仅仅是在拉里萨广场上迴荡。 通过一份份加急印发的报纸,他的讲话,如同携带著寒风的利剑,传遍了希腊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村庄,每一个海岛。 台下,那些蠢蠢欲动,认为王储无人可用的旧贵族们,听著王储的声音,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雅典的政府大楼里,那些新上任的官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从边地的军营受邀前往拉里萨的军官,静静地聆听著。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王储殿下手中,不仅有缔造新世界的胡萝卜,更有一把隨时会斩下头颅的,闪著寒光的利剑。 这把剑,高悬於所有人的头顶。 第191章 屠刀下的新秩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屠刀下的新秩序 康斯坦丁的手,依旧指向那具在风中摇曳的尸体。 整个拉里萨广场,鸦雀无声。 成千上万的农民,新上任的官员,受邀观审的军官,都被王储那如同钢铁般的声音,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得一动不动。 这不仅仅是一场审判。 这是一场立威,更是一场立规矩的血腥典礼! 康斯坦丁收回手臂,目光从台下那些面色煞白的旧贵族脸上扫过。 他们的恐惧,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下审判台。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紧隨其后,为他开路。 王室卫队的士兵,组成一道黑色的墙壁,將人群隔开。 没有人敢靠近,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年轻王储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並不魁梧,却在此刻,让所有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座山。 直到康斯坦丁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广场上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呕……” 一位与古纳里斯有过金钱往来的旧地主,再也撑不住,扶著墙角剧烈地呕吐起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快!快走!” “离开这!离开希腊!” “疯了!那个王子是个疯子!” 恐惧,如同瘟疫,在这些旧日的体面人之间疯狂蔓延。 他们终於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那个可以靠著人情、金钱和权术,玩弄法律於股掌之上的时代,隨著古纳里斯的尸体,被一同吊死了。 当天下午,一场无声的大逃亡,在色萨利上演。 那些曾经与古纳里斯推杯换盏的旧地主和管家们,丟下家產,带著细软,疯了一样地冲向港口和边境。 他们寧愿去君士坦丁堡当奥斯曼人的狗,也不敢再留在希腊,面对那位年轻王储的屠刀。 然而,皇家情报总局的网,早已撒下。 康斯坦丁回到临时官邸,亚歷山德罗斯便递上了一份名单。 “殿下,这是所有与古纳里斯有牵连的旧地主名单,其中十七人已经控制住,另外五人正在逃往边境,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都不能跑。” 康斯坦丁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的所有財產,全部没收,不必经过议会,直接划入国家教育基金会。” “是,殿下。”亚歷山德罗斯点头。 “让那些孩子知道,他们读书的钱,是从什么人身上刮下来的。” 康斯坦丁补充了一句。 亚歷山德罗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殿下的手段,不仅狠,而且诛心。 他不仅要拿走这些人的钱,还要让他们永远背负著骂名。 而在雅典,这场审判的影响,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新提拔的平民官员们,都收到了加急印发的《每日电讯报》。 报纸的头版,是古纳里斯在绞刑架上晃动的黑白照片,和康斯坦丁那段杀气腾腾的讲话全文。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曾面对过诱惑,也曾有过动摇。 但现在,看著照片上那个曾经的榜样,如今的吊死鬼,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恐惧,是最好的清醒剂。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头顶的乌纱帽,是王储给的。 而脖子上的脑袋,能不能保住,也全在王储的一念之间。 整个希腊官僚体系的风气,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清澈起来。 …… 审判结束后的当晚。 康斯坦丁在书房,单独召见了斯塔夫罗斯。 这位瘸腿的硬汉,依旧穿著那身破旧的农夫衣服,站在那里,低著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一言不发,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辞职信,双手递了过去。 “殿下,我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已经没资格再领导工会了。” 康-斯坦丁没有接那封信。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斯塔夫罗斯面前,亲手为他倒了一杯热水。 “斯塔夫罗斯,你觉得,你做错了?” 斯塔夫罗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自责。 “我……我把他当成亲兄弟,我用我的名誉为他担保……结果……” “结果,你发现了一只钻进我们队伍里的蛀虫。” 康斯坦丁打断了他的话,將水杯塞到他手里。 “如果不是你,这只蛀虫会藏得更深,会腐蚀掉我们更多的根基。” “是你,在所有人都被那光鲜的外表蒙蔽时,第一个发现了问题。並且,你没有选择遮掩,没有因为私人的情谊而犹豫,而是选择把它揭露出来。” 康--斯坦丁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斯塔夫罗斯的肩膀。 那坚实的力道,让老兵的身体微微一震。 “斯塔夫罗斯,你不是罪人。你,是英雄。” “是你,用你的正直,为我们所有人守住了底线。” 斯塔夫罗斯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在绞刑架前都没有掉一滴泪的男人,此刻,温热的液体,再也控制不住地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他以为自己等来的是责罚,是王储对他能力的质疑。 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最深的理解和最高的讚誉。 “殿下……” 他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工会,离不开你。这个国家的新政,更离不开你。” 康斯坦丁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古纳里斯的倒下,恰恰证明了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守门人』。一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一个能分清好坏,一个永远和人民站在一起的『守门人』!” “从今天起,工会的监察部,由你亲自负责。我给你权力,监察所有新政官员,包括我在內。” 斯塔夫罗斯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这……” “拿著。” 康斯坦丁將那封辞职信拿过来,当著他的面,撕得粉碎。 “回去吧,斯塔夫罗斯。挺直你的腰杆,你的身后,是全希腊的工人,和他们的王储。” 斯塔夫罗斯看著地上那堆碎纸,再看看王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那条瘸腿,仿佛都比来时,注入了新的力量。 斯塔夫罗斯走后,康斯坦丁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一场针对所有土地改革官员的全面审查,迅速展开。 几名有贪腐劣跡的官员,被毫不留情地撤职查办。 而一批在这次事件中,顶住压力,坚守原则的正直年轻人,则被破格提拔,迅速填补了古纳里斯等人留下的权力真空。 借著这次机会,康斯坦丁推动议会,迅速通过了两项全新的制度。 《官员財產申报法案》。 《民眾监督举报法案》。 “皇家监察委员会”的权力被无限拔高,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调查机构,更成了一把高悬於所有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从今往后,任何官员的財產变化,都將无所遁形。 任何一个普通农民,都可以通过新设立的渠道,直接向王室举报他所见到的不公。 制度的篱笆,被彻底扎紧了。 做完这一切,康斯坦丁才感到一丝疲惫。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雅典卫城之巔。 夜风吹拂,山脚下的雅典城,灯火点点,如同繁星。 他俯瞰著这座古老而又充满新生力量的城市,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外部,土耳其商人的经济战被彻底打垮,奥斯曼的触手被斩断。 內部,信仰,土地,教育,三大基石被重新夯实。 而那支刚刚组建,险些走上歧途的新生官僚队伍,也经歷了一场残酷但必要的净化。 虽然国库的帐户上依旧紧张得可怜,但这个国家的人心、制度和精神面貌,已经彻底焕然一新。 希腊这艘破旧的航船,终於换上了坚固的龙骨和可靠的引擎。 康斯坦丁知道,它现在,终於有资格,去面对即將到来的,那更加猛烈的风暴了。 就在这时,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色萨利边境,出事了。” 第192章 第一声枪响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2章 第一声枪响 夜风拂过帕特农神庙残破的石柱,带著一丝凉意。康斯坦丁站在卫城之巔,俯瞰著山脚下星罗棋布的雅典灯火。这座城市正在甦醒,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姿態。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黑夜的一部分。 “殿下,色萨利边境,出事了。”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注视著远方,那片广袤的土地,是他用铁和血,刚刚从寡头手中夺回来的希望之地。 “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拉里萨以北三十公里,一个叫科里诺的农场,昨夜遭到袭击。一家四口,全部遇害。”亚歷山德罗斯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康斯坦丁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湛蓝色的眼眸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三天前,色萨利平原。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湛蓝。一望无际的麦田,如同金色的海洋,在和风中翻涌著波浪。这是土地改革后的第一个丰收年,空气里到处都瀰漫著穀物成熟的香气和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在拉里萨城外新设立的“国家粮仓”前,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远处的土路尽头。农民们赶著自家的驴车,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麦穗。他们的脸上,被太阳晒得黝黑,脸颊上却泛著健康的红光,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 队伍的最前面,一个叫帕夫洛斯的中年汉子,正紧张地看著粮仓的官员,用一个巨大的铁製磅秤称量他车上的麦子。 “三百二十公斤,帕夫洛斯,今年收成不错!”官员高声喊道,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记下数字。 “托王储殿下的福!”帕夫洛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他从官员手里接过一个小布袋,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袋口,里面是崭新、鋥亮的德拉克马银幣,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帕夫洛斯把银幣倒在满是老茧的手心,一枚一枚地数著。他的手在发抖,眼眶有些湿润。他活了四十年,他的父亲活了六十年,祖祖辈辈,他们都是为地主干活的农奴。他们见过麦子,却从未真正拥有过麦子。他们见过钱幣,却从未有过这么多属於自己的钱。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感觉一颗心都踏实了。 “回家给你婆娘扯块新布,给娃儿买点糖吃!”后面的乡亲们大声开著善意的玩笑。 “那当然!还得攒钱,送俺家那小子去殿下开的学堂念书!”帕夫洛斯赶著空空的驴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金色的麦浪,崭新的银幣,孩子们的笑声,对未来的憧憬。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希腊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丰收画卷。 就在这片丰收的喜悦中,无人察觉,一道阴冷的毒蛇般的目光,正从海峡的另一端,死死地盯著这片金色的土地。 君士坦丁堡,一间位於佩拉区的奢华宅邸內。 房间里没有点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所有光线,只有从壁炉中跳动的火光,映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土耳其水烟和昂贵雪茄混合的气味。 一个身形臃肿的希腊人,正摊开一张精细的地图,在壁炉前展示。他叫帕诺斯·萨瓦拉斯,曾经是色萨利最大的地主之一,土地改革让他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他的脸上,因为仇恨而扭曲,带著家族秘密叛逃。 “將军阁下,贝伊先生,请看。”萨瓦拉斯的手指,在地图上色萨利平原的位置划过,“康斯坦丁那个黄毛小子,把我们的土地分给了那些贱民。现在,那些泥腿子,正以为自己是国家的主人了。而一个强大的希腊,可以完成所谓『伟大理想』的希腊显然是苏丹陛下统治的伟大帝国的肘腋之患。”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是一个穿著奥斯曼帝国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恐怖刀疤。他是奥斯曼军方的鹰派將领,塔拉特帕夏。他只是抽著雪茄,不发一言,但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却透著嗜血的光。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土耳其人,是穆拉德贝伊的侄子,法鲁克。他的叔叔因为鸦片生意被康斯坦丁搅黄,家族声誉一落千丈,他对康斯坦丁的恨意,丝毫不比萨瓦拉斯少。 “帕诺斯先生,你的意思是?”法鲁克阴冷地开口。 “很简单。”萨瓦拉斯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那些农民,是康斯坦丁新政的根。他们为什么支持康斯坦丁?因为康斯坦丁给了他们土地和虚假的希望!” “我们不需要和希腊的正规军开战。我们只需要……毁掉他们的希望。” 萨瓦拉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边境线上。 “我们派人,装成土匪,越过边境。不抢粮食,不抢钱財。我们只要放火,只要杀人!杀掉那些叫得最欢,过得最好的农户!” “一次,两次,十次!当丰收的麦田变成焦土,当夜晚的摇篮曲变成寡妇的哭嚎,你猜那些愚蠢的农民会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著塔拉特帕夏,声音充满了蛊惑。 “他们会恐惧,会绝望!他们会发现,王储给的土地,是带血的,是会要他们命的!他们会怀念过去!怀念虽然贫穷,但至少能活命的时代!到那时,康斯坦丁的改革,就会从根部,自己烂掉!” “届时,將军阁下只需稍稍施压,整个色萨利就会不攻自破!我们,就能拿回属於我们的一切!而您,將成为收復失地的民族英雄!” 塔拉特帕夏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那道刀疤显得更加狰狞。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的人,只负责越过边境。其他的,我不感兴趣。” “足够了!將军阁下,这就足够了!”萨瓦拉斯欣喜若狂。 色萨利边境,科里诺农场。 夜晚,万籟俱寂。农场主一家已经沉沉睡去,白天丰收的劳累,让他们睡得很沉。 十几道黑影,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边境线上的树林中潜出。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每个人都穿著粗布衣服,脸上蒙著黑巾,但他们手中精良的毛瑟步枪和腰间標准的军用短刀,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解决了农场里看门的土狗。几个人熟练地撬开门窗,闪身进入屋內。 片刻之后,几声被死死捂住的、短暂而沉闷的惨叫,迅速消散在夜风里。 黑影们退了出来,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其中一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罐子,將一种黑色的液体,泼洒在乾燥的麦秆堆和木质的房屋上。 “呼——” 一根火柴划亮。 火蛇,瞬间吞噬了整个农场。烈焰冲天而起,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在熊熊燃烧的农场墙壁上,有人用黑色的顏料,潦草地涂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奥斯曼土耳其语: “这是神的土地!” 大火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当邻居们赶到时,整个农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曾经的欢声笑语,都化作了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 这起残暴袭击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色萨利边境激起了恐慌的涟漪。丰收的喜悦,被一层浓重的阴影所笼罩。人们开始在夜晚锁紧门窗,不敢轻易出门。 地方政府接到报案,派出了几名警察前去调查。他们看著那片废墟和墙上的字,得出了一个草率的结论:“普通匪患越境抢劫,失手杀人。” 一支由十人组成的警察巡逻队,被派往边境地区。然而,就在第二天晚上,这支巡逻队在山谷中遭遇了伏击。对方枪法精准,配合默契,警察们几乎来不及还击,就死伤过半,狼狈逃回。 这一下,土匪的囂张气焰,反而更盛了。而警察的无能,让刚刚建立起一点安全感的农民们,心又沉了下去。 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向雅典。 王宫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康斯坦丁看著亚歷山德罗斯呈上来的报告,面沉如水。报告详细描述了现场的细节——专业的杀人手法,不为钱財的纵火,以及那句充满挑衅的標语。 “这绝不是普通匪患。”康斯坦丁冷冷地说道。 他立刻指示外交部,向奥斯曼帝国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严惩凶手。 奥斯曼政府的回应,来得很快,也充满了预料之中的傲慢和讥讽。他们矢口否认与此事有任何关联,並反唇相讥,声称这是希腊內部治安不力导致的悲剧,如果希腊政府没有能力管理好自己的边境,奥斯曼帝国愿意“出於人道主义”,帮助他们维持秩序。 无耻! 康斯坦丁將那份外交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完全明白了。 这是一场他无法宣之於口的战爭。对方穿著土匪的外衣,干著正规军的勾当。他如果派出军队,就等於將边境衝突,亲手升级为两国战爭,正中敌人的下怀。届时,以希腊目前的国力,根本无法与奥斯曼帝国正面对抗,以英法为首的外部势力也乐意看到希腊被揍一顿后,哭喊著求“调停”。 可如果他不动用军队,仅靠地方警察,又无异於以卵击石,只能眼睁睁看著边境的子民,被一个个残杀。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的地图上。他的手,正按在色萨利那片金黄色的区域上。 那片土地,正在流血。而他,却被束住了手脚。 第193章 蔓延的恐惧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3章 蔓延的恐惧 科里诺农场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一场更加系统,更加残酷的袭扰,如同瘟疫般在色萨利边境线上全面铺开。 那些偽装成土匪的袭击者,不再是十几人的小股骚扰。他们开始以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规模集结行动。他们的目標,不再局限於单个的农场。 拉里萨北部,一条刚刚由政府出资修建,灌溉著上千公顷良田的水渠,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湍急的河水,倒灌进即將收割的麦田,將金色的麦浪,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泥沼。 边境小镇卡兰巴卡附近,一座新建的国家粮仓,在一夜之间燃起熊熊大火。里面储存的,是附近十几个村庄,上千户农民刚刚卖出的余粮。大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將农民们用汗水换来的財富,烧成了漫天飞扬的灰烬。 袭击,变得无处不在。 落单的农民在田间劳作时,会遭到来自远处树林的冷枪。 运送粮食的马车在山路上,会被滚落的巨石砸毁。 村庄里的水井,被投入腐烂的动物尸体。 他们的目的,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慄——就是要用最残忍,最恶毒的方式,彻底瘫痪整个边境地区的农业生產,將康斯坦丁的新政,连根拔起。 恐惧,如同无形的毒雾,迅速在广袤的色萨利平原上蔓延。 白天,农民们下地干活,都必须成群结队,手里拿著草叉和镰刀,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曾经迴荡在田野间的歌声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夜晚,更是变成了漫长的煎熬。没有一个村庄敢熄灯,人们將老人和孩子集中在村庄最中央的教堂或空地上,青壮年则手持各种简陋的武器,彻夜不眠地在村口站岗。篝火堆燃得旺旺的,跳动的火焰映照著一张张写满惊恐与疲惫的脸。 曾经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被对生存的原始恐惧,彻底取代。 一些人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还不如以前给萨瓦拉斯老爷干活的时候呢……”一个年轻人靠在墙角,声音沙哑地抱怨著,“虽然要交七成的租子,虽然要挨管家的鞭子,可至少……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啊!” 旁边的人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嘆了口气。 这种可怕的念头,一旦產生,便如同病毒般,在绝望的人群中悄悄传播。安全,压倒了一切。对於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他们而言,有尊严地死去,远不如屈辱地活著。 新政的根基,正在被这无形的恐惧,一点点地腐蚀,动摇。 “国家粮仓”的收购工作,被迫完全中断。没有农民再敢冒著生命危险,长途跋涉地去运送粮食。他们寧愿让麦子烂在自己家里,也不愿走上那条可能通往死亡的道路。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边境小镇蒂尔纳沃斯的地方政府办公室里,一群农民,簇拥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冲了进来。他们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绝望的哀求。 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颤抖著掏出一份崭新的土地契约。那份象徵著自由和希望的纸张,此刻,却重如千斤。 “大人!求求您!把这地……收回去吧!”老者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我不要了!我们不要这地了!我们只想活命!只想让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能活下去啊!” 他身后的一眾农民,纷纷跪倒在地,哭喊声响成一片。他们將一份份土地契约,高高地举过头顶,就像举著一块块滚烫的烙铁。 负责接待的年轻官员,看著眼前这一幕,脸色苍白,手足无措。他也是平民出身,被王储破格提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张张绝望的脸,对王储殿下的新政,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一场雪崩的开始。 雅典,王宫。 康斯坦丁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刚刚从色萨利秘密返回。他面容消瘦,眼神锐利,一身尘土。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將几样东西,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一枚黄铜弹壳。 “7.65x53毫米,奥斯曼帝国的仿德制1884式毛瑟步枪的制式子弹。做工精良,应该出自君士坦丁堡的皇家兵工厂。” 一张用炭笔画的素描。 “这是我在袭击现场附近发现的脚印。靴子的样式,是奥斯曼边防军山地部队的標准配备。靴底的防滑纹路,是为了適应色萨利北部的山地地形,特別设计的。” 最后,是一份详尽的报告。 “殿下,我以『勘察边境防务』为名,亲自带人跟踪了其中一伙『土匪』。他们的撤退路线,规划得极为严密,完美避开了所有地方警察的巡逻点,最终消失在边境线上一处只有当地驻军才知道的秘密隘口。” 梅塔克萨斯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康斯坦丁。 “他们行动时,以班排为单位,交叉掩护,战术动作极为专业。伏击、爆破、夜袭……这不是土匪的作为。”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如同法官的宣判。 “殿下,这不是匪患。这是一场由专业军人指挥、由奥斯曼正规军执行的,未宣之战。” 康斯坦丁的拳头,在桌下,慢慢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桌上的地图,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正被人用最无耻的方式,將死了军。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摆在明面上,却又无解的毒计。 奥斯曼帝国就是要用这种“低烈度”的非对称战爭,用这种无法抓住把柄的代理人袭扰,来摧毁他的新政根基。 他如果忍气吞声,那么土地改革的成果,將在无休止的恐惧和破坏中,被一点点蚕食殆尽,民心將会丧尽,他的统治威信將一落千丈。希腊,將重新退回到那个积贫积弱的原点。 他如果派出大军,主动越境清剿。那么,奥斯曼帝国就会立刻向全世界宣布,希腊撕毁和平条约,悍然入侵。他们会以“自卫反击”的名义,发动一场全面的战爭。到那时,英法等“保护国”,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希腊,而去得罪奥斯曼。希腊,將独自面对一个庞然大物的怒火,国破家亡,就在眼前。 康斯坦丁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地图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雄狮,空有一身力量,却挣不脱这用阴谋和诡计编织的牢笼。 就在这时,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走了进来,低声报告。 “殿下,之前在土地改革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您的农民代表,帕夫洛斯,冒死从色萨利赶来,请求覲见。” 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一震。帕夫洛斯,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在分发粮食时,第一个跪下亲吻他靴子,眼中充满了最纯粹的感激与希望的汉子。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帕夫洛斯被带了进来。 他不再是康斯坦丁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汉子了。他衣衫襤褸,浑身是伤,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风霜。他走进书房,看到康斯坦丁,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卫兵想去扶他,被康斯坦丁用一个手势制止了。 帕夫洛斯没有哭泣,没有哀求。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黯淡。他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 “殿下,您给了我们土地,可谁来保护我们的土地?” 第二个问题: “殿下,您给了我们希望,可谁来保护我们的希望?” 第三个问题: “殿下,您给了我们新生,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看著自己,重新死去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康斯坦丁的心臟。 书房里,一片死寂。 康斯坦丁看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帕夫洛斯,看著他眼中那熄灭了的火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储的尊严,新政的宏图,国家的未来……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能承诺一切,却无法回答这最基本,也最沉重的质问。 第194章 色萨利的火星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4章 色萨利的火星 凛冬將至。 色萨利边境的山区,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袭击者们也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他们的指挥官,奥斯曼边防军上尉卡西姆,需要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完成对这片区域的最后一次“清洗”。他的目標,是一个叫“猎鹿村”的偏远山村。 这个村子,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他的清剿路线上。村里的人,几乎都是世代相传的猎人,不仅枪法好,而且骨头硬得出奇。几次小规模的袭扰,都在村口被打了回去。卡西姆决定,这一次,他要亲自带队,集中近百人的优势兵力,將这个不听话的村庄,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他要用这个村庄的毁灭,来作为他献给君士坦丁堡的冬日献礼。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笼罩了连绵的群山。 近百名匪徒,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群飢饿的狼,悄无声息地从三个方向,將小小的猎鹿村,包围得水泄不通。 “鐺!鐺!鐺!” 村庄中央,那口古老的警钟,被猛地敲响。急促而刺耳的钟声,划破了山谷的寧静,也敲碎了村民们最后一点和平的幻想。 几十名村民,从各自的木屋中冲了出来,聚集在村长的门前。他们手中拿著的,是五花八门的武器——老旧的单发猎枪,砍柴的斧头,甚至还有几把用来收割乾草的草叉。 村长是一位头髮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老猎人。他叫伊利亚斯。他抽了一口旱菸,看著村外黑暗中,那些影影绰绰攒动的人影,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都看见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村民们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恐惧,在每个人的脸上蔓延。 “投降,是死。村子里的女人孩子,会被他们糟蹋。我们的粮食,会被他们烧光。我们的尸体,会被野狗啃食。”伊利亚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反抗,可能会死。但我们是猎人,不是等著被宰的绵羊!” 老村长將手中的菸斗,在石头上磕了磕,將菸灰抖落。他从墙上,取下了自己那把擦得鋥亮的祖传猎枪。 “拿起你们的枪!带上你们的刀!跟著我!” “今天,我们猎的,不是鹿!是豺狼!”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村民们心中被压抑已久的血性! “乾死这帮杂碎!”一个年轻的猎人,红著眼睛,发出第一声怒吼。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是,伊利亚斯没有让村民们在村子里死守。他知道,以他们这点人手和简陋的武器,在村子里打阵地战,无异於自杀。 “听著!所有人,带上武器,带上绳子,带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铁钉和削尖的木头!分成五组,进山!”老村长用猎枪的枪管,指向村后那片黑不见底的森林。 “这片山,是我们的家!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坑!” “今晚,这片森林,就是他们的坟墓!” 村民们不再犹豫。他们迅速分组,拿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像幽灵一样,从村子的后山小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他们无比熟悉的森林。 整个猎鹿村,变成了一座空村。一座为敌人准备好的,巨大的陷阱。 奥斯曼上尉卡西姆,挥了挥手。 “衝进去!男人杀光,女人留下!烧掉所有的房子!”他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匪徒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座看似毫无防备的村庄。 然而,当他们衝进村庄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人呢?”卡西姆皱起了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村子对面山坡的树林中传来。一名正要踹开一间木屋房门的匪徒,后脑勺爆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所有匪徒都嚇了一跳,纷纷举枪,朝著枪响的方向胡乱扫射。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传来。又有两名匪徒,应声倒地。 卡西姆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他们中计了!敌人根本不在村里,他们在山上! “散开!进入树林!把他们给我揪出来!”卡西姆怒吼著。 匪徒们仗著人多势眾,开始冲向村庄两侧的山林。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由猎人编织的死亡网络。 一个匪徒刚衝进树林,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惨叫著掉进了一个偽装巧妙的陷坑里,坑底,是几十根削尖了的木桩。 另一队匪徒,在追击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时,其中一人不小心绊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藤蔓。瞬间,一根吊在树上,绑著尖锐石块的巨大原木,呼啸著横扫过来,將三四名匪徒,直接拦腰砸断! 匪徒们彻底陷入了混乱。他们引以为傲的军事素养,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丛林陷阱面前,变得毫无用处。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主力在哪里,耳边只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零星冷枪,和同伴们接二连三的惨叫。 村民们,则像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他们三五成群,利用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他们从不开第二枪,打完一枪,立刻转移到下一个伏击点。 一个年轻的猎人,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他通过岩石的缝隙,冷静地瞄准了一个正在大声呼喊,试图重整队伍的匪徒小头目。 他屏住呼吸。 在对方转身的一剎那,扣动了扳机。 “砰!” 小头目应声倒地。年轻猎人没有丝毫停留,猫著腰,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狩猎。 猎物,就是这些不可一世的匪徒。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撕开天边的黑暗时,倖存的匪徒们,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他们丟下了三十多具尸体,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森林。 伊利亚斯村长,拄著猎枪,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的胳膊上,缠著一条浸血的布条。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地从各自的藏身处现身。他们脸上,混杂著疲惫、悲伤和胜利的亢奋。 这场战斗,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近十名勇敢的村民,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山林里。 但是,他们贏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用猎人的尊严和鲜血,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家园。 这场以弱胜强的“猎鹿村保卫战”,像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在短短几天內,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死气沉沉的色萨利边境。 它点燃了所有被压抑、被欺凌的农民们,心中那早已熄灭的怒火! 雅典,王宫军事会议室。 康斯坦丁,以及所有希腊军队的高级將领,都在这里。 梅塔克萨斯,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用一根细长的木桿,復盘著刚刚结束的“猎鹿村保卫战”。 “……村民们没有选择固守村庄,而是利用了他们最熟悉的武器——森林。他们化整为零,將整个战场,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的狩猎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匪徒们的人数优势,被无限摊薄……” 梅塔克萨斯的分析,专业而冷静。 康斯坦丁一直安静地听著。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地图上,那个代表著“猎鹿村”的微小红点上。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將军,都被他这个突兀的动作,嚇了一跳。 康斯坦丁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希腊地图前。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伸出手,手指划过整个色萨利平原,划过那些被標示为“遇袭”的红色区域。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梅塔克萨斯。 “梅塔克萨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吗?真正的军队,不在我们的军营里!它在田间,在山林里!在每一个拿起草叉,保卫自己土地的农民手中!” “我们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软弱的警察,和不能出动的正规军身上?”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整个色萨利,变成一个巨大的『猎鹿村』呢?” 第195章猎鹿村人的启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5章猎鹿村人的启发 军事会议室內的空气,因康斯坦丁那句石破天惊的话骤然变得凝重。 所有的將军,包括刚刚结束精彩復盘的梅塔克萨斯,都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神,注视著他们年轻的王储。 把整个色萨利,变成一个巨大的“猎鹿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將武器分发给成千上万的普通农民。 这意味著,將一场本可控的边境衝突,可能变成一场未来的“王权”的隱患! “殿下,您……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將军,声音发乾,嘴唇都在哆嗦,“这是在武装叛匪!这是在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康斯坦丁转过身,湛蓝的眼眸里,燃烧著骇人的光芒,“我们的国本,是坐在雅典的议会,还是色萨利田地里那些正在流血的农民?”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大步走回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像一把锋利的刻刀,从色萨利边境线上重重划过。 “看看这里!这片土地,我们刚刚从寡头手里夺回来!我们承诺给农民土地和希望,可现在呢?我们给了他们什么?是带血的土地契约,和每晚都会响起的枪声!”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奥斯曼人想做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他们就是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用这些披著土匪皮的狼,来咬断我们新政的根!来告诉我们的人民,王储的承诺,一文不值!” 他停顿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以为,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出动正规军,引发全面战爭,正中他们下怀。要么,忍气吞声,眼睁睁看著色萨利烂掉,民心丧尽。” “但是,他们错了。” 康斯坦丁的语调一转,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我们有第三个选择!” “我们不派一兵一卒!我们以民治民!” 他指著地图上那些被標註为遇袭的村庄,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我们把武器,发给他们!我们把战术,教给他们!我们让每一个拿到土地的农民,都成为保卫自己家园的战士!” “他们熟悉地形,他们痛恨敌人,他们有保卫妻儿的决心!我们將不再需要一支庞大的、耗费巨资的边防军!因为整个色萨利的农民,就是我们最坚固的长城!” “我们要用一场席捲整个边境的游击战,把奥斯曼人拖进一片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让他们像流血一样,耗尽他们的士兵,耗尽他们的锐气,耗尽他们的耐心!”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惹上的,不是一个软弱的希腊王国,而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不愿意再做奴隶的自由人!”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將军们被这番堪称疯狂的构想,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梅塔克萨斯,这位深受德意志军事思想薰陶的职业军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有力。 “殿下,您的构想……很大胆。但是,恕我直言,这不符合现代军事科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的上尉身上。 “农民,终究是农民。他们没有纪律,没有统一的指挥,更没有经受过系统的训练。把武器发给他们,他们只是一群拿著步枪的乌合之眾。”梅塔克萨斯毫不畏惧地迎向康斯坦丁的目光,“在受过专业训练的奥斯曼正规军面前,他们不堪一击。这不叫战爭,这叫屠杀。我们这样做,只是在把我们的同胞,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的话,冷静而残酷,却也说出了在场大多数军官的心声。 康斯坦丁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著梅塔克萨斯,反问了一句:“上尉,你认为一场战爭的胜负,只取决於武器和训练吗?” 梅塔克萨斯一怔。 康斯坦丁的手,指向了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点——猎鹿村。 “猎鹿村的村民,他们有什么?他们有新式的步枪吗?有严密的组织吗?有德国军事学院教出来的战术素养吗?”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那些奥斯曼士兵永远不会有的!”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有对脚下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有对身后那个家园,最决绝的守护之心!有对侵略者,最刻骨的仇恨!” “这,就是他们最强的武器!这,就是他们能以弱胜强的根源!” “战术可以教,武器可以给,但这种发自灵魂的战斗意志,你给不了!我也给不了!只有土地和家园,能给他们!” 梅塔克萨斯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猎鹿村那原始却致命的陷阱,闪过那些村民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惊人战斗力。那些场景,无法用任何一本德意志军事教材来解释。 康斯坦丁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上尉,我不是要你把他们变成德意志式的精锐士兵。我要你做的,是把他们,变成更出色的『猎人』!” “把现代军事的技巧,和他们本土的智慧,结合起来!教会他们如何协同,如何设伏,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我需要你,去点燃这片土地上的火焰,而不是用条条框框的军事准则,去浇灭它!” 梅塔克萨斯的身体,微微颤动。 他看著王储眼中那不容辩驳的信任,和他描绘出的那幅波澜壮阔的战爭画卷。 他心中的那套德意志军事理论的坚冰,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许久,他终於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 “殿下,我需要一百个人。” 康斯坦丁笑了。 他知道,他已经说服了这位希腊军队中最具才华的年轻军官。 “我给你这个权力!”康斯坦丁毫不犹豫,“从你亲手训练的新军中,挑选出一百名最精干、最聪明、最忠诚的士官!” 他的手指,在梅塔克萨斯的胸口点了点。 “记住我的要求!第一,他们必须全部出身平民,最好就是农民的儿子!他们必须能和村民睡一个炕,吃一锅饭,说一样的话!” “第二,他们必须是山地作战的专家,是潜伏和暗杀的好手!我要的是一百个丛林之鬼,不是一百个阅兵场上的木偶!” “第三,他们必须绝对忠诚!对你,对我,对希腊!” 梅塔克萨斯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很好。”康斯坦丁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 “亚歷山德罗斯,给他们准备一百个全新的身份。退伍的老兵,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勘探矿脉的测绘员,又或者是寻找草药的医生……总之,不能有任何军方背景。” 亚歷山·德罗斯躬身:“遵命,殿下。” 康斯坦丁的目光,再次回到梅塔克萨斯的身上。 “上尉,告诉你的人。从离开雅典的那一刻起,他们將脱下军装,忘记自己的军衔。他们的任务,不是去指挥农民,而是去『辅佐』他们,成为他们的『军事顾问』和『教官』。” “他们就像一颗颗火种。他们的使命,就是去色萨利的每一个角落,点燃那里早已堆满的乾柴!” “这支部队,没有名字,没有番號,甚至在国防部的档案里,都不会有任何记录。” 康斯坦丁的声音,低沉而庄严。 “他们的名字,就叫『火种』!” 当天深夜,雅典城外一处废弃的军营里。 一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官,身穿各式各样的平民服装,静静地站立在寒风中。 他们的脸上,带著年轻人的坚毅和对未来的茫然。 康斯坦丁和梅塔克萨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战前动员的口號。 康斯坦丁只是从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走过,看著每一个人的眼睛。 最后,他停下脚步,用一种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们的肩上,扛著的不是军衔,而是整个色萨利数万同胞的性命。” “你们的手中,握著的不是权力,而是希腊的未来。” “去吧,把火,给我点起来!” 说完,他猛地转身。 一百名士官,以標准的军姿,向著王储的背影,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隨后,他们分成数十个小组,在夜幕的掩护下,走上不同的道路,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方那片广袤而黑暗的土地。 一场史无前例的秘密战爭,就此拉开序幕。 第196章 以王储之名,武装农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6章 以王储之名,武装农民 在“火种”部队如幽灵般潜入色萨利的同时,康斯坦丁在雅典,打响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议会大厅內,气氛庄严肃穆。 康斯坦丁一身戎装,亲自出席议会特別会议。他的出现,让所有议员都感到了不同寻常的压力。 “诸位,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色萨利边境正在发生的悲剧。” 康斯坦丁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我们的同胞,正在被一群来歷不明的匪徒屠杀。我们的土地,正在被焚烧。而我们的国库,却拿不出一大笔钱,来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边防军。” 他的话,让在场的財政大臣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些代表旧贵族和寡头利益的议员,开始交头接耳。他们巴不得康斯坦丁的新政失败,对边境的惨状,其实是乐见其成。 “殿下,您的意思是?”一位与前首相扎伊米斯派系关係密切的老议员,假惺惺地问道。 康斯坦丁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过去。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国家没有钱,那就让人民自己,来保护自己!” 他向议长递交了一份早已擬好的法案。 “我提议,立刻颁布《地方自卫民团法案》!” 法案的內容,被当眾宣读出来。核心条款有三: 一、正式授权色萨利地方政府,在自愿原则下,组织当地民眾,成立“地方自卫民团”,以应对匪患,保护秋收成果。 二、民团的武器,由国防部从库存中,调拨一批“淘汰”的老式步枪和弹药,免费提供。 三、民团的日常训练和指挥,由地方政府负责,国防部可派遣“军事顾问”进行协助。 法案一经宣读,整个议会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这太荒唐了!”之前那位老议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把武器发给平民?殿下,您这是要製造第二个斯巴达克!一旦匪患平息,这些手持武器的农民,將会成为比土匪更可怕的威胁!” “说得对!他们会用这些枪,来对抗收税官,对抗法律!” “这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反对声此起彼伏。他们害怕的,並非是所谓的“威胁”,而是害怕一股不受他们控制的武装力量,在希腊的土地上崛起。 康斯坦丁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等到喧囂声稍稍平息,才不急不徐地开口。 “诸位,你们的担忧,很有道理。” 他的语气,出人意料地温和,让那些反对者都为之一愣。 “但是,我想请问各位。当色萨利的农民,被屠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当国家的粮仓,被焚烧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什么都没做!你们只是坐在这里,空谈著所谓的『威胁』和『隱患』!”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立刻批准这份法案,让人民自己拿起武器保卫家园。要么,你们现在就投票,从你们高贵的腰包里,掏出足够的钱,让我去组建一支十万人的边防大军!” “请选择!” 议员们面面相覷。 让他们掏钱?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康斯坦丁將了他们一军。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题。 最终,在康斯坦丁那不容辩驳的目光逼视下,在韦尼泽洛斯派议员的全力支持下,《地方自卫民团法案》以微弱的优势,获得了通过。 康斯坦丁走出议会大厅,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合法”的外衣。 几天后,一列列满载著武器弹药的火车,从雅典出发,驶向色萨利。 从表面上看,车厢里装载的,都是从仓库底翻出来的老古董——格拉斯单发步枪,甚至是前膛枪。这些武器,连奥斯曼帝国的二线部队都看不上。 然而,在拉里萨火车站一个戒备森严的秘密仓库里,这些武器箱,被一一打开。 亚歷山德罗斯亲自监督著整个过程。 他的手下,从每一个装满老旧步枪的箱子底下,都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支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崭新的长条物。 油布揭开,露出里面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枪身。 ——德意志帝国最新锐的1888式委员会步枪!还附带著刺刀和配套的无烟火药子弹。 甚至,在一些箱子的夹层里,还藏著用木屑仔细包裹的、一枚枚椭圆形的、铸铁外壳的物体——德制长柄手榴弹。 “殿下的命令,”亚歷山德罗斯对著负责分发的军官,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这些『好猎枪』,必须亲手交到那些『好猎人』的手里。” 军官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一场规模浩大的“换装”,在色萨利边境,悄然进行。 与此同时,那些化身为各种身份的“火种”教官们,也开始在各个村庄,展现出他们的价值。 猎鹿村。 老村长伊利亚斯,正带著村民们,用石头和木头,加固村口的防御工事。 一个自称是退伍工兵的跛脚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村子里。他看村民们费力地挖著壕沟,只是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拿起一把铲子,不发一言,亲自示范。 他教村民们,如何挖掘“z”字形的交通壕,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炮火的杀伤。他教他们,如何在壕沟前方,设置尖木桩和铁丝网组成的混合障碍。 他的技术,专业而高效,让伊利亚斯看得目瞪口呆。 晚上,这个跛脚汉子,又將村里的猎人们召集起来。 他拿出了一支崭新的德制步枪。 “这种枪,打得更远,打得更准。”他言简意賅。 他亲自示范,如何快速拉动枪栓,如何在五秒內,完成五次射击。 他讲解著弹道和瞄准的原理,这些都是猎人们闻所未闻的知识。 猎人们很快发现,在跛脚汉子的指导下,他们的枪法,变得更加致命。 隨后,跛脚汉子又拿出了几枚手榴弹。 他向村民们演示了如何拔掉引信,如何在三秒后,將其精准地投掷到五十米外的目標。 当手榴弹在空地上炸开一个大坑时,所有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著这个跛-脚汉子的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信服。 伊利亚斯,这位受人尊敬的老村长,第一次,主动向一个外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先生,请您……来领导我们吧!” 跛脚汉子却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领导你们的。我只是来帮助你们,更好地保卫自己的家。” 猎鹿村的变化,像风一样,传遍了周围的村庄。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地方自卫民团”,在不同的村庄,相继成立。 一个自称是行脚商人的“火种”教官,教会了村民如何利用信鸽,在最短的时间內,传递情报。 一个偽装成测绘员的“火种”教官,为附近十几个村庄,绘製了一份无比精细的军事地图,上面標註了每一条可以伏击的小路,每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 白天,他们是田间耕作的农民。 夜晚,他们就变成了手持利刃,巡逻在乡间的战士。 一座座简陋,但实用的哨站,如同雨后春笋,在广袤的色萨利边境线上,拔地而起。 在拉里萨的秘密指挥部里,梅塔克萨斯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神情专注。 地图上,已经插满了代表民团哨站的红色小旗。 他用一根红线,將这些哨站,一个个地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却又脉络清晰的巨网。 就在这时,一名情报员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a3哨站发现敌情!约五十人,正沿著枯河谷,向黑水村方向移动!” 梅塔克萨斯头也不抬,拿起代表敌人的蓝色小旗,插在了枯河谷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黑水村周围的三个红旗上,轻轻敲了敲。 他走到信鸽笼前,取下三只信鸽,在它们的腿上,绑上了三个小小的纸卷。 纸卷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命令: “狼入羊圈,三面合围,关门打狗。” 他打开窗户,將三只信鸽,奋力拋向了天空。 信鸽振翅高飞,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梅塔克萨斯看著它们离去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將被点燃的,復仇的火焰。 一张由人民自己编织,由王储意志主导,由专业军人调度的天罗地网,已经在色萨利边境,悄然张开。 猎杀,即將开始。 第197章 剿匪的起点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剿匪的起点 奥斯曼边防军上尉卡西姆的心情很不好。 大雪即將封山,而他手下的“袭扰部队”,却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接连损失了近百人。 这些可都是他麾下的精锐,是在与俄国人的边境衝突中,活下来的老兵。 他们竟然会“失踪”在那些希腊泥腿子的村庄里? 卡西姆不信。他认为,这一定是希腊正规军,换上了平民的衣服,在暗中搞鬼。 他决定,要亲自带队,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扫荡”,彻底摧毁黑土村周围的抵抗力量,给希腊人一个血的教训。 这一次,他集结了近两百人的兵力,装备精良,甚至还带了两门可以拆卸的轻型山炮。 他要用绝对的火力,將那些敢於反抗的村庄,连同里面的活物,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夜色,一如既往的深沉。 卡西姆的部队,如同黑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沿著枯河谷,向著黑水村的方向潜行。 一切都和他计划的一样。 希腊人没有防备,这条路线,他走过不止一次,从未失手。 然而,当他的前锋部队,刚刚踏入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开阔地时,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夜空中响起。 那是一支被点燃了尾部的信號火箭,拖著长长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红色光球。 “不好!是陷阱!我们暴露了!” 卡西姆脸色大变,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全员散开!准备战斗!”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砰!砰!砰!砰!” 密集如炒豆般的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响起! 数百条火舌,从黑暗中喷吐而出,构成了一道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將挤在河谷里的奥斯曼士兵,彻底覆盖!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跛脚的“工兵”教官半蹲在山坡的掩体后,冷静地看著下方河谷里乱作一团的奥斯曼士兵。他身旁,昨天还在请教如何给步枪上油的年轻村民,此刻正红著眼,一发接一发地拉动著枪栓。“別贪枪!打三发,换一个位置!记住,我们是幽灵!” 他低吼一声,同时扣动扳机,一个正在挥舞军刀的奥斯曼军官应声倒地。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同伴的怒吼,敌人的惨叫,混合著浓烈的硝烟味,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场让他失去一条腿的血腥战场。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后,是成百上千个被唤醒的猎人。 “隱蔽!寻找掩体!” 卡西姆声嘶力竭地怒吼著,狼狈地扑倒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也迅速开始寻找掩体,並朝著山坡上闪烁的火光,进行还击。 “山炮!快!把山炮架起来!给我轰平那两座山头!”卡西姆红著眼睛咆哮。 然而,就在负责携带山炮零件的士兵,刚刚聚集到一起,准备组装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 那是早就预埋好的地雷! 巨大的爆炸,將十几名士兵,连同那些宝贵的山炮零件,一同炸上了天! 火光和浓烟中,断肢残骸四处飞溅,场面如同地狱。 卡西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引以为傲的火力优势,在战斗开始的第一分钟,就荡然无存! “衝锋!衝上山坡!和他们拼了!” 陷入绝境的奥斯曼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悍不畏死地朝著山坡发起衝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准备好的死亡盛宴。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脚下被一根不起眼的藤蔓绊到。 瞬间,一张隱藏在草丛中的巨大捕网,从天而降,將他和身边的七八个同伴,全都罩在了里面。 还没等他们挣扎,从山坡的树林里,就投出了数十根削尖了的標枪!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另一侧,一队士兵踩著湿滑的泥土,艰难地向上攀爬。 突然,山坡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几十根合抱粗的巨木,被人从高处推下,裹挟著万钧之势,如同战车般碾压下来! 衝锋的队伍,瞬间被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单方面的屠杀。 黑水村、石桥村、红土坡村,三个民团,近五百名村民,在各自“火种”教官的协调下,將这片他们生活了祖祖辈辈的河谷,变成了一座为侵略者量身定做的巨大坟场。 奥斯曼士兵引以为傲的军事素养,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陷阱和饱和攻击面前,显得可笑而无力。 他们的人数,在广阔的山地里,被无限稀释。 他们的枪法,在无法锁定目標的情况下,毫无用处。 恐惧,在倖存的士兵中,疯狂蔓延。 他们终於明白,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泥腿子”。 而是一群在这片山林里生活了数百年的、最可怕的猎人! 他们,才是猎物!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枪声渐渐平息时,整个枯河谷,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近两百名奥斯曼精锐士兵,超过一百五十人,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卡西姆,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带著残存的几十人,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片死亡河谷。 他的脸上,不再有任何的狂傲和轻蔑,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迷惑。 他不明白。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消息,传回奥斯曼帝国边境指挥部时,总指挥官塔拉特帕夏,正在享用他的晚餐。 当他听完副官那份结结巴巴的战报后,这位以冷酷著称的將军,手中的银质餐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全军覆没?卡西姆带了两百人!两百名精锐!你告诉我,他们全军覆没了?!” 他的咆哮,让整个指挥部都在颤抖。 “希腊人出动了多少军队?一个师?还是两个师?!” 副官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將军……根据……根据倖存者的报告……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希腊正规军士兵……” “他们看到的……全都是……农民……” “农民?”塔拉特帕夏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他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你告诉我,我的两百个百战老兵,被一群拿著锄头的农民,给全歼了?”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军事认知。 与此同时,在雅典的王宫里。 梅塔克萨斯,正向康斯坦丁,做著最后的匯报。 “殿下,『枯河谷大捷』,彻底摧毁了敌人在色萨利边境的全部有生力量。根据情报,奥斯曼帝国已经全面收缩了他们的袭扰部队。”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敬佩。 “我们成功了。我们用最小的代价,贏得了一场不可能的胜利。这场人民战爭,將会被载入希腊的史册。” 康斯坦丁只是平静地听著。 他走到窗边,看著雅典城里万家灯火。 这场“幽灵战爭”的初次胜利,不仅仅是军事上的。 更重要的是,它彻底点燃了整个希腊民族的自信和血性。 无数的平民英雄,在这场战爭中涌现。 有在枯河谷,第一个拉响信號火箭的放羊少年。 有带领妇女们,为前线民团赶製了一夜军粮的村长妻子。 还有那个枪法如神,一个人就射杀了七名敌人的老猎人伊利亚斯。 他们的故事,被《每日电讯报》大书特书,被行脚的诗人们编成歌谣,在希腊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酒馆里传唱。 “保卫家园,人人有责”的观念,第一次,如此深入人心。 不过康斯坦丁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198章 疲惫的边地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8章 疲惫的边地 枯河谷的胜利,像一场甘霖,短暂地滋润了色萨利乾涸的土地,却未能浇灭深藏在地下的火焰。 战爭並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更磨人的形態。 奥斯曼人学乖了。他们不再组织大规模的部队,进行愚蠢的正面衝击。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的袭扰小队,如同毒蛇,在漫长的边境线上神出鬼没。他们不再攻击戒备森严的村庄,转而破坏水利、焚烧田地、袭击落单的农夫。 一场全面的军事对抗,退化成了一场无休止的、低烈度的治安战。 这正是对民团这种非正规武装,最致命的考验。 拉里萨的秘密指挥部內,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已经超过三个小时。沙盘上,代表敌人的蓝色小旗,被一根根拔除;但代表己方伤亡的黑色小旗,却也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加。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些从各个村庄匯总上来的报告。 “石桥村民团,连续守夜半月,已有三人因疲劳过度病倒。” “红土坡村,秋收进度不足三成,青壮年都在前线站岗。” “黑水村传来消息,部分村民开始抱怨,认为这样的战斗没有尽头,希望……回到以前的生活。” 每一行字,都戳在梅塔克萨斯的心上。 他设计的战术体系,完美地发挥了作用。但这个体系的根基,是人。是那些白天要种地、晚上要打仗的农民。他们的身体不是钢铁,他们的意志,也並非坚不可摧。他们可以为保卫家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血战一夜。但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日復一日,看不到希望的慢性折磨。 胜利,正在变成一剂缓慢生效的毒药,慢慢侵蚀著民团的根基。 梅塔克萨斯拿起一份战报,转身离开了指挥部。他必须去见康斯坦丁。 雅典王宫,书房。 康斯坦丁放下手中的一份关於德国最新化工技术的报告,看著风尘僕僕的梅塔克萨斯。 “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梅塔克萨斯没有客套,直接將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殿下,这是过去二十天的伤亡统计。我们损失了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只有三十人死於正面战斗,剩下的人,都死於暗杀、陷阱和过度疲劳引发的疾病。”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份报告上敲了敲。 “最关键的是这个。我们的粮食收购量,比上个月下降了七成。农民们没有时间收割,也没有精力去运送。长此以往,不等奥斯曼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会因为粮食短缺而崩溃。” 康斯坦丁沉默地翻阅著报告,书房里静得只剩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梅塔克萨斯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战术层面,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依靠帝国补给的职业军队。而我们,只是一群被激情和仇恨武装起来的农民。” “激情会消退,仇恨会被疲惫掩盖。”他抬起头,直视康斯坦丁,“殿下,我建议,从新军中抽调一个营,以『退伍士兵返乡』的名义,秘密补充到边境去。我们需要真正的军人,去承担最艰苦的防守任务,让农民们有喘息的时间。”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唯一可行的办法。 康斯坦丁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不行。” 两个字,简单而坚决。 梅塔克萨斯一怔:“殿下?” “上尉,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康斯坦丁转过身,湛蓝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这场战爭的性质,从一开始,就不是军事对抗。这是一场政治仗。我们一旦动用正规军,哪怕只有一个士兵,奥斯曼人就会立刻抓住把柄,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破坏和平。” “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动全面战爭。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可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民团崩溃!”梅塔克萨斯的声调有些急切。 “他们缺的,不是军事支援。”康斯坦丁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缺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们超越疲惫,超越恐惧,超越对生存本身渴望的,更崇高的战斗理由。” “保卫家园,这个理由足够让他们拿起武器。但不足以让他们,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梅塔克萨斯陷入了沉默。他无法反驳,却也找不到答案。更崇高的理由?那是什么?財富?荣誉?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对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农民来说,有什么意义? 康斯坦丁看著他困惑的表情,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拍了拍梅塔克萨斯的肩膀。 “回去吧,守住你的防线。援军……很快就会到。但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援军。” 梅塔克萨斯带著满腹的疑惑,离开了王宫。 而就在他离开的半个小时后。另一份来自色萨利的报告,却通过完全不同的渠道,被送到了雅典城內,一间毫不起眼的修道院里。 这里是卡利尼科斯神父的临时驻地。 送信的,是一个偽装成乞丐的“火种”士官。他的脸上和手上,涂满了污垢,但那双眼睛,却透著军人特有的警惕和坚毅。 卡利尼科斯正在昏暗的烛光下,抄写著经文。他的生活,如同苦行僧,即便身在雅典,也保持著在阿索斯圣山时的作息。 士官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捲轴,恭敬地递了过去。 卡利尼科斯放下鹅毛笔,解开捲轴。那不是军事情报,而是一份见闻录。上面用粗糲的笔跡,详细记录了过去一个月,边境地区发生的种种惨状。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村庄,一段段血淋淋的描述。 卡利尼科斯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的心上。 当他读到最后一段时,他那只握著捲轴的、如同枯树枝般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九月二十七日,黑水村南教堂。匪徒冲入,將神坛上的圣母玛利亚像推倒在地,用马鞭抽打,並在圣像上,用刀刻下星月標誌。隨后,他们將教堂付之一炬。神父安德烈为保护圣物,被匪徒活活烧死在教堂內,临死前,他仍在胸前划著名十字……” “……十月三日,石桥村。匪徒將村中所有十字架拆下,堆在一起,强迫村民们向其吐口水。反抗者,当场被斩下头颅,悬掛於教堂门口……” “咔嚓——” 捲轴的木轴,竟被他生生捏断。 卡利尼科斯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木椅。 椅子倒地的闷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扶。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墙上那幅巨大的、耶穌受难的十字架。烛光跳动,將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而巨大。 他看到的,不再是报告上的文字。 他看到了那被马鞭抽打的圣母像,那被烈火吞噬的安德烈神父,那被强迫著褻瀆信仰的无助村民。 这不是战爭。 这是褻瀆! 这是魔鬼,对上帝最直接,最无耻的挑衅!是对整个东正教世界的宣战! 卡利尼科斯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他那张因长期苦修而显得乾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而愤怒的潮红。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从悲悯,化作了烈火般的决绝。 他没有去请示任何人,甚至没有换下身上这件满是补丁的破旧修士袍。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对著门外两名正在祷告的年轻神父,用一种不容辩驳的口吻说道: “跟我走,去王宫。” 半小时后,王宫的大门,被沉重地敲响。 卫兵拦住了这三个看起来像乡下修士的人。 卡利尼科斯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康斯坦丁亲手赐予他的那枚王室徽章。 卫兵脸色一变,立刻放行。 当康斯坦丁在书房里,再次见到卡利尼科斯时,这位神父的脸上,带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卡利尼科斯走到书房中央,对著康斯坦丁,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世俗的战爭,交由世俗的士兵去打。” “但上帝的战爭,必须由上帝的僕人去完成。”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直视著王储。 “请允许我,带著十字架,前往那片被魔鬼侵扰的土地!” 第199章 十字的信仰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十字的信仰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 康斯坦丁看著眼前的卡利尼科斯,这位如苦行僧般的神父,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他等待的时刻,终於到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他从桌后走出来,亲自为卡利尼科斯倒了一杯清水。 “神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康斯坦丁的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色萨利的边境,现在是人间地狱。那里没有温暖的教堂,没有虔诚的信徒,只有无休止的杀戮和死亡。” 他將水杯,递到卡利尼科斯面前。 “那些匪徒,不是可以用经文感化的迷途羔羊。他们是魔鬼的僕从,他们手中的刀,不会因为你胸前的十字架,而有半分迟疑。” “你去了,九死一生。甚至,你会死得比一个普通士兵,更加屈辱,更加痛苦。” 康斯坦丁的每一个字,都在描绘战爭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他在考验,也在確认。 卡利尼科斯没有去接那杯水。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康斯坦丁,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殿下,能为守护主的羔羊而死,是神职人员,在尘世间,所能获得的,最高的荣耀。” 他的声音里,没有狂热,没有激昂,只有一种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康斯坦丁与他对视了足足十秒。 他知道,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能为这场战爭,注入灵魂的那个人。 “好。”康斯坦丁收回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批准你的请求。你需要什么?人?钱?还是武器?” “我需要人。”卡利尼科斯毫不犹豫,“但不是士兵。我需要一群,和我一样,愿意为上帝献出一切的,真正的僕人。” 当天下午,在雅典大教堂,一场秘密的召集,正在进行。 卡利尼科斯站在布道台上。台下,坐著数十位在之前教会整顿运动中,表现最出色,信仰最坚定的年轻神父。他们都是卡利尼科斯亲手挑选出来的,是教会中最纯粹,也最富战斗力的一批人。 卡利尼科斯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是將那份来自色萨利的报告,当眾宣读了一遍。 当“圣像被马鞭抽打”、“神父被活活烧死”的细节,从他口中说出时,整个教堂,一片死寂。 隨后,是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和愤怒的低吼。 “现在,魔鬼就在我们的家门口,屠杀我们的同胞,褻瀆我们的信仰!” 卡利尼科斯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教堂的穹顶下迴荡。 “我將前往色萨利,直面那些魔鬼。我不知道我能否回来。但我的十字架,將插在那里,直到將那片土地,从魔鬼手中,彻底净化!” 他张开双臂。 “有谁,愿意与我同行,去履行上帝赋予我们的,最神圣的职责?!” “我愿意!”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最年轻的神父,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我愿意!” “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站了起来。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不到十分钟,台下,再无一个坐著的人。 一个小时后,一支奇特的队伍,在王宫的后门集结。 他们脱下了华丽的黑色法衣,换上了和普通农民一样的,粗布短衫和裤子。看起来,就像一群准备出远门的农夫。 唯一能表明他们身份的,是每个人胸前,都用麻绳,掛著一个用普通木头削成的,巨大而粗糙的十字架。 康斯坦丁亲自为他们送行。 他看著这支由数十名神父组成的“军队”,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正在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信仰,是最强大的武器,也最容易反噬自身。 但他別无选择。 他走到卡利尼科斯面前,將一份盖有王室印章的授权书,交给了他。 “神父,到了那里,军事上的所有行动,听从梅塔克萨斯上尉的指挥。但在其他方面,你有全权。” 卡利尼科斯接过授权书,点了点头。 “去吧。”康斯坦丁看著这支即將奔赴地狱的“神圣军团”,“愿主,与你们同在。” 几天后,当这支“战地神父团”,抵达色萨利边境的指挥部时,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梅塔克萨斯和他的军官们,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看著眼前这群穿著农民衣服,胸前却掛著十字架的“援军”,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殿下派来的……援军?”一名副官凑到梅塔克萨斯耳边,用难以置信的口吻低语,“上尉,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为我们做临终祷告吗?” 军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他们是职业军人,只相信手中的枪和炮。在他们看来,这些手无寸铁的神父,在战场上,连一个妇女都不如。 梅塔克萨斯没有笑。他只是皱著眉,打量著为首的那个瘦高神父。他从这个神父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眾不同的气场。 但他同样不认为,这些人能对战局,起到任何作用。 卡利尼科斯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军官们轻蔑的眼神。他甚至没有向梅塔克萨斯通报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军官先生,请问,哪一个村庄,现在的士气最低落?” 梅塔克萨斯一怔,下意识地回答:“西边的哭羊谷村。他们昨天刚被偷袭,损失了五个人,有半个村子的人,今天早上闹著要交出武器,离开这里。” “多谢。” 卡利尼科斯点了点头,带著他的神父们,转身就朝著哭羊谷村的方向走去。 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梅塔克萨斯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想了想,对身边的副官说:“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哭羊谷村。 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死气之中。女人的哭声,男人的爭吵声,孩子的惊嚇声,混杂在一起。 村民们围在村长家门口,情绪激动。 “不打了!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把枪交出去吧!我们只想活命!” 就在村庄即將崩溃的边缘,卡利尼科斯和他的神父团,走了进来。 他们径直走到了村子中央,那座被烧得只剩下几面残壁的教堂废墟上。 卡利尼科斯在一块烧焦的横樑上站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高高地举起了胸前那巨大的木製十字架。 村民们的爭吵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的神父吸引了。 卡利尼科斯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响起。那声音,初始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问你们,你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死亡?!” 他扫视著一张张惶恐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鸣! “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这座被魔鬼焚毁的圣殿!看看你们那些被屠戮的兄弟!你们以为,你们放下武器,魔鬼就会放过你们吗?!” “不!他们只会夺走你们的土地,侮辱你们的妻女,然后,像宰杀牲口一样,割开你们的喉咙!”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每个村民的心里。 “农民们!士兵们!” 卡利尼科斯高举十字架,声音震耳欲聋。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为谁而战?为土地?为麵包?不!我告诉你们,你们不是!” “你们手中的每一把猎枪,每一次射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在向那些褻瀆上帝的魔鬼宣战!你们守护的不是农田,是上帝赐予你们的,这片神圣的伊甸园!” “你们不是在为自己战斗!你们是上帝的战士!是基督的军队!你们流的每一滴血,都將在天堂,化为荣耀的冠冕!” “站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用魔鬼的血,来洗刷这座圣殿的耻辱!用敌人的头颅,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 “此战,为上帝而战!”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村民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心中的迷茫、恐惧、疲惫,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强大的情感,彻底粉碎! 保家卫国,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 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人,第一个跪了下来,他高喊著:“为上帝而战!” “为上帝而战!” 成百上千的村民,如同被点燃的乾柴,纷纷跪倒在地,发出震天的吶喊。他们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並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更加疯狂! 他们擦乾眼泪,冲向自己的家,取出了藏起来的步枪。他们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在村外的小山坡上,梅塔克萨斯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整个过程。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他看到那些前一秒还在哭喊著要投降的农民,这一刻,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的魔像,变成了最悍不畏死的战士。 他放下瞭望远镜,第一次,对康斯坦丁所说的“精神武器”,有了最直观,也最恐怖的认知。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站在废墟上,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第200章 为上帝而战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0章 为上帝而战 哭羊谷村的蜕变,仅仅是一个开始。 卡利尼科斯没有片刻停歇。他將那数十名如同他复製品一般的“战斗神父”,如同一颗颗种子,撒向了色萨利边境线上,每一个挣扎在绝望边缘的村庄。 这些神父,不再是高高在上,宣讲著空洞教义的传道者。 他们脱下法衣,与农民同吃同住,一同巡逻,一同在战壕里啃著干硬的麵包。他们用最朴素的行动,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而当他们站在被战火摧残的土地上,高举十字架,用那充满力量与激情的声音,將这场凡人的战爭,升华为一场神圣的卫教之战时,他们就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新的灵魂。 每个村庄的教堂,都成了最核心的据点。 它不再仅仅是祈祷的场所。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堂的彩绘玻璃时,这里是战前动员的圣地。神父们用最激昂的言辞,將上帝的“祝福”与“怒火”,注入每一个战士的心中。 白天,教堂的侧厅和后院,变成了最有效的情报中心。 一个负责放羊的少年,慌慌张张地跑进教堂,跪在神父面前。他不是来祈祷的。 “神父,我……我向上帝懺悔。”少年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神色,“我今天在东边的山涧饮羊时,看到了魔鬼……大概有十几个人,他们鬼鬼祟祟地,拖著两口大箱子,往枯木林的方向去了。” 神父平静地听著,为他画了一个十字。 “孩子,你的警惕,上帝已经看到。你的罪,被赦免了。” 少年千恩万谢地离开。神父立刻转身,快步走进教堂的钟楼。他拉响了那口古老的铜钟。 “当、噹噹……当……” 钟声没有规律,长短不一,形成了一段独特的节奏。 几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庄哨塔上,负责瞭望的民兵,立刻记录下了这段钟声的含义。他身旁的信鸽,“咕咕”叫著,被放飞上天,朝著拉里萨指挥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遍布色萨利边境的数百座教堂,通过钟声、信鸽和秘密的联络员,构成了一张星罗棋布,却又反应迅捷的情报网络。 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这张由信仰编织而成的大网。梅塔克萨斯惊喜地发现,他获取情报的速度和精准度,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教堂,同样是战地医院。 每当战斗结束,伤员们都会被第一时间,抬到教堂里。神父们在出发前,都接受过最基础的包扎和急救知识培训。他们用煮沸的麻布,为伤员清洗伤口,用草药和祈祷,为他们止血疗伤。 在这个时代,精神的力量,往往比药物更加有效。 一个年轻的民兵,大腿被流弹击中,血流不止,因为恐惧和剧痛,发出痛苦的哀嚎。 一位年长的神父,走到他身边,没有急著处理伤口。他只是握住年轻人的手,將十字架,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孩子,不要怕。你的血,是为上帝而流。这伤口,是主赐予你的荣耀勋章。”神父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闭上眼,向主祈祷。他会带走你的痛苦,赐予你新的力量。” 年轻人的哀嚎,渐渐停止了。他的呼吸平復下来,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神色。 在神父的安抚下,伤员的死亡率,出现了奇蹟般的下降。 教会,还承担起了后勤的重任。 卡利尼科斯利用教会千百年来在民间积累的巨大信誉,將那些无法直接参战的妇女和老人,全都组织了起来。 妇女们负责烤麵包、缝製军服、搓麻绳。老人们则赶著驴车,冒著危险,將食物和弹药,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的哨站。 这条以信仰为纽带的后勤补给线,坚固而高效,彻底解决了梅塔克萨斯之前最头疼的补给问题。 一些最勇敢的神父,甚至开始了更危险的任务——策反。 他们化装成货郎,独自一人,潜入那些被土匪盘踞的灰色地带。在那些区域里,同样生活著许多信奉东正教的希腊裔居民,他们中的一些人,是被胁迫才加入了匪帮。 在一个深夜,一位神父,敲开了一户匪帮小头目的家门。 小头目看到神父,脸色大变,立刻就要拔刀。 “別紧张,我的孩子。”神父举起双手,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传达上帝的宽恕。” 神父告诉他,王储殿下已经颁布了赦免令。任何迷途的羔羊,只要愿意放下武器,回到主的怀抱,都將得到宽恕,他们的家人,也將得到保护。 “上帝在看著你。是继续当魔鬼的爪牙,死后墮入地狱?还是重新做回上帝的子民,去换取灵魂的救赎?选择权,在你手里。” 说完,神父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几天后,这个小头目,带著他手下的十几个希腊裔匪徒,在一次“扫荡”中,突然临阵倒戈,从背后,给了奥斯曼督战官致命一击。 这样的事情,开始在边境各处,不断上演。 匪帮內部,开始出现猜忌和分裂。奥斯曼人对希腊裔的匪徒,不再信任。 梅塔克萨斯站在指挥部的沙盘前,看著不断更新的战局。他感觉自己像在指挥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命体。 他不再需要为士气、情报、后勤这些琐事而烦恼。 卡利尼科斯和他的神父们,用无形的信仰,为他构建了一套完美的战爭辅助系统。 民团,不再是鬆散的农民武装。 他们变成了一个高效、坚韧、並且充满著狂热信念的可怕战斗集体。他们不畏惧死亡,因为死亡,是回归天国的门票。他们不知疲倦,因为战斗,是净化灵魂的苦修。 梅塔克萨斯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下达最精准的战术指令。 他从沙盘上,拿起三枚代表敌军小队的蓝色旗帜。这三支小队,在情报网络下,已经暴露无遗。 他看著地图,手指在三支小队可能交匯的一处山谷上,轻轻敲了敲。 他取下三张纸条,上面用炭笔,画著简单的进攻路线和时间。 他將三张纸条,交给身边的副官。 “把作战计划,立刻送一份给卡利尼科斯神父的联络官。” 不久,一位年轻的神父快步走入指挥部,他胸前的十字架在地图灯下反射著光。他看完计划,眉头微皱。 “上尉,您的计划很完美。但a队的任务是炸毁山道,那里的民团前天刚遭遇过袭击,伤亡三人,士气有些低落。” 梅塔克萨斯看著地图,沉声道:“这是命令。军人的职责就是克服困难,执行命令。” 神父没有退缩,直视著他:“军人或许如此,但农民不是。请给我半天时间。今晚,我会亲自去a队所在的村庄,举行一次战前祈祷。我保证,明天凌晨,您將得到一支渴望用奥斯曼人的血来荣耀上帝的军队。” 梅塔克萨斯与神父对视了数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的消息。但四点钟,爆炸声必须准时响起。” 年轻神父躬身行礼:“必不辱使命,亦不负主恩。” 看著神父离去的背影,梅塔克萨斯第一次感到,这场战爭,已经进入了一个他所不熟悉的,却又无比强大的领域。军事科学的精准,必须与信仰的狂热相结合,才能锻造出最致命的武器。 这个由神父们构成的神经网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这一次,猎杀的目標,將不再是那些零散的匪徒。 第201章 钟楼上的枪声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1章 钟楼上的枪声 年轻神父离去的背影,在指挥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削,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感。梅塔克萨斯凝视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图上敲击著。军事科学的严谨与信仰的狂热,这两种本不相容的力量,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融合成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战爭形態。 他第一次体会到,康斯坦丁殿下所描绘的那幅画卷,究竟有多么宏大,又有多么疯狂。 这场战爭,早已超出了战术和兵法的范畴。 奥斯曼帝国边境,一处隱蔽的山洞內。 火光映照著哈坎·贝伊阴沉的脸。作为奥斯曼帝国精心培养的特战军官,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憋屈和愤怒。一个多月来,他手下最精锐的“袭扰部队”折损过半,连点声响都没掀起来。 逃回来的士兵,带回来的不是有价值的情报,而是足以摧毁军心的恐惧。 他们说,那些希腊农民不怕死。 他们说,那些村庄里的神父,比魔鬼还要可怕。 他们说,每一个教堂的钟声,都是催命的符咒。 “废物!”哈坎·贝伊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篝火,火星四溅,烫得周围的亲卫连连后退。 他知道,常规的袭扰已经彻底失效。那张由教堂和村庄构成的网络,如同蛛网,將他的部队分割、包围、蚕食。他必须改变策略,必须用雷霆一击,砸碎这张网的核心! 一个满脸刀疤的副官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长官,我们的人查清楚了。所有情报和命令,都指向一个地方——圣尼古拉斯修道院。那里就是希腊人的『大脑』!” 哈坎·贝伊眼神骤然锐利。 圣尼古拉斯修道院。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一座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谷中的古老建筑,是整个色萨利地区最神圣的场所之一。 “传我命令!”哈坎·贝伊的声音,在山洞中迴荡,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人!带上所有的炸药!我们不去管那些村庄了,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他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圣尼古拉斯修道院!” “只要毁了那里,杀了里面的神父,那帮泥腿子就是一群无头苍蝇!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上帝,在苏丹的弯刀面前,一文不值!” 夜,越来越深。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於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山林间,发出沉闷的声响。狂风呼啸著卷过山林。 这恶劣的天气,成了哈坎·贝伊最好的掩护。 近两百名残存的匪徒,如同黑夜中的恶鬼,借著风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圣尼古拉斯修道院包围而去。 一名匪徒熟练地爬上电线桿,用钳子剪断了连接修道院与拉里萨指挥部的唯一一条电话线。 另一队人,在通往修道院的山路上,砍倒了数棵大树,彻底封死了道路。 一张死亡的大网,在暴风雨的掩护下,悄然收紧。 拉里萨指挥部內,梅塔克萨斯看著地图,眉头越拧越紧。已经三个小时了,圣尼古拉斯修道院方向,没有任何情报传来。这在之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派一队骑兵去看看!快!”他下达了命令。 半小时后,骑兵队长浑身湿透地冲了回来,脸色苍白:“报告上尉!去修道院的路,被砍倒的大树堵死了!我们……我们过不去!而且电话线也断了!” 梅塔克萨斯心头一沉。 他衝到窗边,望向风雨如晦的北方。 他知道,出事了。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修道院的寧静。修道院厚重的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数十名匪徒,嚎叫著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修道院。 驻守在这里的几十名民团成员,立刻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冲向缺口。 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 火光在雨夜中闪烁,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 民团成员依託著修道院的建筑,奋勇抵抗。他们作战勇猛,毫不畏死。但匪徒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火力更是凶猛。 一个又一个民团成员,惨叫著倒在血泊中。 缺口,越来越大。 “顶不住了!退!退到主教堂里去!”民团队长嘶吼著,手臂上鲜血淋漓。 倖存的守军,搀扶著伤员,边打边退,最终全部撤入了宏伟的主教堂內。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沉重的石像和长椅死死顶住。 哈坎·贝伊带著狞笑,走到了教堂门前。 “给我炸开它!” 主教堂內,一片狼藉。 伤员的呻吟声,和门外匪徒的撞击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几位年迈的神父,穿梭在伤员之间,为他们包扎,做著最后的祷告。 绝望笼罩著每一个人。 修道院的老住持,格雷戈里奥斯神父,站在圣坛前。他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佝僂,平日里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他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看著那些惊恐的修士,又听著门外褻瀆神灵的污言秽语。 他守护了一生的圣地,即將被这群魔鬼玷污。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决绝。 他没有拿起圣经。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步履蹣跚,却异常坚定地走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简陋的静室。 静室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个十字架。 格雷戈里奥斯神父跪在床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他吃力地弯下腰,从床板底下,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把英制的老式猎枪。 枪身是胡桃木的,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变得光滑油亮。金属部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这把枪,陪伴了他超过半个世纪。 在成为神父之前,他曾是这片山林里,最出色的猎人。 格雷戈里奥斯神父没有迟疑。他从墙角的一个木盒里,取出几发沉甸甸的子弹,熟练地压入枪膛。 然后,他扛起猎枪,走出了静室。 外面的撞门声,愈发猛烈。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教堂一侧,那条通往钟楼的、狭窄而陡峭的螺旋阶梯。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风雨,从钟楼的窗口倒灌进来,吹得他的修士袍猎猎作响。 他终於爬到了钟楼的顶端。 狂风卷著暴雨,抽打在他的脸上。他眯起那双老花眼,透过一个狭窄的射击孔,望向下方。 教堂门口,火光冲天。 匪首哈坎·贝伊,正踩在一具民团士兵的尸体上,狂妄地叫囂著,指挥手下安放更多的炸药。 格雷戈里奥斯神父將沉重的猎枪,架在窗沿上。 风雨,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用那只满是皱纹、微微颤抖的手,在胸前,平静地划了一个十字。 然后,他將脸颊,贴在了冰冷的枪托上。 浑浊的眼睛,透过准星和照门,稳稳地套住了下方那个狂笑的头颅。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风雨和喧囂。 教堂门口,正在狂笑的哈坎·贝伊,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猛地炸开,红白之物混著头骨碎片向后喷溅。 红白之物,混著头骨的碎片,向后喷溅而出,糊满了身后那面代表奥斯曼帝国的旗帜。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战场上的声响戛然而止。 所有匪徒,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恐怖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首领,死了? 就在他们阵脚大乱,不知所措之际。 “嘀——嘀嘀——!” 一阵嘹亮而急促的军號声,如同利剑,从他们身后的山林中,骤然响起! “衝锋!!” 梅塔克萨斯一马当先,率领著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从匪徒的背后,狠狠地衝杀过来! 腹背受敌的匪徒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丟下武器,四散奔逃。 然而,已经迟了。 教堂的大门,轰然打开! 倖存的民团成员和修士们,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手持各种武器,怒吼著冲了出来!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民团和援军,將这群陷入绝境的匪徒,全数围歼。 梅塔克萨斯衝进修道院的庭院,看著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火光,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高耸的钟楼之上。 第202章 神父与枪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2章 神父与枪 战斗的硝烟,混杂著雨后的泥土气息,在圣尼古拉斯修道院的上空瀰漫。 梅塔克萨斯翻身下马,他的军靴踩在混著血水的泥地里,发出“咯吱”的声响。庭院里,民团的士兵和他的部下正在打扫战场,將匪徒的尸体堆积在一起。 一个民团队长,也是倖存者,跑到他面前,激动地指著那座沉默的钟楼。 “上尉!是钟楼!是钟楼上射出的子弹,打死了匪首!” 梅塔克萨斯抬头,望向那座在黎明微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的钟楼。他的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预感。 他带著两名亲卫,快步走进主教堂,踏上了那条通往钟楼的螺旋阶梯。 阶梯上,还残留著老人艰难攀爬时留下的泥水印。 当他推开钟楼顶层那扇虚掩的小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老住持格雷戈里奥斯神父,静静地靠在墙边。 他身上的修士袍,被风雨打湿,紧紧贴著瘦骨嶙峋的身体。 那把老旧的英制猎枪,还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枪管因为刚刚的击发,尚有余温。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安详。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沉沉睡去。 胸前那枚木製的十字架,垂落在滚烫的猎枪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梅塔克萨斯沉默地站在那里,许久,才缓缓脱下军帽,向著这位用生命守护了信仰与家园的老人,致以军人最崇高的敬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被暴雨洗刷过的山谷。 一名快马加鞭的信使,衝进了最近的村庄,將“钟楼枪响,匪首毙命”的消息,告诉了那里的“火种”教官。 那位正在组织村民修復工事的教官,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对著所有村民,大声讲述了老神父格雷戈里奥斯的壮举。 一个在拉里萨酒馆里打探消息的《每日电讯报》记者,从一个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民兵口中,听到了这个夹杂著神话色彩的故事。他立刻冲回报社,用最快的速度,將这篇报导,通过电报发往雅典。 故事在传播中,被不断地润色、加工、升华。 老神父的猎枪,被说成是天使赐予的圣物。 那致命的一枪,被描绘成上帝借凡人之手,降下的神罚。 一位在雅典小有名气的行脚诗人,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喝下整整一瓶茴香酒,挥笔写下了一首名为《圣徒与枪》的短诗。 诗的最后一句,迅速流传开来: “当魔鬼叩响圣殿之门,我的主,请赐我刀剑,而非经文。” “持枪的圣徒”——这个称呼,一夜之间,传遍了希腊的大街小巷。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故事,它变成了一个符號,一个图腾。 它完美地回答了那个困扰著所有希腊人的问题:信仰的虔诚,与保家卫国的血性,是否衝突? 格雷戈里奥斯神父用他的生命,给出了答案。 当信仰受到挑衅,当家园遭到入侵,拿起武器,就是最虔诚的祈祷!战斗,就是最神圣的弥撒! 整个希腊的民族情绪,如同被投入了烈性炸药的油桶,瞬间引爆! 雅典大学的课堂上,一位哲学教授正在讲解柏拉图的《理想国》。一个平日里最文静的学生,突然站了起来,將书本合上。 “教授,对不起。我想,比起在书本里构建理想国,我更应该去边境,用枪,保卫我们现实中的国家。” 说完,他在同学和教授错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数百名大学生,集体向军方请愿,要求前往色萨利,加入民团。 比雷埃夫斯港,一位富有的船王,在他的豪宅里,读完了报纸上关於“持枪圣徒”的报导。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叫来了他的管家。 “以我的名义,向色萨利前线,捐赠十万德拉克马。另外,把我船队里所有退役的船员都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去前线,安家费我出三倍。” 之前那些对战爭持观望態度的乡绅、商人、知识分子,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犹豫和算计。 捐款、捐物、捐人……支援前线的热潮,席捲了整个国家。 在这股空前高涨的士气和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下,梅塔克萨斯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他將新军和民团混编,组成了数十支“猎杀队”,如同一把把锋利的梳子,开始对整个色萨利边境,进行地毯式的清剿。 新军士兵提供专业的战术和火力支援,而那些被“圣徒”精神感召的民团成员,则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 他们熟悉地形,他们不畏死亡,他们对残余的匪徒,怀有最深切的仇恨。 一个个匪帮的藏身洞穴被找到。 一场场乾净利落的围歼战,在山林间上演。 那些残余的匪徒,在希腊军民的联合绞杀下,被一一从藏身之处清剿出来,无一漏网。 持续了数月的“幽灵战爭”,终於以希腊方面的完胜,画上了句號。 战爭结束的第三天,卡利尼科斯神父抵达了圣尼古拉斯修道院。 这里已经被清理乾净,但墙壁上的弹孔和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依旧在诉说著那晚的惨烈。 老神父格雷戈里奥斯,被安葬在主教堂的圣坛之下,这是东正教世界里,对神职人员最高的敬意。 卡利尼科斯站在墓前,並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演说。 他只是亲自主持了一场盛大的追思弥撒。 数千名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民团成员和当地居民,將会场挤得水泄不通。他们看著这位带领他们走出绝望,赋予他们战斗意义的“战斗神父”,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敬。 经此一役,卡利尼科斯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超越了希腊教会中的任何一位主教,成为了无可爭议的精神领袖。 远在雅典的康斯坦丁,收到这份报告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他贏得的,不仅仅是一场边境战爭。 他彻底掌控了希腊的信仰解释权。从今往后,教会的立场,將不再由那些保守、固执的老主教决定,而是由他——以及他扶持起来的卡利尼科斯决定。 康斯坦丁放下报告,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皇家情报总局。 “亚歷山德罗斯,是我。” “去邀请所有在雅典的,来自英国、法国、德国的记者。告诉他们,希腊王国將为他们安排一趟特殊的色萨利之旅,所有费用由王室承担。” 电话那头的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沉默了片刻,领会了王储的意图。 “殿下,发布会的地点,设在哪里?” 康斯坦丁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圣尼古拉斯修道院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就在那里。” “一场旨在向全世界揭露奥斯曼帝国卑劣行径的盛大『成果展示会』,即將拉开帷幕。” 第203章 外交的审判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3章 外交的审判 深秋的阳光,穿过色萨利清冽的空气,洒在圣尼古拉斯修道院前方的空地上。 这里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发布会现场。 背景,却极具衝击力。 一面巨大的、缴获的奥斯曼帝国军旗,被悬掛在身后。旗帜的中央,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跡,即便经过了清洗,那代表著匪首哈坎·贝伊脑浆和血液的痕跡,依旧触目惊心。 来自伦敦、巴黎、柏林的十几位欧洲主流报纸的记者,坐在台下,神情各异。他们的身边,摆放著最新式的相机,准备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康斯坦丁一身黑色戎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得庄重而肃穆。他没有立刻走上台,而是示意皇家情报总局局长亚歷山德罗斯,开始“成果展示”。 几名身穿情报局制服的干练人员,將一张张长条桌抬了上来。 桌子上,摆满了这次战爭的“战利品”。 “诸位请看。”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冷硬而清晰,“这是我们缴获的部分武器。德莱赛步枪,毛瑟71/84式步枪,全部带有奥斯曼帝国兵工厂的清晰印记。” 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立刻闪烁起来。 “这是从匪首哈坎·贝伊身上搜出的委任状,由奥斯曼帝国边防军总指挥塔拉特帕夏亲笔签署。上面明確写著,授权哈坎·贝伊在希腊境內,执行『特別任务』。” 一份用玻璃框保护起来的文件,被展示在眾人面前。上面的花体签名和火漆印章,做不了假。 “此外,我们还有幸,『邀请』到了一位特殊的证人。” 亚歷山德罗斯拍了拍手。 两名士兵,押著一个失魂落魄的希腊人走了上来。他正是那个被神父策反的匪帮小头目。 面对著十几位欧洲记者的注视,这个男人浑身发抖,跪倒在地。 亚歷山德罗斯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供词,放在他面前。 “念!” 男人颤抖著,用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希腊语,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份供词。 供词详细敘述了奥斯曼军方,是如何招募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边民,如何为他们提供武器和金钱,如何指挥他们去袭击村庄、焚烧教堂,製造恐慌。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一名法国《费加罗报》的记者,忍不住站起来提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没有受到胁迫?” 男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悔恨:“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愿意拿到上帝面前去发誓!是他们!是他们逼我们去屠杀自己的同胞!是卡利尼科斯神父,是王储殿下的宽恕,才让我有机会,重新做回一个人!” 证据链,已经完整。 但康斯坦丁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示意士兵將那个男人带下。隨后,另一位证人,被请上了台。 是猎鹿村的老村长,伊利亚斯。 他穿著一身浆洗得乾乾净净的民族服装,脸上刻满了风霜。他没有看那些记者,只是对著康斯坦丁,深深地鞠了一躬。 康斯坦丁亲自走下台,將他扶住。 “老人家,不用怕。把你们经歷的,告诉这些来自远方的朋友们。” 伊利亚斯有些侷促,他一生都未曾离开过那片山林。他搓了搓手,用最朴实的语言,开始讲述。 他没有控诉,没有谴责。 他只是在说故事。 他说,他的邻居,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是如何在保护自己女儿的时候,被匪徒用弯刀砍下了头颅。 他说,村里的孩子们,是如何在夜里被枪声惊醒,嚇得整夜不敢合眼。 他说,他们是如何用最原始的捕兽夹和陷阱,去对抗那些装备精良的魔鬼。 他的讲述,平淡而克制,却蕴含著最深沉的悲痛和最原始的愤怒。 在场的记者们,都安静了下来。一些感性的女记者,甚至悄悄地拿出手帕,擦拭著眼角。 这种来自底层人民最真实的血泪控诉,比任何雄辩的政治辞令,都更具穿透力。 当伊利亚斯讲完,走下台时,全场响起了一阵自发的掌声。 最后,康斯坦丁走上了那个简陋的讲台。 他环视全场,没有立刻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王储的身上。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创造了“色萨利奇蹟”的王子,会说些什么。 他会愤怒地谴责吗?他会得意地炫耀胜利吗? 都没有。 康斯坦丁的脸上,带著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通过刚刚架设好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天,我请大家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展示一场战爭的胜利。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没有胜利者。” “我们看到的,只有破碎的家园,死去的亲人,和孩子们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希腊,是一个刚刚获得独立不久的国家。我们渴望和平,我们专注於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我们只想让我们的农民,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心地种出麵包;让我们的孩子,能在明亮的教室里,安稳地读书。” “但是,我们的邻居,伟大的奥斯曼帝国,却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充满了沉重的讽刺。 “他们不敢发动一场堂堂正正的战爭,因为他们害怕整个文明世界的谴责。於是,他们想出了这种最卑劣,最无耻的方式——他们武装起匪徒,偽装成强盗,对我们手无寸铁的平民,发动了一场骯脏的、见不得光的代理人战爭!”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摧毁我们的意志,让我们屈服。但是,他们错了。” 康斯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低估了一个民族,在保卫自己家园时,所能爆发出的勇气!他们低估了我们的士兵,我们的农民,甚至,我们那些手无寸铁的神父!” 他指向身后那面血跡斑斑的旗帜。 “这,就是他们得到的答案!” 短暂的停顿后,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记者,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恳切。 “今天,他们能用这种方式,对待正在谋求发展的希腊。” “那么明天,他们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任何一个与他们存在爭端的文明国家。也许是塞尔维亚,也许是保加利亚,甚至是奥匈帝国!” “我的问题是——” 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质问著整个欧洲。 “面对这种將恐怖主义作为国家政策的野蛮行径,我们,整个欧洲文明世界,真的要选择坐视不理吗?!”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砸在了每一个记者的心上。 发布会结束了。 但它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康斯坦丁的演讲,伊利亚斯的证词,以及那些如山的铁证,通过报纸和电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欧洲。 《泰晤士报》的头版標题是:《王子的质问:文明世界的底线在哪里?》。 《世界报》则直接將奥斯曼帝国,称为“欧洲病夫与恐怖主义的资助者”。 奥斯曼帝国在外交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和孤立。他们的辩解,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英法等国,虽然心中不愿看到希腊因此坐大,但在汹涌的民意和道义的压力下,也不得不公开向奥斯曼苏丹政府施压,谴责这种“不体面”的战爭行为。 最终,在巨大的国际压力下,奥斯曼帝国捏著鼻子,向希腊支付了一笔高达五十万英镑的“衝突调解与损失赔偿金”,並撤换了整个边境地区的將领和官员。 雅典王宫。 財政大臣將一张银行本票,用微微颤抖的手,递到了康斯坦丁的面前。 “殿下……我们……我们贏了。” 康斯坦丁的指尖滑过那张价值五十万英镑的本票,冰冷的纸张质感在传递著一个帝国的退缩。他隨手將其丟给身后呼吸急促的財政大臣,语气淡漠得就像只是捡到了一张废纸。他已经通过这笔钱,听到了奥斯曼帝国骨架崩裂的声音。 他直接对財政大臣下令:“將这笔钱,全部注入新成立的两个基金。一半,用於『国家义务教育发展基金』,我要求,五年之內,希腊所有適龄儿童的入学率,必须达到百分之七十。” “另一半,成立『色萨利阵亡民团英雄抚恤金』,標准要比正规军高出一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为国捐躯者,国家必將奉养其家人终老!” 財政大臣激动地领命而去。 康斯坦丁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这场血与火的洗礼,让希腊的人心,空前凝聚。国家的威望和实际的国力,都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的目光,越过色萨利,越过爱琴海,最终,落在了那个扼守著两大洲咽喉的,古老而伟大的城市上。 康斯坦丁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色的鹅毛笔,在地图上,將那个名为“君士坦丁堡”的城市,重重地圈了起来。 第204章 到色萨利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到色萨利去 雅典王宫,地图室。 那支红色的鹅毛笔,在“君士坦丁堡”这个名字上,留下了一个沉重而鲜明的圆圈。笔尖离开地图,康斯坦丁没有看那个圈,他的视线仿佛已经穿透了纸张,落在了那片海峡之上。 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席捲了整个希腊。 但潮水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雅典最奢华的一间私人雪茄俱乐部內,烟雾繚绕。这里是旧派政治家和失意寡头们的最后避难所。 “幽灵战爭”的胜利,对他们而言,不是荣耀,而是刺骨的羞辱。康斯坦丁的声望每增高一分,他们的怨恨就加深一分。 一个靠著贩卖穀物起家的旧贵族,狠狠地吸了一口古巴雪茄,將烟雾喷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声望能当饭吃吗?打仗不要钱?抚恤金不要钱?那个见鬼的教育基金,更是个无底洞!我听说,国库里现在连老鼠都饿得想上吊!” 他旁边的银行家,一个曾经与扎伊米斯过从甚密的肥胖男人,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油腻的嘴角。 “何止是没钱。他得罪了奥斯曼,得罪了英国人暗中支持的金融集团。你们等著瞧吧,欧洲没有一家银行,会再借给他一个子儿。没有钱,他的改革,他的新军,全都是空中楼阁!” “他这是在用我们所有人的钱,给自己铸造王冠!可悲的是,雅典的市民们还把他当成救世主!” “哼,救世主?一个把国家带向破產边缘的赌徒罢了。我敢打赌,不出三个月,他连官员的薪水都发不出来!” “那將是希腊破產前,最后的狂欢。我等著看他怎么跪下来,求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余孽』出手拯救他的烂摊子。”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夏日的蚊蝇,嗡嗡作响。它们迅速地从封闭的沙龙,蔓延到议会,蔓延到报纸的角落,匯聚成一股悲观的论调,笼罩在雅典上空。 这种论调,並非全无根据。 王宫的书房內,財政大臣再一次站在了康斯坦丁的面前。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递上来的,是一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赤字报告。 “殿下,这是最新的財政报告。”他的声音乾涩,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五十万英镑的赔款,一半注入了教育基金,一半作为了抚恤金。这笔钱,在民间为您贏得了山呼海啸般的拥戴……但它也彻底搬空了我们的国库。” 財政大臣深吸一口气,指著报告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维持政府日常运作、支付官员和军队薪水的款项,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下个季度的公债利息,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资金可以偿付。” “我试探性地接触了巴黎和伦敦的几家银行。他们……他们都以『需要对贵国的財政状况进行新一轮评估』为由,婉拒了我们的贷款请求。” “殿下,”財政大臣的语调里,带著一丝绝望,“我们……真的要破產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康斯坦丁没有去看那份报告。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另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来自色萨利地方政府的报告,纸张粗糙,字跡也谈不上工整,上面还带著一股泥土的清新气息。 与財政大臣带来的绝望不同,这份报告的每一个字,都洋溢著一种朴素的、蓬勃的生命力。 “……土地改革后,民心大定。各地村庄皆感念殿下恩德,立长生牌位……” “……今年风调雨顺,又无奥斯曼匪徒袭扰,农民耕作热情空前高涨。据初步统计,本季度色萨利地区粮食总產量,较去年同期,激增百分之三十八……” “……大量余粮进入市场交易,农民手中首次有了余钱。拉里萨、特里卡拉等城市的市集,商品交易量屡创新高,一片繁荣景象……” 百分之三十八!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笼罩在康斯坦丁心头的阴霾。 他抬起头,看向忧心忡忡的財政大臣。 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先生。”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了財政大臣的面前。 “当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一贫如洗的时候,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 財政大臣茫然地摇了摇头:“殿下,我……我不明白。” “去解释?去公布帐目,告诉他们我们其实还有能力偿还债务?不,那只会让他们更加確信我们的虚弱。” 康斯坦丁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繁华的雅典城。 “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辩解。而是用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庆典,向全世界,展示我们的富足!” 財政大臣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庆……庆典?殿下,在这个时候?我们连下个月的薪水都……” “钱,会有的。”康斯坦丁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而且,会多到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他转过身,对財政大臣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以我的名义,向全国发布公告。一个月后,將在雅典宪法广场,举办第一届『国家丰收节』!” “邀请所有驻希腊的外国使节、记者、武官。向全欧洲的银行家、商人、投资者,发出最诚挚的邀请函,告诉他们,希腊王国將为他们呈现一场財富的盛宴!” “同时,向色萨利,向所有刚刚获得土地的农民们,发出王室的邀请。让他们带著今年收穫的,最新鲜、最饱满的粮食,装满他们的马车,来雅典!参加这场属於他们自己的庆典!” “所有参与游行的农民,王室將承担他们的一切食宿费用,並给予双倍的粮食收购价!” 財政大臣听著这一连串的命令,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这位年轻王储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自信。那是一种足以將一切悲观与绝望,都彻底粉碎的强大力量。 “去办吧,先生。”康斯坦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將是希腊,写给全世界的一封,最华丽的邀请函。” 財政大臣浑浑噩噩地走出了书房。 当“国家丰收节”的消息,从王宫传出时,整个雅典的政治圈,都炸开了锅。 那些旧派的政客们,先是错愕,隨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嘲讽。 “听说了吗?我们的王子殿下没钱给官员发薪水,却有钱开派对!” “打肿脸充胖子,真是可悲。他以为一场庆典,就能变出麵包来吗?” “我看,这是希腊破產前,最后的狂欢!”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当著全欧洲使节的面,宣布国家破產,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他以为几车粮食,就能骗过那些像狐狸一样精明的欧洲银行家吗?天真!太天真了!” 幸灾乐祸的嘲笑,在雅典的阴暗角落里迴荡。 他们摩拳擦掌,搬好了椅子,买好了瓜子,准备欣赏一场,由他们寄予厚望的王子殿下,亲手导演的,最盛大的崩溃。 他们等待著康斯坦丁的失败。 等待著希腊的失败。 第205章 黄金的河流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5章 黄金的河流 “国家丰收节”当天,雅典,万人空巷。 从清晨开始,雅典的市民们,就从四面八方涌向宪法广场和它周围的街道。他们脸上带著好奇、期待,也夹杂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 关於国家即將破產的流言,早已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宪法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华丽的观礼台。 受邀前来的各国使节、银行家和记者们,已经悉数落座。他们衣著光鲜,彬彬有礼地交谈著,但大多数人的眼神里,都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看好戏的神情。 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端著一杯香檳,与身旁的法国银行家低声交谈。 “真是一场有趣的表演。我很好奇,我们的王子殿下,准备如何用一场派对,来偿还他那笔天文数字的国债。” 法国银行家耸了耸肩:“也许,他会宣布,以后希腊的货幣,直接用橄欖叶来代替?那倒是挺復古的。”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观礼台上,气氛轻鬆而戏謔。 街道两旁,气氛则紧张而凝重。 中午十二点整。 王室军乐团奏响了雄壮的进行曲。 游行,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街道的尽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走在游行队伍最前方的,没有威武的仪仗队,没有闪亮的胸甲骑兵,更没有新式的大炮。 那是一列,望不到尽头的马车队。 一辆,两辆,十辆,一百辆…… 马车都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每一辆马车上,都堆满了小山一样,金灿灿的物產! 一车车如同黄金铸成的麦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车车颗粒饱满、如同珍珠玛瑙的玉米。 还有堆积如山的橄欖、葡萄、棉花…… 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条流动的、由丰收组成的、金黄色的河流! 赶车的,是来自色萨利的农民们。 他们穿著浆洗得乾乾净净的民族服装,许多人还是第一次来到雅典,脸上带著拘谨,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质朴的自豪和喜悦。 当马车队经过观礼台时,一个满脸鬍鬚的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从车上抓起一大把饱满的麦穗,用力拋向了欢呼的人群。 “接著!雅典的兄弟们!这是我们自己的土地上,长出来的粮食!”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更多的农民,开始效仿他。 一把把麦子,一个个玉米,被拋向街道两旁。 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新收割的穀物,特有的、混合著阳光与泥土的香气。 观礼台上,那位来自伦敦《泰晤士报》的资深记者,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农民,也没有去看那些粮食。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比任何顶级香水,都更令人安心,更令人振奋的味道。 那是富足的味道。 是希望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著那些农民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 作为一名走遍了半个世界的记者,他见过太多政治家虚偽的表演,也见过太多被强迫出来的、麻木的笑容。 但他眼前的这些笑容,不一样。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喜悦。 那是一个刚刚摆脱了千年束缚,第一次为自己耕种,第一次获得丰收的阶级,最真实的写照。 骗不了人。 这条由数百辆满载粮食的马车组成的“黄金河流”,缓慢而坚定地,流过了雅典的每一条主要街道。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又像是一篇最雄辩的宣言。 它没有出示任何数据,却又像是一份最可靠的资產证明。 它以最直观,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观望者、质疑者、嘲讽者,展示了土地改革,所带来的,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成功。 一个国家,最根本的力量,是什么? 不是国库里有多少黄金,不是议会里有多少爭吵。 而是它的土地,能否养活它的人民! 观礼台上的气氛,变了。 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了。 那些戏謔的笑容,凝固了。 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放下了手中的香檳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身旁的法国银行家,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与深思的复杂神情。 一位来自德意志银行的代表,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他们都是人精。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希腊的国內市场,正在被激活。 这意味著,希腊拥有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这意味著,这个国家的长期偿债能力和发展潜力,远比那几份財政赤字报告,要重要得多! 游行,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辆马车驶过宪法广场时,整座雅典城,都沸腾了。 游行结束后,一个更让市民们疯狂的消息传来。 所有参加游行的粮食,將在雅典的各大市场,以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公开出售! 恐慌,瞬间变成了狂欢。 前几天还在因为粮价上涨而忧心忡忡的市民们,欢呼著,涌向市场。 所有关於饥荒、关於物资短缺的谣言,在堆积如山的粮食麵前,被砸得粉碎。 市民们扛著一袋袋廉价的粮食,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他们高呼著康斯坦丁的名字,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雅典的上空,久久迴荡。 对王储的拥护和爱戴,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观礼台上,旧派政治家们的脸色,已经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 他们筹划已久的舆论攻势,他们幸灾乐祸的等待,在这条“黄金河流”面前,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那些来自欧洲的银行家们,则开始低声地,热切地,交谈起来。 “希腊的农业潜力……被我们严重低估了。” “一个稳定的农业基础,意味著一个稳定的社会。这对於长期投资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也许……我们应该重新考虑,关於贷款的评估方案。” 夜幕,开始降临。 但好戏,才刚刚上演。 所有人都知道,白天的游行,只是开胃菜。 晚上的王宫宴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206章 双重的「惊喜」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6章 双重的「惊喜」 夜色下的雅典王宫,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盛大的庆典晚宴,正在这里举行。 空气中飘荡著悠扬的古典音乐,衣著华丽的宾客们穿梭其间,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天的震撼过后,晚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旧派的政客们,聚在一个角落,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嘴上却还在强撑。 “不过是收成好了一点罢了,有什么了不起?一锤子买卖!” “没错,农业能有多少產值?国家的窟窿,靠卖几斤麦子,就能填上吗?” “等宴会结束,那些银行家还是会拒绝贷款。我看他明天怎么办!” 他们的声音,刻意压低,却又確保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像是在为自己,也为同伴打气。 就在这时,晚宴的主持人,走上了大厅中央的小舞台。 音乐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声音洪亮,“现在,有请我们希腊最杰出的海外商人代表,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先生,为我们致祝酒词!” 掌声响起。 安东尼奥·佩塔拉斯,这位被康斯坦丁一手扶植起来的“皇商”,快步走上舞台。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那股发自內心的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先是对著康斯坦丁所在的主桌,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举起酒杯,面向所有宾客。 “尊敬的殿下,各位来宾!” 佩塔拉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代表我个人,而是代表著,遍布全球的,数百万希腊侨胞!” “在过去,我们这些远离故土的游子,每一次提到祖国,心中都充满了悲伤和无奈。我们富有,但我们的祖国,却贫穷。我们强大,但我们的祖国,却孱弱。” “是康斯坦丁殿下!是他,让我们重新看到了希望!他用雷霆手段,扫清了国家的沉疴;他用非凡的智慧,贏得了战爭的胜利;他用博大的胸怀,將土地还给了农民!” “今天,我们看到了一个正在崛起的希腊!一个团结的希腊!一个充满希望的希腊!” 佩塔拉斯的声调,陡然拔高。 “殿下的改革,不仅让我们看到了祖国的未来,更让所有海外的希腊人,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为了回报祖国,为了支持殿下的伟大事业,我代表全球希腊商人联合会,在此宣布——” 他顿了顿,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我们將为『希望之光』乡村援助计划,和『国家教育基金』,联合捐献——” “三百万德拉克马!”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三百万德拉克马! 这笔巨款,足以填补大半的財政赤字! 那些旧派政客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乾二净。他们张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些外国的银行家们,则瞬间两眼放光!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笔捐款。 他们看到的,是希腊这个国家,那股强大到可怕的內部凝聚力! 一个国家的政府,如果能得到海外侨胞如此毫无保留的、真金白银的支持,它的信誉,它的潜力,还需要怀疑吗? 佩塔拉斯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 “我们的財富,愿意为祖国的崛起,献上一切!”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笔巨款的注入,如同一针最强效的强心剂,让所有关於国家財政的质疑,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然而,康斯坦丁带给眾人的“惊喜”,还远未结束。 就在佩塔拉斯走下舞台,全场气氛达到一个高潮时,一名风尘僕僕的王室卫兵,快步走进大厅,径直来到康斯坦丁的面前,递上了一封有著火漆印的信件。 康斯坦丁拆开信件,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將信件,递给了身旁的主持人。 “把这份特殊的『贺礼』,念给我们的客人们听。” 主持人接过信,清了清嗓子,脸上也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女士们,先生们,这是一封来自阿格拉法山区,希腊皇家水电站项目总工程师,莱奥尼达斯·卡普萨利斯先生,发来的贺电!” “水电站?” “那是什么东西?” 宾客们面面相覷,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主持人没有解释,直接开始宣读信件。 “尊敬的王子殿下,值此国家丰收节之际,阿格拉法山区全体一千三百名工程师与工人,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们荣幸地向您报告,在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之后,水电站一期主体工程,已於昨日,成功合龙!预计將在六个月后,正式併网发电!” 信读到这里,台下还是一片茫然。 但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所有银行家,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根据对未来发电量的精確计算,並经过您授权的商业部门的艰苦谈判,我们已经提前与德意志电气总公司、法兰西铝业集团、以及奥匈帝国的斯柯达兵工厂,签订了为期十年的,长期供电预售合同!” “隨信附上的,是德意志银行,为我们开出的第一笔预付款。它代表了阿格拉法山区的石头和河水,为本次丰收节,献上的微薄贺礼!” 主持人说完,从信封里,倒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支票。 他將支票展开,高高举起,面向所有宾客。 上面的数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五十万德国马克! 如果说,丰收的粮食,代表了希腊坚实的“现在”。 那么,侨胞的巨额捐款,则代表了希腊强大的“人心”。 而这张来自未来水电站的、数额惊人的支票,则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向全世界,照亮了希腊那即將到来的,辉煌的“工业未来”! 农业基础!商业资本!工业前景! 康斯坦丁用一场庆典,將这三个最重要的强国要素,完美地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闪闪发光的国力展示闭环! 整个宴会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重击,震得头晕目眩。 康斯坦丁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表任何演说。 他只是端起酒杯,平静地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德国大使和那几位德意志银行家的身上。 那些德国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望著他。 康斯坦丁举起酒杯,朝著他们的方向,遥遥一敬。 他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转过身,对身后如影子般侍立的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下达了一个简短的命令。 “通知梅塔克萨斯,准备启动『军刀』计划。” 一场盛大的庆典,落下了帷幕。 而一场针对奥斯曼帝国的,更庞大的狩猎,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07章 工业的基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7章 工业的基石 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如同一把无情的刻刀,將每一个旧派政客脸上的惨白与绝望,都雕刻得淋漓尽致。 他们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鱼,瘫软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殷红的酒液,在地毯上晕开,宛如一滩乾涸的血。 “三百万德拉克马……五十万德国马克……” 前法官赫密斯嘴唇翕动,反覆念叨著这两个数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散播的“破產论”,他精心编织的悲观预言,此刻在整个雅典,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曾经附和他、在议会中言辞激烈地攻击王储財政政策的肥胖议员,站起身,踉蹌著想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刚走两步,便被地毯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去扶他。 周围的宾客,投来的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嘲弄。 这场盛大的庆典,成了他们这些旧时代残党,最盛大、也最屈辱的葬礼。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王宫的办公桌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三封辞呈。 那几位曾经在议会中叫囂得最响亮的议员,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康斯坦丁没有看那些辞呈,他將它们隨手丟进了壁炉。跳动的火焰,很快將那些名字吞噬,化为一缕无足轻重的青烟。 他没有兴趣在失败者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丰收节的最后一天,雅典宪法广场,再次人山人海。 康斯坦丁站上了临时搭建的最高演讲台。 他穿著一身简洁的军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阳光洒在他的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广场上,聚集了雅典的市民、远道而来的农民、激动不已的侨胞,还有那些神情复杂的外国使节与银行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的同胞们!” 康斯坦丁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站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的,是我们的农民!” 他转向台下一片特殊的区域,那里坐著数百名来自色萨利的农民代表。他们穿著崭新的衣服,脸上带著拘谨和激动。 “是你们,用汗水和辛劳,灌溉了这片土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金色的希腊!你们的丰收,是这个国家最坚实的基石!我向你们承诺,只要我在,就绝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从你们手中,夺走属於你们的土地和果实!” 农民们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他们用力地鼓掌,一些人甚至脱下帽子,朝著演讲台,用力地挥舞。 “我还要感谢的,是远在世界各地的侨胞!” 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了以安东尼奥·佩塔拉斯为首的商人代表团。 “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你们没有忘记母亲的呼唤。你们的慷慨,是流淌在希腊血脉中的热忱与忠诚!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每一分钱,都將用在最能让这个国家变得强大的地方!” 佩塔拉斯激动地站起身,向著康斯坦丁,深深鞠躬。他身后的侨胞商人们,掌声雷动。 “最后,我还要感谢,那些在阿格拉法山区的崇山峻岭中,默默奉献的工程师和工人们!” “你们用智慧和双手,正在为希腊,点亮一个前所未有的、光明的未来!当第一度电,从你们手中发出时,整个希腊,都將为你们欢呼!” 他没有提那些失败的政敌,没有夸耀自己的功绩。 他的感谢,真诚而具体,清晰地指出了支撑起这次胜利的三大支柱:土地、资本、科技。 整个广场的气氛,被他层层递进的感谢,推向了一个感性的高潮。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温情与感动的氛围中时,康斯坦丁的话锋,陡然变得激昂! “但是,感谢,不是我们今天集会的主题!庆祝,也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我们的粮食,不能永远只是粮食!我们的金钱,不能永远只是金钱!我们的电力,更不能只是用来点亮几盏灯!” “我们必须让它们,变成工厂的轰鸣!变成远洋的巨轮!变成保卫我们家园的钢铁与火焰!”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此,我宣布!” 康斯坦丁伸出右手,指向天空,声音响彻云霄。 “以今天到帐的侨胞捐款,和未来阿格拉法水电站的所有收益为基础,合併成立一个新的基金——” “皇家工业发展基金!” “这个基金,將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为希腊,建立属於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 广场上先是片刻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工业!” “我们自己的工业!” 市民们、学生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这个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词汇。 康斯坦丁没有给他们太多欢呼的时间。 他用一个强有力的下压手势,让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知道,空泛的口號,无法填饱肚子。具体的蓝图,才是点燃所有人信心的火焰。 “基金成立后的第一笔投资,將用於两个项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那些银行家们,更是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 “第一!”康斯坦丁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將在色萨利平原,这个我们最大的粮仓旁边,建立希腊王国第一座现代化麵粉加工厂,和第一座大型棉纺织厂!” 这个宣布,瞬间引爆了农民和商人们的热情。 “这意味著,我们收穫的小麦,將不再是廉价的原料,而是可以直接摆上全欧洲餐桌的麵包!我们的棉花,將不再是粗糙的棉絮,而是可以销往全世界的精美布匹!” “我们將就地,把农业的丰收,转化为数倍、数十倍价值的工业產品!我们將在自己的土地上,创造更多的財富,和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 一个完整的產业链条,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土地,到工厂,再到市场! 这是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富强之路! “第二!” 康斯坦丁伸出第二根手指,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比雷埃夫斯港的方向。 “我们將用这笔钱,扩建比雷埃夫斯造船厂!我们要购买最先进的设备,聘请最优秀的工程师!我要让我们的『皇商』,乘坐著希腊人自己製造的钢铁商船,將我们的商品,运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更要让我们的海军,驾驶著由希腊人自己亲手打造的钢铁战舰,去捍卫我们辽阔的海岸线,和我们日益增长的海外利益!” 农业!工业!商业!军事! 这四个最重要的强国要素,被这两个看似简单的项目,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一个自给自足、拥有强大造血能力、並能向外辐射力量的全新希腊,它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被康斯坦丁用最清晰、最有力的方式,展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观礼台上,德意志银行的代表,已经不再记录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演讲台上的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他知道,他正在见证一个奇蹟的诞生。 一个区域强权,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姿態,冉冉升起! 演讲的最后,康斯坦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嘶哑,但那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却愈发强大。 “我的同胞们!丰收节,將在今天落幕!但希腊的崛起,才刚刚开始!” “记住今天!记住这片金色的麦浪!记住这股工业的號角!” “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希腊万岁!” 当他喊出最后一句话时,整个雅典,彻底沸腾了。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 人们疯狂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声音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直衝云霄。 王宫卫队鸣放的礼炮声,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一刻,康斯坦丁不仅是军事统帅,不仅是政治改革家。 他成为了所有希腊国民心中,那个无可替代的,引领整个国家,走向繁荣与富强的——总设计师。 第208章 黎明前的篝火,与海那边的太阳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8章 黎明前的篝火,与海那边的太阳 夜,终於深了。 狂欢的人群,带著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希望,渐渐散去。 雅典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但节日的灯火,依旧將大街小巷照耀得如同白昼,仿佛不愿让这场盛大的梦境,太早醒来。 王宫的露天阳台上,康斯坦丁和索菲婭並肩而立,眺望著这座在他们手中,正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城市。 晚风轻拂,带著一丝凉意。 索菲婭將头,轻轻靠在康斯坦丁的肩上,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映照著远方的万家灯火。 “康尼。”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梦囈般的感慨。 “你做到了。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笼罩在破產和失败的阴影下。而现在,你把一个濒临绝境的国家,带到了希望的黎明。” 康斯坦丁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目光,越过了雅典的屋顶,望向了更远方,那片漆黑海面上,比雷埃夫斯港闪烁的灯塔。 “不,索菲婭。” 他的声音,平静而深沉。 “这不是黎明。这只是在漫长的黑夜里,我们亲手点亮的第一堆篝火。它能照亮脚下的路,能驱散周围的寒冷,但它不是太阳。”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真正的太阳,还在海的那一边。” 索菲婭的心,轻轻一颤。 她当然明白,他口中的“太阳”,指的是什么。 那座伟大的城市,那个縈绕在所有希腊人梦中的名字——君士坦丁堡。 她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康尼,那边的路,会比我们已经走过的,更艰难,更血腥。奥斯曼帝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今天你拔了它几根鬍鬚,它或许只会愤怒地咆哮几声。但如果你想夺走它的心臟……”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沉重的担忧,已经不言而喻。 康斯坦丁转过身,將她轻轻拥入怀中,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他能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 “我知道。” 他低头,亲吻著她的金髮,声音温柔,却带著钢铁般的意志。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他的手,指向了脚下的大地。 “我们的脚下,是坚实的土地。每一寸都属於我们自己,能长出金色的麦浪。” 他的另一只手,环抱著她,指向了远方寂静下来的城市。 “我们的身后,是数百万觉醒的人民。他们知道为何而战,他们愿意为这个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 “土地,与人民。索菲婭,这才是一个国家,最强大的武器。有了它们,我们就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著列强施捨才能苟活的乞丐。我们,有了和任何敌人掰手腕的资格。” 索菲婭静静地听著,感受著他胸膛里传来的,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心中的忧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所取代。 是啊,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境地中,找到通往胜利的道路。 就在这时,阳台下方的宪法广场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歌声。 歌声一开始,还只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唱。 那是一群不愿离去的大学生和市民,他们围坐在广场的喷泉边,用蜡烛摆出了康斯坦丁的名字。 当他们看到阳台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起头,高声唱起了希腊国歌,《自由颂》。 “我从你那, 可畏的剑锋, 认出了你……” 歌声,迅速匯聚成一股洪流。 越来越多的人,从周围的街道和小巷里,重新聚集到广场上。他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和蜡烛,仰望著阳台上的身影,加入了合唱。 “我从你那, 审视大地的, 雄鹰的眼睛, 认出了你……” 数千人的歌声,没有经过任何编排,却带著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 歌声穿过宫殿的廊柱,穿过雅典的夜空,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古老的民族,已经重新找回了它的灵魂。 康斯坦丁牵著索菲婭的手,走到了阳台的边缘。 他没有挥手,没有致意。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人民的歌声中,接受著这份最纯粹、最滚烫的爱戴。 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索菲婭看著身旁的丈夫,她的眼中,充满了自豪与爱慕。 她知道,这一刻,没有王冠,没有权杖,更没有华丽的加冕仪式。 但康斯坦丁,却在万民的歌声中,完成了一场真正的“加冕”。 一顶由民心铸就的、比任何黄金王冠都更沉重、也更璀璨的无形王冠,已经戴在了他的头上。 歌声,经久不息。 阳台上的温情,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然而,这幅如同史诗油画般的画面,被一个无声出现的身影,轻轻打破了。 皇家情报总局局长,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悄然出现在了通往阳台的门口。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阴影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节日的喜悦,只有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凝重。 他的手中,紧紧攥著一份刚刚通过最高加密渠道,从君士坦丁堡加急送来的电报。 那份电报的封皮上,烙印著一个猩红色的、代表著最高紧急密级的骷髏標记。 第209章 地平线上的风暴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09章 地平线上的风暴 下方广场上的歌声,依旧在夜空中迴荡。 但阳台上的康斯坦丁,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从背后传来的、彻骨的寒意。 他不需要回头,仅仅是亚歷山德罗斯的出现方式,和那片死寂的沉默,就足以说明一切。 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康斯坦丁轻轻拍了拍索菲婭的手背,声音依旧温和。 “夜深了,亲爱的,你先回房休息吧。” 索菲婭冰雪聪明,她也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她担忧地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门口阴影中的那个身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康尼,別太累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王宫。 当索菲婭的身影消失后,阳台上的温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康斯坦丁转过身,走向亚歷山德罗斯。 “说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亚歷山德罗斯快步上前,將那份带著不祥气息的电报,双手递上。 康斯坦丁接过电报。 信封的封口,是用最坚韧的火漆密封的,上面的骷髏標记,在灯光下,仿佛一个正在狞笑的魔鬼。 他用指甲,乾脆利落地划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电报纸。 电报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砸进他的眼底。 “苏丹批准。德国顾问团入驻。陆军改革启动。克虏伯订单签署。最高授权。” 康斯坦丁捏著电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亚歷山德罗斯。 “细节。” “遵命,殿下。” 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又清晰无比。 “我们在君士坦丁堡的情报网,已经冒死核实了所有信息。这次『幽灵战爭』的失败,和您在新闻发布会上带给他们的外交羞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奥斯曼帝国的心臟。他们……被彻底刺激了。” “就在您举办丰收节的第二天,奥斯曼帝国苏丹哈米德二世,正式批准了一项代號为『新月之锤』的全面陆军现代化改革方案。这个方案,將由普鲁士最著名的冯·德·戈尔茨元帅亲自率领的德国军事顾问团,全权主导。” 这个名字,让康斯坦丁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冯·德·戈尔茨,普鲁士总参谋部的精英,一个狂热的军事改革家,也是一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將才。在另一个时空,正是他,一手將腐朽的奥斯曼陆军,锻造成了一战中那块足以让协约国啃得满嘴是血的硬骨头。 现在,他来了。 而且,比歷史上,提前了整整一年。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停顿,继续匯报导: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他们的第一步,就是用德国提供的专项贷款,向克虏伯公司,下了一笔史无前例的巨额订单。包括最新式的75毫米速射野战炮,和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数量,足以装备他们的十个主力师。” “第二步,德国顾问团將全面接管奥斯曼帝国的军事学院,用最严苛的普鲁士標准,从零开始,训练他们的军官团。” “第三步,他们將拋弃陈旧的指挥体系,完全复製德国的总参谋部制度,重组他们的军队指挥架构。” 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越发沉重。 “殿下,根据我们军事专家的评估,如果这个方案能够顺利执行……最多五年,甚至可能只需要三年,奥斯曼陆军的战斗力,就將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將不再是一群手持老旧步枪的乌合之眾,而是一支拥有现代化炮兵、优秀军官团和高效指挥体系的近代化强军。” 书房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只有冰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將康斯坦丁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刚刚才將一个腐朽、混乱的希腊整合完毕,才刚刚为这个国家,画好了一张通往富强的工业蓝图。 而他未来的、最主要的敌人,却已经在歷史惯性和一个更强大外力的双重推动下,开始了比他更彻底、更高效的近代化变革。 这就像一场生死时速的赛跑。 他驾驶著一辆刚刚拼凑起来的马车,跑上了赛道。却发现,赛道另一头的对手,已经换上了一台由德国人亲手打造的、全新的蒸汽机车。 “还有更坏的消息。” 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打断了这片死寂。 他递上了第二份文件,这份文件更厚,上面没有加密標记,但內容,却比那份电报,更让人心寒。 “在这次推动改革的背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更危险的影子。一个名为『统一与进步协会』的秘密军官组织,正在奥斯曼的军队內部,如同病毒般,悄然崛起。欧洲人,更喜欢称他们为——青年土耳其党。” “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部是留学西欧的年轻军官。他们比老迈的苏丹更激进,更狂热,也更富有效率。” “他们信奉一种极端而危险的突厥民族主义,认为奥斯曼帝国的衰落,是因为不够『土耳其』。他们仇视帝国境內的所有非突厥民族,尤其是我们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 “这次陆军改革,表面上是苏丹的决定,但实际上,正是他们在背后,利用民族情绪,向苏丹和保守派大臣施压,並最终促成的。冯·德·戈尔茨元帅,也是他们力主邀请的人选。” 亚歷山德罗斯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殿下,这意味著,我们未来的敌人,將不再是那个腐朽、贪婪、可以被轻易分化的奥斯曼宫廷。而是一个由现代知识分子和狂热军官领导的、以极端民族主义为內核的、铁血的军事集团。我在君士坦丁堡偽装成商人的时候,曾亲眼见过他们集会,那种狂热……那种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大突厥』梦想而献身的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令人不寒而慄。他们……比苏丹,要可怕一百倍。”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康斯坦丁刚刚点燃的希望篝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盆来自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冰水,浇得“滋滋”作响。 留给希腊的时间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关闭。 康斯坦丁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节日的最后一丝喧囂,已经彻底散尽。广场上的火把与蜡烛,也已熄灭。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冰冷的星辰,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冷漠地闪烁著。 他知道,歷史的轨跡,因为他的出现,发生了偏移。但歷史的洪流,却依旧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奔腾向前,甚至,因为他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汹涌,更加狂暴。 一场围绕著巴尔干,围绕著爱琴海,甚至围绕著君士坦丁堡的,更宏大、更残酷的命运对决,已经不可避免。 新的、更强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疯狂地积聚著能量。 而他,必须赶在风暴席捲一切之前,將希腊这艘刚刚画好蓝图的船,用最快的速度,锻造成一艘足以衝破惊涛骇浪的无畏战舰。 康斯坦丁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向书房內那张巨大的地图。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那如同野兽般,被彻底激发出来的,冰冷的战意。 他拿起那支红色的鹅毛笔,在地图上,划下了一条从雅典,通往色萨利的,笔直的红线。 铁路!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修建一条能將色萨利的兵源与粮食,和比雷埃夫斯港的工业与港口,连接在一起的战略大动脉! 这是他,对即將到来的风暴,发出的第一声,无声的咆哮。 第210章 为大英帝国准备的盛宴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0章 为大英帝国准备的盛宴 雅典王宫,书房。 那支將色萨利与比雷埃夫斯港连接在一起的红色鹅毛笔,静躺在地图上,笔尖的墨跡已经乾涸。窗外节日的余温彻底散去,夜的寒气混著旧书的纸张气味和淡淡的雪茄菸气,在书房內无声盘旋。 康斯坦丁修长的手指,在一份崭新的文件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文件的封皮是厚实的米色卡纸,上面用严谨的哥特体德语写著一行字,译为:《关於奥斯曼帝国境內鸦片贸易路线调查报告》。 他对面,站著一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男人。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王储的首任侍从官,也是新成立的皇家情报总局的实际掌舵人。他垂手站著,身形笔直,几乎融进书柜投下的阴影里,动作不多,存在感极低。 “亚歷山德罗斯。” 康斯坦丁停下了敲击的动作,將那份报告推向桌子对面。 “这份『报告』,是一份悼词,也是一份帐单。穆拉德贝伊的残党看了会哭,奥斯曼的税官看了会晕。但最重要的,是要让英国人看了……会兴奋。” 康斯坦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但话语的內容,却充满了冰冷的戏謔。 “里面的『事实』,占三成。主要是那些被我们剿灭的匪帮,他们过去与奥斯曼边境哨所的一些交易记录。『合理的推断』,占七成。比如,找一个真实存在的奥斯曼边境小官,他在任期间恰好有几批货物记录不详,我们就把他『提拔』成这个区域的走私网络核心。再找几艘確实在萨洛尼卡和士麦那之间往返过的货船,给它们的航行日誌做一点小小的『补充』。”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情报头子,脸色发冷。 “纸张要用土耳其人惯用的那种粗糙货色,墨水也要找顏色不正的。细节,亚歷山德罗斯,细节决定一切。我们要確保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一个懒惰的、只想立功的英国情报官的推敲。他不会真的去安纳托利亚的山区里核实一条走私小道是否存在,但他会去查证我们提到的那个港口的吞吐量。他不会去查证那个地方官员是否真的贪腐,但他会去查他家族的財富状况。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所有他想看到的,並且能够轻易『验证』的证据,让他自己得出我们想要的结论。英国人,最喜欢自己『发现』真相。” 亚歷山德罗斯躬身,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这叠纸张里没有一句真话,却比任何真相都更致命。他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纸张的厚度和质感。 “目標是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他的档案显示,他欣赏效率,胜过繁琐的求证。这份报告,他会喜欢的。” “遵命,殿下。” 他的回答惜字如金,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情绪。他早已习惯了王储这种天马行空,却又刀刀致命的行事方式。这份报告,就是射向奥斯曼帝国的第一发“子弹”,只是这发子弹的外壳上,刻著大英帝国的狮子徽章。 亚歷山德罗斯拿著报告,悄无声息退入阴影,消失在门后。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他的目光越过王宫花园的轮廓,落在远处黑暗中那座不朽的卫城上。古老的神殿在月光下,泛著大理石特有的、冷硬的光泽。 “观眾已经邀请好了。”他自语般地开口,像是在对卫城的神灵说话,又像是在对书房里的空气说话,“莱昂內尔·哈里森,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联络官。一个典型的牛津毕业生,热爱莎士比亚和古希腊悲剧,並且坚信雅典的政治舞台,也该是一出由他来导演的悲剧。他把这里当成剧院,把我们当成演员。”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酷幽默。 “他想要一齣好戏,我们就给他一齣好戏。只不过,他很快就会发现,这齣戏的导演是我们,而他,只是那个负责在幕间跳舞的小丑。”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不是侍从。 索菲婭端著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常服,穿上了一袭为晚宴准备的深蓝色丝绒长裙。长裙的顏色,是爱琴海最深处的海水,高贵而神秘。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天鹅绒材质在灯光下,反射著流动的光华。 她金色的长髮,在脑后盘成一个典雅的髮髻,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康斯坦丁转身,脸上的冰冷在看到妻子的瞬间,便融化了。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托盘上的咖啡。浓郁的香气,驱散了书房里一丝陈腐的气息。 “在谋划什么让整个欧洲头疼的坏主意?闻闻这味道,起码是一个帝国级別的麻烦。”索菲婭的声音带著笑意。 “我在搭一个舞台,不过今晚,我需要一位女主角。”康斯坦丁看著妻子的眼睛,轻声开口,“一个为丈夫的『冒进』和『热血』,而忧心忡忡的普鲁士公主。索菲婭,我的王后,这个角色,你还能演吗?” 索菲婭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將一枚小巧的蓝宝石胸针,別在自己天鹅绒长裙的领口。那枚胸针的切割工艺,是顶级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著柔和亮泽。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整个人,从一个温柔的妻子,变成了一位即將登上舞台的、光芒四射的女主角。 她对著丈夫俏皮地眨了眨碧蓝色的眼睛,轻声回应: “我的殿下,我从普鲁士的宫廷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扮演好观眾想看的任何角色。说吧,今晚的剧本是什么?” 她的笑容里,既有妻子对丈夫的温柔,更有一种心意相通的、属於盟友的默契与狡黠。 康斯坦丁也笑了。 他举起手中的咖啡杯,朝著自己的王后,遥遥一敬。 窗外,月光如水。 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即將拉开帷幕。 第211章 「诚实」的谎言艺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1章 「诚实」的谎言艺术 王宫的小花厅,被布置成了一间私密的宴会厅。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大场面,只有三五张铺著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摆放著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插著新鲜白玫瑰的水晶花瓶。穹顶的壁画,描绘的是古希腊神明宴饮的场景,柔和的灯光从壁画后透出,让整个花厅的气氛,显得古典而融洽。 今晚的客人,只有一位。 英国在希腊情报总局的“眼睛”,情报官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 他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后的眼底,藏著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他果然如康斯坦丁所预料的那样,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对古希腊文化的恭维,以及对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现代希腊,不加掩饰的俯视感。 他抿了一口杯里的红酒,闭起眼,一脸陶醉。 “殿下,如此美酒,真是上帝的恩赐。它让我想起了克里特岛的阳光和大海。很难想像,还有什么阴影,能笼罩在这片如此美丽的土地之上。”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讚美了美酒,又巧妙地点出了希腊的领土尚未完全统一(克里特岛在法理上仍属奥斯曼),同时,也把话题引向了他想探索的方向——阴影。 坐在主位上的康斯坦丁,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刀叉,刀叉碰撞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烦闷,像是被琐事缠得头疼。 “少校,光明之下,总有阴影。就像再美的玫瑰,根茎下也难免有蛀虫。”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最近,比雷埃夫斯港的工人们,被一种来自东方的幽灵所困扰。鸦片,正在侵蚀我的国民的健康,也动摇了我国工业化的根基。那些刚刚分到土地,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农民,他们的子弟来到城市,却可能被这种魔鬼的造物,拖入深渊。” 鸦片。 康斯坦丁刚说出这个词,哈里森少校的眉毛就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像猎人嗅到了猎物气息。 “鸦片?”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这確实是个毒瘤。我们大英帝国,在这方面,有著惨痛的教训,和丰富的……斗爭经验。” 他的措辞,非常“英式”,充满了高级的自我解嘲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在这个领域,大英帝国拥有天然的话语权。 康斯坦丁要的,就是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权威感。 就在哈里森准备就此话题,展开一番长篇大论,以彰显大英帝国的“经验”时,坐在康斯坦丁身旁的索菲婭,用一种带著忧愁的、轻柔的语调,加入了谈话。 “哈里森少校,我不懂政治,也不懂那些复杂的国家利益。” 她的声音像大提琴声一样婉转,將餐桌上那股略带锋芒的政治气息冲淡了不少。 “但我上周刚刚去过比雷埃夫斯港的工人社区,那里正在为扩建船厂的工人们修建新的住所。我亲眼看到,那些被鸦片摧毁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一个男人,本是船厂最好的铆钉工,现在却瘦得不成人形,躲在角落里吞云吐雾。他的妻子,我们慈善基金会名单上的模范母亲,只能抱著两个孩子以泪洗面。我看到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他们本该在王室资助的新学校里读书,现在却只能蜷缩在骯脏的角落里,闻著那股怪味。” 她碧蓝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想起了那悲惨的一幕。 “殿下为了此事,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他总是在书房里,对著那些来自比雷埃夫斯港的报告,一直坐到天亮。” 索菲婭的话语像一只温柔的手,將冰冷宏大的国家利益问题,巧妙转化成了一个个具体可感的家庭悲剧,以及一位“爱民如子”的王储,为此付出的辛劳。 这让整个事件,充满了人性的温度。也让康斯坦丁的烦闷,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哈里森看向康斯坦丁,眼底多了一丝探究。 康斯坦丁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是被妻子的感性所触动,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怒火。他拿起酒杯,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最让我恼火的,”他放下酒杯,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怒意,“是一些情报显示,奥斯曼边防军的某些哨所,对这些毒品运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甚至……在为其提供便利。” 他抬起头,直视著哈里森少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毕竟,一个虚弱的邻居,总比一个强壮的邻居,要好打交道,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准確切开了哈里森少校的思维模式。 大国博弈,互相削弱。这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规则。一个强大的、工业化的希腊,並不完全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但一个被奥斯曼用鸦片搞得乌烟瘴气的希腊,更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因为那意味著,奥斯曼帝国正在使用一种低成本、高效率的方式,来破坏巴尔干地区的平衡。而这种平衡,必须由伦敦来主导,而不是伊斯坦堡! 康斯坦丁用一句诛心之言,成功地將“希腊的问题”,转化为了“英国的威胁”。 餐桌光洁的台布下,康斯坦丁的手,轻轻覆盖在了索菲婭的手背上,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信號。 第一步棋,已经稳稳落下。 莱昂內尔·哈里森,已经从一个前来品尝美酒的客人,变成了一个嗅到猎物气味、並且认为这只猎物正在威胁自己领地的,飢饿的猎手。 他看著眼前这对年轻的王室夫妇——一个忧国忧民、略显衝动的丈夫,一个多愁善感、心地善良的妻子。 一个绝佳的剧本,在他的脑海中,开始自动生成。他,莱昂內尔·哈里森,將成为这齣戏的导演,指引这位年轻的王子,走上正確的、符合大英利益的道路。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发回伦敦的电报標题:《论鸦片战爭在巴尔干重演的可能性与可控性》。 第212章 阳台上的双簧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2章 阳台上的双簧 晚宴结束,三人移步到王宫二楼的露天阳台。 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雅典城的夜景。远处的街道,灯火如织,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更远方,则是比雷埃夫斯港的点点渔火,与海面上的星光,连成一片。 晚风微凉,带著海洋的气息。 索菲婭为自己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羊绒披肩,月光洒在她身上,恍如月神临世。 哈里森少校点燃了一支古巴雪茄,醇厚的烟气在夜风中繚绕。他靠在雕花的大理石栏杆上,姿態放鬆,儼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他吐出一口烟圈,状似隨意地问:“殿下,对於这种性质恶劣的越境犯罪,您打算如何应对?仅仅是向奥斯曼苏丹政府,提出外交抗议吗?” 他的问题像一颗投石,打破了席间的平静。 然而,没等康斯坦丁回答,一旁的索菲婭,却抢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恳求”与“担忧”。 “哈里森少校,您是殿下的朋友,也是一位正直的英国绅士。您一定要劝劝他!” 她上前一步,羊绒披肩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美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和脆弱,甚至连声音都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 “国內的那些將军们,天天在议会里高喊著,要用战爭来『惩戒』无礼的土耳其人!他们说,这是洗刷国家耻辱的最好机会!” “康斯坦……他还年轻,虽然他在『幽灵战爭』中取得了胜利,但他太容易被那些充满激情的言论所影响。我真担心,他会被那些鹰派的將领们所左右,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决定。”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不懂政治、不识大局、只一心一意关心自己丈夫安危的年轻妻子。 她口中那个亲昵的称呼——“康尼”,更是让这场精彩的表演,充满了家庭生活的真实感和私密感。它瞬间拉近了她与哈里森的距离,让他產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参与“王室家事”的错觉。 哈里森镜片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康斯坦丁。他看见年轻的王储听完妻子的话,脸色沉了沉,却没反驳,只望向远处夜空,像是在藏起自己的心思。 哈里森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典型的普鲁士贵族女性,在政治上天真得可爱,总以为婚姻和亲情能解决一切。而这位王子,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终究年轻气盛,被国內的民族主义情绪推著走,进退失据。这太完美了!一个需要“引导”的年轻君主,一个可以利用的“正义”藉口,一个能敲打奥斯曼、又能制衡德国影响力的机会……这简直是上帝送到他面前的功勋!他,莱昂內尔·哈里森,一个老巴黎出身的帝国新星將成为这齣戏的导演…… 一个由大英帝国来主导,让希腊冲在前面,既能敲打不听话的奥斯曼帝国,又能加深对希腊王室的控制,甚至还能在这场“禁毒战爭”中,为大英帝国捞取到道德和实际双重利益的绝佳机会! 就在哈里森的思绪飞速转动时,索菲婭又为他送上了一颗至关重要的定心丸。 她仿佛是无意中提起了自己的哥哥,那位高高在上的德意志皇帝。 “维利上次来信还说,希望巴尔干能一直保持和平。他对奥斯曼的陆军改革很感兴趣,认为一个稳定的奥斯曼,才符合欧洲的利益。如果康尼真的因为边境衝突,而採取了什么激进行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我的家人交代。” 这句话,说得巧妙至极。 它清晰地向哈里森传递了三个信息: 第一,德国希望巴尔干和平,不会支持希腊的任何军事冒险。 第二,德国正在与奥斯曼合作,这让英国人本能地警惕。 第三,索菲婭本人,作为普鲁士的公主,是反对战爭的。 这几重信息叠加在一起,几乎完美地排除了德国干预的可能性,並且让哈里森產生了一种强烈的、独一无二的优越感——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只有大英帝国,才能帮助这位陷入困境的王子,解决他的麻烦! 就在哈里森准备开口,说一些安抚王储妃、並暗示英国可以提供“帮助”的场面话时,康斯坦丁终於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走到妻子身边,用一种混合著无奈与爱护的保护性姿態,將索菲婭轻轻地揽到自己身后。 他对哈里森,露出了一个带著“歉意”的笑容。 “抱歉,少校。我的妻子,她总是过於多愁善感。女人总是这样,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家庭和爱人,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这场夫妻间的双簧,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衝动”的丈夫,一个“天真”的妻子。 一个被军方和民意绑架,一个被家庭和亲情束缚。 哈里森彻底地、完全地確信,他已经看透了眼前这对年轻的王室夫妇。他们所有的底牌,他们所有的“软肋”,都已经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该是他这个“导演”,来决定这齣戏,该如何收场了。 他將手中的雪茄按灭在栏杆上的菸灰缸里,站直了身体,脸上带著一种郑重而诚恳的表情。 “殿下,王储妃殿下。请允许我,以一个朋友,而不仅仅是驻希腊情报总局顾问的身份,向你们提供一个建议……” 康斯坦丁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轻轻动了动。 鱼儿,上鉤了。 第213章 月光下的交易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月光下的交易 阳台上,夜风如同一块冰凉的丝绸,拂过每个人的脸庞。 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將雪茄的烟雾吐向雅典的夜空,烟圈在月光下扩散、变形,最后消散无踪。他脸上的表情,郑重中带著一丝指点江山的从容。 “殿下,王储妃殿下。请允许我,以一个朋友,而不仅仅是情报官的身份,向你们提供一个建议……” 他的声音温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提点。 康斯坦丁没有出声,只是侧过身,用眼神询问。索菲婭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受惊的妻子,看到丈夫的朋友终於站出来主持公道时的那种期待与依赖。 哈里森很满意这对夫妇的反应。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种富有磁性的伦敦腔,慢条斯理地构建著自己的逻辑。 “王储妃的担忧,不无道理。全面战爭,是任何一个文明国家都应尽力避免的最后手段。它带来的创伤,往往需要几代人才能抚平。” 这句话,先是安抚了索菲婭,也给足了这位普鲁士公主面子。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在夜风里。然后,他转向康斯坦丁,语调陡然变得严肃而有力。 “但是……” 两个字,如同法官落槌前的停顿,瞬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打击毒品贸易,净化国际商业环境,是每一个文明国家的责任和权力!这並非战爭,殿下,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衝突。这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执法行动!” “外科手术!” 哈里森重复了这个时髦的词汇,加重了语气,镜片后的眼睛,闪动著智慧的光芒。 “目標明確,手段精准,过程迅速。我想,伦敦方面,会非常理解並讚赏这种维护地区健康与稳定的义举。毕竟,谁也不希望看到巴尔干地区,因为鸦片的泛滥,而重新变成一个火药桶,不是吗?” 一番话,轻描淡写地將一场潜在的侵略行为,包装成了一次高尚的、符合国际公理的“执法”。 他彻底剥离了“战爭”这个敏感的词汇,取而代之的,是“责任”、“权力”、“执法”这些充满了道德优越感的字眼。 康斯坦丁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混合著被说服的意动,和对后果的深深忧虑。 “可奥斯曼的海军……他们虽然老旧,但数量上依旧有优势。如果他们封锁我们的港口,尤其是比雷埃夫斯……那对我们刚刚起步的工业,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扮演的,是一个手里只有一把锤子,看什么都像是钉子的年轻君主。他有决心,有勇气,但缺乏应对复杂局面的手段和信心。 他將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拋给了哈里森。 哈里森等待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张扬的笑容,而是一种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握的,狐狸般的微笑。 他走到露台的边缘,伸出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没有指向近处的卫城,而是遥遥指向了远方那片被月光浸染的、漆黑的地中海。 “殿下,真巧。” 他的语调,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下个月,我们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將在克里特岛外海,进行一场例行的年度军事演习。我想,任何非相关的船只,为了自身的航行安全,都会主动避开那片海域的吧?”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 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金。 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 这支世界最强的海上力量,將要在希腊与奥斯曼之间,画下一道不可逾越的深蓝壁垒! “例行演习”。 “航行安全”。 这些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背后,是一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承诺:动手吧,希腊人。奥斯曼的海军出不了达达尼尔海峡,就算出来了,也到不了你的家门口。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纵容! 阳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索菲婭“惊愕”地张开了嘴,她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你看,哈里森少校真的能解决问题”的欣喜,和一个妇道人家对这种强权手段的“天真崇拜”。 康斯坦丁脸上的“犹豫”与“挣扎”,达到了顶点。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远方的海面,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哈里森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 仿佛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他终於“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他的胸膛起伏著,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这声嘆息里,有决绝,有无奈,也有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既然如此……” 康斯坦丁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 “为了希腊的人民,不再受到毒品的侵害!为了那些在工厂里辛勤劳作的工人,能有一个健康的未来!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庄严,仿佛真的是被哈里森的“正义”所说服。 “但行动必须是有限的!是迅速的!我不希望战火扩大,少校。我只希望能用最快的速度,摧毁他们在边境的贩毒网络,惩戒那些瀆职的奥斯曼官员,然后立刻收兵!” 他將自己的“底牌”,完全暴露给了哈里森。一个只想教训一下邻居,却又害怕把事情闹大的衝动年轻人形象,跃然纸上。 交易,达成。 哈里森少校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胜利的笑容。 他向康斯坦丁伸出手:“殿下,您的英勇与仁慈,將得到所有文明世界的尊敬。” 康斯坦丁握住了他的手,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晚宴在一种“皆大欢喜”的氛围中结束。 哈里森心满意足地告辞。他坐上回总局的马车,感觉雅典的夜风格外清爽。他相信,自己几乎兵不血刃,以情报顾问的身份为大英帝国在巴尔干这盘复杂的外交棋局上,再落一子,並且是极为关键的一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齣戏落幕,他该如何向伦敦的外交部和军情六处,书写这份功绩报告。 当马车的轮廓,消失在王宫花园的尽头。 阳台上,恢復了寂静。 夜风吹过,只剩下康斯坦丁和索菲婭两人,並肩站立在月光之下。 远处的歌声早已停歇,城市陷入了沉睡。 刚才还写满了“衝动”、“犹豫”与“挣扎”的康斯坦丁,他的脸庞,在这一刻,恢復了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平静。 第214章 最动听的情话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4章 最动听的情话 確认哈里森的马车已经驶出王宫的大门,並且后面跟著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四轮马车,那是皇家情报总局的“尾巴”。 阳台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康斯坦丁脸上的“犹豫”和“热血”,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牵住了索菲婭。 她的手心,还有一丝因刚才的表演而渗出的微汗。 康斯坦丁握紧了她的手,將她带离了这座见证了太多谎言与算计的阳台,转身走回了书房。 书房內,没有开灯。 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书架和地毯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一个人影,早已在阴影中静静等候。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总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刻,出现在最正確的位置。 康斯坦丁没有坐下,他站在书房的中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一早,把报告的『正式版』送到英国大使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做得正式一点。装订要考究,封皮上要有王室的火漆。就像一份我们经过激烈思想斗爭后,才下定决心,极不情愿交出去的罪证。” 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躬。 “遵命,殿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接过这个命令,如同接过一份再平常不过的文件。然后,他向后退去,身形无声无息地,重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了康斯坦丁和索菲婭两人。 索菲婭走到书桌旁,月光勾勒出她穿著深蓝色丝绒长裙的窈窕身影。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开始为丈夫整理那些散乱在桌面上的文件和地图,动作轻柔而专注。 康斯坦丁从她的身后,慢慢走近。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双臂,从背后,將妻子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搁在她馨香的金色髮髻上,感受著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深蓝色的天鹅绒,触感柔滑,带著一丝凉意。但怀中的人儿,却是温暖的。 他將脸,深深埋在索菲婭那带著淡淡香气的金髮间。 鼻尖縈绕的,是她髮丝上,混合了玫瑰与月光的味道。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带著一股无法抑制的、发自內心的讚赏,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的王后……” “你今晚的表现,胜过一个集团军。” 索菲婭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惊嚇,而是一种被最亲密的战友,予以最高肯定后的,满足与欣慰。 她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顺势向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 她反手,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如同弹奏钢琴般,轻轻地、慢慢地划过。 夜,很静。 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索菲婭嘴角微扬,带著慵懒又狡黠的笑意。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带著一丝调侃的语气,轻声问道: “那……” “战爭结束后,我的国王,打算怎么奖励你这位战功赫赫的『元帅』呢?” 她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康斯坦丁的耳廓。 康斯坦丁轻笑了起来。 他的胸膛,因为笑声而微微震动,那股震动,透过她的后背,传遍了她的全身。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著自己。 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著那双在月光下,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般的眼眸。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將为你,建造一座新的宫殿。”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慄。 “就在……博斯普鲁斯海峡旁边。” 这句情话,轻柔,却隱藏著石破天惊的野心。 博斯——普鲁斯海峡! 那意味著君士坦丁堡! 那意味著一个失落帝国的重生! 这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承诺。 这是一个未来的皇帝,对他未来的皇后,许下的,关於征服与荣耀的诺言。 索菲婭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她碧蓝的眼眸中,倒映著丈夫那张英俊的脸庞。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与“挣扎”,只有一种如同阿尔卑斯山巔般,冷峻而坚定的自信。 她听懂了。 她当然听懂了。 她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將自己更深地,融入他的怀抱。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將与他一起,走向那个属於他们的,布满了荆棘与荣耀的未来。 第215章 谁才是棋手?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5章 谁才是棋手? 短暂的温存过后,战略家的冷静迅速回归。 康斯坦丁没有鬆开索菲婭的手,他牵著她,一同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月光为斑驳破碎的巴尔干半岛,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哈里森的『承诺』,是我用来撬动父亲和整个內阁的槓桿。”康斯坦丁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雅典。 “他们怕列强,怕英国干涉,怕法国谴责。而现在,我给他们一个英国『默许』的理由。一场由英国人『建议』、有英国舰队『保驾护航』、仅限於『打击犯罪』的有限行动。” 他声音平静,却洞悉人心。 “这会让他们觉得安全,认为我们是在大英帝国的保护伞下,进行一次稳赚不赔的冒险。足以堵住大部分人的嘴。” 索菲婭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移动,她非凡的政治嗅觉,让她立刻看到了计划中的下一个阻碍。 “父亲那边好说,只要有英国人背书,他会同意。但財政大臣不会轻易点头,军费开支是他的命脉。还有那些亲德派的官员,他们会把这次行动,看作是希腊彻底倒向英国的信號。”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透亮。 “尤其是德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他明天一定会带著普鲁士的糕点和最新一期的《柏林日报》,来找我喝咖啡,不动声色地探听『家族內部』的消息。” 康斯坦丁凝视著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没有问她“你准备怎么办”,而是问:“那你打算怎么告诉他?”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信任。 索菲婭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的苦涩在她的舌尖化开,让她的思路愈发清晰。 “我会告诉他,我尽力了。”她的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会让他知道,康尼的『爱国热情』和对奥斯曼人的『不信任』,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我会向他抱怨,希腊的那些將军们是如何地鼓譟战爭,而我的丈夫,又是如何地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我会让他觉得,这是一场因我这个普鲁士公主的『软弱』和『无能』,而未能成功阻止的、小规模的『家庭纠纷』。” 一个针对英国人,一个针对德国人。 两套截然不同,却又完美服务於同一个目標的剧本,就在这夫妻二人的三言两语间,迅速成型。 对英国人,他们示弱,扮演衝动而需要引导的角色。 对德国人,他们则要扮演一种“內部失控”的假象,让德国方面认为这並非是希腊的国策,而只是康斯坦丁个人的“冒进行为”。 这种默契,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武器。 康斯坦丁伸出手,轻轻抚过妻子的脸颊。他们的联盟,早已超越了爱情和婚姻,成为了一种牢不可破的政治共生体。 与此同时,伦敦。 清晨的雾气,如同灰色的毛毯,將泰晤士河包裹得严严实实。 外交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壁炉的火光,映照著一个中年官员略带倦容的脸。他手中拿著的,正是莱昂內尔·哈里森从雅典发来的,加了最高密级的电报。 他看完了电报,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嘲讽。 “『惩戒行动』?『外科手术』?哈里森的措辞,总是这么漂亮。”他对坐在对面的同事说道,隨手將电报丟在桌上。那份关係到一个国家命运的电报,飘落在桌角,像一张废纸。 “让这些巴尔干的小公鸡们去斗吧,他们已经安分太久了。只要別烧到我们在苏伊士运河的利益,也別真的把那头奥斯曼病狮给弄死了就行。对了,给哈里森发一笔奖金,他最近的表现很不错。” 对面的同事点了点头,呷了一口温吞的红茶。 “回復哈里森,让他盯紧了。”中年官员將那份电报纸,隨手丟进壁炉,看著火苗舔舐著纸张,將其化为捲曲的黑灰。 “我们只要一个被適度削弱的奥斯曼,而不是一个被餵得太饱的希腊。”他对面的同事端起红茶,用银匙轻轻搅动,目光却落在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上,眼神最终停留在苏伊士运河那狭窄的航道上。“告诉他,演习的舰队,有权在『任何必要的时候』,结束这场『执法行动』。他们只是演员,而剧本的最终解释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一道命令,从世界的权力中心发出。 在他们眼中,希腊,奥斯曼,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谈笑间,决定著千里之外,无数人的生死。 雅典王宫。 天色,已经蒙蒙亮。 索菲婭带著一身倦意,回房休息。她需要养足精神,来应付白天那场註定不会轻鬆的“咖啡会”。 康斯坦丁站在窗边,看著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他没有丝毫睡意。 他转身,按下了书房角落里的一个秘密电铃。 片刻之后,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门口。 “殿下。” 康斯坦丁转过身,走向他。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派我们最好的人。” 他的声音,比窗外的晨露,还要冰冷。 “给我盯住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和谁通过信,说了什么。” 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亚歷山德罗斯身上,后者微微垂首,身形一动不动。 “甚至……”康斯坦丁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他养的那条叫『邱吉尔』的英国猎犬,每天吃了什么牌子的狗粮,我都要一份报告。” 亚歷山德罗斯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明白,王储正在下达一个何等严重,又何等危险的命令。 监控一位大英帝国的情报官。 这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 康斯坦丁走到了他的面前,目光直视著自己这位最忠诚的下属,字字清晰。 “英国人的承诺,是一把双刃剑。它能伤敌,也能伤己。” “我要確保,剑柄,永远握在我的手里。” 最后的和平,已经薄如蝉翼。 康斯坦丁知道,从他走出这间书房开始,通往战爭的倒计时,便正式启动。 他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军服外套,没有让侍从帮忙,而是亲手,一颗一颗地,將纽扣系好。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书房的门。 天,亮了。 第216章 黎明的角力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6章 黎明的角力 天,已经彻底放亮。康斯坦丁穿著合体的军服,走出书房。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已在外等候,手里拿著几份文件,还有一卷新的地图。侍从官神色匆匆,稟报国王乔治一世已在御前会议室召集內阁大臣与军方要员。会议室內,气氛比冬日的海港还要阴冷。国王乔治一世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他面前的地图上,色萨利与奥斯曼的边境线被红笔描绘得触目惊心。空气中瀰漫著紧张。 財政大臣的脸色比他帐本上的赤字还要苍白。他用手帕擦著额头,声音带著哭腔:“陛下,国库空虚!我们连支付下个月公务员薪水的钱都凑不齐,谈何战爭?那会让我们直接破產!” 陆军大臣,一位参加过独立战爭的老將军,鬍子抖动著。他大声说:“破產?尊严比金钱更重要!土耳其人已经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了!我们必须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他代表军中守旧派的勇气,一种不计成本的勇气。 他话音未落,侍从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储殿下到!” 康斯坦丁在侍从官的通报声中走进会议室。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军礼服,身姿挺拔,与周围的愁云惨雾格格不入。他向父亲行礼,然后平静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他目光扫过眾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这里不是决定国家命运的会场,而是他的私人棋盘。 康斯坦丁的平静激怒了老將军。他上前一步,指著地图上的色萨利边境,大声说:“殿下!您来得正好!请您告诉陛下,希腊的军人,从不畏惧牺牲!”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他。他从亚歷山德罗斯手中接过一卷新的地图和几份文件,缓缓展开在旧地图之上。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开口:“將军阁下,牺牲需要有价值。无谓的牺牲,不是荣耀,是愚蠢。”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每一位將军的脸庞。那些老兵的眼中,有不解,有愤怒,更有对这番话的震动。 乔治一世收回了敲击扶手的手指。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中交织著审视与一丝期待。他知道,康斯坦丁不会无的放矢。 “陛下。”康斯坦丁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地图上,手指轻点色萨利。“过去,我们希腊为了保加利亚的蠢行,付出了沉重代价。七年前,我们被奥斯曼人打得体无完肤,被迫割地赔款。这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的话语,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那些曾经鼓吹战爭,最终却招致失败的政客和將军们,在康斯坦丁的冷酷话语面前,无地自容。 陆军大臣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试图反驳:“殿下!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被虚假的民族主义蒙蔽了双眼,对国家的真实力量缺乏清醒认知。”康斯坦丁接过话头,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却让陆军大臣的辩解堵在喉咙。 康斯坦丁拿起亚歷山德罗斯递上的一份报告,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让所有人不安。 “我拿到一份陆军部的报告。上面记载,如果全面开战,我们的军队能支撑多久。”康斯坦丁抬眼,看向陆军大臣。 老將军的鬍子抖动更剧烈,他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月。”康斯坦丁直接说出答案,声音清冷。“陆军部预估,如果全面动员,我们的军队勉强能支撑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军费消耗,將会让国库彻底清空,財政大臣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他將报告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月的支撑,能换来什么?是胜利?还是更大的耻辱?”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乔治一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康斯坦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那些狂热的战爭叫囂。 康斯坦丁继续说,声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奥斯曼帝国虽然衰弱,但它依然是列强眼中的平衡力量。任何全面推翻奥斯曼帝国的尝试,都会引来欧洲列强的干预。英国、法国、俄国,他们不会坐视我们希腊,成为巴尔干地区一家独大的霸主。他们的舰队和他们的贷款,足以让任何一个冒失的希腊政府,立刻覆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国际边界线,又指了指希腊孤悬於爱琴海的地理位置。 “我们是小国。小国,有小国的生存之道。”康斯坦丁话锋一转,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情感波动。“我们可以用勇气去战斗,但我们必须用智慧去爭取。用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才是对国家和人民,真正的负责。” 陆军大臣与財政大臣面面相覷。康斯坦丁的话,切中要害。財政大臣听到了“最小代价”,陆军大臣听到了“爭取利益”。 乔治一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康尼,你既然说出了问题,想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康斯坦丁转过身,面向他的父亲。目光中,再无一丝冷酷,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自信。 他再次拿起亚歷山德罗斯递来的捲轴,慢慢展开。那是一张前线地图,上面標註著更详细的兵力部署和战略要点。 “陛下。”康斯坦丁的声音沉稳有力。“奥斯曼帝国,看似庞大,实则病入膏肓。他们的军队,如同庞大的身躯,四肢却缺乏协调。我们可以用外科手术的方式,精確打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全新的战略构想,正在这间压抑的会议室里,缓缓浮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康斯坦丁的手指上,以及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这场会议,已经完全被这个年轻的王储所掌控。 第217章 固守色萨利,闪击伊庇鲁斯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7章 固守色萨利,闪击伊庇鲁斯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冷硬的弧线,仿佛一把手术刀,准备剖开奥斯曼帝国的肌体。 会议室里的气氛,跟著他指尖的移动骤然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转移到了那张全新的、布满了繁复標註的地图上。 “各位,请看。” 康斯坦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精准的齿轮,在死寂的会议室中嚙合转动。 “这是由梅塔克萨斯上尉及其参谋团队,耗时六个月绘製的奥斯曼帝国在色萨利前线的兵力部署、后勤路线及火力配置图。” 亚歷山德罗斯上前一步,將一叠厚厚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大臣和將军。 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那些习惯了凭藉经验和勇气作战的老將军们,第一次看到如此详尽、如此冰冷的数据。 奥斯曼人的每一个团,每一个炮兵阵地,甚至每一个主要的补给仓库,都被用不同顏色的標记,清晰地钉死在地图上。 康斯坦丁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色重重圈出的区域。 “埃德赫姆帕夏的主力,两个军,约六万人,驻扎在埃拉索纳一线,看似兵力雄厚,固若金汤。” 他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他们的命脉,只有一条。” 手指顺著一条纤细的棕色线条,缓缓滑动。 “从埃拉索纳到我们边境城市拉里萨的这条单线土路。一旦开战,我们的袭扰部队只需要炸毁几处关键桥樑,这条补给线就会彻底瘫痪。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眼,扫过眾人。 “色萨利地区的雨季就要来了。一场大雨,这条路就会变成一片沼泽。六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弹药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有补给,他们就是一群被困在泥潭里的待宰羔羊。” 財政大臣扶了扶眼镜,凑近了那份报告,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计算著什么。他脸上的惨白,褪去了一分。 陆军大臣的老脸,则涨得通红。他一辈子都在和土耳其人打交道,却从未想过,战爭可以这样计算。 康斯坦丁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从亚歷山德罗斯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现在,看看我们的力量。” 文件上,是一张希腊新军的编制与火力配置表。 “一个师,一万两千人。他们装备的,是德意志帝国最新的克虏伯75毫米速射炮。”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纸上重重画下几个数字。 “我们的火炮,射速是奥斯曼主力野战炮的三倍。射程,比他们远五百米。” 他放下铅笔,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那位守旧派的老將军。 “將军阁下,这意味著什么,您比我清楚。这意味著,我们的炮兵,可以在他们根本够不著我们的地方,对他们的阵地,进行单方面的、覆盖式的毁灭性打击。” “这意味著,他们的步兵在衝锋的道路上,就要承受我们三倍於他们的弹雨。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直如同標枪般站立的梅塔克萨斯,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些数据,这些推演,这些战术构想,是他和他的团队耗费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呕心沥血完成的。 过去,它们被束之高阁,被视为异想天开。 现在,它们正通过王储的口,变成一把最锋利的武器,剖开所有人的质疑。 他看到自己的心血,正在这些“老古董”面前,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康斯坦丁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纸面上拉回到了现实的战略格局中。 “我们还有这个。”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那些贯穿希腊南北的铁轨线上。 “铁路!” “我们可以在三天之內,將雅典卫戍部队的两个师,连同他们所有的重装备,完整地投送到色萨利前线。” 他的手指,转向地图上奥斯曼帝国广袤的安纳托利亚腹地。 “而奥斯曼人,如果要从君士坦丁堡或者安纳托利亚调动一个同等规模的师过来支援,他们需要靠双腿和骡马,最快,也需要两周时间。” “两周。足以让我们结束战斗,打扫战场,然后回家喝庆功酒了。” “这不是人和人的战爭,先生们。”康斯坦丁的声音,透著一股金属般的质感,“这是工业对农业的战爭,是时间对空间的胜利!” 他走回会议桌的主位旁,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环视著已经被彻底镇住的內阁成员。 “所以,我提出的计划,不是一场赌上国运的全面战爭。” “而是,”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决绝,“固守色萨利,闪击伊庇鲁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凌厉的箭头。从希腊西部,直插奥斯曼帝国防御薄弱的伊庇鲁斯地区。 “我们不用完全进行动员。只要用我们最精锐的拳头,攻击他们最柔软的腹部!我们在色萨利用一个师的兵力,依託防御工事和炮火优势,拖住他们的主力。同时,我们的主力,两个师,从西线,闪电般突入,攻占约阿尼纳,切断阿尔巴尼亚与帝国的联繫!” “这是一场有限的、可控的、可以被精確计算的速决战!我们的目標不是占领,不是吞併!” 康斯坦丁站直身体,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们的目標,是打残,是打怕,是打到苏丹的意志崩溃,打到他们主动坐回到谈判桌上,把本就属於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老將军们,哑口无言。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后勤计算和火力投射模型,但他们听懂了一句话。 优势在我! 財政大臣的手,不再颤抖。他从康斯坦丁的计划里,听到了“有限”和“速决”这两个词。这意味著,军费的开支,將被控制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內。 国王乔治一世,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狂热,只有如同阿尔卑斯山巔积雪般的冷静。 他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令人畏惧。 他握著扶手的手,缓缓鬆开。 第218章 地中海上的保险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8章 地中海上的保险 乔治一世握著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心中的天平在剧烈摇摆。康斯坦丁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用冰冷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推演过,像一台精密的德意志战爭机器,找不到一丝瑕疵。 可战爭,从来不只是地图上的游戏。 “殿下。”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首相特里库皮斯站了起来。他不像那些军人一样激动,也不像財政大臣那样只盯著钱袋,他的眼中,是一种更深沉的忧虑,一种小国政治家面对巨浪时的本能恐惧。 “您的军事计划,堪称完美,我毫无异议。”首相先是躬身,表达了对康斯坦丁智识的尊重,隨后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浓重的担忧。 “但列强呢?”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地中海。 “英国人会坐视我们打破巴尔干的微妙平衡吗?沙皇俄国,那个自詡为东正教保护者的庞然大物,他们又会怎么想?一旦我们的舰队出港,我们的陆军越过边境,维也纳的电报,柏林的照会,伦敦的最后通牒,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这间会议室。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衰弱的奥斯曼了。” 首相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些许火星的將军们心头。他们可以不怕土耳其人的弯刀,但他们不能不怕皇家海军的巨炮。那是悬在每一个地中海国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財政大臣刚刚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紧紧锁起。列强的干预,意味著封锁,意味著贸易中断,那比直接宣战还要致命。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刚刚被数据点燃的希望,此刻又被政治的阴影所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康斯坦丁身上。他们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王储,面对这无法用计算器量化的巨大风险,该如何应对。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康斯坦丁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带温度,却充满了某种穿透一切的自信。 他转身,看向会议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目光仿佛越过了雅典的屋顶,投向了远方碧波万顷的爱琴海。 “首相阁下,您所担心的,正是我们胜利的关键。”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就在昨晚,英国大使馆的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向我个人,转达了地中海舰队司令的『善意』。” 哈里森少校! 这个名字让首相和几位熟悉外交事务的大臣身体一震。那是英国秘密情报局在雅典的头面人物,一个从不参加任何公开宴会,却能影响所有公开决策的影子。王储竟然在私下里见了他? 康斯坦丁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屏息凝神的脸庞,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从绝望到狂喜的剧烈反转。 “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下个月,將在克里特岛外海,靠近达达尼尔海峡的水域,进行一场为期一个月的『中立巡航』和实弹演习。” 他加重了“中立巡航”这个词的读音,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我想,”康斯坦丁冷笑一声,“奥斯曼海军的將军们,都是识大体的聪明人,他们不会愚蠢到去打扰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年度演习兴致。” 这话一出,会议室彻底炸开了。 “轰!” 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什么?” “英国人……他们这是……”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 老陆军大臣的鬍子剧烈颤动,他不是在愤怒,而是在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財政大臣一把抓住了身旁海军大臣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他们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奥斯曼帝国那支在纸面上依旧比希腊强大的海军,將被彻底锁死在港口里!他们的陆军,將得不到任何来自海上的支援和补给。 这意味著,希腊可以放开手脚,在陆地上,尽情施展康斯坦丁那个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的作战计划! 这不是默许,这是赤裸裸的偏袒!这是英国人亲自为希腊送上的保险! 国王乔治一世的身体猛地前倾,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和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愕。他看著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那个一向奉行“离岸平衡”,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英帝国,如此明確地站在了希腊这一边? 胜利的天平,已经不是倾斜了。 它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希腊这一端! 首相特里库皮斯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开始和身边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客发现巨大利益时的狂热。一场有保险的战爭,一场必胜的战爭,能带来的政治声望和民眾支持,是无可估量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阴冷压抑,瞬间变得灼热无比。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旗帜在约阿尼纳的城堡上升起。 康斯坦丁冷眼旁观著这一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这场战爭。他的权力,將通过这场战爭,第一次真正地凌驾於这个国家的议会和內阁之上。 就在这时,御前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宫廷总管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奥斯曼大军已经兵临雅典城下。 他顾不上礼仪,声音尖锐而变调,像一把钝刀,划破了满室的热烈气氛。 “陛下!!” “德意志第二帝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紧急求见!” “他……他带来了皇帝陛下,威廉二世的亲笔信!”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刚刚还灼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说英国人的支持是温暖的洋流,那德意志皇帝的意志,就是来自极地的冰山。 撞上去,船毁人亡。 第219章 德皇的「家庭问候」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德皇的「家庭问候」 德意志。 威廉二世。 这两个词,仿佛带著某种魔力,会议室里刚热起来的气氛瞬间冷透。 对於希腊,严谨讲究的德国人自然也有耳目。在听说希腊王储和驻希的英国情报顾问大概的交谈內容后,自负的威廉二世当然也要派人来搅浑水啦。 首相特里库皮斯脸上的红光迅速褪去,变回了之前的苍白。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英国人的支持,是曖昧的,是“默许”的,是可以拿到檯面上否认的。而德意志皇帝的亲笔信,將是明確的,是公开的,是带著普鲁士钢铁意志、不容置疑的“命令”。 国王乔治一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缓缓坐回王座,挺直的脊背多了一丝僵硬。英国是远在天边的海上霸主,而德国,是欧洲大陆的仲裁者,更重要的是,那位皇帝,是他的儿媳妇索菲婭的亲哥哥。 这不再是单纯的国际政治,这是掺杂了复杂王室血缘的家庭警告。 不等国王发话,会议室的门已经被侍从从外面拉开。 德意志第二帝国驻希腊特命全权大使,冯·施耐德男爵,在一片死寂中,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胸前掛著数枚勋章,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他先是走到会议桌前,向国王乔治一世优雅地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 然后,他直起身,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康斯坦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摊开的、標註著凌厉进攻箭头的军事地图上。 “陛下。” 施耐德男爵开口了,他的希腊语带著浓重的普鲁士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铁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傲慢,而又带著一种虚偽的关切。 “我奉德意志帝国的伟大皇帝,我的主人,威廉二世陛下之命,向您,以及向他最疼爱的妹妹——索菲婭王储妃殿下,转达最亲切的家庭问候。” 他特意加重了“家庭问候”这个词。 在场的所有希腊大臣,都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浓浓的威胁意味。 施耐德男爵从隨行的武官手中,接过一个由黑色皮革包裹的文件夹。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郑重地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是霍亨索伦家族鲜红的火漆印,那只展翅的普鲁士雄鹰,仿佛要从信封上挣脱出来,扼住所有人的喉咙。 “皇帝陛下的亲笔信。” 他將信递交给了宫廷总管。 乔治一世抬了抬手,声音沙哑:“念。” 总管颤抖著双手拆开信封,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调,当眾宣读信的內容。 信的措辞,比想像中更加严厉。 威廉二世首先以欧洲和平维护者的姿態,表达了对巴尔干地区紧张局势的“深切忧虑”。接著,他以兄长的口吻,强烈“建议”希腊王国“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並“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 最后,信的结尾,图穷匕见。 “……任何单方面破坏巴尔干地区现状的军事冒险行为,都將被视为对欧洲现有秩序的公然挑衅。德意志帝国及其盟友,绝不会坐视不管,由此引发的一切严重后果,都將由挑起事端的一方,自行承担。” 读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首相之前的担忧是乌云,那么这封信,就是一道直接劈在王宫屋顶的闪电。 財政大臣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他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刚刚还在计算战爭收益的他,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严重后果”这四个字。 那些叫囂著要给土耳其人一点顏色看看的將军们,此刻都低下了头,像一群被训斥的小学生。没有人敢承受德意志帝国皇帝的怒火。那意味著德国的军事顾问团撤离,意味著克虏伯的火炮再也买不到一门,意味著德意志银行的贷款將彻底断绝。 那將是希腊的末日。 国王乔治一世的双手,紧紧攥住了王座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色。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不可能有解的绝境。 向前一步,是德意志帝国的雷霆震怒。 退后一步,是刚刚被儿子点燃的民族希望和唾手可得的巨大胜利。 他该怎么选? 康斯坦丁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看著那封信,看著施耐德男爵脸上那副胜利者的傲慢表情,看著父亲脸上痛苦的挣扎,一言不发。 整个希腊最高权力中枢,都被这封来自柏林的信,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死寂的时刻。 “叩叩。” 两声轻柔的、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动了,齐齐转向大门。 门外,一个女官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陛下……王储妃殿下为您和各位大臣,送来了热咖啡。” 送咖啡? 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荒谬的表情。国王的御前会议,正在决定国家的生死存亡,王储妃殿下,跑来送咖啡? 施耐德男爵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一下。他认为,这是那位普鲁士公主,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兄长意志的支持,在提醒她的丈夫和公公,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国王乔治一世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但他看著眼前这凝固的僵局,又生出了一丝別样的念头。 他想看看,自己的儿媳,那位来自普鲁士的公主,威廉二世的亲妹妹,在此刻,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让她进来。” 第220章 王储妃的「一杯咖啡」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0章 王储妃的「一杯咖啡」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明亮而柔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索菲婭王储妃端著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浅色长裙,金色的长髮在脑后盘成一个典雅的髮髻,脸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沉静。她的脚步平稳,没有因为室內凝重的气氛而有丝毫紊乱。 她仿佛不是走进了一个政治风暴的中心,而是走进了自家的下午茶客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解。 冯·施耐德男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脸上掛著一丝礼貌而疏远的微笑。在他看来,这位公主殿下,是来为他的“胜利”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索菲婭没有看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了会议桌的主位,走到国王乔治一世的面前,为他面前空著的咖啡杯里,添上了冒著热气的咖啡。她动作优雅,悄无声息。 然后,她端著托盘,没有走向那些大臣,而是走向了她的丈夫,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静静地看著她。 索菲婭將托盘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並没有立刻为他倒咖啡。 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伸出了她那双白皙的手。 她为康斯坦丁整理了一下他那因为长时间站立和辩论,而显得有些微皱的军服领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充满了妻子对丈夫的关怀。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这个简单的动作里,读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一种超越了血缘和国籍的、最坚定的立场宣告。 我,和我的丈夫,站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索菲婭才转过身,仿佛刚刚才看到那位德意志大使。 她面向一脸错愕的冯·施耐德男爵,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纯正、如同柏林贵族沙龙里最悦耳的德语,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每个人的心头盪开涟漪。 “男爵阁下,请您代我向我的哥哥,威廉皇帝陛下,致以我最诚挚的问候。” 施耐德男爵微微欠身:“当然,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请您告诉他,”索菲婭继续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丈夫爱我,公公疼我,希腊的人民也尊敬我。只是……”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投下一片动人的阴影。 “只是,我最近有些不安。” 施耐德男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索菲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一个远嫁异国公主的委屈和忧愁。 “没有什么,比看著自己新的国民,被邻国倾销的毒品所侵害,看著这个国家的领土和主权,被那些曾经的手下败將肆意地无视和侵犯,更让我这个做妻子的,感到不安和委屈的了。” 此言一出,施耐德男爵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预想过索菲婭会劝阻,会附和,甚至会保持沉默,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没有谈论政治,没有反驳德皇的警告。 她只是在“抱怨”,在“诉苦”。 她將一场迫在眉睫的国际战爭,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出嫁的普鲁士公主,在夫家所受到的“委屈”! 施耐德男爵的眉峰紧紧聚拢,他开始快速思忖,这个说辞一旦传回柏林,对皇帝陛下的对外形象將是何等杀伤。威廉二世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家族荣誉和“德意志的荣光”,索菲婭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 索菲婭抬起头,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澈和坚定。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希腊大臣,最后,落在了她的公公,国王乔治一世的身上。 “我相信,我的丈夫,康斯坦丁王储殿下,以及我所尊敬的国王陛下,一定会做出最符合希腊国家荣耀的决定。” 她向前一步,站到了康斯坦丁的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的女儿,我为我的血统而骄傲。但从我嫁给康斯坦丁的那一刻起,我更是希腊的王储妃,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后。” “我將永远,和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我的丈夫,站在一起!” 这番话,掷地有声! 四两拨千斤! 她没有指责德皇的干涉,反而用一种“家人”的方式,將一个更棘手的难题,拋了回去。 尊敬的皇帝陛下,您的妹妹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的新国家被毒品和强权欺凌,您作为兄长,难道不该为她出头吗?您难道能眼睁睁地看著霍亨索伦家族的公主,在一个软弱、无法保护自己荣誉的国家里,当一个忍气吞声的王后吗? 国王乔治一世,看著並肩站立的儿子和儿媳,看著他们如同两柄出鞘利剑般的挺拔身姿,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政治上的死结,被他的儿媳,用一杯咖啡的时间,解开了。 他现在有了最好的理由。 为了希腊的荣耀,也为了……霍亨索伦家族的荣耀! 他將目光从索菲婭的脸上,移向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施耐德男爵。 乔治一世拿起索菲婭刚刚为他倒好的那杯咖啡,轻轻呷了一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有任何挣扎,只剩下属於国王的决断。 “男爵阁下,请你同样转告威廉皇帝。他的担忧,我完全理解。” “但希腊,不是奥斯曼帝国的附庸。我的儿子,我的王储,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国王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现在,会议继续。” 第221章 为了希腊的荣耀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1章 为了希腊的荣耀 乔治一世的手,稳稳地端著那杯咖啡。 会议室里,没人再敢大声喘气。 国王的目光,从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缓缓移开,落在了並肩而立的儿子和儿媳身上。 康斯坦丁,他的儿子,那个他一度认为平庸、软弱、只知沉浸於书本的王储。 此刻,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面容沉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过去的迷茫,只有一片让人心安的深潭。 他沉默立在那里,便替希腊扛住了摇摇欲坠的局势。 再看索菲婭。 他的儿媳,那个来自普鲁士的公主。 她站在儿子身侧,模样柔婉,骨子里却带著不肯折辱的硬气。 她的脸上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可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分明是一种胜利者的清明。 乔治一世活了一辈子,在欧洲的王室和政坛中周旋了一辈子。 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的“送咖啡”? 这分明是一场策划得天衣无缝的政治表演! 一个唱红脸,用冰冷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將战爭的机器打磨到极致,点燃所有人的希望。 一个唱白脸,用女人的“委屈”和公主的“身份”,將最致命的外部威胁,化解於无形。 这不是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这是一个成熟的、心意相通的、配合默契的政治同盟! 他的儿子,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个国王来遮风挡雨。 他和他的妻子,已经拥有了撬动整个棋局的力量! 索菲婭的表演,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一个可以对內凝聚人心,將战爭定义为“保护国家荣誉”的圣战的台阶。 一个可以对外理直气壮,顶回德皇压力的台阶。 “我的妹妹在你的国家受了委屈,你这个做国王的,难道不该为她找回场子吗?” 乔治一世几乎能想像到,当施耐德男爵的报告传回柏林时,威廉二世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他那个自负的远房外甥,最看重的就是“皇帝的顏面”和“家族的荣光”。 索菲婭这一手,等於是在逼著他,要么捏著鼻子认了,要么就得亲自下场,帮希腊“教训”奥斯曼! 无论怎么选,希腊都贏定了! 国王的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这几十年来,他当这个国王,当得太憋屈了。 夹在列强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维持著那点可怜的尊严。 今天,他的儿子和儿媳,为他,也为希腊,挣回了挺直腰杆的资格! 乔治一世的目光,转向了冯·施耐德男爵。 而此刻,这位德意志大使的內心,正掀起滔天巨浪。 他完了。 这是施耐德男爵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今天来的时候,是胜利者,是仲裁者,是代表著德意志皇帝意志的神。 他以为自己手握雷霆,能让这座小小的王宫为之颤抖。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被一杯咖啡,和一个女人的几句“抱怨”,就打得溃不成军的小丑! 王储妃殿下……她根本不是一朵温室里的娇贵花朵! 她是一朵带毒的玫瑰!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刺在了德意志帝国最柔软、也最在乎的“荣誉”软肋上。 他现在该怎么向皇帝陛下匯报? 说希腊王室无视了皇帝的警告? 不,不对。 王储妃殿下说了,她“相信”她的丈夫和国王,会做出“最符合希腊国家荣耀”的决定。 这算什么符合希腊国家荣耀? 不就是开战吗?! 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对丈夫的支持,对新国家的维护! 他要是敢在报告里说王储妃的坏话,皇帝绝对会先撕了他! 那……他说希腊王室被王储妃说服了? 那更不行! 这等於说,皇帝陛下的亲妹妹,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打了皇帝陛下的脸! 威廉二世的怒火,会把他烧成灰烬! 施耐德男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被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无论怎么说,都是错。 他这位高傲的普鲁士贵族,第一次在一个被他看不起的“欧洲乞丐”国家里,感受到了什么叫进退维谷,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他的目光,和乔治一世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从老国王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怜悯,和一丝……嘲弄。 乔治一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环视一周,看著会议室里,那些或惊愕,或钦佩,或羞愧,或狂热的大臣和將军们。 他知道,今天,他必须做出选择。 不是为了英国人那虚无縹緲的“中立巡航”。 也不是因为德意志皇帝那封气势汹汹的亲笔信。 而是为了一个王室的尊严! 为了一个国家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怒火! 更是为了他身后,那对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出色的儿子和儿媳! 他要告诉他们。 他这个父亲,这个国王,还没有老到需要他们挡在身前! 希腊的荣耀,他也能扛得起! “鏘!”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会议室中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得身体一颤。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国王乔治一世,拔出了掛在王座旁墙壁上,那柄象徵著国王最高军事统帅权的古老佩剑。 这柄剑,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鞘了。 剑身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那光,照亮了老国王决绝的脸。 他高高举起佩剑,那柄象徵丹麦王朝荣誉的古老兵刃在沉寂多年后,第一次发出了渴望鲜血的嗡鸣。剑身反射的水晶灯光芒,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会议室的沉闷,也照亮了首相特里库皮斯瞬间煞白的脸,和陆军大臣狂热颤抖的鬍鬚。剑尖,稳稳地指向了地图上那片代表著奥斯曼帝国的深色区域。”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疲惫,只剩下君主的威严和决断,如同洪钟,响彻了整个王宫,也敲响了一个旧时代的丧钟! “传我命令!” “全国总动员!” “为了希腊的荣耀!” “我授权,康斯坦丁王储为本次军事行动最高总指挥!即刻发动——” 国王的剑锋,重重地劈下,仿佛要將眼前的地图,连同那个腐朽的帝国,一分为二! “『净化』行动!” 第222章 山雨欲来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2章 山雨欲来 “净化!” 国王乔治一世的怒吼,夹杂著佩剑劈开空气的尖啸,在御前会议室里迴荡。 冯·施耐德男爵的身体,隨著那一声剑鸣,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张惯常带著普鲁士式刻板神情的脸,此刻毫无血色。他看著高举佩剑、怒髮衝冠的老国王,看著並肩而立、神色冷峻的王储夫妇,再看看满室被点燃的希腊大臣和將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这位德意志帝国的全权大使,没有再说一个字。他只是深深地弯下腰,向著国王行了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礼,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间让他备受屈辱的会议室。每走一步,都觉得后背被无数道目光戳著。 施耐德男爵狼狈离去,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炸开。 “陛下英明!” “为了希腊!” 老陆军大臣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单膝跪地,亲吻国王的佩剑。其余的將军们也纷纷效仿,狂热的呼喊声响成一片。首相特里库皮斯站在一旁,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嘆。他明白,从国王拔剑的那一刻起,希腊这辆战车,就已经被推上了无法回头的轨道。 乔治一世的胸膛剧烈起伏,拔剑的动作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他將剑拄在地上,身体才没有晃动。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 康斯坦丁走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那柄象徵著最高军事统帅权的佩剑。 剑柄上,还残留著国王掌心的温度。 很沉。 这柄剑,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王室的荣耀,更是一个国家未来的命运。 “父亲,请您休息。”康斯坦丁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扶著乔治一世坐回王座,然后转身,面对著满室的文武。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呼喊都停了下来。 “梅塔克萨斯上尉。” “在!”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一步出列,身躯挺得笔直。 “你即刻返回总参谋部,以最高总指挥部的名义,向第一、第二、第三军团下达总动员令。所有预备役部队,二十四小时內完成集结。” “是!” “海军大臣。” “在,殿下。” “命令舰队,即刻启航,封锁爱琴海东部航线,將奥斯曼海军,给我死死地牵制住。” “遵命,殿下!” “財政大臣。” 財政大臣一个哆嗦,站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殿下……” “现在可以发行债券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您一声令下,隨时可以发行。只不过这债券本来只是为了缓解平时財务压力的……”財政大臣的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就改了。三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战爭债券,出现在雅典的交易所。” 命令一条条下达,精准,冷酷,不带任何感情。康斯坦丁冷静果决,每一道命令都精准无误 索菲婭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为他倒了一杯新的咖啡,没有说一句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御前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但雅典,这座古老的城市,註定一夜无眠。 国王的御旨如同一道惊雷,通过无数条电话线和电报线,传遍了整个希腊。仅仅一个小时后,《雅典娜报》的加急號外,就被报童们挥舞著,散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標题,用鲜血般的红色印刷著: “惩戒毒贩!国王拔剑!” “净化边境!保卫色萨利同胞!” “王储掛帅!希腊的怒火將烧遍巴尔干!” 整个雅典,从沉睡中被彻底唤醒。起初是惊愕,然后是狂喜。无数市民涌上街头,他们高唱著国歌,挥舞著蓝白相间的国旗,向著王宫的方向欢呼。压抑了太久的民族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同一时刻,王宫一间不起眼的侧厅里,灯火通明。 皇家情报总局局长,亚歷山德罗斯,正站在他的上司,康斯坦丁王储的面前。 “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亚歷山德罗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练。 “很好。”康斯坦丁看著窗外沸腾的城市,眼神却异常冰冷。“消息,要怎么『泄露』出去,你有计划了吗?” “有。”亚歷山德罗斯递上一份文件。“我已经安排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通过我们在法国大使馆武官处的一位『朋友』。今晚的牌局上,他会『不经意』地输掉一笔钱,同时,也会『无意中』透露,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將在克里特岛外海,进行『中立巡航』。” “第二条线,通过《泰晤士报》驻雅典的记者。他一向贪婪,我已经用一笔让他无法拒绝的价钱,买下了他明天的头版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会刊登一篇关於『巴尔干军火交易』的分析文章,其中会提到,希腊军队的动员规模,『远超预期』。” “第三条线,”亚歷山德罗斯顿了顿,“也是最直接的一条线。我已经派人,將一份『偽造』的,措辞极其强硬的战爭动员草案,『遗失』在了奥斯曼大使馆门口的垃圾桶里。” 康斯坦丁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位沉默寡言,但办事滴水不漏的下属。他很满意。 战爭,不只是在战场上廝杀。在开战之前,信息战的硝烟,早已瀰漫。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希腊已经疯了,要倾全国之力,在色萨利与奥斯曼帝国进行一场惨烈的正面决战。 一百五十公里外,色萨利边境。 奥斯曼帝国边防军司令部里,气氛压抑至极。 总司令埃德赫姆帕夏,这位参加过对俄战爭,鬍子花白的老將,正拿著一个黄铜望远镜,观察著边境对面的动静。 一名情报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帕夏!雅典……雅典传来的最新消息!” 埃德赫姆帕夏缓缓放下望远镜,接过电报。 电报上的每个字都让他眼皮发烫。 “国王拔剑……全国动员……净化行动……” 他看完电报,又拿起另一份情报,那是从君士坦丁堡发来的,关於英国地中海舰队即將进行“中立巡航”的通告。 两份情报放在一起,真相昭然若揭。 “砰!” 坚固的黄铜望远镜,被他狠狠地砸在了铺著军事地图的桌子上,在地图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希腊人?他们欺人太甚!”老將军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涨成了酱紫色,“这是宣战!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传令官咆哮:“传我命令!第四军团、第五军团,立刻向拉里萨集结!命令所有炮兵阵地,进入一级战备!我要在边境线上,给那些狂妄的希腊人,修一座血肉长城!” 当奥斯曼帝国的战爭机器,因为埃德赫姆帕夏的怒火而开始隆隆作响时。 雅典王宫的地图室里,却是一片安静。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轻轻滑过。他的指尖,没有停留在重兵云集的色萨利,而是划过了地图西北角,那片崎嶇、险峻、人跡罕至的品都斯山脉。 梅塔克萨斯上尉站在他的身侧,正在低声匯报著部队的调动方案。 窗外,雅典城中亮起了万家灯火,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海。远处,民兵集结的號角声,隱隱传来,带著一种肃杀的意味。空气里飘著火药、尘土和汗水的味道,战爭前夜的紧张与亢奋缠在每个人心头。 康斯坦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受到,歷史的车轮,正在他的推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转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希腊的心臟,比雷埃夫斯港。 码头上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新晋的船运寡头安东尼奥·佩塔拉斯,正指著一艘巨大的货轮,对著身边一个身材壮硕的瘸腿男人大喊。他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华贵的丝绸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斯塔夫罗斯!这艘船!必须在天亮前,装满三千吨军粮和弹药!这是王储殿下的死命令!” 那个名叫斯塔夫罗斯的瘸腿男人,正是“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的会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佩塔拉斯先生!我的兄弟们,今天晚上谁都不会睡觉!” 他转身,挥舞著手臂,对著码头上数千名赤膊的工人怒吼:“兄弟们!为了王储殿下!为了希腊!把你们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吼!” 数千名工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他们挥舞著铁鉤和撬棍,像潮水一样,涌向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们的汗水,是即將发动的战爭机器上,第一滴滚烫的润滑剂。 第223章 这就是希腊速度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3章 这就是希腊速度 总动员令下达的第二日。 希腊王国,以一种让所有欧洲观察家都跌破眼镜的速度,完成了战爭机器的预热。 康斯坦丁以最高总指挥部的名义,向奥斯曼帝国发出了最后通牒。通牒的措辞极其傲慢,根本不留任何外交斡旋的余地。它要求奥斯曼帝国在四十八小时內,关闭所有在色萨利边境的“鸦片贸易点”,交出“杀害”希腊边防军的“凶手”,並向希腊王国“赔礼道歉”。 这封通牒,与其说是外交文件,不如说是一封公开的宣战书。 伴隨著通牒发出的,是整个国家运输体系的超高速运转。 全国的铁路枢纽,汽笛长鸣,彻夜不息。一列列满载著士兵和军用物资的火车,如同钢铁巨龙,嘶吼著奔向北方边境。港口里,被临时徵用的商船掛上了海军旗,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驶出港湾,组成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 雅典的街头,几乎看不到青壮年男性。他们响应了国家的號召,穿上了军装,在妻子和母亲的泪光中,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整个希腊,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比雷埃夫斯港,“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总部。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现在,墙壁上掛满了王储康斯坦丁的画像和协会的旗帜。 瘸腿会长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正站在一个用弹药箱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的面前,是协会在港口、铁路和兵工厂的所有骨干成员,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数百人。 当王室的徵召令,由一名王室卫队军官郑重地交到他手中时,这个在战场上断了腿、被上司侵占功劳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汉子,眼眶红了。 他不是为战爭而激动。 他是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可和尊重。 王储殿下,没有忘记他们!在这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王储殿下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们这些被旧贵族和资本家们视为“可以隨意丟弃的工具”的底层工人! 斯塔夫罗斯展开那份盖著王室火漆印的命令,他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浑身的热血都烧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台下的兄弟们咆哮。 “兄弟们!” 他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港口的汽笛声。 “国王陛下的命令!王储殿下的徵召令!就在我的手上!” 他高高举起那份文件,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以前是怎么看我们的?他们说我们是泥腿子,是只会出傻力气的牲口!他们剋扣我们的工钱,霸占我们的功劳,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 斯塔夫罗斯的声音里,带著刻骨的恨意。台下的工人们,许多都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怒火。 “但是!王储殿下不一样!”斯塔夫罗斯话锋一转。 “是谁,给了我们公正的工时?是谁,建立了医疗互助金,让我们受伤了有钱治,死了家里人有抚恤?是谁,建立了工人夜校,让我们这些大老粗也能识字、学技术?是王储殿下!” “王储殿下!”人群中,有人高喊。 “现在,国家需要我们!王储殿下需要我们!那些土耳其佬,把毒品卖到我们的家门口,欺负我们的同胞!我们该怎么办?” “跟他们干!” “打回去!” “对!”斯塔夫罗斯猛地一挥手,声音提到了最高。 “为国王和国家而战的时刻到了!现在,就是我们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我们不是牲口!我们是希腊的工人!是王储殿下最信赖的力量!” “从现在起,所有铁路、港口、兵工厂,全部三班倒!机器不能停,人可以轮换!我们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射向敌人胸膛的子弹!我们要让王储殿下,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希腊工人的力量!” “为了王储!” “为了希腊!” 狂热的呼喊,从仓库里传出,响彻了整个比雷埃夫斯港。 在这股狂热精神的驱动下,奇蹟发生了。 原本预计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完成的第一批物资装载,仅仅用了三十个小时。 雅典中央火车站,调度室的灯火三天三夜没有熄灭。铁路工人们在“协会”的组织下,自发地组成巡查队,沿著铁路线一寸一寸地检查铁轨和枕木。任何一个微小的隱患,都会被立刻上报並修復。他们的工作效率,比和平时期最严格的监工督促下,还要高出三倍。 在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的船运公司。这位新晋的寡头,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船员们。在“协会”代表的协调下,这些平日里也会偷懒耍滑的老油条,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他们拒绝了佩塔拉斯开出的三倍加班费,只要求提供足够的麵包和咖啡。他们说,这是为王储殿下干活,不是为资本家卖命。 佩塔拉斯第一次,对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王储殿下,產生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比雷埃夫斯港,成了一曲宏伟的战前交响乐。汽船的鸣笛,火车进站的轰鸣,起重机放下的沉重喘息,工人们齐心协力的號子声,军官们嘶哑的口令,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谱写出独属於希腊的,人民战爭的序章。 军工厂里,工人们自发地在工具机上悬掛起王储的画像。他们生產的每一发炮弹,每一支步枪,都承载著他们对王储的拥护和对胜利的渴望。 他们的热情,源自最朴素的回报。因为王储给了他们尊严、福利和希望。现在,他们要把这一切,加倍地回报给王储和这个国家。 一列装饰著王室徽记的专列,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北方的铁路上。 车厢里,康斯坦丁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看向窗外。 火车正在经过一个巨大的物资转运站。那里,数千名工人,在“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的旗帜下,正汗流浹背地將一箱箱的弹药,从火车上搬运到马车上。 没有监工的鞭打,没有军官的呵斥。 只有协会骨干在高声地协调指挥,和工人们嘹亮的號子声。他们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汗如雨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昂扬的、发自內心的自豪。 梅塔克萨斯上尉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看著那些工人,看著他们身上那股蓬勃的干劲,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和震撼。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他无法理解,是什么力量,能让这些散漫的平民,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组织力和纪律性。 “看到了吗?梅塔克萨斯。”康斯坦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殿下,我看到了。但是……我不明白。”梅塔克萨斯坦诚地说。 康斯坦丁的目光,从那些工人身上收回,落在了自己这位得力干將的脸上。 “你所崇拜的德意志军事思想,强调的是纪律、服从,是將人变成机器。这没有错,在战场上,我们需要这样的机器。” 康斯坦丁顿了顿,声音变得深沉。 “但战爭,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事情。一场战爭的胜利,百分之五十,决定於开战之前。” 他指著窗外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 “这,才是希腊真正的力量。是那些在和平时期为你打造火炮,在战时为你运送物资,且对国家充满信心的普通民眾。” “他们相信我,相信这场战爭是为了保卫他们的家园和荣誉。所以,他们愿意为这场战爭,付出一切。” 康斯坦丁转过头,看著梅塔克萨斯那张因思索而显得严肃的脸。 “记住,梅塔克萨斯。你能指挥的,只是那十几万穿著军装的士兵。而我能调动的,是整个希腊!这,就是我们必胜的原因。” 火车缓缓驶过转运站,將那片火热的劳动场面拋在身后。 梅塔克萨斯却依旧站在窗边,久久不语。 他看著王储殿下平静的侧脸,心中第一次,对“战爭”这个词,有了全新的,也是更加深刻的理解。 第224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4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希腊发出的最后通牒,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涛暗涌的巴尔干政坛。 奥斯曼帝国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激烈。 君士坦丁堡的报纸,用最恶毒的语言,连篇累牘地谴责希腊的“背信弃义”和“疯狂的扩张主义”。他们將希腊描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巴尔干恶狼,企图撕咬昔日主人的血肉。苏丹政府號召所有忠诚的穆斯林团结起来,“为了信仰和帝国,抵御来自西方的邪恶入侵”。 民间的狂热被煽动起来。伊斯坦堡和士麦那,爆发了大规模的反希腊游行。 色萨利前线,埃德赫姆帕夏的指挥部里,这种狂热转化为了具体的军事行动。 这位老將,將他手中最精锐的几个步兵师,全部部署在了拉里萨周边的平原地区。无数的壕沟被连夜挖掘,铁丝网如同蛛网般铺开,新运到的克虏伯野战炮,被小心地安置在经过偽装的炮兵阵地里。 埃德赫姆帕夏確信,希腊人的主攻方向,必定是这里。 这里地形平坦,是装甲部队……不,是步兵和骑兵展开的最佳地点。只要突破了这里,就能直扑南下的交通线。他相信,那个年轻的、在德国留过学的希腊王储,一定会选择这种最“德意志”的,堂堂正正的正面突破。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派出了大量的侦察骑兵,日夜不停地在边境线上巡逻,试图摸清希腊军队主力的確切位置。 然而,几天下来,侦察兵带回的消息,让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报告帕夏,我们在卡兰巴卡以东地区,发现了希腊军队大规模集结的跡象!” “帕夏!希腊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边境线,正在构筑前进阵地!”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一个事实:希腊人的主力,像潮水一样,正涌向色萨利平原。 一场硬碰硬的决战,一触即发。 埃德赫姆帕夏站在地图前,抚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张大网,就等著希腊人一头撞进来。 雅典,王宫,皇家情报总局办公室。 亚歷山德罗斯推开门,径直走到正在看文件的康斯坦丁面前。 “殿下,鱼上鉤了。” 康斯坦丁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文件。“说。” “我们散布出去的假消息,埃德赫姆帕夏全都信了。他把手头超过七成的兵力,都集中在了色萨利正面。另外,我们『遗失』的那份动员草案,也起了作用。” 亚歷山德罗斯將一份文件,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这是我们刚刚截获並破译的,奥斯曼德军顾问团发给柏林总参谋部的密电。” 康斯坦丁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拿起了那张薄薄的、质地粗糙的电报纸。 电报是用德文写的,上面的数字和字母,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译文附在旁边。 【……希腊人动员规模空前,其意图显然是寻求在色萨利正面进行主力决战。埃德赫姆帕夏已採取应对措施,但其战术部署过於陈旧僵化。我部建议,应在其侧翼,即品都斯山区,预留一支机动部队,以防不测。然此建议,被帕夏以『山区无法展开大规模部队』为由驳回……】 康斯坦丁看完译文,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著。 一下,两下,三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德国顾问。 这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这些受过现代军事教育的普鲁士军官,比那些思想僵化的奥斯曼將领,要难对付得多。他们或许无法左右战局,但他们的存在,会像沙子一样,掺进他那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里,造成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现在,这个最大的变数,却成了他计划成功的最后一块拼图。 德国顾问的怀疑,和埃德赫姆帕夏的固执,形成了一种完美的矛盾。这种矛盾,为他的奇兵,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很好。”康斯坦丁抬起头,眼神锐利,直视著亚歷山德罗斯。 “命令情报总局所有外勤人员,加大在色萨利正面的活动频率。可以故意暴露几个情报站,甚至派人去破坏铁路。总之,要製造一切混乱,把埃德赫姆帕夏和那些德国顾问的目光,给我死死地钉在那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决断。 “我们的奇兵,要更像幽灵。在他们露出獠牙之前,不能有任何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遵命,殿下。”亚歷山德罗斯躬身行礼,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被无数红色箭头標註的色萨利平原,投向了西北方那片墨绿色的,代表著崇山峻岭的区域。 品都斯山脉。 古希腊的神话里,这里是繆斯女神的居所。 但很快,这里將变成奥斯曼帝国士兵的坟场。 他的手指,在山脉中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重重一点。 那里,一支幽灵般的部队,已经潜伏了三天三夜。 希腊西北边境,夜色如墨。 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山风吹过松林,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一支大约两百人的小队,正像壁虎一样,紧贴著崎嶇的山路,无声无息地前进。 他们穿著特製的、与岩石顏色相近的作战服,脸上涂著黑色的油彩,每个人都只背著一支短管卡宾枪、一把工兵铲和足够支撑三天的乾粮。 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脚下踩著枯枝和碎石,却发不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这支队伍,是梅塔克萨斯按照康斯坦丁的授意,从全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山地精英。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猎人,能在大山里像狼一样生存。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少尉举起手,打了一个手势。 整支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立刻蹲下身体,与周围的岩石和灌木丛,融为一体。 少尉拿出单筒望远镜,向著山谷下方望去。 山谷里,有一处奥斯曼帝国的边境哨所。哨所的瞭望塔上,一盏马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两名奥斯曼士兵,正靠著墙壁,打著瞌睡。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哨所里飘来的烤羊肉的味道。 少尉放下望远镜,面露寒意。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寒光。 第225章 俄国的「狼外婆」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5章 俄国的「狼外婆」 执行渗透作战的山地连队少尉少尉左手並指如刀,在喉间一划,右手握拳,食指与中指突出,指向前方。这是山地师內部的手语——『封喉,肃清』。两名离得最近的士兵如同狸猫般躥出,左手闪电般捂住哨兵的口鼻,右手的格斗匕首反握,从对方的下頜与脖颈的连接处,呈四十五度角,猛力刺入!刀尖精准地切断了声带与颈动脉,连一声像样的呜咽都未能发出。 二十多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向那座孤零零的哨所。几分钟后,少尉腰间的信號镜,对著山脉的某个方向,闪烁了三次。 信號微弱,却精准地传递了一个信息:獠牙已出鞘,通路已打开。 与此同时,希腊在拉里萨前线的临时指挥部,气氛却与边境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里由一座乡间庄园改造,空气中没有硝烟,只有壁炉里燃烧的松木香和浓郁的咖啡味。 康斯坦丁刚刚收到亚歷山德罗斯派人送来的加密电报,电文只有一个词:“通路”。 他將电报纸凑到烛火上,看著它捲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落在银制的菸灰缸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从官的声音。 “殿下,俄国大使馆的武官,瓦西里·奥尔洛夫上尉,请求紧急会面。” 康斯坦丁放下咖啡杯。 奥尔洛夫。这头来自北方的熊,终於按捺不住了。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寒气和烈酒味道的风涌了进来。瓦西里·奥尔洛夫上尉大步走入,他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笔挺的沙俄军官制服,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掛著斯拉夫人特有的,豪爽又带点狡黠的笑容。 “尊敬的王储殿下,深夜打扰,请您恕罪!”奥尔洛夫的声音洪亮,他將一瓶用精美彩纸包裹的伏特加,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圣彼得堡最好的货色,我特地带来,为殿下即將到来的胜利,提前庆贺!” “奥尔洛夫上尉有心了。”康斯坦丁示意他坐下,“不过胜利尚未到来,现在开香檳,为时过早。” “不,不,殿下太谦虚了!”奥尔洛夫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伏特加,然后也为康斯坦丁满上,“您的军事政治才能,在欧洲已经无人不知!以雷霆之势完成全国总动员,又用一份傲慢的最后通牒,將奥斯曼那个病夫逼到墙角。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一口將杯中酒饮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哈气。 “我们沙皇陛下,对殿下的魄力,讚赏有加!” 奥尔洛夫的恭维,如同他带来的伏特加一样,廉价而辛辣。 康斯坦丁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把玩。 奥尔洛夫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些许:“殿下,我这次来,是带来了我们沙皇陛下的善意。陛下认为,希腊与俄国,同为东正教的守护者,理应在对抗异教徒的圣战中,並肩作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康斯坦丁的表情。 “只要殿下此战的目標,直指萨洛尼卡,甚至更为宏伟的——”他用口型比出了“沙皇格勒(君士坦丁堡在俄国的称呼)”四个字,“那么,我们伟大的俄国黑海舰队,將即刻出动,在海峡东口,举行一场『军事演习』,彻底牵制住奥斯曼海军的主力!” 奥尔洛夫的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可以提供一支『志愿军』。由经验丰富的哥萨克组成,从多瑙河南下,协助贵军,攻克坚城!” 条件很诱人。 黑海舰队的牵制和大英舰队的亲希武装中立,意味著希腊海军可以毫无顾忌地支援陆军攻打沿海城市。哥萨克志愿军,更是能极大增强陆军的突击力量,並弥补大战后希腊可能兵员不足的老问题。 但康斯坦丁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一幅冰冷的画面:希腊的士兵们,在萨洛尼卡和君士坦丁堡坚固的城墙下,用血肉去消耗奥斯曼帝国的力量。而俄国人,则站在背后,等到双方筋疲力尽之时,再从容地出来,摘取胜利的果实,实现他们梦寐以求的南下战略。 这瓶伏特加,是毒药。 康斯坦丁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振奋神情。 “阁下的建议,真是令人振奋!沙皇陛下的支持,是希腊最宝贵的財富。” 他將杯中的伏特加,也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 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咳。 “只是,萨洛尼卡城防坚固,君士坦丁堡更是曾经庇佑罗马千年。连欧陆陆军第一的贵国都从未攻打,更何况我们一个小国呢?此地恐非一朝一夕可以攻克。” “哈哈哈,殿下多虑了!”奥尔洛夫大笑起来,他拍著胸脯,“有我们斯拉夫兄弟的支持,没有什么坚城是攻不破的!殿下,打败异教徒!为了上帝和斯拉夫兄弟!” 奥尔洛夫再次举起酒杯,眼神中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当然,如果你们的舰队能去海峡那边逛逛,那就更好了。那里的风景,一定很美。” 康斯坦丁也举起杯,与奥尔洛夫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奥尔洛夫上尉的提议,如同凛冬中的暖阳,温暖了每一个希腊士兵的心。”康斯坦丁饮下第二杯酒,不动声色地回应,“只是,我们的战士,大多是山地和丘陵里长大的孩子。他们更擅长在陆地上,用双脚丈量土地。” 一个小时后,奥尔洛夫上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带走了康斯坦丁“会认真考虑”的承诺,和他对希腊这个“愣头青”即將为俄国火中取栗的美好幻想。 庄园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酒气。 亚歷山德罗斯从隔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殿下,俄国人……” “想让我们当炮灰,去啃最硬的骨头。”康斯坦丁的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要冷。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最信赖的下属。 “给伊庇鲁斯奇袭部队,下达最后的命令。” 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他的手指,指向了西北方那片漆黑的山脉。 “按原计划行动,一个字都不要改。”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告诉山地猎兵师的每一个士兵,我们这次战爭的目標,不是君士坦丁堡,不是萨洛尼卡,而是敌人的意向不到的地方” 康斯坦丁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名字上。 约阿尼纳。 “——是他们在伊庇鲁斯的后勤线。” 第226章 沉默的尖刀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6章 沉默的尖刀 康斯坦丁的手令通过信鸽,从拉里萨指挥部,传到了品都斯山脉深处一个隱秘的前进营地。 收到手令时,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上尉,正对著一盆冷水,用力地搓洗著自己的脸。冰冷刺骨的山泉水,让他因连续熬夜而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可那股从胃里升起的寒意,却怎么也洗不掉。 他的“山地猎兵师”,一个从未在任何公开序列中出现过的番號。 这支部队,是康斯坦丁王储一手催生,由他亲自打造的怪物。 士兵,是从希腊全境最贫瘠、最崎嶇的山区里,挑选出来的猎人和牧羊人之子。他们能背著几十公斤的负重,在没有路的悬崖峭壁上健步如飞,还能分辨上百种植物,知道哪种能果腹,哪种能止血。 武器,是专门定製的德制短管卡宾枪,射程不如標准步枪,但更轻便,更適合在丛林和山地中快速反应。他们还装备了最新式的、可以拆卸由骡马驮运的七十五毫米轻型山炮。 这支部队,是康斯坦丁的奇兵,是刺向奥斯曼帝国柔软腹部的短刃。 而他,梅塔克萨斯,就是握著这柄短刃的人。 任务的目標,说出来能让任何一个军事学院的教官斥为疯子的囈语:率领一支五千人的部队,在绝对无线电静默的状態下,携带足够七天作战的给养和弹药,秘密穿越被所有军事家认为“无法通行大规模部队”的品都斯山脉,在指定时间,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迴旋鏢,精准地切断色萨利正面几十万奥斯曼大军的生命线——约阿尼纳后勤基地。 梅塔克萨斯用粗糙的毛巾擦乾脸,回到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敌我態势的红蓝標记,犬牙交错。红色的箭头,密集地分布在色萨利平原,如同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而在西北方向,代表他这支奇兵的蓝色箭头,却像一个孤独的幽灵,在墨绿色的山脉中,画出一条诡异的、无人能理解的弧线。 他的指尖,在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反覆摩挲。 路线上,有三个被他用红色铅笔圈出的点。一处是悬崖,道路狭窄,仅容一匹骡马通过,下方是万丈深渊。一处是奥斯曼帝国的一个边境税务站,虽然只有十几个士兵,但位置险要,一旦交火,枪声会传出十几里。最后一处,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没有桥樑,必须在夜间涉水而过。 每一步,都充满了致命的变数。 他的嘴唇紧紧抿著,额角,一根青筋微微凸起。 他看著地图上那条湍急的河流,自语道:“殿下的理论是『出其不意』。按计划,我们应该在下游涉水。但如果我是敌人,我也会在下游设防。反倒是上游的激流,看似无法渡过,或许才是最安全的路径……用绳索,也许可以一试。” 他走出帐篷,营地里一片肃静。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用布条包裹住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金属件。一个老兵正用小刀削著一根树根,小心地放进嘴里咀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什么?”梅塔克萨斯问。 “报告长官,是龙胆根。俺奶奶说的,嚼这个,天再冷,手也不会抖。”老兵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梅塔克萨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找到了自己的副官,一个同样沉默寡言的山民。 “长官,弟兄们有点嘀咕。”副官压低声音,“他们说这新发的短傢伙,三百米外连个兔子都打不著。” “很好。”梅塔克萨斯的声音没有波澜,“告诉他们,如果我们开枪时,离敌人超过三十米,那就说明我们已经失败了。我们的任务,不是远射,是割喉。” 副官身体一震,立正道:“是!” 夜幕降临,梅塔克萨斯召集了所有的军官。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指著东方的天空,那里被前线炮战的火光映得一片微红。 “在东边的平原上,我们的袍泽,正在构筑防线,准备用血肉之躯,迎接土耳其人的正面衝击。全世界都以为,决战將在那里打响。” 他收回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他们错了。决战的地点,由我们来定。决战的时间,也由我们来定。” “我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將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我们流的每一滴汗,都能让平原上的兄弟们,少流一升的血。” 他环视著面前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 “很多人都说,我们是幽灵。因为我们没有番號,没有旗帜。我们的存在,是一个秘密。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不是幽灵,我们是希腊的尖刀!” “检查你们的装备。把多余的东西都扔掉。我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我们只有自己,和手里的枪。” “出发。” 没有欢呼,没有口號。 只有整齐划一的,检查枪械的咔噠声。 五千名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品都斯山脉的腹地。他们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希腊的主力部队,在色萨利边境,大张旗鼓地构筑著坚固的防线,无数的探照灯,將边境线照得如同白昼,吸引了奥斯曼帝国全部的注意力。 而这支真正的致命力量,这柄淬毒的迴旋鏢,带著轻型山炮和精准的步枪,彻底消失在了西部的群山之中。 第227章 开战!第一发炮弹!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7章 开战!第一发炮弹! 1891年3月。 希腊向奥斯曼帝国发出的最后通牒,时限已至。 奥斯曼帝国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回应了这份通牒——他们將希腊的国旗,在临近拉里萨的边境哨所上,倒掛了起来。 战爭,再无转圜的余地。 拉里萨,希腊前线总指挥部。 康斯坦丁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双方部队的旗帜。一名作战参谋,正紧张地通过最新型的野战电报机,接收著来自各方的情报。 “殿下,伦敦急电!英国外交部发表声明,对巴尔干紧张局势表示『严重关切』,並宣布其地中海舰队將在克里特岛外海,进行『常规演习』。” “殿下,来自雅典。首相特里库皮斯来电,询问开战时间。” “殿下,边境观察哨报告,奥斯曼军阵地,没有异动。” 康斯坦丁抬起手,看了一眼怀表。 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凌晨五点。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平静,在略显嘈杂的指挥部里,异常清晰。“各炮兵阵地,开火。”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几分钟后,色萨利平原东侧,希腊军队的炮兵阵地上,响起了军官嘶哑的吼声。 “开火!” 轰! 数十门克虏伯野战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弹出膛的巨大轰鸣,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静。 炮弹拖著橘红色的尾焰,划破漆黑的天幕,如同愤怒的流星,狠狠地砸向了五公里外的奥斯曼军前沿阵地。 大地在颤抖。 爆炸的火光,一瞬间照亮了奥斯曼士兵们惊恐的脸。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拋向空中。 这並非康斯坦丁预想中的“大决战”。 炮击是有限的,但极其猛烈。希腊的炮兵,严格遵照著康斯坦丁的指令,没有进行无差別的覆盖射击,而是將所有火力,都集中倾泻到了几个经过精確测算的、奥斯曼军的指挥所和弹药库上。 埃德赫姆帕夏,是在睡梦中被炮声惊醒的。 他连军服都来不及穿好,披著一件外套就衝出了指挥部。 看著远方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这位老將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冷笑。 “希腊人,终於忍不住了。”他对身边的德国军事顾问,冯·里德尔少校说,“和我想的一样,他们只会这种硬碰硬的蠢办法。” 冯·里德尔少校举著望远镜,眉头却锁得很紧。 “帕夏,有些不对劲。”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虑,“希腊人的炮火,太精准了。而且,他们只攻击我们的指挥节点,这不像是全面进攻的前兆,更像是一种……挑衅。” “挑衅?”埃德赫姆帕夏不屑地哼了一声,“里德尔少校,你太多虑了。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伎俩。传我命令,命令我们的炮兵,进行反击!让希腊人尝尝,帝国大炮的厉害!” 奥斯曼军的炮兵阵地,也开始发出怒吼。 一场炮战,在色萨利平原上,猛烈地展开。 然而,奥斯曼军的炮火,大多是盲目的。他们的炮弹,漫无目的地落在希腊军队阵地前方的无人区,除了炸出几个大坑,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战果。 而希腊的炮火,却如同外科手术般,一刀一刀,精准地切割著他们的神经。 一个小时后,希腊的炮击,毫无徵兆地停止了。 埃德赫姆帕夏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看到了吗?他们没弹药了。”他对冯·里德尔说,“一群穷光蛋,打不起一场真正的战爭。” 冯·里德尔放下瞭望远镜,没有说话。他的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 奥斯曼军方,因对希腊的轻视,和德军顾问与本土將领之间根深蒂固的理念衝突,並未在第一时间,识破康斯坦丁的声东击西之计。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炮战,牢牢地吸引在了色萨利平原。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在听到希腊开炮后,在大使馆內对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分析道:“康斯坦丁的炮击太有节制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他到底想干什么?你最近要注意一些他们的情报,我总觉得如果只有这样的程度,与其说是在『进攻』不如说是在防守。” 与此同时,品都斯山脉深处。 一名山地猎兵师的侦察兵,如同蜥蜴般,匍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 尖锐的石子,扎进了他的膝盖,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砰砰作响。 他呼吸著稀薄、寒冷的空气,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地盯著山谷下方那条蜿蜒的公路。 公路上,一列由上百辆骡马组成的奥斯曼运输队,正在缓慢地前进。车上装载的,是给前线部队补给的弹药和粮食。 在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同样潜伏著的战友。他们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山谷中的每一个目標。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最后的,突袭约阿尼纳的信號。 雅典,外交部。 一份由希腊政府发出的照会,通过国际红十字会,递交到了奥斯曼帝国手中。 照会的措辞彬彬有礼,对边境衝突可能造成的“无辜平民”伤亡,表达了“深切的担忧”,並提议双方开闢“人道主义通道”。 这份照会,在欧洲各国的外交圈里,引起了一片讚扬。人们称讚希腊王室的“仁慈”和“克制”。 没有人知道,这件“人道主义”的外衣之下,隱藏著怎样冰冷的杀机。 拉里萨指挥部里,康斯坦丁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雅典的首相。 他走回沙盘前,看著上面代表希腊军队的蓝色旗帜,和代表奥斯曼军队的红色旗帜。 炮战的硝烟,只是序章。 真正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帷幕。 战爭,正式爆发。 第228章 吞噬的火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吞噬的火网 炮击结束了。 色萨利平原上升起一层薄薄的晨雾,混杂著刺鼻的硝烟味与泥土被翻开的腥气。 太阳从地平线后探出头,金色的光芒照在遍布弹坑的阵地前沿,也照在奥斯曼帝国总司令,埃德赫姆帕夏那张写满轻蔑的脸上。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纯血阿拉伯战马上,马儿不安地打著响鼻。 埃德赫姆帕夏用蔡司望远镜,观察著对面死一般平静的希腊阵地。 没有动静。 没有还击。 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在他看来,这就是心虚,是胆怯,是弹尽粮绝的前兆。 这个念头让老將军嘴角的鬍鬚都翘了起来。 他放下瞭望远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他决定不再等待。 他要用一场山呼海啸般的衝锋,一场压倒性的步兵突击,將对面那群暴发户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幻想,彻底碾成齏粉! “帕夏阁下,请三思!” 德国军事顾问冯·里德尔少校的声音,带著一股无法压抑的急切,在他身旁响起。 “我们对敌军的火力配置和防御纵深一无所知!在没有进行火力侦察的情况下,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衝锋,会让士兵们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炮火之下!这是在让他们送死!” 冯·里德尔的语气很重,他试图让这个固执的老头明白现代战爭的基本逻辑。 埃德赫姆帕夏不耐烦地转过头,扫了一眼这个普鲁士人。 他的眼神,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少校,这里是巴尔干,不是你那张画满线条的普鲁士军事沙盘!” 老將军的声音里,充满了上位者对下属的训斥。 “帝国在这片土地上打了五百年的仗!对付这些刚刚学会穿裤子的希腊人,只需要两样东西就足够了——勇气,和刺刀!” 他猛地一挥手,根本不给冯·里德尔再次开口的机会。 “传我命令!” “吹响衝锋號!” 上午九点整。 尖锐、悠长的衝锋號角,响彻了整个色萨利平原。 “为了苏丹!” “真主至大!” 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褐色潮水,数以万计的奥斯曼士兵,从他们的阵地里一涌而出。 他们端著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口中发出狂热的吶喊,向著五公里外的希腊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击。 人挨著人,肩並著肩。 密集的队形,在平原上铺展开来,一望无际。 军官们骑在马上,挥舞著弯曲的马刀,大声呵斥著,督促著士兵们保持队形,向前,向前! 这是他们沿用了上百年的战术,是他们曾经赖以征服半个世界的荣光。 他们坚信,在这片平原上,没有什么能抵挡住帝国大军的洪流。 希腊前沿阵地。 一名年轻的希腊中尉,正透过一支新配发的潜望镜,冷静地观察著地平线上那片越来越近的褐色浪潮。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在他的身边,是蹲在齐胸深战壕里的士兵们。 他们是梅塔克萨斯用德式操典,一手一脚打磨出来的新军。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也没有狂热。 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他们的动作標准得像是教科书,检查弹药,拉开枪栓,將子弹稳稳地推上膛。 战壕前方,是早已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一层又一层,交错纵横的铁丝网,如同恶魔的蛛网。 而在铁丝网之后,每一寸土地,都被侧翼火力点的机枪和后方炮兵阵地的火炮,进行了精確的测算和標定。 这里,是一片被数据化的死亡地带。 敌人的浪潮,越来越近。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奥斯曼军官的叫骂声,士兵们的喘息声,甚至都已经能隱约听见。 希腊的阵地上,依旧一片死寂。 “稳住!” “等待命令!” 连队的军官们,在战壕里来回走动,低声地重复著命令。 他们拍著士兵的肩膀,眼神坚定。 这份镇定,源自於对后方那位王储殿下神一般部署的绝对信任。 奥斯曼的潮水,终於涌进了八百米的死亡红线! “开火!” 命令,如同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整个阵地! 后方的希腊炮兵阵地,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但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点射。 数十个炮兵营,一百多门克虏伯野战炮,按照预定的射击诸元,打出了最恐怖的覆盖射击! 炮弹组成的火墙,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奥斯曼军密集的衝锋队列之中! 与此同时! 隱藏在侧翼永固堡垒中的数十挺马克沁重机枪,也开始发出了它们独有的,死神般的咆哮! 噠噠噠噠噠! 连成一片的枪声,如同死神在撕扯一块巨大的帆布! 衝锋的奥斯曼士兵,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墙壁。 子弹组成的火鞭,劈头盖脸地抽打在人潮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扫过,成排成排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撕开,打烂。 鲜血和碎肉,向后方飞溅,糊了后面战友一脸。 炮弹在密集的人群中不断落下。 每一次落地,都腾起一团巨大的血雾和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一个完整的步兵连,一百多人,前一秒还在高喊著口號向前衝锋,下一秒,就被一发7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冒著黑烟的弹坑,和一片模糊的血肉涂装。 战场,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 前排的士兵倒下了,后排的士兵下意识地就想填补空缺。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可以靠勇气去填补的缺口,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网。 无论他们衝上去多少人,都会被机枪和炮火,在几秒钟之內,撕成碎片。 吶喊声,变成了惨叫声。 求饶声,和濒死的哀嚎,混杂在一起,盖过了衝锋的號角。 有的人被炸断了双腿,在地上爬行,拖出长长的血痕,然后被后续的机枪子弹,打成一团烂肉。 有的人被铁丝网掛住,动弹不得,在绝望的哭喊中,被活活地射杀。 那些骑在马上的军官,成了重机枪优先照顾的目標。 子弹打在他们的身上,瞬间就能將人和马,一起打成筛子。 这是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工业化屠杀! 冯·里德尔少校站在埃德赫姆帕夏的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著自己的同胞製造出来的杀戮机器,正在高效地,收割著另一群使用著落后战术的生命。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不是战爭。 这是……行刑。 而他面前的埃德赫姆帕夏,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脸上的傲慢和轻蔑,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勇士,他麾下最精锐的步兵,在敌人的阵地前,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没有还手之力。 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到。 百年帝国,百年陆军的荣光和骄傲,在这一刻,被那冰冷的机枪子弹和呼啸的炮弹,打得粉碎! “撤……撤退……” 老將军的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但已经晚了。 奥斯曼军的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已经被严重破坏。 此刻,前线的部队,已经彻底崩溃。 所谓的衝锋,早已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溃逃。 士兵们扔掉了手里的步枪,哭喊著,尖叫著,向著来时的方向,没命地奔逃。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希腊的炮火,如同长了眼睛,开始进行延伸射击。 炮弹追著溃逃的人群,不断地落下,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死亡浪潮。 这场被埃德赫姆帕夏寄予厚望的,决定性的衝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却在色萨利平原上,留下了一万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一条由鲜血与钢铁铺就的,通往地狱的道路。 第229章 帕夏的疯狂赌注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帕夏的疯狂赌注 色萨利平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泥泞的屠宰场。 第一波衝锋的浪潮,如同撞上礁石的浑浊海水,被撞得粉碎后狼狈地退了回去。溃兵们丟弃了步枪、军旗,甚至丟弃了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回出发的阵地。他们带回去的,只有满身的泥浆、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对面阵地那如同死神心跳般的机枪声。 阵地前,近万平米的开阔地带上,铺满了残缺不全的躯体。奥斯曼帝国军服的土褐色,被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浸染。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人体烧焦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埃德赫姆帕夏站在他的指挥高地上,亲眼目睹了这地狱般的一幕。他的身体僵硬,握著望远镜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望远镜的镜片里,那片由他亲手製造的死亡地带,是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陌生。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引以为傲的帝国精锐,那些在无数次巴尔干衝突中战无不胜的勇士,甚至连敌人的战壕都无法靠近。 那不是战斗,是收割。 “懦夫!一群懦夫!” 老將军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他猛地將手中的德制蔡司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黄铜的镜身与坚硬的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震惊,在短暂的持续后,迅速发酵成了无法遏制的狂怒。 他拒绝承认是自己的战术错了。在他那套沿用了半个世纪的军事哲学里,勇气和数量可以碾压一切。一个小小的希腊能有多少兵力?只要突破战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果一次衝锋不行,那就再来一次!失败的原因,只能是士兵们不够勇敢! “帕夏阁下!”德国军事顾问冯·里德尔少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无法压抑的焦急,“我们必须立刻停止进攻!敌人的火力密度远超想像!他们构筑了完善的交叉火力网和纵深防御体系!我们的人是在白白送死!” 埃德赫姆帕夏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这个普鲁士人。 “闭嘴!里德尔!这里是奥斯曼的军队,不是你的普鲁士军校!”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冯·里德尔的鼻子上,“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打仗!” 老將军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他不再看冯·里德尔,而是对著身边的传令官咆哮。 “传我的命令!把我的督战队派上去!就在第二道堑壕后面!” “告诉所有的士兵!第二波攻击,马上开始!任何敢后退一步的人,就地枪决!不管他是谁!” 命令被毫不迟疑地执行了。 一支由帕夏卫队组成的督战队,迅速开赴前沿。他们架起了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死亡的威胁,从两个方向同时压来。 在军官们的呵斥和督战队冰冷的枪口下,溃退下来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迫重新组织队形。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绝望。 尖锐的衝锋號角,再一次吹响。 “冲啊!” 第二波,第三波攻势,如同被驱赶的牲畜,麻木地、一波又一波地涌向那片死亡之地。这一次,没有了狂热的吶喊,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而希腊阵地上,那台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再次启动。 拉里萨,希腊前线总指挥部。 与前线震天的炮火和惨叫声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咖啡香气和电报机清脆的“滴答”声。 康斯坦丁背著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神情平静。 他身后的电话机响了起来。一名作战参谋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將听筒递了过来,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殿下,是第三师的指挥官,瓦西里奥斯上校。” 康斯坦丁接过听筒。 “我是康斯坦丁。” “殿下!我们打退了敌人第三次衝锋!”电话那头,瓦西里奥斯上校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颤抖,“他们崩溃了!上帝啊,您没看到那场面!就像割麦子一样!我们至少消灭了他们一个旅!请求允许我们出击!我们一个反衝锋就能彻底击溃他们!” 指挥部里,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年轻参谋们,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神情。 康斯坦丁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应瓦西里奥斯上校的请战,而是提出了一连串冰冷而精准的问题。 “瓦西里奥斯上校,你们的弹药消耗速度是多少?特別是机枪子弹。” “炮兵阵地的报告呢?炮管的温度有没有超过预警值?” “前沿阵地士兵的轮换休息安排好了吗?伤员的后送通道是否通畅?”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瓦西里奥斯上校头脑中的狂热。他愣了一下,隨即感到一阵惭愧。他只看到了战果,而王储殿下,却在关心这台战爭机器的每一个零件是否还能正常运转。 “报告殿下……”瓦西里奥斯的声音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条理清晰地匯报各项数据。 听完匯报,康斯坦丁的声音依旧平静。 “驳回你的反衝锋请求。我们的任务是防守,是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而不是和他们交换阵地。” “我授权你和你的参谋部,根据战场实际情况,自行决定火力密度和防御节奏。不必事事向我请示。” “记住,瓦西里奥斯,我要的是一场可持续的胜利,不是一次性的辉煌。保护好你的士兵,他们是希腊最宝贵的財富。” “……是!殿下!”电话那头,瓦西里奥斯立正的声音,响亮而坚定。 掛断电话,康斯坦丁的目光重新回到沙盘上。这场战爭,在他眼中,更像是一场工业生產。他投入钢铁、火药和训练,產出的是敌人的伤亡和己方的胜利。他要做的,是控制好成本,提高生產效率,確保这条“生產线”能够持续不断地运转下去。 第230章 一场为敌人准备的「胜利」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0章 一场为敌人准备的「胜利」 奥斯曼指挥部里,冯·里德尔少校心如刀绞。 他看著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徒劳地冲向死亡,然后像泡沫一样消失。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推开拦住他的卫兵,第三次衝进了埃德赫姆帕夏的指挥帐。 “帕夏!” 他衝到地图前,用一根红色的铅笔,在地图的侧翼,那片崎嶇的山区上,狠狠地画了一个箭头。 “正面是无法突破的!那是一个绞肉机!我们必须从山区穿插!攻击他们的侧后!那里才是他们的软肋!只要派出一支精锐的山地部队,我们就能……” “够了!” 埃德赫姆帕夏此时已经输红了眼。冯·里德尔的每一次“正確”建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把推开了凑在地图前的冯·里德尔。德国少校一个踉蹌,撞翻了旁边的水壶架。 “我不需要你这个外国佬来教我怎么打仗!”老將军的咆哮声,让整个指挥帐都为之震动。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如果你再敢用你那套纸上谈兵的理论来动摇我的军心,我就把你当成希腊人的间谍,吊死在营门口!” 帐篷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再出声。 其他的奥斯曼军官们,低著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冯·里德尔站在那里,整理了一下被推乱的军服。他看著已经状若疯魔的埃德赫姆帕夏,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和冰冷的悲哀。 夜晚,拉里萨指挥部的灯火,如同黑夜中的孤岛,依旧通明。 白天的喧囂已经散去,只剩下电报机永不停歇的滴答声。 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是將一份刚刚破译的加密电报,轻轻地放在了康斯坦丁的桌上。 电报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清晰地记录了白天在奥斯曼指挥部里发生的那场激烈爭吵。 情报的来源,標註著一个代號:“翻译官”。 他是皇家情报总局花费重金,在冯·里德尔少校身边发展的土耳其语翻译。一个嗜赌成性的奥斯曼小贵族,为了偿还赌债,愿意出卖一切。 康斯坦丁看完电报,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噠…噠…噠…” 每一下,都敲在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上。 冯·里德尔的判断是正確的。 侧翼的山区,为了集中兵力於正面,希腊的防线確实相对薄弱。如果埃德赫姆帕夏真的被逼到绝路,採纳了这个建议,用重兵集团从侧翼强行突破,那么自己辛苦构筑的正面防线,將有被拦腰截断的风险。 一个潜在的威胁。 康斯坦丁嘴角微扬,没人察觉到他的笑意。 威胁,也意味著机会。 一个更大胆,更恶毒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 他要设一个局。 一个利用敌人內部矛盾的局。 一个让冯·里德尔的“正確”,变成致命的“错误”。 一个让埃德赫姆帕夏的“固执”,看起来像是“英明”的局。 他要亲手为敌人送上一场“胜利”,然后,再將这份胜利,变成吞噬他们的毒药。 “命令,侧翼防御部队指挥官,尼古拉奥斯上校,立刻到我这里来。”康斯坦丁停止了敲击,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浑身散发著山地气息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 康斯坦丁没有废话,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冯·里德尔建议的那条穿插路线。 “尼古拉奥斯上校,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下达了一道密令。 “挑选一个连,你麾下最精锐,最能跑,也最会演戏的士兵。明天凌晨四点,让他们偽装成被击溃的散兵,沿著这条路线,向我们的后方『狼狈』地逃窜。” “装备可以丟,但不能丟光。要製造出恐慌性溃逃的假象。明白吗?” 尼古拉奥斯上校愣住了。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让最精锐的士兵去扮演懦夫?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在王储殿下亲手缔造的这支新军中,服从是第一天性。 “是!殿下!保证完成任务!”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一直侍立在旁的亚歷山德罗斯。 “亚歷山德罗斯,现在轮到你的『翻译官』上场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让他,在『不经意』间,向奥斯曼军中那些思想激进的『青年土耳其』军官,透露冯·里德尔的这个穿插计划。” “你要让他传递出这样一种感觉——这位德国顾问,因为正面进攻的失败,已经看不起我们土耳其传统的勇气和战术了,认为只有靠他那种『投机取巧』的穿插,才能贏得战爭。” 亚歷山德罗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瞬间明白了康斯坦丁的意图。 王储殿下这是要点燃奥斯曼军中另一堆火药桶! 一群在欧洲留过学,自视甚高,对帕夏这样的旧派將领和冯·里德尔这样的外国顾问,都心怀不满的野心家。他们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他们所学的新式战术的优越性。 “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青年军官,把这次追击,当成证明自己比德国人更高明的机会。”康斯坦丁看著亚歷山德罗斯,声音如同淬了冰,“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咬上鱼饵。” “而埃德赫姆帕夏,为了打压德国顾问,也为了让这群不听话的刺头去送死,会『默许』这次『冒进』的行动。”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情报,將它凑到烛火上点燃。 纸张在火焰中捲曲,变黑,化为灰烬。 “这个陷阱,需要他们三方『合作』,才能完美闭合。” 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而我们,只需要在终点,收紧绞索。” 第231章 致命的诱饵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1章 致命的诱饵 第二天的凌晨,天色未明。 色萨利主战场的炮击声,如同节日的礼炮,准时地响了起来。这是康斯坦丁特意安排的,用巨大的声响,来掩护另一场好戏的开演。 就在主战场东侧炮火连天的时候,西侧,寂静的品都斯山脉余脉中,一场精心编排的“溃败”开始了。 一支百余人的希腊部队,突然从他们防守的山间隘口里冲了出来。 他们丟掉了头盔,扔掉了背包,有的人甚至连步枪都不要了。他们脸上涂抹著泥灰和偽造的血浆,神情惊恐,动作慌乱,一边跑,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喊。 他们沿著一条崎嶇的山路,漫无目的地向著后方的群山深处逃窜。 这齣戏,演得天衣无缝。 逼真到连设在后方的希腊观察哨,都信以为真,差一点就拉响了代表“侧翼被突破”的最高警报。 这一幕,没有逃过奥斯曼帝国前沿侦察骑兵的眼睛。 几名经验丰富的库尔德骑兵,匍匐在山脊的另一侧,用望远镜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希腊人!希腊人从侧翼溃逃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回了奥斯曼军的后方指挥部。 消息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立刻在一群特殊的军官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奥斯曼军团的后勤部,一个由“少壮派”军官们私下设立的休息场所。 一名叫做艾尔的青年少校,將侦察兵的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先生们!机会来了!” 他环视著在座的十几名同伴。他们大多有在德意志第二帝国军事学院留学的背景,信奉克劳塞维茨的战爭理论,对埃德赫姆帕夏那种靠人命堆砌胜利的保守战术,和冯·里德尔那种高高在上的“教师爷”姿態,都充满了鄙夷和不满。 “那个德国佬的判断是对的!希腊人的侧翼果然是空虚的!他们的防线被我们英勇的正面攻击,打出了缺口!” 艾尔故意忽略了正面攻击的惨重伤亡,而是將功劳揽在了自己人身上。 “昨天那个翻译官私下里不是说了吗?冯·里德尔认为我们土耳其人只会蛮干!现在,就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时候!” “我们应该立刻组织一支快速反应部队,追击这股溃兵!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他们的心臟!” 艾哈迈德的提议,如同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让那个老顽固把帝国的士兵当炮灰了!” “用一场教科书式的穿插迂迴,让柏林的那些教官们看看,谁才是最优秀的学生!” 青年军官们群情激奋。 他们迅速联名,写下了一封措辞激昂的请战书,由艾尔少校带头,直奔埃德赫姆帕夏的指挥大帐。 当艾尔带著一群人,雄赳赳地闯进大帐时,冯·里德尔少校也恰好在场。 听完艾尔的请战后,德国少校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这是一个陷阱!”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太刻意了!这股溃兵出现的时间,逃跑的路线,都和我昨天的建议,吻合得像是在演戏!” “这是一出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戏剧!他们在引诱我们上鉤!” 但他的反对,在此刻,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少校阁下!您是在质疑我们帝国军人的勇气和判断力吗?”艾尔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还是说,您不希望看到我们土耳其人,用您推崇的战术,取得一场您未能取得的胜利?” 这番话,充满了挑衅,也精准地刺中了埃德赫姆帕夏的痛处。 老將军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双方的爭吵。 他疲惫的目光,从一脸焦急的德国顾问脸上,扫过那群跃跃欲试的青年军官。 他何尝不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是,他更乐於看到冯·里德尔吃瘪,也乐於让这群不听话的“新派”军官,去碰个头破血流。 如果他们贏了,功劳是帝国的,可以削弱德国顾问在军中的话语权。 如果他们输了,正好可以藉此打压这股他不喜欢的內部势力。 怎么算,他都不亏。 最终,埃德赫姆帕夏挥了挥手,制止了爭吵。 他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口吻,对艾尔说: “好吧,艾尔,既然你们有如此的信心和勇气。” “我批准你们的行动。但是记住,年轻人,不要冒进。” 他嘴上说著劝诫的话,实际上,却是在將他们推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一支由八百名“少壮派”军官和他们麾下的精锐士兵组成的追击部队,迅速集结完毕。 他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艾尔少校骑在马上,发表了简短而激昂的演说。 “兄弟们!帝国的荣光,將由我们续写!让那些欧洲人看看,谁才是巴尔干真正的主人!” “出发!” 上午十点,这支承载著无数野心与希望的部队,脱离了主阵地。 他们像一条自信的毒蛇,一头扎进了那片看起来无比安全的山区。 他们行进的身影,在崎嶇的山路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山口拐角处的黑暗中时。 数百米外,一处被偽装网覆盖的狙击阵地里。 一名希腊山地猎兵,从克虏伯望远镜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在身边一根连接著后方的电话线上,用手指,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信號,沿著导线,无声地传递向群山深处。 口袋,已经张开。 鱼,已入网。 第232章 土耳其人的地狱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土耳其人的地狱 艾尔少校催动著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他麾下的八百名士兵,是帝国的骄傲。他们身著笔挺的德式军服,手持最新式的毛瑟步枪,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建功立业的渴望。 追击已经持续了两个多钟头。 他们沿著那支希腊“溃兵”留下的踪跡,一路深入品都斯山脉的丘陵地带。起初,他们还能在泥地上发现被丟弃的弹药盒、水壶,甚至一两支被踩断的步枪。这些痕跡,不断地刺激著他们的追击欲望。 可越往里走,道路变得越发狭窄,两侧的山林也愈发茂密,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空,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队伍被拉成一条长蛇,蜿蜒在崎嶇的山路上。 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士兵们开始不安地四下张望。起初的兴奋,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所取代。艾哈迈德胯下的战马,也开始焦躁地刨著蹄子,不时打著响鼻。 “报告少校!”一名侦察兵从前方奔回,他的脸上带著困惑,“踪跡……踪跡断了。” 艾尔勒住韁绳,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他跳下马,走到那名侦察兵所指的地方。地面上,最后的几个脚印,在一个小小的转角后,便再也寻不到任何痕跡。那支百余人的希腊溃兵,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这片深山老林里。 不对劲。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山林里静得出奇,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艾尔抬头望向两侧的高坡,那里林深叶密,看不出任何东西。可他后颈发凉,浑身紧绷。 “停止前进!”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侦察排!向两侧山坡进行扇形搜索!其余人,原地构建环形防御!” 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声悽厉、尖锐的哨声,从左侧的山坡顶端,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那声音,不属於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艾尔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在两侧山坡茂密的林木线后,一个个黑点,被人从高处奋力掷出。那些黑点在空中划出数百道拋物线,拖著淡淡的青烟。 是手榴弹! 数百枚手榴弹! 艾尔瞳孔骤缩! “隱蔽!!”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下一秒,世界变成了火光与钢铁的交响。 轰隆隆——! 连成一片的爆炸声,吞噬了山谷里的一切。 拥挤不堪的行军队形,成了最完美的靶子。手榴弹雨点般砸进人群,气浪將士兵们如同玩偶般拋向空中,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滚烫的弹片,以无可阻挡的势头,穿透血肉之躯。 惨叫声,哀嚎声,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艾尔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一片蜂鸣,什么都听不见。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凝固。 他的精锐部队,他的帝国之光,在这一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个血淋淋的缺口。 爆炸声还未完全平息。 山谷两侧,那片死寂的林木线后方,突然冒出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噠噠噠噠! 清脆的,连贯的,如同电锯切割木材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希腊人!是埋伏! 侧翼的永固机枪火力点,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组成的死亡之鞭,横扫著狭窄的谷底。奥斯曼士兵们在狭窄的山谷里,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他们挤在一起,成了最密集的活靶子。 一名奥斯曼军官试图拔出佩刀,组织反击,可他的胸前,瞬间绽放出数朵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 一名士兵想躲到一块岩石后面,但子弹追著他,將岩石打得碎屑纷飞,也將他的身体打成了一团烂肉。 “反击!反击!”艾哈迈德用沙哑的嗓音嘶吼著,他拔出手枪,对著山坡的方向胡乱地射击。 可是,他的士兵们,已经被彻底打懵了。 他们找不到敌人,他们只能看见山坡上不断闪现的枪口火光。每一次火光闪过,身边就有一个同伴倒下。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撤退!撤出山谷!!”艾哈迈德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可是,退路,也已经被封死了。 在他们身后,同样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艾尔绝望了。他明白了。 从他们踏入这片山区开始,就走进了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巨大的坟墓。 山坡上,一名满脸鬍鬚,穿著猎户皮甲的希腊民团指挥官,冷静地放下了手中的步枪。他对著身边一名正规军的连长,咧嘴一笑。 “这帮城里来的少爷兵,比山里的野猪还好打。” 那名连长没有笑,他只是对著传令兵,下达了新的命令。 “信號兵,发信號!该收网了!” 隨著命令的下达,原本还在倾泻火力的机枪阵地,有节奏地停顿了下来。 悽厉的衝锋號,在山谷中响起。 这一次,是希腊人的衝锋號。 数百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希腊正规军士兵,从山谷的各个出口,发起了反衝锋。 而在他们的身边,是更多手持猎刀、斧头,甚至草叉的本地山民。他们是“色萨利地方自卫民团”的成员,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 他们从奥斯曼士兵们无法想像的角度,从峭壁上,从密林中,如同鬼魅般杀出。 残存的奥斯曼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步枪,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但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刺刀和山民们復仇的怒火。 艾尔少校,看著自己的士兵被一个个地杀死。他双目赤红。他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手枪,拔出了象徵军官荣誉的佩刀。 “为了苏丹!” 他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向著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希腊军官衝去。 那名希腊军官冷静地抬起了手中的短管卡宾枪。 砰! 艾尔的衝锋,戛然而止。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到一个小时。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便宣告结束。 承载著“大突厥之梦”的八百名精锐,被全数歼灭。 狼嚎谷,恢復了寂静。 山谷里,只剩下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数百具蜷曲的、尚有余温的尸体。 第233章 帕夏的崩溃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3章 帕夏的崩溃 奥斯曼帝国,拉里萨前线指挥大帐。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扑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败了……艾尔少校……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炸响在帐內,所有人脸色骤变。 主位上,埃德赫姆帕夏那张原本就因连日失利而灰败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苍白。 他身体晃动,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的桌案,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几步,被身后的亲兵死死扶住,才没有摔倒。 完了。 全完了。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支由八百名精英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 他失去的,是奥斯曼军队在这片战场上,最后一丝髮动主动进攻的勇气和信心。 艾尔的死,艾尔部队的覆灭,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彻底刺穿了他心中那层由傲慢和固执构筑的坚壳。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大帐之內,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寂。 所有的奥斯曼將领,都低著头,没人敢去看主帅的脸。他们能听见的,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帐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德国军事顾问,冯·里德尔少校,就平静地站在一旁。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丝一毫“我早就说过”的表情都没有。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著,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但他的沉默,他的平静,在此刻,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埃德赫姆帕夏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辱。 那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噗——” 埃德赫姆帕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他面前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殷红的血,染红了代表奥斯曼帝国的旗帜。 …… 同一时间,拉里萨,希腊前线总指挥部。 当狼嚎谷伏击战大获全胜的消息,通过电报传回来时,指挥部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年轻的参谋们互相拥抱,庆祝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唯有康斯坦丁,依旧平静。 他面无喜色。 他听完了战报,没有庆祝,也没有下令追击。 他只是发布了几条简短而清晰的命令。 “命令,色萨利正面所有部队,立刻停止一切进攻性行动,转入全面防御状態。加固工事,收缩兵力,以营为单位轮流休整。” “命令,军需部,嘉奖此次成功完成诱敌任务的第一山地步兵团第三连,集体记一等功。所有阵亡將士,按最高標准抚恤。所有参战人员,双倍军餉。” “命令,宣传部,立刻將狼嚎谷大捷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国!我要让每一个希腊人,都知道我们的胜利!” 命令下达完毕,他挥了挥手,示意参谋们安静下来。 “先生们,庆祝可以有,但不是现在。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让他们从胜利的狂喜中,迅速冷静下来。 康斯坦丁做到了。 他用最小的代价,用一场完美的,以外科手术般精准的伏击,彻底打断了埃德赫姆帕夏的脊樑。 从这一天起,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奥斯曼老將,再也不敢有任何主动进攻的念头。 他下令全线后撤五公里,依託原有的二线工事,和临时挖掘的战壕,进行死守。 色萨利主战场,在他单方面的“停战”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却又在康斯坦丁预料之中的僵持状態。 数十万奥斯曼帝国的主力大军,就这样被死死地钉在了色萨利平原的正面。他们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康斯坦丁为他真正的杀招,爭取到了最宝贵的,用几千条土耳其人的性命换来的战略缓衝时间。 夜深了。 指挥部里,只剩下康斯坦丁一个人。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越过了陷入沉寂的色萨利正面战线,投向了地图的西北角,那片被標记为“伊庇鲁斯”的深邃山区。 那里,一片沉寂。 没有任何代表战火的標记。 他伸出手,从沙盘的预备区,拿起了一枚小小的,代表著精锐部队的蓝色箭头旗帜。 旗帜的下方,用细小的字母,標註著一个番號——“山地猎兵师”。 他的手指,捏著那面小旗,在地图上,缓缓地移动。 旗帜的落点,越过了重重山脉,越过了奥斯曼帝国漫不经心的边境防线。 最终,旗帜的箭头,轻轻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名为“约阿尼纳”的城市之上。 那里,是整个色萨利前线,几十万奥斯曼大军的后勤中枢。 康斯坦丁鬆开了手。 那面蓝色的旗帜,就那样孤零零地,又无比坚定地,插在了敌人的心臟地带。 现在,轮到真正的幽灵,露出他们的獠牙了。 康斯坦丁凝视著那面旗帜,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个正在崎嶇山路上,率领著五千幽灵,沉默行军的男人。 梅塔克萨斯,我的朋友。 希腊的命运,现在交到你的手上了。 他转过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走出了指挥部。 第234章 狼之小径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4章 狼之小径 夜色笼罩著指挥部外的庭院,康斯坦丁將身上的军大衣裹紧。晚风带著山间的寒意,吹得院中的旗帜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群山之后,就是伊庇鲁斯。 五千个幽灵,正在那片无人知晓的土地上行进。 他没有返回温暖的房间,只是站在深沉夜色里,纹丝不动。 六月的品都斯山脉,是双面的。白日,毒辣的太阳炙烤著裸露的岩石,热浪蒸腾,模糊了视线。夜晚,彻骨的寒风从山巔灌下,刮过每一寸皮肤,冻结骨髓。 梅塔克萨斯率领的“山地猎兵师”已经在这片炼狱般的无人区行进了整整十天。 五千人的队伍,在崎嶇的山路上,拉成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龙。行军的队列中,听不见任何交谈。只有特製的软底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骡马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士兵们自己压抑的心跳。 军官们用最低沉的口令维持著队形,偶尔有石块从山壁滑落,发出的响动都会让整支队伍的肌肉绷紧一瞬,然后又恢復那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就像一支从地狱深处开拔的幽灵军团,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奥斯曼帝国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腹地。 队伍的最前方,走著一个身影。他不是士兵,身上穿著粗糙的羊皮坎肩,手里拿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他头髮花白,皮肤如同被烟燻过的老树皮,黝黑而布满沟壑。 这位弗拉赫牧羊人,是皇家情报总局在伊庇鲁斯山区,花费了整整三千德拉克马金幣才找到的“活地图”。这片广袤的山脉,对他来说,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的羊圈。 此刻,他正领著这支庞大的军队,行走在一条只有山羊和最亡命的走私贩子才会踏足的古老小径上。这条路,奥斯曼帝国的地图上没有,就连贪婪的税务官,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队伍行进到一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湿滑的岩壁隘口时,意外发生了。 一匹驮著两箱75毫米山地榴弹炮炮弹的骡子,突然脚下一滑。它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蹄在光溜溜的岩石上拼命刨动,试图稳住身体。 跟在骡子后面的士兵,伸手去抓韁绳,却抓了个空。 骡子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著悬崖外侧倒去。连同它背上那两箱代表著毁灭与希望的物资,一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悬崖。 “啊——” 队伍中发出一阵被死死压抑住的惊呼。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扭头望向那片黑暗。骡子坠落的哀鸣,在山谷间迴荡了数秒,然后被深渊吞噬。 每一发炮弹,都是为了约阿尼纳城里的土耳其人准备的。这两箱炮弹的损失,让所有士兵的心都沉了下去。 梅塔克萨斯从队伍的中段走上前来。他面容消瘦,眼窝深陷,十天的行军让他脱了一层皮。他朝悬崖下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仅仅一秒钟。 他收回了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因这起意外而停滯的士兵耳中。 “把牺牲骡子的负重分摊。以排为单位,清点弹药,重新分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因疲惫和飢饿而面色发青的士兵。 “每人,多带五发步枪子弹。然后,丟掉你们背包里一半的口粮。” 命令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士兵们愣住了。多带子弹他们理解,可丟掉口粮?在这片连野果都找不到的荒山里,口粮就是命。 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 也没有一个人迟疑。 士兵们默默地卸下背包,在军官的监督下,將一半的黑麦麵包和醃肉乾,丟弃在路边的草丛里。 梅塔克萨斯看著这一切,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我们必须在明天黎明之前,抵达『鹰巢』。这是命令。” “鹰巢”,是他们为最后攻击阵地所取的代號。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士兵们的背包轻了一些,但他们的肩膀上,步枪的重量和子弹的重量,却又加重了几分。没有人抱怨,沉默的行军队列,再次如同幽灵般融入了夜色。 夜,越来越深。 雨后松针的清香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混杂著士兵们身上汗水的酸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他们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臟,如同战鼓般沉重而有力地跳动。能听见身边战友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粗重呼吸。 冰冷的夜风,像无数把小刀,刮过他们满是尘土和汗渍的脸庞。 士兵们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干硬军粮,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那粗糙的口感磨著他们的牙床,味道和木屑相差无几。 可他们都目不转睛盯著一个方向。 在遥远的山脉尽头,地平线之下,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那是约阿尼纳城的灯火。 那片光,在漆黑的夜里,微弱得如同萤火。可在那片光里,有温暖的房子,有鬆软的麵包,有等待著他们去解放的同胞。 凌晨三点,这支幽灵军团终於抵达了代號“鹰巢”的山脊。 这里距离约阿尼纳城西侧的城墙,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从这里俯瞰下去,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梅塔克萨斯下令就地宿营。没有帐篷,没有篝火。士兵们就地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用身体抵御著山顶的寒风。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梅塔克萨斯用一块防水油布,將自己和几名军官,连同一盏马灯,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摊开的,手绘的约阿尼纳城防图,显得格外清晰。 “炮兵连,你们的位置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標註著十字的凸起上,“你们有十五分钟的自由射击时间。目標,城北的奥斯曼军主营房,和城中心的贝伊官邸。十五分钟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刻对西城墙的这段区域,进行五分钟的火力覆盖。” “第一营,第二营,你们是主攻。炮火覆盖结束后,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从这里,”他的手指划过一段標註著红色虚线的城墙,“翻进去。记住,不要恋战,首要任务是清理城墙,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第三营,第四营,跟进入城后,立刻向南、北两个方向穿插,製造混乱,摧毁一切有组织的抵抗。我们的內应,会用钟声作为信號。”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敲进在场军官的心里。 “先生们,希腊的命运,就在我们明日的突袭之中。” 他抬起头,灯光映照出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 “记住,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是解放者。任何敢於惊扰平民,抢掠財物的行为,我授权你们,就地枪决,无论军衔。” 分配完任务,他吹熄了马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最后一夜。 士兵们靠著冰冷的岩石,和衣而眠。他们太累了,但没有人能真正睡著。每个人的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他们的步枪,被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冰冷的钢铁触感,比任何情人都要可靠。 山下的约阿尼纳城,还在安详地沉睡。 城里的人们,完全不知道,一支由五千个復仇幽灵组成的利刃,已经悬在了它的喉咙之上。 梅塔克萨斯没有睡。他独自一人站在山脊的最高处,任凭寒风吹拂著他单薄的军装。他望著山下那片模糊的灯火,一动不动,直到东方泛起了第一抹鱼肚白。 第235章 不可能出现的军队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5章 不可能出现的军队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洒在约阿尼纳城西那片浩瀚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城东的宣礼塔,准时响起了悠扬的唤拜声,宣告著新的一天开始。 城內的街道上,麵包店的烟囱里冒出了第一缕混合著麦香的炊烟。早起的市民,赶著毛驴,驮著新鲜的蔬菜,走向巴扎。一切都和过去的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任何不同。寧静,而又安详。 城中心,最华丽的一座官邸內。 奥斯曼驻军司令,阿卜杜勒·贝伊,正半躺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享受著他的清晨时光。一名美貌的侍女,为他端上了一杯刚刚煮好的土耳其咖啡,浓郁的豆蔻香气,瀰漫在整个房间。 他呷了一口咖啡,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哈德,”他对著站在一旁的副官,懒洋洋地开口,“埃德赫姆帕夏的信上是怎么说的?” 副官躬身,恭敬地回答:“贝伊阁下,帕夏在信中说,色萨利前线的希腊人,如同受惊的兔子,我们的主力大军,很快就能把他们击溃,光复色萨利和阿提卡指日可待(埃德赫姆帕夏也清楚列强不会让奥斯曼完全打垮希腊,等打到科林斯地峡列强一定会干预了)。他命令我们,注意海岸线上可能出现的希腊军队,遇袭后不惜一切代价坚守约阿尼纳,確保后勤线的绝对安全。” “安全?哈!”阿卜杜勒·贝伊发出一声轻笑,肥胖的身体在地毯上颤动了一下,“这里比君士坦丁堡的后宫还要安全。那些希腊人,连色萨利平原都走不出来,难道还能飞过品都斯山脉不成?” 他挥了挥手,对副官说:“看来这场战爭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这些驻守后方的军人,恐怕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要去雅典庆祝胜利了。” 副官也跟著陪笑起来,奉承的话语在房间里迴响。 就在这时。 城西的城墙上。 一名站岗的奥斯曼哨兵,正靠著墙垛,打著哈欠。一夜的站岗让他昏昏欲睡。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朝著西边的群山望去。 晨雾正如同牛奶般,在山腰间繚绕。 哨兵的目光,在山坡上扫过。 他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他以为自己因为睏倦,出现了幻觉。 在晨雾繚绕的山坡上,在那片被驻军上下公认为连山羊都爬不上去的绝壁下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无数的人影。 那些人影,排著整齐的队列,沉默地移动著。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反射出点点金属的寒光。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从天而降的军队! 哨兵的嘴巴,无声地张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一股寒意顺著后背爬上来。 “敌……敌袭!!”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起身边的铜號角,吹了起来。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完全变了调。尖锐,刺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发出的哀鸣。 几乎在號角声响起的同一个剎那。 另一种,更为恐怖的声音,划破了约阿尼纳城寧静的晨空。 那是炮弹划破空气时,发出的悽厉呼啸。 “轰!!” “轰隆——!!” 梅塔克萨斯亲自训练的山地炮兵,在“鹰巢”阵地上,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 第一轮炮弹,就以一种近乎魔幻的精度,准確地命中了它们的目標。 一发炮弹,直接掀飞了城北奥斯曼军主营房的屋顶。巨大的爆炸在营房內炸开,还在睡梦中的士兵,连同他们的床铺和步枪,被烈焰和气浪撕成了碎片。 另一发炮弹,则径直砸进了阿卜杜勒·贝伊的官邸。 这位还在品尝咖啡的司令官,只听见一声越来越近的尖啸,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巨大的爆炸,吞噬了一切。 华丽的波斯地毯,被炸得粉碎。香气四溢的咖啡,混合著鲜血和尘土,洒满了整个废墟。 这迟来的惊雷,在约阿尼纳城的心臟,炸响了。 炮火的轰鸣,成了总攻的信號。 “山地猎兵师”的士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山脊上一跃而起,发起了衝锋。 他们没有去衝击那高大坚固,布设有重兵的主城门。 在那位弗拉赫牧羊人的指引下,数千名士兵,扛著特製的飞爪和绳梯,奔向了西侧城墙一段因为年久失修,而相对低矮的区域。 飞爪呼啸著,被甩上城头,死死地咬住墙垛。 士兵们动作嫻熟,攀著绳梯,如履平地般,迅速翻越了那道在奥斯曼人眼中形同虚设的城墙。 第一个翻上城墙的希腊士兵,用刺刀,乾净利落地结果了一名还在发愣的哨兵。 他没有欢呼,只是立刻匍匐下来,举起步枪,为身后的战友提供掩护。 城內的奥斯曼守军,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他们所有的防御部署,所有的火炮阵地,所有的兵力调配,都是为了防备南边平原方向可能出现的敌人。 西边的山区,在他们的防御计划中,是一片空白。 现在,这片空白,变成了最致命的匕首。 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炮击中,就陷入了彻底的瘫痪。贝伊官邸被毁,司令官生死不明。主营房燃起大火,各级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们找不到自己的武器。 整座城市,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无数无头苍蝇般的士兵,在营房和街道上乱窜。 而希腊的士兵,正如同冰冷的潮水,源源不断地,从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涌入城中。 第236章 燃烧的山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6章 燃烧的山 约阿尼纳城,东正教大教堂。 当城外第一声炮响传来时,正在祈祷室里擦拭银质十字架的主教,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侧耳倾听。 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的爆炸声,如同上帝的怒吼,清晰地传来。 主教脸上露出狠戾神色,像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落网。 他放下了十字架和绒布,站起身。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神职人员。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希腊皇家情报总局,在伊庇鲁斯地区潜伏时间最长,级別最高的资深人员,代號“圣徒”。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主教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出祈祷室,沿著狭窄的石阶,登上了教堂的钟楼。 他没有让敲钟人代劳。 他亲自走上前,抓住了那根粗大的,磨得光滑的敲钟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了绳索。 “鐺——!!” 沉重,悠扬的钟声,响彻了整个约阿尼纳城。 “鐺——!!” “鐺——!!” 这不是祷告的信號,更不是报时的钟声。 这钟声,急促,猛烈,如同战鼓。 这是起义的號角! 钟声,就是信號!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那些奥斯曼人从不踏足的希腊人社区里。 听到了这熟悉的,约定好的钟声。 无数扇门窗,被从里面閂上。 正在劳作的铁匠,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从淬火的水槽下,摸出了一把锋利的长柄铁锤。 正在磨麵的磨坊主,掀开了盖著麵粉的麻袋,里面露出的,是数把寒光闪闪的斧头。 普通的民居里,床板被掀开,地窖的门被打开。菜刀,鱼叉,镰刀,甚至是几支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珍藏了数十年的老式火枪,被拿了出来。 与此同时。 在城南,阿尔巴尼亚裔守军的营地里。 数千名阿尔巴尼亚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已经集结完毕。他们同样听到了城外的炮声和城內的钟声,一个个神情紧张,不知所措。 他们的指挥官,一位名叫伊斯梅尔的上校,大步走上检阅台。 他对土耳其上司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昨夜,一名“商人”悄悄拜访了他,留下了一箱沉甸甸的金幣,和一个来自希腊王储的承诺。 伊斯梅尔拔出指挥刀,指向天空,对著他手下那群只听从他命令的士兵们,大声下令: “土耳其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我们的任务,是保卫我们自己的营区,和我们家人的安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出营门一步!” 他选择了作壁上观。 这,是康斯坦丁的间谍,早已用黄金和承诺,铺好的路。 城內,另一支火焰,被点燃了。 数十名希腊青年,衝出家门,他们袭击了街角一个落单的土耳其巡逻兵小队。用淬了油的布料,点燃了奥斯曼人囤积军粮的仓库。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更多的市民,则搬出家中的桌椅、柜子、石块,在通往奥斯曼军营的各个路口,筑起了一道道简陋,却有效的街垒。 城內燃起的火焰,和城外呼啸的炮火,形成了呼应。 梅塔克萨斯率领的部队,在攻入城內后,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钢铁般的纪律。 他们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急於扩大战果。 第一营的士兵,迅速清理了城墙內侧的区域,將数十名试图反扑的土耳其士兵打成了筛子,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 后续部队,则以班组为单位,迅速散开。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沿著墙角,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他们不衝锋,也不喊叫。 他们只是沉默地,用精准的点射,清除著任何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抵抗者。 一名土耳其军官,试图在街垒后集结士兵,他刚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颗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一挺架在屋顶的机枪,刚刚喷出火舌,数枚枪榴弹就从街道的另一头髮射过来,將整个屋顶炸上了天。 这支山地猎兵师,如同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正在用手术刀,一条街一条街地,一块区域一块区域地,精准地切除著这座城市里属於奥斯曼帝国的“坏死组织”。 城中心。 阿卜杜勒·贝伊,在一片狼藉的官邸废墟中,被他的亲兵从木樑下拖了出来。 他的头上磕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糊住了他的半边脸。那身华丽的丝绸睡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 “我的卫队!我的卫队在哪里!” 他挣扎著站起来,惊恐地嘶吼著。 他试图集结自己的亲兵,进行反扑。 可他的士兵们,此刻正被城外不断落下的炮弹,和城內神出鬼没的起义军,两面夹击。他们的建制被打乱,士气彻底崩溃。 几个亲兵,架著贝伊,想要从后门逃走。 他们刚刚衝到街上。 一队端著步枪的希腊士兵,就从街角转了出来。 双方撞了个正著。 亲兵们怪叫一声,丟下他们的司令官,扭头就跑。 阿卜杜勒·贝伊,就那样穿著一身破烂的睡袍,孤零零地,站在了街道中央。 他看著那些面容冷峻,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希腊士兵。 他的双腿,一软。 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第237章 最后的通牒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7章 最后的通牒 约阿尼纳的城墙上,风带来了远处仓库燃烧的焦糊味。 梅塔克萨斯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视线越过瘫倒在街道中央,如同烂泥般的阿卜杜勒·贝伊,望向更远的地方。城南,代表著阿尔巴尼亚裔守军的营区,一片死寂。没有任何部队开出的跡象,营门紧闭,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而在城內各处,十几个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那是奥斯曼帝国的军用仓库、粮仓、马厩在燃烧。起义的市民如同被点燃的蚁群,正在疯狂地啃噬著这座城市里属於侵占者的一切。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不,是已经彻底倒向了希腊这一边。 梅塔克萨斯转身,看向身旁的炮兵观察员。他的声音在喧囂的战场上,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命令『鹰巢』阵地,停止炮击。节省弹药。” “是,將军!”观察员立刻摇动了通讯电话的手柄。 梅塔克萨斯继续下达命令,这一次是对著他身边的副官。 “找一个识土耳其文字的士兵,带上一面白旗,去城北的主堡垒。”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確的计算。 “告诉里面的土耳其指挥官:放下武器,走出堡垒,我以希腊王国的名义,保证所有投降士兵的生命安全,並给予他们符合各自身份的战俘优待待遇。” 副官记录著命令,梅塔克萨斯的声音变得冷硬。 “再告诉他,如果他们选择负隅顽抗,城破之后,玉石俱焚。我,梅塔克萨斯,將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副官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了將军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他重重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这封信,不是劝降书。 这是递给溺水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北,奥斯曼守军最后的主堡垒。 这里,是约阿尼纳城防御体系的核心,墙体厚重,储备著充足的弹药和粮食。理论上,足以坚守一个月。 但此刻,堡垒的代理指挥官,一位名叫法鲁克的上校,却站在角楼的垛口,手脚冰凉。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地狱。 街道上,到处都是欢呼雀以及挥舞著蓝白旗帜的希腊平民。他们用仇恨的目光,注视著这座堡垒,如同看著一座坟墓。 更远处,城南的方向,那片属於阿尔巴尼亚“盟友”的营地,安静得可怕。法鲁克上校派出的求援信使,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派人去联络城中心的贝伊官邸,派出去的士兵,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被拋弃了。 被他们的司令官拋弃了,被他们的盟友拋弃了,被这个帝国拋弃了。 他们成了一支被困在孤岛上的军队,四面八方,全是汹涌的敌意。 “上校!希腊人派了信使来!”一名军官气喘吁吁地跑上角楼。 法鲁克接过那封只有寥寥数语的通牒,他的手在发抖。 战俘优待? 他听过这个东西,那是欧洲人用来规范他们“文明人”之间战爭的规则。他们这些“异教徒”,什么时候也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了? 可另一句话,“玉石俱焚”,却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年轻士兵的脸,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抵抗? 为了什么而抵抗? 为了一个远在君士坦丁堡,甚至接到“希腊损失惨重,我军胜利转进”战报的苏丹?还是为了一个已经陷入火海,再也回不去的官邸? 抵抗,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让堡垒里这一千多名士兵,和外面那些已经疯狂的希腊人,一同化为灰烬。 就在法鲁克內心天人交战,几近崩溃的时候。 堡垒的门外,响起了另一阵號角声。 一名哨兵惊慌地报告:“上校!是……是阿尔巴尼亚人!他们派了一个小队过来,也打著白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法鲁克急忙奔向垛口。 他看见,阿尔巴尼亚指挥官伊斯梅尔上校的副官,正骑著马,停在吊桥之外。 “法鲁克上校!”那名阿尔巴尼亚副官高声喊话,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 “伊斯梅尔上校派我来调停!他说,我们不能再流血了!为了城中所有穆斯林兄弟的安全,为了真主的仁慈,请您接受希腊人的条件吧!” 这番话,如同天籟之音,钻进了法鲁克的耳朵里。 一个完美的台阶。 一个让他可以对內交代,对外保全最后一丝顏面的台阶。 他不是因为胆怯而投降,他是为了“保护穆斯林兄弟”而做出“艰难的抉择”。 法鲁克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走了他最后的挣扎,也带走了奥斯曼帝国在这座城市三百多年的统治。 “打开大门。”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我们,投降。” 下午三点。 约阿尼纳城內所有的枪声,都平息了。 当梅塔克萨斯骑著他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带领著山地猎兵师的主力,从西城门,缓缓进入城市中心广场时。 整座城市,被彻底引爆。 成千上万的希腊居民,从他们的屋子里,从他们躲藏的地窖里,从那些狭窄的巷道里,潮水般地涌了出来。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衝破士兵的阻拦,扑到梅塔克萨斯的马前。她亲吻著马蹄沾染的泥土,泪流满面,口中用古老的方言反覆呢喃著一个词:“自由……自由……” 年轻的姑娘们,將花园里採摘的,带著露水的鲜花,编成花环,戴在每一个路过的士兵脖子上。 男人们,搬出了他们珍藏多年的葡萄酒,打开木塞,不由分说地塞进士兵们的手中。 孩子们,挥舞著小小的蓝白旗,骑在父亲的肩上,用清脆的童音,高喊著“万岁!” 这不是一场血腥的征服。 这是一场盛大的,迟到了近四百年的解放。 士兵们被这股狂热的浪潮所包围。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还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他们一路行军,忍飢挨饿,翻山越岭,在枪林弹雨中搏杀。他们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 可当他们看到同胞们那发自肺腑的笑容,和喜极而泣的泪水时。 这些年轻的士兵,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紧紧地抱著怀里的步枪,挺直了胸膛。 在城市中心的另一侧。 主堡垒那扇沉重的,雕刻著新月徽记的大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垂头丧气的土耳其士兵,如同行尸走肉般,排著长队,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將手中的步枪,军刀,一支支地,扔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武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照在那些冰冷的钢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宣告著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梅塔克萨斯没有在广场上停留。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径直走向了那座被炮火部分摧毁的贝伊官邸。 官邸的地下室里,有一台奥斯曼人留下的,完好的电报机。 他走进那间闷热的地下室,遣散了所有人。 他亲自转动了发报机的摇柄,戴上了耳机。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从全城狂欢的热烈气氛中,迅速冷静下来。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熟练而又稳定地敲击著。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报。 没有激动人心的描述。 只有一个词。 一个足以说明一切的词。 电波,载著这个沉甸甸的词语,穿越了战火纷飞的群山,飞向了遥远的东方,飞向了那个正焦急等待著它的男人。 第238章 两种截然不同的庆祝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8章 两种截然不同的庆祝 拉里萨,希腊前线总指挥部。 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电报员的手指悬在半空,他看著自己刚刚翻译出来的电文,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指挥部里,十几名高级参谋和將领,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於,那名年轻的电报员,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变了调的声音,嘶吼了出来。 “是胜利!约阿尼纳,我们拿下了!!”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炸弹,在指挥部里炸开。 “噢!上帝啊!!”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將军,猛地將头上的军帽扔向空中。 “贏了!我们贏了!!” 雷鸣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指挥部的屋顶。 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注重仪態的將军们,此刻像孩子一样,互相拥抱著,用力地拍打著对方的后背。有的,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冲向站在沙盘前的康斯坦丁,將他团团围住。 “殿下!您是战神!您是亚歷山大再世!” “不可思议的胜利!这是上帝的奇蹟!” 他们眼中,充满了狂喜,崇拜,以及一种发自內心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康斯坦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平静地接受著將军们的祝贺,任由他们將自己高高拋起。 当人群的狂热稍稍平息后,他重新站稳,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军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先生们。” 他环视著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西边的威胁,解除了。”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地在这里,陪著我们的老朋友,埃德赫姆帕夏,慢慢地耗下去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將军,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当胜利的电波传回雅典。 这座古老的城市,在一瞬间,彻底沸腾。 宪法广场上,正在进行晚祷的市民,听到了从王宫方向传来的第一声礼炮。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震耳欲聋的炮声,宣告著一个伟大消息的到来。 “我们胜利了!王储殿下解放了约阿尼纳!”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话。 整座城市,疯了。 人们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宪法广场,涌向王宫。 教堂的钟声,被敲得震天响。 商店纷纷关门,老板们將成桶的葡萄酒搬到街上,免费分发给路人。 素不相识的人们,在街头拥抱,欢呼,跳舞,放声高歌。 “康斯坦丁”和“梅塔克萨斯”这两个名字,如同风暴,席捲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场属於全体国民的,毫无保留的狂欢。 王宫深处。 索菲婭王储妃的寢宫里,却是一片寧静。 欢呼声隔著厚厚的墙壁和窗户传来,显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她遣散了所有因为胜利而兴奋不已的侍女。 她没有换上华丽的礼服去接受民眾的欢呼,而是选择了一件朴素的黑色长裙。 她独自一人,提著一盏小小的烛灯,穿过幽深的迴廊,来到了王家那座小小的,只对王室成员开放的东正教小教堂。 教堂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圣像前,从烛台上,为自己手中的蜡烛引火。 她依次点燃了三根祈福的蜡烛。 第一根,为了她的丈夫,康斯坦丁。 第二根,为了那位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名叫梅塔克萨斯的將军。 第三根,为了所有在前线奋战的,不知名的士兵。 橘黄色的烛火,在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静静地跳动。 她的冷静与虔诚,她的沉静与庄重,与宫墙外那片喧囂的海洋,形成了鲜明的,却又无比和谐的对比。 雅典议会大厦,同样灯火通明。 几天前还在高声抨击王储“將国家推向战爭赌桌”的议员季卡斯,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发言席上,他的手稿被汗水浸湿。他结结巴巴地讚颂著:“殿下……殿下的战略眼光,是……是雅典娜女神赐予的智慧!是一次……一次神启般的军事艺术!”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议员便抢过话头,声音洪亮:“我从一开始就坚信,在王储殿下的领导下,胜利必將属於伟大的希腊!” 那些之前还在背后窃窃私语,批评王储独断专行,军事冒险的政客们,此刻正爭先恐后地,用最华丽,最夸张的辞藻,歌颂著这场他们曾经拼命反对的战爭。 他们的嘴脸,在议会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滑稽而又丑陋。 街边的咖啡馆里,同样人声鼎沸。 几位见多识广的老市民,一边享受著这意外的狂欢,一边议论纷纷。 “我就说了,殿下是有大智慧的人!跟议会里那帮只会在口水仗上爭输贏的蠢货,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神兵天降啊!我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希腊打过这么漂亮的仗!这简直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故事!我们的军队,终於又有了昔日罗马人的雄风!” “你们听说了吗?王储妃殿下,把她从普鲁士带来的嫁妆首饰,全都捐出来当军费了!这才是真正的王后,未来的国母啊!” “哼,议会里那帮共和派,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前几天不还叫囂著要限制王权,搞什么议会负责制吗?” “土耳其人这次是彻底踢到铁板了!依我看,我们光復君士坦丁堡,重现拜占庭荣光的日子,不远了!” 民眾的狂热,政客的諂媚,將军们的崇拜…… 这一切,都匯聚到了拉里萨指挥部的康斯坦丁身上。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身处狂欢的中心,头脑却清醒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打开了局面。 如何將这颗滚烫的,带著倒刺的胜利果实,在欧洲列强的虎视眈眈之下,完整地吞下去,而不被噎死。 这,才是接下来,真正的考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皇家情报总局局长,亚歷山德罗斯的专线。 “亚歷山德罗斯,让我们的『朋友们』,行动起来。” 第239章 苏丹的咆哮!列强们的失声!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39章 苏丹的咆哮!列强们的失声! 君士坦丁堡,耶尔德兹宫。 奢华的宫殿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刚刚收到从萨洛尼卡紧急传来的电报。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 约阿尼纳,那座被帝国统治了三百多年的伊庇鲁斯首府,陷落了。 守军司令阿卜杜勒·贝伊,兵败被俘。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寄予厚望的阿尔巴尼亚驻军,从头到尾,袖手旁观。 这是背叛! 赤裸裸的,最可耻的背叛! “废物!一群废物!不是希腊人被打的抱头鼠窜,我军顺利转进吗?怎么战线都转进到伊庇鲁斯了?色萨利的驻军呢?” 苏丹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宫殿里迴响。 他一把抓过趴在他膝盖上,那只他最心爱的纯种波斯猫,想也不想,就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那只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宫殿里的侍从和大臣们,全都跪伏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帝国的威严,奥斯曼延续百年的荣光,在这一刻,被那个小小的希腊,用一场匪夷所思的突袭,撕得粉碎。 苏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蹌著,扶住了身旁的黄金宝座。 …… 雅典。 与君士坦丁堡的阴霾截然不同。 驻扎在这里的各国大使馆,彻夜灯火通明。 一场胜利的狂欢,却让这些欧洲最有权势的男人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大使、武官、情报人员,被紧急召集到一起,通宵开会。 他们的桌上,摆满了过去几个月,他们发回国內的,关於希腊局势的报告。 “希腊军队组织涣散,缺乏训练,不堪一击。” “王储康斯坦丁鲁莽衝动,缺乏政治远见。” “这场战爭將以希腊的惨败和国家破產告终。” …… 现在,这些出自他们之手的“专业分析”,每一份,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他们发现,他们之前所有的情报,所有的判断,所有的报告,都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他们必须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希腊的军事实力。 重新评估那位年轻王储的政治野心。 以及,重新评估巴尔干,乃至整个地中海东岸的未来格局。 英国大使馆內。 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一口气抽完了半包香菸。 他面前摆著两份电报稿。 一份,是公开的,即將发往伦敦外交部的。 电报上,他用优雅的外交辞令,对希腊王国在打击“巴尔干地区毒品走私和人口贩卖活动”中取得的“阶段性成果”,表示了“高度讚赏和热烈祝贺”。 另一份,则是用只有军情六处高级官员才能破译的密码,写成的密电。 “目標『c』(康斯坦丁),已展现出远超预期的战术规划能力与政治手腕,其野心深不可测。建议立刻將其威胁等级,从『潜在』提升至『高度活跃』。希腊的崛起速度,可能已经超出控制范围。重复,可能失控。” 写完这封电报,哈里森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他有种预感,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安逸日子,到头了。 拉里萨前线。 当信使將盖有苏丹印璽的密电,呈递到埃德赫姆帕夏面前时。 这位老將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反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那份电报。 当他终於確认了约阿尼纳陷落,后勤中枢被敌人占领的消息后。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衝到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惊恐地,用颤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著线。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过去这半个多月,究竟在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敌人主力对峙,他以为自己是將希腊人死死地钉在了正面战场。 错了。 大错特错。 他不是猎人。 他是被钉在砧板上的一块肉! 而康斯坦丁,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年轻王子,用一场佯攻,一场完美的骗局,將他牢牢地吸引在了这里。 然后,派出了另一支部队,一把锋利的,淬了毒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插进了他的腰间。 整个西翼的后勤线,补给线,撤退的路线…… 全都暴露在了梅塔克萨斯那支幽灵部队的兵锋之下! 埃德赫姆帕夏感到一阵窒息。 他的几十万大军,成了一支被斩断了根系的孤军。 康斯坦丁站在自己的指挥部里,沙盘上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从旗筒里,取出了一枚代表希腊山地猎兵师的蓝色小旗。 他捏著那面小旗,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將旗帜的尖端,稳稳地,深深地,插进了沙盘上,“约阿尼纳”的位置。 这枚小小的旗子,像一把真正的尖刀。 深深地刺入了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版图。 蛮横地,切断了其南北联繫的生命动脉。 他没有下令让梅塔克萨斯追击,也没有命令他向任何方向扩大战果。 他走到电报机前,亲自发出了另一封,与“胜利”截然不同的电报。 “梅塔克萨斯。” “巩固防线,安抚民眾,整肃军纪。收编所有可用的力量。我要你將约阿尼纳,打造成我们最坚固的,永不陷落的要塞。” “你,为我贏得了这场战爭中,最重要的筹码。”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 发完电报,他走出了指挥部。 夜空中,星光璀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站在牌桌对面的,就不再仅仅是那个腐朽的奥斯曼帝国了。 还有那些躲在幕后,自以为是的棋手们。 他拿起掛在门口衣架上的黑色披风,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第240章 希腊的孤儿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希腊的孤儿 康斯坦丁裹紧肩上的黑色披风,转身重新步入指挥部。 夜风从他身后灌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一阵摇曳。庆祝的將军们已经散去,喧囂和酒气也隨之消失。指挥部里只剩下他和亚歷山德罗斯,后者静静站在阴影里,毫无动静。 “都走了?”康斯坦丁解下披风,隨手扔在椅背上。 “遵照您的吩咐,全部遣散。庆祝宴会安排在明晚。”亚歷山德罗斯语气毫无波澜,仿佛方才那场狂欢和他毫无干係。 康斯坦丁没有走向那张堆满胜利战报的书桌,而是径直走回巨大的沙盘前。他的手指没有在刚刚插上蓝色旗帜的约阿尼纳上做任何停留,那根手指越过色萨利的平原,越过雅典的灯火,越过爱琴海波涛汹涌的群岛,最终,在地中海深处,一片孤零零的岛屿模型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克里特岛。 “约阿尼纳的胜利,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康斯坦丁的手指在粗糙的地图模型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它足够绚烂,足够响亮,吸引了君士坦丁堡、伦敦、巴黎、柏林,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情报总局局长。 “现在,趁著烟火还未散尽,趁著所有人的脖子都还仰著,我们该去点燃另一把火了。” 康斯坦丁转身,走到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坐下。他没有拿起笔,而是將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亚歷山德罗斯,记录。” “我在。”亚歷山德罗斯从阴影中走出,手中多了一本笔记和一支铅笔。 “致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先生。”康斯坦丁开口,声音平稳,开始口述一封足以引发地中海大地震的信件。 “韦尼泽洛斯先生,我在拉里萨的前线,向您在克里特岛为希腊民族所做的不懈努力,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您对民族的热忱,如同克里特岛上空的骄阳,即便远在大陆,依旧能感受到其灼热。” 他没有用王室的身份居高临下的称呼韦尼泽洛斯,而是用了一个平等的,“先生”。 “约阿尼纳的胜利,並非终点,它仅仅是一个开始。它证明了一件事:奥斯曼帝国这棵看似庞大的巨树,其根系早已腐烂。我们只需一阵足够强劲的风,就能將其彻底吹倒。如今,埃德赫姆帕夏的主力被我牵制在色萨利,其西部的补给线被梅塔克萨斯切断,帝国在巴尔干的军事部署,已然陷入瘫痪。” 康斯坦丁的语速不快,確保亚歷山德罗斯能记下每一个字。 “风,已经起了。但光有大陆的风,还不够。” “我与內兄,德意志帝国的皇帝威廉二世陛下通信时,他不止一次地向我表达,对东地中海航运自由的深切关切。他认为,任何有碍於德国商船在爱琴海与地中海自由通行的不稳定因素,都应被清除。” 他將德皇这张牌,轻描淡写地拋了出来。不是威胁,而是一份心照不宣的“保证”。 “歷史,给了我们这一代人一个短暂的窗口。透过这个窗口,我们能看到一个伟大的,统一的希腊的未来。但这个窗口,隨时都可能被伦敦的浓雾,或是巴黎的阴云所遮蔽。它不会永远为我们敞开。” 康斯坦丁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 “將军的剑,与政治家的笔,当指向同一个方向时,才能为希腊开闢真正的未来。剑,我已经拔出。现在,我在前线等待著,您笔锋的迴响。” 他口述完毕,整个指挥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亚歷山德罗斯记录的手停了下来,他看著笔记上的內容,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封信里没有一个命令的字眼,却比任何军事命令都更加致命。它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下一个註定无法拒绝的赌局。 “用最隱秘的渠道送过去。”康斯坦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这封信必须出现在韦尼泽洛斯本人的桌上。” “明白。”亚歷山德罗斯合上笔记本,身体重新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指挥部。 他没有动用任何常规的邮政系统或军方信使。在雅典一处秘密据点里,他从皇家情报总局最神秘的“影子”部门中,唤醒了一名代號为“果核”的特工。 这名特工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水果商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身上带著一股常年与水果打交道留下的淡淡甜味。没有人知道,他精通克里特岛上三种主流方言,並且能在十分钟內,徒手绘製出哈尼亚港口所有仓库的精確布局图。 两天后,一艘悬掛著义大利国旗的商船,缓缓驶入克里特岛北部哈尼亚城外一处不起眼的走私者港湾。一个背著一筐橙子的水果商人,混在卸货的脚夫中,毫不起眼地上了岸。 哈尼亚城,一间临街的律师事务所。 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这位克里特岛上最具声望的政治领袖,正在审阅一份关於土地纠纷的法律文书。他是一个坚定的共和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抨击君主制度的落后。对於那位在雅典用铁腕手段打压寡头,权力日益增长的王储,他始终怀有最深的警惕。 一名助手敲门进入,低声报告:“先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您远房表亲的水果商人,说有您母亲的遗物要亲手交给您。” 韦尼泽洛斯皱起眉头。他所有的亲戚,他都认得。 “让他进来。” 那位水果商人走进办公室,恭敬地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盒,放在了韦尼泽洛斯的桌上。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退了出去,消失在街道的人流里。 韦尼泽洛斯打开木盒,里面没有所谓的“遗物”,只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他撕开封口,展开了信纸。康斯坦丁那熟悉的,充满力量感的笔跡,映入他的眼帘。 他只读了第一段,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內来回踱步,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发皱。 他將信纸平摊在桌上,旁边放著两份报纸。一份是来自雅典的《真理报》,头版头条用最醒目的字体刊登著约阿尼纳大捷的號外,配图是梅塔克萨斯將军冷峻的肖像。另一份,是来自伦敦的《泰晤士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报导了英国地中海舰队將前往马尔他进行“例行补给”的消息。 韦尼泽洛斯看著那封信,看著那两份报纸,口中喃喃自语。 “用一场军事上的完胜,来捆绑汹涌的民意。” “用一个虚无縹緲的德皇『关切』,来牵制英国人的海军。” “用一个所谓『共同的未来』,来赌上我,赌上整个克里特的命运……” 他拿起信,走到了窗边,看著窗外街道上,一队荷枪实弹的奥斯曼巡逻兵耀武扬威地走过。一个卖麵包的小贩,因为躲闪不及,被一名士兵隨手推倒在地,麵包滚落一地。 屈辱。 压抑了近五百年的屈辱。 他猛地转身,走回桌前。 “这位殿下……他不是在请求我起义。他是在通知我,牌局已经开始,而我,必须上桌。” 他看到了那个唯一的,也许也是最后的机会。一个能让克里特岛摆脱奥斯曼帝国统治,回归母亲希腊怀抱的机会。 哪怕,递给他这张船票的,是他政治上最警惕的君主。但船票的目的地,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 深夜。 韦尼泽洛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將那封信纸,凑近了烛火。 火焰舔舐著纸张,康斯坦丁的字跡在火光中扭曲,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向上飘散。如同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几名最核心的同志,已经等候了一整夜。他们看到韦尼泽洛斯眼中燃烧的火焰,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韦尼泽洛斯看著他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去,召集所有抵抗组织的人,从东边的圣尼古拉奥斯,到西边的基萨莫斯,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脸。 “告诉他们,地中海的孤儿,漂泊了近五百年。” “现在,该回家了。” 第241章 康斯坦丁的「愤怒与无能」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1章 康斯坦丁的「愤怒与无能」 三天后。 克里特岛的火焰,被瞬间点燃。 从东到西,数百个村庄,十几个城镇,在同一时刻爆发了武装起义。韦尼泽洛斯和他领导的抵抗组织,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他们首先攻击的目標,不是坚固的城市要塞,而是遍布全岛的奥斯曼税局、哨所和小型军营。 一夜之间,奥斯曼帝国在克里特岛乡村地区的统治网络,被彻底撕碎。无数面新月旗被扯下,换上了蓝白色的希腊国旗。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海底电缆,传遍了整个欧洲。 君士坦丁堡的苏丹宫殿,再次响起了摔碎瓷器的声音。 而雅典,各国大使馆在沉寂了仅仅三天后,再次陷入了通宵不眠的混乱。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外交官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英国大使馆。 查尔斯·哈丁爵士,这位大英帝国在希腊的最高代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將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重重地拍在桌上。 “蠢货!一群蠢货!他们怎么敢!” 他咆哮著,对身边的武官下令:“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希腊外交部递交最严厉的正式抗议!要求他们,立刻公开声明,恪守中立,谴责克里特岛的『暴乱』,並且不得以任何官方或非官方的形式,干涉奥斯曼帝国的內政!” “爵士,如果希腊人不听呢?”武官小心翼翼地问。 哈丁爵士冷笑一声:“那就让地中海舰队告诉他们,什么叫规矩。” 整个雅典的上空,瞬间被一层紧张的火药味所笼罩。战爭的阴云,似乎比之前希土开战时,还要浓厚。 就在哈丁爵士的正式抗议信,还在送往希腊外交部的路上时。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联络官,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已经通过非官方渠道,坐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接驶入了王宫。 他被直接领进了康斯坦丁的书房。 这一次,哈里森少校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彬彬有礼的笑容。他甚至没有按照王室礼仪先行鞠躬,而是將帽子往桌上一扔,开门见山。 “殿下,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讯口吻开口。 康斯坦丁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拿著一本翻开的《伯罗奔尼撒战爭史》。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又倦怠。 “哈里森少校,你指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约阿尼纳的胜利,我想庆祝晚宴应该在明天。” “胜利?”哈里森的音量拔高了几分,“殿下,请不要再演戏了!克里特岛!韦尼泽洛斯!別告诉我,这一切都和您没有关係!” 康斯坦丁“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书掉落在地毯上。 他衝到书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怒视著哈里森。 “演戏?我的人在伊庇鲁斯流血牺牲,你现在跑来质问我?哈里森少校,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为整个欧洲,清剿巴尔干的毒瘤!”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哈里森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镇定,嘴角甚至噙著一丝嘲讽。 “殿下,收起您的怒火吧,这对我没用。我今天来,不是来和您吵架的,我是来传达伦敦的底线。” 他上前一步,凑近康斯坦丁,声音压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地中海,是女王陛下的內海。这是原则。” “任何,我是说任何,悬掛著希腊王国海军旗帜的舰船,胆敢越过基西拉岛以南的海域,都將被视为对大英帝国的直接挑衅。” “这是红线。一条用皇家海军的炮口,画出来的红线。” 哈里森一字一句地,將这最后的通牒,砸在了康斯坦丁的脸上。 康斯坦丁的怒意肉眼可见地褪去,他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红线……又是红线……”他用手揉著眉心,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疲惫”。“哈里森,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的处境。” 他指了指窗外,王宫广场的方向。 “你听到了吗?那些欢呼声。约阿尼纳的胜利,已经让整个国家都疯了。现在,克里特的消息传来,民族主义的浪潮,已经淹没了议会,淹没了雅典的每一条街道。民眾要求我出兵,將军们要求我出兵,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会把我的王宫给拆了!”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能怎么办?我约束不了他们!我甚至约束不了我自己的军队!我只是一个被民意推著走的,可怜的王储!” 他活脱脱演成了一个被內外夹击、急躁又无助的年轻王储。 哈里森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他眼神里的嘲讽更明显了,只当眼前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军事上撞了大运,在国际政治里还嫩得很的愣头青。 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一个被民意绑架,却又被英国的“红线”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的希腊。这样,英国才能以“调停者”的身份,从容地介入克里特事务,將这颗地中海上的重要棋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殿下,您的难处,我会如实向伦敦报告。”哈里森重新戴上了他那副彬彬有礼的假面,“但规矩就是规矩。我希望您能『尽力』约束您的军队。毕竟,炮弹是不长眼睛的。” 他拿起桌上的帽子,向康斯坦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带著满意的神情,转身离开了书房。 在他看来,这头刚刚尝到血腥味,试图咆哮的幼狮,已经被他成功地关进了笼子里。 他在返回大使馆的马车上,心情愉快地开始构思给伦敦的报告。標题他都想好了:《关於希腊王储政治不成熟性的阶段性评估及对克里特局势的有效控制》。 哈里森的马车,刚刚消失在王宫外的街角。 书房里,康斯坦丁脸上的所有表情,愤怒,无奈,疲惫,在零点一秒內,尽数收敛。 他脸上没了任何表情,一片沉静。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部造型古朴的黑色电话。这部电话没有拨號盘,也没有连接到王宫的总机。它的线路,直接通往雅典城內某个特定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康斯坦丁將话筒贴在耳边,只说了一句话。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志。 “安东尼奥,英国人刚刚为我的海军划下了红线。” “一小时后,我需要你的船队,为我越过那条线。” 第242章 航运与国运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2章 航运与国运 电话那头,雅典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里。 安东尼奥·佩塔拉斯正端著一杯昂贵的法国白兰地,与几位银行家谈笑风生。当侍者將那部专线电话递给他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走进一间无人的休息室,接起了电话。 听完王储那句简短的命令,佩塔拉斯感到后背的丝绸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掛断电话,他没有片刻的停留。他甚至没有跟那些还在等他的银行家们打声招呼,便抓起外套,快步走出了会所。 坐上自己的马车,他没有让车夫回家,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去比雷埃夫斯港!最快的速度!” 马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佩塔拉斯靠在天鹅绒的座椅上。他没有恐惧。截然相反,他眼中燃起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光芒。 他明白,这是王储殿下对他的终极考验。 海军不能越过红线,但王储没说,他的商船不能。 这不仅是一次风险巨大的走私,这是王储给予他的,一个將佩塔拉斯家族的命运,与未来的希腊国王,与这个国家的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机会。 贏了,他將是新时代的开国元勛。 输了,佩塔拉斯家族將从希腊除名。 马车在比雷埃夫斯港佩塔拉斯航运公司的仓库前停下。 深夜的港口,依旧灯火通明。佩塔拉斯没有去他那间豪华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了喧闹的码头。他召集了自己手下最信任的五位船长,他们都是跟著他从一艘小渔船打拼到今天的生死弟兄。 在一间充满鱼腥味和柴油味的仓库里,佩塔拉斯摊开了一张海图。 “先生们,我们有一笔新生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要运送一批特殊的『麵粉』和『橄欖油』去克里特。” 船长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是在海上舔血的老江湖,瞬间就明白了“麵粉”和“橄欖油”的真正含义。 一位独眼的老船长开口:“老板,英国人的舰队封锁了南边的航道。他们的巡洋舰,比我们的船快得多。” “我知道。”佩塔拉斯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诡异的曲线,“所以我们不走直线。我们先向东,进入基克拉泽斯群岛,然后利用夜色和岛屿的掩护,一路向南。这是我花了重金,从爱琴海最老的水手那里买来的走私航线,英国人的海图上没有这条路。” 他抬起头,看著他的船长们。 “我需要你们,立刻去准备。把船舱底下,那些我们为海军走私军火时预留的『特製夹层』,全部打开。半夜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装货。” 船长们没有再问,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一场规模浩大的秘密装运,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展开。 印著“雅典娜麵粉公司”的巨大麻袋,被工人们用滑轮吊起,运进船舱。这些麻袋里,没有一粒麵粉,而是塞满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崭新毛瑟步枪,和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 一口口號称装著顶级初榨橄欖油的密封木桶,被小心翼翼地滚入底舱。木桶里,也没有一滴油脂,而是被拆解开来,涂满防锈油的山地榴弹炮零件。 这些货物,足以將克里特岛上那些拿著老式火枪和农具的起义军,瞬间武装成一支现代化的军队。 行动需要绝对的保密和高效。佩塔拉斯知道,光靠他自己的人手,远远不够。他需要一股更可靠,更忠诚,更有力量的组织。 他走进码头旁的一间小酒馆,这里是“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在港口的分会据点。 他找到了分会长,那个在战爭中失去了一条腿的退伍老兵,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 佩塔拉斯没有废话,直接將一枚刻有王室徽记的铜牌,放在了斯塔夫罗斯面前的桌上。 “王储的密令。”佩塔拉斯言简意賅,“我需要港口今晚,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我还需要一百个最可靠,嘴巴最严,而且上过战场,不怕死的『护卫』。” 斯塔夫罗斯拿起那枚铜牌,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纹路。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狂热的光。 他二话不说,拿起桌边的拐杖,站了起来。 “交给我。” 瘸腿老兵的动员能力,超出了佩塔拉斯的想像。不到半小时,码头上所有属於其他船运公司的工头,都被“请”到了酒馆里喝酒。港口的巡警,也“恰好”被一伙醉酒的水手引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整个佩塔拉斯航运的专属码头,被清空了。 斯塔夫罗斯亲自挑选了一百名曾经在军队中服役过的工人,他们都是协会最忠诚的成员,对那位给了他们工作,尊严和希望的王储,怀有近乎宗教般的崇拜。 他拄著拐杖,站在这些沉默而又坚毅的工人面前,声音洪亮如钟。 “兄弟们!殿下需要我们!” “我们不是去走私,不是为了赚钱!我们是去送东西!把我们希腊人自己的武器,送到我们在克里特的兄弟们手里!” “这次出海,安家费,是你们一辈子的薪水!我会亲自发到你们的家人手上!” 他停顿了一下,用拐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 “但比钱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把自由,送到克里特去!” “为了殿下!为了希腊!”一名工人振臂高呼。 “为了希腊!” 一百名工人组成的“护航队”,爆发出比正规军还要高昂的怒吼。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十几艘悬掛著佩塔拉斯家族商船旗的货船,悄无声息地,如同幽灵般,驶离了比雷埃夫斯港。 它们的航海日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著目的地——埃及,亚歷山大港。船上的货物清单,写的是麵粉和橄欖油。 当船队驶出希腊领海,彻底消失在近海巡逻艇的视野中后。 领航的那艘旗舰上,升起了两盏红色的信號灯。 整个船队,在领航船的带领下,集体调转船头,没有丝毫犹豫,沿著那条精心计算过的,避开英国海军巡逻网的死亡航道,向著正南方的克里特岛,全速前进。 海风吹拂著佩塔拉斯的脸,他站在船头,望著南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身后,是一支偽装成麵粉的军队。 他的前方,是希腊崛起的国运,和万丈深渊。 第243章 不请自来的「盟友」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3章 不请自来的「盟友」 佩塔拉斯的船队隱入夜色,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再无声息。 雅典,却因这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吸引来了一群嗅觉敏锐的鬣狗。 城中最高级的一家维也纳风格咖啡馆,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与雪茄的辛辣。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正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著一杯未动的摩卡。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服,活像个家底殷实的寻常商人,正打发著午后时光。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浓烈的伏特加与皮革混合的气味,停在了他的桌边。 “季米特里奥普洛斯先生!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俄国驻雅典大使馆武官,瓦西里·奥尔洛夫上尉,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热情洋溢地打著招呼。他不由分说,拉开亚歷山德罗斯对面的椅子坐下,宽厚的身体几乎將小小的咖啡桌占满。 “奥尔洛夫上尉。”亚歷山德罗斯抬起眼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听说你们在伊庇鲁斯打了个大胜仗!真是振奋人心!”奥尔洛夫用力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叮噹作响,“我一听到消息,就去了教堂,为我们东正教兄弟的胜利,点了一天一夜的长明烛!” 他凑过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股热切劲分毫未减。 “我们沙皇陛下,对康斯坦丁殿下的英勇,讚不绝口!他说,这才是真正的东正教勇士,是上帝派来惩罚异教徒的铁锤!我们应该团结起来,让新月旗彻底从巴尔干消失!” 亚歷山德罗斯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奥尔洛夫见对方不接话,乾脆把话挑明了。“亚歷山德罗斯,我们是朋友,我就直说了。克里特岛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打得好!打得太好了!但是,光打一个克里特,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拳头在空中挥舞著。 “土耳其人的七寸,在海峡!达达尼尔!只要掐住那里,整个奥斯曼帝国就会窒息!我跟你透露一个『绝密』消息,我们伟大的黑海舰队,『恰好』,你懂的,『恰好』准备在海峡附近,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军事演习!” 他对著亚歷山德罗斯挤了挤眼睛,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 “只要你们的舰队,能往北边稍微『逛一逛』,製造一点小小的摩擦……到时候,炮声一响,我们俄国舰队作为『调停者』进入海峡,岂不是顺理成章?为了东正教的荣光,殿下应该能看到这个伟大的机会!” 亚歷山德罗斯放下了咖啡杯。 “上尉,我只是殿下的侍从官,负责殿下的安全。军事和外交,我一窍不通。”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幣,放在桌上。 “咖啡钱我付了。再见,上尉。” 他转身离去,留下奥尔洛夫一个人,对著他那杯冷掉的咖啡,脸上热情的笑容慢慢僵住。 另一边,王宫內。 一辆悬掛著德意志帝国鹰徽的马车,停在了索菲婭王储妃的寢宫前。德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手捧著一大束刚刚从基菲西亚空运来的,还带著露水的玫瑰,姿態优雅地走下马车。 “我代表威廉二世皇帝陛下,向您,我敬爱的王储妃殿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施耐德男爵行了一个標准的普鲁士军礼,將花束递给旁边的侍女。 “有劳男爵掛念。”索菲婭穿著一件素雅的浅蓝色长裙,在会客厅里接待了他,“请坐。” 寒暄过后,施耐德男爵切入了正题,他脸上掛著一副“担忧”的表情。 “殿下,恕我直言。皇帝陛下对康斯坦丁殿下最近的行动,感到一些……不安。我们理解殿下收復失地的热情,但巴尔干的局势就像一个火药桶,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不可收拾的爆炸。” “我丈夫也是被逼无奈。”索菲婭垂下眼帘,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里透出一丝委屈,“英国人太过傲慢,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及希腊人民的情感。康尼……他也是被民眾的呼声推到了这一步。” “我完全理解。”施耐德男爵点著头,话锋一转,“不过,说起伊庇鲁斯的战事,我们在柏林的总参谋部,对贵国军队的表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特別是贵军炮兵部队,他们將克虏伯火炮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皇帝陛下甚至亲自过问,想知道在山地作战中,75毫米口径的野战炮,在面对永久性工事时,它的弹道表现,炮管损耗,以及炮弹的侵彻力数据……” 他滔滔不绝,仿佛一个热心的军火推销员,在询问客户的使用反馈。 索菲婭静静地听著,心中一片清明。 “男爵,您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妇人,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她露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但我听康尼提过一次,他说,德国的科技,是上帝赐予日耳曼民族的礼物。每一次炮击,都是对真理的礼讚。如果没有克虏伯的大炮,约阿尼纳的城墙,可能到今天还矗立著。” 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数据,转而送上了一顶高帽。 接著,她“无意间”嘆了口气。 “只是,克里特岛上的战斗,恐怕会比伊庇鲁斯更加艰难。那里的地势更复杂,我们的士兵也更疲惫。康尼昨晚还在信里抱怨,说前线的药品和医生都快不够用了。我真希望能有更多的,像德国医生那样专业、严谨的人,去帮助那些受伤的孩子们。” 施耐德男爵的眼睛亮了一下。 “医疗志愿者”?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词。既能光明正大地派遣军事观察员,又能让希腊王室承一个大大的人情。 “殿下的仁慈,令人感动。”他立刻站起身,再次抚胸致意,“我將立刻向柏林报告您的愿望。我相信,皇帝陛下一定很乐意,为他的妹夫,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人道主义援助』。” 君士坦丁堡,耶尔德兹宫。 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咆哮,已经持续了一整天。约阿尼纳和克里特的双重失败,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帝国的脸上。 御前会议上,死寂沉沉。 以大维齐尔为首的旧派大臣们,將矛头直指前线的埃德赫姆帕夏,指责他指挥不力,貽误战机。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从武將的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叫艾哈迈德·杰马尔帕夏,一位在军中以思想激进、手段强硬著称的少壮派將领。 “陛下!”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坚定,“失败的根源,不在於某一位將军的无能,而在於我们对希腊人,对所有叛乱者,太过仁慈!”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面面相覷的老臣,眼神锐利如刀。 “绵羊的反抗,用鞭子是没用的。只有用刀,用最锋利的刀,斩断它们的头颅,用它们的血,染红它们的草场,才能让剩下的羊群,学会什么叫恐惧!”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我,艾哈迈德·杰马尔,请陛下准许,率领一支舰队,前往克里特!我不需要援军,不需要补给,我只需要陛下的授权!我向真主发誓,三个月內,我会让那座岛上,再也听不到一个希腊语的单词!” 殿內眾人一时都没了声响。 雅典,英国大使馆。 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的办公室里,同样静得嚇人。来自俄国使馆和德国使馆的眼线,送来了几乎相同的情报。 俄国人想搅混水,德国人想捞好处。 哈里森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他可以轻鬆控制的,英国与希腊之间的双边游戏。他画下红线,康斯坦丁就应该像条听话的小狗一样,乖乖待在原地。 现在,牌桌上挤满了不请自来的玩家。 他猛然惊觉,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那个年轻王储的能力。他不是在咆哮,他是在吹响一个哨子,一个能把所有饿狼都吸引过来的哨子。 拉里萨前线指挥部。 康斯坦丁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桌上,摆著两份情报。一份,来自亚歷山德罗斯,记录了他与俄国武官的对话。另一份,来自索菲婭,详细描述了她与德国大使的交锋,以及她那“医疗志愿者”的提议。 他將两份情报並排放在一起,如同在拼凑一幅复杂的拼图。 俄国的贪婪,德国的精明,英国的焦虑,奥斯曼的狂怒……每一个棋子的动向,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牌桌已经摆好,玩家也已到齐。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只是正面战场的奥斯曼军队。 更是这些衣冠楚楚,满口“友谊”与“利益”,隨时准备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的“文明”国家。 康斯坦丁拿起电话,接通了皇家情报总局的专线。 “亚歷山德罗斯,让海军的人,开始行动吧。” 第244章 军火捉迷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军火捉迷藏 爱琴海南部,基西拉岛与克里特岛之间的公海上。 一艘英国皇家海军的“狩猎者”级护卫舰,如同海面上的一只猎鹰,正高速划开碧蓝的波涛。它的烟囱里喷出浓浓的黑烟,显示出锅炉正在全功率运转。 舰长罗伯特·斯特林中校,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扫视著海面。他那张因常年日晒而显得黝黑的脸上,掛著一丝傲慢的冷笑。 根据雅典传来的精准情报,一支希腊的走私船队,就在这片海域。 “报告舰长!正前方发现船队!一共十二艘货船,悬掛希腊商船旗!”瞭望手的喊声,从桅杆上传来。 斯特林中校放下瞭望远镜。 “抓住你们了,希腊的老鼠。” 他下达命令:“拉响战斗警报!发信號,让他们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狩猎者”號的汽笛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威慑的鸣叫。信號兵用旗语,打出了最强硬的指令。 然而,对面的希腊船队,却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其中一艘货船,突然浓烟滚滚,航速锐减,並且打出了需要紧急救援的信號旗。紧接著,那艘船的甲板上,几个巨大的木桶“意外”滚落,破碎开来,黄绿色的液体流淌满地,在阳光下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橄 油味道。 这正是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的第二方案。 他没有让一艘船当诱饵,他让整个船队都成了舞台。 斯特林中校皱起了眉头。 按照《国际海上避碰规则》,任何船只在公海上,都有义务对发出求救信號的船只,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相信这是希腊人的诡计,但他不能视而不见。在公海上,皇家海军的荣誉,比抓几艘走私船更重要。 “一分队登船检查那艘『受损』的货船!”他下令,“二分队保持警戒,监视其他船只!” 一艘英军小艇,载著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靠近了那艘正在冒烟的希腊货船。 希腊船长,一个佩塔拉斯花重金请来的,演技精湛的老演员,在舷梯旁,对著前来登船的英国军官,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愤怒。 “长官!你们这是海盗行径!我的船引擎出了故障,正在漏油!我们是运送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前往埃及的!你们不能这样!” 英国军官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带人衝上了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滑腻的橄欖油,还有散落的麦子。他们衝进船舱,撬开了几个货箱。 里面,装的全是货真价实的小麦。 他们又检查了底舱,那些密封的木桶里,也確实是橄欖油。 英国军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与此同时,斯特林中校在“狩猎者”號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著这一切。他看见,其他的希腊货船,並没有逃跑,而是围在那艘“受损”船的周围,一副“同舟共济”的样子。 法理上,他完全站不住脚。 检查的军官返回小艇,向斯特林报告,没有发现任何违禁品。 斯特林中校气得几乎要砸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艘“受损”的希腊货船,在其他船只的“帮助”下,慢吞吞地,“艰难”地,继续向著埃及的方向航行。 就在英国人的注意力,被这艘“诱饵船”死死拖住的三个小时里。 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率领的主力船队,在另一位熟悉夜间海流的领航员带领下,悄悄偏离了主航道。他们绕过了一片海图上未標註的巨大暗礁区,悄无声息没入了茫茫夜色。 当哈里森在雅典的大使馆里,收到斯特林中校那份充满挫败感的报告时。 他將手中的骨瓷咖啡杯,狠狠地摔在了波斯地毯上。 “表演!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从那艘冒烟的船,到那几桶故意打破的橄欖油,再到那个义愤填膺的船长,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算计。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 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只能吞下这枚苦果,无能狂怒。 两天后,克里特岛西部,一处隱秘的海湾。 当佩塔拉斯的船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成功靠岸时。等候已久的韦尼泽洛斯,和他的起义军將领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希望,隨著这些货船,一同抵达了。 “快!把『麵粉』和『橄欖油』都搬下来!”韦尼泽洛斯亲自指挥著卸货,他的脸上,洋溢著胜利的喜悦。 起义军的士兵们,兴奋地撬开一个个印著“雅典娜麵粉公司”的木箱。 崭新的毛瑟步枪,在月光下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黄澄澄的子弹,如同丰收的玉米粒,装满了弹药箱。 “发武器!快!人手一支!” 然而,当第一批步枪和弹药,分发到士兵们手中时。 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了。 “长官!这……这子弹不对!”一名士兵拿著一枚子弹,和手里的步枪比划著名,满脸困惑,“这子弹,比枪膛要大一圈,根本塞不进去!” “胡说!怎么可能!”一名军官呵斥道,他拿过步枪和子弹,试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个又一个同样的问题,从卸货现场的不同角落传来。 起义军的高层们,將所有弹药箱全部打开,进行比对。 一个让他们浑身发冷的结果,摆在了眼前。 船队运来的武器中,有整整三分之一的步枪弹药,其口径,与步枪完全不匹配!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运输过程中的失误。 这批不匹配的弹药,被巧妙地混杂在正常的弹药箱中,显然是有人在雅典的军工厂里,就动了手脚。 韦尼泽洛斯站在堆积如山的武器箱前,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想起了那位在雅典用雷霆手段清洗寡头的王储。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英国人的破坏。这是来自雅典內部的敌人,那些在清洗中倖存下来的,不希望看到康斯坦丁,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希腊崛起的旧势力,在背后捅出的最阴狠的一刀。 康斯坦丁给了他一个机会,但也给他,给整个克里特,挖下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埋葬所有人的陷阱。 他看著身边那些刚刚燃起希望,此刻又陷入茫然的士兵。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用这批残缺的,甚至是有缺陷的武器,去啃下奥斯曼人经营了数百年的,最坚固的堡垒。 这场起义的难度,在一瞬间,从艰难,变成了地狱。 第245章 克里特的总统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5章 克里特的总统 克里特岛,哈尼亚城外,起义军临时指挥部。 起义军的第一次进攻,在苏达湾要塞坚固的火力点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由於缺乏有效的压制火力,衝锋的士兵倒下了一大片。韦尼泽洛斯在望远镜里看著这一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夜晚,指挥部的帐篷里,士气低落到了冰点。一名指挥官甚至绝望地提议:“总统先生(韦尼泽洛斯自认的),我们撤回山里打游击吧!” 昏暗的帐篷里,只剩一片死寂。韦尼泽洛斯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两种口径完全不同的子弹,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著他的困境。 韦尼泽洛斯没有说话,他独自在帐篷里坐了一夜。天亮时,他双眼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他叫来炮兵指挥官,指著地图上的水塔,沙哑著嗓子说:“我们没有足够的子弹去杀光他们,但我们有足够的炮弹,让他们渴死。” 几小时后,克里特的群山,被炮声震醒。 起义军没有选择全面强攻。他们所有的山地榴弹炮,在精心计算的阵地上,对准了同一个目標。 数十枚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铁锤,呼啸著,越过崎嶇的山地,精准地砸在了苏达湾要塞的水塔和指挥塔上。 巨大的爆炸声中,砖石横飞。奥斯曼守军眼睁睁地看著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水源,和发布命令的中枢,在几轮炮击中,化为了一片废墟。 紧接著,韦尼泽洛斯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他將那些弹药不匹配的步枪,全部发了下去,但配发的,是事先准备好的空包弹。 “开火!自由射击!给我製造出我们有一百万人正在围攻的假象!” 一时间,苏达湾要塞的四面八方,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枪声。密集的,却毫无杀伤力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扫过要塞的墙壁,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恐怖火力,给断了水,又失去了统一指挥的奥斯曼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就在这时,索菲婭安排的,“德国医疗志愿者”船队,抵达了克里特前线。 带队的,是德意志总参谋部的海因里希·冯·瓦尔德泽少校。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场混乱的,农民式的暴动。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 他看到,起义军的炮兵,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完成了炮击任务。他看到,起义军的步兵,用心理战和佯攻,將数倍於己的敌人,死死困在要塞里。 他將这一切,详细地记录在了自己的军用笔记本里。 “希腊士兵,在极其简陋,甚至是部分错误的装备条件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灵活性与钢铁般的战斗意志。他们的战地指挥官,拥有超越时代的战术思维。这支军队的潜力,远超柏林的评估。他们的崛起,不仅仅是巴尔干地区的变数,更可能成为影响整个地中海格局的关键力量。我建议,柏林应立刻提升对希腊王国的战略重视等级。” 这份附带著精准的弹道数据和战术分析的报告,通过最快的渠道,送往了柏林。它將成为康斯坦丁未来,从他那位大舅哥手中,索取更多,更先进“礼物”的,最有力的砝码。 在经歷了数日的围困和心理压迫后。 断水断粮,士气彻底崩溃的苏达湾要塞守军,在一片混乱中,打出了白旗。 克里特岛全境,宣告解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韦尼泽洛斯会立刻向雅典献上忠诚,宣布克里特併入希腊时。 他却打出了一张让全世界都瞠目结舌的牌。 他以“克里特临时政府总统”的名义,向伦敦,巴黎,柏林,圣彼得堡,所有列强的首都,发出了公开通电。 通电中,他宣布:克里特,从即日起,成为一个“独立”的主权实体。並请求欧洲列强,共同保护其来之不易的自由与地位。 这一手阳谋,如同在欧洲外交的棋盘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他把克里特这个烫手的山芋,从奥斯曼帝国手里抢过来,然后直接扔到了国际牌桌的中央。 他反將了康斯坦丁一军。 他用这种方式,逼著康斯坦丁,必须在外交的舞台上,为他,为克里特,扫清最后,也是最艰难的障碍。 拉里萨指挥部。 康斯坦丁看著侍从官递上来的,韦尼泽洛斯的通电译文。 指挥部里的將军们,全都义愤填膺。 “这是背叛!他想自己当总统!” “殿下,我们应该立刻派兵,解除他的武装!” 康斯坦丁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非但没生气,反倒露出了欣赏的笑意。 一个只会衝锋陷阵的莽夫,不配做他的对手。 一个懂得用政治手腕,將胜利果实最大化的盟友,才值得他尊重。 他立刻抓住了韦尼泽洛斯拋过来的机会,开始了他的双簧表演。 他先是公开向报社发表声明,表示“完全尊重克里特人民的选择”,並“呼吁”欧洲列强,本著人道主义精神,共同维护克里特的和平与稳定。 这番表態,让准备插手的英国人,瞬间失去了藉口。 紧接著,他的密使,分別敲响了俄国,德国,和法国大使馆的大门。 他对俄国人说:一个独立的克里特,很有可能倒向英国,成为皇家海军在地中海的另一个马尔他。 他对德国人说:一个独立的克里特,充满了不確定性。只有在一个亲德的希腊手中,才能保证德国商船在地中海东部的航行自由。 他对法国人说:如果让英国人控制了克里特,法国在地中海的利益,將受到极大的威胁。 一个併入希腊的克里特,才是保证各方利益平衡的最佳选择。 最终,在康斯坦丁巧妙的外交斡旋之下。焦头烂额,又各怀鬼胎的列强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他们默认了“將克里特岛,暂时交由希腊王国进行託管”这一最不坏的结果。 康斯坦丁兵不血刃,就將克里特岛,事实上,纳入了希腊的版图。 他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伊庇鲁斯的约阿尼纳,地中海的克里特岛,两面蓝白色的旗帜,像两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奥斯曼帝国的版图上。 他用两场看似毫无关联的战爭,將整个东地中海的死局,彻底盘活。 他的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爱琴海,越过那些星罗棋布的群岛。 最终,落在了那个扼守著欧亚大陆咽喉,已经沉寂了四百多年的,唯一的目標上。 第246章 带血的信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6章 带血的信 拉里萨指挥部的沙盘上,两面蓝白旗帜如钉,刺入奥斯曼帝国的躯体。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那座沉寂四百余年的城市,整个东地中海的棋局因他而动。 然而,棋盘的另一端,雅典,胜利的狂热正在退潮。 第一批运送伤兵的列车,鸣著悲戚的汽笛,缓缓驶入雅典中央车站。没有了欢迎英雄的乐队,没有了挥舞旗帜的人潮。月台上一片死寂,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与血腥味交织的气息。 从车厢里抬下来的,不再是出征时意气风发的青年。他们或失去手臂,或失去腿脚,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痛苦和高烧而扭曲。更多的是盖著白布的担架,那白色下面,是一个个再也无法回家的名字。 这些名字,被印刷成一份份薄薄的名单,贴在市政厅的公告栏上。人们围在那里,踮著脚,在一排排铅字中寻找著自己丈夫、儿子或兄弟的名字。找到了,是一声压抑的啜泣;没找到,是片刻的庆幸,和更深的恐惧。 胜利的代价,迟钝地,却又尖锐地,刺痛了雅典的心臟。 贵妇们的沙龙里,曾经对约阿尼纳大捷的高谈阔论,变成了对战爭的抱怨。 “我的天,听说色萨利前线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埃德赫姆帕夏的军队就像杀不完的蟑螂,康斯坦丁殿下为什么还要打下去?” “这场战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的蕾丝供应商都断货了。” 抱怨如同潮湿季节的霉菌,在奢华的厅堂里悄然蔓延。 王宫,王室基金会的例行会议上,索菲婭正听取著关於为阵亡將士家属发放抚恤金的报告。她穿著一身庄重的黑色套裙,神情肃穆。 会议进行到一半,侍从官有些为难地走近,低声通报:“殿下,德米特拉女伯爵坚持要见您,她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索菲婭抬眼,德米特拉女伯爵是雅典有名的社交名媛,以举办奢华的晚宴著称。 “让她在偏厅等候。”索菲婭吩咐。 会议结束,索菲婭走进偏厅。德米特拉女伯爵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她髮髻散乱,眼眶红肿,见到索菲婭的瞬间,她提著裙摆冲了过来,几乎要跪倒在地。 “殿下!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两名侍女连忙扶住她。 女伯爵从手包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颤抖地递给索菲婭。“这是……这是安德烈斯从前线托人带回来的信!” 索菲婭接过信,信封上沾著暗褐色的斑点。她抽出信纸,上面是潦草而又虚弱的字跡。女伯爵的独子,安德烈斯,在拉里萨前线的堑壕战中,被榴弹的破片击中了双腿。信里,他没有描述战斗的惨烈,只是一遍遍地重复著,后方野战医院里的景象。 “……母亲,这里不是救人的地方,是地狱。伤口发黑,流著脓水,我闻到自己腐烂的味道。医生说没有药了,连乾净的绷带都没有……隔壁床的尼科,昨天还在跟我说他妹妹的婚礼,今天早上,身体就凉了……” 索菲婭的手指抚过信纸上那几处被泪水浸润过的褶皱,她的心也跟著揪紧。 女伯爵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的安德烈斯,他只是断了腿!可现在,信上说,他快死了!因为感染!因为没有药!” 信的末尾,还夹著一张薄薄的纸片。那不是信纸,而是一份手写的报告,字跡更加工整,也更加冰冷。 报告上罗列著一串串触目惊心的名字和数字:某批次的奎寧不见踪影,却出现在了雅典的黑市上;前线急需的吗啡,被换成了毫无作用的葡萄糖水;本该送往野战医院的消毒酒精,被后勤仓库的军官们私下勾兑成了烈酒。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指向了几个在金融改革中资產缩水,却依旧在后勤系统中盘根错节的旧寡头家族姓氏。 索菲婭握紧了那张纸片,纸张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她抬起头,对泪流满面的女伯爵说:“伯爵夫人,请您先回去。我向您保证,安德烈斯不会白白受苦。希腊的每一个士兵,都不会。” 送走女伯爵,索菲婭没有返回自己的寢宫。她换上一身最朴素的灰色长裙,戴上头纱,只带了一名侍女,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来到了比雷埃夫斯港区的一座小教堂。 教堂里,瘸腿的退伍老兵,斯塔夫罗斯·弗拉霍普洛斯,早已等候多时。他看到王储妃的身影,拄著拐杖,挣扎著想要行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必多礼,斯塔夫罗斯。”索菲婭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迴响,“我需要知道真相。” 斯塔夫罗斯神色复杂,带著愤怒,也带著无奈。“殿下,您听到的,恐怕都是真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劳动者福利协会”的成员们,从前线和后方搜集来的信息。 “那些天杀的蛀虫!他们根本不在乎前线死了多少人!”斯塔夫罗斯的声音压抑著怒火,他用拐杖重重敲击著地面,“他们从德国人那里低价买来劣质罐头,换掉我们给士兵准备的牛肉。他们把该给伤兵的药品,转手高价卖给私人诊所。这些流言,一开始只是在码头流传,但最近,有人在花钱,让更多的人去散播这些消息。他们说,殿下只顾著打仗,把士兵当炮灰,连他们的死活都不管。” 斯塔夫罗斯抬起头,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是工人阶级最朴素的忠诚。“殿下,工友们不信。我们都知道,王储殿下是为了希腊。但是……但是雅典城里那些老爷太太们,他们信了。人心,快要散了。” 索菲婭静静地听完,她看著教堂穹顶上,耶穌受难的壁画。 沉默许久,她开口:“斯塔夫罗斯,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从明天起,『劳动者福利协会』,需要为我做另一件事。” 深夜,王宫的书房灯火通明。 索菲婭遣散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她没有哭泣,也没有祷告。她铺开一张稿纸,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她写的不是信,不是日记。 而是一份计划书。一份关於组建“王后医疗队”,亲赴前线,整肃后勤,慰问伤兵的详细计划书。 第二天,御前会议。 当索菲婭穿著一身洁白的裙装,平静地出现在全是男性的內阁会议室时,所有大臣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当她用清晰、沉稳的语调,宣读完自己那份详尽的计划书后,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胡闹!简直是胡闹!”財政大臣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前线是何等凶险的地方?王储妃殿下是万金之躯,若有半点闪失,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殿下,您的仁慈我们都理解。”陆军大臣也开口,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敷衍,“但后勤自有后勤的规矩。您去了,只会添乱。” “国库已经见底了!再组织一支什么医疗队,钱从哪里来?” “自古以来,就没有妇人干预军政的先例!这於礼不合!於制不合!”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用尽了一切理由,礼法,安全,財政,试图將索菲婭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他们不能让王室的势力,像一把手术刀,直接插进他们经营多年的后勤体系。 索菲婭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由那些污秽的言辞向她泼来。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的国王乔治一世。 乔治一世也陷入了犹豫。他既为儿媳的勇气感到骄傲,又为她的安全感到担忧,更不想因此激化与整个文官集团的矛盾。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財政大臣等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 一名王室侍从官手持一份加密电报,匆匆走进会议室,將其呈递给国王。 乔治一世打开电报。 电报的內容,来自於拉里萨前线的康斯坦丁。 上面,只有一句话。 “雅典是我的后方,而索菲婭,是我的另一条战线。请父亲授权。” 电报纸很轻,但乔治一世却感到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儿媳。索菲婭的蓝色眼眸里,没有恳求,没有畏惧,只有一片不容退缩的坚定。 国王缓缓站起身。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以希腊国王的名义,授权王储妃殿下,组建皇家医疗队,奔赴前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国王的威严,迴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此事,不必再议。” 索菲婭提著裙摆,在所有大臣或震惊,或怨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向著国王的宝座,优雅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第247章 索菲婭的演讲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7章 索菲婭的演讲 雅典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玫瑰舞会”,在扎皮翁宫如期举行。水晶吊灯下,珠光宝气,衣香鬢影。贵族们端著香檳,谈论著最新的巴黎时尚和赛马,刻意迴避著前线传来的沉重消息,试图用浮华与喧囂,来粉饰太平。 舞会进行到高潮,乐队忽然停下了演奏。 索菲婭王储妃,在全场的注视下,走上了大厅中央的高台。 她穿著一身洁白的长裙,长发盘起,脖颈和手腕上,没有任何珠宝首饰。在周围璀璨的灯火和华服的映衬下,她素净得如同一尊月光下的雕像,圣洁而又夺目。 “女士们,先生们。”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大厅。 “今晚的玫瑰,很香。今晚的音乐,很美。” “但就在我们举杯欢庆时,在色萨利的泥泞里,有成千上万的希腊男儿,正用他们的胸膛,去抵挡奥斯曼人的刺刀。”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她。 “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我们的国土。他们的呻吟,我们却在雅典听不到。” “当我们的勇士在前线用生命守护国家时,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在后方,心安理得地享受玫瑰的芬芳。”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脸。 “我在此宣布,我將组建一支『王后医疗队』,亲自带领她们,前往前线。用我们的双手,去包扎伤口;用我们的关怀,去温暖那些冰冷的营房。” “我邀请在座的每一位爱国的希腊女性,加入我。把你们跳舞的双手,用来更换绷带;把你们弹琴的双手,用来餵药送水。国家需要你们。你们的丈夫、兄弟和儿子,需要你们。” 演讲结束,大厅里先是片刻的死寂,隨即爆发出两极分化的反应。 几位年轻的贵族小姐,被索菲婭的话语点燃了热血,她们激动地高喊著“殿下,我加入!”,当场扯下了手上累赘的蕾丝手套。 但更多的贵妇,特別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则面露难色,交头接耳。 財政大臣的夫人,帕夫洛斯夫人,一位在雅典贵妇圈中极有影响力的中年女人,扭动著她雍容的身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脸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容,语气“委婉”而又关切:“殿下,您的爱国之心,令我们所有人动容。只是,前线毕竟刀枪无眼,我们这些柔弱女子,去了恐怕只会成为士兵们的累赘。依我看,我们不如组织一场更大规模的慈善募捐,用金钱来表达我们的支持,岂不是更稳妥,更有效?”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殿下,我们可以把珠宝卖了捐给国家!” “我们可以组织编织队,为士兵们织毛衣!” 她们巧妙地將“爱国”与“亲赴前线”分离开来,试图用一种更安逸,更符合她们身份的方式,来敷衍王后的號召。 索菲婭看著帕夫洛斯夫人,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感谢夫人的提议。但金钱,无法缝合伤口;毛衣,也无法替代亲人的抚慰。”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 “而且,我的医疗队,並非只由在座的各位组成。” 她的话音刚落。 舞会大厅那扇平日里只供侍者进出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斯塔夫罗斯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著几十名妇女。她们穿著浆洗得发白的朴素衣裳,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风霜的痕跡,和一种与这个舞会格格不入的肃穆与坚毅。 她们是“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的成员家属。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儿子,此刻,也正在前线。 舞厅里的音乐和笑语戛然而止。所有贵族的目光,都集中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他们看著她们粗糙的双手,看著她们脚上磨损的鞋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索菲婭提著裙摆,走下高台。 她没有走向那些贵妇,而是径直走到了那群工人之妻的面前。 她握住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妇人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 “她们,也是我的医疗队成员。”索菲婭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在为国奉献这件事上,希腊,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只有母亲,妻子,和女儿。”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舞会大厅的角落里,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联络官,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將杯中的香檳一饮而尽。 他向身边的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低声耳语:“爵士,这已经不是去前线作秀了。她在整合一股超越阶级的力量,这股力量,將完全,彻底地,效忠於王室。康斯坦丁在前线打仗,她就在后方收拢人心。这对夫妻,比我们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哈丁爵士的目光穿过人群,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索菲婭的身上。 “一个圣女贞德,对大英帝国的利益没有任何好处。”他端著酒杯,声音压得极低,“安排一下,联繫我们在土耳其的『朋友』。告诉他们,希腊王储妃即將开始她的『爱国之旅』。我不需要看到任何伤亡,但一次恰到好处的『惊嚇』,足以让这位养尊处优的普鲁士公主,哭著跑回她温暖的宫殿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俄国武官奥尔洛夫,正躲在阳台上,对著他的亲信,发出毫不掩饰的粗野笑声。 “哈哈哈!绝佳的机会!一个普鲁士公主,死在了希腊的前线!威廉那个自大的蠢货,一定会把怒火全撒在希腊人头上!到时候,德希同盟破裂,这些东正教小兄弟,除了跪下来求我们沙皇陛下的庇护,还能有什么选择?” 德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则在返回使馆的马车上,迅速构思著发给柏林的密电。 “王储妃殿下此行风险极高,但也为帝国提供了绝佳的机会。我强烈建议,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立刻派遣一支由帝国资深军医和安保人员组成的『医疗顾问团』,隨行出发。这不仅能確保索菲婭殿下的绝对安全,更能让我们的人,零距离地,观察希腊新军的真实战斗力、伤亡情况和后勤体系。这是任何演习都无法获得的第一手情报。” 几天后,雅典城外。 一支奇特的车队,在晨光中集结。 车队的前方,是几辆属於贵族小姐的华丽马车,车窗后是她们既兴奋又紧张的脸。车队的后方,是十几辆简陋的军用大货车,工人的妻子和女儿们挤在车厢里,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著怀中的医疗箱。 索菲婭没有乘坐属於她的王室专用马车。 她穿著一身朴素的护士长裙,头髮用简单的发网束起。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自己登上了队伍最前方的一辆普通军用四轮马车。 雅典的市民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欢送。 “王储妃殿下万岁!” “为了希腊!” 欢呼声响彻云霄,鲜花和彩带从街道两旁的窗户中拋洒下来。 索菲婭站在顛簸的马车上,扶著车厢的栏杆,向民眾们挥手致意。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雅典卫城的方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战场,不再是宫廷舞会,不再是內阁会议室。 她的战爭,开始了。 第248章 当香水味撞上腐臭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8章 当香水味撞上腐臭 车队驶出雅典,城市的欢呼被拋在身后。车轮滚滚,捲起的尘土將华丽马车与军用货车笼罩在一起,仿佛一层蒙蒙的纱,隔开了两个世界。贵族小姐们从车窗向外探望,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即將到来的“冒险”。而货车车厢里的工人之妻们,则沉默地抱著医疗箱,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有她们的丈夫与儿子。 当车队抵达拉里萨后方的野战医院时,所有的喧囂与幻想,都在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里没有白色的建筑,没有整洁的病房。只有无数顶骯脏、破旧的帐篷,像一片巨大的灰色霉斑,蔓延在泥泞的土地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如同一面无形的墙,猛然撞在每个人脸上。血的腥气、伤口腐烂的恶臭、汗水与排泄物的酸臭,混杂著廉价消毒水的刺鼻味道,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直衝天灵盖。 空中,是伤兵痛苦压抑的呻吟,是远处帐篷里传来截肢时戛然而止的惨叫,还有成群的绿头苍蝇在嗡嗡作响。 地狱之门,洞开了。 “呕——” 一位年轻的男爵小姐第一个受不住,她捂著嘴衝到路边,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她的呕吐像一个信號,好几位贵族小姐都跟著脸色发青,胃里翻江倒海,狼狈地吐了一地。 財政大臣的夫人帕夫洛斯夫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白得像纸,身体摇摇欲坠,靠在侍女身上才没有当场昏厥。 索菲婭的胃也搅成一团。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痛来压制翻涌的噁心感。她看到一名护士匆匆跑过,手臂上沾著大片暗红色的血污。她看到两个民夫抬著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形体扭曲,一条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她没有后退。 她越过那些瘫软在地的贵妇,步履沉重,却一步未停,径直走向最大的一座伤兵帐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床位不够,许多人就直接躺在铺著乾草的地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角落,浑身滚烫,嘴唇乾裂得起了皮,正烧得胡言乱语。他的伤口在小腿上,渗著黄绿色的脓水,一块骯脏的纱布松垮地搭在上面。 人手严重短缺,根本没人顾得上他。 索菲婭径直走了过去。 一名正在给伤员换药的护士看到了她,惊得手里的镊子都掉在了地上。 索菲婭没有说话,她从护士手中拿过乾净的水壶和一块还算整洁的毛巾,在水盆里浸湿,拧乾。她蹲下身,轻轻擦拭著那名士兵滚烫的额头和布满汗珠的脸颊。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对方。 然后,她用一个小勺,舀起清水,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餵进士兵乾裂的嘴里。 周围的呻吟声都变小了。所有能动弹的伤兵,都扭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这位素衣的王储妃。 帐篷的另一头,一名刚被截去右臂的老兵,因为麻药效果过去,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身体筛糠般发抖。他却死死咬著一块破布,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索菲婭餵完水,起身走到他身边。她再次蹲下,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完好的、布满了厚茧的左手。 老兵浑身一震,他认出了眼前的人。他挣扎著,想用仅存的左手撑起身体行礼。 索菲婭按住了他粗糙的手背。“別动。”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好好休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这位铁血汉子心中最柔软的闸门。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浑浊的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他这辈子流过血,流过汗,却从未在人前流过泪。 索菲婭的举动,让原本死寂的营地有了变化。 那些起初还在犹豫、退缩的贵族小姐,看著王储妃沾满灰尘的裙摆,看著她专注而平静的侧脸,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情。她们咬著牙,学著她的样子,笨拙地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倒水,换洗带血的绷带,或者只是坐在伤兵身边,为他们读一封家信。 医院的院长,一位头髮花白、疲惫不堪的老军医,拄著拐杖走到索菲婭面前,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殿下,您……您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胜利女神!” 索菲婭摇了摇头。她忙碌了一整天,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別叫我女神,我是你们的王储妃。” 当晚,索菲婭没有休息。她带著卫队长,巡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当她走到药品仓库时,被两名卫兵拦了下来。 仓库的负责人,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慢吞吞地迎了出来。他是財政大臣的远房亲戚。 “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他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打开仓库,我要检查药品储备。”索菲婭直接下令。 负责人面露难色:“殿下,这……不合规矩啊。药品是军用物资,需要前线指挥部的批文才能开仓清点的。您看……” 索菲婭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仓库里被帆布盖著的一堆箱子。箱子上的德文標识,正是康斯坦丁从德国秘密购入的那批最关键的磺胺粉和吗啡。 “我再说一遍,打开仓库。”索菲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真的不行,这是制度……”负责人还在推諉,他认定这位娇贵的王储妃只是来作秀,绝不敢真的撕破脸。 索菲婭不再看他。她转向身边的皇家卫队长,一名跟隨她从雅典而来的,沉默寡言的上尉。 “亚歷山德罗斯上尉。” “在。” 索菲婭平静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以国王授予我的战时全权,我命令你,打开仓库。” 她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冷冷地注视著那个负责人。 “若有反抗,就地枪决。” 负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著王后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卫队长默默將手按在枪柄上的动作。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衝脑门。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襠处迅速濡湿一片。 第249章 王后拔枪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49章 王后拔枪 南边的群山里,奥斯曼骑兵队长肯南,像一头饿疯了的狼,带著他手下三十多名残兵败將,在林间绝望地游荡。战败的阴影和对未来的恐惧,让这群人变得异常狂躁。 就在这时,一名潜伏在当地的“商人”,送来了一份让他欣喜若狂的情报。 一份来自英国情报官哈里森少校,通过双面间谍层层传递的情报。 ——拉里萨后方,有一座防备鬆懈的野战医院。那里,堆积著山一样的药品和物资,更重要的,还有一只从雅典飞来的“金丝雀”。 “兄弟们!”肯南挥舞著手中的马刀,对一双双冒著绿光的眼睛嘶吼,“抢了那座医院!里面的药品能让我们换来下半辈子的富贵!那个普鲁士公主,更是能让我们向苏丹领到天大的赏赐!” 饿狼们发出了嗜血的嚎叫。 与此同时,野战医院的临时指挥部里,院长正看著一份刚刚收到的前线例行通报。 “……一股约三十人奥斯曼的残兵逃入南边山区,已不足为惧,將由附近的民团部队处理。各后方单位无需恐慌,注意警戒即可。” 院长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正忙著奉承一位刚刚学会包扎的伯爵小姐,为她那“堪比南丁格尔的仁慈”而讚不绝口。为了不让枪声和巡逻队的脚步声“打扰女士们的休息”,他甚至自作主张,减少了医院西侧外围的岗哨。 黄昏时分,血色的残阳染红了天际。 突袭毫无徵兆地开始了。 肯南的骑兵队,如同山洪暴发,从防御最薄弱的西侧,卷著尘土与杀气,猛然冲入营地。 “敌袭——!” 外围哨兵的警报声只响了一声,就被一把雪亮的马刀从喉咙处划过,声音戛然而止。 骑兵们纵马狂奔,他们点燃了离他们最近的帐篷,乾燥的帆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伤兵绝望的尖叫声,与奥斯曼人野蛮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 寧静的医院,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一座被当做临时手术室的帐篷里,索菲婭正全神贯注地,协助老军医为一名腹部中弹的重伤员进行弹片摘除手术。她一手举著油灯,一手用镊子递送著棉球,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帐篷外,巨大的混乱声浪传来。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位贵族小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尖叫著:“土耳其人!土耳其人杀进来了!”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老军医的手一抖,手术刀差点滑落。 索菲婭没有跑。她的目光扫过躺在手术台上,因为失血而奄奄一息的士兵。 她抓起旁边器械盘里的一把手术刀,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调,对门口的两名卫兵和几个还能动的轻伤员说:“用病床堵住门!我们必须保护他!” “砰!” 一声巨响,由几张病床组成的简陋路障,被一名高大的奥斯曼士兵用身体硬生生撞开。 他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狰狞地笑著,挥舞马刀,砍向离他最近的,那位挡在索菲婭身前的独臂老兵。 正是白天被索菲婭安慰过的那位。 老兵怒吼一声,用他仅存的左臂,迎向了那把砍来的马刀。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 老兵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颓然倒下,却死死抱住了敌人的腿。 “滚开!”奥斯曼士兵怒骂著,一脚踢开老兵,再次举起了屠刀,这一次,直直劈向索菲婭。 索菲婭没有闭眼尖叫。 在马刀落下的电光石火间,她扔掉了手中的手术刀。她俯身,从倒下的老兵腰间,拔出了那把属於他的,沉重的左轮手枪。 她用双手紧紧握住冰冷的枪柄,手臂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將枪口对准了那张狰狞逼近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在狭小的手术室里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让索菲婭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退一步,重重撞在手术台上,引发一阵瓶瓶罐罐的碎裂声。 子弹擦著奥斯曼士兵的耳朵飞了过去。 她没有打中。 但那名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悍然的反抗惊得一愣。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停顿里,另一名卫兵怒吼著扑上,用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上。士兵哼都未哼一声,便向前扑倒。 索菲婭站在原地,刺鼻的硝烟味呛得她不住咳嗽。一滴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颊上。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握著枪,站在那里,眼神冰冷。 帐篷的破口处,溃兵头领肯南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帐篷中央,那个手持左轮,白裙上溅满血点,如同一尊染血雕像的女人。 他瞳孔一缩,隨即脸上绽放出贪婪至极的狂喜。 他用土耳其语,对著身后的手下们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抓活的!” 第250章 绝境中开出忠诚之花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0章 绝境中开出忠诚之花 色萨利山区,一间猎人木屋里,斯皮罗斯正在擦拭他的猎枪。一只信鸽落下,他取下脚环里的小纸卷,展开一看,脸色骤变。纸上是协会內部的最高密级暗號。他衝出木屋,点燃了屋顶堆积的狼粪。三股浓烟笔直地升上天空。片刻后,远处的山峦间,也升起了同样的烟柱,一股,两股,三股……他抓起墙角的號角,吹响了约定的集合號。山谷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號角回应声。斯皮罗斯背上猎枪,对著从各处闻声而来的会员们怒吼:“附近的医院里的王后有难,所有人抄傢伙,跟我走!” 肯南的咆哮,瞬间镇住了溃兵们。 原本只顾著纵火劫掠的奥斯曼溃兵,动作齐齐一顿。他们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野蛮的杀戮欲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贪婪。 那个普鲁士公主!希腊的王储妃! 抓到她,献给苏丹,荣华富贵將享之不尽! “围住那个帐篷!” “別用火烧!苏丹要活的!” 溃兵们不再是散乱的狼群,在肯南的指挥下,他们瞬间变成了一群目標明確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朝著那座破烂的手术室帐篷收拢包围。 战斗的性质,在这一秒,彻底改变。 “顶住!保护殿下!” 亚歷山德罗斯上尉发出怒吼,他用步枪击倒一名冲近的敌人,滚烫的弹壳弹出,他拉动枪栓,再次瞄准。 剩余的几名王室卫兵,和那些还能动弹的轻伤员,自发地聚集在帐篷门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一名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用右手抄起一根掉落在地的铁製帐篷支架,对著一名衝上来的奥斯曼骑兵的马腿,奋力捅去。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將骑兵压在身下。 不等那骑兵挣扎起身,另一名头上缠著绷带的伤兵,已经扑了上去,用牙齿死死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这里不再是医院,而是最原始的斗兽场。 混乱的营地一角,一座相对完好的物资帐篷里。 財政大臣的夫人,帕夫洛斯夫人,正蜷缩在一堆毛毯后面,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身边的几个贵妇人,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只会发出压抑的啜泣。 帕夫洛斯夫人脸上也满是惊恐,但她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她悄悄地,从自己那镶满珠宝的手包里,摸出了一面小巧的纯银化妆镜。 她的动作很轻,很隱蔽。 她借著外面火光的映照,趁著无人注意的间隙,將镜子对准帐篷顶端一处被刀划开的破口,朝著南边山林的方向,极有规律地晃动了三下。 镜面反射的火光,如同一颗转瞬即逝的星,没入黑暗的山林。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將镜子收回,重新抱住头,发出的尖叫声比任何人都要响亮,都要悽惨。 手术室帐篷的防线,正在被一寸寸地瓦解。 卫兵和伤兵们的人数太少了,他们面对的是一群马背上的疯子。 “砰!” 亚歷山德罗斯上尉打空了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一名奥斯曼士兵狞笑著,挥刀砍向他的手臂。 上尉用枪身格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开裂,步枪脱手飞出。 三把雪亮的马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向帐篷的入口。 防线,即將崩溃。 肯南勒住马韁,站在包围圈外,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狂笑。他已经能看到帐篷里那个手持左轮,身形颤抖却依旧没有倒下的白色身影。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准备亲自衝进去,享受俘获这只金丝雀的快感。 就在这时—— “砰!砰砰!啪!” 一阵猛烈、杂乱、却又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枪声,从医院营地西侧的外围,如同风暴般炸响! 那枪声五花八门,有沉闷如雷的旧式猎枪,有清脆响亮的毛瑟步枪,甚至还夹杂著火门枪特有的轰鸣。 这绝不是希腊正规军的枪声! 正准备发起总攻的奥斯曼骑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胸口爆开一团血花,惨叫著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另一名骑兵的战马被铅弹击中,发疯般地人立而起,將主人掀翻在地。 肯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猛地回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西边的山林边缘,上百条黑影,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衣衫襤褸,许多人还穿著牧羊人的坎肩,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最先进的德国步枪,到几代人传下来的土製火枪,应有尽有。 但这群看似乌合之眾的队伍,衝击的阵型却异常凶悍。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群,互相掩护,交替射击,完全不像一群普通的平民。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瘸腿的汉子,把一支长管猎枪当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冲在最前面。 他看到一名奥斯曼骑兵正要举枪,二话不说,抬起猎枪就是一记。 巨大的轰鸣声中,那名骑兵的半边身子都被轰碎了。 “弟兄们!为了王后!杀光这群土耳其杂碎!”瘸腿汉子用色萨利方言,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为了王后!” 上百名山民、猎户、退伍的老兵,齐声怒吼,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他们是“希腊劳动者福利协会”在色萨利地区的所有会员。 在收到雅典总部用最快速度传来的,关於“王后有危险”的加密信息后,这位担任分会长的瘸腿退伍军人,没有片刻犹豫。他敲响了村镇的警钟,动员了周边所有能拿起武器的协会成员。 他们没有等待军队的命令,没有请示任何官员。 他们只知道,那位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尊严的王储的妻子,那位不远千里来到前线,救治他们兄弟子侄的王后,正在被一群豺狼围攻。 这就够了。 这,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手术室帐篷里,索菲婭从一处被刀锋划破的缝隙向外望去。 她看到了那群如同天降神兵般的援军。 她看到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繫著一条蓝色的布带——那是康斯坦丁亲手设计的,“劳动者福利协会”的会员標誌。 这一刻,索菲婭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她的丈夫,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土地改革、工厂法案背后,究竟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播撒下了一颗怎样充满力量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最危急的时刻,为她,也为这个国家,开出了一朵用鲜血浇灌的,名为“忠诚”的花。 腹背受敌的奥斯曼溃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这些熟悉地形的山民面前,毫无用处。 他们刚想衝锋,就会从意想不到的树后、岩石后,射来致命的子弹。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一场屠杀! 肯南眼见大势已去,心中涌起一股被欺骗的狂怒。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再恋战,拨转马头,对著仅剩的几名亲信嘶吼:“撤!向南边撤!” 他带著残余的几人,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向著山区的更深处逃去。 危机,在日出前的最后一刻,解除了。 山民们没有追击,他们迅速控制了整个营地,开始救治伤员,扑灭火焰。 手术室帐篷的门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推开。 那位瘸腿的协会分会长,拄著他那支还在冒著青烟的猎枪,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周,看到了帐篷里的血跡,看到了那位牺牲的独臂老兵,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满身血污、手持左轮、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王后身上。 他扔掉猎枪,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自己那条伤残的腿,对著索菲婭,行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殿下!色萨利劳动者福利协会分会长,斯皮罗斯,奉命前来护驾!我们……来晚了!” 第251章 废墟上的拥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1章 废墟上的拥吻 山民们打扫战场的嘈杂声中,一阵急促、沉重而又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从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股让大地都为之颤动的轰鸣。 斯皮罗斯猛地回头。 只见晨曦微光中,一面绘有黑色双头鹰的王室旗帜,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撕开了地平线上的薄雾。 旗帜之下,是数百名身穿黑色骑兵制服、头戴闪亮胸甲的骑士。他们排成整齐的楔形阵,人马合一,卷著烟尘,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风驰电掣般向医院营地席捲而来。 王室卫队!康斯坦丁殿下最精锐的铁骑! 数小时前,当那份语无伦次、几乎无法辨认的求救电报,通过数次接力,送到拉里萨前线指挥部时,康斯坦丁正在沙盘前部署下一阶段的攻势。 看完电报的一瞬间,他捏碎了手中的指挥棒。 他没有召开任何军事会议,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抓起佩剑,衝出指挥部,对著正在集结的王室卫队,发出了唯一的指令:“备战!目標,后方野战医院!全速前进!” 此刻,当康斯坦丁看到眼前这片满目疮痍,如同被洗劫过的营地时,他脸色冷得嚇人,周身气息冰寒。 “殿下!”斯皮罗斯拄著拐杖,快步迎了上去,“残敌约七八人,已向南边山区逃窜!”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到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奥斯曼士兵,也看到了那些牺牲的卫兵和衣衫襤褸的山民。 他的声音里,压抑著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怒火。 “一个都不能跑掉!” 他没有片刻停留,马鞭一指南方群山,对著身后一半的卫队下令。 “追!” 他亲自策马,带领著上百名精锐骑兵,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茫茫山区。 他要用那些杂碎的血,来洗刷他们带给索菲婭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半小时后,当追剿的枪声在远山中逐渐平息,康斯坦丁將清剿残敌的任务交给了副官梅塔克萨斯。 他自己则拨转马头,再次冲回医院。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马靴踩在泥泞的血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推开围拢的人群,大步流星,冲向了那间被马刀劈开、摇摇欲坠的手术室帐篷。 然后,他看到了索菲婭。 她蹲在地上,身边躺著那位为她挡刀而死的独臂老兵。 她的脸上,有硝烟燻出的灰黑,有敌人溅上的血点,裙摆上满是泥污。 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一块从自己裙边撕下的、最乾净的白布,专注地、轻柔地,为那位牺牲的士兵,擦拭著脸上的血污,然后,为他轻轻合上了双眼。 她听到了那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她缓缓抬起头。 看到了他。 康斯坦丁站在帐篷的破口处,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將他的身影勾勒成一尊令人战慄的剪影。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握著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金戈铁马,都在此刻,化作了无声的对视。 下一秒,康斯坦丁动了。 他不是走,而是衝到索菲婭面前,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把將她从地上拽起,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拥抱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因为后怕和压抑到极致的狂怒,而剧烈地颤抖。 “你疯了吗!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他沙哑的咆哮,在她耳边炸响。 索菲婭在他怀里,感受著他那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终於卸下。她不再是那个指挥若定的王后,只是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逃离的女人。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迟来的恐惧。 她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抱住他,將脸深深地埋在他那带有硝烟和风尘气息的胸膛,压抑了一整晚的泪水,终於浸湿了他的军服。片刻之后,她才抬起头…… 她笑了。 在那张沾满血与灰的脸上,这个笑容,却比扎皮翁宫舞会上的任何珠宝都要灿烂夺目。 “我的『国王』在前线流血,他的『王后』,怎么能躲在后方刺绣。” 话音未落,索菲婭踮起脚尖,主动迎上了他的唇。 康斯坦丁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吻中,瞬间融化。他反客为主,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加深了这个吻。 在晨曦中熊熊燃烧的帐篷前。 在遍布尸骸与兵器的废墟上。 在所有倖存的士兵、贵妇、平民的注视下。 希腊的王储与王储妃,在这片刚刚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深情拥吻。 跟隨王后医疗队而来的一名隨军记者,颤抖著,举起了手中那台笨重的相机。 镁光灯亮起,发出一声轻响。 “咔嚓。” 这一幕,被永远地定格。 它通过报纸,传遍了希腊的每一个角落,传遍了整个欧洲。 它成为了这场希土战爭中,最具象徵意义的画面。 它宣告的,不仅仅是这对王室夫妇坚不可摧的爱情,更是一个全新的,国王与王后並肩作战,共同面对整个世界的时代的到来。 索菲婭·多萝西婭·乌尔丽卡·爱丽丝,在这一刻,用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勇气,完成了她从普鲁士公主,到希腊女王的真正加冕。 第252章 废墟拥吻惊欧洲,列强照会压希腊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2章 废墟拥吻惊欧洲,列强照会压希腊 隨军记者拍下的照片,定格了索菲婭在硝烟废墟前的拥吻。这张被命名为《废墟上的誓言》的照片,如同长了翅膀,飞遍欧洲。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康斯坦丁和索菲婭的形象占据了主位。他们是“战神与爱神”的化身。雅典城內,民族主义情绪达到了沸点。民眾走上街头,挥舞旗帜,高呼国王万岁。康斯坦丁的声望达到顶点,成为希腊民族的英雄。 然而,王宫里气氛沉闷压抑,与民眾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三封措辞严厉的联合外交照会,分別由英国、德意志第二帝国和沙皇俄国的大使递交希腊外交部。照会內容惊人一致:要求希腊立刻、无条件停火,並退回战前边界。否则列强將採取“必要的联合行动”。 国王乔治一世的书房,灯光昏暗。他捏著那几份照会,指节微微泛白。他將照会递给康斯坦丁,语气充满忧虑:“康尼,这是最后的通牒。” 英国大使馆內,查尔斯·哈丁爵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摆著一张印有《废墟上的誓言》照片的报纸。联络官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站在桌旁。哈里森说:“索菲婭王妃成功將自己塑造成了国家的圣女,她把王室和底层民眾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哈丁爵士放下雪茄。他的眼神冰冷:“那就必须让她看清楚,圣女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我们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一次性压垮他的意志。”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外交部的惊慌失措。他出人意料地以王储名义,向三国大使发出私人邀请。他请他们次日到塔托伊宫,参加一场“关於巴尔干未来和平的非正式恳谈会”。这主动出击的姿態,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 雅典城郊一处马场,德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与俄国武官瓦西里·奥尔洛夫密谈。施耐德代表德国的立场。他希望奥斯曼保持稳定,以牵制俄国。奥尔洛夫希望希腊把事情闹大,好让俄国浑水摸鱼。两人在“必须让希腊停火”这一点上暂时达成共识。他们各怀鬼胎,彼此提防。 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奥斯曼外交大臣赛义德·哈里姆帕夏得到英国大使的保证。列强將联手遏制希腊。他信心满满向苏丹报告。他认为希腊的攻势已是强弩之末,帝国即將迎来喘息之机。 恳谈会前夜,索菲婭为康斯坦丁整理军服。她將一枚小巧的普鲁士鹰徽別在他的领口。她低声说:“我的哥哥威廉,信里对克虏伯火炮在山地战中的表现,比对我的健康更关心。施耐德男爵,也是一样。”她一句话,点明德意志帝国的核心诉求。 第二天,塔托伊宫外。三国大使的华丽马车依次抵达。记者们被远远隔开。他们手中的相机记录下大使们阴沉凝重的表情。整个欧洲的目光,聚焦在这座小小的宫殿上。 康斯坦丁身穿笔挺的元帅军服。他站在会议厅门口,亲自迎接。他全无被迫谈判的侷促,神態从容,像招待熟客一般。他与每一位大使握手,寒暄。那份镇定自若,让来势汹汹的大使们感到一丝不安。 哈丁爵士握了康斯坦丁的手。他的手掌有力。康斯坦丁的目光落在哈丁爵士身上,脸上带著微笑。 “爵士,欢迎来到塔托伊宫。希望这里的空气,能比雅典城內少了些喧囂。”康斯坦丁说。 哈丁爵士说:“殿下,和平的空气,才能真正让巴尔干恢復平静。” 康斯坦丁转向施耐德男爵:“男爵,见到您非常荣幸。希望贵国皇帝陛下的健康,一切安好。” 施耐德男爵说:“感谢殿下关心。皇帝陛下身体康健。”他打量著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最后看向奥尔洛夫上尉。他的眼神掠过上尉身上的军装。 “上尉,俄国的伏特加,听说能驱散一切忧愁。今天宫殿的酒窖,为您敞开。”康斯坦丁说。 奥尔洛夫上尉说:“殿下的盛情,奥尔洛夫铭记。和平的到来,需要殿下的智慧。” 康斯坦丁逐一与大使们寒暄。他將他们引入会议厅。会议厅布置得典雅,壁炉燃烧著火焰。一张长桌摆在中央,上面铺著一张巨大的巴尔干地图。康斯坦丁示意大使们入座。他自己站在长桌主位前,双手按在地图边缘。 侍从官送上茶点。康斯坦丁抬手示意侍从官退下。会议厅的门关闭。 康斯坦丁环视三位大使。他脸上的微笑未减。 “诸位阁下,巴尔干的局势,牵动整个欧洲的神经。作为这片土地的一份子,希腊比任何国家都渴望和平。”康斯坦丁说。 哈丁爵士说:“殿下,您的军队正在奥斯曼的领土上。这很难让人相信希腊追求和平的诚意。” 施耐德男爵说:“军事行动必须停止。否则,欧洲的平衡將彻底被打破。” 奥尔洛夫上尉说:“殿下,东正教兄弟不应再流血。沙皇陛下期盼稳定。” 康斯坦丁说:“稳定?诸位,我们都知道,奥斯曼帝国的稳定,建立在数百万希腊人、斯拉夫人的血泪之上。这样的稳定,是虚假的。” 他手指在地图上伊庇鲁斯和克里特岛的位置划过。 “这些地方的希腊人民,渴望回到祖国。我们的军队,只是响应他们的呼唤。”康斯坦丁说。 哈丁爵士打断康斯坦丁。他说:“殿下,任何国家都不能以民族自决为藉口,肆意侵犯他国主权。国际法,不容挑战。” 康斯坦丁说:“国际法?我军在伊庇鲁斯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我军有能力击败奥斯曼在色萨利的主力。这样的胜利,难道不能说明些什么?” 施耐德男爵说:“胜利是一回事,国际秩序是另一回事。殿下,欧洲的列强不会容许一个新兴国家打破旧有的格局。” 奥尔洛夫上尉说:“希腊的军事行动,已经威胁到了黑海的安全。俄国不能坐视不理。” 康斯坦丁说:“诸位,我想我们在这里討论的,不是希腊是否应该停火,而是如何停火。以及,如何確保停火后的巴尔干,能够真正迎来和平。” 他拿起桌上的笔,轻轻点在地图上。 “和平,需要力量来维持。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希腊,才是巴尔干和平的基石。”康斯坦丁说。 哈丁爵士说:“殿下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巴尔干的和平,由列强共同维护。” 康斯坦丁说:“维护?列强在巴尔干的每一次维护,都伴隨著血腥和衝突。我们受够了。希腊人有能力,也有决心,为自己爭取一个公正的未来。” 施耐德男爵说:“殿下,不要误判形势。三个大国的联合照会,分量足够。” 奥尔洛夫上尉说:“没错。殿下,悬崖勒马,才是智者的选择。” 康斯坦丁没有爭辩。他退后一步。他看著地图。 “诸位,在討论如何停火之前,我想先听听诸位,对希腊在伊庇鲁斯前线的战况,是否有充分了解。”康斯坦丁说。 哈丁爵士说:“我们的情报显示,希腊军队虽有进展,但已是强弩之末。补给困难,伤亡惨重。” 康斯坦丁说:“哦?强弩之末吗?”他走到地图前,指著伊庇鲁斯地区。 “我军在伊庇鲁斯投入了最新组建的精锐部队,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奥斯曼在伊庇鲁斯作为预备队的主力,埃德赫姆帕夏的第2军团,已基本溃散。”康斯坦丁说。 施耐德男爵说:“殿下的信息,似乎与我们收到的,有些出入。” 康斯坦丁说:“也许是信息滯后了。不过没关係,我今天特意为诸位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他拍了拍手。亚歷山德罗斯上尉推开门,手中拿著几份文件。他將文件分发给三位大使。 文件是一份份手绘的作战地图和详细的战报。上面標註著希腊军队的推进路线,奥斯曼军队的溃退,以及精確的伤亡数字。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些关於克虏伯火炮在实战中表现的详细数据。 施耐德男爵接过文件。他翻阅著。他的眼睛扫过战报上的数字。 哈丁爵士也翻看文件。他看到上面的地形图和部队部署。 奥尔洛夫上尉则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落在奥斯曼军队的溃退路线上。 康斯坦丁说:“这份战报,是我军观察团最新整理出来的。它真实反映了前线的状况。” 施耐德男爵说:“战报非常详细。殿下,这是您亲自批阅的?” 康斯坦丁说:“是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都经过我的审核。” 哈丁爵士放下文件。他说:“殿下,这並不能改变列强的立场。” 康斯坦丁说:“当然不能。但至少,它能让诸位对巴尔干的未来,有更清晰的认识。”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他的手在地图上轻轻抚过。 “希腊,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小国。我们有力量,也有决心,改写自己的命运。”康斯坦丁说。 奥尔洛夫上尉说:“殿下的决心,让人印象深刻。” 康斯坦丁说:“所以,今天的恳谈会,不是为了討论希腊是否停火,而是为了討论,如何让巴尔干在希腊的强大下,迎来一个全新的秩序。” 他看著三位大使。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诸位,欢迎来到我的王宫。”康斯坦丁说。 第253章 巧言令色破联盟,普鲁士荣耀成饵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3章 巧言令色破联盟,普鲁士荣耀成饵 恳谈会开始。英国大使哈丁爵士毫不客气占据主导。他代表“文明世界”,义正辞严陈述列强共同立场:希腊军事行动打破地区平衡,必须立刻停止。否则將面临三国海军的联合封锁。 康斯坦丁没有辩解。他静静听完。他的手指在面前的地图上轻轻划过。他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没有回应哈丁。他將目光转向表情严肃的德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施耐德男爵。”他开口,声音充满了诚挚。“討论政治之前,请允许我,代表浴血奋战的希腊陆军,向伟大的德意志帝国,致以最崇高的军事敬礼。” 康斯坦丁开始他的“战术復盘”。他没有谈领土。他没有谈利益。他绘声绘色讲述,希腊炮兵如何运用德意志炮兵理论,操作克虏伯火炮,在伊庇鲁斯山区,对奥斯曼旧式堡垒进行“教科书般”的精確打击。 施耐德男爵脸上的冰霜开始融化。他是一名普鲁士军人出身的外交官。没有人比他更能感受到这份讚扬的份量。德意志的军事思想和工业產品被人如此专业、如此深刻讚美,触动他的荣誉感。 俄国武官奥尔洛夫嘴角带著一丝看戏的笑意。哈丁爵士脸色变得难看。他察觉康斯坦丁正在瓦解他们脆弱的“统一战线”。 “男爵阁下!”康斯坦丁音调略微提高。“这场战爭的胜利,不仅是希腊的胜利,更是德意志军事思想,对奥斯曼落后战术的全面胜利!我军观察团正在撰写一份长达数百页的报告。报告详细分析克虏伯火炮在不同地形、不同气候下的实战数据。这份报告,是献给威廉二世陛下的最好礼物。它证明,普鲁士的荣耀,即便在爱琴海阳光下,依旧光芒万丈!” 施耐德男爵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想到自己的皇帝。威廉二世对军事荣耀有著偏执狂热。如果把这样一份详尽的、吹捧德国武器和战术的“实战报告”呈上去,无疑是大功一件。 康斯坦丁看准时机,补上最后一击:“一个仓促的、不完整的停火,將导致我们无法获得后续的宝贵数据。比如在围城战、巷战中,德式武器对抗俄式防御工事的数据。这对军事科学,將是一个不可弥补的巨大损失。” 施耐德男爵没有当场反水。他紧绷的嘴角彻底鬆弛下来。他放下手中的雪茄。他陷入沉思。在哈丁爵士的联合阵线上,第一块砖已经鬆动。 哈丁爵士说:“殿下,您对战爭的看法,非常独特。” 康斯坦丁说:“我只是一个军人,一个王储。我关心我的士兵,我的国家。我更关心,如何让希腊走向强大。” 奥尔洛夫上尉说:“殿下的雄心,让人敬佩。” 康斯坦丁说:“雄心,需要实力支撑。希腊正在努力。而德意志帝国,一直是希腊学习的榜样。”他再次看向施耐德男爵。 施耐德男爵说:“殿下的讚誉,让我感到荣幸。但我军方,仍然认为战爭应儘快结束。” 康斯坦丁说:“当然。战爭总是残酷的。但有时,战爭也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战报。他翻到其中一页。 “男爵请看。这份数据,记录了克虏伯m1880型240毫米臼炮,在海拔1500米山区,对奥斯曼土耳其m1874型堡垒的精確打击数据。炮弹命中率,达到惊人的85%。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康斯坦丁说。 施耐德男爵接过战报。他的眼睛盯著数据。他是一名军人。他明白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这是真的吗?”施耐德男爵说。 康斯坦丁说:“我不会用谎言,侮辱德意志帝国的尊严。我们的观察团,有许多受过德式军事教育的军官。他们对数据,有严谨的態度。” 施耐德男爵说:“这份报告,如果送到柏林,一定会引起轰动。” 康斯坦丁说:“我希望这份报告,能为德意志帝国的军事发展,提供一些微薄的贡献。毕竟,索菲婭是威廉陛下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他提到了索菲婭。施耐德男爵的表情更加复杂。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讚美,更是政治上的拉拢。 哈丁爵士说:“殿下,您的重心,似乎偏离了我们的討论。” 康斯坦丁说:“没有偏离。军事是政治的延续。一场胜利的战爭,如何体面地结束,才是一门大学问。而德意志的军事理论,让这场胜利,充满含金量。” 奥尔洛夫上尉说:“殿下,您认为,这场战爭,还要持续多久?” 康斯坦丁说:“取决於奥斯曼人的態度。以及,列强是否愿意看到,一个更加强大的希腊,出现在巴尔干。” 施耐德男爵说:“殿下,一份数百页的报告,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康斯坦丁说:“快则一月,慢则两月。这取决於战况的复杂程度。毕竟,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攻打更多的奥斯曼据点。” 施耐德男爵说:“两个月……”他低声自语。 康斯坦丁说:“是的。只有更全面的实战数据,才能让这份报告,更有价值。不是吗?” 他直视施耐德男爵。施耐德男爵的目光闪烁。 康斯坦丁知道,他已经成功在德国大使心中埋下了种子。威廉二世的虚荣心,將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剑。这把剑,能够劈开英国人搭建的“统一战线”。 哈丁爵士说:“殿下,英国人更关心,地中海的稳定。” 康斯坦丁说:“稳定,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哈丁爵士,难道您认为,一个虚弱的希腊,能够真正维护地中海的稳定吗?” 他看向奥尔洛夫上尉。 “俄国朋友,您认为,黑海的航运安全,如何保障?”康斯坦丁说。 奥尔洛夫上尉没有回答。他看著施耐德男爵。施耐德男爵则在把玩手中的战报。他內心正在盘算。 哈丁爵士感到一阵烦躁。康斯坦丁的策略,让他措手不及。 康斯坦丁说:“诸位,午餐时间快到了。在继续討论巴尔干的未来之前,我们不妨,先品尝一下希腊的美酒佳肴。” 他站起身。他脸上再次掛上从容微笑。他没有等三位大使回应。他转身。他推开会议厅的门。 “亚歷山德罗斯!”康斯坦丁说。 亚歷山德罗斯上尉出现。 “通知厨房,准备最好的午餐。今天,我们要款待贵客。”康斯坦丁说。 三位大使坐在会议厅里。他们互相看了看。哈丁爵士的脸上,乌云密布。施耐德男爵若有所思。奥尔洛夫上尉的眼睛里,闪动著复杂的光芒。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他走向餐厅。他知道,午餐,只是另一个战场。 这场“宴会”,才刚刚开始。 第254章 点燃俄国野心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4章 点燃俄国野心 午餐的香味飘进会议厅,厅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冷。施耐德男爵低头研究著那份让他心潮澎湃的战报,哈丁爵士脸色极差。 康斯坦丁收回落在德国大使身上的目光,看向全程都带著看戏神情的俄国武官瓦西里·奥尔洛夫。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带著同宗同源的熟络。 “奥尔洛夫上尉,我的东正教兄弟,”康斯坦丁的声音温和下来,“我完全理解沙皇陛下对巴尔干和平的期盼。” 奥尔洛夫抬起眼皮,那双灰色的眸子透著警惕。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既然理解,就应该立刻放下武器。”他的声音粗獷,带著斯拉夫口音特有的生硬,“东正教兄弟之间的流血,是上帝不愿看到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姿態,身上那股属於沙皇俄国的傲慢显露无遗。 康斯坦丁笑了。 “当然。”他点头赞同,隨即话锋一转,“但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现在就停火,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给奥尔洛夫回答的机会,转身走向那张巨大的巴尔干地图。 “奥斯曼帝国那支被我们打残的军队,得到了喘息。他们会立刻撤出伊庇鲁斯和色萨利,回到君士坦丁堡休整。苏丹有了这个机会,会立刻从敘利亚和安纳托利亚,抽调他最精锐的部队,来加固色雷斯的防线。”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像是在丈量土地。 他的食指停在了君士坦丁堡,那颗帝国的心臟。然后,他没有向西划向希腊,而是调转方向,一路向北,越过广阔的黑海,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克里米亚半岛的塞瓦斯托波尔军港。 “上尉,”康斯坦丁的声音不高,却让奥尔洛夫的身体一僵,“这数十万不再需要和我对峙的大军,您认为,苏丹会把他们部署到哪里去呢?” 奥尔洛夫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答案不言而喻。 黑海沿岸,高加索边境。那是俄国一百年来,每一次南下扩张都必须面对的铜墙铁壁。如果奥斯曼帝国从巴尔干的泥潭中抽身,那数十万经歷过战火洗礼的老兵,將全部压在俄国的南疆! 哈丁爵士的眉毛拧成一团,他察觉到了康斯坦丁言语中的危险。施耐德男爵也从战报中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新的交锋。 康斯坦丁走回奥尔洛夫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让外人听见的秘密。 “一个在巴尔干被我死死拖住,不断失血的奥斯曼帝国,对俄国来说,是个麻烦。但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蛊惑的意味,“一个虚弱到连后门口都看不住的奥斯曼帝国……那就不一样了。” “那会创造出很多……『机会』。” “比如,在某些海峡……”康斯坦丁的目光瞥向地图上那条窄窄的水道,“进行“自由航行”的机会。” “殿下,这种毫无根据的战爭臆想,对我们的谈话毫无帮助!”哈丁爵士终於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不能再容忍康斯坦丁这样肆无忌惮地瓦解他好不容易建立的统一阵线。 康斯坦丁像是没有听见。 他完全无视了英国大使的抗议,双眼紧紧盯著奥尔洛夫,眼神锐利逼人。 “帮我,把他们钉死在巴尔干。” “只要他们的主力无法抽身,只要苏丹的目光还被迫停留在这片山区,黑海舰队或许会发现,通往地中海的航道……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宽敞。” 这个诱惑太大了。 博斯普鲁斯海峡,达达尼尔海峡。 那是俄国从彼得大帝开始,几个世纪以来的国家夙愿。是无数沙皇魂牵梦縈的终极目標。为了它,俄国人与土耳其人打了十几场战爭,流的血足以染红整个黑海。 现在,这个机会,竟然被一个希腊的王储,如此轻描淡写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奥尔洛夫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边,是与英德两国达成的、维持巴尔干现状的口头承诺。一个无关痛痒,甚至有损俄国长远利益的承诺。 另一边,是一个千载难逢,让俄国实现百年国策的绝佳机会。一个只需要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坐收渔利的机会。 哈丁爵士看著奥尔洛夫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心头一沉。他知道,这头来自北方的饿狼,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奥尔洛夫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看康斯坦丁,也没有看其他两位大使。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为他特备的伏特加,拧开瓶盖,对著瓶口,將辛辣的液体狠狠灌进喉咙。 “咕咚,咕咚。” 他没有表態。 但他眼里满是贪婪,目光灼灼。这个答案,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哈丁爵士闭上了眼睛。 他好不容易搭建的欧洲三大列强统一阵线,被康斯坦丁几句话就拆得稀碎。 现在,这张谈判桌上,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第255章 我是温和派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5章 我是温和派 康斯坦丁身上的气场变了。 之前那个冷静剖析、运筹帷幄的战略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胜利和民意冲昏了头脑,显得有些“年轻气盛”的王储。 “哈丁爵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激动,“我明白大英帝国的伟大!你们是世界的平衡者,是秩序的维护者!但你们不明白我的处境!” 他激动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手指著雅典城的方向。虽然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演得活灵活现。 “听!是人民的声音!是整个希腊民族的呼喊!他们品尝到了五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战胜宿敌的滋味!您现在让我回去,对那些欢呼的民眾,对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士兵家属说『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他转过身,摊开双手,表情痛苦。 “他们会把我的王宫都给拆了!” 这套对哈里森少校用过的“被民意绑架”的说辞,被他再次祭出,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演更加投入,更加夸张。 哈丁爵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红茶,用茶匙轻轻搅动,甚至没有看康斯坦丁一眼。 杯中红亮的茶水,晃动著窗外透进来的光影。 “殿下的內政,不是大英帝国关心的范畴。”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关心的,是地中海航道的稳定,以及奥斯曼帝国,作为我们通往印度航线重要缓衝区的完整性。”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確:希腊的民意,一文不值。 康斯坦丁的表情一滯,隨即换上了一副更加悲愤的“受害者”模样。 “我们何尝不想要和平?爵士!战爭开始前,我们就派出了和平使者,可他们在君士坦丁堡,甚至连苏丹本人都见不到!” “是奥斯曼人,根本没有半点和谈的诚意!难道要让我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胜利的时候,向一个傲慢的、连谈判桌都不肯坐下的战败者,无条件投降吗?这不公平!” 站在哈丁爵士身后的联络官,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冷眼旁观著康斯坦丁的“独角戏”。他压低身体,在哈丁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爵士,他在演戏。我们从雅典得到的情报,议会和军队的高层,现在都在他的绝对控制之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哈丁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他当然知道康斯坦丁在表演。一个能把德国和俄国代表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人,怎么可能被虚无縹緲的“民意”绑架? 但这表演虽然拙劣,却牢牢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英国,伟大的日不落帝国,总不能在明面上,公然欺凌一个“只是为了寻求公正和平”,並且主动伸出橄欖枝却被拒绝的基督教小国。 这种事,私下里可以做,但搬到檯面上,有损帝国的体面。 康斯坦丁敏锐地捕捉到了哈丁爵士那一瞬间的迟疑。他立刻抓住机会,向前一步,拋出了一个包裹著糖衣的威胁。 “爵士,我是一个温和派,一个理性派。我尊重英国在地中海的利益,我理解维持均势的重要性。” 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真诚”。 “但如果,你们强行逼迫我,逼迫希腊,接受一个屈辱的、不公正的和平。那我这个『温和派』的王储,恐怕就要被人民拋弃了。” “到时候,像韦尼泽洛斯那样的激进派,就会登上舞台。爵士,您应该研究过他。他的『大希腊理想』,可比我狂热得多。他不会像我这样,还懂得尊重英国的利益。” “一个陷入无尽战爭的,一个彻底倒向德国或者俄国的希腊,真的是大英帝国想看到的局面吗?” 这句话正好戳中哈丁爵士的痛处。 康斯坦丁把自己,塑造成了英国在这个混乱棋局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理性合作对象”。 他在公然违抗英国意志的同时,又在暗示,只有他,才能保证英国的利益不受更大损失。 “要么,接受我这个小麻烦。要么,你们就等著迎接一个大麻烦。” 会议室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哈丁爵士的联合阵线,已经土崩瓦解。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两难境地。 强行弹压希腊?只会把这个日益强大的地头蛇,彻底推向柏林和圣彼得堡的怀抱,让英国在地中海东部的布局全盘崩溃。 放任不管?那奥斯曼帝国这个重要缓衝区的瓦解,同样会损害英国从苏伊士运河到印度的核心利益。 哈丁爵士手中的红茶,已经凉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英俊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虑与恳切。 但他从那双湛蓝的眼睛深处,看到的却是一头狡猾的狐狸,和一头咆哮的雄狮。 他输了。 在这座小小的宫殿里,在不动用一艘军舰,一门大炮的情况下,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放下茶杯,骨瓷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第256章 意外的搅局者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6章 意外的搅局者 哈丁爵士手中的红茶,已经凉透。 他缓缓放下茶杯,骨瓷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一般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刺耳。 他输了。 在这座小小的宫殿里,在不动用一艘军舰,一门大炮的情况下,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英俊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虑与恳切。 但他从那双湛蓝的眼睛深处,看到的却是一头狡猾的狐狸,和一头咆哮的雄狮。 正当哈丁爵士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挽回大英帝国的体面时,会议厅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砰!” 一名国王的侍从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顾不上王室礼仪,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得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国王乔治一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在这种等级的会谈中,如此失態,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不尊重。 “什么事如此惊慌?”乔治一世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那名侍从官喘著粗气,越过所有人,径直衝到国王面前。 他颤抖著双手,呈上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封电报。 电报的封皮上,印著一个醒目的徽章——双头鹰。 奥匈帝国的国徽。 乔治一世的表情从不悦转为疑惑。 维也纳在这个时候发来紧急电报? 他接过电报,展开。 只看了一眼,乔治一世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眼睛睁大,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无声地开合著,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捏著电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会议厅內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更加诡异。 哈丁爵士、施耐德男爵、奥尔洛夫上尉,三位大使都停下了各自的思绪,紧紧盯著国王的反应。 能让一国之君如此失態的电报,內容一定非同小可。 乔治一世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依赖。 他默默地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给了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接过电报。 他的目光在电文上一扫而过。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了夸张的、充满惊喜的表情。 他提高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调,將电报的內容公之於眾。 “来自维也纳的喜讯!” “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陛下,对巴尔干的战火深表关切!” “並以个人名义,主动提出,愿意作为中立调停方,为希腊王国与奥斯曼帝国,寻求一条公正且光荣的和平之路!”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会议厅里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奥匈帝国! 这头盘踞在巴尔干半岛北部,对这片土地覬覦已久的巨兽,竟然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 “什么?!” 俄国武官奥尔洛夫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身边的副官眼疾手快,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上尉!冷静!” 奥尔洛夫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维也纳! 又是维也纳! 在俄国人眼中,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任何举动,都是对沙皇陛下在斯拉夫兄弟中影响力的直接挑战! 是赤裸裸的背刺! 另一边,哈丁爵士与德国大使施耐德男爵,也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他们的震惊,不亚於奥尔洛夫。 他们都清楚,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绝不是什么心怀善意的和平使者。 奥匈帝国的目的只有一个! 趁著俄国被东方问题牵制,英法德又在此地相互掣肘的机会,趁乱扩大自己在巴尔干的势力范围! 他们的目標,是遏制南边的塞尔维亚,现在,又加上一个正在崛起的希腊! 这个搅局者,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原本一个简单的,“三大列强联合训诫希腊”的內部会议。 因为奥匈帝国的突然介入,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微缩版的欧洲列强地缘博弈! 牌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玩家。 而这个玩家,一上桌,就把所有人的牌都给打乱了。 康斯坦丁的內心,早已乐开了花。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神助攻!这简直就是天降神助攻!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 奥匈帝国这把刀,简直太好用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喜出望外”、“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甚至激动地將电报按在胸口,向著维也纳的方向,微微鞠躬。 “感谢约瑟夫皇帝陛下的仁慈与智慧!”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与此同时。 消息以比战马更快的速度,传到了君士坦丁堡。 托普卡帕宫。 奥斯曼外交大臣赛义德·哈里姆帕夏,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兴奋地向苏丹报告。 “陛下!维也纳也站在我们这边了!” “又一个大国,加入了制裁希腊的阵营!那些该死的希腊人,他们的末日到了!” 他天真地认为,奥匈帝国是来帮助奥斯曼帝国,共同对付希腊的。 他却根本没有想过。 维也纳的“友谊”,往往比伦敦的炮舰,更加昂贵。 塔托伊宫的会议厅里。 康斯坦丁没有急於表態。 他享受著这片刻的沉默。 他欣赏著眼前这几位欧洲最有权势的代表,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面沉如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德国大使施耐德男爵,眉头紧锁,正在飞速盘算著柏林对此的反应。 俄国武官奥尔洛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要不是副官拦著,恐怕已经把桌子给掀了。 康斯坦丁就是要让他们自己去猜忌,去权衡,去內斗。 他要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脚下这片巴尔干的大地,正在移动的震感。 而搅动这一切的,正是他这个看似弱小的希腊王储。 第257章 一招定乾坤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7章 一招定乾坤 塔托伊宫的会议厅里,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奥匈帝国那只双头鹰,像一道幽灵,盘旋在每个人的头顶。 俄国武官奥尔洛夫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灰眼睛里满是怒火,像是要烧起来。维也纳的杂种,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捅俄罗斯一刀! 德国大使施耐德男爵紧锁的眉头就没鬆开过,他在飞速计算著柏林对这件事的反应,以及德意志在巴尔干的利益链条,会因此產生何种变化。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的脸色最是难看,他感觉自己精心筹备的一场围猎,猎物还没怎么样,猎人之间却先出现了內訌,现在更是闯进来一头根本没受邀请的猛兽。 局面,彻底失控了。 沉默持续了许久,康斯坦丁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他的动作。 他没有看任何一位大使,而是转身,面向那张长桌的主位,面向他那面色依旧苍白的父亲。 康斯坦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下摆,单膝跪地,向国王乔治一世,行了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礼仪,这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著希腊王室,代表著这个国家的最高意志。 行礼完毕,康斯坦丁站直身体,这才重新转向那三位各怀鬼胎的大使。 他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演得毫无破绽。 “各位,各位!” 康斯坦丁的声音带著一种夸张的激动。 “弗朗茨·约瑟夫皇帝陛下的智慧与仁慈,如同圣光,照亮了巴尔干的迷雾!” “他的提议,是上帝对和平的指引,是拯救我们这些在战火中挣扎的羔羊的福音!我们,希腊,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的声音高亢而虔诚,每一个单词都充满了对维也纳的讚美。 奥尔洛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哈丁爵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小子,態度转变的也太快了点。 康斯坦丁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將那份电报纸按在自己的胸口,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我,希腊王储康斯坦丁!” “在此,我代表我的父亲,乔治一世国王陛下,代表浴血奋战的希腊军队,代表渴望和平的希腊人民,郑重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无比清晰。 “我们愿意为了巴尔干人民免遭战火涂炭,为了回应约瑟夫皇帝陛下的崇高善意,全面、立刻、无条件地接受奥匈帝国的和平调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落下。 在场的三位大使,全都懵了。 接受了? 就这么接受了? 全面?立刻?还无条件? 奥尔洛夫那捏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他差点就把杯子给捏碎了。 施耐德男爵也抬起了头,一脸的错愕。 哈丁爵士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他预想过康斯坦丁会利用奥匈帝国的介入討价还价,或者以此为筹码,向自己索要更多利益。 他唯独没有想到,康斯坦丁竟然会全盘接受!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小子就这么一口吞下去了?不怕被毒死吗? 国王乔治一世也是一脸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儿子那镇定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康斯坦丁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他任由满室的震惊蔓延开来。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仿佛是补充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一般,再次开口。 那虔诚而激动的表情不见了,他的声音变得平滑如丝,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硬度。 “……当然。” 这两个字一出口,哈丁爵士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正戏来了! 康斯坦丁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任何有诚意的谈判,都必须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之上。” “我们接受调停,是出於对和平的尊重,而不是出於对失败的恐惧。” “因此,我国接受奥匈帝国调停的唯一前提是……” 他再次停顿,整个会议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和谈,必须以双方当前实际的军事控制线,作为一切领土討论的起点。” 將军! 会议厅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方才的沉默不过是僵持的缓衝。 现在的死寂却像浸了冰。 三位大使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们的脑子飞速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康斯坦丁的这句话。 隨即,一股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毒! 太毒了! 这一招,简直是蝎子的尾针,又毒又刁钻! 康斯坦丁用一个全面接受调停的姿態,將自己完美地包装成了一个热爱和平、尊重秩序的和平使者,让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提出的这个“唯一前提”,却等於让奥斯曼帝国在坐上谈判桌之前,就必须先承认自己的战败! 承认伊庇鲁斯和克里特岛的永久丟失! 这不是谈判,这是让奥斯曼帝国签下降书! 他把一个胜利者的全部要求,打包成了一个和平的提案! 所有的压力! 所有的难题! 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一般,从希腊身上退得一乾二净! 然后,化作一座万钧巨山,狠狠地,精准地,压在了君士坦丁堡那位苏丹的头顶! 现在,轮到苏丹头疼了。 他如果拒绝这个“前提”,就等於是拒绝了奥匈帝国的“善意调停”,他得罪的就不再是小小的希腊,而是强大的奥匈帝国! 维也纳的皇帝,会怎么想? 他如果接受这个“前提”,那就更简单了。 他將成为奥斯曼帝国几百年来,第一个向曾经的奴僕——希腊,割让大片国土的耻辱君主。 他的臣民,他的军队,会把他活活撕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康斯坦丁亲手为苏丹打造的,完美的死局! 哈丁爵士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著康斯坦丁,那张年轻的脸上,一片平静。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围剿一头幼狮。 可实际上,他面对的,是一头早已磨好了利爪和獠牙,並且精通牌桌上所有骗术的史前巨鱷! 康斯坦丁迎向哈丁爵士那震惊、愤怒、却又带著一丝无力的目光。 他嘴角轻轻弯了弯。 他贏了。 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外交围剿中,他不仅毫髮无伤,甚至还反过来,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將他们的干预,变成了自己锁定胜局的最后一块拼图。 牌桌上的战爭,至此,尘埃落定。 而下一个战场,將在伦敦,或者维也纳的会议桌上,正式展开。 第258章 瞒天过海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8章 瞒天过海 塔托伊宫的会议厅內,空气冷得能结出冰霜。 英国大使哈丁爵士,德国大使施耐德男爵,俄国武官奥尔洛夫上尉,三位代表著欧洲最顶尖权力的男人,此刻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他们带著最后的通牒而来,却被康斯坦丁用一张奥匈帝国的电报,和一句毒辣的“前提条件”,將所有的压力反推了回去。 康斯坦丁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他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享受著胜利者的沉默。 最终,是哈丁爵士最先打破了僵局。他站起身,没有看康斯坦丁,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动作僵硬。 “殿下,今天的恳谈会,非常有……启发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会將您的『和平意愿』,如实向伦敦匯报。” 施耐德男爵也站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眼神复杂。“那份关於克虏伯火炮的实战报告,我希望能儘快看到。” “当然,男爵阁下。”康斯坦丁点头,“战爭一结束,最详尽的版本就会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只有奥尔洛夫上尉,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將杯中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將杯子顿在桌上,转身就走。 当三辆华丽的马车在一片死寂中驶离塔托伊宫,国王乔治一世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康尼,你……你这是在玩火!”他走到儿子身边,声音里还带著颤抖。 康斯坦丁扶住父亲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恢復了轻鬆。“父亲,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们不玩,就会被烧死。我们玩,就有机会把对手的房子也点著。” 他说完,转身对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下令:“备马,去拉里萨。另外,通知所有国內外的记者,三天后,我要在前线,举行一场阅兵。” 命令传出,整个雅典都为之震动。 王储殿下要在前线阅兵?这是要做什么? 是向列强示威?还是……总攻的號角? 三天后,色萨利平原,拉里萨城外。 尘土飞扬,军旗如林。 数以万计的希腊士兵,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在灼热的阳光下,匯成一片钢铁的海洋。他们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康斯坦丁身穿笔挺的元帅军服,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身后,站著希腊军方的一眾守旧派老將,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高台之下,是来自欧洲各国的记者。他们手中的相机“咔嚓”作响,將这一幕幕记录下来,准备发往伦敦、巴黎、柏林和圣彼得堡的报社。 康斯坦丁走到高台前沿,面对著他的军队,面对著那些记录歷史的镜头。 他的声音,通过刚刚架设好的,由“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实验室提供的简易扩音装置,传遍了整个校场。 “士兵们!希腊的勇士们!” “三天前,在雅典,我向欧洲的使者们,表达了我们对和平的渴望!我告诉他们,希腊人民爱好和平,我们的刀剑,只为守护家园而挥舞!” “但是!狂妄的奥斯曼人,拒绝了我们的善意!他们拒绝了奥匈帝国皇帝陛下的调停!他们以为,躲在君士坦丁堡,就可以无视我们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庞。 “他们错了!” “既然他们在谈判桌上学不会尊重,那我们就將在战场上,教会他们如何尊重和平!” “我,康斯坦丁,在此宣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总攻的时刻,到了!” “乌拉!” “为了希腊!” “为了王储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士兵们的胸膛中爆发出来,直衝云霄。那些老將军们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希腊的旗帜,飘扬在君士坦丁堡的上空。 记者们疯狂地记录著,標题在他们脑中飞速成型。 《希腊王储的最后通牒!》 《巴尔干战火重燃,总攻在即!》 《被激怒的雄狮,康斯坦丁的疯狂赌博!》 阅兵结束后的第二天,一场堪称“戏剧”的军事调动,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一支支刚刚在伊庇鲁斯战场取得大捷,番號响亮的部队,被从后方“紧急调回”。他们在白天,沿著最宽阔、最显眼的道路,吹著嘹亮的军號,唱著激昂的战歌,向著色萨利中部的主战线“集结”。 马车、炮队、步兵方阵,延绵不绝。 与其说是军事调动,不如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 奥斯曼帝国部署在边境的探子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將这些“宝贵”的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后方。 情报的內容太过完美,太过公开,甚至让一些头脑还算清醒的土耳其军官,都產生了强烈的怀疑。 与此同时,在君士坦丁堡、士麦那、萨洛尼卡的各大商行和咖啡馆里,一些新的谣言,正在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希腊人快打不动了,他们的国库已经空了!” “这次总攻,是那个年轻王储把国家最后一点家底都押上去了,打不贏,希腊就得破產!” “没错,我的一个远方表亲在雅典,他说那里的麵包都开始限量供应了!” 这些谣言,通过亚歷山德罗斯的情报总局,经由那些被收买的商人、船员之口,精准地散布到奥斯曼帝国社会的各个角落。 它们与前线那些“希腊大军集结”的情报,完美地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正因为是最后的疯狂赌博,所以才要如此大张旗鼓,孤注一掷。 夜深了。 拉里萨前线的指挥帐篷里,只剩下了康斯坦丁一个人。 白天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上面插满了代表著双方军队的红蓝两色小旗。色萨利中部的战线上,蓝色的旗帜密密麻麻,形成了一个咄咄逼人的进攻態势。 康斯坦丁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里。 他伸出手,轻轻地,將一枚代表著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那支“山地猎兵师”的蓝色小旗,从伊庇鲁斯后方的休整区拿起。 他的手指,没有將这枚旗帜移向中部的主战场。 而是向北,远远地,沿著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代表著品都斯山脉的等高线,绕过奥斯曼大军密布的正面防线,一直移动到了防线的后方,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区域。 他將那枚蓝色小旗,稳稳地插在那里。 帐篷里的油灯,將他的身影投射在地图上,如同一个掌控棋局的巨人。 “演员已经就位,舞檯灯光也已打亮。” 康斯坦丁凝视著那枚孤独却致命的蓝色旗帜,轻声自语。 “现在,就看我们的主角——埃德赫姆帕夏先生,如何表演了。” 第259章 最后的疯狂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59章 最后的疯狂 奥斯曼帝国色萨利前线,总司令埃德赫姆帕夏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沼泽。 一张张雪片般飞来的情报,堆满了长桌。 “报告帕夏!希腊第三步兵师已抵达佐尔科斯地区!” “报告!希腊王储直属炮兵旅,正在向提尔纳沃斯镇方向移动!” “报告!我们安插在雅典的內线確认,希腊议会已授权王储,动用最后一笔国家战爭储备金!” 每一份情报,都在印证著同一个事实:康斯坦丁疯了,他要毕其功於一役,在色萨利中部战线上,与奥斯曼帝国的主力,进行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战略决战。 埃德赫姆帕夏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就像一个在牌桌上输光了家產的赌徒,正死死地盯著荷官派发的最后一张牌。 外交上的奇耻大辱,伊庇鲁斯战场的惨败,国內政敌的嘲讽,苏丹那冰冷的眼神……所有的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辉煌的、碾压式的防守反击战! 这是他挽回荣誉,保住权位,甚至封堵悠悠眾口的唯一希望! 他要在色萨利平原上,用希腊人的鲜血,洗刷掉自己身上所有的污点! “帕夏阁下,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冷静而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里的狂热气氛。 德国军事顾问,冯·里德尔少校,脸色凝重地站在地图前。 “这是一个太明显,太拙劣的陷阱!没有任何一个理智的指挥官,会这样把自己的进攻意图,像游行一样展示给敌人看!康斯坦丁不是傻子,他在伊庇鲁斯的指挥,证明他是一个狡猾的对手!” 冯·里德尔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希腊军队集结的区域。 “他在引诱我们!他想让我们把所有的预备队,所有的鸡蛋,全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他的主力,一定在別的地方!” 冯·里德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埃德赫姆帕夏早已敏感脆弱的神经。 德国人的警告,在他听来,不像是善意的提醒,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嘲讽。 嘲讽他的无能,嘲讽奥斯曼军队的愚蠢。 耻辱和不甘的烈火,早已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受够了这些普鲁士人的指手画脚!凭什么你们用几条破理论,就能否定我们奥斯曼勇士几百年来的战爭经验? 他受够了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希腊毛头小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用土耳其人自己的方式贏得的胜利!来向苏丹,向全世界,更向他自己证明,他,埃德赫姆帕夏,依然是奥斯曼帝国的雄狮!而不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 “够了!” 埃德赫姆帕夏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墨水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洒出一片污跡。 他霍然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冯·里德尔。 “少校!我提醒你,我才是这里的总司令!不是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希腊人就是一群靠著几门新式大炮才敢叫囂的懦夫!他们的士兵,不过是些没见过血的农夫和牧羊人!当他们真的用自己的血肉,来衝击我们坚固的阵地时,他们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战爭!” 冯·里德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埃德赫姆帕夏那副几近疯狂的神情,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只会激起这位帕夏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头骄傲的雄狮,一步步走向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埃德赫姆帕夏不再理会德国顾问,他转身从墙上摘下自己的指挥刀,抽出一半,刀锋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在整个指挥部里迴荡。 “命令!驻扎在卡特里尼的帝国第四军团,立刻南下,增援中部防线!” “命令!驻守在科扎尼的帝国第六骑兵师,放弃外围警戒,向拉里萨方向靠拢,准备侧翼反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命令。 “把我的近卫预备队,从苏丹亲卫部队调来的那两个步兵团,也调上去!把他们部署在防线的核心!我要在那里,为那个狂妄的希腊王储,准备一个最华丽的坟墓!” 命令被副官飞快地记录下来,然后盖上总司令的印章,由传令兵送往各个部队。 埃德赫姆帕夏固执地签发了这些命令。 他將自己手中最后的王牌,那些作为帝国荣耀象徵的、装备最精良、战斗意志最顽强的精锐部队,全部压在了这张赌桌上。 他要在康斯坦丁选择的战场上,用康斯坦丁期望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庞大的奥斯曼军队,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调动。 一个又一个军团,像迟钝的巨兽,离开了他们原本的防区,向著色萨利中部那片被圈定的“决战之地”缓慢移动。 整个前线的防御部署,因为这次大规模的兵力抽调,变得千疮百孔。 尤其是在崎嶇的北部山区,原本就薄弱的防线,此刻更是形同虚设。 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关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部平原上即將上演的“世纪大决战”所吸引。 这头被蒙住了眼睛的帝国巨兽,在昂首冲向面前那块红布的同时,浑然不觉地,將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脖颈,那条维繫著整个前线数十万大军生命的补给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黑暗中,猎人那柄早已磨得锋利的刀锋之下。 第260章 黑暗中的急行军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0章 黑暗中的急行军 当整个欧洲的目光,都聚焦在尘土飞扬的色萨利平原时。 当埃德赫姆帕夏和他麾下的將领们,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希腊人的“荣誉决战”时。 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和他那支刚刚被命名为第一“山地猎兵师”的部队,却早已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们夺下伊庇鲁斯后没有休息,更没有去参加那场盛大的“武装游行”。 他们在留下三分之一的军队组织防守后,起一支像一群真正的山地之魔,沿著崎嶇陡峭的品都斯山脉北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进行著另一场艰苦卓绝的强行军。 行军的艰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这里没有路。 只有尖锐的碎石,湿滑的苔蘚,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士兵们在漆黑的夜晚,只能依靠著夜空微弱的星光,和前面战友沉重的喘息声,来辨认方向。 为了不暴露任何一丝光亮,全程禁止点燃任何火把或油灯。 一个不慎,就是滚落山崖,粉身碎骨的下场。 每个士兵都身负超过三十公斤的装备和给养,沉重的负担压得他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吞噬掉他们最后的意志。 但整支队伍,却保持著令人畏惧的纪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寂静的山岭间,只有沉重的脚步踏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士兵们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如风箱的呼吸声。 他们是梅塔克萨斯亲手从全军中挑选出的精英,是希腊最坚韧、最能吃苦的士兵。 他们只相信一件事:这位沉默寡言的將军,正带领他们走向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队伍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一名年轻的少尉,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困惑,他凑到梅塔克萨斯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將军,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们不是应该去支援殿下的总攻吗?为什么我们要往北边走?” 梅塔克萨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油布包裹的简易地图,借著一丝微弱的月光,在上面展开。 他用手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於奥斯曼防线遥远后方,毫不起眼的小镇。 小镇的名字,叫做“埃拉索纳”。 然后,他才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对那名少尉,也对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军官们说: “总攻就在这里。” “只不过,开第一枪的,是我们。” 在距离埃拉索纳小镇还有二十公里的一处山谷里,猎兵师的侦察兵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俘虏了一支奥斯曼帝国的后勤巡逻队。通过对俘虏的分开审讯和恐嚇,梅塔克萨斯得到了关键情报的碎片:一个俘虏確认了埃拉索纳是最大的补给中转站;另一个俘虏则无意中透露,因为主力南调,卫戍部队只剩下一个营的老弱病残;而一名小队长,则在威逼利诱下,画出了一张他记忆中的、关於小镇外围防御和主要仓库区的大致分布草图。 情报並不完美,甚至和战前的情报存在出入。但对梅塔克萨斯而言,这就足够了。他看著手中的草图,那双冰冷的眼眸里透出一丝炽热。康斯坦丁殿下为他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他,將用刺刀把这道口子扩大为致命的伤口! 康斯坦丁殿下为他创造的机会,比他想像中还要完美!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连级以上的军官。 在冰冷的夜风中,他下达了最后的作战命令。 “第一营,负责切断小镇所有对外联繫的电报线,並封锁通往北方的道路,不许一个活口逃出去!” “第二营,突袭东侧的弹药库和炮弹仓库!记住,不要用手榴弹,用刺刀和无声武器解决哨兵!控制住仓库后,在里面安装好炸药,等我的信號!” “第三营,由我亲率!我们的目標,是西侧的粮仓和军械库!”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位军官的脸。 他想起了在雅典时,康斯坦丁殿下指著地图对他说“这里,交给你”时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一种將整个国家命运一角託付於手的沉重。他,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一个出身平民的军人,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先生们。”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冰冷。 “殿下给了我们创造歷史的机会。” “今夜,我们將为奥斯曼帝国,点燃一场最盛大的烟火!”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埃拉索纳小镇仍在沉睡之中。 山地猎兵师的士兵们,用混著猪油的黑色煤灰,仔细地涂抹著自己的脸庞和手臂,冰冷的油腻感让他们更加清醒。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远方牲畜棚里传来的淡淡骚味。远处,镇子里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归於沉寂。一名士兵紧张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 他们检查著手中的步枪,將刺刀无声地装上。卡榫嚙合的微小声音,是此刻唯一的乐章。 他们如同一群沉默的死神,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渗透,包围了那座还在睡梦中,维繫著整个奥斯曼帝国前线命脉的补给基地。 黎明,將至。而死亡的盛宴,即將开席。 第261章 刺刀与烈火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1章 刺刀与烈火 拂晓前的天幕,是墨汁里掺了灰的顏色,浓稠得化不开。万物沉寂,只有品都斯山脉吹来的寒风,在山谷间低低地呜咽。 埃拉索纳小镇,这座维繫著奥斯曼帝国色萨利前线数十万大军命脉的心臟,还在深沉的睡梦中,安静地搏动著。 突然。 三道尖锐的呼啸声,撕开了夜的寧静。 三颗绿色信號弹拖著诡异轨跡同时躥上高空,在夜幕上炸开,洒下三团磷光。 行动开始! 早已潜伏在小镇北侧电报站外的希腊工兵们,看到信號弹便猛地冲了出去,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攀上电线桿,手中特製的大號绝缘剪钳,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咔嚓!”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连接著埃拉索纳与外界的所有电报线,被一一剪断。铜线无力地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晃,像被割断的喉管。 这座小镇,在物理意义上,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信息孤岛。 几乎在剪断电报线的同一剎那,小镇东侧的弹药库外,黑暗中涌出数十个黑影。他们是第二营的突击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涂著混著猪油的煤灰,在夜色里如同索命的恶鬼。 他们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奥斯曼哨兵刚刚从睡梦中被信號弹惊醒,揉著眼睛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告,一只大手就从背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刺刀从他的肋下捅入,精准地刺穿了心臟。 解决掉外围哨兵后,突击队员们用撬棍和撞木,野蛮地撞开了弹药库厚重的木门。 门內,是堆积如山的木箱,里面装满了步枪子弹、炮弹和手榴弹。 希腊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將一捆捆用油布包裹好的,由“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奥斯”实验室新研製出的,被他们称作“希腊怒火”的烈性炸药,点燃引信后,直接扔了进去。 引信燃烧的“滋滋”声,在死寂的仓库里,谱写著毁灭的前奏。 几分钟后。 没有任何预兆。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从弹药库的位置传来。紧接著,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数公里外正在潜伏准备主攻的希腊士兵,都被这股强烈的衝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脚下站立不稳。 一团巨大的火球,夹杂著无数爆炸的弹药,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那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將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末日般的橘红色。 第二声、第三声……一连串更加密集的爆炸接踵而至。炮弹在火焰中被引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然后落在小镇的各处,引发了新的火灾和爆炸。 埃拉索纳小镇內的奥斯曼守军,终於从沉睡中彻底惊醒。他们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衝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 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 他们只看见了冲天的火光,和不断在身边炸开的炮弹。 还没等他们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梅塔克萨斯亲率的第三营主力,从西侧缺口涌入镇內,势不可挡。 “为了希腊!”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希腊士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以连排为单位,按照预定的计划,穿插分割,直奔各自的目標。 守军的抵抗在如此有组织、有预谋的突袭面前,显得苍白而又可笑。一些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弹和锋利的刺刀所淹没。 但希腊士兵们的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他们是来纵火的! 一队士兵衝进了镇子中心最大的粮仓。那是一座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建筑,里面堆满了支撑著前线大军的麦子、麵粉和豆子。士兵们用刺刀划开麻袋,金黄的麦粒和雪白的麵粉倾泻而出。然后,他们將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扔了进去。 乾燥的穀物瞬间被点燃,火焰“呼”地一下躥起数米高,贪婪地吞噬著这一切。 另一队士兵,冲向了为数万匹战马准备的草料场。那里堆积著如同山丘一般的乾草。士兵们將一桶桶煤油泼洒上去,然后远远地扔出一支火把。 烈火熊熊,火舌舔舐著天空。 还有一队士兵,他们的目標是储存著灯油、润滑油和桐油的仓库。他们没有选择点燃,而是用手中的工兵斧,疯狂地砍开一个个油桶。黏稠的液体流淌满地,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反射著不祥的光。 冲天黑烟翻涌升腾,遮蔽了刚露鱼肚白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而又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烧焦的穀物特有的香气,混合著火药爆裂的硫磺味,木材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人肉被烤熟的蛋白质气味。 这场大火,是奥斯曼帝国庞大后勤系统的葬礼。 这场大火,也是前线数十万奥斯曼大军的毁灭悲歌。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厚的黑烟,洒向这片土地时。 埃拉索纳,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焦土。 曾经坚固的营房,只剩下燻黑的断壁残垣。 曾经堆积如山的物资,全部化作了地上厚厚的一层灰烬。 奥斯曼帝国在色萨利前线最大的补给基地,连同里面储存的,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数月之久的粮食、弹药和草料,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彻彻底底地,从地图上被抹去。 梅塔克萨斯站在一处高地上,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他手中的望远镜里,映照著火光和浓烟。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通讯兵下令。 “给殿下发电。” “內容只有一句。” 通讯兵拿出电报机,等待著指令。 梅塔克萨斯看著东方那被黑烟玷污的晨曦,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烟花已燃。” 第262章 雪崩的开始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2章 雪崩的开始 数十公里外的奥斯曼主阵地。 清晨的寒露还掛在帐篷上,埃德赫姆帕夏一夜未眠。他站在司令部外的山岗上,用望远镜眺望著对面希腊军队的阵地,那里一片寂静,像一头大战前舔舐爪牙的野兽。 他心中充满了即將到来的决战的亢奋。他已经將自己所有的兵力,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片平原上。他要在这里,一战定乾坤。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线下,一团不正常的火光猛地亮起,將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紧接著,大地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震动。 片刻之后,沉闷如远雷的爆炸声,才穿越遥远的距离,传到他的耳朵里。 “轰……轰隆隆……” 阵地上的奥斯曼士兵们,也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景象所惊动,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惊疑不定地望向东方。 “怎么回事?”埃德赫姆帕夏放下望远镜,眉头紧蹙。 一名副官匆匆跑来,猜测道:“帕夏,看方向,应该是埃拉索纳。会不会是……我们的弹药库,意外失火了?” 埃德赫姆帕夏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埃拉索纳是帝国腹地,周围有重兵把守,除了意外,他不作他想。 “派人去查明情况!” 然而,没等他的传令兵出发,更加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那团火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一股浓重如墨的黑烟,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龙,张牙舞爪地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即便是隔著数十公里的距离,那股毁灭的气息,依旧让人心头髮寒。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奥斯曼军营中悄然蔓延。 一个小时后。 一匹战马疯了一般衝进军营,马背上的骑兵浑身是血,脸上满是黑灰,他甚至来不及下马,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司令部。 “帕夏!帕夏!”他发出悽厉的哭喊,“魔鬼!希腊的魔鬼从天而降!!” 埃德赫姆帕夏的心猛地一沉,他衝上前去,一把揪住那名士兵的衣领。 “说什么胡话!说清楚!埃拉索纳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名传令兵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嘶吼著:“是希腊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爆炸……粮仓……弹药库……全都烧光了!全都没了!!” “不可能!!” 埃德赫姆帕夏失心疯般地咆哮起来,他疯狂地摇晃著那名传令兵的肩膀,通红的眼睛像是要吃人。 “那里是我们的腹地!是我们的后方!希腊人是怎么过去的?!他们长了翅膀吗?!” “你的主力在正面战场上演戏,他的主力,自然就在你的背后。”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德国军事顾问冯·里德尔少校,不知何时也走出了帐篷。他没有看埃德赫姆帕夏,只是面无表情地望著东方那条巨大的黑色烟柱。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最担心的事,以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发生了。 补给基地被彻底摧毁的消息,如同最恶毒的瘟疫,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在庞大的奥斯曼军营中疯狂蔓延。 恐慌,是比子弹和刺刀更可怕的武器。 一名正在擦拭步枪的士兵,听到旁边战友的窃窃私语,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埃拉索纳被烧了?真的假的?” “全烧光了!粮食,弹药,什么都没了!” “那……那我们吃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不是为了苏丹或者帝国而战。 他们是为了军餉,为了那一日三餐的饱饭。 现在,饭没了。 维繫著这支庞大军队最根本的纽带——后勤,被康斯坦丁用一把大火,乾脆利落地抽掉了。 雪崩,开始了。 先是个別的士兵。一名来自安纳托利亚的农夫,扔掉了手中的步枪,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囊。 他的举动,带动了帐篷里的其他人。 然后,是整班、整排的士兵。他们不再听从军官的命令,而是扔掉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开始向后方逃窜。 他们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他们只知道,要儘快离开这个没有食物、没有弹药,註定要失败的地狱。 “站住!谁敢后退,就地枪决!” 一些忠於职守的军官,拔出佩刀,试图弹压譁变的士兵。他们砍倒了几个带头的逃兵,用手枪打死了一片。 但这在雪崩式的溃败面前,毫无意义。 你杀了一个,十个、一百个人会从你身边衝过去。 汹涌的溃兵人潮,直接將那些试图阻拦的军官淹没、踩踏。 曾经纪律森严、让整个巴尔干都为之颤抖的奥斯曼帝国大军,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就彻底瓦解。 他们不再是士兵。 他们成了一群失去理智、只为活命而奔逃的飢饿暴民。 前线指挥系统,在恐慌的衝击下,彻底瘫痪。 埃德赫姆帕夏站在山岗上,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见自己的军队,如同退潮时的海水,无可阻挡地向后方消散。 他看见一面面代表著军团荣誉的旗帜,被溃兵隨意地丟弃在泥地里,任人踩踏。 他看见自己苦心经营的防线,变得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傲慢与固执。 愤怒、不甘、狂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荒谬。 他的王牌预备队,还没来得及投入战场。 他为康斯坦丁准备的“华丽坟墓”,还没来得及启用。 他梦寐以求的决战,在他还没来得及打响之前,就已经输了。 冯·里德尔少校走到他的身边,递过来一把手枪。 “帕夏,体面一点吧。” 埃德赫姆帕夏没有接枪。他只是缓缓地,从腰间解下了那把苏丹亲赐的,象徵著总司令荣耀的指挥刀。 他双手捧著刀,看著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 那是他一生的荣耀。 而现在,这份荣耀,连同他的军队,他的帝国,一起,被埋葬在了这场大火的灰烬里。 他鬆开手。 “噹啷!” 指挥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 第263章 总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3章 总攻 拉里萨,希腊前线指挥部。 帐篷內的气氛,与奥斯曼军营的死寂截然相反,这里是沸腾的火山口。 当一名通讯兵衝进帐篷,將那份来自梅塔克萨斯的,只有短短四个字的加密电报呈递给康斯坦丁时。 “烟花已燃。” 帐篷內所有將领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康斯坦丁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森然笑意,如同盯住猎物的雄狮。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帐外,数百名早已集结待命的传令官,牵著战马,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与焦急。 他们等待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太久。 康斯坦丁站定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的命令!” “全线出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告诉我们的士兵!” “他们的晚餐,在土耳其人的营地里!” 命令如同一道闪电,瞬间传遍了整个希腊军队的阵地。 “嘀——嘀嘀——” 嘹亮而又急促的军號声,此起彼伏,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沉寂已久的希腊阵地上,战壕里,掩体后,无数头戴钢盔的脑袋冒了出来。 养精蓄锐的希腊士兵们吶喊著衝出战壕,锐不可当。 他们越过雷区,踏过铁丝网,向著对面那已经土崩瓦解的奥斯曼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追击。 这不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逐和收割。 是一场冷酷无情的猎杀。 面对士气如虹、以逸待劳的希腊军队,那些飢肠轆轆、斗志全无的奥斯曼士兵,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志。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希腊士兵衝进奥斯曼人的第一道防线,看到的是满地狼藉,和举著双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土耳其士兵。 他们衝进第二道防线,看见的是成群结队,为了爭抢一块黑麵包而自相残杀的溃兵。 战场,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俘接收站。 康斯坦丁没有停留在后方的指挥部里,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任何杂毛的纯血战马。这匹马,是他那位大舅哥,德皇威廉二世送给他的礼物。 “卫队!跟我来!” 他拔出自己的骑兵指挥刀,刀锋向前一指。 他身后,那支由最精锐的士兵组成的王室骑兵卫队,齐声怒吼,紧紧跟隨著他们的王储,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尖刀,绕过那些已经失去威胁的溃兵,直插向敌军溃败的核心。 他的目標,不是杀戮这些已经丧失斗志的杂兵。 他的目標,是这场战爭最大的战利品——敌军主帅,埃德赫姆帕夏。 活捉一名敌国的元帅,其政治意义,远胜於歼灭十万大军。 一名被俘的奥斯曼高级军官,在死亡的威胁下,吐露了埃德赫姆帕夏最后出现的位置和逃跑的大致方向。 康斯坦丁的骑兵卫队,沿著情报指引的方向,一路狂奔。 马蹄捲起滚滚烟尘。 半个小时后,在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旁,他们终於追上了目標。 埃德赫姆帕夏,正由一小队不到百人的苏丹亲兵,护卫著仓皇逃窜。他们是这支崩溃大军中,唯一还保持著建制的部队。 “围起来!” 康斯坦丁一声令下。 数百名希腊骑兵,如同张开的铁钳,从两侧包抄,迅速將这支小小的队伍,团团围困在中央。 苏丹亲兵们不愧是帝国精锐,即便在绝境之下,他们依旧迅速组成了一个圆阵,將埃德赫姆帕夏护在中央,用步枪指向四面八方。 但他们的抵抗,是徒劳的。 经过一番象徵性的对射后,看著同伴一个个在希腊骑兵精准的射击下倒地,剩下的亲兵们,终於放下了武器。 人群散开。 埃德赫姆帕夏,这位曾经在巴尔干纵横捭闔,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元帅,独自一人,站在队伍的中央。 他身上的元帅服,沾满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那张曾经写满傲慢的脸,此刻面如死灰。 他看著马背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希腊王储,看著那张英俊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想起了冯·里德尔少校的警告。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那愚蠢的咆哮。 他想起了那冲天的火光,和雪崩般溃败的军队。 康斯坦丁没有说任何羞辱他的话。 他只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然后,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个简单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动作。 埃德赫姆帕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那双苍老的、颤抖的手,缓缓地,解下了腰间那把代表著他一生荣耀与权力的,祖传的苏丹亲赐指挥刀。 那把刀,他片刻不离身。 那把刀,是他的家族为真主南征北战的象徵。 他捧著刀,一步一步,走到康斯坦丁的马前。 然后,他將这把刀,亲手递到了康斯坦丁的手中。 旧时代的雄狮,在这一刻,向新时代的雄鹰,低下了自己那颗曾经高傲无比的头颅。 康斯坦丁接过那把沉重的指挥刀,在手中掂了掂。 他没有看埃德赫姆帕夏,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那个方向,是君士坦丁堡。 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264章 胜利的代价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4章 胜利的代价 色萨利的小树林旁,风中还残留著硝烟与血的气味。 康斯坦丁握著那把镶嵌宝石的指挥刀。刀柄的金属尚有余温,那是战败元帅掌心的温度。 他没有再看一眼被卫兵押走的埃德赫姆总督。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元帅,此刻佝僂著背,灰败的元帅服松垮地掛在身上,背影满是穷途末路的颓丧。 康斯坦丁將指挥刀递给身旁的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 “收好。” “遵命,殿下。”亚歷山德罗斯接过这柄分量骇人的战利品,动作沉稳。 几名希腊士兵抬著一面巨大的奥斯曼军旗,走到康斯坦丁面前。 那面新月旗帜上沾满尘土与血污,旗杆已经折断,但那抹深红依旧刺眼。 士兵们將它重重地扔在地上。 加密电报的內容传开,打破了雅典正午的寧静。 最先是王宫,然后是宪法广场旁的议会大厦,最后,是雅典城邦的每一个街角巷尾。 埃德赫姆帕夏被生擒! 色萨利前线的奥斯曼主力大军全线崩溃! 当这个消息被官方確认的瞬间,雅典城彻底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教堂的钟声被疯狂地敲响,不再遵循任何报时的规律,只是在向天空宣泄著狂喜。 人们从各自的房屋、拥挤的商店、烟雾繚绕的咖啡馆里涌出,匯成一股股蓝白两色的洪流,冲向街道。 商贩扔下了自己的货摊,车夫跳下了马车,他们拥抱,欢呼,將帽子拋向空中。 “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 王储的名字被成千上万的人呼喊著,在卫城上空久久迴荡。 王宫的书房內,国王乔治一世拿著那份改变了一切的电报。 他手指发颤,薄薄的电报纸在手中沙沙作响。 一半是为儿子的辉煌胜利而骄傲,另一半,则是对那些盘踞在欧洲各国首都的君主们即將到来的怒火,怀著一种源自血脉的恐惧。 他知道,希腊捅破了天。 伦敦,唐寧街十號。 首相办公室里,气氛沉鬱压抑。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寒意。 那张刚刚由电报员誊抄下来的战报,被首相狠狠地摔在橡木办公桌上。 “砰!” “崩解了!”首相的声音压抑著怒火,“大英帝国在地中海东部的战略平衡,正在以我们无法想像的速度崩解!” 那个被他们精心维持著、用来缓衝俄国南下、保卫印度航线侧翼的“欧洲病夫”,正在死去。 死得太快了。 一名秘书匆匆走进,递上另一份文件。 “首相阁下,驻君士坦丁堡大使的紧急密电。” 首相一把抓过,迅速打开。 电文的內容让他心头一沉。 “奥斯曼政府陷入彻底的混乱,苏丹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支名为『青年土耳其党』的秘密军官组织,正在军中散播言论,將战败归咎於苏丹的腐朽和旧贵族的无能。” 首相捏著密电,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 一个失控的巴尔干,即將出现。 柏林,无忧宫。 德皇威廉二世拿著同样的战报,却发出了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我的好妹夫!” 他愤怒於奥斯曼军队的废弛和德军顾问的无能,那群土耳其蠢猪,拿著最先进的德国武器,却打出了中世纪的战果。 但更多的,是对康斯坦丁的欣赏。 希腊军队在这场战爭中展现出的“德式”效率和恐怖的战斗力,简直是克虏伯火炮和德意志军事思想最完美的gg! 他能想像,全世界的军火订单,都將雪片般飞向德国。 “来人!”他高声呼喊。 总参谋长很快走进书房。 “陛下。” “给君士坦丁发电,告诉苏丹,德意志帝国对他的失败表示遗憾,但依旧愿意维持两国友谊。” “同时,给雅典发电,祝贺我的妹夫取得的辉煌胜利。但是,要警告他,过分的胜利会招致灾难。” 威廉二世在房间里踱步,手指敲击著腰间的佩剑。 “还有,让我们的情报部门,去接触一下君士坦丁堡的『新势力』。奥斯曼需要换一个更有力的主人,一个更强大、更亲德的土耳其,才符合帝国的利益。” 总参谋长低头记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一方面施压,一方面拉拢。两边下注,这才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威廉二世为自己的谋划感到得意。 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宫廷里,一片惊慌失措。 希腊的胜利来得太快,太彻底了。 这完全打乱了俄国在巴尔干的所有布局。 俄国想要的是一个奄奄一息、可以任其宰割的土耳其,是一个在俄国“保护”下才能苟延残喘的海峡看门人。 而不是一个被崛起的、与英国眉来眼去、与德国有姻亲关係的希腊所取代的巴尔干新霸主! 外交大臣的办公室里,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废物!蠢货!” 他指著驻雅典武官瓦西里·奥尔洛夫上尉发回的报告,怒不可遏。 “他让我们相信康斯坦丁只是一个急功近利的赌徒!让我们相信希腊的进攻只是虚张声势!结果呢?!” 外交大臣將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我们被那个希腊小子骗了!我们成了整个欧洲的笑柄!俄国在巴尔干的布局,陷入了全面的被动!” 色萨利战场。 胜利的欢呼声还在远处迴响,康斯坦丁却已经冷静下来。 他没有被这场史无前例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骑在马上,发布了一系列严苛而又清晰的命令。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善待所有战俘。尤其是奥斯曼的高级军官,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和尊严。” “將埃德赫姆帕夏单独关押,提供符合其元帅身份的待遇,派双倍卫兵看守。” 他转向刚刚赶来復命的梅塔克萨斯。 “约安尼斯,放弃对溃兵的追击。你的任务,是立刻收拢部队,整合防线,巩固所有占领区。把我们的刺刀,钉在现在的控制线上。” 梅塔克萨斯立正敬礼:“是,殿下!” 康斯坦丁抬起头,望向西方的天空。 他清楚,真正的敌人,不是眼前这些失去斗志的俘虏。 而是那些在伦敦、在巴黎、在圣彼得堡的首都里,正被这场辉煌胜利所激怒的政客与君主。 战爭结束了。 另一场风暴,即將登陆。 第265章 三国通牒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5章 三国通牒 雅典,英国大使馆。 水晶茶杯在查尔斯·哈丁爵士的手中微微震颤。 最终,他没能控制住。 茶杯从他发白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即碎裂开来。 温热的红茶,在地毯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污渍。 他被那个年轻的希腊王储,那个他一直以来都视作衝动棋子的年轻人,像个傻瓜一样,玩弄於股掌之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武官快步走入,递上一封文件袋。 “爵士,来自伦敦外交部的紧急密码电报。” 哈丁撕开封口,抽出电报纸。 上面的措辞,严厉得近乎侮辱。 “不惜一切代价,制止希腊。联合所有力量。不得再有任何误判。” 最后一句,字字诛心。 哈丁爵士的脸颊肌肉无法控制地抽动著。 他深吸一口气,將电报丟进壁炉,看著它在火焰中捲曲、变黑、化为灰烬。 “备车。”他对著门外的侍从官命令道。 “另外,以我的名义,紧急约见德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和俄国公使馆的奥尔洛夫上尉。” “就说,为了地中海的和平,我们必须谈谈。” 德国大使馆內。 冯·施耐德男爵正对著来自柏林的电报,头痛不已。 德皇的密令,充满了自相矛盾的压力。 既要他联合英俄,压制希腊的“过分”扩张,保住奥斯曼不至於立刻崩溃。 又要他维护与希腊王室的“亲戚关係”,確保德国的军火订单和未来的经济利益。 这是一个在刀锋上跳舞的任务。 他权衡再三,决定先参与英国人发起的联合行动。 毕竟,维持奥斯曼的存在,符合欧洲所有大国的利益。 但在具体的条款上,他必须为希腊,也为德国自己,留下足够的操作空间。 他要让英国人冲在最前面,德国则在后面,相机而动。 俄国公使馆。 瓦西里·奥尔洛夫上尉正用一杯接一杯的伏特加,浇灌著心中的怒火与恐惧。 圣彼得堡的斥责电报,让他顏面尽失,几乎断送了他的外交生涯。 现在,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挽回这一切。 绝不能让希腊完全控制爱琴海,更不能让他们对海峡產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海峡,只能是俄罗斯的。 对於哈丁爵士的联合提议,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积极。 三只各怀鬼胎的禿鷲,为了同一个目標——摁住那头刚刚崭露头角的希腊雄狮,暂时盘旋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君士坦丁堡,一间位於香料市场后街的阴暗咖啡馆內。 水烟的烟雾繚绕,空气中混杂著咖啡豆的焦香和汗水的酸味。 一位面容英俊、眼神锐利的年轻军官,正对著几名同伴,压低声音,慷慨陈词。 他就是恩维尔首领,“青年土耳其党”的核心人物之一。 “帝国的耻辱,不是败给了小小的希腊!”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狂热的煽动性,“而是败给了我们自己的腐朽!苏丹的宫廷,帕夏的无能,那群脑满肠肥的旧贵族,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战败的消息,在他看来,不是灾难,而是机会。 是一个唤醒沉睡的土耳其民族,建立一个崭新强国的机会。 他的话,在这些同样对帝国现状不满的年轻军官中,激起了强烈的共鸣。 会议结束后,恩维尔老爷叫来一名心腹。 “把这封信,想办法,亲手交到德国大使馆武官的手里。” 信中,他用最谦卑的词句,表达了对德意志强权的无限崇拜,以及希望在德国的帮助下,进行军事改革,建立一个“新土耳其”的愿望。 一颗危险的种子,在帝国的废墟中,悄然发芽,並主动向著柏林的方向,伸出了藤蔓。 雅典,英国大使馆的书房。 哈丁爵士、冯·施耐德男爵、奥尔洛夫上尉,三人终於坐到了一起。 这一次,哈丁爵士不再有任何外交辞令,他开门见山,拋出了一个强硬无比的方案。 “第一,我们三国的海军,立刻组成一支联合舰队,由英国指挥,封锁比雷埃夫斯港。” “第二,我们三国的银行,將联合对希腊王国实施全面的经济制裁,冻结其所有海外资產。” “第三,我们三国大使,將共同向希腊王室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立刻停火,並在伦敦召开和平会议。至於会议的条款,將由我们『协商』决定。” 这个方案,几乎等於將希腊重新打回半殖民地的状態。 施耐德男爵和奥尔洛夫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表態,但也没有反对。 哈丁爵士知道,他们默许了。 会议结束后,联络官莱昂內尔·哈里森少校向哈丁爵士匯报了一条他刚刚从希腊宫廷內线处获得的新情报。 “爵士,我们的『朋友』传来消息,国王乔治一世,对列强可能採取的联合行动,感到极度的恐慌。他与王储康斯坦丁,在是否要强硬回应的问题上,发生了激烈的爭执。” 哈丁爵士终於露出一丝冷笑。 他找到了那个看似坚固的堡垒上,最脆弱的一环。 国王。 “很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卫城的轮廓。 “绕过那个傲慢无礼的小子,直接去见国王。” 他转过头,对著哈里森少校下令。 “我要让他回忆起,被大英帝国支配的恐惧。” 第266章 君主间的对话?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6章 君主间的对话? 雅典王宫,正殿。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顶上描绘著神话的壁画。 国王乔治一世坐在他那雕刻著双头鹰与十字架的古老王座上,镶满宝石的权杖放在手边,但他本人的脸色却苍白如纸。华丽的王袍,也掩盖不住他身躯的微颤。 王座之下,首相与一眾大臣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正殿中央,三位不速之客並排站立,如同三尊从异国神话里走出来的审判官。 英国大使查尔斯·哈丁爵士居於中间,德国大使冯·施耐德男爵和俄国公使瓦西里·奥尔洛夫上尉分列左右。他们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大殿都瀰漫著窒息的压抑。 康斯坦丁穿著一身朴素的战地军便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静静地站在父亲的王座之侧。他的存在,与周围凝重的宫廷气氛格格不入。 哈丁爵士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刻意地绕过了康斯坦丁,直接切割在国王乔治一世的身上。 他向前走出一步,手中拿著一份文件,却没有展开。 他没有使用任何迂迴的外交辞令,他的声音穿透大殿,每个字都敲击在所有希腊人的心头。 “奉大不列顛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德意志帝国皇帝、全俄罗斯沙皇之共同意志,我,向希腊王国,传达以下共识。” 哈丁清了清喉咙,用一种审判般的口吻,宣读了那份看不见的最后通牒。 “第一,一支由英、德、俄三国海军组成的联合舰队,已经由奥斯曼帝国的准许在达达尼尔海峡集结完毕。若有必要,將在二十四小时內,封锁希腊王国的所有港口,包括比雷埃夫斯。” “第二,经过英、法、德之间协调,巴黎、伦敦与柏林的金融机构,將同步冻结希腊王国政府及其王室的所有海外资產与信贷额度。” “第三,所有对希腊的出口,將全面暂时停止。这包括粮食、药品以及一切工业製品。” 每一条,都是一柄重锤。 每一锤,都砸在希腊这个新生国家的命脉上。 哈丁爵士收起文件,微微欠身,但那姿態里没有半分尊敬。 “陛下,”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您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决定希腊的国运。是接受我们的调停,前往伦敦参加和平会议。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带来的威胁,比说出来更加恐怖。 乔治一世的身体在华丽的王袍下,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他紧紧抓住王座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些威胁,每一个字,都唤醒了他血脉深处对列强的恐惧。他想起了父辈们讲述的那些歷史,想起了每一次曾经强大的丹麦试图昂起头颅,又被这些庞然大物一巴掌拍进尘埃里的屈辱。 国家破產,外债压顶,港口被封锁,人民在飢饿中哀嚎……一幅幅悲惨的画面在他脑中闪现。 他的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恐惧与挣扎。他希望儿子能创造奇蹟,又害怕儿子將国家彻底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康斯坦丁向前一步,准备开口。 “王储殿下!” 哈丁爵士立刻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无礼。 “请恕我直言,这是君主之间的对话。我们正在等待国王陛下的答覆。”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阳谋。 在所有大臣面前,公开剥夺康斯坦丁的话语权,將所有的压力,如同一座山,全部倾轧在心志最为脆弱的国王身上。 哈丁爵士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打断这位胜利王储的脊樑,让他明白,战场的胜利,在列强的意志面前,一文不值。 大殿內,所有希腊大臣的脸上都浮现出屈辱的神色。 康斯坦丁没有被激怒。 他甚至没有再看哈丁爵士一眼。 他反而后退一步,转过身,面向自己那在王座上摇摇欲坠的父亲。 他没有使用任何一位大使能听懂的外语,而是用清晰、沉稳的希腊语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內所有希腊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亲。” 他开口,全场死寂。 “我们胜利了。” “我们在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和我们士兵的生命,贏得了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近五百年来最伟大的荣耀。” “现在,我们是胜利者,不是在法庭上等待审判的乞求者。” 他的话,让所有垂头丧气的希腊大臣,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康斯坦丁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柔和却更加有力。 “但,希腊的子民不能再流血了。他们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 “我们已经贏得了战爭,现在,是时候去贏得和平了。” 他看著父亲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接受他们的提议,去伦敦。让全世界都看看,希腊不仅有勇敢无畏的士兵,更有热爱和平、胸怀宽广的君主。一个胜利者,才配得上谈论和平。” 乔治一世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儿子,看著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他明白了。 儿子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一个足以遮掩所有恐惧与软弱的、用荣耀与大义编织成的台阶。 他不是在列强的淫威下屈服。 他是在一场辉煌的胜利之后,为了“和平”这个更高尚的目標,而主动做出的君主选择。 一股热流从国王的胸口涌起,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他的腰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重新挺直了。 他从那张几乎將他压垮的王座上,缓缓站起。他握住那根象徵王权的权杖,用前所未有的威严,扫视著下方那三位不可一世的大使。 “为了巴尔干的永久和平,为了我的人民不再承受战火的煎熬,”国王的声音洪亮而庄严,在大殿中迴响,“我,希腊国王乔治一世,接受停火。” “希腊的代表团,將准时出现在伦敦的会议桌上。” 康斯坦丁安静地站在父亲的身后,在王座投下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平静地迎向查尔斯·哈丁爵士那阴沉的视线。 你贏了这一回合的逼宫。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67章 万人空巷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7章 万人空巷 临时停火协议在列强的干预下生效的第三天,康斯坦丁返回雅典。 从比雷埃夫斯港到王宫的漫长道路,被狂喜的民眾挤得水泄不通。 蓝白两色的国旗,与象徵著古代奥林匹克荣耀的橄欖枝,构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人们將鲜花洒向道路中央,將“胜利”与“康斯坦丁”的呼喊声,匯成一股声浪,直衝云霄。 康斯坦丁骑著他的黑色战马“风暴”,没有佩戴任何一枚勋章,只穿著一身在战场上沾满风尘的军服。 他平静的脸庞,与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狂热的面孔,看向远方卫城的轮廓。 王宫前的广场上,仪仗队列队肃立。 高高的台阶之上,王储妃索菲婭身著一袭象徵希腊天空与海洋的蓝色长裙,独自一人,静静地等候。 当康斯坦丁在台阶下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侍从,独自一人走向她时,整个广场,数万人的欢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下了开关,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王室夫妇身上。 在万眾瞩目之下,索菲婭没有像一个普通的妻子那样,上前拥抱她凯旋的丈夫。 她提起长裙的裙角,向著康斯坦丁,行了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王室屈膝礼。 这个动作,让所有观礼的民眾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妻子对丈夫的迎接,这是臣民对君王的致敬。 隨即,她直起身,从旁边侍女高举的银质托盘上,拿起一顶由新鲜的橄欖枝编成的桂冠。 她走到康斯坦丁面前,踮起脚尖,亲手为他戴上。 古老而又神圣的仪式,在雅典的阳光下完成。 这一刻,康斯坦丁的形象,在所有希腊人的心中,从一个战功赫赫的王储,升华为一个承载著民族希望的英雄,一个活著的传奇。 “辛巴塞琉斯!”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猛烈的欢呼。 当晚,王宫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 来自欧洲各国的使节,雅典的政要名流,以及在战爭中立下功勋的將领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乐声悠扬。 但康斯坦丁仅仅是发表了一段简短的祝酒词,便提前离席,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亮华丽的水晶吊灯,只有一盏书桌上的檯灯,散发著专注的光芒。 他的侍从官,皇家情报总局的负责人,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早已等候在此。 书桌上,没有庆祝的香檳,而是堆起了一摞摞厚厚的卷宗。 《关於英国海军地中海舰队实力评估与补给线分析报告》 《德意志帝国与沙皇俄国在巴尔干地区的利益衝突点详述》 《伦敦主要银行家对希土战爭的舆论態度与潜在投资意向》 《与会各国主要外交代表性格弱点、谈判风格及私人喜好分析》 康斯坦丁脱下宴会礼服,换上一件舒適的便装,坐到书桌后。 他知道,伦敦的谈判桌,將是一个比色萨利平原更凶险百倍的战场。在那里,子弹是精心设计的语言,炮火是冰冷的经济数据,而每一个对手,都比埃德赫姆帕夏狡猾得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首相走了进来,他手中捧著一份文件,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討好笑容。 “殿下,这是我们根据惯例,並徵求了外交部意见后,擬定好的,前往伦敦的代表团名单。” 他將名单恭敬地呈递给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接过来,扫了一眼。 名单上,都是一些希腊政坛的宿將,经验丰富的老牌外交家。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深諳在列强之间周旋的“生存之道”,也深深迷信著“列强协调”这一套旧时代的法则。 康斯坦丁拿起一支鹅毛笔,蘸了蘸墨水。 他没有划掉名单上的任何一个名字。 而是在那长串名单的末尾,用清晰的笔跡,写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 首相的脸色,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就变了。 “殿下!”他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万万不可!韦尼泽洛斯……他……他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首相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结巴。 “他在克里特岛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目无王法!他骨子里是个共和主义者,是对君主制度的敌人!我们怎么能派这样一个人,代表希腊,代表王室,去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带他去伦敦,万一他在那里为了自己的政治声望,发表什么不当言论,那对我们,对整个希腊,都將是灾难!” 康斯坦丁写完最后一个字母,轻轻地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位忧心忡忡的首相。 “首相阁下。” 他开口,声音平缓。 “我们即將面对的,是一群想从我们身上撕下血肉的饿狼。哈丁爵士是狼王,施耐德和奥尔洛夫,是两只同样飢饿的头狼。” “对付饿狼,派几只温顺的绵羊去,摇著尾巴乞求它们的仁慈,是没用的。” 康斯坦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宴会厅的灯火辉煌。 “你必须派出一只更飢饿、更狡猾、牙齿也更锋利的狐狸。” 他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首相,完成了他的话。 “而韦尼泽洛斯,就是全希腊最狡猾的那只狐狸。” 第268章 总统和王储的「世纪联手」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8章 总统和王储的「世纪联手」 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在他的临时寓所里接到了那份来自王宫的召见令。 羊皮纸的质地精良,上面的王室徽记用金粉勾勒,散发著权力的气息。送来召见令的侍从官,穿著笔挺的制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丝不苟。 韦尼泽洛斯平静地接过了那份文件。他的手指拂过金色的徽记,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 他独自一人前来。 穿过雅典的街道,路过那些为胜利而狂欢的人群,他面无表情。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但面料已经略显陈旧的黑色西装,手中提著一个磨损了边角的公文包。这身装束,让他与王宫前广场上那些镀金的雕塑和华丽的马车,显得格格不入。 他以为,这是胜利之后的清算。 新王储功高盖世,声望如日中天,下一步,自然是剷除异己,巩固权力。而他,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这个在克里特岛上搅动风云,骨子里流淌著共和血液的政治家“僭越”王权,自称“克里特大总统”的行为,无疑是王储眼中最扎眼的那根钉子。 他做好了准备。为了辩论,为了抗爭,甚至为了流亡。 守卫森严的王宫大门为他敞开。侍从官在前面引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走廊里迴响。韦尼泽洛斯的心中充满了警惕,他观察著四周的一切,大脑飞速运转,预演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交锋。 侍从官没有將他领向任何正式的会客厅,也没有带他去那间上演过无数次权力博弈的首相办公室。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金碧辉煌的主殿,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王储的私人地图室。 门被推开。 没有想像中的压迫感,没有元帅服上冰冷的勋章,没有端坐於高背椅上的审判者。 房间里充斥著纸张、墨水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年轻的王储殿下,希腊此刻的民族英雄,只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俯身在一张铺满了整个长桌的巨大爱琴海航运图上,一手拿著圆规,一手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在图上专注地做著標记。 他身后的墙壁上,掛著另一幅更加巨大的欧洲地图,上面插满了顏色各异的小旗。房间的另一边,地板上、书架上、沙发上,堆满了小山般的报告与卷宗。韦尼泽洛斯只扫了一眼,就辨认出那些报告的封面標题:《英德两国海军实力对比分析》、《地中海主要贸易航线价值评估》、《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奥斯曼帝国的债券分布》。 这里不像是一位王储的殿堂,更像是一个庞大帝国总参谋部的心臟。 康斯坦丁没有抬头,他用铅笔在图上一个名为“利姆诺斯岛”的位置,画下最后一个记號,然后才直起身,將笔放下。 “韦尼泽洛斯先生。”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康斯坦丁转身,用手中的圆规尖端,指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 “我贏了一场战爭,为希腊夺回了伊庇鲁斯和克里特。但现在,在伦敦,他们想把这一切,都从我的手里,拿回去。” 韦尼泽洛斯站在房间中央,他那政治家特有的矜持,让他保持著镇定。他审视著这位年轻的君主,言语中带著一丝藏得很深的讥讽。 “殿下,这或许就是弱国参与强者游戏的代价。胜利,有时候比失败更危险。” 康斯坦丁的身体猛地转了过来。 他几步走到韦尼泽洛斯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亲眼见过尸山血海的双眼死死盯著韦尼泽洛斯,气势逼人。 “我从不接受『代价』!” “更不接受希腊是『弱国』!” 康斯坦丁声音不高,每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在伦敦,哈丁爵士会跟我谈论国际法,用大英帝国的荣耀压我。施耐德男爵会跟我强调脆弱的欧洲均势,暗示德意志的怒火。奥尔洛夫那个蠢货,会假惺惺地哭诉东正教兄弟的情谊,背后却藏著沙皇的贪婪!”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看穿他们所有谎言的人!一个能用他们自己的逻辑反击他们的人!一个能在厚得像城墙一样的国际法条文里,为希腊找到武器的人!” 康斯坦丁向前再进半步,几乎是贴著韦尼泽洛斯的脸。 “我需要一把剑!一把在不见血的战场上,能刺穿偽善,割开谎言的利剑!” “我需要希腊最锋利的牙齿!” “而那个人,就是你!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 韦尼泽洛斯被这番话震在原地。 韦尼泽洛斯直视著康斯坦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殿下,您的雄心令我敬佩。但您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希腊,还是一个强大的君主?如果有一天,君主的意志与希腊的利益相悖,我这把剑,又该指向何方?” 康斯坦丁笑了,他转过身,指著窗外卫城的轮廓:“韦尼泽洛斯先生,我的意志,就是让那面蓝白旗,永远飘扬在比现在更高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了,我相信,希腊人民和我亲手缔造的这把剑,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他在无数政治博弈中早已冷硬的心,被这番话狠狠撼动。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羞辱,拉拢,警告,收买。 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王储,这位他潜在的、也是最强大的政敌,竟然如此直白地,將自己最锐利的武器,递到了他的手中。 康斯坦丁不是在要求他的臣服。 他是在徵召他的才华。 他是在徵召他那份桀驁不驯的斗志,徵召他那被整个旧贵族阶层所忌惮的辩才,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希腊。 韦尼泽洛斯看著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君主。他看到了那双眼眸深处,燃烧著的,是远比夺回几块领土更加庞大的野心。 那是一种要將整个棋盘都掀翻的疯狂。 他,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一生所求,不也是如此吗? 他向后退了一步,理了理陈旧的西装,挺直脊背,第一次发自內心地向著君主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我的辩才与法律知识,永远为希腊服务。” 他直起身,抬起头,那双总是藏著精明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点燃的狂热。 “您只需告诉我,您想咬断谁的喉咙。” 第269章 远征伦敦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69章 远征伦敦 前往伦敦的日子到了。 比雷埃夫斯港,人山人海。 码头上,平日里搬运货物的工人和水手,与闻讯而来的雅典市民们挤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攒动人潮。蓝白两色的国旗在咸腥的海风中猎猎作响,与孩子们手中挥舞的橄欖枝交织在一起。 悬掛著王室旗帜的“爱琴號”蒸汽游艇,船身洁白,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青烟,安静地停泊在码头。 希腊代表团的成员们,在卫兵的护卫下,依次登船。走在前面的是几位老牌外交家,他们穿著华丽的礼服,胸前掛著各式勋章,脸上带著得体的、公式化的笑容,向著人群挥手致意。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伯爵甚至对著人群夸张地行了个吻手礼,惹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走在队伍中间。他依旧穿著那身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手里提著他的公文包。他与周围那些穿著华服、谈笑风生的旧式外交官们格格不入。 老伯爵凑到他身边,用自以为幽默的口吻低声说:“韦尼泽洛斯先生,去伦敦,可不是去克里特岛的山里跟土耳其人谈判,您这身打扮,过於……朴素了。” 韦尼泽洛斯眼皮都没抬一下。“伯爵阁下,我此去伦敦,是去屠宰场,不是去参加舞会。穿得太华丽,容易溅上血。” 老伯爵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走开了。 康斯坦丁站在码头上,与他的父亲乔治一世,以及前来送行的政府官员们公开告別。 他走到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前,面对著山呼海啸般的人群。 “希腊的人民!” 他的声音通过尼古拉斯实验室提供的最新扩音装置传出,清晰而有力。整个港口的喧囂,在他的声音响起时,奇蹟般地平息下来。 “我们用士兵的鲜血,贏得了战爭!现在,我要去伦敦,为他们,为你们,为所有希腊人,带回一份对得起所有牺牲的、光荣的和平!” “请相信我!” 演说简短而又充满了自信,驱散了民眾心中对列强干预的担忧。雷鸣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游艇的王室套房內,索菲婭正在为康斯坦丁整理行装。 房间里没有別人,只有他们两人。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元帅服肩章上一块已经乾涸变暗的污渍。那不是泥土,是血。她沉默地將这件承载了胜利与死亡的衣服摺叠起来,每一道摺痕都压得平整,像是在封存一段歷史。 然后,她从衣架上,取出了一套剪裁完美的、伦敦萨维尔街风格的深色西装。面料在船舱的光线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战场结束了。”她轻声说,將西装递给康斯坦丁,“现在,你要去他们的主场,扮演他们中的一员了。” 康斯坦丁换上西装。 在索菲婭的帮助下,他系好领带,扣上马甲的最后一颗纽扣。镜子里,那个身经百战的元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优雅、冷峻,与伦敦金融城的银行家別无二致的年轻绅士。 “感觉怎么样?”索菲婭问。 “像是穿上了一层新的盔甲。”康斯坦丁活动了一下肩膀,“只是这身盔甲,比军装要憋闷得多。” 索菲婭从自己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枚小巧的、白金製成的东正教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央,镶嵌著一粒用树脂封存的、比沙粒还小的尘土。 那是来自圣山阿索斯的尘土。 她踮起脚,亲手將这枚十字架,放入康斯坦丁西装的內袋,那个最贴近心臟的位置。 “他们会用利益、数据和威胁来压迫你。”她的指尖隔著衬衫,轻轻划过他的胸口,“但你,我的国王,要记住那些在拉里萨和约阿尼纳死去的士兵,记住那些在雅典街头为你欢呼的人民。你的心,必须比他们的数字更坚定。” 康斯坦丁握住她的手。他轻轻吻了吻她微凉的指尖。 “一群狮子、狐狸和饿狼罢了。他们聚在一起,不是因为团结,而是因为恐惧。”他低声笑道,“而我,就是他们恐惧的源头。” 他看著她的眼睛。 “因为我知道,我最美丽的雅典娜,正在家里,为我守护著我们的奥林匹斯山。” “我们的。” 这个词,让索菲婭的眼眶发热。她仰起头,没有让那点湿润流下来。 康斯坦丁最后拥抱了妻子,一个短暂而有力的拥抱。然后,他转身,没有再回头,大步走出船舱,走上了甲板。 “呜——” 游艇的汽笛拉响了长鸣,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驶离港口。 他站在船舷边,看著码头上挥手的人群,看著父亲和索菲婭的身影,在视野中慢慢变小。他看著雅典的卫城,那座承载著千年荣光的山丘,逐渐融入海天的轮廓。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那片他为之奋战的土地。 他望向辽阔无垠的、通往北方的海洋。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带著咸涩的气息。 旧世界的秩序维护者们,在伦敦为他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他们等著他这头初生的雄狮一头撞进去。 很好。 康斯坦丁想。 他们很快就会明白,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第270章 初抵伦敦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0章 初抵伦敦 第270章 初抵伦敦 “爱琴號”游艇的汽笛声穿过一层厚重的、如同硫磺般发黄的浓雾,声音变得沉闷而沙哑。 泰晤士河的入海口。 康斯坦丁站在甲板上,一件深色大衣的领子立起,抵御著无孔不入的湿气。 爱琴海那带著咸味和暖意的风,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煤烟、水汽与工业酸腐气息的独特气味。这股气味钻入鼻腔,附著在喉咙里,让人呼吸不畅。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一丝蓝色。脚下的河水骯脏浑浊,水面上漂浮著一层五顏六色的油污,隨著波浪缓缓起伏。 视野里,没有了雷埃夫斯港那灿烂到晃眼的阳光,没有蓝白旗帜匯成的海洋,更没有山呼海啸的人群。 码头边,只有几个穿著粗布工装的工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这艘悬掛著异国旗帜的白色游艇,便转过头去,继续用铁鉤拖拽著沉重的麻袋。他们的动作机械,眼神漠然,仿佛这条河上每天都有无数艘船抵达,而这一艘,並无任何特殊。 一个穿著不太合身礼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码头上,他脚边扔著一个菸蒂。 他看到船靠岸,便百无聊赖地整了整自己的领结。 舷梯搭好。 康斯坦丁率先走下。他的军靴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沉实的声音。 那个自称彭布罗克先生的英国外交部官员,这才不紧不慢地掐灭了手中的第二根香菸,將菸头弹入浑浊的河水。他走上前,脱下头顶的圆顶礼帽,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又感受不到半分热情的屈身礼。 “欢迎殿下及希腊代表团蒞临伦敦。” 彭布罗克的声音平淡,像是背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每一个单词都標准清晰,却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 “首相阁下正在处理国务,特派我前来迎接。马车已经备好,官邸也已为各位安排妥当。” 康斯坦丁的视线越过彭布罗克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里停著几辆马车,漆黑的车身在雾气中显得更加暗沉,车厢上没有任何纹章,就是伦敦街头最普通不过的出租样式。 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仪仗队,甚至没有一辆能代表官方身份的马车。 “有劳。”康斯坦丁的回应只有两个字。 希腊代表团的成员们跟隨著康斯坦丁走下舷梯。几位老牌外交家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他们整理著自己的勋章和綬带,却发现这身华服在这阴冷的码头上,显得滑稽可笑。 马车队在伦敦的街道上穿行。 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响。康斯坦丁坐在马车里,背脊挺直,目光穿透布满水汽的车窗,审视著这个庞大帝国的真正面目。 宏伟的哥德式建筑刺破灰色的天际,如同一个个权力与財富的纪念碑。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钟声在雾气中传来,沉闷而悠远。但就在这些建筑的阴影之下,是拥挤骯脏的贫民窟。狭窄的巷子里,衣衫襤褸的孩子在成堆的垃圾旁追逐著一只消瘦的老鼠。穿著华丽的绅士,乘坐著擦得鋥亮的私人马车,飞驰而过,溅起的泥水,打在路边一个蜷缩著兜售火柴的小女孩身上。 韦尼泽洛斯坐在对面的马车里,一言不发。他没有去看那些宏伟的建筑,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阴影里。他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冷静地解剖著眼前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巨人。 代表团里的其他成员,则显得局促不安。一位伯爵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名贵的丝质领巾,仿佛这能隔绝窗外那股贫穷与富裕交织的压迫感。这种秩序井然却又冷酷无情的展示,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一种畏惧。 马车没有驶向威斯敏斯特的政治中心,也没有进入梅菲尔区的贵族聚居地。 它们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最终在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这里远离繁华,街道安静得有些过分。建筑本身很宏伟,白色的石材外墙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著一种冰冷的光。 康斯坦丁推开车门,一股阴冷的风从大宅门口卷出,吹得他大衣的衣角翻飞。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门上光禿禿的,没有悬掛任何欢迎的旗帜,只有一只铁质的门铃,在雾气中锈跡斑斑。 官邸內部的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糟糕。 彭布罗克用钥匙打开大门,一股混合著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厚重的深色家具上,覆盖著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墙壁上的掛毯顏色暗沉,空气中瀰漫的潮气让掛毯的边缘都有些捲曲。 主厅中央的壁炉里,只有几块烧黑的木炭,没有一点火星。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顺著裤管往上钻。 “阿嚏!” 那位年迈的伯爵,终於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用希腊语低声抱怨:“这是蛮族的待客之道吗?他们想冻死我们?” 康斯坦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迈步走入主厅,步伐沉稳。他脱下白色的手套,递给身后的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一面潮湿的墙壁,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布满灰尘的吊灯,扫过冰冷的壁炉,最后停在代表团眾人那一张张写满失望和屈辱的脸上。 然后,他转向亚歷山德罗斯。 “记录官邸的状况。”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通知我们自己带来的僕人,打开所有窗户通风。把带来的木柴全部搬进来,把所有的壁炉都点起来。” 他那异乎寻常的镇定,像一颗石子投入骚动的水面,让所有人的抱怨和不安都平息了下来。 康斯坦丁解开大衣的扣子,隨手搭在一张蒙尘的沙发扶手上。 “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第271章 韦尼泽洛斯的洞察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1章 韦尼泽洛斯的洞察 第271章 韦尼泽洛斯的洞察 代表团的成员们聚集在阴冷的主客厅里,气氛压抑。 僕人们正在忙碌地打开一扇扇沉重的窗户,试图用流通的空气驱散那股霉味,但灌进来的冷风让室內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壁炉里,新点的木柴冒著浓烟,发出“啪”的声响,却迟迟无法带来温暖。 那位年迈的安德里亚斯伯爵,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他將自己的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这是公然的羞辱!”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花白的鬍子都在颤抖,“这是对殿下您,对国王陛下,对整个希腊王国的羞辱!我们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必须立刻向英国外交部提交最严厉的正式抗议!” “对!必须抗议!”另一位外交官立刻附和,“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希腊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泥团!” 几个年轻的隨员也跟著义愤填膺起来。在他们看来,只有强硬的姿態,才能换来最起码的尊重。 韦尼泽洛斯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扶手椅上。那张椅子似乎受了潮,坐上去很不舒服。他没有参与討论,只是安静地观察著每个人的反应,尤其是康斯坦丁。 此刻,他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有力,像一块粗糙的石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 “伯爵阁下,抗议?然后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韦尼泽洛斯站起身,渡到房间中央。 “他们会用一周的时间来走外交流程,审阅我们的抗议信。再用一周的时间,成立一个所谓的调查小组”,来调查官邸的住宿条件。最后,他们会彬彬有礼地向我们道歉,给我们换一个同样偏僻,但或许乾燥一点的官邸。”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与此同时,在伦敦所有的外交沙龙和俱乐部里,那些英国绅士们会一边喝著威士忌,一边嘲笑我们。嘲笑这些来自巴尔干的乡下人,为了一点住宿的小事就大惊小怪,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癥结。 “他们就是想看我们情绪失控,想看我们为了这些琐事而愤怒、咆哮。然后,他们就可以轻蔑地、居高临下地给我们一颗糖果,安抚我们,从而在接下来的正式谈判中,占据心理上的绝对优势。” “他们想把我们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来对待。” 一番话,让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安德里亚斯伯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斯坦丁讚许地看了一眼韦尼泽洛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他走到那个刚刚燃起火焰,但还不足以驱散寒气的壁炉前,从旁边拿起一根铁质的火钳,拨弄了一下里面的木炭。几点明亮的火星挣扎著跳动起来,映亮了他平静的脸庞。 “先生们,我们的英国东道主,正在进行一场测试。” 他转过身,面对著眾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迴响,清晰而沉稳。 “他们想看看,从色萨利平原那片血与火的战场上走下来的,究竟是一头负伤但依旧凶猛的雄狮,还是一群侥倖披上了狮皮,却依旧咩咩叫的绵羊。”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了韦尼泽洛斯身上,眼神里透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索尔兹伯里侯爵,想把我们关进地下室”,好让我们时时刻刻记著自己的身份,记著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伸手指了指这间昏暗潮湿的客厅。 “很好。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在伦敦的总指挥部。” 康斯坦丁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他没有理会眾人的讶异,开始下达他抵达伦敦后的第一批指令。他的声音果断而清晰,带著战场上不容置疑的节奏。 “安德里亚斯伯爵。” 年迈的伯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您德高望重,也最熟悉欧洲的舆论场。从明天起,我需要您负责分析每日送达的所有报纸,从《泰晤士报》到街头的廉价小报,找出所有关於巴尔干局势、关干希土战爭、 关於我国代表团的报导和评论。我要知道,英国人想让我们看到什么,以及他们真正在討论什么。” 伯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这份任务的重要性。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遵命,殿下。” 康斯坦丁又转向另一位以精通社交而闻名的外交官。 “科菲纳斯先生,您的人脉很广。我需要您立刻去搜集未来一个月,伦敦所有上流社会的宴会、酒会、马球比赛和俱乐部活动的日程。我要一份详细的名单,包括可能出席的重要人物。” 科菲纳斯先生的眼睛亮了,他明白,真正的外交战场,很多时候並不在谈判桌上。 最后,康斯坦丁看向韦尼泽洛斯。 “韦尼泽洛斯先生。” “殿下。”韦尼泽洛斯应道。 “我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时之內,整理出一份关於1878年《柏林条约》中,所有涉及奥斯曼帝国境內基督徒权益保护条款的法律文本。我不要那些官样文章的解读,我要所有的漏洞、所有可以被我们利用的模糊地带,以及所有奥斯曼人曾经违反过的承诺。我要一份武器清单。” 一系列精准而有目的的命令,如同齿轮般嚙合在一起。 原本沮丧、迷茫、只想著如何挽回面子的代表团成员们,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抱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行动力。 安德里亚斯伯爵已经开始让僕人去外面购买所有的报纸。科菲纳斯先生则坐到一张落满灰尘的书桌前,开始起草信函。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开始动手,清理出一块地方,准备铺开地图。 这间潮湿阴冷的客厅,仿佛在一瞬间,真的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爭指挥室。 康斯坦丁將火钳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沉重的窗欞,看著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陌生的城市。 韦尼泽洛斯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殿下,您不生气吗?”韦尼泽洛斯低声问。 “生气?”康斯坦丁没有回头,“对一群即將制裁的小孩,有什么可生气的。” 第272章 王储的晚宴名单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2章 王储的晚宴名单 第272章 王储的晚宴名单 傍晚,煤气灯一盏盏亮起,在浓雾中投射出昏黄的光晕。一名信使冒著寒气,敲响了官邸的大门,送来了伦敦各大报社的晚报。冰冷的铜把手,转动时发出乾涩的声响。 僕人將报纸恭敬地呈上。安德里亚斯伯爵第一时间接过,他戴上单片眼镜,急切地在版面上寻找著。代表团的成员们不自觉地围拢过来,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映在他们焦灼的脸上。 “在这里!”一位年轻的隨员低呼一声,指向《泰晤士报》一个版面的下方。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 那是一块被gg和股票行情挤压的、毫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短小的標题,《巴尔干代表团抵英》,用的是报纸上最小號的字体。 安德里亚斯伯爵凑近了,一字一句地读出声来:“一支来自希腊的代表团於昨日抵达伦敦,將就近期巴尔干地区衝突的善后事宜,与我方官员展开磋商————” 就这么几行字。 没有提及康斯坦丁的王储身份,没有提及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甚至连代表团的人数和级別都懒得赘述。那篇报导的口吻,像是在记录一批无足轻重的棉花或者茶叶到港。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这无声的轻视,这不动声色的抹杀,比任何尖刻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它在告诉全世界,希腊的胜利,在日不落帝国看来,不过是一场不值得一提的、发生在边远地区的骚乱。 科菲纳斯先生的手指,捏紧了沙发扶手上的流苏。安德里亚斯伯爵的脸涨红了,他將报纸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康斯坦丁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报纸,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然后又翻看了其他报纸。《每日电讯报》、《纪事报》————结果大同小异,要么是只字未提,要么就是用同样轻描淡写的笔触一笔带过。 他將报纸叠好,平静地放在长桌的一角,动作轻缓,就像放下一本看过的书。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只是將那份屈辱推到了一边,仿佛那与他无关。 他转向身后的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摺叠好的纸。 “我希望邀请这几位先生,明晚来这里,参加一场私密的晚宴。” 康斯坦丁將纸递过去。 “用最稳妥的方式安排。我不希望外交部的人,比他们更早知道。” 亚歷山德罗斯接过那张纸。他的动作沉稳,但当他的目光落到纸上的名字时,他的手还是有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纸上没有一个英国的政客或者贵族。 拉利斯。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瓦格里亚诺。 阿尔真蒂。 罗多卡纳基。 这些姓氏在雅典的政坛或许不那么响亮,甚至有些陌生。但在伦敦金融城,在世界的航运版图上,在从孟买到敖德萨的贸易航线中,它们代表著一个个由希腊人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 他们掌控著银行,他们的船队游弋於七海,他们的財富足以让一个小国的国库相形见絀。他们是“伦敦的希腊人”,是这座城市里看不见的权力阶层,是深藏在泰晤士河水面下的庞大巨兽。 韦尼泽洛斯恰好也在场。他刚刚完成了对《柏林条约》的初步梳理,手里还拿著一份写满注释的文件。他只朝那份名单扫了一眼,便抬起头,看向康斯坦丁。 “您不打算向他们的政府求情。” 他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肯定。 “您打算直接向他们展示我们自己的力量。” 康斯坦丁没有否认。他走到那面布满灰尘的墙壁前,手指在潮湿的墙纸上划过。 “在向別人索取尊重之前,我们必须证明自己值得尊重。而在伦敦,”他转过头,看著韦尼泽洛斯,“价值,是用英镑来衡量的。”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多问一个字。他將名单仔细折好,放入內袋,对著康斯坦丁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他有自己的秘密渠道,那些国王陛下早年布下的、潜藏在伦敦阴影里的网络,足以绕过所有官方的监视,將王储的邀请函,精准地送到那些“商业巨子”的手中。 客厅里的压抑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打破。安德里亚斯伯爵看著亚歷山德罗斯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愤懣转化为了深深的疑虑。 “殿下,”他迟疑地开口,“这些商人————这些在海外漂泊了几代人的商人,他们心中只有利益。他们会为了遥远的祖国,而得罪强大的英国人吗?” 他的担忧代表了在场所有旧式外交官的心声。在他们看来,这些拥有英国国籍、在伦敦社交圈如鱼得水的富豪,早已不是纯粹的希腊人。指望他们,无异於与虎谋皮。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髮丝。他看著窗外街道上亮起的昏黄煤气灯,看著雾气中模糊不清的建筑轮廓。 “伯爵,他们是希————腊————人。”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 “他们的万贯家財,建立在商船和贸易之上。他们的根,在地中海,在爱琴海。英国人可以给他们爵位,给他们庇护,但英国海军的利益,永远是控制航线,而不是保护他们的航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积贫积弱的希腊,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可以捐款的、无关痛痒的慈善对象。 一个可以让他们在异国他乡,偶尔怀念一下的文化符號。” 他的声音变得有力。 “但一个强大的、控制著东地中海航线、拥有现代化港口和海军、能够切实保护他们商业利益的希腊,对他们而言,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投资!” 壁炉的火光跳动,映在他年轻的脸上,眼神坚定。 “我不是去向他们乞求施捨。” “我是去为他们提供一个无法拒绝的商业合作。” 第273章 王储的蓝图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3章 王储的蓝图 第273章 王储的蓝图 第二天晚上,这间曾让人感到压抑和屈辱的官邸客厅,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僕人们不知疲倦地工作了一整天。厚重的波斯地毯取代了冰冷的石板地,虽然有些陈旧,但洗刷得乾乾净净。每一寸蒙尘的木头家具都被擦拭得油光发亮,反射著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光。空气中,瀰漫著蜂蜡的香气,彻底压过了那股顽固的霉味。 更重要的是,从厨房里,正飘出一股浓郁的、属於希腊本土的味道—烤羊排上迷迭香的焦香,菲达奶酪混合著橄欖油的咸香,还有刚刚出炉的、带著茴香气息的麵包香气。 长长的餐桌上,没有摆放英国人宴会中常见的、足以闪花人眼的奢华银器,只有一套套简洁乾净的白色瓷质餐具。桌子中央,点缀著几束从外面花市买来的、带著露水的白色水仙。 一切都简单、得体,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透出一种属於主人的从容和固执。 晚宴的客人们,在夜幕的掩护下,乘坐著各自的私人马车,陆续抵达。他们的马车低调而奢华,车夫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停在街道的阴影里。 拉利斯兄弟最先到达,他们是两兄弟,一个精瘦,一个壮硕,掌控著家族遍布印度和黑海的贸易网络。隨后是史蒂芬·瓦格里亚诺,一位头髮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银行家,他的名字在伦敦金融城里,本身就是一种信誉。 他们每一个人的財富,都足以让希腊政府的年度財政收入汗顏。他们带著谨慎、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而来。他们走进了这栋在伦敦毫不起眼的官邸,看到了简单的布置,也看到了站在壁炉前,穿著一身合体但並非礼服的深色西装,平静等待著他们的年轻王储。 康斯坦丁没有在门口迎接,那会显得刻意和卑微。他就在客厅的中央,像一个家族的年轻领袖,在自己的家里,等待著远道而来的宗亲长老。 “欢迎回家。” 康斯坦丁用纯正的希腊语开口,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这句简单的话,让几位已经习惯了在各种场合讲英语和法语的商业巨子,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不是一场充斥著外交辞令的国宴。 康斯坦丁没有谈论战爭的胜利,没有控诉英国人的傲慢,更没有提及那份屈辱的报纸。他全程使用希腊语,与这些商人们谈论著他们最熟悉、也最关心的话题。 “比雷埃夫斯港,还是太小了。”康斯坦丁指著一张由亚歷山德罗斯铺开的港口规划图,“它的吞吐量,甚至比不上一个三流的英国港口。我计划在五年內,將它的规模扩大三倍,建造四个现代化的深水泊位,足以停靠万吨级的货轮。” “铁路是国家的动脉。”他换了一张地图,那是希腊的版图。一条粗重的红线,从雅典出发,一路向北,直插色萨利平原,最终抵达萨洛尼卡。 “这条铁路,將贯穿希腊的南北。北方的粮食、矿產,南方的工业品,都將通过这条动脉高效流转。从萨洛尼卡上岸的货物,三天之內,就能抵达雅典。” 拉利斯兄弟中的哥哥,那个精瘦的男人,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殿下,这条铁路的造价,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康斯坦丁点点头,看向了老银行家瓦格里亚诺。 “所以我需要一个属於希腊人自己的银行。” 他没有开口要一分钱。 他只是向他们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商业蓝图。 他谈论著成立一个由他们这些海外资本控股、王室提供国家信誉背书的“希腊国家发展银行”的构想。这家银行將负责为所有的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融资,也將成为所有希腊海外资本回流的储水池。 他让他们看到,他们的商船,將在未来一支强大的希腊海军护卫下,自由地、安全地航行於整个爱琴海,不再需要看英国皇家海军的脸色。 他让他们看到,他们的投资,將得到一个稳定、高效且绝对亲商的祖国政府的全力保障,利润將远远超过他们在伦敦债券市场上获得的微薄收益。 这群在商海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起初还带著审视和戒备。但隨著康斯坦丁的讲述,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们的眼神从平静变得专注,偶尔提出的问题,也从客套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具体。 “土地徵用的法律问题如何解决?” “铁路沿线的治安谁来保证?” “银行的坏帐风险如何控制?” 康斯坦丁对答如流。他身边,韦尼泽洛斯適时地拿出一份份文件,用详尽的法律条文和数据模型,解答著他们的每一个疑问。 这些商人们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王储,和他那位同样年轻的顾问,对商业和金融的理解,甚至比他们公司的某些经理还要深刻。 晚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热烈。 在晚宴的尾声,一名被“请来”为代表团记录伦敦生活的希腊报社摄影师,端著一台巨大的镁光灯相机,出现在客厅门口。 亚歷山德罗斯向康斯坦丁递了一个眼色。 康斯坦丁站起身,举杯笑道:“各位,为了希腊的未来,我们是否应该留下一张见证此刻的合影?” 巨子们互相看了一眼,隨即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他们纷纷起身。 镁光灯“砰”地一声爆闪,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照片定格的画面上,康斯坦丁站在最中央,他的身边,簇拥著一群世界上最富有的希腊人。他们姿態亲密,仿佛一个团结而强大的家族。这些起初带著审视的银行家和船王,此刻脸上满是被机遇牵动的兴奋。 闪光过后,最年长的老银行家瓦格里亚诺,颤巍巍地举起了他的酒杯。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动著精光。 “殿下,请允许我,也提议一次祝酒。”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为了一个配得上我们光荣遗產的希腊————”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同伴,嘴角带著精明的笑意。 “————也为了我们未来回报丰厚的投资!” “为了投资!”拉利斯兄弟齐声应和。 晚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没有签订任何一份协议,但一个无形的、由资本和血脉共同构筑的强大同盟,已经悄然形成。 当这些银行家们乘坐著他们那些远比官方马车豪华的私人马车离开时,车灯的光柱划破浓雾,將这条偏僻的伦敦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第274章 索菲婭的素描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4章 索菲婭的素描 第274章 索菲婭的素描 翌日清晨,浓雾依旧锁著伦敦。 官邸的客厅里,壁炉中的火焰燃烧了一夜,驱散了大部分寒意。昨夜晚宴的残余香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木炭和蜂蜡的味道。安德里亚斯伯爵正和几位外交官低声交谈,他们的脸上还带著昨夜未尽的振奋。 一个僕人抱著一叠刚送来的报纸,快步走入。 安德里亚斯伯爵立刻招手,僕人將报纸放在长桌上。眾人围了过来,各自拿起一份,手指在印刷著油墨的纸张上快速移动。 “找到了!”科菲纳斯先生发出一声低呼。 他举起的是一份纸张粗糙、印刷平庸的社交小报,名为《伦敦回声报》。报纸的头版,用一个夸张到有些滑稽的標题,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金融城的眾神,秘密覲见希腊王储!” 文章的笔调极尽煽情,用词浮夸张扬。 “————昨夜,当整个伦敦沉浸在雾气与睡梦中时,一场足以撼动世界贸易版图的秘密晚宴,正在一处不为人知的官邸举行。拉利斯兄弟,他们的商船掌握著印度香料的命脉; 瓦格里亚诺,金融城里能让市场颤抖的银行家————这些平日里只出现在最顶级俱乐部里的巨神,他们集体向一位来自东方的年轻王储,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文章旁边,还配上了一副印刷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插画,赫然是昨夜那张合影的素描版。康斯坦丁居於中心,周围环绕著那些面带笑容的富商巨贾。 “这————这是昨晚那个摄影师乾的?”一位年轻的隨员拿著报纸,手有些发抖。 “干得漂亮。”韦尼泽洛斯放下手中的报纸,声音沙哑。他拿起的是《泰晤士报》。 眾人的视线转向他。 韦尼泽洛斯没有说话,只是將报纸推到桌子中央。 安德里亚斯伯爵拿起自己的单片眼镜,凑过去细看。在评论版的一个重要位置,一篇署名为“观察家”的专栏文章,標题是《形式与实质》。 文章开头,先是描绘了同期到访伦敦的某位俄国大公,其隨行人员包下了整间萨沃伊饭店,每晚举办极尽奢华的宴会,香檳的空瓶堆积如山。 笔锋一转,文章提到了刚刚抵达的希腊代表团。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支来自巴尔干的代表团。他们下榻在外交部安排的一处简朴官邸里,没有仪仗队,没有欢迎晚宴。他们的领袖,那位年轻的希腊王储,没有就住宿条件提出任何抗议。他似乎更专注於实质性的工作,而非外交排场上的虚荣。这种务实的態度,对於一个刚刚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勇气的国家而言,或许预示著一种全新的、值得尊敬的成熟————”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英国人精心设计的下马威,那些冷遇和轻慢,在这两篇报导的一唱一和之下,彻底被扭转了。 一个,渲染了他们背后深不可测的財力。 另一个,將他们的隱忍,塑造成了务实与成熟的政治家风范。 羞辱,变成了讚美。 就在这时,侍从官亚歷山德罗斯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手中捧著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深蓝色外交邮袋。 “殿下,雅典来的最新邮袋。” 他將邮袋放在桌上。康斯坦丁走过来,亲自用小刀划开封口。厚厚一叠的官方文件和报告被倒了出来。 在那些公文中间,静静躺著一个淡米色的信封。 信封的材质不是官方用纸,上面熟悉的娟秀字跡,以及空气中飘散开的一丝极淡的玫瑰香气,让康斯坦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將其他文件推到一边,拿起那个信封,没有理会眾人探询的目光,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康斯坦丁拆开信封。 一张小小的素描画纸,从里面飘落,掉在他的手心。 画纸上,是雅典王宫花园的一角。 灿烂的阳光穿过橄欖树的枝叶,在绿色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正好奇地伸出肉垫,去扑停在一朵盛开的玫瑰花上的蝴蝶。 那是他们的小儿子亚歷山大,最近刚得到的新宠物。 画面简单,线条柔和,却充满了寧静与温暖的生命力。 康斯坦丁展开信纸。 索菲婭的字跡一如既往的优雅。信中,她讲述著孩子们的趣事。大儿子乔治的马术课又拿了第一,小亚歷山大因为那只猫,不再缠著要一个会飞的玩具。花园里新栽的九重葛已经爬满了墙壁,开出了一片紫色的瀑布。 都是些家庭的琐事,平淡而真实。 康斯坦丁的视线,移动到信纸的末尾。 “我听说,伦敦的雾很大。但再大的雾,也遮不住爱琴海的太阳。” “我的国王,请將那里的阴霾驱散,早日回到你的阳光里来。 “你的雅典娜,在奥林匹斯山上,为你点亮著长明灯。” 康斯坦丁握著那张小小的素描,久久没有动作。 连日来的压力,伦敦的阴冷,谈判桌下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画纸上那片温暖的阳光融化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又低头看了看画中那只无忧无虑、追逐著蝴蝶的小猫。 抵达伦敦后,他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將素描和信纸仔细地折好,贴身放入西装的內袋。 他站起身。 书房的门被他从里面拉开。 第275章 官邸大变身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5章 官邸大变身 第275章 官邸大变身 康斯坦丁走出书房,拉响了客厅桌边的铜质摇铃。 清脆的铃声在房间里迴荡。 亚歷山德罗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等候。 “联繫佩塔拉斯船运公司在伦敦的负责人。”康斯坦丁命令道,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全新的、明快的节奏,“我有一批外交物资”,存放在爱琴號”上。需要以最快的速度,从泰晤士河的码头,运到这里。” 亚歷山德罗斯没有问物资是什么,只是低头应道:“遵命,殿下。” 康斯坦丁隨即又回到书房,在橡木书桌前坐下。他铺开一张印有王室徽章的信纸,拿起了那支熟悉的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的墨跡。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字字斟酌的战略家,更像一个急於回应爱人呼唤的丈夫。 “收到了你的军令”。”他写下第一行字。 “此地雾浓,狼多。但走近了看,不过是些掉了牙的老狗。” “请放心,我承诺会为你带回一张最漂亮的狼皮地毯,铺在你的梳妆檯前。” 他封好信,交给了即將前往外交部的信使。 一股暖意从胸口漫到四肢百骸。他走出书房时,看到代表团的成员们正围坐在一起,为一份英国方面刚刚送来的、冗长而繁琐的会议议程草案,低声爭论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面对庞大官僚机器时的疲惫。 康斯坦丁走到眾人中间,用力地拍了拍手掌。 “先生们,”他开口,声音洪亮,打断了所有人的討论。 眾人抬起头,看向他。 “我发觉,我们目前的居住环境,缺乏精神。” “我们是希腊人,不是英国绅士。”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深色的、笨重的家具,扫过墙壁上顏色暗沉的掛毯。“是时候,让这栋房子,也沾染上一点爱琴海的气息了。” 几个小时后,一场高效的“入侵”开始了。 一支由安东尼奥·佩塔拉斯的伦敦办事处派出的团队,开进了这栋沉寂的官邸。他们动作迅速,纪律严明,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工兵部队。 那些压抑的深色天鹅绒窗帘,被乾净利落地拆下,捲起,扔到一边。 所有笨重、繁复的英式家具,一件件被搬起,运往潮湿的地下室封存。 一扇扇紧闭的窗户被全部推开,带著寒意的、却也清新的空气在整个建筑內部猛烈地对流,將最后一丝霉味彻底捲走。 官邸外,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港口的方向驶来。 车夫们將巨大的板条箱抬下,用撬棍打开。 康斯坦丁口中的“外交物资”,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文件,不是武器,而是属於希腊的阳光和色彩。 轻便而线条优美的希腊风格家具,用的是浅色的木材。 一卷卷蓝白两色的掛毯,上面用粗獷的线条,描绘著奥德赛远航、智斗独眼巨人的史诗场景。 一箱箱色彩明快、画著橄欖枝和鱼群图案的彩绘陶器。 还有从“爱琴號”冷库里搬出来的,一箱箱用木屑包裹的橄欖、整块的菲达奶酪,以及一桶桶散发著果香的克里特葡萄酒。 官邸里,原先那股煤烟和潮湿的气味被彻底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暴晒过的橄欖、咸咸的海风与浓郁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地中海的味道。 第二天傍晚时分,一辆漆黑的四轮马车停在了官邸门口。 英国外交部的一位名叫菲利普斯的官员,从车上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礼貌的微笑。他奉命前来,就明日会议的最终细节,与希腊方面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沟通。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橡木大门前,举起手,摁响了那只锈跡斑斑的门铃。 门开了。 菲利普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混杂著烤肉的焦香、柑橘的清新与某种从未闻过的辛香料的气息,像一股温暖的浪潮,迎面扑来,瞬间衝散了伦敦阴冷的雾气。他眼前的蓝与白是如此纯粹,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在马尔他度假时,被阳光刺痛的双眼。墙上那描绘著英雄史诗的掛毯,线条粗獷,色彩奔放,与他习惯的英国贵族宅邸里那些描绘著田园风光的精致织物截然不同,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这————这根本不是一间官邸,这是一个被强行塞进伦敦心臟的,活生生的希腊神话。 阳光—儘管是伦敦吝嗇的、透过雾气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照在洁白的墙壁和浅色的木质地板上。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掛毯,英雄阿喀琉斯正驾著战车,英姿勃发。 空气中,飘荡著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混合著迷迭香和烤肉的香气。 一个穿著希腊传统服饰的僕人,正端著一个陶盘走过,盘子里盛著晶莹剔透的绿色橄欖和白色奶酪。 这里不再是那个阴沉压抑的英式监牢。 这里变成了一座明亮、温暖、充满生命活力的希腊岛屿,被硬生生地空降到了伦敦的浓雾中央。 菲利普斯站在门口,进退失据。 关於这座“伦敦的希腊绿洲”的奇闻,当晚就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各国使节的圈子里传开。 在正式的会议开始之前,康斯坦丁和他的代表团,已经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成了整个伦敦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第276章 饿狼的餐桌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6章 饿狼的餐桌 第276章 饿狼的餐桌 第二天,伦敦和会开幕。 地点设在兰开斯特府。 当希腊代表团的马车在石阶前停稳,门口早已被一排悬掛著双头鹰、雄鸡、黑鹰等各式徽章的华丽马车堵得水泄不通。每一辆马车的漆面都光亮如镜,车夫的制服笔挺,马匹的挽具上,黄铜饰件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动著沉闷的光。 就像一场精心筹备的狩猎,猎犬们已经提前到场,炫耀著自己的血统和毛皮。 康斯坦丁第一个下车。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那身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索菲婭送给他的那枚白金十字架,隔著衬衫和马甲的布料,紧贴著胸口的皮肤,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建筑最高处那面在风中缓缓舒展的英国国旗。 天空还是老样子,像一块压抑的铁幕。 “殿下,请。”韦尼泽洛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们走上台阶,进入兰开斯特府。一股混合著上等雪茄、旧书册的纸张纤维和昂贵木料保养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通往主会议厅的画廊,两侧掛满了巨幅油画。安德里亚斯伯爵的脚步,在威灵顿公爵的肖像前微微一顿,画中人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布,让他下意识地整理起领结,手心已渗出细汗。再往前走,是班杰明·迪斯雷利,这位老谋深算的首相正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誚眼神俯视著来客,伯爵甚至能脑补出他那句名言:“巴尔干的那些爭端,不值得一个健康的英国掷弹兵的骨头。” 伯爵的额头,冒出了更多冷汗。 这里的每一位君主与首相,都是大英帝国权力的化身,他们的沉默注视,构成了一条泰山压顶的气场通道。 画廊的尽头,两扇沉重的橡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 主会议厅,到了。 一个巨大的马蹄形会议厅,展现在眼前。一张长得望不到头的巨大桌子,覆盖著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占据了房间的绝对中央。墙壁是深色的橡木护墙板,巨大的落地窗被厚厚的窗帘遮蔽,只透进几缕压抑的天光。室內的照明,完全依赖於天花板上垂下的、亮著煤气灯的巨大黄铜吊灯。 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已经坐在了马蹄形顶端的正主位上。 他身材高大,浓密的大鬍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双冷静而傲慢的眼睛,从浓密的眉毛下透出光来。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安坐在自己的林间小屋里,安静地审视著那些即將踏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的猎物。 在他的左手边,是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大使,他正百无聊赖地转动著自己手指上那枚巨大的家族图章戒指,旁边奥匈帝国的大使则像一尊阴鬱的雕塑。 在他的右手边,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与沙皇俄国的大使。法国人脸上掛著看戏般的轻鬆表情,而俄国大使瓦西里·奥尔洛夫则显得有些烦躁,不停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不耐烦的轻响。 他们看似在交谈,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他们在等待。 等待这场“审判”的主角登场。 当康斯坦丁带领著他的代表团,踏入会议厅的那一刻。 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数十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而来。这些目光里,有德国人的审视,有俄国人的贪婪,有法国人的好奇,还有奥匈帝国代表那毫不掩饰的敌意。 每一道目光,都是一柄无形的刀。它们交织成一张网,要將这群来自巴尔干的胜利者,重新捆绑起来,按在砧板上。 康斯坦丁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长桌一侧,那块插著希腊蓝白旗的名牌前。他的动作优雅而镇定,拉开椅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跡。 他坐下了。 没有一丝侷促,那份从容,不像是来接受列强的审判,倒像是来参加一场早就约好的下午茶。 韦尼泽洛斯紧隨其后。他將手中那个磨损了边角的旧公文包,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啪。” 一声轻响。像是律师在庄严的法庭上,放下了他的案卷。 安德里亚斯伯爵和其他几位外交官,在康斯坦丁和韦尼泽洛斯落座后,才僵硬地、拘谨地坐下。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一群穿著鎧甲的角斗士中间。 会议桌的斜对面,是奥斯曼帝国的代表团。 他们的领队,是一位年迈的总督。他穿著传统的奥斯曼宫廷礼服,但衣服显得有些宽大,像是借来的。他的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战败后的颓唐气息,灵魂好像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壳。 但在那具空壳的身后,静静站著一位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西式服装,没有佩戴任何勋章,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他叫艾哈迈德·里扎,身份是代表团的“顾问”。 他没有去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列强代表,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从一开始,就死死锁在康斯坦丁的身上。 那是狼的眼神。一头受伤的、蛰伏的、却充满了新生力量的狼。 两个未来数十年,將为了两个民族的命运而死斗的宿敌,他们的目光,在伦敦这座冰冷的会议厅上空,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交锋。 “咚。” 索尔兹伯里侯爵用一柄小巧的银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清脆的响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会议,正式开始。 没有客套的欢迎辞,没有虚偽的寒暄。索尔兹伯里侯爵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厅里缓缓迴响,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动摇的重量。 “先生们,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儘快恢復巴尔干地区的和平与秩序。”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被大鬍子簇拥著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康斯坦丁的脸上。 “而恢復秩序的第一步,就是让所有错位的棋子,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在棋盘上胡乱走子,打乱了全局的不守规矩的孩子。 第277章 割地 赔款 自治?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7章 割地 赔款 自治? 第277章 割地 赔款 自治?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话音落下,会议厅內,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没有给任何人提出疑问,或是展开討论的机会。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助手,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 两名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年轻官员,立刻从阴影中走出。他们的动作精准而机械,如同两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他们手中捧著一叠文件,迈著无声的步伐,沿著马蹄形长桌,將文件一份一份地,放置在每一个国家代表团的面前。 纸张精良,印刷著清晰的法语文字。 这是大英帝国为这次和会“建议”的和平方案。 安德里亚斯伯爵戴上他的单片眼镜,俯下身。当他的视线触及纸上那些条款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科菲纳斯先生拿起文件,只看了第一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韦尼泽洛斯翻开文件,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捏著纸张边缘的手指,指节却绷得发白。 文件的內容,像是一盆混合著冰渣的脏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希腊人的心上。 方案的核心內容,一共三条。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助手,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当眾宣读,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第一,关於领土归属问题。为尊重歷史与现实的复杂性,確保地区的长久稳定。希腊军队,应於三十日內,从伊庇鲁斯地区的阿尔塔及普雷韦扎以北,所有新占领区撤出。 希腊王国將保留约阿尼纳及其周边地区的主权。” “关於克里特岛。考虑到岛上居民构成的特殊性,以及其在地中海的战略位置,建议將克里特岛设立为高度自治邦”,其行政与安全,由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俄罗斯帝国、奥匈帝国及义大利王国,共同监管。” 第一条宣读完毕。 安德里亚斯伯爵的单片眼镜,“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这意味著,希腊士兵用尸山血海换来的伊庇鲁斯大片土地,除了约阿尼纳那座孤城,全部都要吐出去。 而克里特岛,那颗几代希腊人魂牵梦绕的明珠,在名义上脱离了奥斯曼之后,转手就落入了列强的铁笼! 希腊,什么都没有得到! 宣读还在继续。 “第二,关於战后补偿问题。鑑於希腊王国方面採取的军事行动,事实上破坏了巴尔干地区的既有秩序,对奥斯曼帝国的经济及多民族社区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並引发了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因此,建议希腊王国,向奥斯曼帝国支付总额为四百万土耳其里拉的和平补偿金”,以弥补其损失,並用於安置流离失所的民眾。” 四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希腊代表团每个成员的心上。 这笔钱,足以让本就负债纍纍的希腊政府,在第二天就宣布彻底破產! 这哪里是补偿金? 这是要希腊的命! “第三,关於地区军事平衡问题。为確保爱琴海的永久和平及国际航运的绝对自由。 希腊海军的规模,將受到限制。未来十年內,不得建造或从他国购买排水量超过五千吨的新式装甲巡洋舰。同时,爱琴海內的利姆诺斯岛、希俄斯岛等部分关键战略岛屿,將由列强组成的国际联合舰队”进驻,以確保达达尼尔海峡的航行通畅。” 这最后一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限制海军! 共管岛屿! 这是要彻底砍断希腊伸向海洋的四肢,將这个天生的海洋国家,重新锁回巴尔干半岛南端那片贫瘠的山地里! 当宣读官念完最后一个字,將文件合上,退回阴影中时,整个希腊代表团的席位上,一片死寂。 科菲纳斯先生的脸色,已经和那份文件纸一样惨白。 几位年轻的隨员,双手撑著桌子,大口地喘著气,仿佛溺水之人。 安德里亚斯伯爵的双手,在桌子下面,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他看向康斯坦丁,嘴唇蠕动著,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输了。 彻底输了。 在伦敦的谈判桌上,他们输掉了在色萨利战场上贏得的一切,甚至输得更多。 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是一场由胜利者主持的、对另一个胜利者的、彻头彻尾的公开掠夺。 会议厅內,其他国家的代表,表情各异。 俄国大使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英国人这一手,彻底断了他染指海峡的念想。 德国大使则不动声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法国大使的脸上,掛著一丝尷尬的、不忍的表情,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有斜对面的奥斯曼代表团。那位年轻的顾问艾哈迈德·里扎,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復仇的快意。 索尔兹伯里侯爵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希腊代表团那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恩赐的、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为这场闪电般的屠杀,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先生们,我必须重申。这份方案,是为了確保巴尔干地区,乃至整个欧洲,能够享有一个长久的、稳定的和平。这並非是对任何一方的惩罚。”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同一个焦点上。 康斯坦丁。 他们想看他愤怒,想看他咆哮,想看他失態。 他们想看这头在战场上凶猛无比的年轻雄狮,在泰山压顶般的政治压力下,是如何崩溃,如何哀嚎。 康斯坦丁没有去看索尔兹伯里侯爵,也没有去看他身边那些面如死灰的同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写满了苛刻条款的文件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叩。” “叩。 “” “叩。 “”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会议厅里,异常清晰。 他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號。 第278章 韦尼泽洛斯的微笑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8章 韦尼泽洛斯的微笑 第278章 韦尼泽洛斯的微笑 索尔兹伯里侯爵宣布短暂休会。 希腊代表团被侍者引向一间侧厅。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德里亚斯伯爵紧绷的身体垮了下来。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结,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沙哑的绝望,“一切都完了。” 侧厅內的气氛,比外面的伦敦浓雾还要压抑。几个年轻的隨员瘫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双眼无神。科菲纳斯先生则在房间里来回渡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彰显著他內心的焦躁。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但没有人能从那跳动的火焰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安德里亚斯伯爵猛地转过身,衝到康斯坦丁面前。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殿下!我们必须接受!必须接受啊!” 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康斯坦丁的衣袖。 “我们没有別的选择了!这份方案,就是一份最后通牒!如果我们拒绝,大英帝国的舰队明天就会封锁比雷埃夫斯港!我们的贸易、我们的经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扼杀!” 老伯爵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哀求。 “我们可以討价还价!克里特岛————我们可以放弃共管,爭取一个名义上的主权!赔款————我们可以分期支付,哪怕用上三十年!但我们不能硬抗,殿下!我们不能拿整个希腊人的命运去赌!” 他的话,代表了这间屋子里所有旧式外交官的心声。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他们早已习惯了妥协,习惯了在铁板上寻找可以舔舐的残渣。屈服,是他们唯一的生存之道。 然而,康斯坦丁没有看他。 他正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刚刚好的红茶。茶水是清澈的琥珀色,热气裊裊升起。他拿起桌上的方糖夹,夹起一块方糖,放进杯中。 “叮。” 方糖落入杯底。 他拿起茶匙,不紧不慢地搅动著。银质的汤匙与骨瓷的杯壁,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间被绝望笼罩的屋子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 康斯坦丁搅动著红茶,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同伴,落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韦尼泽洛斯正站在窗边。 他没有加入討论,也没有表露任何惊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摘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仔仔细细地擦拭著镜片。 他擦得很认真,对著光线,反覆检查,確保上面没有一丝尘埃。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 隔著那两片光洁的镜片,他看向了房间中央的康斯坦丁。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韦尼泽洛斯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不易被旁人理解的弧度。那不是喜悦,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个工匠,在审视一件即將完成的、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的作品。 康斯坦丁放下了手中的茶匙。 “叮噹。” 一声清脆的声响,为这场单方面的哀嚎,画上了休止符。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他看向韦尼泽洛斯,开口。 “韦尼泽洛斯先生,英国人的开场白很精彩。” 他的声音平静,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现在,该轮到我们回应了。” 韦尼泽洛斯站直了身体。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动著如同鹰隼捕食前般的光芒。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朝著康斯坦丁的方向,微微躬身。 “遵命,殿下。” 休会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当两扇沉重的橡木门再次打开,各国代表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他们用一种审视的、看好戏的目光,打量著希腊代表团。 在他们看来,这群巴尔干人经过短暂的內部爭吵,最终会推选出一个代表,带著屈辱的表情,开始一场毫无意义的、关於赔款数额和割让土地面积的討价还价。 索尔兹伯里侯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神情悠然。他像一个已经胜券在握的棋手,等待著对手做出最后徒劳的挣扎。 就在这时,韦尼泽洛斯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走向大厅中央的发言台。他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在那张巨大的u形会议桌旁,甚至有些单薄。 他首先转向u形顶端的主位。 他对著索尔兹伯里侯爵,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標准,无可挑剔。 “尊敬的侯爵阁下,各位尊敬的使节。”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著一种天生的、能够穿透喧器、直抵人心的独特节奏。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希腊王国,对索尔兹伯里侯爵阁下,为维护欧洲和平所付出的巨大努力,以及您所提出的这份————极具建设性的方案,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片涟漪。 不,不是石子。 是一枚炸弹。 “轰”的一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整个会议厅,瞬间譁然。 安德里亚斯伯爵猛地抬起头,他张大了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韦尼泽洛斯。 科菲纳斯先生的手指,死死掐进了自己的大腿。他们完了,这个克里特疯子,要把希腊最后一点尊严都丟进泰晤士河里! 德国大使与奥匈大使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俄国大使那张烦躁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主位上,索尔兹伯里侯爵浓密的眉毛向上扬了扬。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轻蔑的弧度0 算你识相。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准备喝水,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康斯坦丁,对於韦尼泽洛斯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开场,也感到了一丝好奇。 韦尼泽洛斯对周围的一切反应都视若无睹。 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停顿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接著说出“我们原则上接受,但希望在细节上商榷”之类的陈词滥调时,他直起了腰。 他脸上的恭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律师站在法庭上,即將展开最后陈词时的、锐利到咄咄逼人的气场。 “但是—— “,他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第279章 帕夏的屠刀与女王的承诺 1885,我来拯救希腊 作者:佚名 第279章 帕夏的屠刀与女王的承诺 第279章 帕夏的屠刀与女王的承诺 “但是,”韦尼泽洛斯的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厅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铜钟上,“侯爵阁下提出的这份方案,其核心法理基础,是建立在希腊破坏了巴尔干地区的既有秩序”这一前提之上。” “关於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他摊开双手,姿態坦诚得让人意外。 “法律与秩序,必须得到尊重。希腊王国,一向是国际法理与文明秩序的坚定捍卫者。” 索尔兹伯里侯爵刚刚送到嘴边的水杯停住了。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韦尼泽洛斯环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或傲慢、或贪婪、或冷漠的脸上扫过。 “所以,我恳请在座的各位,在我们就这份和平方案”展开討论之前,让我们先一同回顾一下,自希腊民族重新获得自由以来,为了维护巴尔干地区的和平、秩序与人道精神,在座的诸位列强,尤其是日不落帝国,都主导签署了哪些光辉而神圣的条约。” 他没有看任何文件,也没有翻阅任何笔记。 那些年份、那些协议、那些条款,仿佛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此刻,它们从他的口中奔涌而出,精准,流畅,不容置疑。 “让我们从1830年开始。” 他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主位的索尔兹伯里侯爵身上。 “根据贵国与法兰西、俄罗斯共同签署的《伦敦协议》,希腊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存在的法理基石,是以保护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基督徒不再遭受野蛮的压迫与屠戮”为根本前提的。这是希腊王国的出生证明”,上面有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神圣签名。”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质问的力度。 “那么,请问侯爵阁下,在过去的六十年里,奥斯曼帝国,履行了他们的承诺吗?” “仅克里特一地,我的家乡!就爆发了三次大规模的起义!每一次,奥斯曼人的帕夏们都用屠刀和绞架来回应我们对自由的呼声!每一次,都有成千上万的基督徒,男人、女人、孩子,倒在血泊里!那个时候,神圣的《伦敦协议》在哪里?保护者的承诺又在哪里?”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放下了水杯。 韦尼泽洛斯的身体转向了右手边的法国大使。那位大使脸上轻鬆的表情已经消失,变得有些侷促。 “尊敬的法兰西共和国代表阁下。”韦尼泽洛斯微微欠身,语气中却带著不容迴避的锋芒,“根据贵国皇帝拿破崙三世陛下,在克里米亚战爭后主导签署的《1856年巴黎条约》,奥斯曼帝国苏丹,以他本人和后代的名义,向全欧洲亲口承诺,將保障其治下所有民族,无论宗教信仰,在法律、税收和兵役上,享有完全平等的权利。” “一个伟大的承诺!一个闪耀著自由、平等、博爱”光辉的承诺!”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低沉。 “那么,请问大使阁下,这一条款,在伊庇鲁斯地区得到了遵守吗?那些因为在胸口划了十字,就要缴纳比异教徒多三倍人头税的希腊人,他们的平等权利在哪里?那些因为拒绝改信,而被剥夺土地、沦为农奴的希腊家庭,他们的財產权利又在哪里?” 法国大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拿起桌上的文件,用翻动纸张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韦尼泽洛斯没有停。他的目光如同一束聚光灯,打向了对面的奥斯曼代表团。那位年迈的帕夏,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但韦尼泽洛斯的目標,不是那具空壳。 他的目光,穿过帕夏,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艾哈迈德·里扎的身上。 “你们的新式军队,装备著德意志最先进的克虏伯火炮,穿著普鲁士风格的军装,甚至聘请了德国的军事顾问。看起来很现代,不是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將扑向猎物的黑豹。 “但你们用这支军队做了什么?你们用它去实践《巴黎条约》里的平等精神了吗?没有!你们把它开进了马其顿的山区,开进了色萨利的平原,用来镇压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用来烧毁他们的村庄,用来褻瀆他们的教堂!”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道义上的压迫力。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全场的焦点,回到了这张会议桌上最有权势的那个男人身上。 索尔兹伯里侯爵。 “侯爵阁下!” 韦尼泽洛斯的声音,如同法官敲响的法槌,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座城市,就在兰开斯特府不远的白厅,在贵国最伟大的首相之一,迪斯雷利先生的主导下,《1878年柏林条约》横空出世!那份条约的第二十三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著:奥斯曼帝国必须在马其顿、色萨利与伊庇鲁斯等欧洲省份,参照克里特岛的组织法,进行切实的行政改革,以保障当地居民的生命、信仰与財產安全!” “请问侯爵阁下,十三年过去了!改革在哪里?!” “体现在埃德赫姆帕夏那支只会屠杀平民的军队上吗?体现在伊庇鲁斯地区,每年都在增加的、针对基督徒的特別税”上吗?体现在那些被奥斯曼法官以叛国”罪名隨意处死的希腊教士身上吗?” 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 只剩下韦尼泽洛斯一个人的声音在迴响。 他將一叠他亲手整理的、记录著数十年来奥斯曼帝国暴行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所以,尊敬的各位!” 韦尼泽洛斯张开双臂,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一位殉道者。 “希腊王国的军事行动,不是一场破坏秩序的侵略战爭!” “这是在所有神圣的条约都被奥斯曼人撕成废纸之后!是在所有和平的承诺都沦为空文之后! 是在我们的同胞被屠杀、被奴役、哀嚎了半个世纪都无人理会之后!一场为了执行被遗忘的国际法,为了保护我们那些濒临灭绝的同胞,而不得不进行的一99 他一字一顿,声音鏗鏘。 “——人道主义武装干预!” “我们不是秩序的破坏者!”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再次定格在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脸上。 “我们,是欧洲文明秩序,最后的执行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这场原本被设计为瓜分战利品的盛宴,被这个来自克里特的律师,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关於国际法、人权与文明底线的公开审判。 审判的对象,不是战败的奥斯曼,也不是“侥倖”获胜的希腊。 而是制定了所有规则,却又对规则被破坏视而不见的在座诸位一列强! 索尔兹伯里侯爵那张永远掛著傲慢与从容的脸,第一次,变得阴沉如水。 他放在桌上的双手,缓缓收紧,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