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1章监国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章监国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九日,北京城左顺门內。 朱祁鈺望著身旁太监双手捧著的一卷黄綾发呆。 21年前他莫名其妙地穿越了,而且还成为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孩。 后来他终於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鈺。 自此朱祁鈺过上了多生孩子勤锻炼的低调生活。 一直到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七日夜,朱祁镇在土木堡被俘的消息传回北京。 第二天孙太后在文华殿紧急召见了在京的文武大臣和朱祁鈺。 会上孙太后和群臣进行了激烈的討论。 群臣急需一个“大人”出来总领国事,而孙太后坚持皇权不能旁落。 最终经过几个时辰的引经据典,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了共识。 隨著所有大臣入列站齐,司礼监太监金英展开黄綾,尖锐的声音响起:“眾臣听旨。” 朱祁鈺和群臣皆行礼跪拜。 金英继续念道: “皇太后懿旨。 今国家遘兹大变,皇帝亲征,陷於虏廷,神器无主,生灵罔措,予心深用惻然。 兹事体大,经予及在廷文武群臣、宗室亲王,同忧共虑,反覆计议,以为当此危殆之时,必先定国本、权摄机务,以安中外之心。 皇子朱见深,皇帝嫡子,天资仁孝,宜正位东宫,以系四海之望。 兹立为太子,以固根本。 郕王朱祁鈺,皇帝亲弟,贤明仁厚,素著德望。 特命其暂总百官,抚军监国,凡一应政务,悉从王便宜处分,尔文武群臣其悉心辅赞,共济时艰。 宗社重任,予与王共承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臣谨遵慈諭,必竭诚以安宗社。”隨后朱祁鈺起身站立到群臣面前。 “臣谨遵慈諭。”群臣拜完懿旨后又面向朱祁鈺行礼跪拜。 朱祁鈺微微頷首:“眾卿请起。” 一旁的太监在朱祁鈺的示意下大声喊道:“上朝!有事启稟!” 至此停摆了数日的朝廷大会终於再次开启。 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官员出列俯身道: “臣翰林院侍讲徐珵,昧死启奏殿下! 臣夜观天象,稽考歷数,恐天命有变,国运有厄。 今乘舆失陷,胡虏汹汹,兵锋直指京畿。 臣泣血以为,为保宗庙社稷、中原黎庶,当暂移鑾驾於金陵,徐图恢復。” 朱祁鈺冷笑著看向徐珵,也就是正史中景泰八年“夺门三杰”之一的徐有贞。 此时的徐珵只是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按理说是没资格在此时发言的。 更何况是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果然还未待朱祁鈺说话,身旁的两名司礼监太监便同时厉声呵斥道:“大胆!” 其中一人是刚才宣读孙太后懿旨的金英,此时的司礼监一把手。 另一人叫兴安。 如今朱祁镇在瓦剌军营深造,国情紧急,万事都需要孙太后知悉,这两人便是內廷和外廷间的传话筒。 金英上前一步道:“如今天子北狩,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迎回皇上。 你於此时妄议南迁,居心何在?!” 朱祁鈺瞥了金英一眼,心中默默给他打了个叉。 金英的意思很明显:把朱祁镇搞回来才是第一要事。 另一名司礼监太监兴安则说道:“瓦剌大军压境,当务之急是商討退敌之策,以卫京城。言南迁动摇军心者当斩!”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 朱祁鈺抬手打住了眾人的议论,隨后看向徐珵道:“徐侍讲,你的家眷还在北京城吗?” 徐珵愣了一下,没想到朱祁鈺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一时间面红耳赤,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我……他们……殿下……” 朱祁鈺笑道:“別紧张,孤只是隨口一问。” 隨后朱祁鈺又看向群臣:“对於徐侍讲的南迁之言你们有什么看法?” 一个身穿緋色孔雀补子朝服的人出列厉声道:“言南迁者,可斩也。 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势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 此话一出徐珵和另外一些说要南迁的人皆是浑身一颤。 说话之人正是兵部左侍郎于谦。 金英和兴安属於司礼监,是內廷之官。 而且因为王振的原因,此事之后內廷宦官能活几人尚不好说。 所以徐珵直接无视了他们的呵斥,甚至想要懟回去。 但现在于谦再说出这番话就不一样了。 如今兵部尚书鄺埜歿於土木,于谦这个兵部左侍郎就是现在的兵部老大,未来的兵部尚书。 他说的话那是真的能决定徐珵等人的生死。 听到于谦的话,金英当即便要招呼门外护卫將徐珵赶出去。 “慢。”朱祁鈺出声制止,语气里透著冷意。 自己这个监国都还没有说话,他个太监凭什么敢发號施令?! 金英这才惶恐退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好像是僭越了。 隨后朱祁鈺激动的看向于谦。 这就是歷史上带领残兵打贏了北京保卫战,挽大厦於將倾的于少保。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是朱祁鈺前世便铭记於心的诗句,亦是眼前此人一生的写照。 不过以前朱祁鈺为了避嫌,几乎不参加朝会,更不会和这些朝廷官员有私交。 所以十几年了他都没有和这个偶像说过话。 朱祁鈺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於侍郎可有退敌良策?” 见到朱祁鈺不再搭理自己,徐珵訕訕的退回了队列。 其他大臣眼光异样的看著朱祁鈺。 朱祁鈺直接问于谦退敌之策,这相当於否定了南迁之策,定下了死守北京的基调。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郕王吗? 于谦还未说话,群臣中又有一人出列行礼朗声道:“臣翰林院侍讲江渊附议,於侍郎所言,乃社稷至计,当今之际唯有誓死坚守,与京城共存亡。” 朱祁鈺对这个江渊有印象,有记载说他向朱祁鈺极力陈述固守京师的策略,其主张得到了朱祁鈺的认同和赏识。 但让朱祁鈺记住他的,是有奇闻軼事说是他主导了思明府土知府黄竑上书改立太子事件。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后来也没有加入其他几位文臣的小圈子。 朱祁鈺看看江渊,又看看其他人,问道:“尔等是何意见?” 群臣皆躬身道:“臣等附议。” 朱祁鈺满意地看著下方,隨后转向于谦继续说道:“於侍郎,你详细讲讲怎么坚守京师吧。” 第2章 杀人者无罪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章 杀人者无罪 于谦俯首道:“殿下,此乃军机要事,万不可走漏了机密,还是廷议再论吧。” 朱祁鈺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无非就是京城守备人员太少,粮食不够之类的,于谦怕当眾说出来影响士气。 顿了顿,朱祁鈺继续说道:“於侍郎,如今兵部尚书鄺埜歿於土木堡,就由你暂领京师防务。 朝会后孤会稟明太后,任你为兵部尚书。” 于谦再俯首:“臣领旨。” 说完于谦走回队列。 朱祁鈺看向下方:“还有什么事吗?” 立时有人站了出来大声喊道:“臣右都御史陈鎰有本启奏。 奸宦王振专权乱政、蛊惑圣听。 以致五十万大军溃於一旦,天子陷於虏廷。 其罪上通於天,万死难赎。 臣请殿下明正典刑,传旨天下。 磔振尸於市,夷其全族,抄没家產以充军资! 如此方可慰將士冤魂,息天下之民愤。” “臣等附议!” 陈鎰话音刚落,朝中一百多名官员皆跪下大呼,请求诛杀王振全族,有的人甚至痛哭流涕。 土木堡之变后几乎所有人都將矛头指向了司礼监太监王振,甚至后世许多人也是如此认为: 是王振蛊惑朱祁镇御驾亲征的。 是王振要回家乡光宗耀祖才导致大军行动迟滯的。 也是王振害怕大军踩踏他家良田,才改变了行军路线。 最后还是王振执意要求大军驻扎土木堡,由此才酿成惨祸。 总之什么锅都是王振的,朱祁镇就是一个被奸人蒙蔽了的小皇上。 朱祁鈺心中冷笑,对於自己这个皇帝哥哥他现在可是了解的很。 可以说他骄横,也可以说他又菜又爱玩,但就是不能说他“蠢”。 见朱祁鈺犹豫不决,陈鎰面色哀慟,再次高呼道:“王振罪不可赦,殿下若不明正典刑,诛其族类,臣愿死於此!” “臣等今天皆死於此!” 朱祁鈺皱眉,这是在逼宫啊。 按照他上辈子的尿性,很想来一句:“那你们就死吧。” 可是现在不行了,如今他只是郕王朱祁鈺,还需要这些文官助他登基。 不过朱祁鈺也没有表態,他在等,等那个著名的事件。 见朱祁鈺一直不说话,锦衣卫指挥使同知马顺站出来厉声喝斥道:“厂公已经死国,尔等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朱祁鈺眼睛一亮,暗道你终於出来了。 果然,当即便有人指著马顺怒斥道:“王振同党,其罪当诛。” 说著这人举起手中笏板朝马顺脑袋打去。 朱祁鈺认识这个人,户部给事中王竑,有名的暴脾气。 马顺也是草包一个,堂堂锦衣卫竟然打不过一个文臣。 片刻后马顺便被打倒在地,隨后又衝上去十几人对著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几名锦衣卫还想把马顺救出来,也被推倒在地一起暴揍。 顿时大殿內乱作一团。 殿外大汉將军冲入,守护到朱祁鈺身前。 金英颤巍巍地看著左顺门內已然失了智的群臣,悄然向后迈了几步。 兴安同样惶恐,但却上前了两步,挡在朱祁鈺身前。 朱祁鈺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的大臣和身旁的太监。 他明白这些大臣今天搞这一出的目的,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前些年受到王振集团的打压造成的反弹,他们是真的想要给王振来个瓜蔓抄。 另一个就是他们想看看自己这个监国对这些太监宦官的態度。 如果朱祁鈺同意了他们的建议,那就等於和以王振为首的宦官集团彻底撕破脸。 同时也代表著他朱祁鈺可控。 毕竟说白了大部分朝代的朝堂就是文臣,武將和宦官三方制衡。 如今京城的武將在土木堡死的差不多了。 再把宦官一打压,整个朝堂还不就是他们这些“大人”们说了算? 该配合他们演出的我怎能视而不见? “哎呀,人设不能崩。”暗道一声后朱祁鈺“神色慌乱”的想要离开左顺门。 匆忙间“不小心”將金英推向了正在痛下杀手的文臣边。 “哪个混帐,咱家……” 金英话还没有说便被打红了眼的文臣按在了地上。 同时一只手抓住了朱祁鈺,正是于谦:“殿下,不可离去。” 朱祁鈺本就是做个样子,见状直接站到了于谦身旁。 隨著更多锦衣卫的涌入,大殿內终於慢慢安静了下来。 地上躺著几人,马顺、毛贵、王长隨以及最后被朱祁鈺推下去的金英。 四人身上衣衫襤褸,早已断了气。 另外几名锦衣卫身受重伤,但没有性命之忧。 锦衣卫们进殿后看到倒在地上的马顺等人,皆是拔刀面向出手的文臣。 “住手!”朱祁鈺大声阻止了锦衣卫。 这就是于谦让朱祁鈺不要离去的原因。 如果他走了,现场恐怕还得爆发一场锦衣卫和群臣之间的战斗。 毕竟在没有定罪的情况下他们这是属於“无故”杀人,锦衣卫是有权將他们收监的。 同时朱祁鈺大声宣布道:“王振及其党羽当诛,杀人者无罪!” 此话一出,不止锦衣卫们呆住了,就连群臣也立时呆愣原地。 一部分人兴奋,还有一部分人在沉思。 虽然这正是他们所希望的,但这似乎太顺利了? 没有理会他们诧异的眼神,朱祁鈺看向身前的大汉將军道:“你姓甚名谁?” 这名大汉將军立刻行礼道:“启稟殿下,臣乃锦衣卫指挥僉事兼大汉將军统领卢忠。” “卢忠?”朱祁鈺低声念了一遍名字,又是一个熟人,未来主导了金刀案,有点小聪明,只可惜不够聪明,不过现在够用了。 隨后朱祁鈺对卢忠说道:“从现在起升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暂领锦衣卫指挥使职。 由你来处理王振案件,彻查其党羽,记住,夷其全族。” 卢忠愣了一下,立马跪下激动道:“臣领旨谢恩!” 隨后朱祁鈺对身旁的兴安道:“这也没办法继续朝会了,就退朝吧。 另外让于谦组织人员到文华殿商討退敌之策。” 说罢朱祁鈺像是被嚇到一般,快步走出了左顺门。 兴安连忙大声道:“殿下諭,於尚书领相关大臣至文华殿共商退敌之策,退朝!” 宣布完后兴安也跟著跑了出去。 一时间左顺门內只剩下面面相覷的一眾大臣。 第3章 退敌之策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章 退敌之策 出了左顺门后朱祁鈺放慢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左顺门內的大臣,心中暗道:“你们希望我做的,我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二十一年来朱祁鈺早就想好了土木堡之变后该怎么做。 首先就是要获得文官集团的支持,有了他们的支持自己才能从监国升级成皇帝。 当上皇帝,才是让明朝再次伟大的第一步。 所以刚才朱祁鈺主动给王振定了罪,同时安排了人处理王振同党,这就是在给那些大臣们一个信號:我们是一伙儿的,我当了皇帝你们好处多多。 在文华殿等了一刻钟左右,于谦才领著数十人来到文华殿。 相比於刚才的朝会,此时人数少了许多,除了正三品以上的高级官员外,就只有科道官参与。 朱祁鈺看向眾人:“开始吧,於尚书,你先说说如何退敌?” 于谦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指了指大同、宣府和辽东三个方向,道: “日前探军报导瓦剌兵分三路,东路由脱脱不花与兀良哈部约三万精骑攻辽东。 中路由阿剌知院率两万精骑攻宣府。 西路由也先率领三万精骑攻大同。 如今也先与阿剌知院已合兵一处,算上步兵號称十五万大军。 若也先与脱脱不花共进京城,恐怕不少於十八万大军。” 此话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朱祁鈺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继续问道:“京城守军有多少?” 于谦顿了一下,缓缓道:“披甲之士堪堪两万。” 除了兵部和户部的官员,其他官员又是一阵惊呼。 他们知道京城守军少,但没想到这么少。 两万对十八万,明显优势不在我。 而且北京城太大了,两万人要守卫整个北京城太勉强了。 于谦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重建京营。 可以调集河北、河南等地备操军以及山东的备倭军入京。 臣已经算过了,如此京城便能聚集二十万大军。 绝对可以守住北京城。” 朱祁鈺又问道:“需要下令召集天下兵马进京勤王吗?” 朱祁鈺当然知道勤王军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徵召,这是为在场其他人问的。 所谓的勤王军,其实就是各地的罪犯和难民,只能充当个门面。 没有战斗力不说还要消耗很多粮食。 而且招来容易送走难,处理不当就会出现兵变。 最主要的是,勤王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不是玩笑话,那些募兵的当地官员可不会提供粮草,需要当兵的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当然是找老百姓“借”。 于谦急忙道:“万万不可,不到危急存亡之时万不可召集勤王之师。 当年宋徽宗、宋钦宗召集勤王军造成的损失远大於实际战爭。 守北京二十万人足矣。 我等只需坚守数日,瓦剌粮草耗尽,自当退去。” 朱祁鈺点了点头继续道:“那武器呢?够二十万人用吗?” 于谦:“稟殿下,臣前日已清点过军器局,现存甲冑不足万人之用。 不过南京武库有盔、甲、弓、弩等一百九十余万件。 月內便可从南京运到京城!” 朱祁鈺暗暗思忖:一个月啊,还好也先够贪婪,歷史上为了利益他就带著朱祁镇在大同和宣府来迴转悠。 持续了一个月才到北京。 如果他现在直接越过大同和宣府,直取紫荆关,几天便可直达北京城。 说不定还真能实现他草原再次入主中原的伟大理想。 朱祁鈺再次问道:“粮食呢?城中之粮还剩几何?”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了朱祁鈺,心中不由感嘆:“这郕王藏得好深!” 朱祁鈺之前的人设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色还胆小。 可是自廷议开始后他一共提了四个问题,其中三个问题分別涉及人、器、粮。 全都是战爭时最需要注意的点。 于谦坐了回去,另一个人站了起来,户部右侍郎沈翼说道:“京城之粮不足十日之用……” 淦! 朱祁鈺在心中將朱祁镇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他对这段歷史的了解仅限於几部电视剧,还有一些网络流传的奇闻軼事。 对於吃穿用度这些细节只知道缺,具体缺多少不知道。 现在他终於知道了。 北京可是明朝都城,天下收集之粮俱存於北京和通州。 光是北京城平时的存粮至少得满足半年到一年之用。 结果现在还不够吃十天,朱祁镇到底带了多少粮食出去。 还有盔甲兵器,北京常驻兵力接近二十万。 不说一人准备一套备用装备,每十个人准备一套也不至於现在连一万个人都武装不了。 他朱祁镇到底是带著他们去打仗的还是去走秀的? 难道还要今天穿一套明天换一套是吧。 朱祁鈺皱眉问道:“通州之粮呢?” 明朝时朝廷的粮食主要存在两个地方,一个就是北京城,另一个就是通州。 这两个地方分別被称为天子之內仓和天子之外仓。 沈翼答道:“通州有粮八百余万石,够京城吃一年多,不过这些粮食还是快点命人烧掉的好。” 朱祁鈺眯著眼睛看向沈翼,这户部右侍郎是隱藏的南迁派? 现在只有通州能解北京的粮食之危。 从其他地方筹备,先不说能不能筹到那么多粮食,光是等他们运过来的时间里,北京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了。 放弃通州之粮就等於放弃北京城。 沈翼被朱祁鈺盯得浑身不自在,解释道:“现在京城的农夫和兵力不足以將通州之粮尽数运到京城。 与其留在那里成为瓦剌的资敌之粮,不如现在放火烧掉……” 朱祁鈺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烧掉之后呢?京城怎么办?不要了吗?” 沈翼被朱祁鈺的神情和语气嚇了一跳,诺诺道:“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朱祁鈺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人的时候。 他看向于谦:“於尚书,既然你说要坚守京城,肯定已经想到了运粮之法。 这样吧,从今日起由你提督各营军马。 由你负责调集军队入京,重建京营,相关事宜不需再廷议审批。 同时调集武器及粮食调进京。 十月之前孤要看到能打仗的二十万人和够吃到明年的粮食!” 于谦起身施礼道:“臣领旨!” 朱祁鈺对于谦委此重任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滤镜加成,儘管后世有人认为他忠国而不忠君,为了所谓名声最后不仅害了景泰帝,也害了他自己。 也有人认为他就是一个虚偽的文官,墙头草,两边押注,最后被斩头抄家都是活该。 但朱祁鈺认为论跡不论心,事实就是北京保卫战是他带领打贏的。 夺门之变时景泰帝也確实是回天乏术,怪不了任何人。 于谦一生的所作所为,担得起驻国大臣之称。 除了滤镜加成,还有另外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朱祁鈺需要人帮他分担火力。 他要塑造一个权势滔天的人,一个能號令群臣的人。 文官集团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小九九。 朱祁鈺就是要从內部分化他们。 当他们都在和于谦內斗时,自己自然也就有时间和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毕竟以后你们要搞于谦,就得名正言顺。 而我,当今皇上便是最正的名,你们都得借我之名。 第4章 使团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章 使团 给于谦安排完朱祁鈺又说道:“孤准备派遣使者去瓦剌商討迎回皇上之事,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此话一出文华殿內落针可闻。 许多大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几位大臣甚至微微摇了摇头。 这才刚监国呢,就急著迎回皇上了? 真的是一点权力欲望和政治头脑都没有,看来还是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郕王啊。 眾臣想归想,不过迎回皇上这事確实是必须要做的大事。 礼部尚书胡濙起身说道:“臣有一人推选,其名为岳谦,此人有勇有谋,甚有雄辩之才。” 朱祁鈺点了点头:“既是迎回皇上,规格不能小,再选一名副使吧。” 胡濙又道:“季鐸可为副使,此人现为大同都指挥使,其精通蒙语,在关外颇有威名。” 朱祁鈺知道季鐸是谁,歷史上第一次就是他和岳谦出使瓦剌谈论换回朱祁镇之事,结果第二天也先就开始进攻了。 朱祁鈺对一旁的兴安道:“派人把这岳谦叫来,孤要亲自交待於他。” 岳谦此时担任礼部右侍郎,本来是有资格参加廷议的。 不过今天主要是讲北京防卫事务,礼部、吏部等部门除了尚书外其他官员皆没有来。 兴安俯身领旨,隨后转身吩咐內侍去传令岳谦。 朱祁鈺又看向胡濙道:“你觉得带些什么东西去合適?” 胡濙作为礼部尚书,这些礼尚往来的事问他再適合不过了。 不过他还没开口,另一人抢先答道:“臣以为事关天子,万不可失了礼仪。 臣以为可备珍宝十车,黄金千两,绸缎千匹,白银万两。”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譁然。 要知道这时候还没有海外白银流入,国內的金银珠宝还是非常值钱的。 朱祁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他认识:右都御史杨善。 就是他在朱祁鈺登基之后多次上諫要求和瓦剌谈判救回朱祁镇。 也是他奉命出使瓦剌时变卖家產,购置奇珍异宝收买瓦剌军官,最后成功带回了朱祁镇。 他可以说是朱祁镇的忠实拥躉者了。 朱祁鈺心中冷哼一声:不愧是狗腿子,这是铁了心要把朱祁镇弄回来啊。 朱祁鈺看向胡濙:“胡尚书觉得如何?” 胡濙迟疑了一下,缓缓答道:“昨日太后已下懿旨,备九龙莽龙缎百匹,珍珠六托,黄金二百两,白银四百两,珍宝八车,今天上午已经送出京城了。” 朱祁鈺是知道这事的,朱祁镇被俘后派人给孙皇后写了信,信上便是索要这些东西赠与也先。 他天真的以为也先收了东西能放他回来。 孙太后和钱皇后也是关心则乱,很快便让户部准备好了东西。 不过这事其他官员都不知道,这也是朱祁鈺今天要主动提起的一个原因:看看你们的好皇上和太后、皇后都做了什么。 胡濙的话一出来,朝堂当场炸开了锅。 就连刚才提出赠金千两的杨善也提出了反对意见:“九龙莽龙缎乃是天子御用之物,怎可赠与他人?!” 朱祁鈺又看向其他大臣:“你们觉得呢?” “殿下,不可!”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所有人。 群臣望去,正是于谦。 于谦继续说道:“殿下,不止是九龙莽龙缎不可送,其他財物也不可送,应遣人速速追回……” 于谦话还没有说完,杨善厉声呵斥道:“大胆于谦!你这是何意?” 于谦也是怒目回视:“你真以为送过去这么些金银珠宝就能迎回皇上?! 你真以为收了这些钱財也先就不会进攻北京了?! 天真! 你们这样屈膝求和只会助长也先的囂张气焰,更会打击大明军民的守国之心。” 杨善继续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救皇上回来了?” 于谦:“救,当然要救,可以先遣使团携带少量珠宝去瓦剌谈判。 谈好条件后再选定地点迎回皇上,同时我们再送出財物。” 部分官员也赞同道:“於尚书此言在理。” 朱祁鈺开口道:“罢了,此乃皇上索要的赏赐之物,送就送出去了吧。” 说话间岳谦已经来到文华殿躬身行礼:“臣礼部右侍郎岳谦拜见殿下。” 朱祁鈺开口道:“起来吧。孤打算让你组织使团,出使瓦剌,和也先商定迎回皇上事宜,你意下如何?” 岳谦拜道:“臣定当竭尽所能,助皇上早日归朝!” 朱祁鈺嗯了一声:“你先去问问也先的条件,隨后回来稟报。 对了,孤听闻草原之人爱喝酒,就给他们送点美酒过去吧。 一路慢行,不要洒了酒水。” 岳谦抬头道:“殿下,何等条件是我朝可接受的?” 朱祁鈺:“具体的你看著办吧,只有一点,万不可有损国威。 好了,使团的具体人数等事务就你们礼部自己商议吧。” 岳谦满脸苦色,俯身道:“臣,领旨。” 这“看著办”才是最不好办的。 內阁大学士陈循等人皆是小心翼翼的看著朱祁鈺,他们有点搞不懂这个郕王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的派遣使团,但他这一通话下来是一点想要迎回皇上的意思都没有。 朱祁鈺当然是巴不得朱祁镇永远別回来。 他搞这一出说白了就是个缓兵之计,为于谦调粮调兵爭取时间。 你也先的梦想是入主中原,其他草原人可不这么想。 先给他们画个大饼,总能让他们產生迟疑,拖延些许时间。 北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等京城人、器、粮都有了,之前的协议算个屁。 守城守个十天半个月的,等瓦剌弹尽粮绝,到时候便是攻守易势了。 搞不好最后也先恼羞成怒趁机杀了朱祁镇。 简直是一举多得的。 朱祁鈺看了看安静的大殿道:“出使之事户部和礼部明日拿出个章程来,儘快让使团出发。 京城防务之事兵部也需要立刻执行起来。 翰林院將于谦等人的任命詔书写好,明天与出使詔书一起呈递太后。 对了,金英已死,锦衣卫又要处理王振同党,司礼监有点缺人。 把成敬调入司礼监吧,暂领司礼监提督职。 你们觉得怎么样?” 最后一句看似在询问,其实也是朱祁鈺的试探:在场谁不知道成敬是郕王府的管事太监。 朱祁鈺这是明目张胆的安插亲信。 不过於公於私这些大臣们都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朱祁鈺刚帮他们给王振定了罪。 於是眾大臣齐声道:“臣无异议。” 朱祁鈺笑了,朗声宣布道:“若无其他事,今日就这样吧。” 群臣:“恭送殿下。” 出了文华殿朱祁鈺在兴安的引领下往仁寿宫走去。 正常情况前庭商议的事是不需要后庭的。 不过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当今皇上正在敌营做客。 朱祁鈺只是一个监国,现在所有的大型人事任命和决议都需要告知太后,由她签发懿旨。 第5章 开始行动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章 开始行动 在仁寿宫外等了片刻,太监李永昌出来通报:“殿下,太后有请。” 朱祁鈺进宫后向孙太后匯报了今天开会的结果,以及相关人事的任命。 对於这些,孙太后都不甚在意,只是点头说“好”。 一直到朱祁鈺说起于谦建议不要送太多財物,孙太后才严肃地问道:“你派人去追回珍宝了?” 朱祁鈺连忙说道:“臣未派人去,这些都是皇上所要之物,怎可不予?” 孙太后这才鬆了口气:“嗯,你继续吧。” 隨后朱祁鈺又说到自己已经下令诛王振全族,司礼监太监需要重新任命。 孙太后咬牙道:“好!要不是他,皇上怎会流落在外。 对了,既然司礼监缺人,就把李永昌调去吧,他服侍我已经多年了,可以胜任。” 朱祁鈺当即躬身道:“臣遵旨。” 他明白孙太后这是想要在外廷安插一个眼线,毕竟之前的眼线金英已经在左顺门乱拳打死了, 隨后孙太后又详细询问起了使团的细节,朱祁鈺都知无不言。 另一边于谦在朱祁鈺走后便开始安排工作。 首先是向山东、河南、河北的备操军和备倭军下令,要求他们速速来京。 不过于谦加了一个要求,让他们不要直接到京城。 而是先去通州,领取各人之粮后再到京城。 隨后于谦要求户部组织全城的大车去通州运输粮食。 另外出公告,召集全京城的百姓和閒散官员去通州运粮。 运粮回来的人除了付给正常的运费外,每运回二十石粮食,额外奖励一两白银。 同时预支京城所有官员和守军可以预支半年的俸粮,但需各自去通州领取。 于谦又安排户部给事中王竑组织郊县民眾加快秋收,招募民兵,同时坚壁清野。 安排完调兵和运粮的问题,于谦又找到工部。 要求工部组织人员修缮城墙,尽力製造军需装备。 之后于谦又让翰林院给大同和宣府的指挥使下旨。 要求他们趁著也先大军不在时小心出城收集明军遗落的武器。 二十万大军的装备也先他们可用不了那么多,肯定有一大部分散落在现场。 一连串的命令让现场的其他尚书、御史们一阵发呆。 看来于谦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做,而不是今天徐珵提出南迁时才临时起意。 做完这些,于谦又来到五军都督府。 现在的五军都督府真的是,一言难尽。 所有的都督都光荣在了土木堡之外。 只可惜了英国公张辅这些武將大臣。 剩下的最高官员也不过是都督僉事,连都督同知都没有一个。 于谦命孙鏜、卫颖、张軏、张仪、雷通五人各领两千人分守九门。 隨后于谦又命人將石亨召来。 此时的石亨因为前线战败,逃回来后一直被收监在詔狱。 于谦想了很久,现在也只有他能担此大任了。 石亨到达五军都督府见到于谦愣住了。 作为一个文官,出现在武將办公室,这太不正常了。 就算要下调令,也不需要兵部左侍郎亲自出马。 他还不知道今天朝堂发生的事,也不知道于谦现在总领京城防御之事。 经过其他人的解释,石亨终於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石亨满脸不自在的向于谦施了个礼,他不知道于谦现在见他这个罪臣干什么。 于谦也不拐弯抹角:“石將军,京城就靠你了。” 石亨惶恐道:“这……我乃败军之將……” 于谦打断了石亨:“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一时胜负定英雄。明日我会上奏郕王,请你统领京师所有营兵。” 石亨激动俯身施礼:“谢於尚书,某定不负所望。” 从孙太后那里出来后朱祁鈺又去六部五府和內阁这些地方转了一圈。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这些明朝的权力机构。 一直到傍晚朱祁鈺才回到郕王府。 刚进府门,成敬便迎了上来:“殿下万安,晚宴已经备好,王妃和杭妃正和郡主、王子们等著殿下。” 朱祁鈺点了点头:“走吧。对了,成敬,你准备准备明天去宫中报导吧。” 成敬连忙跪下,惊恐道:“殿下,望殿下恕罪,咱家……咱……” 朱祁鈺哈哈一笑:“別怕別怕,不是裁你。宫中司礼监目前缺人,我调你去协助我处理事务。” 成敬这才放下心来,激动拜道:“谢殿下,咱……臣遵旨。” 从一个十王府的派遣太监,转眼间成了宫內司礼监的管事太监。 幸福来得太突然,成敬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朱祁鈺满意地看著成敬。 成敬是看著自己长大的,而他对成敬也是相当的了解。 一开始成敬確实是奉命监视,不过隨著时间的过去,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朱祁鈺的家臣。 现在朱祁鈺要入主皇宫,就得多安插点自己人。 要不然搞不好哪天睡著睡著,奉天殿坐著的就成別人了。 很快两人来到膳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各领著两男两女在门口候著。 两个女子带著孩子行礼道:“殿下(父王)万安。” 朱祁鈺快步上前將两人扶起:“哎呀,不是说了府內不要搞这么多规矩嘛。” 领著两个女儿的是朱祁鈺的正妻,郕王妃汪婉仪,她的父亲是金吾卫左指挥使。 她和朱祁鈺成婚还是孙太后指定的。 另一个领著两个男孩的是朱祁鈺的侧室杭允贤,她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千户。 不过朱祁鈺和她属於是自由恋爱了。 事实证明了,朱祁鈺生育能力完全没问题。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汪婉仪生的两个都是女儿,杭允贤生的两个都是儿子。 朱祁鈺招呼几人坐下:“来来来,吃饭吧,忙了一天,可把我饿坏了。” 刚吃了没一会儿,汪婉仪开口道:“殿下,今天皇嫂召我入宫……” 朱祁鈺打断了她:“以后宫內有人找你们,就说身体不好不便入宫,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你们不要掺和进去。” 汪婉仪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臣妾知道了。” 朱祁鈺知道汪婉仪和现在的太后、皇后走的近,隔三岔五的就进宫閒聊。 以前朱祁鈺可以不在意,现在不行了,他可不想吹太多的耳旁风。 晚宴过后朱祁鈺开始给儿子女儿们讲睡前故事。 改造王朝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一代人能完成的,他需要继任者。 一个时辰后朱祁鈺吩咐成敬將孩子们带下去歇息。 隨后他对汪婉仪和杭允贤说道:“你们去洗洗吧,今晚都到我房里来。” 第6章 叫门天子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章 叫门天子 第二天一大早朱祁鈺就来到了文华殿,今天的朝会地点换到这里了。 虽然他不忌讳什么,但还是想把这个美好的传统保持住:要打架再去左顺门。 群臣进殿时朱祁鈺一眼看到了顶著熊猫眼的于谦,看样子他是一夜没睡。 朝会一开始是兴安宣读昨日定下的人事任命詔书。 这是个特殊的时期,这些重大詔书不止需要司礼监批红,更需要盖上太后金宝。 宣读完詔书后兴安大声喊道:“有事启奏!” 于谦第一个站了出来:“臣兵部尚书于谦,有本奏。 臣请殿下赦都督僉事石亨之罪,令其总领京营。” 此话一出立时便有人站了出来:“石亨乃败军之將,岂可重用?” 朱祁鈺看向说话之人,正是刚升任刑部右侍郎的江渊。 目前刑部尚书在福建平乱,不在北京。 而朱祁鈺对江渊又有印象,便將他升为了刑部右侍郎,同时兼任翰林院侍讲。 于谦答道:“兵败並非石將军之主责,况且现今京城可战之將甚少,不如让其戴罪立功,守卫京师。” 江渊:“那也不可让其统领京营,如此重任须得一百战沙场之人担领。” 于谦:“石將军已是京城参战最多之人了……” 此话一出群臣又是一阵沉默。 京城內有战斗经验又有威望的人都死在土木堡了。 现在京城剩下的都是些没怎么上过战场的“童子军”。 其他有经验的都在各个卫所,基本都担任著守卫一方的职责,能调入京的也很少。 在古代这种冷兵器时代,上战场杀过敌和没有上过战场的战斗力不说天差地別,生死战时1v3不成问题。 见没人再反对于谦继续道:“臣擬了一份將领名单,请殿下下旨召其入京引领防务。” 说完于谦將一份奏摺递给了兴安。 朱祁鈺接过一看:陶瑾、刘安、朱瑛…… 都是歷史上北京保卫战出过大力的將领。 朱祁鈺当即说道:“准了,这些事於尚书你就看著办吧。 石亨我记得还在北镇抚司的大牢里,也放出来吧。” 于谦躬身道:“臣昨日已命人將其放出,他现在已经在领兵训练。” 其他几位大臣则眼神复杂的看著于谦。 朱祁鈺一句总领京城防务,便让于谦从兵部左侍郎升为兵部尚书。 並且凌驾到了他们所有人之上。 现在隱隱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趋势。 以前谁敢不上报皇上就私自放人? 关键是现在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卢忠还真听他的话。 不过他们现在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昨天他们就看出来了,现在的郕王殿下是一心只想死战北京。 但要守北京,他们自己可没这个信心。 而且他们也相信,以后不管谁做皇帝,都不会容于谦这么一个手握重兵的人。 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们有的是办法弄于谦。 朱祁鈺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隨后继续问道:“於尚书,运粮之事如何了?” 于谦回答道:“稟殿下,臣已经命户部召集全城百姓去通州运粮。 如此一来人员分散,不需组织军队护送……” 隨后于谦將运粮和调兵的安排又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具体情况还请户部沈大人详细介绍。” 于谦说的是户部左侍郎是沈翼,户部尚书和原来的左侍郎也都死在了土木堡。 按理说可以將沈翼升为户部尚书的。 不过朱祁鈺拿不准这人是不是南迁派,就只是把他升为了户部左侍郎,暂领户部尚书职。 沈翼接著于谦的话说道:“启稟殿下,臣已经组织大车五百辆,货船一百艘,百姓两万人前往通州。” 朱祁鈺打断了沈翼:“两万人?这么少,这得运到什么时候啊?” 沈翼答道:“这是昨日报到的人数,还有许多百姓对此存疑。 今天上朝前第一批运粮之人已经返回,按照於尚书的要求,已经发放了本次的运费。 登记去通州的人正在增加。” 朱祁鈺点了点头:“嗯,都登记好,运费和奖励都由国库划拨,必须按標准发放。” 就在朱祁鈺要继续询问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隨后一个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跪拜在朱祁鈺面前,哭道:“殿下,宣府八百里急报!” 朱祁鈺认得这个太监,並不是打算提拔他为自己人,而是因为他的名字:曹吉祥。 朱祁鈺示意兴安把奏报拿过来,同时嘴里说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其他人也心里纳闷,军情再紧急也应该先送往兵部或者通政使司。 就算当初太宗皇帝五征漠北时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朱祁鈺看著奏章,脸色越来越难看。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段歷史,但真正经歷的时候,依然免不了血气上涌。 朱祁鈺让兴安把军报递给于谦。 自己则开口说道:“宣府总兵官杨洪来报,说也先带著皇上在城墙之下让杨洪等人开门。” 此话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炸开了锅。 几名大臣上前揪住曹吉祥的衣领急道:“此报从何而来,是否为真?!” 曹吉祥哭诉道:“宣府都督僉事杨俊亲自送来的,他人正在殿外。” 杨俊是宣府总兵杨洪的儿子,他亲自送来的消息不可能有假。 群臣顿时面如死灰。 堂堂天子,在敌人的押解下来到自己的城池下要求自己的大將大开城门。 古往今来,就此一例。 就算是前前朝的宋徽宗、宋钦宗。 二人北狩之后也没有干出这等让自家守军大开城门之事。 朱祁鈺强忍著怒火开口道:“让杨俊进来。” 很快杨俊走了进来。 朱祁鈺打断了他的行礼:“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 杨俊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两日前,也先带著皇上来到宣府城下。 也先以恭送皇上归朝为由让我父亲打开城门。 父亲没有应允,那根本不是归送皇上,瓦剌的大军就在他们身后。 只要城门一开,他们必然瞬间攻入。 也先见父亲不开城门,便低头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 隨后皇上开口了,他让父亲开门迎接他……” 第7章 一辞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7章 一辞 沉默,是今天的朝堂。 根据杨俊的匯报,在杨洪拒绝开门后朱祁镇当即对杨洪就是一阵臭骂。 说他违抗圣命,待他归朝定会让他好看。 骂了好一会儿朱祁镇又以也先不辞辛劳送他回来为由要犒赏也先军队。 朱祁镇要求杨洪送些金银珠宝和牛羊美酒出城,同时让杨洪派人通知孙太后。 杨洪可以违抗皇命不开门,但送东西这种命令不能违抗,毕竟那是当今皇上。 最后杨洪从宣府调出了黄金两百两,白银一万两,牛羊和白酒若干送出城。 紧接著杨洪便以要入京匯报为由不再理朱祁镇和也先了。 “好!杨將军做得好!”朱祁鈺率先打破了沉默。 底下的群臣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一些开始痛哭。 一些险些瘫坐到地上,靠旁边同僚扶著才勉强站立。 朱祁鈺观察了一下,朝堂上的人分两类。 一类就是痛哭失神的,这群痛哭的人中尤以右都御史杨善哭得最是情真意切,眼泪鼻涕流了一身。 另一类则是以于谦等人为首的六部五府官员,这些人大都神情严肃,一脸悲愤。 于谦张了几次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还能说什么呢? 大明朝从明太祖朱元璋到明太宗朱棣,再到明宣宗朱瞻基。 哪一个不是打的草原诸部抱头鼠串? 而当今的明朝,不要说征战草原了。 就是皇帝都被瓦剌俘虏了! 大明朝的国都都要被攻击了! “別哭了!”朱祁鈺烦躁的喊道,“大明朝还在呢!” 许多哭泣的大臣被朱祁鈺这一声怒吼吼得一激灵,渐渐停止了哭泣。 于谦眼睛一亮,隨后面色坚定的走出了队列,跪拜俯身道:“殿下!今皇上蒙尘,瓦剌挟我天子,妄图不战而屈我江山。 为今之计,唯有请殿下顺天应人,早登大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以绝虏寇之望!” 朱祁鈺连忙拒绝道:“皇上尚在,本王岂敢僭越?此非人臣之道。” 自古以来通过禪让得来的皇位,都得三辞三让,最后勉强接受,这样才符合礼制。 于谦再拜,道:“殿下!此乃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百姓,非为个人私利。 昔日宋高宗亦於危难中承继大统,方保半壁江山。 今若朝廷无主,军心涣散,贼寇长驱直入,则祖宗基业、亿万生灵將毁於一旦! 殿下承继大统,正是为保我大明国祚不绝啊!” 朱祁鈺刚准备再拒绝,一名官穿青袍,胸前纹著鸂鶒的官员站了出来:“臣礼科给事中衡琮奏启殿下。 於尚书之言不可,如今皇上尚在,怎可行此废立之事。 就算要立新皇,按照礼制,也应该由当今的太子即位!” 朱祁鈺搜索了一下记忆,歷史上好像都没留下过这个人的信息。 看来朱祁镇的铁桿子追隨者还不少。 朱祁鈺將此人默默的加入自己的名单,然后说道:“正是此礼,就算要立新皇上,也该由太子即位,怎可让我来?” 话音刚落,另一人站了出来:“臣右都御史陈鎰附议於尚书之言。 太子幼冲,不能管理朝政。 现急需一理事之人,非殿下莫属!” 同时又有几人站了出来:“臣等附议!” “殿下……” 于谦正要开口被朱祁鈺打断了:“孤如今已经监领国事,此乃皇上和太后之信任,万不可做僭越之事。 如果你们想立新的皇上,就选太子吧! 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虽然知道结果,不过演还是要演的。 在这个年代生活了二十一年,朱祁鈺已经明白了,礼有时候甚至大过法! 而且越是天下一统,国运昌盛,礼就越重要。 除非能做到集天地伟力於一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朱祁鈺换了个话题:“对了,於尚书,兵部可將此次兵败原因整理出来?” 对於任何一场战爭,兵部都会全程参与。 从前期行程规划,军队、粮食调度,一直到战后的胜利或失败总结。 这次战败更是创古今一大“奇蹟”,兵部必须得好好总结失败经验。 于谦答道:“已经整理部分,兵部正在加急审问逃回来的兵將,对比他们的供词。 不过逃回来的大部分是低级兵卒,对上面的命令不甚了解。 不过请殿下放心,有结果后定当第一时间呈报殿下。” 朱祁鈺点了点头,隨后扫视了一圈:“我看你们也没心情上朝了,那就退朝吧。” 兴安在一旁宣布道:“退朝!” 朱祁鈺离开了文华殿,但文华殿里的大臣们没一个离开。 礼部尚书胡濙首先开口,厉声道:“於尚书,你刚才之言有些大胆了。” 作为七十四岁的礼部尚书,胡濙最是看重礼仪。 只是老臣的谨慎让他刚才没有开口批驳于谦。 现在不算正式朝议,他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于谦解释道:“胡尚书,若是平时,我自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但现在是国家存亡的危难之时。 如果朝廷不立新帝,让前线的將士怎么办? 皇上再去叫门,守城的將士是开门还是不开门? 如果战斗起来,皇上站在敌方阵前,將士们是进攻还是跪拜?” 于谦的几个问题不止是让胡濙一时说不出话,满朝的大臣也都不由陷入了深思。 是啊,如果皇上在北京城下让守城將士开门。 而也先率领大军紧跟其后,到底开不开门? 如果也先裹挟著皇上一起攻城,城墙上的大炮敢不敢点燃? 吏部尚书首先回过神来:“我赞同於尚书的意见,皇上必须在北京城內!” 胡濙也反应过来,態度不再那么强硬:“太祖皇帝曾经立下过祖训,本朝立嫡不立长,就算要立新皇也应该是太子继承大统。” 于谦嘆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这个规矩,但现在是非常之时,只得行非常之法。 实话告诉你们吧,按照现在的情况,北京最终能聚集约二十万士兵。 但是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没有经歷过沙场,顶多就是个壮声势的作用。 要想他们拼命,就得给他们希望。 而这个希望就是能带领他们保家卫国的皇上。 是他们看得见的皇上。 是能发號施令的皇上。 而不是两三岁的幼童!” 于谦此话一出之前没有表態的人皆是一震,特別是五军都督府的人。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於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大明朝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皇上御驾亲征。 但要解北京之危,更需要皇上御驾亲征! 第8章 北镇抚司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8章 北镇抚司 离开文华殿后朱祁鈺並未像即刻前往仁寿宫向孙太后稟报朝议要事,他轻声唤道:“兴安。” 一直跟在身后的司礼监太监兴安连忙躬身应道:“臣在。” 朱祁鈺语气平静:“你先去仁寿宫稟报太后,就说孤需处理王振一案后续事宜,稍晚再去请安。另外传令成敬,让他到北镇抚司见我。” 兴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敢多问,只低头道:“臣遵旨。” 望著兴安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祁鈺心中暗自盘算著。 文官们的“劝进”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 看来朱祁镇在宣府城下的所作所为,彻底击碎了许多朝臣心中对这位“天子”的最后一丝幻想。 “殿下,车驾已备好。”一名小太监上前稟报。 朱祁鈺点点头登上马车。 王振一案是他递给文官集团的橄欖枝,也是他清洗內廷的开始。 锦衣卫指挥同知卢忠歷史上虽在金刀案中表现拙劣,但此人有些小聪明,又刚被自己提拔,短期內应该可以放心使用。 “殿下,北镇抚司到了。” 朱祁鈺掀开车帘,眼前是一座森严的衙门,黑漆大门上“北镇抚司”四个大字透著肃杀之气。 门前守卫的锦衣卫见到郕王车驾纷纷行礼:“参见殿下!” 朱祁鈺微微頷首,径直走入大门。 很快得到消息的卢忠匆忙迎了出来,跪拜道:“臣卢忠拜见殿下!” 朱祁鈺摆摆手:“起来吧,王振一案处理得如何了?” 卢忠起身恭敬道:“回稟殿下,臣已按殿下旨意查抄王振府邸及主要党羽家產。 共计抄得黄金三万七千两,白银八十九万两,珍宝古玩、田產地契若干。” 朱祁鈺挑眉:“这么少?” 卢忠:“臣审讯王振的几个亲信管家,得知王振这些年贪墨所得,至少有六成进献给了……皇上。” 这王振能权倾朝野,除了会揣摩圣意,看来还少不了真金白银的供奉。 这大明朝的风气,真是从上坏到下。 朱祁鈺面无表情道:“继续说。” 卢忠引著朱祁鈺走向內堂,边走边稟报:“目前已查实与其有密切往来的內廷太监三十二人,锦衣卫中有指挥僉事两人,千户五人,百户及以下二十九人。” 进入內堂,卢忠命人奉上茶点,又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这是初步审讯记录和抄家清单,请殿下过目。” 朱祁鈺接过卷宗却没有立刻翻开:“卢忠,你觉得这些人中,哪些罪该万死,哪些尚可留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卢忠一愣,显然没料到郕王会这样问。 他思索片刻后谨慎答道:“依臣之见,王振的几个心腹管家、以及那些助他构陷忠良的锦衣卫官员,罪不可赦。 至於那些只是行贿求官、未曾害人性命的,或可从轻发落。” 朱祁鈺点了点头:“卢同知,你可知为何孤要將此案交予你办?” 卢忠连忙跪下:“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朱祁鈺抿了一口茶:“因为孤信任你,若让那些有异心的人来办,难免会藉机排除异己,扩大牵连。 孤要的是清除奸佞,而不是搞一场大屠杀,弄得朝堂人人自危。” 卢忠恍然大悟:“殿下圣明!臣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恶徒!” “起来吧。”朱祁鈺这才翻开卷宗,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片刻后朱祁鈺问道:“这些涉案的锦衣卫和太监,你可有他们的详细背景资料?” “有。”卢忠从另一堆文书中翻出一本册子,“臣从內官监调取了所有太监的名册履歷,锦衣卫这边的档案也在此处。” 朱祁鈺接过册子仔细翻阅。 这本册子记录著每个人的姓名、籍贯、入宫时间、歷任职务、亲属关係等基本信息,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评价备註。 朱祁鈺指著一个名字问道:“这个叫舒良的太监,是什么情况?”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景泰朝似乎有个叫舒良的太监颇受重用。 卢忠答道:“舒良,北直隶人,正统五年入宫,初在御马监当差,后调入司礼监隨堂。 此人识字,与王振有过几次往来,但据查未曾参与其核心事务。 此次抄家,从他住处只搜出白银二百两,算是乾净。” 朱祁鈺点点头,继续往下看:“王诚呢?” “王诚,山西人,正统三年入宫,曾在尚膳监、內官监任职,现任內官监右监丞。 此人擅长营造,曾主持修缮过几处宫室,与王振走得较近,但也未涉及其谋逆之事。 家產抄出白银一千五百两,田產两处。” 朱祁鈺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曹吉祥呢?” 卢忠不明白朱祁鈺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人。 现在有牵连的人都已经被收监,还在外面工作的的几乎都和王振关係不深。 卢忠答道:“曹吉祥据查只是跑腿办事,未参与机要。” 朱祁鈺暗嘆可惜,曹吉祥这个见风使舵的叛徒,早晚得找个机会弄死他。 朱祁鈺將册子翻到另一部分问道:“这些人中,可有能力尚可、只是被迫依附王振的?” 卢忠思索了一下道:“確实有几人,比如这个百户逯杲。 虽然手段狠辣,但办案能力极强,这些年破获过几起大案。 还有这个叫门达的千户,弓马嫻熟,曾隨军出征,因得罪上官而仕途不顺,后来走了王振的门路才升上来。” 朱祁鈺將这些名字记在心中。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可靠的人手。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若能掌握在手,將成为他最重要的权力工具之一。 朱祁鈺合上册子,正色道:“卢忠,孤给你一个任务。” 卢忠抱拳躬身道:“请殿下吩咐!” 朱祁鈺:“从这些涉案的锦衣卫和太监中筛选出一批,需要满足这些条件: 第一,確有才能,或在某方面有专长。 第二,罪行不重,多是迫於形势依附王振。 第三,身世相对简单,在朝中无复杂姻亲关係。” 卢忠:“臣……遵命!” 朱祁鈺意味深长的看著卢忠:“你是聪明人,记住,此事机密,不可外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下,成敬公公到了。” “让他进来。” 成敬走进內堂向朱祁鈺行礼道:“参见殿下。” 朱祁鈺对卢忠道:“卢同知,你先去忙吧,记住孤交代的事。” “是!”卢忠躬身退下。 內堂中只剩下朱祁鈺和成敬两人。 朱祁鈺语气缓和了些:“成敬,帮孤做一件事。” 成敬恭敬道:“殿下请吩咐!” 朱祁鈺低声道:“你暗中调查一下十二监中哪些人可靠,嗯……特別是之前被王振或其党羽打压过的,然后把名单告诉我。” 成敬心中一惊,他已经知道了朝堂上于谦劝进的事,看来郕王殿下这是在做准备了。 经过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成敬早就知道朱祁鈺不是外界看到的那样“无脑”。 成敬俯首道:“臣遵旨!” 朱祁鈺看著成敬点了点头:“你是孤最信任的人,以后內廷之事你要多费心。” 成敬连忙跪下:“臣定不负殿下重託!” 第9章 再辞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9章 再辞 朱祁鈺走出北镇抚司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抬头望了望西边下沉的太阳,对身旁的內侍道:“去仁寿宫。” 过了一个下午,孙太后必然是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于谦劝进、朱祁镇宣府叫门,这些消息不可能瞒过这位在后宫经营多年的太后。 “殿下,仁寿宫到了。” 殿內灯火通明,孙太后见朱祁鈺进来,抬手挥退了殿內所有宫女太监。 朱祁鈺恭敬行礼:“臣参见太后。” 孙太后点了点头:“坐吧。” 朱祁鈺在侧位坐下。 他见孙太后今天让其他宫女太监都出去了,看来是想真正的聊点事情,所以没有开口匯报今日朝会。 殿內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孙太后终於开口:“今日朝堂的事我都听说了,于谦劝你登基?” 朱祁鈺坦然道:“是,於尚书確有此言,但臣已当场回绝。” 孙太后挑了挑眉:“哦?为何回绝?如今皇上陷於虏廷。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又年幼,你既为监国,顺理成章承继大统,岂非眾望所归?” 这话说得平静,但朱祁鈺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他起身拱手道:“太后明鑑,皇兄虽暂时蒙尘,但终究是大明天子。 臣若在此时僭越,岂非不忠不义? 况且朝中尚有太子,礼法昭昭,臣万不敢行此悖逆之事。” 孙太后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嘆了口气:“祁鈺,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姑且不论君臣,只说家事。” 朱祁鈺心中一凛,孙太后改了称呼,从“郕王”变成了“祁鈺”。 孙太后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陷入回忆:“你皇兄自幼聪明,先帝在世时便十分疼爱。 只是他继位时年纪尚轻,这些年……確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妥。 但无论如何,他是你的亲兄长,这些年待你也不薄。 祁鈺,你实话告诉我,若你主政,会全力救你皇兄回来吗?” 朱祁鈺当即起身跪拜:“太后,皇上是臣的兄长,血脉相连。 纵使千难万险,臣也定当设法迎回皇兄。 今日朝堂上,臣已命礼部组建使团前往瓦剌谈判,便是为此。” 朱祁鈺听出了孙太后的意思,她似乎也有让权劝进之意。 “起来吧。”孙太后苦笑一声,“若金银真能换回皇上,宣府杨洪所赠已不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只盼望那也先收了这些钱財能好生对待皇上,唉……” 朱祁鈺没有搭话,看来现在孙太后已经从惶恐中回过神来。 她也知道自己安排送金银绸缎那事不靠谱了。 孙太后沉默片刻后忽然道:“若我让你登基呢?” 朱祁鈺故作惶恐:“太后何出此言?臣……” 孙太后打断他:“你先听我说完,我思来想去,于谦所言不无道理。 如今京城危急,需要一个能够號令天下、鼓舞军民的君主。 太子年幼,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你这两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朱祁鈺眼神一怔,孙太后以为他是被自己说的话震惊到了。 其实朱祁鈺是在想另一件事: 这就是太后权柄吗。 他离开文华殿后于谦说过什么他都不知道,但太后却知道。 孙太后继续说道:“你若登基,有两个条件必须答应我。 第一,不可废立太子朱见深,待你退位后须还政於他。 第二,登基后要不惜一切代价营救你皇兄。” 朱祁鈺心中波澜起伏。 现在朱祁镇叫门事件一出,更换皇上已是必定之事。 关键是换谁,而孙太后竟然没有要求太子顺位登基,而是主动让朱祁鈺上位。 这有点顛覆朱祁鈺上辈子心中对孙太后的印象。 果然,能执掌后宫那么多年,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朱祁鈺深吸一口气,再次跪拜在地:“太后厚爱,臣感激涕零,但此事万万不可! 臣若登基,天下人將如何看待臣? 皇兄尚在,太子已立,臣若僭越,便是篡位,青史之上將永负骂名! 臣愿以监国之身,总揽朝政,守卫京师,迎回皇兄。 待皇兄平安归来,臣自当还政,绝不恋栈权位。” 孙太后凝视著跪在地上的朱祁鈺,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她幽幽嘆道:“你起来吧。” 朱祁鈺起身,见孙太后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孙太后声音有些哽咽:“你和你皇兄,终究是兄弟。 当年先帝在时,常说你二人应当兄友弟恭,共保大明江山。 谁能想到,今日竟会到这般田地……” “太后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保京师平安,救皇兄归来。” 孙太后点了点头:“你有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也累了,你去吧。” “臣告退。” 走出仁寿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朱祁鈺还在思考著孙太后今天的意图。 明朝虽说后宫不能干政,但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孙太后的影响力非常大。 现在颁布的詔书不只需要司礼监批红,还需要加盖太后印璽。 不垂帘听政,但这也相当於掌控了小部分皇权。 如果孙太后强行要立太子朱见深为新皇,虽然有阻力,但完全是能成功的。 思来想去朱祁鈺得出了一个结论:孙太后这还真是为天下计! 但之前她为了皇权不旁落,让朱祁鈺监国的条件就是立朱见深为太子。 现在更应该抓住法礼,让朱见深登基,这前后有些矛盾。 朱祁鈺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转头看向一直在殿外守候的兴安:“今天太后召见过哪些人?” 兴安答道:“稟殿下,今日下午太后召见过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尚书于谦、吏部尚书王直……” 朱祁鈺打断了兴安,他知道原因了。 正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殿下,吴贤妃请您往永寧宫一敘。” 朱祁鈺微微一怔,吴贤妃,他的生母。 这位生母在朱祁鈺心中的形象是怯懦的。 她本是汉王府的侍女,宣德年间汉王朱高煦谋反被诛,府中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后来被宣宗皇帝临幸,生下朱祁鈺,才得以封为贤妃。 朱祁鈺淡淡道:“带路。” 第10章 后宫之行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0章 后宫之行 永寧宫位於后宫偏西侧,规制不大,陈设也简单朴素。 朱祁鈺走进殿內时吴贤妃正坐在灯下做针线。 见他进来,吴贤妃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 朱祁鈺行礼:“儿臣参见母妃。” “快起来,快起来。”吴贤妃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著,眼中满是关切,“我儿这些时日操劳国事,可是瘦了。” 朱祁鈺心中一暖:“劳母妃掛念,儿臣一切都好。” 母子二人落座,宫女奉上茶点后退下,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吴贤妃开口道:“今日……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因为出身低微,吴贤妃在后宫一直谨小慎微,从不敢爭宠,更不敢参与任何是非。 朱祁鈺被封为郕王后,她也依旧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往来。 今天竟然能知道前庭的事,这很不对劲。 朱祁鈺皱眉道:“母妃听说了什么?” 吴贤妃:“我听说於尚书……劝你登基。还听说,皇上在宣府城下……叫门。” 朱祁鈺平静道:“確有此事,但儿臣已当场回绝。皇兄虽暂时蒙难,但终究是天子,儿臣绝无二心。” 吴贤妃抓住朱祁鈺的手语重心长道:“这就好,这就好。祁鈺,你听娘一句话,我们出身低微,能封王已是天大的福分,万万不可再有非分之想。” 朱家最重嫡庶之別,你皇兄是先帝钦定的天子。 你虽与他同父,但终究是庶出,这个界限,千万不能越过。” 朱祁鈺看著母亲心中既无奈又酸楚。 这个时代的礼法观念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骨子里,让她本能地认为庶子就该安分守己,绝不能覬覦嫡系的位置。 朱祁鈺温和道:“母妃放心,儿臣明白。” “还有,你一定要全力救你皇兄回来。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日后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朱祁鈺心中又是一暖:虽然母亲这话看似在关心朱祁镇,但实际是担心自己救不回兄长可能招致非议。 “儿臣已派遣使团前往瓦剌谈判,又命於尚书加强北京防务。只要打退瓦剌大军,救回皇兄便有望。” 吴贤妃却摇头:“那些军国大事娘不懂,娘只知道你一定要尽心尽力。 太后那边……也要恭敬顺从。 我们母子能在宫中安身立命,全赖太后和皇上恩典,这个恩情不能忘。 祁鈺,娘知道你如今担著监国的重任,许多事身不由己。 但无论如何,记住娘的话:守本分,尽忠心,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朱祁鈺看著母亲忧心忡忡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的眼界固然狭隘,但那份母爱却是真挚的。 朱祁鈺郑重道:“母妃教诲,儿臣铭记在心,您也要保重身体,不必过於忧虑。” 吴贤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婉仪和允贤前日来看过我,还带了孩子们。见浚和见济都长高了不少,两个丫头也越发水灵了。” 提到孙儿孙女,她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朱祁鈺也笑了:“待局势稍稳,儿臣再带他们来看您。” “好,好,看到你们都好娘就放心了。” 又坐了片刻,朱祁鈺起身告辞。 吴贤妃送他到殿门口,依依不捨地握著他的手:“国事再忙也要顾惜身体。 若是……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记住娘的话,保命要紧。” 这话说得含糊,但朱祁鈺明白其中的深意,如果北京守不住,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儿臣知道了,母妃回去吧,夜里风凉。” 走出永寧宫,朱祁鈺深深吸了一口秋夜的凉气。 一天之內见了两位母亲,孙太后的精明与算计,吴贤妃的懦弱与单纯,都是这个时代女性的缩影。 她们被禁錮在深宫之中,所思所想,都逃不出那个巨大的牢笼。 內侍轻声问道:“殿下,是回府还是……” 朱祁鈺望了望夜空中的星辰,忽然道:“去兵部。” 他想去看看于谦是否还在办公。 马车行至兵部时果然见屋內灯火通明。 朱祁鈺示意內侍不必通报,自己轻轻走了进去。 屋內于谦正伏案疾书,身旁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报。 他专注到甚至没发现朱祁鈺的到来。 朱祁鈺轻声唤道:“於尚书。” 于谦这才惊觉,连忙起身行礼:“参见殿下!臣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朱祁鈺摆摆手,走到案前,“这么晚了还在忙碌?” 于谦苦笑道:“军情紧急,不敢懈怠。方才收到宣府急报,也先大军已离开宣府,往大同方向走去。” 朱祁鈺心中一紧:“这么快?” 于谦面色凝重:“瓦剌骑兵行动迅捷,若无阻拦,数日便可抵达大同,也先如果再让皇上……” 于谦的话没说完,但朱祁鈺明白了他的意思。 再多让皇上叫几次门,这城还怎么守?这仗还怎么打? 朱祁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於尚书,若孤登基,你真认为有助於守卫京师?” 于谦一怔,隨即正色道:“殿下,臣今日在朝堂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如今国难当头,需要一个能够號令天下、鼓舞军民的君主。 太子年幼,唯有殿下能堪此重任!” “可太后那里……” 于谦並不知道朱祁鈺已经见过孙太后了。 他打断朱祁鈺道:“太后深明大义,今日之事我等已经稟明太后,她最终也没有异议。” 朱祁鈺看著于谦,这位歷史上著名的忠臣,此刻眼中满是坚定与热忱。 “於尚书,你说若孤登基,將来皇兄归来,將如何安置?孤需还政於他吗?” 朱祁鈺这也算是在逼宫:你们现在推举我当皇上,朱祁镇万一回来了不能又把我擼了吧,这事儿得先说清楚。 于谦毫不犹豫道:“殿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若顾惜身后之名而误国家大事,非智者所为。 至於皇上归来之事,天位既定,寧復有他!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守住京师,打退瓦剌。 其余诸事,可徐徐图之。” 这话朱祁鈺听懂了:先保住江山,其他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 反正这个皇上朱祁鈺是当定了,现在要的只是一个態度。 见目的已经达成,朱祁鈺点点头:“行吧,孤知道了。” 隨后朱祁鈺又和于谦聊了聊具体的京城防务。 离开文华殿时,已近子时。 朱祁鈺登上马车,闭目沉思。 二辞已过,按照礼制,还差最后一次。 下一次劝进,他將“勉为其难”地接受,这样既全了礼法,又顺了民心。 第11章 举荐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举荐 “有事启奏!”兴安的声音在殿中迴响。 于谦率先出列:“臣兵部尚书于谦,有本启奏。 如今国难当头,各部衙门亟需补任得力官员,臣擬荐数人,望殿下恩准。” 朱祁鈺頷首:“於尚书所荐何人?” 于谦展开奏本:“刑部尚书金濂。 金尚书正统十三年奉旨赴福建平定邓茂七之乱。 如今叛乱已定,臣请殿下八百里加急,命其速返京师。”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金濂这个名字在朝中颇有分量。 此人不仅精通刑名,更有一项让满朝文武侧目的才能:理財。 正统年间三征麓川,军费浩大,国库几近空虚,正是金濂想方设法筹措粮餉,这才勉强支撑。 此番福建平乱,他在当地整顿税赋、追缴欠税的手段,朝中也都有耳闻。 于谦继续道:“殿下,金尚书不仅熟悉刑部事务,更善理財筹餉。 如今京师防务需大量钱粮,正是用人之际。” 右都御史杨善突然出列:“臣反对!福建初定,需能臣镇抚,此时將其调离,若再生变乱,孰之过?” 吏部尚书王直立即反驳:“杨都御史此言差矣!福建乱事既平,自有布政使、按察使料理善后。 如今京师危如累卵,急需能统筹全局、筹措大军钱粮之人。 满朝文武,论理財之能,谁可与金尚书比肩?” 朱祁鈺冷眼旁观这场爭论。 他心中清楚,杨善反对金濂回朝绝非出於公心。 金濂若回京执掌刑部兼理钱粮,以其刚正不阿的性格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必定会严肃整顿財政。 那些倒卖朝廷物资的官员,恐怕得被扒下一层皮。 不过朱祁鈺已经决定了要金濂急速回京。 “敛財”这个词在太平年月或许带些贬义,但在如今这生死存亡之际,却是救命的真本事。 北京城要养二十万大军,要修缮城防,要製造军械,哪一项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 朱祁鈺打断了下方的爭论:“八百里加急,命金尚书接旨后立即返京,兼理战时钱粮筹措事宜。” 杨善脸色铁青,却只能退回队列。 于谦继续稟报:“工部尚书石璞如今在河南督治黄河,臣请调其回京,主持京城防务修缮。” 这次站出来的是户部右侍郎沈翼:“殿下,石尚书治河乃关係千万生民之大事。 黄河秋汛將至,若此时调离,一旦决堤,中原糜烂,后果不堪设想!” 工部左侍郎赵荣也附和道:“沈侍郎所言极是,且京城修缮之事,工部现有官员足可胜任,不必非石尚书不可。” 朱祁鈺看向于谦,赵荣说的是实话,修个城墙工部现在的人手確实够了。 于谦沉声道:“正统五年北京城墙大修,便是石尚书主持,工期缩短三成,节省工料两成。 如今城墙多处破损,非石尚书不能速修。” 沈翼还要爭辩:“可是黄河……” 于谦厉声打断:“黄河与京师,孰轻孰重?若京师不守,黄河安流又有何用? 臣已查询,石尚书治河工程已近尾声,留副手监理即可,调其回京,两不相误。” 朱祁鈺点头:“准。” 现在就是缺钱缺时间,有个能人可以大幅缩减时间,没理由不用。 于谦继续说道:“京城动盪,需一严正之人监察,臣荐大理寺少卿俞士悦。” 这一次站出来反对的是刑部右侍郎江渊:“殿下,臣闻俞士悦已將妻儿送往南京! 京师危难之际,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固守,反先遣散家眷,此等行径,岂堪大用?” 此言一出,殿中目光齐刷刷投向俞士悦。 俞士悦出列跪拜:“江侍郎所言属实,臣確於三日前送妻儿南下。” 群臣譁然,在场的有不少人都悄悄把家眷送去了南方。 但敢这么直接说明的,俞士悦还是第一个。 俞士悦抬起头:“臣知此举不当,然无悔,臣妻久病体弱,幼子年仅七岁。 臣既决心与京师共存亡,自当为家小谋一生路,若此举有损军心,臣甘愿领罪。” 这番坦荡之言让许多准备出言抨击的官员一时语塞。 都察院监察御史张鹏却不依不饶:“巧言狡辩!尔身为朝廷命官,当为军民表率。 今京师百万军民皆未退,尔先送家眷避祸,若人人效仿,军心必散!” 礼部尚书胡濙缓缓开口:“张御史,老臣有一言,昔宋仁宗时,范仲淹守边,亦曾安置家眷於后方。 其言曰:『將士有后顾之忧,则战无必死之志。』 今俞士悦送走家眷,正可心无旁騖,效死守城,此非畏死,实为决死。” 胡濙此话一出,反对声顿时小了许多。 朱祁鈺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看到杨善、江渊等人虽面露不忿,却未再出言。 他心中明了,这场针对俞士悦的攻訐,表面上是弹劾其“临难先避”。 实则是朝中某些势力在试探他这个监国的权威。 同时也是对于谦这个新任兵部尚书的打压。 朱祁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开口:“俞士悦,你送家眷南下,確有不妥。 然胡尚书言之有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这样吧,升你为右都御史,仍理大理寺事务。 望你戴罪立功,不负所托。” 俞士悦深深拜下:“臣,叩谢殿下恩典!” 朱祁鈺又道:“不过,你既送走家眷,当更无牵掛。从今日起,你搬至大理寺衙署居住,日夜当值,直至京师解围。” 这是既给了俞士悦台阶,又堵住了悠悠眾口,你既然说心无旁騖,那就住在衙门里办公吧。 俞士悦毫无犹豫:“臣遵旨!” 于谦继续稟报人事安排:“其四,荐右副都御史陈鎰兼领户部左侍郎,协理钱粮……” 接下来是领兵將领的一些举荐,这些其他大臣便几乎没什么反对的了。 毕竟军队晋升那是实打实的需要战绩,要去前方拼命的。 于谦举荐完后朱祁鈺忽然开口:“於尚书,昨日你说也先已离开宣府往大同去了,按日程算,此刻应该还在路上吧?” 于谦答道:“宣府距大同约二百里,瓦剌骑兵轻装疾行也需两日。” 朱祁鈺点点头,目光扫视殿中诸臣:“诸卿都听到了,也先挟持皇上,正往大同而去。 大同之后,便是紫荆关,紫荆关之后,便是北京城。 於尚书,大同守备如何?” 于谦答道:“大同城坚墙厚,总兵刘安乃宿將,麾下尚有精兵两万,存粮可支三月。 且大同周边关隘林立,也先纵有十万大军,非旬月不能克。” 第12章 三辞而受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2章 三辞而受 朱祁鈺突然问道:“若也先绕过大同呢?” 歷史上也先就是在內应的泄密下绕过了大同直奔紫荆关,由此直通北京城下。 于谦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也先绕过大同必东进紫荆关,紫荆关守將韩青,勇猛有余,智略不足。 可调遣孙祥去助韩青,此人善守,曾守紫荆关三年,熟悉地形。” 朱祁鈺点点头:“如此甚好。” 这时王直出列道:“殿下,臣有一虑。若也先故技重施,挟皇上至大同城下,命守將开门,当如何?” 这也是殿中诸臣最担心的问题。 宣府之事犹在眼前,若朱祁镇在大同城下再开“金口”,守將是遵旨还是抗命? 朱祁鈺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传孤旨意至大同及所有边镇。 凡遇瓦剌挟持皇上至城下,无论皇上如何下旨,城门绝不可开! 有敢开门者,诛九族!” 朱祁鈺刚说完于谦便高声道:“殿下圣断!此乃存亡之道,非如此不能绝虏寇之望!” “臣等附议!”陈鎰等重臣也纷纷表態。 杨善出列,大声道:“开门之命可不遵循,送財送物之命也不遵循? 守將送些財物,也先也能善待皇上!” 朱祁鈺瞥了杨善一眼,这老小子不愧是卖房也要接朱祁镇回来的忠实拥躉。 朱祁鈺缓缓开口:“除了京城派出的使团,其他人不可送出財物!” 瓦剌千里奔袭,最缺的就是食物,送了他们食物他们就更不可能退兵。 至於钱財,现在明朝自己都不够用,哪儿有那么多钱给他朱祁镇做买命钱。 杨善急道:“殿下这是陷皇上於危难之境!” 朱祁鈺厉声喝道:“杨善!你开口闭口就是送钱送物,你究竟是大明之臣,还是瓦剌之臣?!”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群臣侧目。 朱祁镇在宣府叫门时杨洪已经送过钱財食物。 日前朝会也组织了使团去找也先谈论条件。 在此之前礼部甚至还按照太后的要求送出了九龙蟒龙缎。 已经送了这么多东西了,还继续送? 杨善看著其他人不善的目光,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时吏部尚书王直面向朱祁鈺跪拜道:“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有二令! 今上皇身陷虏庭,所言所行,皆非自由,实为虏贼之傀儡。 臣等连日思之,夜不能寐。 唯有殿下早正大位,明告天下,自此军国號令出於北京,出於殿下。 则边关將士方能心安理得拒敌於国门之外,而无违逆君父之虑!” “臣附议!” 呼啦啦,大殿中跪倒一片。 六部五府、都察院、翰林院眾多官员齐齐俯首:“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顺天应人,早登大宝,以定国本,以安军心!” 这一次,跪下的人远比前次更多。 杨善眼圈通红,想开口说什么,但见到下跪的群臣之多,又闭上了嘴,同时悄然跟著跪了下去。 朱祁鈺脸上浮现出挣扎与苦涩。 “诸卿……尔等所言,孤岂能不知? 军心浮动,將士彷徨,孤日夜忧心,未尝不肝肠寸断。 然皇兄乃孤胞兄,血浓於水。 他此刻身陷敌营,孤於宫中锦衣玉食,却要取而代之……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天下人將如何看孤?史书又將如何写孤?” 他语带哽咽,眼眶微红,將一个被迫捲入漩涡、內心饱受煎熬的亲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于谦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殿下,今之事非殿下与皇上兄弟私谊可比。 乃关乎大明国运,关乎中原千万百姓生死之大事! 昔年唐肃宗灵武即位,平定安史之乱。 宋高宗应天府登基,延续赵宋国祚。 皆因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事! 殿下若顾惜身后虚名,而置国家现实危难於不顾。 臣恐京师不守,神州陆沉,届时殿下欲求一贤王之名而不可得,反成千古罪人矣!” 胡濙此刻也颤巍巍出列,这最重礼法的老臣此时的话却与礼不符了: “殿下,老臣一生研习礼经,深知礼之大者,在於安国家、定社稷。 今国本动摇,强敌压境,若拘泥於常礼而坐视危局,是捨本逐末也。 老臣附议於尚书之言。 请殿下以天下苍生为念,承继大统,如此,方是真正恪守大礼!” 连胡濙都转变了態度,殿中那些尚在犹豫的官员也纷纷跪了下来。 朱祁鈺背对群臣,仰头望著殿顶的藻井。 大臣都以为他在沉思,挣扎。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在平復情绪——刚才差点笑出声来。 最后朱祁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诸卿皆国之栋樑,所言所虑,皆是为大明江山,为黎民百姓。 孤虽德薄能鲜,然值此存亡之际,若再推辞,非但辜负太后信任、百官期待,更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亿兆生灵。” “殿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起,许多人眼中竟泛起泪光,不知是激动的还是什么。 朱祁鈺抬了抬手,待声浪平息后他开口道:“兴安。” 兴安连忙躬身:“臣在。” “命钦天监即刻测算,近日何时为宜,择一最近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命令翰林院擬定詔书,告諭天下,新帝將立。” “命礼部、鸿臚寺总揽大典筹备事宜。 一切典礼务求简朴、迅捷,奢华仪仗和繁文縟节尽数减免。 孤登基旨在安定人心、统御抗敌,非为享乐夸耀。” “草擬圣旨,大典结束后加印传告九边。 自新帝登基詔书抵达之日起,凡军事防务,皆遵北京朝廷號令。 此前一切混乱,概不追究,望诸將恪尽职守,固守疆土。” 看著朱祁鈺命令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 部分大臣面露忧色,他们好像真的看错这位郕王殿下了,也不知道这对他们到底是喜是祸。 兴安朗声道:“臣领旨!” 下方礼部、鸿臚寺卿等官员也齐声应命。 朱祁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望诸位与孤同心协力,共渡时艰,今日先这样吧,此等大事孤还需告知太后知晓。” “臣等恭送殿下!” 这次的恭送之声响亮了许多。 朱祁鈺微微頷首,隨后转身离去。 只有最贴近的兴安隱约看到在转身的剎那,朱祁鈺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第13章 枪桿子里出政权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3章 枪桿子里出政权 第二天朝会的时候朱祁鈺发现于谦不在,问道:“於尚书今日为何未到?” 眾臣面面相覷,一时间无人应答。 吏部尚书王直出列:“启稟殿下,於尚书天未亮便已出城,前往通州督办运粮事宜。” 朱祁鈺一怔:“运粮之事,自有户部和地方官员操办,何须兵部尚书亲自前往?” 王直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昨日傍晚收到通州急报,说是通惠河河道堵塞,水运中断。 於尚书闻讯,当即决定今日亲赴通州查看。” 朱祁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通惠河堵塞?” 他对这条河有印象。 通惠河是元代郭守敬主持开凿的运河。 其连接通州与北京,是漕运要道。 粮食从南方经大运河北上至通州后,多由此河转运京城。 若河道通畅,八百余万石粮食通过水运很快便能运到京城。 工部左侍郎赵荣接话道:“通惠河年久失修,泥沙淤积本就有之。加之近日秋雨连绵,上游山洪可能衝下杂物,堵塞河道也是常事。” 朱祁鈺冷笑一声:“常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堵塞?” 他这一问,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靠后站的即位大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朱祁鈺看在眼里,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什么“年久失修”、什么“秋雨连绵”,多半是託词。 通惠河作为漕运命脉,每年都有疏浚维护,岂会轻易堵塞? 就算真堵了,地方官员也应立即组织疏通,何须惊动京城的兵部尚书? 除非这堵塞背后有人为因素。 朱祁鈺追问道:“除了河道堵塞,还有別的原因吗?” 沈翼犹豫片刻低声道:“启稟殿下,通州如今聚集了部分河南、山东等地调来的备操军、备倭军近两万人。 这么多兵卒突然涌入,若无重臣坐镇,恐生乱子。” 朱祁鈺点了点头,瞬间明了。 虽然备操军和备倭军比那些勤王兵素质好很多。 但终將还是抵不上后世的戚家军那些军纪严明的军队。 且他们打著进京拱卫皇上的名號,哄抢粮食、骚扰百姓之事极可能发生。 朱祁鈺又问道:“於尚书带了多少人?” “仅带了十余名亲兵。” 朱祁鈺暗嘆于谦胆大,同时也佩服他的担当。 这种时候敢单枪匹马去处理两万大军的安置问题,確实非常人所能为。 “传令。”朱祁鈺忽然开口,“命锦衣卫指挥同知卢忠,即刻点选两百精干校尉驰援通州,协助於尚书疏河、安军。” 兴安记下旨意:“臣领命。” 朱祁鈺又补充道:“告诉卢忠,此去通州,凡有胆敢阻挠运粮、哄抢粮食者,无论官民,先斩后奏!” “嘶!” 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先斩后奏,这是何等大的权力! 自永乐朝后,除了出征大將,鲜有官员获此特权。 杨善忍不住出列:“殿下,此举是否太过严苛?通州官员纵然有失职之处,也当按律处置,岂可妄开杀戒?” 朱祁鈺冷冷看他一眼:“杨都御史,如今是什么时候? 瓦剌大军不日將至,北京城等著粮食救命! 谁敢在这时候使绊子,就是在帮瓦剌破城,就是在要京城百万军民的性命! 你说,该不该杀? 还有,你说官员当按律处置,意思是百姓就可以妄开杀戒了?” 杨善被噎得满脸通红,只能訕訕退下。 这已经是他连续两天被朱祁鈺以大义压的说不出话了。 朱祁鈺不再理会他,继续吩咐:“还有,让卢忠暗中查查,通惠河到底是怎么堵的。若是天灾也就罢了,若是人祸……”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让他把幕后之人揪出来,无论是谁,一律严惩!” “是!” 兴安应道,匆匆出殿传令。 朝会继续进行,各部匯报防务进展、物资调配情况。 朱祁鈺一一听取,时而询问细节,时而下达指令。 他虽然初掌大权,但处理政务竟显得游刃有余,令不少原本对他能力存疑的老臣暗暗称奇。 只有朱祁鈺自己知道,这二十一年的“低调生活”並非虚度。 他虽不参与朝政,却一直在观察、在学习。 明朝的官僚体系如何运作,各部门之间如何制衡,地方与中央的关係如何,他心中都有本帐。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超越时代五百年的灵魂。 “……京城九门防御工事已加固完毕,新增火炮三十门,滚木礌石无数。”五军都督府新任都督僉事孙鏜稟报导。 此次朱祁镇御驾亲征,做的唯一好事就是没有召集神机营的大炮小队。 给北京留下了几十门大炮,于谦已经下令將现有的大炮都改装到城防上去。 “火药储备如何?” 孙鏜面露难色:“军器局昼夜赶工,也只制出火药一千斤,硝石、硫磺等原料非常短缺。” 朱祁鈺皱眉,火药是守城利器,没有火药,火炮就成了摆设。 他问殿中诸臣:“从哪里能搞到硝石硫磺?” 工部赵荣答道:“硝石多產於山西、四川,硫磺则以湖广、福建为佳。 如今路途阻塞,外地原料难以运入。 京城库存本就不多,又被……被上次亲征带走大半。” 又是朱祁镇! 朱祁鈺心中暗骂,这位皇兄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没有替代品吗?” 眾臣摇头,硝石硫磺乃是製造火药的关键,无可替代。 朱祁鈺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宫中御药房可有库存?” 几位大臣一愣,御药房確实常备硝石、硫磺入药,但数量恐怕不多。 朱祁鈺却道:“传令太医院,將宫中所有硝石、硫磺悉数移交军器局。再从民间药铺徵购,按市价加倍给付。” “殿下,御药房存药乃为皇室安危……” 有大臣想劝,被朱祁鈺摆手打断:“北京城要是守不住,皇室还有什么安危?快去办!” 见他態度坚决,眾人不敢再劝。 朱祁鈺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趁此机会把宫里的这些东西消耗完。 日后也叮嘱太医院不要採购硫磺这些东西入药。 这些“高科技”恐怕只有嘉靖有那个铁胃消化。 这时礼部尚书胡濙出列:“殿下,钦天监已测算吉日。 九月初六,天德合、月德合,宜祭祀、登基、册封,乃上上大吉之日。” 朱祁鈺点头:“就定在那日。大典一切从简,不可铺张。” “臣遵旨。”胡濙犹豫一下又道,“殿下,登基之后年號……” 朱祁鈺道:“年號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守城备战。” 歷史上朱祁鈺的年號是“景泰”,寓意“景星庆云,国泰民安”。 这个年號不错,他不打算改。 不过改年號是明年的事了,先把北京保卫者打贏了再说。 朝会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当朱祁鈺走出文华殿时,日头已高悬中天。 朱祁鈺没有立即回宫,而是登上午门城楼,向通州方向眺望。 过了永乐朝后,明朝官商勾结、侵吞国家资財已是常態。 通州作为漕运终点,粮食贸易兴盛,早就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 当地豪商与官员勾结,控制粮食流通,低买高卖,从中牟利是必然的。 如今朝廷要大规模调运通州存粮,势必衝击他们的利益。 河道“恰巧”在这时堵塞,拖延粮食转运,城中粮价必然上涨。 等到人心惶惶之时,他们再高价售粮,岂不是大发国难財? “好一个官商勾结,好一个发国难財。”朱祁鈺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他上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人,典型的代表就是那群魷鱼。 国家危难之际,不思报效,反而趁机敛財,与叛国何异? 朱祁鈺心中已经下定主意,等自己开始改革后这些人全拉去做肥皂。 “殿下。”身后传来兴安的声音,“卢忠已点齐人马前往通州。” 朱祁鈺转身:“告诉他,放手去办。天塌下来,有孤顶著。” “是。”兴安应道,稍作犹豫又问道,“殿下,若真查出涉及朝中大臣……” “那正好,杀一儆百。” 兴安心中一凛,知道这位新皇上是动真格的了。 朱祁鈺望向远方,相比於內部的问题,瓦剌这个问题是最好解决的。 宦官专政、文官党爭、武將腐败、土地兼併、財政危机…… 一想到这些问题朱祁鈺就一阵头疼。 好在他知道一个至理名言:枪桿子里出政权。 临时有事,抱歉,明天中午更新第一章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临时有事,抱歉,明天中午更新第一章 明天中午更新第一章 第14章 殿下万岁!(第二章稍晚,儘量明天恢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4章 殿下万岁!(第二章稍晚,儘量明天恢復早晚更新节奏) 马车驶过长安街,朱祁鈺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北京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已能察觉出与往日的不同。 店铺虽仍开著,却少了往日的喧囂叫卖。 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或多或少带著几分忧色。 偶尔有装满粮食的大车从城外驶来。 朱祁鈺抵达五军都督府时,门前守卫的军士显然没料到监国会突然驾临,慌忙行礼。 祁鈺挥手制止了要进去传话的军士:“不必通报,孤自己进去。” 土木堡一役,五军都督府几乎被掏空。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駙马都尉井源…… 这些朝廷倚重的勛贵重臣,如今都已化作北地冤魂。 剩下的几位都督僉事,要么是资歷尚浅,要么是未曾经歷大战的“紈絝”。 真正能担当大任的寥寥无几。 走进府內,朱祁鈺看到的是一片忙碌景象。 几位都督僉事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北京城防图前爭论著什么。 旁边还有几位兵部的郎中、员外郎在记录著。 “应当放弃外城,退守內城,如此可集中兵力……” “不可!外城一弃,那数十万百姓怎么办?” “可若不弃,以现有兵力如何守得住如此长的城墙?” 朱祁鈺轻咳一声,眾人这才发现他的到来,连忙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朱祁鈺走到城防图前,“刚才孤听到你们在討论守城之策?” 都督僉事孙鏜上前一步:“稟殿下,臣等正在商议各门防守兵力配置。 石亨將军提出应收缩防线,放弃外城,全力固守內城九门。” 朱祁鈺看向石亨:“石將军为何有此想法?” 石亨抱拳道:“殿下明鑑,如今京城虽號称能聚集二十万大军。 但其中多为新调来的备操军、备倭军,未经战阵,战力堪忧。” 隨后他指向城防图:“北京外城周长四十余里。 瓦剌骑兵若集中攻击一点,极易突破。 而內城周长仅二十余里,兵力可增加一倍,防御更为稳固。 且外城城墙多处年久失修,不如內城城高墙厚。 臣以为当放弃外城,固守內城,待勤王之师到来,再图恢復。” 朱祁鈺皱起了眉头,于谦一早就说过了勤王之师不可擅召。 这石亨竟然还盼著外地军队来勤王? 朱祁鈺语气转冷:“石將军,你可知外城有多少百姓? 据户部去年统计,外城常住人口不下三十万。 若算上近日从郊县逃入京城的难民,恐怕已逾四十万。 这些人,都是我大明的子民。 当年太宗皇帝迁都北京,不就是为了保境安民吗? 如今你却要弃民於不顾,这是何道理?” 一番话说得石亨面红耳赤,急忙抱拳道:“臣……臣思虑不周,请殿下责罚。” 朱祁鈺摆摆手:“罢了,军务之事本就该集思广益。 不过石將军,你要记住一点:为將者,守土有责,保民为本。 城池丟了还可夺回,若民心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石亨深深一躬:“臣谨记殿下教诲!” 朱祁鈺转向其他人:“於尚书是何意见?” 孙鏜答道:“於尚书也反对放弃外城。 他认为外城虽大,但城墙基本完整,只要分兵得当,足以固守。 於尚书还提出不应一味死守。 当派遣精锐出城扎营,与城內守军互为犄角,使敌不能全力攻城。” 朱祁鈺点点头,于谦的策略和歷史上差不多。 在德胜门、西直门、安定门外各设一营,每营数千精兵。 战时既可出城迎击,退时可迅速入城。 瓦剌若要攻城,必先破城外三营。 若要攻城外三营,又要防城內出兵夹击。 朱祁鈺明確表態:“孤以为於尚书此策甚好。” 又在五军都督府待了一会儿后朱祁鈺来到德胜门。 德胜门是北京城北面最重要的城门。 歷史上瓦剌大军主攻的方向便是此处。 守门將领是都督僉事卫颖。 见到朱祁鈺,卫颖连忙行礼:“末將卫颖,参见殿下!” 朱祁鈺扶起他:“卫將军请起,德胜门防守准备得如何了?” 卫颖引著朱祁鈺登上城楼:“稟殿下,末將已命人在城外挖掘壕沟三道,设置拒马、铁蒺藜无数。 城墙上储备滚木礌石五百余方,煮沸金汁的大锅二十口。” 朱祁鈺跟著卫颖查看城墙上的防御工事。 城垛后堆满了石块和滚木,每隔十步便架设一口大锅。 旁边堆满了待用的“金汁”原料。 实际上就是粪尿混合物,煮沸后泼洒下去,能造成严重烫伤和感染,是守城利器。 朱祁鈺扇了扇鼻子:“弓箭够用吗?” “按每人配箭三十支算,尚缺两万余支。军器局正在日夜赶製,五日內应能补齐。” 朱祁鈺点点头,忽然注意到城墙上的守军士兵大多衣衫单薄,不少人甚至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將士们的冬衣发了吗?” 卫颖一愣:“这个……尚未。往年冬衣要到十月中旬才发放。” 朱祁鈺皱眉:“如今已是八月末,秋寒渐重,將士们日夜守在城墙上怎能没有御寒衣物? 兴安,记下来,回去后立刻命户部拨发冬衣。 所有守城將士每人先发棉衣一件,三日內必须到位。” 兴安连忙记下:“臣遵旨。” 卫颖和周围的士兵闻言眼中都露出感激之色。 一位士兵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殿下体恤我等……” 朱祁鈺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家乡何处?” 年轻士兵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末……末將罗昭,十……十九岁,顺天府大兴县人。” “家中还有何人?” “有爹娘,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朱祁鈺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守城,保护好爹娘弟妹。等打退了瓦剌,孤给你记功。” 罗昭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殿下!” 朱祁鈺又看向其他士兵朗声道:“诸位將士,你们守卫的不仅是这座城墙。 更是身后的父母妻儿,是北京城的几十万百姓。 孤在此向你们保证,凡守城有功者,不论出身,一律论功行赏。 若有不幸殉国者,抚恤加倍,子女由朝廷抚养成人!” “殿下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城墙上响起一片欢呼。 第15章 就地正法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5章 就地正法 三日后,郕王府书房內。 朱祁鈺手中拿著几份奏章。 这些奏章都是今天刚从通州送来的,主题也都是同一个:弹劾于谦。 至於內容,朱祁鈺读著读著差点气笑了。 第一份奏章来自通州知州王珉。 上面说于谦到通州后与当地富商勾结。 將通州官仓之粮以“賑济”之名低价售予几家大商號。 奏章里连具体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每石折银三钱,市价当为五钱有奇”,还附上了所谓“买卖契约”的抄本。 第二份奏章来自巡漕御史李儼。 其中更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于谦如何“夜宴商贾,笙歌达旦”,“收受明珠十颗,黄金百两”。 甚至详细列举了参与宴饮的商人名单,连上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都一一写明,仿佛亲自在场一般。 第三份、第四份…… 每一份都言之凿凿,细节丰富,若是换个人看,恐怕真要被这“铁证如山”给唬住了。 朱祁鈺將奏章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相信奏章上说的这些事確实发生过。 只是主角需要换一下,把“于谦”换成上奏的这些人自己。 朱祁鈺低声自语,语气里透著冷意:“这种一眼假的事都能堂而皇之地报上来。这是真当孤是傻子,还是觉得孤不敢动他们?”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殿下,於尚书求见,是否宣见?” “於尚书?”朱祁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于谦从通州回来了,“快请他进来!” “是。” 不多时于谦跟著太监步入书房。 朱祁鈺抬眼看去,心中不禁一紧。 这才短短几日不见,于谦竟又憔悴了许多。 原本清癯的面容更显消瘦,眼中布满血丝,连鬢角的白髮似乎都多了几缕。 于谦躬身施礼,声音略显沙哑:“臣于谦,参见殿下。” “於尚书快请起。”朱祁鈺连忙示意太监看座,又吩咐道,“去让膳房准备些参汤、点心送过来,要温补的。” “谢殿下关怀。” 于谦没有推辞,隨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殿下,兵部刚收到大同八百里加急。” 朱祁鈺接过奏章展开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奏报是大同参將郭登写来的,详细稟报了前日发生之事: 也先挟持朱祁镇抵达大同城下,故技重施,要求守军开门“迎驾”。 郭登坚守城门不出,但大同总兵官刘安、副总兵方瑛等人却携带金银绸缎,擅自出城“覲见”。 一群人在朱祁镇面前跪地痛哭,又將財物献给也先,美其名曰“犒劳护送之劳”。 于谦在一旁低声补充:“郭登在奏报中说,刘安等人出城近一个时辰。 而也先大军就在二里外列阵。 若当时瓦剌趁势攻城,大同危矣。” 朱祁鈺將奏章重重拍在案上,冷哼一声:“好个刘安! 孤明令在先,凡遇瓦剌挟持皇上至城下,城门不可开,財物不可送。 他倒好,不但送了,还亲自送上门去! 他是觉得大同城墙太坚固,还是觉得也先太仁慈?” 于谦沉默片刻后道:“刘安乃宿將,其或是一时情急,顾念君上安危……” 朱祁鈺打断了于谦:“他若真顾念君上安危,就该死守城池,让也先知道挟持皇上无用! 他这般献金討好,岂不是告诉也先:只要手中有皇上,要什么大明都给? 这是救驾,还是害驾?” 书房內一时寂静。 朱祁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处置刘安的时候。 大同是北京西面屏障,临阵换將乃兵家大忌。 只是这笔帐他记下了。 “此事容后再议。”朱祁鈺摆摆手转换话题,“於尚书,通州情况如何?通惠河可疏通了?” 闻言于谦起身施礼:“正要稟报殿下,幸得殿下派卢同知率锦衣卫前来协助,河道已於昨日疏通。 臣已命户部调集漕船二百艘,今日一早便开始运粮。” 朱祁鈺眼睛一亮,这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好!卢忠办事还算得力。对了,河道因何堵塞?当真是天灾?” 于谦:“稟殿下,是些当地无赖地痞受人蛊惑,將十余艘破船沉於河道狭窄处,又以砂石杂物填塞。 卢同知已抓捕涉案人员三十七名,现暂押於通州大牢,过几日便押解回京。” 朱祁鈺追问:“受何人蛊惑?” 于谦犹豫了一下:“正在审讯,尚未有確凿证据。” 朱祁鈺盯著于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於尚书,你可知这几日,孤收到了多少弹劾你的奏章?” 他从案上拿起那几份奏章递给于谦:“通州知州王珉、巡漕御史李儼、还有这几个。 都说你与商贾勾结,贱卖官粮,收受贿赂,夜宴狂欢。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收了多少颗珠子、喝了什么酒都写清楚了。” 于谦接过奏章快速翻阅,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看到最后他双手微颤,抬头时眼中满是悲愤:“殿下! 臣在通州三日,白天巡视河道、调度船只。 夜晚核算粮数、安置军卒,何曾有过片刻閒暇宴饮? 这些……这些纯属污衊!” “孤知道,孤若信这些,此刻你就该在北镇抚司的詔狱里,而不是坐在孤的书房里。” 于谦一怔,隨即深深一揖:“谢殿下信任。” 朱祁鈺目光锐利:“但孤想知道,那些堵塞河道的地痞背后究竟是谁? 那些弹劾你的官员,又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当朝兵部尚书? 於尚书,你实话告诉孤,这通州的水到底有多深?” 于谦默然良久,终是嘆了口气:“殿下明鑑。 通州乃漕运终点,天下粮米百货皆匯聚於此。 臣在通州时確有商人设宴相邀,赠金赠玉,但皆被臣严词拒绝。 臣清查粮仓时还发现帐面存粮与实存数目不符,短缺近五十万石。 通州当地有八大商號,掌控七成以上的粮食贸易。 其背后多有朝中官员和宗室权贵的影子。” “所以你就退缩了?” 于谦苦笑:“殿下,非是臣退缩,如今瓦剌大军压境,京师危在旦夕。 若此时彻查通州官商勾结、贪墨粮储之事,牵连必广。 臣恐外患未至,內乱先起啊。” 朱祁鈺沉默了。 他明白于谦的顾虑,大敌当前,內部必须稳定。 纵有蛀虫,也只能暂时容忍。 可他终究意难平。 朱祁鈺想了一下忽然开口:“让卢忠不必把人押回京城了。 所有涉案人员就地正法。 首级悬於通州城门示眾,再贴出告示:凡有再敢阻挠运粮、散布谣言者,皆以此为例。” 于谦浑身一震:“殿下!按律当三司会审,查明罪状后方可定罪处刑。如此草率,恐……” 朱祁鈺打断了他:“恐人说孤暴戾?孤都不怕你怕什么? 於尚书,下个月孤就要登基了。 按照规矩,新皇登基当大赦天下。 你是想让这些人苟活到那时,凭著一纸赦令逍遥法外吗?” 于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朱祁鈺继续说道:“孤不仅要杀这些人,还要让那些藏在背后的人看清楚。 孤这次不深究是顾全大局,但孤的刀隨时可以落下。” 书房內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于谦起身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朱祁鈺脸色缓和了些,忽然问道:“於尚书,你读过《唐书》吗?” 第16章 唐书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6章 唐书 于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朱祁鈺会突然从通州粮务跳转到数百年前的史书。 他略作沉吟后答道:“臣少年时便曾通读《唐书》,贞观之治,后世楷模。” 朱祁鈺起身,缓步走到窗前:“那你如何看待李世民与魏徵?” 于谦跟著站起立於侧后方:“唐太宗从諫如流,魏文贞公直言敢諫,君臣相得,遂成千古佳话。 魏徵曾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太宗置於案头,时时自省。 此乃治国之要,亦是君臣之道。” 朱祁鈺转过身,目光如炬:“李世民得魏徵,如鱼得水。 不过魏徵如果遇到的不是李世民,他那些劝諫之言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正所谓贤臣需遇明君,明君亦需容贤臣之胆。” 于谦心中微动,隱约察觉出朱祁鈺话中有话,便垂首道:“殿下所言极是。” 朱祁鈺走回书案前:“如今朝中弹章如雪,通州之事你处置得当却遭构陷。若孤轻信谗言,你当如何?” 于谦声音平静:“臣行得正坐得直,无愧於心。若殿下不察,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朱祁鈺摇了摇头:“魏徵若死於贞观初年,何来以人为镜之嘆? 於尚书,孤不想要一个以死明志的忠臣。 孤要的是一个能助孤开创盛世、再造大明的股肱之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著于谦:“土木之变,几十万大军覆没。 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朝政腐败,军备废弛,宦官专权,边镇糜烂…… 这些,你比孤更清楚。” 于谦默然,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多年来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 朱祁鈺继续道:“如今我临危受命,不日將登大宝。 这皇位不是荣华富贵的宝座,而是千斤重担。 我欲效太宗皇帝,整飭吏治,强军富民,使我大明重现洪武、永乐之盛。 我需要一面镜子,一个敢言我之过失的魏徵。 於尚书,你愿意做我的魏徵吗?” 于谦抬起头,眼中光芒复杂。 朱祁鈺也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等著。 半柱香后于谦忽然撩袍跪地,郑重叩首:“殿下若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之!不过臣还有一问,望殿下坦诚相告。” “讲。” “殿下欲效唐太宗,除了效其纳諫如流、开创盛世,是否还要效其玄武门之事?” 朱祁鈺瞳孔微缩,他没想到于谦敢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朱祁鈺缓缓开口:“於尚书,你读《唐书》,可知玄武门之变后,李建成、李元吉诸子下场如何?” 于谦心中一震,涩声道:“尽数诛杀。” “那李渊呢?” “退位为太上皇,居於大安宫。” 朱祁鈺点头:“玄武门当日,若李世民败了,秦王府上下,包括那些后来位列凌烟阁的功臣,又会是何下场?” 于谦没有回答。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朱祁鈺缓缓说道:“我无意效仿玄武门旧事。” 于谦心中稍鬆一口气,紧接著朱祁鈺再次开口:“但我想问问於尚书。 若皇兄归来,当如何处之? 让他安居南宫,颐养天年? 可他是太上皇,更是曾经的皇帝。 他振臂一呼,旧臣云集,到时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于谦冷汗涔涔。 朱祁鈺继续道:“若他安分守己,倒也罢了。 可他若是心有不甘,暗中联络旧部,图谋復辟呢? 届时是我退位让贤,还是再来一场宫变?” “殿下,皇上……上皇毕竟是殿下亲兄。且天下人皆看著,若上皇有失,殿下恐遭千古骂名。” 朱祁鈺俯身,几乎与跪地的于谦平视:“若李世民在玄武门后留李建成一命,囚於別院,你以为如何?” 于谦思索片刻,嘆道:“恐生后患。建成若在,旧党便存念想,朝局难稳。” 朱祁鈺直起身,踱步道:“正是此理,我现在面对的比李世民更难。 还有皇兄被也先挟持,在宣府、大同城下叫门。 此事已传遍天下,军民皆知。 我若登基,他便是太上皇。 一个被俘过、叫过门的太上皇,活著,是大明的耻辱。 死了,只是是我的罪过。 於尚书,你告诉我该如何是好?” 于谦跪在地上,只觉得背上如有千斤重担。 他明白朱祁鈺的意思了。 这位监国,未来的皇帝,不是在徵询他意见,而是在要他表態。 “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守住京师,击退瓦剌。上皇之事……可从长计议。” 朱祁鈺轻笑:“於尚书,你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等糊涂话?” 他走回案后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坐下说。” 于谦起身却未坐,仍躬身站著。 朱祁鈺也不强求,继续道:“我知你忠义,更知你重名节。 你不愿背负弒君之嫌,我也不愿。 但形势比人强,今日大同之事你也见了,刘安等人私自出城,献金求全。 他们心中仍认皇兄为君。 若长此以往,军令如何统一? 政令如何畅通?” 于谦立刻道:“殿下可严惩刘安,以儆效尤。” 朱祁鈺摇摇头:“惩一个刘安容易,可若边镇將领皆如此想呢? 我需要一场大胜,一场足以让天下人忘记土木堡、忘记叫门天子的大胜。 而在这场胜利之前,我需要朝野上下,同心同德。 你明白吗?” 于谦当然明白。 朱祁鈺要的“同心同德”,便是要所有人,尤其是他这样的重臣明確表態,效忠新君,与旧主切割。 于谦深吸一口气:“臣既已拥戴殿下登基,自当尽心辅佐。 至於上皇…… 若瓦剌以他为质,强索钱粮土地,臣必主张寸土不让、分文不加。 若上皇因此……”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如果朱祁镇在瓦剌手中“意外”身亡,那是敌人的罪过,不是大明的。 朱祁鈺却摇头:“也先不傻,他知道皇兄活著比死了有价值。”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终於,朱祁鈺打破沉默:“於尚书,孤再给你讲一段《唐书》。” 他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贞观四年,突厥頡利可汗被俘,押至长安。 太宗皇帝未杀他,反而授官赐宅,厚待之。 朝中有人不解,太宗言:『昔突厥强盛,控弦百万,凭陵中夏,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败亡至此,乃天亡之也,岂人力哉?朕方以仁义治天下,岂可效隋煬帝之暴乎?』” 于谦静静听著。 “后来呢?”朱祁鈺自问自答,“頡利在长安鬱鬱寡欢,常与家人相对悲歌。 太宗怜之,授虢州刺史,令其驰骋狩猎,以適其性。 頡利辞不愿往,遂改授右卫大將军,赐田宅。 贞观八年,頡利卒,太宗命其子袭爵,又以突厥风俗焚尸葬之。” 最后朱祁鈺看向于谦:“太宗容得下頡利,是因为突厥已灭,頡利孤身一人,无兵无势,再也翻不起浪。 且太宗雄才大略,威加海內,不惧一个亡国之君。” “殿下之意是……” 朱祁鈺淡淡道:“我若有太宗之威,自可容皇兄安度余生。” 于谦恍然大悟。 朱祁鈺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的用意在此:他不想亲手杀兄,但若朱祁镇在归途中“病故”或“意外身亡”,他不会深究。 而若朱祁镇活著回来,他需要有足够的权威和控制力,確保这位太上皇老老实实。 前者需借刀杀人,后者需大权在握。 于谦缓缓道:“殿下,臣读史时常思一事:魏徵屡犯龙顏,太宗何以能容?” 朱祁鈺答道:“因为太宗知道,魏徵之諫,虽逆耳,却利於国。” 于谦继续问道:“那若魏徵所諫,触及君王家事、兄弟伦常呢?” 朱祁鈺目光一凝:“那要看这家事是否关乎国本。” 四目相对,彼此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 许久,于谦深深一揖:“臣愿为殿下之魏徵,尽忠直諫,匡正得失。 不过臣有一请,若他日上皇得归,无论生死,殿下需予其应有之礼。 生,则善待之,死,则厚葬之。 如此,天下人方知殿下仁德,后世史笔方存宽厚。” 朱祁鈺沉默片刻,点头道:“可。” 于谦知道,这是他能为朱祁镇爭取到的最大承诺了。 “好了,天色已晚,你且回去歇息吧。记住,我今日所言,出我口,入你耳,再无第三人知。” “臣明白。” 于谦行礼告退。 望著于谦离去的背影,朱祁鈺缓缓坐回椅中。 他低声自语:“李世民……魏徵……但愿你不是又一个魏徵,而我,也不会是又一个李世民。” 他记得史书上的记载:魏徵死后,太宗曾疑其结党,怒而推倒亲自撰文的碑石。 直到征辽失利,才又感嘆:“若魏徵在,不使我有此行也。” 君臣之间,终究难逃猜忌。 不过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標是一致的:击退也先,守卫大明! 朱祁鈺这也算一场阳谋。 你于谦不是最重名声吗? 你不是不屑与那些蛀虫为伍吗? 你不是忠於大明吗? 我就明確告诉你,我的目的就是重铸大明,创造一个比肩,甚至是超过贞观的盛世。 第17章 刘安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7章 刘安 九月初一,距离朱祁鈺正式登基还有五日。 太监兴安站在御座侧前方,高声唱道:“殿下驾到!” “参见殿下!” 山呼声中朱祁鈺缓步走入殿中。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朝堂气氛有些异样。 许多官员低垂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朱祁鈺心中瞭然,通州之事果然起了震慑作用。 兴安上前一步:“有事启奏!” 短暂的沉默后户部左侍郎沈翼率先出列:“臣左侍郎沈翼,启稟殿下,通州运粮事宜进展顺利。 自河道疏通以来,已运粮入京一百二十万石,现京城存粮已达二百三十万石,足可支撑四月之用。” 朱祁鈺点头:“甚好,运粮百姓的赏银可都发放了?” “回殿下,均按標准发放完毕。” “不错,对了如今京城內粮价如何?” 沈翼早有准备:“稟殿下,臣遵殿下旨意,於京城各处设官卖粮铺十二处,以平价售粮。 如今米价已从每石三两银子回落至八钱,接近皇上出征之前的水平。”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粮价回落,民心才能安稳,这是守城的基础。 朱祁鈺继续追问:“仅是粮食?其他物资价格呢?” 沈翼面露难色:“这……殿下明鑑。自土木堡消息传来,城內商贾富户大半已乘船南下。 如今京城內布匹、盐铁、药材等物资供应不足,价格仍居高不下。 以棉布为例,每匹已涨至一两五钱,较事变前翻了一番。” 朱祁鈺心中大骂,这些狗商人,追本逐利,见势不妙便卷財南逃。 不跑的也是为了留下来卖高价物资,完全没有一点家国情怀。 同时他心中暗暗思忖:过了这劫,国营商场得提上日程了。 至少关乎民生的物资,不能完全交由商贾操控。 明朝也设有“常平仓”平抑粮价。 但这一般是出现灾荒或者战时才会开放,而且仅限於粮食。 如果像未来开国时那样搞国营,不仅能稳定物价,还能给国库增加收入。 只是这得好好谋划才行,毕竟断人钱財,如杀人父母,狗急了还跳墙呢。 朱祁鈺想了一下开口道:“命太医院清点药库,將非急需药材列出清单,交由户部平价发售。” 沈翼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祁鈺看向眾臣:“诸卿还有何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跑进来跪倒在地:“启稟殿下,大同总兵刘安已至京城,现正在午门外候旨,请求面见殿下!” “什么?” “刘安回京了?”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朱祁鈺瞳孔微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同总兵刘安,那个违抗他旨意、私自出城向也先献金献物的边镇大將。 他此刻不在大同守城,竟擅离职守回到了北京? “他带了多少人?” “仅带亲兵二十骑,说是要回京稟报军情,並向殿下请罪。” 朱祁鈺冷哼一声:“哼,他倒是知道要请罪。让他过来,孤倒要听听,他有何军情需要当面稟报。” “传大同总兵刘安上殿覲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从文华殿传到午门。 殿內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朱祁鈺坐回御座,眼中寒光闪烁。 这个刘安胆子真是大得可以。 前几日他违抗旨意,私自出城献金献物,已经犯了大忌。 如今竟敢擅离职守,在也先大军压境的紧要关头离开大同。 若此时瓦剌攻城,大同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身著戎装的武將大步走进殿中,正是大同总兵刘安。 他甲冑上沾满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刘安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道:“臣大同总兵刘安,参见殿下!” 朱祁鈺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冷冷地打量著他:“刘总兵,大同战事如何?” 刘安抬头:“稟殿下,也先大军已於日前离开大同,向东往紫荆关方向去了。 大同眼下暂无战事,臣这才敢回京稟报。” 朱祁鈺挑眉:“哦?也先走了,你就敢离开大同? 若这是也先调虎离山之计,待你离开后他再杀个回马枪,大同何人主持防务?” 刘安连忙道:“臣已安排郭登暂代总兵之职。郭登久镇大同,熟悉防务,必能胜任。” 朱祁鈺的声音陡然提高:“刘安,孤问你,前几日也先挟皇上至大同城下,你做了什么?” 刘安脸色一变:“臣……臣……” 朱祁鈺厉声喝道:“说!” 刘安低下头:“臣……臣见皇上身陷敌营,心中悲切,故携带金银绸缎出城献与也先,盼其能善待皇上……” 朱祁鈺猛地一拍扶手:“孤的旨意是怎么说的?凡遇瓦剌挟持皇上至城下,城门绝不可开,財物绝不可送!你把孤的话当耳旁风吗?!” 刘安额头上冒出冷汗:“殿下息怒!臣……臣也是一片忠心,顾念君上安危……” 朱祁鈺站起身走到刘安面前,俯视著跪地的武將:“刘安,你告诉我,你献出去的那些金银绸缎是从哪里来的?” 刘安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朱祁鈺转身看向眾臣:“诸卿可能不知道,刘总兵献给也先的是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绸缎五百匹。 孤倒要问问,你一个总兵哪来这么多钱財?” 殿中官员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边镇將领吃空餉、剋扣军费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平时无人敢深究罢了。 刘安脸色惨白:“臣……臣……” 朱祁鈺走回御座:“刘安,你先是违抗旨意,私自赠金与敌,这是资敌。 现在又擅离职守,置边关重镇於不顾,你可知该当何罪?” 刘安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臣知错了!臣愿戴罪立功,回大同守城,必不让也先踏入一步!” 朱祁鈺摇头:“你还想回大同?来人!” 四名大汉將军应声而入。 “大同总兵刘安,违抗军令,擅离职守,即刻褫夺所有官职、爵位,押入詔狱,交三司会审!” 两名大汉將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刘安,卸去他的甲冑。 “殿下!臣冤枉!臣冤枉啊!臣带回了皇上的口諭,对,有皇上的口諭!” 杨善立刻站了出来,伏身道:“殿下且慢,刘將军说有皇上口諭。” 朱祁鈺喝道:“他既然敢擅离职守,假传口諭也未必不敢,谁能证明口諭的真实性? 而且孤早已派遣使团前往也先大军。 皇上就算有旨意也应该让使臣传达。 何须他一个守边將军离开驻地上报?” 王直站了出来高呼道:“殿下英明,《大明律》明载,守边將帅,非奉詔不得擅离职守。 刘安恃爵骄妄,私离汛地,视国法如无物。 按律当削去职爵,付三法司会审。” 同时大殿上所有官员一齐行礼:“殿下英明。” 第18章 革弊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8章 革弊 朱祁鈺看著下面呼啦啦行礼应和的大臣,心中一阵冷笑。 他们中恐怕有超过一半的人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律法只是一个由头,打压异己才是目的。 文臣武將之爭,自古以来都是一样。 不过朱祁鈺对此也不甚在意,这些勛贵后代本来就是他要剷除的目標。 这群人没本事也就罢了,他们还吃空餉,剋扣军费,甚至与商人勾结走私军器…… 比如大同登记兵士八万余人,实际上在驻地服役的,能有一半的人就不错了。 这些官二代一个人领著好几十人的军餉。 大明的军队全被他们腐坏了。 这些积弊不除,大明军队永远无法真正强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就只能沦为鱼肉。 所以朱祁鈺的第一步就是强军。 借著这次保卫北京的机会训练和提拔新的军士。 大明的武將系统该大换血了。 只有朱祁鈺亲手掌握了这些军队,后面的改革才能慢慢展开。 很快刘安便被强行拖出了大殿。 刚才还在为刘安说话的杨善早已跟著群臣跪了下去。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毕竟说到底他关心的只是皇上口諭,而不是刘安。 刘安被拖出大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文华殿內重归寂静。 朱祁鈺看向沈翼:“沈侍郎,孤还有几件事要问。 如今京城內外从附近村镇迁入避难的百姓有多少? 他们的住处安排得如何了?” 沈翼连忙出列:“回稟殿下,据各城门统计,京城半月来新增人口约八万余人。 其中五万余人投亲靠友,另有约三万人无处可去。” 朱祁鈺皱眉:“这三万人现在何处?” 这可不算少,要知道土木堡之变前北京的常住人口也才五十多万户。 沈翼的声音低了下去:“暂居在外城各处寺庙、空置民宅,还有些在街巷搭棚棲身。 臣已命顺天府开仓发放些米粥……” 朱祁鈺打断了沈翼:“秋寒渐重,露宿街头如何能行? 传孤旨意,命工部即日起在外城空旷处搭建简易窝棚,所需木料砖瓦由官仓拨付。 每棚须能容十人,需有遮风挡雨之顶。 十日之內,孤要看到所有难民皆有棲身之所。” 工部左侍郎赵荣面露难色:“殿下,如今工部人手多在修缮城墙、製造军械,恐抽调不出太多匠役……” “那就徵募!张贴告示,凡参与搭建窝棚者,每日给工钱,管两餐。 京城閒散劳力难道还少吗?此事就由顺天府主办,工部、户部协同办理。” 赵荣与沈翼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遵旨!” 朱祁鈺这才脸色稍缓,继续问道:“山东、河南、河北等地调集的备操军、备倭军,如今到何处了?何时能抵京?” 兵部郎中吴寧出列稟报:“臣兵部郎中吴寧,启稟殿下,部分军队已到京城,还有部分正在通州领俸粮。 估计九月六日前能全数到达京城。” “这些军队入京后的驻地安排好了吗?” “回殿下,兵部已规划妥当。 外城校场可驻两万人,內城五军营旧营地可驻一万五千人。 剩余兵马分驻九门外新建营垒。 於尚书已严令各军,入城后不得擅离营地,购物资须由营中採办统一办理。 违令者军官降三级,士卒杖五十。 另设军法队巡街,凡有滋事者,就地拿办。” 朱祁鈺点了点头,数万大军骤然入京,如果军纪涣散其破坏力恐怕比瓦剌还大。 隨后朱祁鈺又询问了城防工事进展、武器製造等事宜,各部官员一一稟报。 待所有事务处理完毕,已近午时。 朱祁鈺起身:“今日就到这里吧。诸卿各司其职,务必在瓦剌大军到来前做好万全准备。” “恭送殿下!” 下午朱祁鈺在兴安的陪同下来到兵部。 兵部內一片忙碌,官员胥吏往来穿梭,各处都是堆积的文书舆图。 朱祁鈺示意不必通报,径直走向正堂。 于谦正与几位兵部官员围在一张巨大的北京防务图前,手中拿著几面小旗推演布防。 “於尚书。” 于谦闻声回头,见是朱祁鈺连忙行礼:“殿下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召臣入宫便是。” 朱祁鈺摆摆手,走到地图前:“孤就想看看兵部是如何运转的。另外,有些关於军制改革的想法与你商议。” 于谦眼神一动,对身旁官员道:“你们先去忙吧,將方才议定的布防方案写成条文,傍晚前交我过目。” 很快眾人退下,堂內只剩下朱祁鈺、于谦及侍立在门口的兴安。 于谦先开口:“不知殿下对军制有何见解?” 朱祁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於尚书,此次大明战败,你觉得主要原因是什么?” 于谦沉默片刻,缓缓道:“王振专权乱命,这是主因,另外还有……” 有了前几天的王府夜谈,今日于谦也不再保留。 现在的军队指挥人员大多是勛贵子弟,世袭父辈武职。 但他们本人却大多不通弓马、不晓兵事。 整日鲜衣怒马,流连酒肆勾栏。 军营空额半数已是常情。 吃空餉、克军费、倒卖军械马匹,种种蠹虫行径更是早已掏空了军队的筋骨。 而真正能战敢战的兵士,要么被压制埋没,要么在同流合污中消磨了血性。 器械陈旧,火器疏於保养,战马羸弱,粮秣掺假…… 这一切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只是无人戳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直到土木堡的一场惊天惨败,將一切遮羞布撕得粉碎。 朱祁鈺頷首:“说得好,既然於尚书早已知道这些种种疲弊,不知可有革弊之法?” 于谦眼中闪过锐光:“不瞒殿下,臣这些日子日夜思虑的正是此事。 我朝军制以卫所为基础,战时抽调组成营兵。 此次调集的备操军、备倭军,虽较卫所正军稍强,亦多疏於战阵。 且各方军营號令不一,指挥也难以如一。 为此臣草擬了一份京营整顿奏疏,请殿下过目。” 说著他走到书案前翻出一叠写满字跡的纸张呈给朱祁鈺。 第19章 团营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19章 团营 这奏疏中提出的改革方案其实便是团营制的初版: 取消现有的三大营,改编为十营,每营一万人,设都督一员、都指挥二员专职统辖。 营下分设十哨,哨有把总,哨下分十队,队有队长。 各级军官需常驻营中,与士卒同操练、同起居,做到兵將相习。 于谦还特別强调了神机营的地位提升。 奏疏中明確提出火器与步骑配合作战的流程:“临敌,神机营火銃、火炮先发,挫敌前锋。 待敌阵乱,步卒突击破阵,骑兵两翼包抄,断敌退路。” 另外还有严厉整顿军纪的条款:清查各营空额,追缴被侵吞的军费。 严惩吃空餉的军官,无论勛贵子弟,一律按律处置。 推行按月考核制度,训练不力者降职,优异者擢升。 …… 朱祁鈺放下奏疏,由衷赞道:“於尚书果然深谋远虑。只是孤有几个疑问想与你探討。” “殿下请讲。” “这十营团练,由谁统辖?是兵部,还是五军都督府?” 于谦显然早有思考:“按祖制,兵部掌调兵之权,都督府掌统兵之权。 然明军新败,都督府高级將领几乎损失殆尽,短期內难以恢復。 臣以为可暂由兵部直接统辖团营训练、驻防事宜。 待战事平定后再议归属。” 朱祁鈺摇了摇头:“此举不妥。 兵部是文官衙门,掌天下武卫官员选授、简练之政令,这本是职责所在。 但若直接统兵,时日一长恐成文官掌兵之局。 宋朝便是前车之鑑。 我朝祖制,文武分途,正是为了互相制衡。 若兵部既掌调兵之权,又掌统兵之实,將来谁能制之?” 于谦皱眉沉思:“殿下所虑极是,只是如今都督府无人可用……” 朱祁鈺道:“无人可用只是暂时的,可以培养嘛。 孤的意思是团营仍设都督、都指挥等武职。 这些军官的选拔任命,由兵部考核推荐,但最终核定之权须在御前。 日常训练、驻防事宜,由各营都督负责,兵部依旧派员监督、协调,但不直接指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此外,孤还想设一京营提督之职,总管十营团练。 此职非常设,战时由皇帝特简重臣担任,战后即罢。 如此既能集中事权应对危局,又不会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于谦:“这京营提督的人选……” 朱祁鈺微微一笑:“自然非於尚书莫属。 不过此事不急,待孤登基之后再正式下旨。 眼下最要紧的是將各地调集的兵马整编成军,形成战力。” “臣明白。” 朱祁鈺继续道:“还有训练,新编团营需集中训练,设统一操典。 且新兵入营,不可急於教习战阵,当先从基础做起。 每日晨起,先操练队列行进,令其熟悉號令。 再练体能,跑步、举石锁、越障碍。 午后习兵器,刀枪弓弩火銃,各营需有所专精。 步兵练队列、刀枪、弓弩,骑兵练骑射、冲阵,火器兵专攻炮术銃法。 每旬一小校,每月一大阅,优胜者赏,懈怠者罚。” 于谦惊讶地看著朱祁鈺:“殿下竟对练兵之法如此精通?” 朱祁鈺没有回答,只是心中暗笑,这些不过是后世军训的基本內容。 “孤欲在团营中推行教导官制度。 每营设教导官数名,不掌兵权,专司宣讲忠义、鼓舞士气、监察军纪。 教导官由翰林院选拔年轻官员担任,直报兵部。” 于谦听到此处,神色复杂:“殿下,教导官之设恐涉监军之嫌。 本朝虽有监军,但多由宦官充任,常遭詬病。 若用文官,恐武將心生牴触。” 朱祁鈺摇头道:“此教导官非彼监军。 他们不干预作战指挥,只负责让將士明白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於尚书,一支不知为何而战的军队,即便装备精良,也不过是乌合之眾。” 所谓的教导官,其实就是后世的政委。 有这么多现成的例子朱祁鈺没理由不用。 只是不能一股脑的全部用出来,得循序渐进。 于谦沉思良久后缓缓点头:“殿下深谋远虑。只是此事需谨慎推行,先择一两营试行,用观其效。” “可。”朱祁鈺同意,“此事由你操办,教导官现附设於兵部。 待有成效后再看是否分化出来。” 于谦起身郑重一揖:“臣领旨,只是团营编练需时,而瓦剌大军不日將至。 臣建议,先就现有军队整编为三营,每营两万人,以应急需。 待战后再行十营之制。” 朱祁鈺点头:“这是当然,这三营將领你可有合適人选?” 于谦:“石亨虽有过失,但勇猛善战,可领一营。 都督僉事孙鏜,沉稳干练,可领一营。 至於另一营,臣荐范广。 此人原为辽东指挥僉事,因得罪上官被贬,现於京中閒居。 臣查其履歷,曾屡挫兀良哈部,实为良將。” 朱祁鈺记得范广这个名字。 歷史上他在北京保卫战中表现出色。 后来成为于谦的重要支持者,最终在夺门之变后与于谦一同遇害。 至於石亨,能力是有的,就是心术不正。 不过现在明朝的问题就是缺人才。 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全是些老登。 朱祁鈺记得有几个二品官员都请辞好几次了,但现在还在朝中当值。 隨后朱祁鈺拍板:“好,就以此三人为营都督,你即刻著手整编,孤希望在登基仪式结束后能看到你的誓师大会。” “臣必竭尽全力。” 朱祁鈺起身欲走,又想起一事:“於尚书,团营之兵,当有新气象。 孤意为他们设计新式旌旗、军服,与旧军区分。 此事你可与工部商议。” 于谦眼中闪过诧异,隨即躬身道:“遵旨。” 朱祁鈺点点头,迈步走出兵部衙门。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朱祁鈺闭目沉思。 团营制度是必须推行的,这是快速重建京军战力的唯一途径。 但如何防止兵权完全落入文官集团之手是他必须要面临的问题。 今日提出的“京营提督”之制只是权宜之计。 日后还得建立一个皇帝执掌的专门机构来控制军权。 第20章 登基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0章 登基 九月初五,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一天。 文华殿內,朱祁鈺正在与于谦、王直等重臣最后核对明日大典的流程安排。 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入內稟报: “殿下,岳谦大人回来了,使团已至午门外。” 朱祁鈺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宣他即刻覲见。” 很快岳谦和季鐸快步走进殿內,二人齐齐跪拜:“臣岳谦(季鐸),叩见殿下!” 朱祁鈺抬手:“起来说话,这一路辛苦了,见到皇上了?” 岳谦起身道:“回稟殿下,臣等见到了皇上,也见到了也先。” 殿內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岳谦身上。 王直忍不住问道:“皇上可还安好?” 岳谦面色复杂:“皇上龙体尚可,只是……只是精神萎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也先待皇上表面恭敬,实则形同囚禁。 臣等覲见时皇上坐於也先侧下方,左右皆有瓦剌武士持刀而立。” 于谦皱眉:“也先提了何等条件?” “也先说若要迎回皇上,需大明割让大同、宣府二镇。 並岁贡白银百万两、绢帛五十万匹。 此外,还要一位亲王前往瓦剌为质,言称以全兄弟之谊。” 陈鎰拍案而起:“狂妄!此等条件,与亡国何异?!” 朱祁鈺摆摆手示意陈鎰稍安,继续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岳谦躬身:“臣谨记殿下万不可有损国威之训,当即回绝。 臣言:『大明疆土,尺寸不可与人。岁贡之事,更是无稽之谈。若太师真有和谈诚意,当先送还皇上,再议其他。』” 朱祁鈺讚赏道:“不错。” 岳谦接著道:“臣等在瓦剌营中滯留三日,其间得以数次面见皇上。 最后一次见面时皇上给了臣这个。” 说著岳谦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双手高举过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捲绢帛上,那是唯有皇帝方能使用的顏色。 兴安上前接过,呈至朱祁鈺案前。 朱祁鈺展开绢帛,只见上面用硃笔写著数行字跡,且笔力虚浮,显是在仓促间写成: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身陷虏营,天命危殆。 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一日无主。 郕王朱祁鈺,朕之亲弟,贤明仁厚,可继大统。 即著郕王即皇帝位,总揽万机,守卫宗庙,安抚黎庶,钦此。” 朱祁鈺的手指在绢帛上轻轻抚过,良久无言。 胡濙颤声问道:“这……这真是皇上亲笔?” 岳谦重重点头:“千真万確。是皇上趁伯顏帖木儿当值之夜,暗中向臣索要绢帛笔墨所书。 写毕后皇上言:『將此带与太后及朝中诸臣,此朕最后能为大明所做的事了。』 言罢皇上泪流满面。” 一些大臣已忍不住掩面拭泪。 朱祁鈺缓缓捲起绢帛,闭目片刻。 这是不是朱祁镇的真心话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朱祁镇是不是真的说过这些话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朱祁鈺这皇上当得才是真的名正言顺。 岳谦继续补充道:“殿下,臣在瓦剌营中还探得一事。 也先大军粮草已显不足,其军中多有怨言。 脱脱不花所率东路兵马与也先似有齟齬,二人並非铁板一块。 此或可为我所用。” 于谦眼睛一亮:“此情报极为重要,若能挑拨瓦剌內部,使其生乱,则我军胜算大增。” 朱祁鈺点头:“此事交由兵部细议。岳谦、季鐸,你二人出使有功,先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大典后另有封赏。” “谢殿下!” 九月初六,清晨。 北京城笼罩在秋日薄雾之中,但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自寅时起,钟鼓楼便响起庄严肃穆的钟鼓声,声声迴荡在京城上空。 朱祁鈺在成敬等內侍的服侍下穿戴袞冕。 十二章纹袞服以玄色为底,上衣绘日、月、龙、星辰、山、火、华虫、宗彝八章。 下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 头戴十二旒冕冠,每旒贯五彩玉珠十二颗。 很快朱祁鈺来到奉天门前。 午门外已聚集了数百官员,他们身著各色朝服,按照品级整齐排列。 大典从简,故没有去天坛祭天,仅於奉天门前设坛。 坛下设卤簿仪仗,虽已精简,仍显皇家威仪。 锦衣卫大汉將军分列两侧,新整编的京营三营各派五百精锐在外围警戒护卫。 孙太后端坐於坛侧凤座,吴贤妃亦在侧位。 胡濙主持大典,这位七十四岁的老臣今日精神矍鑠。 朱祁鈺在礼官引导下来到祭坛前,坛上陈列著牛、羊、豕三牲,香烛繚绕。 他按照胡濙的指导行三跪九叩大礼,隨后接过祝文朗声宣读: “维正统十四年九月初六日,嗣天子朱祁鈺,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 国家遭逢大变,皇兄北狩,神器无主。 臣奉皇兄手諭、皇太后懿旨,百官推戴,万民期盼,谨於今日即皇帝位。 嗣守大统,永绥兆庶。 谨告。” 祝文读毕,朱祁鈺將祝板置於祭坛焚化。 青烟裊裊上升,融入晨雾之中。 祭天完毕,胡濙转身面向群臣,展开一卷明黄詔书,那是孙太后昨日用印的正式懿旨: “皇太后懿旨:国家多难,皇帝北狩,神器乏主。 郕王朱祁鈺,皇帝亲弟,仁孝英明,夙著德望。 今奉皇帝手諭,顺天应人,宜即皇帝位。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祁鈺从孙太后手中接过传国玉璽。 当然真正的传国玉璽早已失踪,这是洪武年间所制的“皇帝奉天之宝”,乃明朝皇权象徵。 玉璽入手剎那朱祁鈺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二十一年的隱忍等待终於在这一刻成为现实。 胡濙再次展开一卷更长的詔书,这是翰林院草擬,六部核阅的朱祁鈺登基后第一份正式詔书: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以眇躬,嗣守鸿业,夙夜祗惧,罔敢怠荒。 兹者皇兄北狩,虏寇侵凌,宗社阽危,生灵涂炭。 邇者群臣合辞,以国家危殆,神器不可以久虚,天下不可以无主,劝进再三。 朕念宗庙社稷之重,黎元亿万之命,勉从所请,於正统十四年九月初六日即皇帝位。 其以明年为景泰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第21章 三詔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三詔 詔书很长,胡濙足足念了一刻钟。 待胡濙宣读完毕,朱祁鈺缓缓起身面向群臣与在场將士: “朕既受天命,当行天事。 今瓦剌犯境,国家危殆,朕与诸卿、与京城百万军民,已无退路。 朕於此立誓:必与北京共存亡,必与大明共存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如海潮般汹涌澎湃,震彻云霄。 朱祁鈺满意的看著现场的君臣,转头看向兴安:“兴安。” 兴安心领神会,展开一份詔书,这份並非翰林院草擬,而是朱祁鈺亲笔所书。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自正统十四年九月初六日昧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 除谋反、大逆、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谋故杀人、蛊毒魘魅、毒药杀人、强盗不赦外。 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 天下田赋,正统十四年秋粮减免三成,河北、山西等遭兵燹之地,全免一年。 京师戒严期间,所有官员俸禄照常发放,守城將士餉银加倍。 许军民直言时政得失,有可采者,不次擢用。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此詔一出,下方的守备军和將领瞬间神情振奋,集体高呼“吾皇万岁!” 而那些文官则大部分脸色不好看。 只给武將涨薪,朱祁鈺的这番操作让他们有了太多的联想。 很快祭天登基仪式顺利完成,朱祁鈺带头走进奉天殿。 这个他二十多年来进入次数屈指可数的地方。 这个皇上议政的专属之地。 孙太后和吴贤妃等人则是回到后宫。 临走时吴贤妃心疼的看了眼朱祁鈺。 自从知道朱祁鈺要当皇上后她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庶子当皇帝,这在大明还是第一朝。 这个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待所有官员都进殿行礼后兴安没有像往常一样问有没有事启奏。 他再次拿出一份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初即位,当以雷霆之势,肃清朝纲,以备战守,兹有数事,著即施行。 即日起设京营提督大臣一员,总辖京营戎政,专一事权。 命兵部尚书于谦兼京营提督大臣,总辖京师所有兵马防务,六部五府皆需配合,不得延误。 京营即刻整编为景泰三大营,每营两万,分由石亨、孙鏜、范广统领,七日之內,需成阵型,可堪一战。 九门守御,各增火炮十门,火药弹丸由工部日夜赶製,不得有缺。 城內各处高筑望楼,设旗语传讯,务求消息通达。 即日起实行粮食配给,按户发放粮牌,杜绝囤积居奇,有敢哄抬物价、散布谣言者,斩立决。 徵调全城木匠、铁匠,统一编入军器局,赶製守城器械,民间有献良策、制利器者,重赏。 於外城搭建窝棚三万间,安置流民,每棚设牌长,编入民壮,协助守城。 以上诸条即日生效。 各衙门敢有推諉拖延者,主官革职查办。 有阳奉阴违者,以通敌论处!” 这份圣旨中有的是之前朱祁鈺已经下令做了的,有的是还没有做的。 不过之前他是监国,现在是皇上,再次提出来是为了以正其名。 许多大臣听得心中一喜,刚才只有將士涨薪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提督大臣由兵部尚书于谦担任。 这意味著兵权在向他们转移。 于谦和他们关係好不好不重要,只要提督大臣一直是兵部尚书就行。 大不了事后想办法把于谦弹劾了。 下方官员刚施完礼,兴安展开第三份詔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查司礼监太监王振,专权误国,罪大恶极。 其党羽马顺、毛贵、王长隨等已伏诛。 经锦衣卫详查,另有內官、外臣三十二人与之勾结,贪赃枉法,证据確凿。 著即押赴西市,午时三刻,斩首示眾! 家產抄没,充作军资。 布告天下,以儆效尤!” 八月十九日陈鎰带头上奏,要求將王振及其党羽抄家灭族。 这段时间锦衣卫一直在探查和抓捕王振党羽。 期间抓了很多人,也放了很多人,一些人还就在大殿之上。 此詔一出,在场官员纷纷面色微变。 抄家灭族是他们提出来的,但他们没想到朱祁鈺竟然选择今天。 在他正式登基的第一天就下令杀人。 朱祁鈺笑著看向下方表情不一的大臣。 卢忠三日前就已经將查案奏报交给了朱祁鈺,他当时就想到了这一出: 你们不是要让我杀了他们吗,我就杀给你们看。 我不仅要杀他们,还要在今天杀。 之前每念完一道圣旨,官员都会高呼“万岁”,这次等了几息殿下依然寂静。 朱祁鈺戏謔的问道:“怎么?你们对此詔有异议?” 又是寂静,最终还是胡濙第一个出来说话:“王振党羽罪不容赦,然陛下初登大宝,应慎行杀戮之事。 臣建议將其暂时收押,待到瓦剌退军再行处置也不迟。” 朱祁鈺呵呵一笑:“呵呵,要求诛王振九族的不就是你们吗? 反正早杀晚杀都是杀,养著还浪费粮食。” 有人还想开口,石亨开口道:“陛下圣明!” 紧接著又有几人开口:“陛下圣明!” 直到满朝高呼:“陛下圣明!” 朱祁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了,王尚书。” 下方的王直行礼道:“臣吏部尚书王直听令。” 朱祁鈺看向王直:“朕自藩邸入承大统,郕王府旧人多年侍奉,勤勉有加。 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望尔量才擢用。” 王直躬身答道:“臣遵旨,必当秉公考察,量才任用。” 朱祁鈺在朝中根本是无人可用。 现在能真正听他命令的就两个太监,兴安和成敬。 兵部尚书于谦,锦衣卫指挥使卢忠。 还有守城的几位將军。 其中的石亨还是个趋炎附势之辈,他不是忠於朱祁鈺,他是谁强帮谁。 其余的文官大臣朱祁鈺是命令不动的。 別看他现在发布詔书,政令一条接著一条,那是因为这些都是保家卫国的“大义”命令。 而且这些命令也不触及大部分官员的利益。 所以朱祁鈺得提拔自己的人。 当然郕王府的人现在掌权是不可能的,朱祁鈺的目的是靠他们获取消息。 真正能让朱祁鈺控制朝堂还得是京营的二十万大军。 还是那句话,枪桿子里出政权,其他都是虚的。 权谋?跟我的大刀说去吧! 第22章 財政危机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2章 財政危机 朱祁鈺看向户部右侍郎沈翼:“南京的军器何时能送到北京?” 现在备操军、备倭军和新招募的义勇齐聚北京,差不多有二十万人。 于谦根据优中选优的规矩重建了三大营,有六万多人入选。 其余十四万人皆是老弱病残,或无战斗经验之人。 这些人负责辅助三大营和在城头布防。 现在北京的情况是人多武器少。 不说每人一副战甲,就连新三大营的许多精锐都只有常配的长刀。 守城战刀的性价比太低了,还不如多准备点滚木。 当然,因为坚壁清野的缘故,北京城方圆十里已经没有树木了。 几天前朱祁鈺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的时候一阵感嘆。 歷史上明朝的人都说北京保卫战成功。 但在朱祁鈺看来,没有成功一说,都是失败。 堂堂大明朝不仅皇帝被俘虏,还被草原部落打到家门口,这就是失败。 还有现在为了保卫北京做的一系列事:毁村,砍树。 破坏容易建造难。 朱祁鈺已经能想到,未来几年北京的风沙应该很大。 沈翼出列行礼道:“稟陛下,南京的军器已经送出,预计十月之前能全部送达京师。” “太慢了,下令沿途徵集縴夫,务必在九月二十五日前送达北京。”朱祁鈺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让沿途各县的囚犯去当縴夫,到达北京后无论所犯何罪,均赦其罪。” 沈翼躬身道:“遵旨。” 说完后沈翼没有回列,而是继续说道:“陛下,臣还有事奏。” 朱祁鈺疑惑地看向沈翼:“何事?” 这位户部右侍郎此刻面色凝重,显然要奏报的绝非小事。 沈翼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启稟陛下,臣今日要奏报国库收支之事。 自正统十四年年初至今,国库已现巨额亏空,若不及时填补,恐將影响京师防务及朝廷运转。” 朱祁鈺微微前倾身体:“细细道来。” 沈翼翻开册子:“臣遵旨核算,国库亏空主要有以下几大项。 其一,太上皇御驾亲征之耗费。” 沈翼顿了顿,抬眼观察朱祁鈺神色,见他面色平静才继续道: “自七月决定北征至八月土木堡之变,短短月余,朝廷共拨付军费白银二百八十万两,粮草一百五十万石。 其中,五十万大军开拔银每人三两,计一百五十万两。 军械补充、马匹採购计五十万两,沿途粮草补给八十万两。 此外,尚有赏赐各级將领、犒劳三军等杂项开支,难以细数。”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许多官员虽知北征耗费巨大,却未料到竟达如此天文数字。 朱祁鈺点了点头,对此他没有什么意外,这才符合后世“掏空国库的说法”。 沈翼翻过一页:“其二,为应对当前危局之新增开支。 自陛下监国以来,为稳固京师、筹备防务,已有多项支出。 运粮一事,陛下下令百姓每运回二十石粮食赏银一两,至今已发放赏银二十万两。 参与运粮百姓的日常运费,又支出六万两千两。 还有迁徙流民与安置新兵之费,七万四千两。 而今日陛下登基詔书中明令守城將士餉银加倍。 按京营现行餉制,普通士卒月餉九钱,军官按品级递增。 二十万人月餉翻倍,每月需增支十八万两。 若战事持续三月,便是五十四万两。 陛下方才旨意中要求南京军器运送加速,沿途徵集縴夫。 自南京至北京漕船百余艘。 若全数徵集縴夫拉縴,沿途各县需徵募縴夫不下万人。 按惯例,縴夫日给工食银五分,按陛下要求的九月二十五日前抵达,需二十日,仅此一项便需白银一万两。” 沈翼合上册子:“陛下,以上诸项合计需九十二万六千两。 而如今太仓库现存银两仅三十七万五千两。” 殿中顿时譁然,这缺口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士兵的餉银可不止三个月,总不能也先退兵后就遣散兵士吧。 陈循眉头紧锁,出列问沈翼:“沈侍郎,新兵营房可否暂缓建设?让士卒暂住寺庙、空宅,或搭建帐篷?” 沈翼苦笑:“於尚书,臣何尝没有想过。 但如今已是八月末,秋寒日重。 十四万人若无处御寒,不等瓦剌攻城,冻伤病倒者便將不计其数。 且士卒若无固定营房,难以管理,易生事端。 昨日已有三起新兵与百姓衝突事件,皆因无处安身、四处游荡所致。” 工部左侍郎赵荣也出列道:“陛下,简易帐篷虽便宜,但易损毁,且不御寒。 一场秋雨便可能半数报废,反需重建,得不偿失。 按现有方案建造营房,虽初建费用较高,但可长期使用,战后亦可转为民宅或兵营常备设施。” 朱祁鈺静静听著,等眾人议论稍歇才开口问道:“王振及其党羽抄没的家產呢?前几日卢忠不是报上来了吗?” 沈翼连忙道:“回陛下,锦衣卫共抄得黄金三万七千两,白银八十九万两,珍宝古玩折价约四十万两,田產地契等不动產尚未变现,总计约一百三十万两。 臣刚才所说的三十七万五千两已包括抄家所得。” 吏部尚书王直喃喃道:“这还不算日常政务开支、官员俸禄、宫中用度……”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朕创业未半而中道缺钱。 想当年太宗皇帝朱棣修永乐大典那是眼睛都不眨。 五征漠北更是花钱如流水。 这才过了二十几年,一次战败大明就要垮了。 朱祁鈺突然皱眉:“这不对吧,抄家所得是一百三十万两,刚才你说的花费也才六十多万两。 加上剩下的钱也才九十多万。 其他钱呢?被人贪没了?!” 说到最后朱祁鈺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 国难当头,竟然有人贪污,还是从自己主办的案子里贪污! 沈翼小心翼翼道:“启稟陛下,按照规矩,抄家所得有三成送入了內库……” 朱祁鈺沉默了,贪污犯竟然是我自己? 紧接著便是一阵气愤,钱进口袋了自己却不知道。 那是不是意味著钱出口袋了自己也可能不知道? 朱祁鈺嘆了口气问道:“內库现存多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內库与国库分开,乃皇室私產,歷来由司礼监和內官监掌管,户部无权过问。 朱祁鈺此刻公开询问內库库存,其意不言自明。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没钱就搞钱。 这方面有行家教过,一百多年后,一个年號嘉靖的皇帝示范过。 抄家! 抄谁的家? 当朝大臣肯定不行,现在就抄他们的家估计大明估计活不到过年。 边关守將钱也多,不过打不过啊。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朱祁镇。 第23章 搞钱!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3章 搞钱! 兴安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稟陛下,內库现存黄金十二万两,白银二百八十五万两,各色珍宝折价约一百五十万两。” “四百多万两……”殿中有人低声惊呼。 明朝正统年间,朝廷岁入约白银两千五百万两。 但其中大部分是粮食、丝绸。 实际的白银不超过一百万两。 皇帝內库竟存有二百八十五万两现银。 相当於全国岁入的两倍还多! 许多官员面色复杂。 他们知道歷代皇帝都有积攒私房的习惯,但未料到竟有如此巨额。 联想到国库空虚、边军欠餉,而內库却堆金积玉,不少人心中五味杂陈。 朱祁鈺也被这数字惊住了,自己这大哥存这么多钱,是想干大事啊。 这二十一年他已经知道朱祁镇不是后世网友评价的那么简单。 如果不出土木堡这档子事。 如果没有叫门和夺门的事,朱祁镇在明朝的皇帝里面还是算排的上號的。 可惜没如果,人可以犯很多错,正所谓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但这两件事触及到了大部分正常人的底线。 就像是后世涉及到毒…… 朱祁鈺摇了摇头,將脑中越来越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缓缓开口:“兴安,从內库拨付白银一百五十万两至太仓库,充作军费及安置开支。” 兴安这次真的惊住了:“一百五十万两?陛下,这……这是內库近三分之一存银啊!” “若守不住北京要这些银子何用?若大明不存,朕要这內库何用?” 隨后朱祁鈺看向沈翼:“如此可够用否?” 沈翼激动得声音微颤:“陛下圣明!够用!够用!” 朱祁鈺点点头:“然而钱財终有尽时。沈侍郎,户部可有长远之计?” 沈翼早有准备,再次开口:“陛下,臣与户部同僚已商议过,现有三策。 其一,加紧催征各地岁赋。正统十四年秋粮已开始徵收,若加派人手严催,两月內预计可征约合白银一百五十万两。” 其二,暂时提高盐引、茶引价格。盐茶专营,利润丰厚,每引提价二钱,岁入可增八十万两。 其三,向京城富商劝捐,如今京城虽有不少商贾南逃,但仍有几家大商號留守。若晓以大义,许以战后补偿,或可募得数十万两。” 朱祁鈺听罢,沉思良久。 朝廷的收入主要就是两个,赋税和盐引、茶引等官方售卖品。 要搞钱无非也就是从这两点下手,不过他现在新登基。 而且今天才下了圣旨要减少粮赋,又催收岁赋,这是自己打自己脸,这肯定不行。 终於,朱祁鈺开口:“盐茶提价之事可详细擬定章程,但战后须恢復原价,商贾劝捐也可行。 至於加紧催征岁赋便不要了。” 沈翼愕然:“陛下?” 不止沈翼,许多官员都露出不解之色。 国用不足,加徵税赋乃歷朝歷代常规做法,为何不可? 唯有包括于谦在內的二三十名大臣眼睛一亮,眼神中露出些许讚赏。 朱祁鈺站起身俯视著殿中群臣:“朕今日登基时已下詔,减免天下田赋三成,遭兵燹之地全免一年。 岂能朝令夕改? 若此时加紧催征,与民爭利。 那朕与那些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何异? 朝廷威信何在?” 于谦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英明!” 隨后其他人也高呼:“陛下英明!” 朱祁鈺继续说道:“朕再提三策筹钱,尔等商討一下。” 眾臣精神一振,凝神倾听。 “其一,发行战爭债券。 由朝廷印製债券,面额分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等,年息一成,三年为期。 许百姓、商贾自愿认购,到期本息一併偿还。 债券可在市面流通转让,亦可抵纳税赋。” 殿中瞬间一片寂静,这个概念对明朝官员来说太过新奇。 半晌,户部郎中陈汝言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若百姓不愿认购,如何是好?” 朱祁鈺早有准备:“所以需要第二策,以物抵债。 朝廷现掌握大量抄没的田產、商铺、宅邸。 可將这些不动產折价,允许认购债券者以债券兑换。 如此,朝廷得现银,百姓得產业,两全其美。” 于谦若有所思:“陛下此法甚妙,王振党羽所抄田宅遍布北直隶,若折价发卖,確可快速变现。 只是折价几何需仔细核定,以免国资流失。” “此事由户部、都察院、锦衣卫共同办理。” 朱祁鈺看向一直沉默的右都御史陈鎰:“陈御史,你素以刚正著称,此事由你总责,务必公允。” 陈鎰出列躬身:“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 朱祁鈺继续道:“其三是改革皇室用度。 自即日起,宫中一切用度削减五成,节省之银两全部充入国库。” 兴安欲言又止:“陛下,这……” 朱祁鈺摆手制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朕记得洪武皇帝曾有训:『自古帝王治天下,必先国而后家,先民而后己。』 朕虽不才,愿效法太祖。 另外自即日起,朝廷各级官员俸禄,暂时削减三成。 待战事结束,国库充盈后补发,朕之俸禄削减五成。” 王直急忙出列:“陛下不可!官员俸禄本已微薄,若再削减,恐生计艰难……” 朱祁鈺打断他:“王尚书,守城將士在前线拼命,每日餉银不过九钱。 朝廷官员坐享俸禄,值此国难之际,与將士同甘共苦,有何不可? 若真有官员因俸禄削减而生计艰难,可向户部申请临时补贴,朕特许之。” 他目光扫过群臣:“当然,若有官员不愿共体时艰,也可请辞,朕绝不挽留。” 这话说得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反对。 朱祁鈺这才缓和语气:“诸卿,今日所议只为解北京之困,望诸位助朕一臂之力!” 于谦率先躬身:“陛下深谋远虑,臣愿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共度时艰。” 群臣齐声应和:“愿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朱祁鈺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便按今日所议施行。 內阁联合各部商议擬票,三日內呈报朕阅览。” “臣等遵旨!” 第24章 內三关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4章 內三关 “退朝!” 走出奉天殿时已是午时三刻。 朱祁鈺站在高阶之上俯瞰著紫禁城重重殿宇,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登基第一天便面临国库空虚的难题。 好在內库充裕,可解燃眉之急。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如何改革积弊重重的財政制度。 如何在不加重百姓负担的情况下增加收入。 如何平衡皇室、官员、军队、百姓各方利益…… 兴安轻声问道:“陛下,是否回乾清宫用膳?” 朱祁鈺摇摇头:“先去文华殿,朕要看看于谦的京营整编进展。让御膳房將午膳送到文华殿,简单些即可。” “遵旨。” 走在宫道上,朱祁鈺心中盘算著下一步计划。 財政问题暂时缓解,接下来必须確保京营儘快形成战斗力。 石亨、孙鏜、范广三人虽已任命为营都督,但能否胜任还需观察。 特別是石亨,此人勇猛有余,忠诚不足,需设法笼络又加以制衡。 还有教导官的设立,这是他在军队中埋下的棋子。 虽然于谦建议先试行,但朱祁鈺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他要建立的是一支真正忠於国家、忠於皇帝的军队,而不是某个將领的私兵。 成敬从后面快步跟上,低声道:“陛下,卢忠在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稟报。” 朱祁鈺脚步一顿:“宣他到文华殿见朕。” “是。” 文华殿內,朱祁鈺简单用了午膳,刚放下筷子卢忠便到了。 “臣锦衣卫指挥同知卢忠,叩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朕安,起来吧,有何要事?” 卢忠看了看周围的侍奉太监,没有说话。 朱祁鈺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奴婢告退。” 等太监皆出去后卢忠才说道:“陛下,臣在查抄王振党羽时发现一些帐册,涉及朝中多位大臣与边镇將领的银钱往来。 其中有兵部右侍郎吴寧、大同副总兵方瑛等人。” 朱祁鈺眼神一凝:“帐册何在?” 卢忠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朱祁鈺。 朱祁鈺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帐册中详细记录了王振一党如何通过边镇將领虚报兵额、倒卖军械。 所得赃款又如何与朝中官员分润。 数额之大、涉及人员之广触目惊心。 “吴寧……”朱祁鈺记得这个人,今日朝会上还曾稟报军情。 朱祁鈺合上册子,沉思片刻后说道:“卢忠,此事暂不要声张。 继续暗中调查,將涉及人员、金额、时间一一核实。 记住,要秘密进行,不得打草惊蛇。” 卢忠犹豫了一下:“陛下,这些人贪墨军费,致使边防空虚,是否……” 朱祁鈺摆摆手:“朕知道他们该杀,但现在不是时候。 瓦剌大军压境,京师需要稳定。 待击退瓦剌,朕自会清算。 你做得很好。 记住,锦衣卫是天子耳目,但耳目要聪敏,也要谨慎。 朕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只会罗织罪名、製造冤狱的酷吏。” 卢忠心头一震,跪拜在地:“臣谨记陛下教诲!” “去吧。” 卢忠退下后朱祁鈺独自坐在文华殿中。 手中的帐册仿佛有千斤重,里面记载的不仅是贪腐,更是大明军队衰败的根源。 他想起于谦和自己的军制改革。 所有的改革设想都必须建立在清洗军队腐败的基础上。 否则再好的制度也会被蛀虫啃食一空。 兴安的声音在殿外突然响起:“陛下,於尚书到了。” 朱祁鈺收起思绪:“宣。” 于谦快步进殿,正要行礼朱祁鈺便开口了:“免了,三大营怎么样了?” 于谦还是继续行完了礼,隨后才开始稟报:“陛下,三大营初步整编已完成。 从二十万人中挑选年轻力壮,有战斗经验者近七万人。 目前每营实额两万一千人,超额部分作为辅兵、杂役。 三营现已开始按新操典训练,五日后可举行誓师阅兵。” 朱祁鈺精神一振:“好!教导官选派进展如何了? 于谦:“翰林院已推荐十二人,臣从中筛选六人,每营暂派两名,昨日已入驻各营开始宣讲。 只是石亨对教导官颇有微词,言其干扰练兵。” “告诉他,教导官是朕的亲派,宣讲忠义、鼓舞士气乃其职责,不得阻挠,若再有不满,让他来见朕。” “臣遵旨。” 朱祁鈺看向于谦:“於尚书,你觉得朕拒绝加紧催征岁赋如何?” 于谦正色道:“陛下圣明,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陛下初登大宝,首重立信於民,此乃治国之本。” 朱祁鈺点了点头,隨后走到殿中悬掛的巨幅大明疆域图前:“於尚书,你觉得內三关能挡多久?” 明朝长城除了九镇防线组成的外长城,还有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组成的內长城。 所谓內三关便是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 而歷史上也先在大同和宣府没討到好,最后便是从紫荆关攻到北京城下的。 于谦也走到图前,指著內三关的方向:“如果也先想要从三关正门突入,臣估计至少能拦截十数天。 如果北京能派遣军队过去,將也先挡在关外也未尝不可能。 不过內三关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出现了豁口。 臣已经下令让孙祥等人加紧修復长城。 不过毕竟战线太长,时间又紧。 现在各关隘的兵力无法全线防守。 也先若久攻不下主关隘,必定从这些损坏处进入。 所以臣的结论是也先必定会攻到北京城下。 三关只能抵抗数日。” 之所以朱祁鈺会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今天又收到了大臣的奏报。 提议加强內三关的防守,將也先据於关外。 不让战爭发生在北京城下。 对此朱祁鈺只能感嘆,很傻很单纯。 不过于谦的军事才能让朱祁鈺眼神一亮。 他已经预料到了也先的进攻路线,甚至连结果都预料到了。 实际歷史上也先就是从紫荆关入关的。 他在紫荆关强攻了两天。 紫荆关在韩青、孙祥的死守下抵挡住了也先大军。 最后也先在俘虏的口中知道了几个破损点。 派小队从这几个破损点进入长城,將紫荆关来了个前后夹击。 即使这样,韩青、孙祥带领部分死士又坚守了两天,最终殉国。 第25章 给他们个希望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5章 给他们个希望 朱祁鈺从案头拿起一份奏章递给于谦:“於尚书,你先看看这个。” 于谦双手接过展开细读。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石將军建议放弃內三关,將所有守军撤回北京?” “正是,石亨认为內三关年久失修,兵力分散,难以抵挡也先大军。 与其让將士白白牺牲在关墙上,不如撤回北京,集中兵力在城下与也先决一死战。” 朕初看此奏时竟有些心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于谦沉吟片刻:“陛下是怜惜那些守关將士?” 朱祁鈺嘆了口气:“不错,土木堡一役,我大明损失了多少能征善战的老兵? 如今京城虽號称有二十万人,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十不存一。 內三关的守军多是常年戍边的老兵,有些人甚至在宣德年间就已在边关服役。 每死一个都是大明的损失,都是朕的心头痛。” 于谦:“陛下仁慈,但臣以为石亨此议万不可行。” “理由?” “臣有三点理由。 其一,士气,內三关是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 若我大明主动放弃三关,不战而退,天下军民会怎么看? 守城的將士会怎么想? 军心散了,则大战必败。” 朱祁鈺点点头:“这一点朕明白,接著说。” “其二是时间,如今京营士兵缺少武器,特別是火器。 而火器还需要时间训练和適应。 今天陛下要求户部督促九月二十五日前將武器运达北京。 要熟悉武器並形成战力也还需几日。 若內三关不守,也先骑兵数日便可兵临城下,届时我军装备不齐、训练不足,如何应战?” 朱祁鈺皱眉沉思,没有接话。 于谦继续道:“其三,北京城虽坚,但若让也先大军毫无阻碍地直抵城下,其便可从容布置,围困京师。 而若內三关能拖延时日,也先便不得不分兵攻关,消耗粮草,挫其锐气。 待其抵达北京时已经兵疲马乏,我们更能打败他们。” 朱祁鈺揉了揉眉心:“於尚书说的这些朕都懂,所以朕也在犹豫,如果只让他们守到十月呢?。” 于谦思索了一会道:“只要拖到十月初,三大营初步训练完成,届时也先再来,我军便有八成胜算!”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朱祁鈺向门口喊道,“兴安。” “臣在。” “传朕口諭,即刻选派三名太监,各带十名锦衣卫分別前往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 朕有旨意让他们传达。” “臣遵旨。”说完兴安快步向外走去。 朱祁鈺让另一名太监研磨:“朕要亲自给各关守將写密詔。” 于谦惊道:“陛下,此举恐有不妥,密詔若落入也先之手……” 朱祁鈺头也没抬,边写边道:“无妨,朕不会提到军情。” 一刻钟后朱祁鈺將写好的密詔交给于谦看。 上面只说了让守將坚守城关,务必坚守到十月初一。 另外密詔中还提到了朱文正守洪都。 並告诉守將,只要达到自己的要求的时间便是大功,之后只需见机行事便可。 于谦看后说道:“陛下思虑周全,只是臣仍有一忧,內三关將士知可撤退,是否会影响死战之志?” 朱祁鈺靠在椅背上:“於尚书,你觉得让士卒明知必死而战,与让他们知道有一线生机而战,哪一种更能激发出战斗力?” 于谦默然,在他的心里君子死国矣,幸甚荣焉。 朱祁鈺也相信守军中有人不怕死,敢和敌人拼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还有一些惜命摇摆的人,他们不想明知必死还飞蛾扑火。 但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那他们就不会当逃兵。 朱祁鈺继续道:“朕不要他们与关墙共存亡,朕要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活到十月初一。 为了活命,他们会想出各种守关的办法,会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而这正是朕需要的。” 于谦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时兴安也回来了,朱祁鈺將密詔交给他:“告诉他们,朕在北京等著他们凯旋,此战后朕必不吝封赏。” 兴安双手接过密詔:“臣这就去安排。” 兴安走后朱祁鈺看向于谦:“於尚书,朕记得你给大同和宣府的守將下过命令。 让他们收集战场遗落的军械,收集得怎么样了?” 于谦拱手道:“如今也先在大同方向,宣府已经收集兵甲等装备九千余套。 长枪、硬弓一万五千余套,箭矢约五万支。 不过火器不多,皆被也先带走了。 这些军械正在运回北京的途中。” “嗯,不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成敬在门外低声道:“陛下,户部右侍郎沈翼求见。” “宣。” 沈翼快步进殿,面色凝重:“臣户部右侍郎沈翼叩见陛下。 陛下,臣刚得到消息,京城內粮价又涨了。” 朱祁鈺眉头一皱:“什么?不是说粮价已回落至八钱一石吗?” 沈翼低头道:“朝廷开仓卖粮后確实很快將粮价稳定了下来。 不过隨著其他粮商价格回归正常。 朝廷也不再直接售卖粮食,而是分发给几大商行,由他们出面售卖……” 朱祁鈺怒不可遏:“然后价格就又升起来了?简直是放肆!” 粮食也算是朝廷的財政收入,所谓的朝廷年入两千万两。 其中有至少一千五百万两都是粮税转换而来。 从汉代开始朝廷就设立了常平仓,其作用就是由朝廷出面稳定粮价。 出现天灾或者打仗的时候就由朝廷开仓卖低价粮,防止商户囤货抬高价格。 明朝自然也沿用了常平仓制度。 不过到了永乐时期,当时的监国,后来的仁宗皇帝朱高炽为了给朱棣筹集军费。 开始將常平仓的粮食开放给第三方商行售卖。 商行以比常平仓略高的价格从朝廷收购粮食,但是朝廷规定他们只能以平价售卖。 作为补贴,朝廷会给他们额外开放盐引资格。 现在朝廷缺钱,户部在稳定价格后继续执行了以前那套外包行为。 本来这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们竟然敢涨价! 在这个卫国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髮国难財?! 朱祁鈺怒道:“把卢忠叫来,朕有事交给他办!” 第26章 帮他们体面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6章 帮他们体面 朱祁鈺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得很!朕在前面调兵遣將,他们在后面囤粮涨价。 国难当头,这些人脑子里装的全是银子!” 朱祁鈺知道自永乐之后明朝贪腐、官商勾结的情况就日益严重。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人发这个国难財。 从通州运粮回来之前这些商人將几钱的粮价涨到几两。 朱祁鈺没有追究,毕竟物以稀为贵。 但现在他们拿著朝廷的粮食去大赚特赚。 这真的触及到朱祁鈺的底线了。 朱祁鈺本来想等保卫战结束后慢慢改革经济,然后相对和平地解决衝突的。 但他们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不想体面,我就帮你们体面! 沈翼嚇得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砖:“陛下息怒!臣……臣即刻去办!” “办?你打算怎么办?” 朱祁鈺绕过书案走到沈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户部侍郎:“继续把粮食交给那些商行,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沈翼,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臣不敢!只是朝廷卖粮歷来如此,由商行代售,户部监管……” “所以你们监管了吗?!就告诉朕粮价涨了,这就是你们的监管?!” 朱祁鈺见沈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暗骂了一声后问道:“沈翼,朕问你,有哪些商行参与了代售?” 沈翼声音有些发颤:“回稟陛下,主要是永丰、广源、盛泰三家大商號。 自永乐年间起,朝廷便常將常平仓余粮交由他们代售,以换取盐引资格……” “还有呢?朕不信只有这三家。” 沈翼浑身一颤,喉结滚动了几下:“还有……还有仁寿宫庄……” 朱祁鈺的瞳孔骤然收缩:“仁寿宫庄?” 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于谦猛地抬头,连一直垂首侍立的兴安也露出惊恐的面容。 仁寿宫庄本是为太后、娘娘宫中用度所设。 按旧制,这些宫庄只经营绸缎、瓷器、香料等物。 所得银钱用於贴补各宫用度,从不过问粮米之事。 可现在仁寿宫庄竟然参与粮食的售卖。 那岂不是意味著他们也能换取盐引,售卖官盐? 朱祁鈺问道:“仁寿宫庄运走了多少粮食?” “十万石。”沈翼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他们收购后並未自用,而是转手高价售予那三家商號。 臣派人去问过,仁寿宫庄的管事太监刘顺说……说这是宫里的生意,叫臣少管閒事。” 朱祁鈺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好一个宫里的生意!好一个少管閒事! 他们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捅朕的后背!” 于谦上前一步:“陛下息怒,此事或非太后本意,定是下面的人……” 朱祁鈺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于谦说得对,这很可能是仁寿宫庄的太监欺上瞒下。 良久,朱祁鈺缓缓开口:“沈翼。” 沈翼浑身一颤:“臣……臣聆听圣諭。” “回去重新开放朝廷直售粮点,所有粮食按每石八钱出售,取消其他粮商代售。” 沈翼忍不住道:“陛下,这样的话国库……” 朱祁鈺猛地挥手:“朕知道亏本!但朕寧可亏本,也不能让京城百姓的心凉了。 沈翼,你听好了,平价仓每日需要限制售卖数量。 同时每人每次限购一石,必须登记姓名、住址、家中人口。 每日售完即止。” 在朱祁鈺看来,百姓比富商更重要。 一个原因是他来自后世,对於以民为本这个概念早已深入灵魂。 当然,这二十一年朱祁鈺一直在强化和改变自己的思想:民权增加会弱化皇权。 愚昧的百姓才是好百姓。 毕竟封建社会这个属性短时间內改不掉。 释放百姓天性就是在革自己的命。 几十年后或许可以尝试將封建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 这就要看这几十年自己的成果了。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老百姓才是现阶段北京的基本盘。 守城靠的是这些老百姓,而不是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之辈。 沈翼重重叩首:“臣明白了!” 朱祁鈺补充道:“还有,让户部贴出告示,將朕的决定明明白白告知全城。 朕要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是谁在护著他们。” 沈翼匆匆退下,于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於尚书想说什么?” 于谦斟酌著词句:“陛下,仁寿宫庄之事牵涉太后。 若处理不当恐伤天家体面,亦令陛下与太后生隙。 如今大敌当前,內部不宜……” 朱祁鈺嗯了一声:“朕知道,但这件事总得死一批人! 朕今日若对仁寿宫庄手软,明日就会有慈寧宫庄、坤寧宫庄跟著学样! 后宫各殿、皇亲国戚都会觉,哦,原来国难財这么好发,原来皇上的刀不会砍向自家人! 都这样那还守什么城? 朕登基之时便说过,要与大明共存亡。 若是连几个发国难財的蛀虫都不敢动,朕还救什么大明?”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锦衣卫指挥同知卢忠,奉旨覲见!” 卢忠大步进殿,单膝跪地:“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朱祁鈺看著他,缓缓道:“卢忠,朕要你率锦衣卫彻查京城几大粮商涨价之事。 查出他们背后是谁在撑腰。 查案过程中任何胆敢隱瞒、销毁证据之人,一律就地拿下! 若遇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卢忠咽了口唾沫:“陛下,若是查到朝廷官员和宫中贵人……” “一切照办,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皇宫里做这种挖大明墙脚的买卖! 卢忠,你记住,锦衣卫是天子亲军。 你们便是朕的眼,朕的刀。” 卢忠眼中闪过震惊之色,皇上这旨意隱含了太多的深意:“臣遵旨!” “好了,你去吧。” 殿內重归寂静。 朱祁鈺走回御案坐下,这才登基第一天,从早朝到此刻他几乎没有停歇。 他想慢慢来,也想减少杀戮,但这群人一直在逼自己。 于谦看著这个年轻的皇帝,忽然道:“陛下今日所为雷霆万钧,只是臣担心如此强势恐令宫中不安。” 朱祁鈺睁开眼:“朕就是要让他们不安。 朕要让他们知道,景泰朝,不一样了! 於尚书,你可知朕最怕什么? 朕怕的不是他们贪,而是他们贪了还觉得理所当然! 朕也不怕他们发国难財,而是怕他们觉得这財就该他们发!” 嘆了口气朱祁鈺看向于谦:“於尚书,三大营的训练如何了? 朕明日去军营不是走马观花的阅兵,朕要看到真正的战力。” 于谦深深一揖:“陛下放心,明日陛下必可看到一支可战之师!” 第27章 日月山河永在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7章 日月山河永在 九月初七,晨光微熹。 朱祁鈺今天终於穿上了梦寐已久的战服。 玄色窄袖武弁服,外罩赤色罩甲,腰束金玉革带,头戴六瓣铁盔。 兴安轻声稟报:“陛下,车驾已备好。” 朱祁鈺摆摆手:“不坐车,今日朕骑马。” 成敬面露忧色:“这……陛下,城中路况复杂……” 朱祁鈺一边繫紧护腕一边道:“若连在北京城內骑马都怕,还谈什么御驾亲征?去牵马来。” 很快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被牵到殿前。 这是朱祁鈺还是郕王时从蒙古商人手中购得的良驹,名唤“踏雪”。 朱祁鈺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这些年他“勤锻炼”並非虚言,骑射功夫恐怕比一些宿將都还要强。 “走,去京营校场。” 隨行的除了兴安、成敬等太监,还有二十名锦衣卫精锐。 卢忠亲自带队,一身飞鱼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一行人出了宫门,沿著长安街向西而行。 约莫两刻钟后,一片广阔的校场出现在眼前。 此刻校场上已是旌旗招展。 于谦早已率眾將在辕门外等候。 见朱祁鈺骑马而至,眾人齐齐跪拜:“臣等恭迎陛下!” 朱祁鈺翻身下马:“平身,於尚书,將士们都到了?” 于谦躬身道:“回陛下,三大营六万三千將士已全部集结完毕。” 朱祁鈺抬眼望去,只见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士兵。 不过眾人甲冑制式不一,有的披铁甲,有的穿皮甲,甚至还有穿棉甲的。 这让朱祁鈺看得眉头一皱,这花里胡哨的甲冑总给人一股子山寨的感觉。 “走。” 朱祁鈺在于谦等人陪同下走上点將台。 台高两丈,全木结构,上覆青布帷幔,站在台上,整个校场尽收眼底。 六万多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祁鈺身上。 于谦上前一步,声如洪钟:“眾將士听令,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响彻云霄,惊起远处林间飞鸟。 朱祁鈺抬手示意,于谦喝道:“起!” 六万余人齐刷刷起身,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將士们!”朱祁鈺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更亲近的称呼。 “我知道,有人心里在想:二十万精锐大军都败了,我们这十几二十万人能顶什么用? 我告诉你们,土木堡之败,非战之罪! 是奸宦专权,是军令混乱,是將士用命而主帅无能!” 这番话引起了强烈的共鸣,许多士兵眼中燃起火焰。 朱祁鈺继续朗声道:“但今日不同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於尚书,曾巡抚山西、河南,整顿军备,安境保民。 石亨、孙鏜、范广三位將军,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將。 而我也將与你们一同站在北京城头! 瓦剌若来,我第一个挽弓射箭!” “万岁!万岁!” 朱祁鈺转向于谦:“於尚书,你是京营提督,接下来的话你来说。” 于谦深深一揖,转身面对大军。 这位平日里看似文弱的兵部尚书,此刻竟有一股不输武將的威严。 “眾將士!本官知道,你们中有人是被迫徵调,有人是为军餉而来,有人只是隨大流。 这都不重要!从今日起,你们只需记住一件事。 你们的身后,是北京城! 城中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有你们的街坊邻居,有百万大明子民! 瓦剌是什么?是强盗!是屠夫! 他们若破城,男人將被屠戮,女人將遭凌辱,孩童將沦为奴隶! 你们告诉我,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吗?!” “不能!不能!” 怒吼声震天动地。 “好!既然不能,那我们就只有一条路,死战!” 他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今日,本官与诸將士立约:人在城在,城亡人亡!日月山河永在!” 于谦停顿,六万將士齐声接道:“大明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永在!!” 三呼之后,校场上气氛已达顶点。 许多士兵眼眶通红,紧握兵器的手指关节发白。 于谦收剑入鞘,继续道:“三营新立,军纪须严明,自今日起,京营施行新军法。” 隨后一名兵部郎中展开捲轴,高声诵读: “临阵脱逃者,斩! 抗命不遵者,斩! 私斗內訌者,斩! 扰民害民者,斩! 闻鼓不进者,斩! 闻金不止者,斩! 杀良冒功者,斩! ……” 一条条斩令宣读下来,校场上一片死寂。 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卫所,见识过军法,却从未听过如此详尽严苛的条例。 待所有条令宣读完毕,于谦道:“军法如山,非本官不近人情,实因大战在即,令不行、禁不止则军必败。” 隨后他话锋一转:“然有过罚,有功赏!今日起,京营施行新赏格!” 另一名郎中展开第二捲轴: “凡临阵斩敌一级者,赏银五两!擒 获瓦剌百夫长以上军官者,赏银五十两! 击毙千夫长者,赏银二百两! 取得也先、伯顏帖木儿等首级者,赏银万两,封侯爵!”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五两银子相当於普通士卒半年的餉银,这赏格不可谓不厚。 “此外,战功累积可晋升军职。 累计斩首三级,擢为小旗。 五级,总旗。 十级,试百户。 二十级以上,实授百户。 不论出身,只论战功!”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士兵的热情。 明朝军职世袭居多,普通士卒想升迁难如登天。 如今有了凭战功晋升的通道,如何不让人心动? 于谦继续道:“凡战死沙场者,额外抚恤银三十两,子女由朝廷抚养至冠! 伤残者,视伤残程度额外赏银十至五十两,免其家赋税三年!” 赏格宣读完毕,于谦看向朱祁鈺。 后面两项抚恤是朱祁鈺强烈增加的。 现在明朝也有士兵阵亡的抚恤制度。 不过这个制度有厚官薄士的倾向。 普通士兵阵亡,其妻子可以领三年的月粮。 如果妻子不另嫁,可以每月领六斗米直到身亡。 而士官除了世袭本身官爵外,正面战死的一般还会追赠官爵,这也会影响家属的抚恤金。 总的来说就是士官阵亡后能获得更多的福利。 而士兵几乎就是固定福利。 朱祁鈺增加了士兵的福利,他要掌握这支京营。 什么保家卫国的大义都是虚的,最多能调动一时的激情。 几天个把月还行,要想长久地得到这些士兵的忠诚,就只有一个办法:加钱! 放在平时朱祁鈺要这么干,政令肯定在內阁就被否决了。 但现在不一样,保卫北京才是第一位。 不给兵士发钱,谁去打仗? 没人打仗,谁来保卫北京? 没有北京,谁来统领大明? 反对者都有叛国之嫌! 这就是朱祁鈺破局之法,藉助这次也先困城之危笼络军心。 朱祁鈺上前一步:“方才於尚书所言,便是朕的旨意。 朕在此承诺,所有赏赐绝无拖欠,阵亡將士抚恤必落实处! 若有司敢剋扣分毫,朕必严惩不贷!”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经久不息。 待声浪平息,朱祁鈺说道:“现在,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各营开始操练!” “遵旨!” 第28章 操演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8章 操演 “石亨、孙鏜、范广,各领本部兵马按预定区域列阵!” “遵命!” 三大营迅速分开,在校场上形成三个巨大的方阵。 朱祁鈺站在点將台上,俯视著下方军队。 他能看出这些士兵中有明显的老兵与新兵之分。 那些站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多是原本北京三大营的老兵和部分备操军、备倭军 而那些略显紧张则是临时徵召的新兵。 于谦先走到石亨所领的第一营前。 这一营以原三大营和备操军、备倭军中有战斗经验的精锐为主,是三大营中战力最强的。 于谦命令道:“石將军,先演练步兵基础阵型。” 石亨抱拳领命,转身面向自己的军队:“听我號令!变鹤翼阵!” 令旗挥动,鼓声响起,第一营的士兵开始移动。 前排刀牌手迅速向两侧展开,形成两翼。 中排长枪手稳住阵脚,后排弓箭手与火銃手交叉站位。 整个过程非常顺畅,不愧都是些老兵。 “变鱼鳞阵!” 阵型再次变化。 这一次,士兵们按照小队为单位,形成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列。 刀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远程兵种在后。 接下来是孙鏜的第二营。 这一营老兵与新兵参半。 “孙將军,演练方阵推进与变向。” 第二营以一千人为一方阵,共二十一个方阵。 隨著鼓点变化,这些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左转!” 最左侧的方阵率先转向,接著相邻方阵依次转向,如同一条长龙在校场上蜿蜒前行。 转向过程中阵型保持完整,刀牌手始终面向外侧,长枪手隨时准备刺击。 朱祁鈺暗自点头。 孙鏜此人沉稳,带兵果然有一套。 虽然新兵较多,但在严格的训练下已初具雏形。 最后是范广的第三营。 这一营新兵最多,只有约五千老兵,其余一万六千人均为没经验或新招募的士兵。 范广面色凝重。 他知道自己这一营战力最弱,操演时格外用心。 第三营迅速收缩,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防御阵。 刀牌手在外围竖起盾墙,长枪从盾牌间隙伸出,弓箭手和火銃手在內圈蓄势待发。 “敌袭!正面防御!” 模擬敌军从正面衝击,圆阵迅速调整,正面盾牌层层叠加,长枪如林。 “敌袭两翼!” 圆阵再次变化,两侧盾牌转向,阵型由圆变椭圆。 第三营的演练很简单,但新兵太多,动作难免有些拖沓。 基础阵型演练持续了一个时辰。 于谦回到点將台下向朱祁鈺稟报:“陛下,基础阵型演练完毕,接下来演练火器。” 朱祁鈺点了点头,火器才是大明军队的重中之重。 虽然这个时代的火器在朱祁鈺看来还很落后。 但相比於传统的冷兵相接,这也算是一种降维打击了。 于谦转身:“神机营各百户出列!” 从三大营中走出约一千名火銃手。 这是原来神机营的配置,现在打乱分配到了新三营中。 按制人数是不止这点的,奈何现在武器不够。 每个火銃小队包括火銃手三十三人、刀牌手三十人、长枪手三十人、內旗手三人和药桶手四人。 这正是明朝神机营的標准配置。 火銃手负责远程打击,刀牌手近战防御,长枪手应对骑兵衝击,內旗手传递號令,药桶手携带火药弹丸。 于谦大声道:“演练火銃三列轮射!”于谦命令。 三百名火銃队迅速分成三列。 他们面前百步之外立著数十个草人標靶。 “第一列,预备!” 第一列火銃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放!” “砰!砰!砰!” 硝烟瀰漫,百步外的草人靶上顿时出现数十个孔洞。 “第一列退!第二列上!” 第一列火銃手迅速后退,开始重新装填。 第二列上前举銃,射击。 “放!” 又是一轮齐射。 “第二列退!第三列上!” 当第三列射击完毕时第一列已完成装填,再次上前。 如此循环,三轮射击之间几乎没有间断,形成了持续的火力压制。 于谦在一旁讲解:“陛下,此三列轮射之法乃永乐年间神机营旧制。 第一列射击后后退装填,第二列接上,第三列再上。 如此循环,可保持火力不绝。 若遇敌骑兵衝锋,火銃手后撤,刀牌手上前组成盾墙,长枪手从盾牌间隙刺出,专刺马腹。 神机营不是单一的火器部队,而是各兵种协同作战的整体。” 朱祁鈺嗯了一声问道:“那大炮呢?” 于谦苦笑:“陛下,大炮沉重,移动不便,且需专门训练炮手。 如今京城虽有火炮上百门,但炮手不足。 臣已下令加紧培训,然非旬月不能成。” 朱祁鈺皱眉,在攻城和守城战中用过大炮的都说好。 攻城战大炮能轰碎城墙,快速开闢进攻通道。 防守更重要,超远距离给敌人来几炮,既能杀伤敌人,又能打乱敌人阵型。 之前一直考虑的都是人器够不够的问题,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这么一个大杀器现在竟然面临缺人操作的问题。 打炮不难,难的是要打准。 朱祁鈺严肃道:“必须儘快將炮手训练出来,用炮弹堆也要堆出足够的炮手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实弹训练,只要你打的炮够多,总能训练出足够的准度。 于谦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说到:“臣遵旨。” 朱祁鈺望向校场上士兵:“继续操演吧。” 于谦领命,重新指挥操演。 操演结束后,朱祁鈺在于谦陪同下巡视军营。 他们查看了士兵的营房、伙食,询问了训练中的困难。 于谦边走边说:“陛下,如今最大的问题还是装备。 火銃数量不足,许多士兵用的还是老旧的碗口銃,射程近,精度差。 火箭倒是足够,但好弓需要长期训练才能熟练使用。 盔甲更是短缺,许多士兵只有棉甲甚至布甲。” 朱祁鈺皱眉:“派人去督促南京的运船,让他们儘快来北京。” 正说话间,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在卢忠耳边低语几句。 卢忠面色微变,快步走到朱祁鈺身边低声道: “陛下,永丰、广源、盛泰三家粮商近日暗中將五万石粮食运出京城,疑似要转运南下。” 第29章 逼我当「太祖」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29章 逼我当「太祖」 “他们好大的胆子!” 这些奸商再次刷新了朱祁鈺的三观。 于谦辛辛苦苦组织人把粮食从通州运到京城。 现在这些人不仅囤货涨价,还妄想把粮食运出北京。 而且还真让他们运出去了! 于谦皱紧眉头:“京师戒严,粮米只许进不许出,他们如何运出去的?” 卢忠:“这……还未查明。” 朱祁鈺强压著怒火,冷声道:“如今整个北直隶官道之上儘是入京避难和运粮入京的军民车辆。 他们倒好,逆流而行也要把粮食运出京城。 给谁? 给也先吗?!” 最后一句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那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朱祁鈺看向卢忠:“出城必须要路引,可以从这个开始查。 另外给朕查清楚这五万石粮食现在何处,即刻追回来。 记住,朕要確凿的证据,人证、物证、口供,一样都不能少。 你们现在就去吧,另外你把这里的锦衣卫都带走吧。” 卢忠迟疑道:“这……此间事了还需锦衣卫护卫皇上回宫……” 朱祁鈺大手一挥:“这里这么多我大明將士,朕还能有危险不成?” “臣遵旨!”卢忠抱拳领命,隨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新皇登基后交办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大案,办好了,前途无量。 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营门外。 那二十余名早上隨朱祁鈺而来的緹骑也跟著一起离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於这个安排朱祁鈺还有一个私心。 他在故意减少皇权和兵权之间的距离。 现在没有锦衣卫了,待会儿他回宫兵营总得选点人来护送他吧。 这些人就是他未来另一个亲军的底子。 接受皇上亲令,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再接受自己的命令就方便多了。 于谦倒是不知道朱祁鈺的小九九,他眉头紧锁低声道:“陛下,此事牵涉甚广。 永丰、广源、盛泰三家皆是京城数十年老號。 不仅在商界根基深厚,与朝中诸多衙门、勛贵乃至宗室皆有关係。 若雷霆处置,恐引朝野震盪,於守城大局不利。 是否暂缓查办。” 朱祁鈺看著于谦。 这个于少保爱国是真的,但有时候迂腐也是真的。 治病要除根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朱祁鈺缓缓道:“於尚书,朕明白你的苦心。 但你可曾想过,今日朕若对这几家粮商手软,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商人效仿。 他们今日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运粮出京,明日就敢在朕的军队前面与瓦剌交易! 此风绝不可长! 这不是几两银子、几石粮食的事,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挖大明的墙角! 中医固本培元可以,但对付癌变还得是西医见效才快。” 于谦张了张嘴,看到朱祁鈺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將劝諫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朱祁鈺说的西医是什么意思。 但他从朱祁鈺的语气中听出了肃杀之气。 最后于谦深深一揖:“陛下圣虑深远,是臣迂腐了。 臣只请陛下务必將证据做实,程序合规,以免授人以柄。” 朱祁鈺点头:“放心,朕不会给他们留下暴君滥杀的口实。” 还有一句话朱祁鈺没说:他们敢说我是暴君,我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暴君! 现在我想当“太宗”,別逼我当“太祖”! 隨后朱祁鈺让于谦调出八百精锐护送朱祁鈺回朝。 于谦这才想起刚才朱祁鈺已经让护卫的锦衣卫都离去了。 虽然有军纪在前,但让皇上自己回宫这肯定是不成的。 很快朱祁鈺在八百兵士的护卫下离开了校场。 朱祁鈺並未直接回宫,而是命车驾转向户部开发的售粮点。 他要亲自看看在户部重新开放官售粮点后京城的粮食供应到底如何。 几条长龙从官售粮铺门口蜿蜒出去,都是排队购粮的百姓。 人人脸上带著焦虑,但秩序还算井然。 沈翼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吏员维持秩序、登记发粮。 见到皇帝亲临,沈翼慌忙带著一眾户部官员迎出。 明朝一般皇帝出行都有一套严格的“卤簿仪仗”。 当仪仗出现时,所有军民必须立刻跪伏迴避。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朱祁鈺没有搞这些。 所以第一时间老百姓都不知道这是皇上到了。 见到户部官员下跪高呼皇上,那些老百姓才知道是皇上来了,也跟著跪倒一片。 “平身。”朱祁鈺抬手,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百姓,“沈侍郎,今日售粮情况如何?” 沈翼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陛下,自清晨重新开售,百姓闻讯而来,皆在排队购粮,无人捣乱,只是……” 他面露难色:“只是臣听闻那几大粮商私下对陛下收回代售权、强行压价极为不满,已有串联之意。” 朱祁鈺冷笑:“串联?他们想怎么串联?罢市?还是鼓譟民意?” 沈翼小心翼翼道:“这……臣尚未查明。 陛下,是否召见几家大商號的东主,申明利害,加以安抚? 毕竟京城商贸流通还需仰仗他们……” 朱祁鈺打断他:“沈翼,你是户部侍郎,掌天下钱粮。 你应该比朕更清楚如今是什么时候! 他们不思报国,反而囤积居奇,甚至意图运粮出京! 朕不去抓他们问罪,还要去安抚他们?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沈翼被斥得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再言。 周围几名户部官员也噤若寒蝉。 朱祁鈺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缓和了语气:“沈侍郎,你的任务是保证官仓粮食供应,平稳粮价,安抚百姓。 其他的不该你操心,也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做好你分內的事,若粮价再涨,或者出现百姓饿死的情况,朕唯你是问!” 隨后朱祁鈺又对现场的老百姓来了一番深情演讲。 说得许多人当场潸然泪下。 最后朱祁鈺离开现场时百姓集体高呼:“皇上万岁!” 回到乾清宫,朱祁鈺刚换上常服,一名小太监便急匆匆跑来在兴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兴安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朱祁鈺身旁低声道:“陛下,仁寿宫刘大璫来了,说是奉太后口諭,请陛下速往仁寿宫一趟。” 朱祁鈺心中一动,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仁寿宫庄涉入粮食倒卖之事,孙太后以前可能不知情。 但当自己下定决心要彻查之后她肯定会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朱祁鈺感嘆还真是“政令通达”。 他在宫外下达的命令,自己这才刚回宫换好衣服。 后宫的太后就已经知道了! 朱祁鈺对兴安道:“告诉刘太监,朕处理完紧急公务便去给太后请安,让他先回吧。” 朱祁鈺这是要晾一晾太后,也表明自己的態度:国事为重,即便太后也不能隨意干涉。 第30章 各退一步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0章 各退一步 仁寿宫內,孙太后端坐於凤座之上,面容沉静。 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手指显露出她內心的不悦。 吴贤妃坐在下首,面带忧色,几次欲言又止。 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朱祁鈺进殿面向孙太后揖拜道:“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圣躬安。” 隨后又面向吴贤妃:“母亲安好。” 孙太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听说皇上今日去了京营校场?真是勤勉。” 朱祁鈺在下首椅子上坐下:“国事维艰,不敢懈怠。” “勤勉是好事,但皇上初登大宝,诸事未稳,行事当以宽和稳妥为上。 我听说皇上昨日在朝堂上为了粮价之事大发雷霆,甚至要动用锦衣卫大索全城?” “回母后,確有此事,京城粮价一日数涨,百姓惶惶,几近断炊。 此乃动摇国本、涣散军心民心之大患。 儿臣身为天子,岂能坐视不管? 命锦衣卫稽查,正是为了揪出囤积居奇、发国难財的奸商,以安京城百万生灵。” 孙太后声音提高了一些:“皇上可知你口中的奸商,都是些经营了数代的老字號。 为京城商贸繁荣、物资流通立过功劳? 有些更是与宗室、勛贵往来密切,牵一髮而动全身。 你如此大动干戈就不怕引起市面恐慌,商旅断绝吗?” 朱祁鈺抬起头目光直视孙太后:“母后,正因是国难当头才更不能容忍有人藉此牟取暴利! 儿臣已命户部开仓平价售粮,若那些商人遵纪守法,平价买卖,儿臣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但他们阳奉阴违,意图待价而沽,甚至还有人运粮出城,这是自绝於朝廷! 儿臣查办他们天经地义!” 孙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了下来:“运粮出京? 可有確凿证据?莫要听信片面之词。 况且即便有商人不法,也当由顺天府、刑部依律查办,何须动用锦衣卫,闹得满城风雨?” 朱祁鈺微微欠身:“母后说的是,儿臣已经下令卢忠查证。 若查无实据,儿臣自会还他们清白。 但若证据確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仁寿宫管事太监脸上停留了片刻:“无论是谁,国法如山,绝不容情!” 这话一出殿內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几个太监的头垂得更低了。 孙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朱祁鈺这番话看似句句在理,实则绵里藏针。 孙太后原本想以长辈身份和稳定大局为由压一压朱祁鈺。 让他对粮商之事从轻发落,至少不要牵连到仁寿宫头上。 但没想到朱祁鈺態度如此强硬,寸步不让。 吴贤妃见状连忙打圆场:“皇上,太后也是为你著想,怕你年轻气盛,处置过急,反生事端。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孙太后深吸一口气,知道硬压恐怕不行。 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皇上,仁寿宫庄的一些用度確实也涉及些买卖,下面的人或许有些不当之处。 但这都是些琐碎小事,无非是为了贴补宫中,维持体面。 皇帝若觉得不妥,我自会严加管束,处罚相关人等,將不当所得充公。 勿要闹到檯面上,让外人看我们天家笑话。” 她这是在主动退一步,承认仁寿宫庄可能有问题。 但希望將事情局限在“宫中琐事”、“管教不严”的范围內。 由她內部处理,避免公开查处,保全皇家顏面。 朱祁鈺心中冷笑,十万石粮食的倒卖,涉及盐引资格,这能叫“琐碎小事”? 但他也知道孙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自己若再坚持公开严查,就是不给她这个太后,不给自己“母亲”面子了。 在礼法森严的明朝,这不孝的罪名即使是皇上也担待不起。 朱祁鈺换上一副略显无奈的表情:“母后言重了。 儿臣岂敢让母后烦心宫中琐事? 更不敢有损天家体面。 只是如今京城耳目眾多,粮价之事又关乎民生军心。 眾目睽睽之下若对某些明显不法之行视而不见,只怕难以服眾。 更会寒了前线將士和京城百姓的心。 不过母后既然开口,儿臣自当遵从。 这样吧,宫外商贾之事,关係国法军务,儿臣必须一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涉及宫中人事,儿臣便交由母后处置。 若真有不当,也请母后从严管教,以儆效尤。 所得钱粮皆需充作军资,也算他们为国出力了。” 朱祁鈺这一手看似让步,实则划清了界限。 宫中的人事和“小过错”可以交给太后內部处理,算是给太后留了台阶和顏面。 但宫外的商贾则必须由朝廷,由皇帝来依法查办。 同时將太后“管教”的结果与“充作军资”掛鉤。 既堵住了太后再行包庇的可能,也强调了国事为重的立场。 孙太后盯著朱祁鈺看了良久,心中五味杂陈。 她发现这个往日里低调甚至有些懦弱的庶子登上皇位后竟变得如此难缠。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郕王了。 他有了自己的主张,有了帝王的权柄,更有了不惜与后宫乃至部分朝臣对抗的决心。 最终孙太后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皇上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 只望皇帝记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凡事留有余地,方是长久之道。 我累了,你们走吧。” “儿臣告退,母后好生休息。” 朱祁鈺行礼后退出仁寿宫。 紧接著吴贤妃也向孙太后行礼离开。 走出殿门,秋日的凉风拂面。 朱祁鈺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一回合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 至少明確了查案的权力在自己手中。 太后这边短期內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阻挠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在朝堂之上。 那些与粮商利益攸关的朝臣,绝不会坐视朱祁鈺砍断他们的財路。 “皇上!”吴贤妃出来后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朱祁鈺。 朱祁鈺转身略带尬色地看著吴贤妃。 他本来想快速离去,避免和这个生母见面的。 朱祁鈺知道吴贤妃的性格。 在她眼里孙太后就是大腿,而朱祁鈺就是胳膊。 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呢? 果然,吴贤妃开口便是向著孙太后:“皇上,你不该这么驳太后的面子……” 朱祁鈺打断了她低声道:“母亲,这些事你就不要掺和了,我自有安排。 你放心好了,我很惜命的。” 见四下无人,朱祁鈺还摆了几个姿势展示肌肉。 “你是皇上,別没个正形!” 嘴上责备,但吴贤妃还是笑了。 朱祁鈺这搞怪的动作让她想起了以前,他们还在皇宫外生活的日子。 那个时候朱祁鈺也是这么逗她开心的。 第31章 踢皮球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1章 踢皮球 九月初八,文华殿。 殿內气氛凝重,內阁首辅陈循、次辅高谷,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使等朝廷核心大员齐聚一堂。 许多人脸上都带著凝重或不安的神色,显然已经听闻了昨日朱祁鈺下令严查粮商的事。 朱祁鈺端坐御座之上:“今日召诸卿前来只议一事:京城粮价暴涨,奸商囤积居奇,甚至意图运粮出京。 诸卿可有良策,本该负责此事的相关衙门有何话说?” 朱祁鈺直接將矛头指向了“相关衙门”,这让一些人心中一紧。 短暂的沉默后沈翼硬著头皮第一个出列:“臣户部有右侍郎沈翼有本。 自陛下昨日严旨命户部重开官售、平价糶粮以来,臣等夙夜匪懈,竭力办理。 目前官售粮点秩序已定,粮价业已稳定。 然售粮点有限,还有诸多百姓未购得粮食。 另京城商贸歷来由顺天府及市舶司等衙门协同管理。 粮商串联、暗中运粮之事,户部无稽查之权,难以查实。 此非户部推諉,实乃权责所限。” 沈翼这番话先是表功,然后诉苦,最后將皮球踢了出去。 粮价我暂时稳住了,但商人犯法不是我户部的管辖范围。 甚至还给朱祁鈺上了点眼药:售卖点不够,你又不让粮商售卖,还给我们每天限售,有老百姓买不到粮食啦。 朱祁鈺盯著沈翼,昨天在官售粮点这老小子可是唯唯诺诺的。 直到沈翼被看得不自在后朱祁鈺才开口:“售卖点不够就增加,做好登记,不能让老百姓饿肚子!” 想了想朱祁鈺看向于谦:“於尚书,金尚书还有多久到达北京?” 听到这话沈翼面如死灰。 之前的朝会基本已经確定了金濂回来就会改任户部尚书。 现在朱祁鈺又这么一问,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于谦出列答道:“回陛下,按照日程算,预计十月上旬到达北京。” 十月也先都要攻城了,金濂那个时候回来都进不了北京。 想到这朱祁鈺开口:“派人去告知金尚书,不要直接回京,先去山东等朕的旨意。” 于谦瞬间明白了朱祁鈺的想法:“遵旨。” 隨后朱祁鈺看向顺天府尹:“顺天府掌管京畿民政、治安,对辖下商贾不法可有觉察?” 顺天府尹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臣,闻言出列道:“陛下明鑑,顺天府近日全力配合工部和户部安置流民、维持城內秩序,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商贾之事自有行会规矩,只要不公然触犯律法,顺天府亦不好过多干涉。 至於运粮出京……各门守军查验放行,皆有记录可查。 若真有此事,守门官兵岂会不知? 或可询问兵部及提督九门太监。” 皮球又被踢到了兵部和內廷太监头上。 守门官兵隶属京营或亲军卫。 现在也就是归兵部和皇帝直辖的御马监、司礼监等宦官管理。 朱祁鈺心中冷笑,这帮老油条推諉扯皮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他看向陈鎰:“陈御史,都察院负有监察百官、肃清风纪之责。 对此等可能危害守城大局的奸商行径可曾听闻? 可有御史弹劾?” 陈鎰出列,前不久于谦举荐他兼任户部左侍郎。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预料到有这一茬,他找了些理由留在监察院,至今还没去户部任职。 陈鎰面色肃然:“回陛下,臣等確已收到一些奏报。 然风闻之事需查有实据方可弹劾。 目前尚未有御史掌握確凿证据,证明哪家商號公然违抗朝廷平价令,或確有运粮资敌之举。 都察院已派人暗中查访,一旦证据確凿,定当严厉惩治,绝不姑息!” 朱祁鈺要被气笑了。 前几天大街上售卖价格就在那儿摆著的,你竟然说没有证据? 这时,礼部尚书胡濙缓缓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当此危难之际,首重稳定。 商贾逐利,乃其天性。 骤然施以严刑峻法,恐其惊惧之下或闭门罢市,或暗中作梗,反於大局不利。 不若由朝廷明发詔諭,申明大义,许以战后补偿或盐引等优惠,劝諭其平价售粮,共度时艰。 如此,既全朝廷体面,又可收其实效。” 胡濙的主张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稳重派”朝臣的想法:以安抚、劝导为主,儘量不动用暴力手段,维持表面和谐,避免激化矛盾。 “胡尚书此言差矣!”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眾人看去,却是吏部尚书王直。 王直虽然也年迈,但性格较为刚直,加之掌管官员銓选,对官场弊端深有体会。 “陛下,若好言相劝有用,粮价何至於涨至三两一石? 又何至於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此时运粮出京? 此辈眼中只有利字,何曾將国家大义放在心中? 不施以严惩,不足以震慑奸邪,不足以平民愤,更不足以向守城將士交代! 老臣以为,当勒令锦衣卫、东厂会同顺天府、刑部,严查严办!” 王直话音刚落,俞士悦也站了出来。 他之前是大理寺少卿,经于谦举荐后现任右都御史,但依然管理大理寺相关事务。 俞士悦说道:“大明律有规,商户若见人有所买卖,在傍高下比价,以相惑乱而取利者,笞四十。 卖物以贱为贵,买物以贵为贱者,杖八十。” 这番话无疑是对王直话语的全力支持:大明律规定了,哄抬物价违法,要挨打! 两派意见截然相反,殿內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附和胡濙,认为应以稳定为上。 有人支持王直,觉得乱世需用重典。 朱祁鈺静静听著,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胡尚书忧心稳定,王尚书主张严惩,皆有其理。 然若商贾可以为一己之私而罔顾国家存亡,那朝廷威严何在? 日后政令还有谁会遵从? 今日他们敢动粮食,明日就敢动军械,后日就敢通敌卖国! 朕昨日已得稟报,永丰、广源、盛泰三家,確有大规模粮食异常调动,意图不明,卢忠!” 一直侍立在殿角的卢忠大步出列:“臣在!” “將你目前所查当著所有大臣的面稟报。记住,只说已核实的情况。” 卢忠抱拳朗声道:“遵旨!经查,自开放官仓平价以来,永丰號名下的三家粮栈,共售出粮食两万八千石。 但接收粮货的买家,经初步核对,多为虚假商號或早已南迁之人。 广源號仓库库存与帐目严重不符,短缺约一万五千石。 盛泰號三日前以运送绸缎为名,申请出城大车五十辆。 当日守城士兵已经被押回北镇抚司审问。” 昨天朱祁鈺已经示意过卢忠,明面上不要涉及內廷。 殿內一片譁然,许多大臣脸色剧变。 他们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新皇整顿奸商的决心。 胡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王直则是精神一振,高声道:“陛下!证据已然指向明確。臣请陛下立刻下旨,查封三家商號,抓捕相关人等,严加审讯!” 第32章 四部协同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2章 四部协同 王直话音刚落一名中年官员出列道:“臣翰林院修撰商輅谨奏, 粮商违法本当由顺天府稽查,刑部审断,大理寺覆核。 三法司各司其职方是正途。 今陛下欲以锦衣卫查办,长此以往三法司权威何在? 司法程序岂不形同虚设?” 这番话引来了数名官员的附和。 商輅在宣德十年乡试考得了第一名。 之后在正统十年又考得了会试和殿试第一名。 是明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隨后便进入了翰林院,任翰林院修撰。 本来这个品阶的官员是没资格参与今天会议的。 不过他前几天在陈循和高谷的举荐下进入了文渊阁。 对於这个大明歷史第一的状元朱祁鈺不由多看了几眼。 不论什么时代,人才都是最珍贵的。 更別说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了。 左副都御史周銓接话道:“商修撰所言极是。 锦衣卫办案不经三法司程序,易生冤滥。 况且粮价之事终究是寻常商事纠纷。 若动輒以锦衣卫查办,恐令商贾惊惧,市面萧条,反於守城大局不利。” 王直反驳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 粮米如今乃守城根本,奸商囤积运粮,已非寻常商事,实关乎京师安危。 顺天府若有能力查办,何以数日来毫无动静? 既三法司未能及时处置,陛下命锦衣卫介入有何不可?” 一时间,殿內形成了两派意见。 一派以王直为首,主张特事特办,以锦衣卫严查速办。 另一派则以商輅、周銓为代表,强调司法程序,认为应由三法司按常规办理。 双方引经据典,爭论不休。 朱祁鈺静静听著,目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于谦。 于谦终於站了出来:“臣以为必须严惩囤积奸商!” 说完这句话于谦就退回了队列。 朱祁鈺正等著于谦的下文呢,结果就这,他瞬间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于谦也不希望锦衣卫把这事办全了。 朱祁鈺看向刑部右侍郎江渊:“江侍郎,刑部近日可收到相关报案?” 江渊迟疑片刻后低声道:“回陛下,未有正式报官文书。” 朱祁鈺看向顺天府尹:“顺天府呢?” 顺天府尹额头冒汗:“臣……臣忙於安置流民,维持治安,粮商之事……” “既然都没有,那朕就让北镇抚司来查! 非常之时若还拘泥於常规程序,坐视奸商横行而无所作为。 要这三法司何用?要这朝廷何用?” 这番话说得极重,殿中不少官员脸色发白。 胡濙躬身缓缓道:“陛下息怒,老臣並非反对查处奸商。 只是虑及司法体制,关乎朝廷长治久安。 锦衣卫办案,固然快捷,然不经三法司程序,恐难服眾。 且锦衣卫职权过重,一旦权柄失衡,前朝厂卫之祸不可不鉴。” 这话说到了要害处。 明朝自永乐年间设立东厂,到宣德年间锦衣卫权势日盛。 再到正统朝王振擅权、锦衣卫为虎作倀,厂卫之祸確实为朝臣所深恶痛绝。 朱祁鈺沉默了片刻,他也知道胡濙说得有道理。 如果一味倚重锦衣卫,绕过正常的司法程序,短期能收奇效。 长期却会破坏朝廷的权力制衡,最终损害皇权本身。 朱祁鈺语气缓和了些:“胡尚书所言確有道理,朕有一个折中之策,诸卿且听。 此案由锦衣卫主办,查明三家商號违法实据,缉拿主犯,追回粮米。 所获人犯、证供、赃物,须移交刑部收押、覆核。 待证据確凿后由刑部擬罪,大理寺覆核,都察院监督,三法司走完程序,最终定罪量刑仍依大明律。” 王直略一思索,率先表態:“陛下圣明!” 胡濙也点了点头:“陛下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商輅、周銓等人虽觉锦衣卫介入仍有过重之嫌。 但皇上已经做出了让步,且方案確实兼顾了效率与程序,便也不再反对。 朱祁鈺见没人再提出异议,朗声道:“卢忠!” “臣在!” “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查明此案,追回粮米。” “臣遵旨!” 朱祁鈺又看向陈鎰:“陈侍郎。” 陈鎰连忙出列:“臣在。” “你即日去户部主持事务。 户部需核算三家商號涉及的粮食数量,做好接收准备。 追回的粮米全部纳入官仓,继续平价出售。” “臣遵旨。” “粮价之事暂议至此。”安排完毕朱祁鈺看向于谦:“於尚书,边境军情如何?” 于谦闻言出列:“启稟陛下,最新军报,也先大军仍在大同、宣府一带游移。 据宣府总兵杨洪所报,瓦剌军近日分兵劫掠周边州县,搜罗粮草。” 朱祁鈺面色凝重,那边搜罗乾净他们就要向北京进发了。 “赵侍郎,工部军械赶製进展如何?” 工部左侍郎赵荣出列答道:“启稟陛下,工部已徵募全城匠户两千八百余人,分设二十作坊,日夜赶工。 现每日可制弓八十张,箭两千五百支,刀枪各一百八十件,甲冑四十副。 火器製作缓慢,缺少硝石、硫磺等原料。 虽已从药铺徵购及宫中调拨,仍不敷使用。” 朱祁鈺皱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確实是个问题。 看来只能等南京的火器了。 朱祁鈺开口道:“火器先暂时不做了,全力製作弓箭及甲冑。” “臣遵旨。” 朱祁鈺继续问道:“安置流民之事进展如何?” 赵荣答道:“回陛下,外城已搭建窝棚两万四千间,安置流民约七万五千人。 然近日周边州县百姓闻讯继续涌入,每日新增不下千人。 工部人手不足,搭建速度已跟不上流民增加之速。 且木料、茅草等物料也开始紧缺。” 朱祁鈺果断道:“徵募流民自建,告诉流民,凡参与搭建窝棚、搬运物资者。 除每日供给两餐外,另计工分,可凭工分兑换粮食或铜钱。 物料不足就去城外搬,把之前砍的那些树木都搬回来。” “遵旨!” 吏部尚书王直此时插言:“陛下,臣还有一事。 近日京城官员中仍有將家眷偷偷送离者,虽不及前些时日多,但影响颇坏。 是否需再申禁令?” 朱祁鈺想了一下:“这样吧,明日由都察院出榜,申明纪律。 凡四品以上官员,一律不得送家眷离京。 已送离者须搬入衙署居住,不得归私宅。 违者降三级,罚俸半年。”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都是这样的。 之前朱祁鈺对俞士悦只做了些微惩治。 现在也不好对其他官员做严惩。 王直頷首:“陛下圣明。”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从军务到民政,从財政到司法,事无巨细。 期间陈循和高谷等大臣又举荐了数人。 比如正在老家“休养”的何文渊,在陕西镇守的王文等人。 朱祁鈺知道他们这是趁著朝廷缺人为自己队列塞人。 特別是陈循和高谷。 其中一人举荐了一人,另一个肯定会再举荐一个。 朱祁鈺也乐得看到这种现象:只要你们不是铁板一块,我就放心了。 第33章 仙法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3章 仙法 简单用过午膳后便朱祁鈺径直来到乾清宫偏殿的书房。 这里如今已成了他处理政务的主要场所。 他揉了揉眉心,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並非寻常奏章批阅,而是一串串古怪的符號与数字。 朱祁鈺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 “硫磺……硝石……木炭……钾、氮、氧……原子量多少来著?” 他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化学式:s、kno?、c。 想了想又写下反应式:s + 2kno?+ 3c→ k?s + n?↑+ 3co?↑。 “一硫二硝三木炭,民间口诀是这么传的,但纯度不同,比例应该也不一样。” 朱祁鈺一边自语一边努力回忆前世记得的火药知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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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璞稍作停顿后脸上露出几分忧色:“只是臣一路北来,见河北、山西多地百姓流离,田舍荒芜,瓦剌游骑不时出没劫掠……” 朱祁鈺神色黯然,现在北京都是泥菩萨过河。 根本没法去处理流窜到河北和山西的瓦剌骑兵。 朱祁鈺嘆了口气:“瓦剌挟太上皇,兵锋已至大同、宣府,不日或將南下。 如今只有在北京大败也先才能解此次危机。 因此朕才急召石尚书回来,便是要倚重卿之才助朕守城。” 石璞起身拱手:“臣既食君禄,自当竭尽全力。” 朱祁鈺从案头拿起刚才计算火药的几张纸递给石璞:“石尚书既已回部视事,朕这里有一事可交工部日后慢慢参详。” 石璞双手接过,只见纸上写满古怪符號与数字。 还有“硫磺”“硝石”“木炭”等字样。 石璞抬头,眼中带著疑惑:“陛下,这是?” 朱祁鈺早就想好了说辞:“此乃一仙人梦中所赠,仙人言此物能助大明昌盛!” 他指向化学式:“此『s』即硫磺,『kno?』乃硝石,『c』为木炭。 三者相遇燃烧,生成之气急剧膨胀,遂有爆破之力。 不过梦中之事朕记忆不全,大致在硝石占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左右……” 石璞虽不通现代化学,但身为工部尚书,对火药製造並不陌生。 他仔细听著朱祁鈺的描述,越听越觉得其中隱含深意:“此真乃仙人法乎?” 朱祁鈺点头道:“那是当然!” 石璞眼中泛起光彩,但隨即又露出困惑:“陛下可还记得配置之法?” 朱祁鈺理所当然道:“当然不记得,要不然也不会让工部试验配比了。” 石璞:“……” 见石璞若有所思,朱祁鈺补充道:“不过眼下守城在即,工部首要之务仍是赶製现有制式军械、加固城防。 此火药改良之事不必急於一时,更不可抽调紧缺匠役专攻。 待打退了瓦剌再慢慢试验也不迟。” 石璞小心翼翼地將纸张折好收入袖中:“臣明白,陛下深谋远虑,臣钦佩。 火药乃军队利器,若能威力倍增而稳性不减,实乃军国大幸。 工部定当悉心研究,不负陛下所託。” 他又看了一眼书案上其他几张写满算式的纸,忍不住问道:“陛下这些演算之法,似与寻常算术不同,可是西域或泰西之术?” 朱祁鈺略一沉吟:“算是杂糅古今中外的一些推演之法吧。 天下学问,本无畛域,但求实用而已。 石尚书若有兴趣,日后閒暇朕可与你探討。” 石璞忙躬身:“臣不敢当,陛下博学实非常人可及。” 朱祁鈺摆摆手,转回正题:“石卿既已回京,工部诸务便需儘快接手,如今最急者有几件: 其一,外城窝棚搭建需加速,流民日增,天渐寒,不可令其露宿。 其二,军械製造,尤以弓箭、甲冑为要。 其三,城防加固,九门及薄弱处需增筑敌台、设置壕堑。 其四,火器虽原料不足,但现有火炮、火銃的维护、炮手训练不可鬆懈。” 石璞肃容应道:“臣领旨,臣今日便赴部视事,召集各司郎中、员外郎核实进度,必在瓦剌大军到来前完成各项备战工程。” 朱祁鈺面露讚许:“好,石尚书办事朕放心。” 隨后石璞又稟报了一些河南见闻及对北方防务的零星建议。 二人谈了约一个时辰,石璞见朱祁鈺眼中略有疲色便適时告退。 离开乾清宫时石璞忍不住又摸了摸袖中那几张写著火药配比的纸。 这位新皇上与他想像中颇为不同。 登基前低调隱忍,登基后果决锐意,如今竟还能钻研此等精微工艺之事。 且那推演之法、符號算式闻所未闻,却隱隱觉得內含至理。 还有那所谓的神仙所传之法。 石璞心中暗想:“或许真是天佑大明,危难之时出此英主?” 第34章 抓捕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4章 抓捕 夜色如墨,固安县以南二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五十辆大车首尾相连,拉车的骡马喘著粗气,车夫们骂骂咧咧地挥动著鞭子。 车队中段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里,盛泰號大掌柜钱茂才擦著额头的冷汗,不时掀开车帘向后张望。 他三天前接到东家严令,务必亲自押送这批“绸缎”南下。 虽然东家再三保证打点好了沿途关卡,但做贼心虚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钱掌柜,放心吧。”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仁寿宫庄管事太监刘顺的乾儿子,李福。 他翘著兰花指说道:“出城的批文是顺天府盖了印的。 咱们只说是给南京织造局送贡缎。 这兵荒马乱的,谁会细查?” “李公公说的是,说的是。” 钱茂才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知道车上的“绸缎”究竟是什么。 但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东家要把这些东西运到南方去。 论赚钱的话,现在还有比京城粮价更高的地方吗? 就在这时车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是车夫的惊呼和骡马的嘶鸣。 钱茂才心头一跳,探出头去:“怎么回事?!” 只见官道前方火把骤亮。 数十骑黑衣骑士堵住了去路。 钱茂才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带头的百户厉声喝道:“锦衣卫办案!车队所有人原地跪下,违者格杀勿论!” “官、官爷……” 领队的盛泰號护卫头目还想上前交涉,但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名锦衣卫一鞭子抽翻在地。 “跪!” 隨著一声暴喝,车队眾人战战兢兢地跪倒一片。 钱茂才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李福也脸色惨白地跟了下来。 那百户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眾人,最后落在钱茂才和李福身上:“谁是主事的?” 钱茂才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李福强作镇定尖声道:“咱家是仁寿宫採办太监李福,奉命押送贡缎往南京。 你们是什么人? 敢拦皇差?!” 百户冷笑一声,翻身下马走到李福面前,掏出腰牌在他眼前一晃:“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雄,奉指挥同知卢大人之命稽查违禁物资,你说这是贡缎?” 说著他走到最近一辆大车前,用刀鞘挑开覆盖的油布,再刺破下面的麻袋。 黄澄澄的粟米哗啦啦流了一地。 李福瞬间面如死灰。 “搜!”赵雄一声令下,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扑向车队。 油布被掀开,麻袋被刺破,一车车粮食暴露在火光之下。 其中有两车装的竟然是硫磺和硝石! 赵雄喝道:“全部带走!人、车、粮,一个不许少!连夜押回京城!” “是!” 很快钱茂才和李福被分別捆上马背,在锦衣卫的押解下调头向北。 钱茂才知道,自己完了,盛泰號恐怕也完了。 明朝的商人可以公开贩盐、贩茶。 但唯独不能公开贩卖硝磺。 同一时间,北京城內。 永丰號、广源號、盛泰號这三家商號总店及主要仓库所在街区,突然被锦衣卫围住。 今夜锦衣卫全体出动,兵分三路。 一路由卢忠亲自带领,直扑永丰號东主宅邸。 一路由千户率领,查封广源號总店及仓库。 另一路则由另一名千户负责,控制盛泰號在京所有產业,並搜查帐房。 “锦衣卫办案!开门!” 永丰號东主周万金被从睡梦中拖起时还穿著寢衣。 看到满院子的锦衣卫,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卢忠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周万金,你涉嫌囤积居奇、操纵粮价。 奉皇上旨意,查封永丰號所有產业,所有人等收监候审。” 周万金大声哭喊:“冤枉啊!大人!小民一向守法……” 卢忠根本不理会,挥手道:“搜!重点搜查帐房、书房、密室! 所有帐册、书信、票据,一张纸都不许漏掉! 拘押所有掌柜、帐房、管事,分开审问!” 类似的一幕也在广源號和盛泰號上演。 北镇抚司詔狱,灯火通明。 卢忠连夜提审了周万金和广源號东主孙广利。 起初二人还心存侥倖,咬死不认。 只说是正常生意,帐目问题乃伙计疏漏。 当卢忠將记载他们与仁寿宫庄“特殊交易”及分润比例的私帐摔在他们面前时,两人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说!与仁寿宫刘顺是如何勾连的?朝中还有哪些人与你们有来往?” 鞭子、拶指、水刑…… 锦衣卫的手段虽然还未用到最残酷的几种,但已足以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商人魂飞魄散。 周万金最先熬不住,涕泪横流地招供:“我说,我说……” 隨后孙广利也陆续交代,內容大同小异。 都指向仁寿宫庄太监刘顺,他是核心中间人。 他们通过刘顺不仅能够获得官仓粮食的“代售权”。 更能获得额外的盐引。 他们还供出了几个经常往来的官员名字。 至於盛泰號,因为查出了硝磺,审讯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 李福起初还想仗著太监身份和太后名头硬扛。 但几轮审讯下来,也交代了刘顺如何指示他参与此次运粮。 不过对於硝磺之事他坚持自己毫不知情。 乾清宫西暖阁。 朱祁鈺脸色阴沉地看著卢忠呈上的最新报告和那包作为样品的硝磺。 “好,很好,非常好! 朕还在愁火药原料不足,这下送上门来了! 卢忠,你说说。 这北京城里谁能不动声色地弄出三百石硝磺? 谁又有这个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卢忠拱手道:“陛下,硝磺管制极严。 民用少量需官府批文,大量產出、储存皆在官办场局。 主要来源是工部辖下的军器局、兵仗局所属窑场、矿场,以及內官监所辖部分皇庄。 储存则多在军器局库房、京营火药库,以及通州等处官仓。 能调动如此数量的绝非一般官员所能为。 必是掌管或能接触这些场局、仓库的实权人物。” 朱祁鈺脑中飞速闪过几个名字和衙门。 工部尚书石璞已经离京两年多了,刚回北京。 左侍郎赵荣,此人之前对调用石璞回京就有微词。 军器局大使、副使…… 內官监太监…… 朱祁鈺看向卢忠:“审讯要加快,力度要加大。 刘顺一个后宫管事太监,哪来这么大能量和胆子倒卖硝磺? 他背后还有谁?太后是否知情?” 提到太后朱祁鈺顿了顿。 如果硝磺案也牵扯到仁寿宫,甚至太后本人……那事情就复杂到极点了。 但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孙太后或许会纵容下面的人捞钱。 但直接倒卖战略物资这种可能会威胁到她儿子和她孙子江山事她不会干。 更大的可能是刘顺背著太后参与了这些勾当。 卢忠试探道:“陛下,是否对刘顺採取措施?” 朱祁鈺摇了摇头:“后宫的人不要动,找到证据就行了。” 毕竟他和孙太后已经达成了共识,后宫的人太后自己处理。 不过帮太后找证据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把证据交给她,看她怎么处理。 第35章 於尚书,朕怕啊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5章 於尚书,朕怕啊 “全家十三口无一倖免?” 朱祁鈺放下茶盏,声音中压抑著极端的怒意。 隨后通过兴安匯报,朱祁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卢忠经过半夜的审讯,终於从盛泰號帐房先生王禄口中问到了有用的信息。 据王禄供述,盛泰號近年来私下买卖硝磺皆通过一名叫赵德昌的中间人牵线。 这赵德昌表面上是崇文门外一家杂货铺东主,实则为某些官员办事的白手套。 当即卢忠便派人去缉拿了赵德昌。 隨后又从赵德昌口中查出了他的上线: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曹文彬。 虞衡清吏司掌管山泽采捕、陶冶器用。 军器局、兵仗局等製造火器的衙门正归其管辖。 先前在卢忠已经掌握的证据中,曹文彬与三家商號的直接往来並不明显。 只有几笔模糊的“节敬”“冰敬”记录。 从赵德昌处知道曹文彬这个名字后卢忠立刻带上了五十緹骑赶往曹文彬府上。 然而当卢忠率队抵达曹府已经晚了。 曹府被整个包在了熊熊火焰中。 等顺天府救火队扑灭明火时整个曹府已经只剩下断壁残垣。 经过辨认,曹文彬及其妻妾、子女、僕役,共计十三口全部烧死在了这场大火中。 朱祁鈺沉默地走到窗前。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从锦衣卫查到赵德昌,再到锦衣卫去曹府,中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就这么短的时间,曹文彬全家就葬身火海了。 朱祁鈺明白曹文彬不过是个中棋子,也是弃子。 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但现在鱼线已断,朱祁鈺没有机会继续逮捕这条鱼了。 不过就算有机会,朱祁鈺感觉自己也没有能力干掉这条大鱼。 至少目前没有这能力。 卢忠查案,全程都是锦衣卫秘密办理,没有其他部门介入。 刚查出曹文彬,他就灭门。 要么是锦衣卫內部有人通风报信。 要么就是锦衣卫时时刻刻被监视著,而锦衣卫自己却不知道。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朝中有一股势力,不仅手眼通天,而且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朱祁鈺阴沉著脸:“卢忠现在何处?” 兴安:“仍在曹府废墟勘验。” 朱祁鈺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喜怒:“告诉卢忠,对外暂以意外失火结案。 暗中继续追查与曹文彬有过往来的一切人、事、物。 特別是他最近接触过谁,有无异常举动。 记住,让他亲自暗中追查。” “臣遵旨。” 兴安退下后朱祁鈺独自在殿中踱步。 愤怒吗? 当然愤怒。 登基不过数日,就有人敢用如此酷烈的方式挑战他的权威。 但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是皇帝,但还不是真正掌握绝对权力的皇帝。 朝堂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边关战事又一触即发。 他需要稳定,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掀起一场无法控制的大清洗。 “陛下,於尚书到了。”成敬在门外通传。 “宣。” 于谦行礼后朱祁鈺示意于谦坐下:“曹文彬之事於尚书怎么看?” 于谦犹豫道:“臣……不知。” 朱祁鈺盯著于谦:“於尚书,你是觉得我比不了唐太宗吗?” 于谦连忙拱手:“臣不敢!” 朱祁鈺:“那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昨日朝堂上便是,今日还是! 朕说过,我希望你做我的魏徵,我要的是敢諫言敢说话的人。 你这两日让朕很失望!” 于谦沉默了。 片刻后于谦后退一步,跪拜俯首道:“谢陛下! 臣以为曹文彬之事乃断尾求生,亦是敲山震虎。 陛下若执意继续追查,恐引发朝局动盪。 臣以为当务之急,乃守城备战。 如今线索既断,短期內恐难有突破。 不如暂且搁置,集中全力於防务。 待击退瓦剌,局势稳定后再行清算不迟。 届时,陛下权威已立,根基已固,行事方可无所顾忌。” 朱祁鈺看著于谦。 如果之前于谦的建议都是从国家层面出发。 那么现在这一跪之后他真正的是在为朱祁鈺出谋划策了。 特別是最后一句明確的告诉朱祁鈺:先壮大己身,掌控权势,这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朱祁鈺满意的扶起于谦:“於尚书,你说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锦衣卫动手前一刻精准灭口? 卢忠的北镇抚司里,有没有问题?” 于谦起身道:“陛下,锦衣卫內或有耳目,但卢忠应可信赖。 此案牵扯必深,涉及利益必巨。 然正因其深、其巨,方不可仓促行事。 陛下初登大宝,羽翼未丰,纵有雷霆之怒,亦需暂藏锋芒。 示敌以弱,方能引蛇出洞。” 朱祁鈺嘆了口气:“今日他们敢杀一个五品郎中全家,明日是不是就敢把刀架到朕的脖子上? 於尚书,朕怕啊!” 于谦还在思考这句话的意图,朱祁鈺紧接著说道:“不如调遣八百兵士为朕护卫。” 于谦忙道:“陛下自有锦衣卫护卫,怎可乱了这等法度。” 朱祁鈺解释道:“於尚书,朕是要上城墙守城的,锦衣卫跟著上去不好吧? 抓人他们是一把好手,打仗就未必了。” 于谦忙道:“不可,陛下万万不可,上皇之鑑啊!万一……” 朱祁鈺打断了他:“你们选我出来不就是为了鼓舞士气吗,还有比朕立於墙头更能鼓舞人心的吗? 如果此战失利,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至於危险,那就看於尚书给朕选什么人了。” 于谦一怔,他明白朱祁鈺说的是对的,没有什么能比皇帝带头衝锋更能鼓舞士气的了。 他更没有想到朱祁鈺有这样的决心,毕竟朱祁镇才刚御驾亲征被抓了,前车之鑑就在眼前。 思虑了片刻,于谦拱手道:“陛下英明,不过臣请陛下务必只可在城墙之上,万万不可下城追击。” 在于谦的部署中整个北京防守战分两部分:城下主动出击和依託城墙固守。 朱祁鈺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对了这八百人不要从原来的京营中选。” 当日午后,一道圣旨从宫中发出: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近闻澄清坊工部郎中曹文彬宅邸不幸失火,举家罹难,朕心深为軫惻。 著顺天府厚加抚恤,妥善安葬。 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等衙门,巡防救火乃其本职,竟致如此惨剧,实属怠忽。 各衙门主官罚俸三月,责令即刻整顿火政,加强夜巡,严防此类事端再发。 钦此。” 许多关注此事的大臣暗自鬆了口气。 看来朱祁鈺虽然愤怒,但也懂得权衡利弊,知道眼下什么最重要。 第36章 勛贵之难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6章 勛贵之难 九月十二。 朱祁鈺刚在御座坐定便发现今日殿中多了十余人。 这些人大多身著麒麟、白泽补子的一二品武官朝服,个个面色倨傲,眼神中透著不加掩饰的不满。 “臣等参见陛下。” 朱祁鈺面无表情:“平身。”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麒麟补子的中年武將便踏前一步:“臣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軏,有事启奏陛下!” 张軏,英国公张辅之弟。 张辅在土木堡殉国后其爵位应由其子张懋承袭。 但张懋年幼,张軏便以叔父之尊暂摄英国公府事务,並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朱祁鈺抬了抬眼皮:“张卿有何事奏?” 张軏昂首道:“陛下,自土木堡之变后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僉事几乎损失殆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各卫所兵员册籍混乱,防务调度无序。 如今瓦剌大军压境,此等乱象若持续,恐误守城大事!” 如今的京城防务乱不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张軏以此为藉口,朱祁鈺都觉得好笑:武將就是武將,找理由都不会。 朱祁鈺故作惊讶:“哦?那依张卿之见当如何处置?” 张軏环视四周,朗声道:“当务之急是儘快补全五军都督府缺额! 成国公朱仪,可任左军都督府都督。 泰寧侯陈灝,可任右军都督府都督。 駙马都尉焦敬,可任前军都督府都督……” 他一连说出七八个名字,无一不是阵亡勛贵的子侄或姻亲。 朱祁鈺静静听著,待张軏说完才缓缓问道:“张卿举荐这些人,是因其才干出眾,还是因其家世显赫?” 张軏脸色一僵:“这些皆是忠良之后,熟稔军务……” 朱祁鈺轻笑一声:“成国公朱仪,朕记得他今年刚满二十二,此前一直在家中读书,可曾上过一天战场? 泰寧侯陈灝,其父殉国前他正在南京国子监就读,连北京城防图恐怕都未看过吧?” 殿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张軏面红耳赤:“陛下,勋爵子弟承袭父职乃太祖所定祖制! 他们虽年轻,但血脉中流淌著父辈的忠勇,只需稍加歷练便可升任!” 朱祁鈺厉声问道:“张卿,如今是什么时候? 瓦剌铁骑就在数百里外,隨时可能兵临城下。 你让一群连刀都未必握得稳的年轻勛贵去指挥守城。 是要拿北京城百万军民的性命给他们歷练吗?!” 张軏被噎得说不出话,另一名武將却站了出来。 此人年约四十,身著狮子补子,正是駙马都尉井源的弟弟井亨。 井源战死土木堡后其子年幼,井亨便以皇亲身份活跃於勛贵圈中。 井亨抱拳道:“陛下!如今京营由兵部尚书于谦统辖。 三大营主將石亨、孙鏜、范广皆是新晋之將。 於尚书终究是文官,岂能真懂兵事? 而石亨不过是败军之將、戴罪之身,何德何能统领京营精锐? 若由五军都督府诸位勛臣接手,必能……” “必能什么?”于谦从文官队列中走出,目光如炬: “井都尉是说你们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勛贵子弟,比老夫这个巡抚过山西河南、整顿过边镇军备的文官统领得更好? 比石亨这些在边关与敌军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將领更合適?” 井亨被于谦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仍强撑道:“於尚书,我並非此意,只是祖宗法度……” 不待于谦开口,朱祁鈺抢先道:“祖宗法度是要保大明江山,不是要保你们这些勛贵的特权! 现在不是讲资歷、论出身的时候! 现在是拼性命、保江山的时候! 三大营主將皆由於尚书考核其能、查验其功后选定。 如今整训初成,军心已定。 若此时更换將领,必致军心浮动,於守城大不利!” 朱祁鈺这番话是对于谦的全面肯定和表彰。 于谦拱手道:“谢陛下!” 朱祁鈺点了点头看向张軏等人:“如今军务由於尚书全权负责,將领任免一律听其安排。 至於五军都督府的缺额,待此战结束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凡守城有功者,无论出身,皆可擢升。 反之,若无功而欲居高位者,朕绝不允准!” 此言一出勛贵们脸色大变。 张軏急道:“陛下,这不合规矩!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等职向来由勛臣世袭或举荐,岂能以战功论……” 朱祁鈺猛地拍案:“张軏!大明从来没有官位世袭的规矩! 你口口声声规矩、祖制,那你告诉朕。 太祖皇帝打天下时,中山王、开平王、东甌王这些开国功臣哪个是靠著父辈的爵位上位的? 他们哪一个不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名?!” 朱祁鈺起身俯视著下方:“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从今而后,有本事就上城墙杀敌立功,朕不吝封侯拜將! 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別来指手画脚! 退朝!” “陛下!” 张軏还想再爭,却被朱祁鈺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走出文华殿后勛贵们聚在一处,个个面色阴沉。 井亨咬牙道:“陛下这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另一名年轻勛贵泰寧侯陈灝也愤愤道:“我父亲为国捐躯,如今尸骨未寒,陛下便如此薄待功臣之后,岂不令人寒心?” 张軏眯起眼睛:“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扶持于谦和那些新兴將领,打压我们这些老牌勛贵。 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筹码。” “侯爷有何高见?” 张軏压低声音:“石亨、孙鏜、范广他们三人就未必是铁板一块。 別忘了,石亨可是个有野心的,咱们先从內部著手分化他们。 另外,五军都督府虽然暂时失势,但各卫所的指挥使、千户中有不少是我们的人。 关键时刻这些人未必会听于谦的调遣。” 井亨皱眉:“可陛下已经明確表態支持于谦,我们若暗中动作,一旦被发现……” 张軏冷笑:“何需我们亲自出手,你们忘了? 朝中那些文官对于谦独揽兵权也有诸多不满。 特別是內阁那几位……” 几人会意,眼中都露出思索之色。 第37章 你们四个要团结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7章 你们四个要团结 朝会结束后朱祁鈺便命兴安传旨召于谦及石亨、孙鏜、范广至文华殿偏殿覲见。 朱祁鈺沉声道:“今日朝堂之上张軏等人发难,虽被朕暂且压下,不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於尚书,你以文臣之身总揽戎政,掌京营提督大臣之权,可谓集眾矢之的。 日后明枪暗箭只怕更多,你要万分小心。” 于谦闻言神色不变,拱手应道:“谢陛下关怀。 臣既受此任,便早將个人安危置之度外。 一心为公,何惧宵小攻訐? 不过臣也有所忧虑。 勛贵世代联姻,门生故吏遍布京营及各卫所。 军中不少军官,或出其门下,或受其恩惠。 若彼辈心怀怨望,阳奉阴违,乃至故意延误军机,则守城大业危矣。” “哼!”一旁的石亨按捺不住,冷哼一声,“一群只知鲜衣怒马、走鸡斗犬的紈絝膏粱,懂甚么行军布阵? 仗著祖上荫庇,便敢对陛下指手画脚! 陛下,谁敢在战时不遵號令,无需陛下烦心,末將手中的刀先斩了这等蠹虫,以正军法!” 范广比较谨慎:“石將军不可大意,勛贵们虽不懂兵事,但人脉极广。 京营中不少中下级军官都与各家勛府有联繫。” 孙鏜点头:“范將军所言极是,末將建议趁战事未起儘快整顿营中人事。” 朱祁鈺沉思片刻看向于谦:“於尚书,这方面你酌情处理。 另外你们四人要精诚团结,绝不可內斗。 朕知道你们之间或有嫌隙。 但大敌当前,个人恩怨都必须放下! 谁若有人因私废公,朕必严处之!” 朱祁鈺主要是说给石亨听的。 石亨与于谦早在正统年间便结下樑子。 当年石亨镇守大同时于谦曾上疏弹劾他“贪黷无状”、“私役军士”、“纵容部下扰民”。 那时的朱祁镇宠信王振,对於这类奏章多半留中不发。 石亨虽然未受实质惩处,但对於敢戳破他好处的于谦却是恨意暗生。 这次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力荐石亨,算是缓和了两人的关係。 不过朱祁鈺知道,缓和只是暂时的。 石亨此人勇猛善战是真,但贪婪权位、心胸狭窄、反覆无常也是真的。 歷史上北京保卫战后石亨一度对于谦感恩戴德。 为了报恩还举荐于谦之子于冕入朝做官。 却被于谦以“国家多事,臣子岂敢自徇私恩”为由严词拒绝。 並且于谦还当眾斥责石亨徇私,令石亨顏面尽失。 石亨自此由恩生怨,最终在“夺门之变”中成为陷害于谦的主力之一。 所以石亨也是这几人中最可能被“攻略”的。 他不是忠於大明,也不是忠於皇上,他是忠於自己的利益。 只是刚好现在朱祁鈺能让他得到利益罢了。 这样的人如同双刃剑,用得好可破敌,用不好则反伤己身。 若非如今朝廷实在缺兵少將,朱祁鈺绝不愿轻易启用这等隱患。 石亨、孙鏜、范广感受到朱祁鈺话语中的森然寒意心头皆是一凛,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慨然道:“末將必同心协力,誓死守城!” “好。”朱祁鈺面色稍霽,挥了挥手,“军务繁忙,三位將军且先退下。” “末將告退!”石亨三人再拜,隨后退出了偏殿。 三人退下后朱祁鈺对于谦道:“於尚书,朕知道让你这个文官统领武將压力极大。 但如今朝中,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朕会全力支持你,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朱祁鈺目光灼灼:“无论如何要打贏这一仗。 只要贏了,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压力朕都能替你挡下。” 于谦深深一揖:“臣明白,此战若败,臣必先死於城墙之上。” 朱祁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有些话,无需多说。 于谦告退后朱祁鈺独自站在殿中望著墙上悬掛的巨幅大明疆域图。 北京城只是图上一个小小的点,却是此刻大明朝存亡的关键。 城內有忠臣良將,也有蠢蠢欲动的勛贵和文臣。 有誓死守城的决心,也有盘根错节的利益。 朱祁鈺低声自语:“真是內忧外患啊......” 歷史上,景泰朝初年于谦正是以文臣之身。 顶著勛贵集团的敌视、部分文官同僚的猜忌、以及军事上的巨大劣势。 硬生生打贏了北京保卫战,挽狂澜於既倒。 然而那场胜利並未消弭矛盾。 反而因于谦掌权后推行的一系列旨在加强中央兵权、抑制勛贵武將的改革,使得他与既得利益集团的裂痕日益加深。 最终在八年后“夺门之变”爆发时于谦因“意欲”之罪被处死。 这固然有朱祁镇復辟的偶然。 但又何尝不是多年来累积的政敌怨恨和利益衝突的总清算与爆发? 朱祁鈺握紧拳头:“这一世,朕会让歷史大变样。” 但要改变歷史,首先要打贏眼前这一仗。 而要打贏这一仗,就必须先稳住內部。 勛贵们今日虽然暂时退却,但绝不会罢休。 朱祁鈺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隨后唤来成敬。 “將此旨秘密交给卢忠。 让他暗中监视张軏、井亨、陈灝等勛贵近日动向,特別是与朝中大臣、京营军官的往来。 记住,要秘密进行,不得打草惊蛇。” 成敬双手接过密旨:“臣遵旨。” 望著成敬退去的背影,朱祁鈺低声自语:“看来必须得加快培养自己人的步伐了。” 锦衣卫和东厂作为两大皇权直接控制的特务机构,朱祁鈺用起来是非常的不方便。 东厂就不说了,托王振的福,现在几乎整个大明朝的人都憎恶著宦官。 派他们出去执行任务只会事倍功半,搞不好还会出现流血事件。 这也是朱祁鈺这么多天都没有动用过东厂的原因。 至於锦衣卫,当职的多是世袭而来,人员素质良莠不齐。 他们的父辈肯定都是忠於皇上的良家子,但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而像卢忠这样的官一代特別少。 所以朱祁鈺需要培养自己的情报人员。 这次北京保卫战就是他选拔人员的大考场。 而于谦挑选的八百护卫则是他的第一批考察对象。 第38章 八百勇士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8章 八百勇士 下午朱祁鈺再次来到京营校场。 约两千名精锐早已列队站在广场上。 见到朱祁鈺,两千名齐刷刷跪倒:“参见陛下!” 他们身著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 这些人都是从山东、河南、河北等地调集的备操军、备倭军中选拔而出。 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 个个身强力壮,且都是三代以內无犯罪记录的良家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前的军职最高不过千户。 在军中属於中下层军官,与京城勛贵集团几乎没有任何瓜葛。 于谦在朱祁鈺身旁稟报:“陛下,这便是选拔出的两千人。 臣已初步考核,皆能开硬弓、舞大刀,超过半数都参与过剿匪,见过血。” 朱祁鈺点点头:“於尚书你去吧,接下来朕亲自考核。” 于谦为难道:“这……” “怎么,你对自己选出来的人不放心?” “臣告退。” 朱祁鈺看向下面的两千人:“平身,今日朕召集你们,是要选拔一批忠勇之士充任朕之近卫。 但近卫非同一般,须有过人本领。 朕將设三关考核,通过者留用,优异者重赏。 不通过者退回原营,依旧论功行赏,不必有顾虑。” 朱祁鈺指向校场一侧:“第一关,考体力与武艺,看见那些石锁了吗? 最轻的五十斤,最重的两百斤。 每人需举起百斤石锁过头顶,坚持十息。 而后比试刀法、弓马,朕会亲自评定。” 这些石锁是朱祁鈺之前锻炼所用。 今日专门命人带了过来。 第一项举重便筛掉了近百人。 不是举不起,就是姿势不稳或坚持不足十息。 朱祁鈺仔细观察著每个人的表现,並记下了几个表现突出者。 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的汉子,轻鬆举起一百二十斤石锁,面不改色。 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弓马嫻熟,三箭连发皆中百步外靶心。 还有一个使双刀的中年,刀法凌厉,能看出与卫所教授的不同,显然是受过名师指点。 第一关结束,剩余一千七百余人。 “第二关,考战术与应变。” 朱祁鈺命人搬来数个沙盘,上面是模擬的北京城防地形。 “你们每百人为一队,自行推选队长。 朕给出几种敌军进攻情景,各队需在一炷香內商议出应对方案,並向朕讲解。” 这一关考的是指挥能力和战术思维。 有些人虽然个人武艺高强,但一涉及到排兵布阵便抓瞎。 有些人则能迅速抓住要点,提出合理建议。 朱祁鈺特別留意到一个叫周斌的千户。 此人不过三十出头,但在沙盘推演中表现出色。 不仅考虑周详,还能准確预判敌军可能的变化。 朱祁鈺让通过前两关的一千一百余人重新列队:“朕问你们三个问题,需如实回答,不必忌讳。 第一,若守城战中,朕命你率部出城逆战,明知生还希望渺茫,你可会遵命? 第二,若战后论功,有人以重金贿赂,要你將战功让於他人,你可会接受? 第三,若有一日,朕之命令与你直属上官命令相左,你当听谁的?” 眾人沉默片刻,开始陆续回答。 那个使双刀的中年人叫韩成,他答道:“陛下若命末將出城逆战,末將必遵命。 但出城前会请求陛下准许末將安排好后事,非惧死,乃尽责。 至於战功,这是我自己一刀一枪拼来的,自是不会让给別人。 若陛下与上官命令相左,末將以为陛下圣明,上官亦忠臣,当是传令有误。 依然以陛下旨意为准,战后上报,追责传令之人。” 这是两不得罪的回答,朱祁鈺暗自摇头。 另一个叫李岩的年轻人回答更直接:“陛下让死战就死战,让送死就送死。 战功不能让,那是我用鲜血换来的。 陛下和上官命令相左,那肯定是上官错了,听陛下的!” 听到这个回答,朱祁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些回答要听上官命令的。 正常情况下这些人或许是合格的军士,但不是朱祁鈺想要的人。 三轮考核结束后朱祁鈺从这些人中优中选优,確定了八百人的名单。 朱祁鈺召回于谦商议。 于谦捋须道:“陛下,臣观这八百人中,確有可造之材。 那周斌熟读兵书,李岩勇猛耿直,还有那个神射手赵平、力士王猛,皆堪一用。” 朱祁鈺頷首:“朕也看中这几人,於尚书,你说將这八百人安置在何处为好?” 这是要给这群人一个名头,毕竟是要带进皇宫的。 如果依然是京营军士的身份,难免会让其他人找到口实。 于谦思索道:“按制,皇帝亲军当属二十六卫。 土木堡之役,除锦衣卫等驻守京城的卫军外,其他卫军几乎损失殆尽。 既然是护卫皇上安全,那就编入府军前卫。” 明朝皇帝亲军的建制经歷了几次调整。 在洪武十五年,明太祖朱元璋正式设立了护卫亲军十二卫。 “洪武三十五年”,明太宗朱棣即位后將原本的北平三卫併入护卫亲军,自此护卫亲军扩充到十五卫。 永乐四年,太宗皇帝又將北平都司七卫併入护卫亲军。 宣德八年,明宣宗朱瞻基將神武前卫及亲军各卫养马军士整编为腾驤左卫、腾驤右卫、武驤左卫、武驤右卫。 亲军由此增加为二十六卫,原有亲军十二卫称作“上十二卫”。 而府军前卫便是其他二十五卫的培养基地,所以也被称为“幼军”。 巔峰时期其他卫军有半数军官皆出自府军前卫。 土木堡之变后府军前卫大量军士调入其他卫军补充。 新的府军前卫又还没有招募,完美契合朱祁鈺的要求。 朱祁鈺眼睛一亮:“好主意。” 府军前卫完全成编制后能达到二、三万人。 再加上府军前卫军官对其他亲卫军的渗透。 朱祁鈺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二十六卫就能真正成为他的亲卫军。 隨后朱祁鈺问道:“周斌如何?他战术素养最高,且原本就是千户,升任指挥使顺理成章。” “周斌確有能力,但资歷尚浅,恐难以服眾。 不如让韩成任指挥使,周斌为指挥同知辅佐。 韩成年长稳重,在军中素有威望,可压住场面。” 朱祁鈺想到刚才韩成的回答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听从了于谦的建议。 “就依於尚书所言,另外,李岩、赵平、王猛等人皆授千户,各领一队,让他们明日去府军前卫报导。” 交代完这八百人的安排后朱祁鈺回到了皇宫。 刚坐下成敬便匆匆走来:“陛下,仁寿宫派人来传话,说太后请陛下过去,有要事相商。” 朱祁鈺眉头微皱。 孙太后这个时候找他干嘛? 之前仁寿宫庄的事朱祁鈺只处理了一个小太监,管事的刘顺朱祁鈺都没管。 这已经算是给足了孙太后面子。 朱祁鈺嗯了一声:“知道了,朕稍后就过去。” 第39章 给太上皇送衣服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39章 给太上皇送衣服 仁寿宫內。 孙太后端坐主位,钱太上皇后坐在下首眼眶微红,显然刚哭过。 侍立一旁的宫女太监个个低眉顺眼。 朱祁鈺进殿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儿臣参见母后。” 他行礼后又转向钱钱太上皇后:“皇嫂安好。” 孙太后抬手示意他坐下:“皇上,今日召你来是为太上皇之事。” “母后请讲。” 孙太后嘆了口气:“天气日渐寒冷了,太上皇身在关外,那边天寒地冻……” 钱太上皇后忍不住抽泣起来:“皇上,请派人给太上皇送些冬衣去吧。他身子骨本就弱,如何受得了那苦寒……” 朱祁鈺缓缓道:“母后、皇嫂所虑极是,皇兄身在敌营,朕亦日夜牵掛。 只是如今瓦剌行军诡异,探马並不未探得皇兄身在何处。” 钱太上皇后急道:“之前不是派过岳谦他们吗?” 孙太后看向朱祁鈺:“皇上,我知你有难处,但太上皇终究是你兄长,是大明的太上皇。 若连几件冬衣都不送,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朱祁鈺面露出为难之色:“母后所言儿臣岂能不知? 只是前番岳谦出使,也先提出的条件何等苛刻,母后也是知道的。 如今战事一触即发,若此时再派使团,恐怕也先会认为大明在示弱,会更加囂张。” 钱太上皇后脱口而出:“那就秘密派遣!不必大张旗鼓,只派几个可靠之人扮作商旅,將衣物送到瓦剌大营。” 孙太后厉声喝止:“胡闹!太上皇是何等身份?偷偷摸摸送衣物成何体统!传出去大明的脸面往哪搁?” 钱太上皇后被训得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朱祁鈺心中冷笑。 就朱祁镇这一系列操作,大明现在还有脸面吗? “母后息怒,皇嫂也是忧心皇兄,情急之言。 这样吧,送冬衣之事朕会安排。 但如何送、何时送、派谁送需仔细斟酌。 既要顾全皇兄,也不能损及国威。” 孙太后脸色稍缓:“皇上能如此想最好不过,需要宫中准备什么你儘管开口。” 朱祁鈺顺势道:“衣物由宫中准备自然最好,但朕建议除了冬衣,再备些常用药材。漠北苦寒,易生疾病,有备无患。” 孙太后点头:“皇上考虑周全,我这就让尚衣监、尚药监准备。” 事情谈妥,气氛缓和许多。 钱太上皇后起身向朱祁鈺深深一福:“谢皇上恩典。” 朱祁鈺虚扶一下:“皇嫂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又寒暄了几句,朱祁鈺看向孙太后:“母后,朕登基已有数日,但后宫诸事尚未安排。 儿臣生母吴氏如今还是妃位,於礼不合。 而汪氏乃儿臣正妻,亦当立为皇后” 孙太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当然知道朱祁鈺会提这两个要求。 尊吴贤妃为太后,等於在法理上抬高了朱祁鈺的出身。 太后之子便是嫡出,皇位更加名正言顺。 立汪氏为皇后,则是巩固朱祁鈺一系在后宫的地位。 这两个要求合情合理,孙太后无法反对。 孙太后缓缓道:“吴贤妃性情温良,抚养皇上有功,尊为太后理所当然。 至於汪氏,多年来主持王府,贤良淑德,册封为皇后亦无不可。 只是如今这情况,这册封典礼……” 朱祁鈺立即道:“一切从简,如今战事紧急,不宜大肆操办。待打退瓦剌再补行庆典不迟。” 孙太后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也好,那就先颁詔册封,典礼后补,你与礼部商量吧。” 朱祁鈺行礼:“谢母后。” 从仁寿宫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朱祁鈺走在宫道上,心中想著著刚才的谈话。 送冬衣给朱祁镇看似小事,实则暗藏玄机。 孙太后和钱太上皇后是真关心朱祁镇,但也未尝没有藉此试探他態度的意思。 回到寢宫,兴安低声匯报导:“陛下,锦衣卫卢同知有密报。” “说。” “卢同知奉命秘密监视张軏等人。 今日午后发现成国公朱仪、泰寧侯陈灝等人秘密聚会於英国公府。 隨后吏部右侍郎俞山、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通先后进入,停留约一个时辰方离去。” 朱祁鈺眼神一凝。 勛贵与文官勾结,这可不是好兆头。 俞山是王直的心腹,罗通则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向来以敢言著称。 他们凑在一起想干什么? 朱祁鈺吩咐:“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让卢忠从锦衣卫中挑选二十名绝对可靠之人暗中保护於尚书府邸。 记住,要秘密进行,连於尚书本人也不必告知。” “臣明白。” 兴安退下后,朱祁鈺望向西方天空。 残阳如血,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朱祁鈺喃喃自语:“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如今的大明,不正处在这样的时刻吗? 外有瓦剌铁骑虎视眈眈,內有勛贵文官蠢蠢欲动。 而他这个皇上,就像站在暴风雨中心的孤舟,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一个小太监悄然走来:“陛下,吴贤妃派人来请,说准备了晚膳,问陛下可否过去共用?” 朱祁鈺心中一暖:“走!”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永寧宫走去。 当朱祁鈺到达永寧宫才发现吴贤妃不止邀请了他。 连汪氏、杭氏以及两个儿子女儿都在。 说起来朱祁鈺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登基之后他一直在忙碌著各种事情。 朱祁鈺刚进门便有几个身影向他跑来。 “父皇!” 大儿子朱见济和二女儿朱徽柔跑在最前面。 三儿子朱见浚和四女儿朱徽婉也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 汪氏和杭氏则跟在后面行礼:“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朱祁鈺点了点头,隨后看向吴贤妃:“母亲安好。” 吴贤妃责备的看向汪氏和杭氏:“皇上如今贵为天子,怎可还向以前一样,该教见济他们些规矩了。” 明朝宫廷礼法强调先君臣,后父子。 之前朱祁鈺是郕王,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现在他当皇上了,想不讲究都不行,这涉及到皇家威严以及宫廷制度问题。 就算他有意修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不过朱祁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连忙道:“母亲,不急,等他们出阁了再教也不迟。” 见朱祁鈺都这样说,吴贤妃也没再多说什么。 隨后朱祁鈺向吴贤妃说了孙太后让他给朱祁镇送衣物的要求以及朱祁鈺打算册封后宫的事。 吴贤妃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她是不想当这个太后的,但她不当的话朱祁鈺就是庶出。 这是所有人都不会允许的。 当听到朱祁鈺要册封汪氏为皇后,吴贤妃又轻鬆了一些。 汪氏没有儿子,册封她为皇后。 在吴贤妃看来这一定程度上表达了朱祁鈺的意愿:不会废立太子。 第40章 册封与三叫门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0章 册封与三叫门 九月十五,册封典礼在奉先殿举行。 虽朱祁鈺下旨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仪程一样未少。 寅时三刻,礼部尚书胡濙便率百官於殿外候立。 辰时初,钟鼓齐鸣,朱祁鈺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升座。 胡濙持节宣读第一道詔书: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圣母皇太后孙氏,德配坤元,功昭社稷。 当国家艰危之际,定策授命,托以神器。 兹率文武群臣,恭奉册宝,上尊號曰:上圣皇太后。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紧接著是第二道詔书: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吴贤妃柔嘉维则,鞠育朕躬,恩深鞠育。 今朕嗣承大统,宜崇尊號。 谨奉慈训,册为皇太后。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隨后吴太后在女官搀扶下受册宝。 她今日著深青翟衣,戴九龙四凤冠,面上无喜无悲。 按制孙太后现在应该移居清寧宫,吴太后入主仁寿宫。 不过朱祁鈺以“免滋扰”为由请两位太后仍居原宫。 孙太后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第三道詔书册立皇后: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咨尔汪氏,乃金吾左指挥使汪瑛之女,毓秀名门,秉心端静。 自归藩邸,克嫻女训。 主持中馈,允协坤仪。 兹仰承慈命,册立为皇后,掌六宫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汪氏身著深青色褘衣,头戴九龙四凤冠,在司礼女官引导下步入殿中。 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此刻虽极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內心的激动。 从郕王妃到皇后,这一步跨越的不只是名分,更是整个家族命运的转折。 她抬眼望向御座上的丈夫,朱祁鈺对她轻轻頷首。 最后朱祁鈺还册封杭氏为贵妃,居长春宫。 很快册封礼毕,没有筵宴,没有乐舞。 胡濙暗嘆:这位新皇真是把“从简”做到了极致。 同一天大同府镇。 郭登按刀立於垛口后,眯眼望向远方地平线。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大军阵前立了一面明黄龙旗。 郭登咬牙:“又来了。” 半月前也先挟朱祁镇第一次叫门,总兵刘安私自出城献金,被革职押京。 如今郭登暂代总兵之职,守城重任全压在他肩上。 瓦剌军至城下二里处停驻。 中军分开,数十骑簇拥著一人一马缓缓上前。 马上之人身著杏黄团龙袍,头戴翼善冠,正是朱祁镇。 他左右各有一名瓦剌猛士持刀监护,身后跟著也先及其弟伯顏帖木儿。 朱祁镇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昔日天子的威仪已荡然无存,只剩颓唐与惶恐。 也先勒马用汉语高喊:“大明皇帝在此!尔等不开城门迎驾,是为不忠!” 城上一片死寂,所有守军都看向郭登。 郭登走到垛口前朗声道:“也先太师!你既口称送还我皇,何不先解束缚,让我皇独骑近前? 尔率大军压境,岂是归送之礼?” 也先大笑:“郭將军谨慎!皇帝在此,谁敢束缚?” 他侧头对朱祁镇说了几句。 朱祁镇浑身一颤,抬眼望向城头,嘴唇蠕动半晌才嘶声道:“郭……郭登,开城门。” 郭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呼:“臣郭登,叩见上皇陛下!” 他用了“上皇”而非“皇上”,这是一个微妙而重要的区別。 朱祁镇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郭將军,朕……朕今日归来,快开城门让朕入城歇息?” 郭登沉声道:“上皇陛下,非是臣不愿开城。然瓦剌大军压境,臣若开城,恐陷大明於险地,请上皇恕罪。” 朱祁镇突然提高声音:“郭登!朕是大明皇帝!朕命你开城门!你想抗旨吗?!” 这一声厉喝让城上许多士兵面露惶惑。 毕竟那是他们曾经效忠的皇帝。 郭登面色不变:“陛下,如今京师已有新君即位。 臣皇帝旨意守御大同,职责所在不敢有违。 望上皇体谅!” 朱祁镇脸色煞白,踉蹌后退一步:“新君?是祁鈺吗?他……” 话未说完,旁边的伯顏帖木儿上前扶住朱祁镇,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朱祁镇神情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嘆:“郭將军,朕……朕知道了。 但朕在敌营数月,衣食匱乏。 可否送些粮食衣物出城,以解朕困?” 郭登心中冷笑,这套说辞与上次在大同、在宣府如出一辙。 先是要开城,开城不成便要粮草。 郭登朗声道:“先皇陛下,城中粮草皆为守城军需,无旨不敢擅动。 先皇陛下所需臣已记下,当奏报朝廷,请旨定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你要东西? 可以,但我得上报北京,等新皇帝批准。 至於批不批,什么时候批,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伯顏帖木儿在一旁阴惻惻道:“皇帝,你的臣子不听你的话了。” 朱祁镇怔怔望著城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忽然推开伯顏帖木儿,向前冲了几步嘶声喊道:“郭登!朕命你开城!这是圣旨!你要造反吗?!” 城上士兵骚动起来,郭登朗声道:“上皇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臣若开城门,瓦剌铁骑顷刻即入,大同必遭屠戮。 此非臣之愿,亦非陛下之愿。” 这话如毒针刺入朱祁镇心中。 他想起一月前在宣府,杨洪也是这般违命。 想起这些日子在瓦剌营中受的屈辱。 也先表面恭敬,实则將他视为奇货。 每日带他到各营“巡阅”,让他对蒙古贵族强顏欢笑。 他成了也先威慑明朝边镇的活招牌。 怒火与羞耻交织,朱祁镇声音陡然尖利:“郭登!待朕归朝必诛你九族!” 一旁的也先脸色沉了下来。 伯顏帖木儿策马上前,用蒙古语道:“大哥,这郭登软硬不吃,不如强攻!” 也先摇头:“大同城坚,强攻伤亡必大,我等目標是北京,不必在此纠缠。” 他抬头又对郭登喊:“既然將军无情,本太师只好带皇帝另寻他处了!” 说罢他一挥手,瓦剌军开始缓缓后撤。 朱祁镇被裹挟在队伍中,回头望向大同城墙,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释然。 也许朱祁镇心底也明白:城门若开,他纵能入城,也必成千古罪人。 第4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是夜,大同城外三十里中军大帐內。 也先盘腿坐在首位的狼皮垫上。 面前的矮几摊开一张由汉人匠师绘製的《北边镇戍图》,羊皮卷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伯顏帖木儿、阿剌知院、赛刊王等主要將领分坐两侧。 也先开口道:“郭登称朱祁镇为上皇,这意味著什么,诸位都明白。” 伯顏帖木儿一拳捶在铺著毛毡的地面上:“明朝那些文人最擅长的就是玩弄文字! 上皇与皇上,一字之差,朱祁镇就从当今天子变成了退位之君!” 阿剌知院眼神深沉:“现在明朝恐怕没人再认朱祁镇这个皇帝了。” 赛刊王皱眉:“那我们带著朱祁镇还有什么用? 前些天在大同和宣府,守將虽然不开城门,但总还客客气气。 今日郭登那態度分明是连表面恭敬都懒得维持了。” 也先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大同移到宣府,再向东滑向那片標誌著內长城的蜿蜒墨线。 也先终於开口:“朱祁镇的价值確实在减少,但还没有到一无是处的地步。 只要他活著,就是朱祁鈺心里的一根刺。 也是明朝那些旧臣可以用来做文章的由头。” 阿剌知院环视帐內眾將后道:“太师,我们南下时说的是趁明国內乱,掠取財货以肥各部。 如今在宣府得了杨洪所赠金银。 在大同城外也缴获了不少溃兵遗落的物资。 各部的马鞍袋都沉甸甸的。 秋深了,草原上的草黄了,马匹需要休养,战士们也思念家乡帐篷里的女人和孩子。 他顿更重要的是明朝有了新皇帝,北京正在加紧备战。 探子回报说朱祁鈺任命于谦总揽兵权,整编京营,加固城墙。 我们继续深入风险一天比一天大。” 帐內响起一阵低语声。 不少將领暗自点头,阿剌知院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草原上的征战向来是为了生存和財富,而不是为了虚无縹緲的霸业。 也先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如果只是为了掠夺財富,我们现在就可以带著战利品北返。 各部的女人会欢呼,孩子们会围著满载的马车奔跑。 但明年呢?后年呢? 等朱祁鈺坐稳皇位,整军经武后他会怎么做? 他会加固长城,增加边军,甚至会像永乐皇帝那样追著我们的子孙打!” 伯顏帖木儿霍然站起:“大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只看眼前! 这次是大明百年来最虚弱的时候。 错过这个机会我们的子孙会骂我们是懦夫!” 阿剌知院不为所动,依然平静:“太师,伯顏帖木儿,你们的志向我明白。 但请你们也明白,帐內坐著的不是你们的部下,是各部的首领。 他们带著自己的儿郎南下,就要为自己的族人负责。” 我的部眾出发前,他们的父母妻儿拉著我的手说:『知院,带我们的孩子平安回来』。 太师,如果我明知前路艰险,却为了一句入主中原的空话就把他们往死路上带,我如何面对那些信任我的族人?” 帐內陷入了沉默,连最狂热的伯顏帖木儿也一时语塞。 草原上的权力结构复杂,也先虽是盟主,但各部首领仍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阿剌知院作为瓦剌三大势力之一的首领,他的態度举足轻重。 也先盯著阿剌知院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知院,你说得对,作为首领首先要为族人负责。” 也先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那我们就来算一笔帐,看看是继续前进划算还是就此北返划算。” 他朝帐外喊道:“把东西抬进来!” 四名亲兵应声而入,抬著两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打开,一箱是金银珠宝,在烛光下璀璨夺目。 另一箱则是丝绸锦缎,色泽艷丽。 也先抓起一把金锭,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悦耳的撞击声:“这些是从宣府、大同获得的財物。 如果现在我们北返,各部按出兵多少分配,每部都能分到不少。 但如果我们突破內长城,兵临北京城下呢? 知院,你年轻时跟隨我父亲到过北京附近。 你告诉我,北京的財富是宣府、大同的多少倍?” 阿剌知院沉默片刻,缓缓道:“百倍不止。” 也先提高声音:“不错!北京是明朝的都城,皇宫里的珍宝堆积如山,国库里的白银数以百万计,城中富户的家財更是不可计数。 如果我们能逼明朝签订城下之盟,他们每年要给我们多少岁赐? 永乐年间,明朝给蒙古各部的赏赐是多少? 正统年间又是多少? 如果我们手握重兵站在北京城外,这个数字可以翻几倍?” 阿剌知院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也先继续加码:“知院,你的长子已经成年,次子也快到娶妻的年纪了。 如果我们能逼迫明朝封赏,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的家族將得到最肥美的草场,你的儿子们將世世代代,尊荣不尽。”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诱惑,但也是最有效的说服。 也先继续说道:“我的祖父马哈木,当年被永乐皇帝封为顺寧王。 我的父亲脱欢,统一了瓦剌各部。 到了我这一代,难道只能永远做明朝的藩属,偶尔南下抢点东西就回去吗? 草原上的部落为什么总是分裂? 为什么总是互相攻伐? 因为草原养不活太多人! 风调雨顺时还好,一旦遇到白灾,牛羊成群死去。 我们就要南下抢掠,否则老人孩子就会饿死冻死。” 帐內安静下来,所有將领都看著也先。 “但如果我们能入主中原呢? 如果我们能在北京城里过冬, 让我们的孩子住进不怕风雪的房屋, 让我们的老人有充足的粮食和药材。 如果我们能像当年的蒙古人一样,统治这片富庶的土地……” 阿剌知院嘆了口气:“太师,你的志向远大。 但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侥倖攻下北京,能守得住吗? 明朝在南方还有半壁江山,各地的藩王、將领会承认我们的统治吗?” 也先笑了:“知院,你太低估汉人了。 汉人有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我们的刀够快,杀的人够多,总会有人低头。 元朝能统治中原近百年,我们为什么不能?” 第42章 第二道防线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2章 第二道防线 也先走回地图前:“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 明朝的防线很长,守军也很分散。 我们不必强攻最险要的关口,只需要选择最有可能突破的一点便可。” 伯顏帖木儿凑上前:“紫荆关?” 也先点了点头:“居庸关关沟长达四十里,两侧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倒马关偏远,即便突破对北京威胁也不大。 唯有紫荆关地势虽也险要,但关墙多有年久失修之处。 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擒获的明军俘虏供述。 紫荆关守將韩青勇猛有余而智略不足。 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新调来的副將孙祥,此人善於守城。” 阿剌知院语气鬆动了不少:“太师分析得有理,但即便选择紫荆关,强攻关墙仍然损失巨大。 明朝守军居高临下,我们的骑兵优势无从发挥。” 也先笑了:“谁说我们要强攻?大军在关前佯攻,让守军以为我们要全力破关。 同时挑选五千精锐从小路翻越山岭,绕到紫荆关后方。 前后夹击,关必破!” 赛刊王提出疑问:“太师,明军难道不知道这些小路的存在?他们不会设防吗?” 也先篤定地说:“他们知道又怎样? 內长城绵延千里,明朝哪有那么多兵力处处设防? 守军最多在一些险要处设了哨卡。 我们的探子已经探清了三条可行的小道。” 阿剌知院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既然太师决心已定,我也无话可说。 不过我部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 居庸关的佯攻可以交给我,但渗透迂迴的任务,还请太师另派精锐。” 也先知道这是阿剌知院的底线,点头同意:“好!知院负责正面佯攻,务必声势浩大,让明军以为我们要全力攻关。 伯顏帖木儿,你挑选五千精锐分批从小路渗透。 记住了,轻装简从,不要被发现。” 伯顏帖木儿领命:“是!” 也先继续部署:“赛刊王,你率两万人监视大同方向,防止郭登出城袭扰我军后方。 其余各部隨我居中策应。 三日后同时兵发居庸关和紫荆关!” “遵命!” 也先再次环视眾將:“诸位,此战关係我瓦剌百年气运。 破了紫荆关,北京就在眼前。 到时候金银財宝任取、丝绸锦缎任拿,明朝还要岁岁纳贡。 我们的子孙將不再受白灾之苦,我们的部落將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存在!” 將领们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燃起贪婪与渴望的火焰:“北京!北京!” 眾將退出后也先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摩挲著“北京”二字。 伯顏帖木儿去而復返,低声道:“大哥,阿剌知院还是留了后手。” 也先淡淡道:“我知道,但他已经同意继续进军,这就够了。 到了北京城外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再退缩。” “那朱祁镇……” “带著,好生看管,他虽然价值大减,但毕竟曾是大明皇帝。 若真能攻到北京城下,也许还能派上特殊用场。” 伯顏帖木儿会意一笑:“明白了。” 帐外秋风呼啸,也先掀开帐帘望向东南方向低声念著一个名字:“朱祁鈺……让我们看看你能不能守住你哥哥丟掉的江山。” 同一夜,北京紫禁城。 文华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朱祁鈺与于谦对坐,面前摊开的是最近半个月看了无数次的《京畿防御全图》。 于谦指著地图:“最新军报,也先大军在大同城外三十里扎营,动向不明。 但根据探马回报,瓦剌营中这两日频繁有轻骑小队向东侦察,目標很可能是內三关。” 朱祁鈺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登基以来,他几乎夜夜熬到三更,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但比起身体的疲惫,精神上的压力更大。 他知道歷史的大致走向,知道也先最终突破了內长城,兵临北京城下。 但他不知道细节,他只知道也先在十月初攻破的紫荆关。 是在俘虏的策应下绕过正关口,给紫荆关来了个包饺子。 但他不知道也先潜入的地点。 这种“知道却又不知道”的状態最是煎熬。 他早已下旨让孙祥加强紫荆关两侧山路的巡查,增设哨卡。 但防线太长,兵力有限,难以面面俱到。 于谦指向地图上紫荆关后方的一个点:“此处名唤马水口,是紫荆关通往北京的要道。 臣建议派一员大將率五千精兵在此驻扎。 一则作为紫荆关后援,二则即便紫荆关失守也能在此处建立第二道防线,迟滯瓦剌进军。” 现在南京的火器还没有送达北京。 內三关必须拖延时间,坚持到火器运上北京的城楼。 刚登基的时候朱祁鈺就向紫荆关守將韩青下过密詔。 要求他们必须坚守到十月一日。 只要过了十月一日,便可视情况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事后不仅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还会计功行赏。 朱祁鈺下这道密詔的用意是保住紫荆关的这些將士。 他们这种经歷过血战的將士都是朱祁鈺战后重建军队的中流砥柱。 只是看现在根据探马查探到的情况,也先来袭的时间可能比预计的更早。 所以必须要建立第二道迟滯瓦剌的防线。 “谁可担此任?” 于谦毫不犹豫:“范广,此人沉稳多谋,擅守。” 朱祁鈺点了点头:“准!命范广即刻率兵前往马水口。 告诉他,北京火器布置妥当后便撤回来! 但在收到北京的消息之前必须坚守原地! 还有,快马加鞭,让船队加快速度,越快越好!” “遵旨。” 朱祁鈺又问道:“於尚书,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亲自守城吗?” 于谦迟疑道:“鼓舞士气?” 朱祁鈺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朱家的皇帝不都是软骨头。 朕要上草原诸部,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又出了一个马上天子!” 于谦立刻躬身道:“臣愿隨陛下死战到底!” 朱祁鈺扶起他:“不是死战,是胜战,我们要贏,也必须贏。” 第43章 紫荆关激战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3章 紫荆关激战 “孙將军,西侧箭楼箭矢將尽!” 孙祥声音嘶哑:“调南库储备,分一半过去,告诉守西楼的韩参將,再撑半日援箭必到。” “得令!” 孙祥立在关楼之上,铁甲上溅满血污。 左臂缠著的布条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暗红。 他已有两日未曾合眼。 校尉刚走,又一传令兵踉蹌奔上城楼:“报!东关墙段被砲石击出豁口,敌军正架云梯强攻!” 孙祥对身旁副將道:“带我亲卫队去东墙,这里交由你暂守。” “將军,您已两日未歇……” 孙祥抓起立在墙边的长刀,刀锋上儘是卷刃缺口:“紫荆关若破,你我皆无眠日。” 东关墙段的战况惨烈异常。 一段近三丈宽的城墙被瓦剌的回回砲连续击中, 夯土外墙剥落,露出內侧石基。 虽未完全坍塌,但已形成陡坡。 上百瓦剌精兵正蚁附而上,守军滚木礌石已尽。 此刻正以长枪短刀与攀上墙头的敌军肉搏。 孙祥率亲卫赶到时,正好三名瓦剌兵跳上墙垛。 他大喝一声,长刀如闪电般劈出,最前一人举盾格挡,竟连盾带人被劈成两半。 亲卫队如虎入羊群,瞬间將这段城墙上的敌军清空。 孙祥喘息著下令:“用火油!” 士卒抬来最后几桶火油顺著豁口倾泻而下,正在攀爬的瓦剌兵惨叫连连。 火箭隨后射下,烈火瞬间窜起三丈高,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焦糊的恶臭。 但孙祥心中並无半分轻鬆。 关外瓦剌本阵中又一批生力军正在集结。 与此同时,关城西侧的指挥塔楼上韩青正以弩机精准点射。 他本就是神机营出身,箭术冠绝三军。 “嗖!” 箭矢破空,一名正在指挥攻城的瓦剌百夫长应声落马。 左右士卒精神一振:“將军好箭法!” 韩青却无喜色。 也先的用兵確非寻常,这两日的强攻虽惨烈,但瓦剌主力损伤並不如表面看来那般严重。 也先似乎有意轮番消耗守军。 各部落军马分批上阵,始终保持进攻压力,却不急於毕其功於一役。 韩青心中升起不祥预感:“他在等什么?” 紫荆关往北三十里,太行山支脉的密林深处。 一支约五千人的瓦剌轻骑正在悄无声息地穿行。 这些人马皆卸了铃鐺,马蹄包裹厚布。 领军的是也先之弟伯顏帖木儿。 他用低声问嚮导:“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山脊,再走三十里便是紫荆关后方的官道。” 伯顏帖木儿抬头看天。 日头已偏西,林中光线渐暗。 “传令,加快脚程。” 这支奇兵是也先布局中的关键一子。 连续两日的正面强攻,既是为消耗明军守备力量,也是为吸引全部注意。 真正的杀招是这五千轻骑。 一旦成功,前后夹击下纵使孙祥、韩青有通天之能,也难保关城不破。 紫荆关东南四十里,范广大营。 “报!” 斥候队长掀帐而入,单膝跪地:“將军,北山哨探有发现!” 范广猛地抬头:“讲!” “今日未时,三队哨探在北部密林发现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跡。 从痕跡判断约有四五千骑!” 帐中诸將皆变色。 范广眉头紧皱,抬头看向舆图:“也先竟真分兵绕后! 紫荆关守军激战两日,人困马乏,深夜若闻后方起火,军心必乱。 不能让他们袭扰紫荆关!” 副將李荣问道:“將军之意是?” 范广手指点在舆图一处山隘:“这是从北山通往紫荆关后道的必经之路,两侧崖高路窄。 若我军急行军,可在戌时前后抵达,先敌设伏。” 另一將领迟疑道:“可我军若离营赴援,大营空虚,万一还有轻骑来袭……” 范广摇头道:“我军临时前来设防,也先並不知道。 再者这第二道防线本就是为迟滯敌军而设。 若让那支奇兵得手,紫荆关一破,瓦剌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单凭这第二道防线绝撑不过两日。” 范广想起了临行前朱祁鈺的召见。 朱祁鈺告诉他设立这第二道防线的真正目的是防止也先绕后。 如果紫荆关腹背受敌,破关只在须臾间。 范广的任务就是要保证紫荆关只需要面对关外的攻击。 因此这两日紫荆关即使战事激烈,他也没有派遣將士前去支援。 诸將皆知范广所言在理,但这决策实在太过冒险。 分兵截击,胜则缓解紫荆关危局。 败则可能连第二道防线也一併丟失。 见眾人犹豫,范广沉声道:“紫荆关乃咽喉,此处若失,纵有十道防线亦无济於事。 李荣,你率五百步卒將一半箭矢送往紫荆关,並协助防守。 其余诸將隨我即刻出发,务必敌军到达紫荆关前將之拦下!” “得令!” 很快五千人马轻装疾行,向紫荆关东北方向奔去。 终於在寅时初,范广率骑兵率先抵达一处名为鹰嘴涧的地方。 此处两侧悬崖陡立,中间一条小路仅容三马並行。 范广刚下令布防,前方斥候便飞马来报:“將军!瓦剌军到了!距此不到三里!” 范广心中一沉,还是慢了一步。 他原本计划占据谷地高处设伏,如今却只能仓促应战。 很快谷地前方传来马蹄声。 伯顏帖木儿率领的五千瓦剌精锐如疾风般捲来。 见到前方有明军拦截丝毫不乱,反而加速衝锋。 “放箭!” 明军弓弩齐发,冲在前面的瓦剌骑兵纷纷落马。 但瓦剌军实在悍勇,后续骑兵踏著同袍的尸体继续衝锋,转眼间已衝到阵前。 “长枪!刺!” 明军长枪如林,刺向衝来的战马。 顿时人嚎马嘶,血肉横飞。 但瓦剌骑兵冲势太猛,竟硬生生撞开了第一道防线。 范广大喝:“稳住!不许退!” 他亲自持枪迎敌,一枪挑落一名瓦剌百夫长。 身边亲兵拼死护卫,与瓦剌骑兵廝杀成一团。 凭藉著地理优势,明军暂时抵挡住了瓦剌骑兵的衝刺。 此时,明军后续步兵陆续赶到加入战团。 但瓦剌军確实精锐,隨著时间过去,反而渐渐占据上风。 范广忽然心生一计,大喝:“全军后撤三百步,重组防线!” 明军且战且退,瓦剌军紧追不捨。 待退至谷地最窄处,范广突然下令:“火箭准备!射两侧崖壁!” 士兵们虽不解其意,仍依令向两侧崖壁射去火箭。 原来范广刚才发现此处崖壁上生有枯藤灌木,秋乾物燥,遇火即燃。 火箭射中枯藤,火势迅速蔓延。 这虽不足以烧死瓦剌军,但浓烟滚滚,瓦剌战马受惊,攻势也为之一滯。 范广趁机重整队伍,堵住谷口。 伯顏帖木儿见地形不利,火势又起,亦下令暂退。 双方在鹰嘴涧形成对峙。 明军据险而守,瓦剌军一时难以突破。 但范广心中清楚,自己这五千人仓促赶来,体力消耗极大。 在兵力与瓦剌军相当的情况下並无优势。 若久战不下,待瓦剌主力攻破紫荆关正面,自己將腹背受敌。 伯顏帖木儿同样心烦。 他奉命轻装迂迴,本欲速战速决,不料竟在此被明军拦截。 眼前这明將用兵有度,地形又不利骑兵展开,强攻损失必大。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 伯顏帖木儿下令道:“派人速速原路返回,告知太师再派遣五千人速来支援。” 范广亦在阵中部署:“多设旌旗,广布疑兵,让瓦剌以为我军兵力雄厚。 派快马向紫荆关和北京报信,告知此处战况。” 副將低声道:“將军,我们真要与瓦剌军在此对峙?若也先猛攻紫荆关,关城危急……” 范广望向紫荆关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我们能做的就是死死拖住伯顏帖木儿。 每多拖一个时辰,紫荆关就能多守半天,北京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第44章 南京!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4章 南京! 九月二十二日,通州码头。 于谦披著厚重的斗篷立在码头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的京营士兵,足有两万人。 工部郎中宋湛快步走来:“於尚书,所有漕船已查验完毕。 共运来大小火炮一百八十门,火銃三千支,火药八百桶,铅弹、铁丸等不计其数。” 于谦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立刻组织卸船,轮班搬运,务必在天亮前將火器装车启运。” “遵命!” 在朱祁鈺不计代价的催促下,火器的到达时间最终提前了四天。 现在战事紧急,没法等水运慢慢运了。 于谦一天前便带领了一个大营的兵士前来搬运。 命令下达后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 于谦也没有站在一旁指挥。 他挽起袖子,亲自登上第一艘漕船。 两名士兵正费力地挪动一门碗口銃的炮管,于谦上前搭手:“稳著点,这东西金贵。” 士兵惊愕:“於尚书,您怎么……” “少废话,抓紧。” 船上的官兵见状无不精神大振。 兵部尚书亲自搬运军械,这是多少年未见过的景象。 一时间码头上热火朝天,效率竟又快了三分。 两个时辰后工部主事王俭面色惨白地跑到于谦面前,手里捧著一支火銃:“於……於尚书,您看这个。” 于谦接过火銃,入手便觉不对,太轻了。 他仔细端详起来,銃管壁厚薄不均,銃口甚至有细微的裂痕。 扣动扳机,机簧鬆动无力。 王俭的声音在发抖:“抽检三十支,有十一支如此。 还有火炮,有三门炮膛內壁粗糙,有一门甚至內壁有砂眼!” 于谦握著那支劣质火銃的手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凉气,终於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將所有火器分三类:完好、堪用、废品,废品单独堆放,暂不入库。” “那这些……” “照常运往北京,但每一件废品都要登记在册。来自哪艘船、哪个批次、何人押运,全部记清。” “下官明白!” 同一时刻,紫禁城文华殿,朱祁鈺彻夜未眠。 案头堆著的奏章已批阅大半,但他此刻正盯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北边镇戍图》。 成敬捧著一张奏摺快步走到朱祁鈺身前:“陛下,兵部接到范广將军从马水口发来的急报。 说在鹰嘴涧与瓦剌一支奇兵遭遇,正在激战。” 朱祁鈺猛地转身:“战况如何?” “范將军说地形有利,暂时挡住了敌军。” 朱祁鈺接过奏摺详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紫荆关滑向鹰嘴涧:“传朕口諭,命孙鏜从京营中抽调三千精锐即刻驰援马水口。 告诉他不必与瓦剌军决战,只需接应范广和韩青部撤退即可。” “臣遵旨。” 成敬刚退下,兴安又急匆匆进殿:“陛下,通州急报! 於尚书已接到南京火器,正押运回京,预计今日午时可抵达。” 朱祁鈺精神一振:“好!命九门提督,火器一到立刻分发各营!” 兴安面露难色:“陛下,还有一事,於尚书附密奏一份。” 朱祁鈺接过那封没有经过通政司的密奏。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信的手微微发抖。 朱祁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得很! 南京兵仗局、军器局,还有留都的那些勛贵、太监。 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大明!” 兴安跪倒在地不敢接话。 朱祁鈺在殿中疾走数步,突然停下將密奏狠狠拍在案上:“但朕现在动不了他们……动不了!” 他仰头闭眼,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朱祁鈺才缓缓睁开眼:“兴安,將这密奏锁入暗格,待此战结束,朕要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臣明白。” “去把內阁几位先生,还有六部尚书、侍郎都叫来。” 辰时三刻,文华殿內济济一堂。 所有人都是一脸凝重,皇上连夜召见必有大事。 朱祁鈺没有绕弯子:“诸位爱卿,刚接到军报,范广在马水口鹰嘴涧截住瓦剌一支奇兵,双方正在僵持。 紫荆关孙祥、韩青也已苦守三日,关墙多处破损,箭矢將尽。 最多三日,紫荆关必破。” 王直问道:“於尚书那边有消息了吗?” 朱祁鈺点了点头:“今日午时到达北京。” 闻言许多大臣鬆了口气。 就算也先三天后攻破紫荆关,再马不停蹄地赶到北京。 北京也已经完成了全部布防。 朱祁鈺继续说道:“朕决定放弃內长城全线固守的策略。 改为梯次撤退,节节抵抗,最后在北京城下与瓦剌决战。” 陈循急道:“陛下!放弃关隘让瓦剌长驱直入,恐动摇军心民心啊!” 朱祁鈺看著陈循:“紫荆关守军已伤亡过半,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最迟明日,北京所有守备都將齐全。 紫荆关再守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徒增伤亡。” 王直沉吟道:“陛下所言有理,但撤退要有序,否则一旦溃败便是不可收拾。” 朱祁鈺:“这是自然,朕已下旨命孙鏜前去接应。 另外从今日起全城进入战时状態。 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 胡尚书,张贴安民告示,民间不要出现混乱。” “老臣遵旨。” “石尚书,今日武器抵达后立即分发下去,务必在明天之前將各个位置的火器补充齐。” 顿了一下,朱祁鈺继续说道:“注意检查一下有没有坏了的火器。” 闻言石璞眼睛一缩:“臣遵旨。” 朝会散去时天色已大亮。 朱祁鈺对身旁的兴安道:“派人八百里加急去紫荆关传朕旨意。 命他们自接旨之时起相机撤退,向北京靠拢。 朕在北京城头等他们!” “臣这就去办!” 午时,于谦押运的火器车队终於抵达北京安定门外。 城门大开,京营士兵蜂拥而出协助搬运。 街道旁无数百姓翘首观望。 看著那一门门火炮、一捆捆火銃被运进城,许多人眼中燃起了希望。 文华殿偏殿內,朱祁鈺面前摆著三样东西: 一支銃管开裂的火銃。 一颗粗糙不平的铅弹。 还有一份工部初步的验收清单:火銃废品率两成三,火炮废品率一成五,火药中有三批受潮结块。 于谦面色阴沉地肃立在一旁。 朱祁鈺抚摸著那支废銃,忽然笑了:“於尚书,你说南京那些人是不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朕管不到他们头上?” 于谦沉默片刻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整备可用之器,南京之事……战后可徐徐图之。” 朱祁鈺放下火銃:“朕等不了那么久,不过朕知道轻重缓急。” 还有一句话朱祁鈺没有说出来:战后他要看到南京血流成河! 第45章 撤退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5章 撤退 九月二十三,寅时末,紫荆关。 传令兵奔上城楼举起一封信单膝跪地:“將军!北京八百里加急!” 孙祥撕开火漆,就著火把光亮快速阅读。 “孙祥、韩青二將:朕知紫荆关苦战已多日。 今內长城全线战略调整,命尔等接旨后相机撤退。 朕在北京城头候卿等归来。 钦此。” 孙祥握著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他看向身旁的亲兵:“去请韩將军来。” 不多时,韩青大步流星走上城楼。 孙祥將信递给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青快速扫过:“终於等到了!” 孙祥望向关內:“撤退不难,难的是如何撤。 瓦剌大军就在关外,我军一旦撤离,他们必会察觉,到时衔尾追击,恐演变成溃退。” 韩青点了点头:“需要有人断后。” 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韩青抢先道:“我去,本来便是我守备紫荆关,你是来协助我的。” 孙祥摇头:“韩將军勇冠三军,应隨主力回京,守城之战更需要你。断后之事,我来。” 韩青急道:“孙將军!你已多日未合眼,左臂箭伤未愈,如何断后?” 孙祥正要再爭,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十几名军官齐刷刷跪在二人面前。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千户,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疤,名叫陈武, 他抱拳道:“二位將军不必爭了!標下愿领本部三百人留下断后!” 另一名把总高声道:“末將也愿留下!” “卑职等皆愿留下!” 孙祥看著这些满脸血污却目光坚定的部下,喉头哽住。 韩青眼眶微红,厉声道:“胡闹!断后是死路!你们……” “將军!末將的兄长死在土木堡,我发过誓要为他报仇!现在若是撤退,对不起兄长在天之灵!请將军成全!” “我弟弟亦在军中,我愿留下,望將军遣我弟回京!” …… 请愿声此起彼伏。 孙祥严肃道:“都起来,韩將军,不必爭了。我意已决,由我率五百人断后,你率主力撤退。” “孙將军!” 孙祥抬手制止韩青:“这是军令。韩將军,你即刻去安排撤退事宜。 能战的將士分批撤出,保持队形向马水口方向与范广將军会合。” 韩青知道孙祥心意已决,重重抱拳:“將军保重!” 孙祥转向请愿的军官士兵:“陈武,你点齐五百人,要自愿的,不要强迫。 其余人隨韩將军撤退。” “得令!” 辰时初,撤退开始了。 首先是弓弩手、火銃手等远程兵种,接著是步兵。 关墙上的守军数量在逐渐减少,但旌旗未动,巡逻未停,从关外看与平日无异。 孙祥站在关楼上,目送一批批將士撤离。 他的五百断后部队已经集结完毕,每个人都领到了双份的箭矢和乾粮。 没有人说话,只有整理装备的窸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陈武走到孙祥身边低声道:“將军,都安排好了。 关墙各处埋了火药,等主力走远后就点燃。” 孙祥点头:“做得好,让將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也先很快就会发现的。” 同一时间,鹰嘴涧。 范广接到北京急报时正在与伯顏帖木儿对峙。 也先並没有派人沿著伯顏帖木儿来时的路增援。 而是派人从西南边侵入,准备和伯顏帖木儿夹击范广,然后再一举拿下紫荆关。 范广立即召集將领商议:“皇上旨意已到,命我等撤退。 但伯顏帖木儿就在对面,我军一动,他必追击。 瓦剌骑兵速度快,一旦被追上,在开阔地形上我军必败。” “那该如何?” 范广沉吟道:“需要有人断后……” 话未说完一名年轻校尉出列:“末將愿往!” 此人名叫赵勇,是范广从京营带来的亲信。 范广点了点头:“好!我会將营中所有旌旗留下,插满阵地,製造主力仍在的假象。 实际上大军轻装简从,分批悄悄撤离。 你率领一百敢死之士,按照平时巡防。 待主力走远后点燃营中堆积柴草,阻止伯顏帖木儿追击。 点火后你等速速撤退。 伯顏帖木儿志在紫荆关,必不会派遣多人追击。” “得令!” 隨后范广领军开始撤离。 待伯顏帖木儿发现明军军营起火时范广主力已经走出二十余里。 伯顏帖木儿望向东南方向,那是紫荆关所在。 又望向刚刚离开的赵勇所部。 他沉默片刻后下令:“传令,全军进攻紫荆关!” 隨后瓦剌大军朝著紫荆关疾驰而去。 伯顏帖木儿率军赶到时看到的是洞开的关门和关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 他大喜过望:“明军果然撑不住了!攻城!” 瓦剌军蜂拥而入,根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伯顏帖木儿得意洋洋地策马入关。 甚至他还在城墙上看到了也先的登城部队。 就在伯顏帖木儿准备打开关门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锣声。 关墙各处,数百明军从藏身处现身。 他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扔向预先布置的火药点。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关城內响起。 砖石飞溅,瓦剌兵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伯顏帖木儿战马受惊,將他摔下马背,幸得亲兵拼死护卫才没被乱石砸中。 等爆炸停歇,关城內已是一片狼藉。 而那些点燃火药的明军大多在爆炸中与瓦剌兵同归於尽。 少数倖存者也横刀自刎,无一投降。 伯顏帖木儿气急败坏:“疯子!都是疯子!” 与此同时,孙祥残部终於在马水口以西二十里处遇到了孙鏜的接应部队。 紫荆关快被也先攻破时孙祥在手下的自杀威胁下离开了紫荆关。 还刚好错过了赶来的伯顏帖木儿。 孙鏜看到孙祥时,几乎认不出这位同僚。 孙祥浑身是血,左臂伤口溃烂,脸色苍白如纸。 身后跟著的十多人个个带伤。 孙鏜急忙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孙祥:“孙將军!” “紫荆关……五百弟兄……全没了……” 孙祥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孙鏜急忙安排伤兵上马,全速撤回北京。 隨后范广部也与孙鏜等人会。 得知紫荆关断后將士全数殉国后范广朝著紫荆关方向深深三揖。 第46章 兵临城下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6章 兵临城下 九月二十五。 德胜门城楼上,守夜的老军赵山裹了裹破旧的棉甲,朝掌心哈了口白气。 他眯著眼望向北方官道。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些微扰动。 然后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漫过地平线。 “瓦剌来了!” 紧接著各处瞭望塔的铜锣疯狂敲响。 也先勒住战马远眺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巨城。 北京,这座草原男儿梦寐以求的终极猎物。 伯顏帖木儿策马靠近,眼中燃烧著贪婪:“大哥,到了!” 也先转向左侧:“阿剌知院,你怎么看?” 阿剌知院抚著鬍子:“我们的粮食只够半月,必须速攻。” 也先沉声道:“察罕率本部围安定门,赛刊王围西直门,我自领中军在此,围三闕一,给他们留条生路。” 这是攻心之计。 留出东面的朝阳门不围,守军便心存退意不会死战。 伯顏帖木儿指向后方一辆覆盖毛毡的马车:“那皇帝怎么用?” 也先眼中闪过精光:“把他带上来。” 得到消息的朱祁鈺第一时间便穿上了甲冑准备登上城墙。 內阁首辅陈循、吏部尚书王直等文臣跪了一地:“陛下!流矢无眼,请陛下移驾城內督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蹈险地!” “昔土木堡之祸殷鑑不远啊陛下!” 朱祁鈺没说话,他早就说过要御驾守城。 所有文臣,除了于谦就没有人支持,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决定。 鼓舞士气只是一个目的。 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是朱祁鈺需要在这一战中树立威信。 如何才能在军中树立威信? 当然是带头衝锋! 朱祁鈺走到垛口前著俯视城外。 五里之外,瓦剌大军正在列阵。 回回砲、云车、楯车正在缓缓前推。 这是朱祁鈺第一次亲眼见到古代的战爭阵列。 那肃杀之气让朱祁鈺一阵气血翻涌。 朱祁鈺转身扶起年迈的王直:“王先生,朕知道你们忠心,但这一仗朕必须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响起號角。 瓦剌军阵向两侧分开,数十骑簇拥著一人缓缓上前。 那人身穿杏黄色团龙袍,头戴翼善冠,只是袍子破旧不堪,金冠也歪斜著。 朱祁镇。 也先策马与朱祁镇並行,用生硬的汉语朝城头高喊: “大明皇帝在此!尔等臣子,何不开门迎驾!?” 城墙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祁鈺身上。 朱祁鈺再次站上城围,朗声道:“也先太师!既然这样,你送皇兄进城来吧!” 也先一愣,没想到这位朱祁鈺反应如此之快,竟然反將他一军。 他侧头对朱祁镇说了几句话。 朱祁镇浑身一颤,隨后缓缓抬头望向城头。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朱祁镇嘴唇嚅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祁……皇弟……开城门让朕入城。” 朱祁鈺握紧了拳,他很想破口大骂。 这得多不要脸才能干出这等事?! 同时朱祁鈺身后的诸多大臣也是脸上煞白。 太祖皇帝朱元璋灭掉元朝,收復燕云十六州,一统天下。 太宗皇帝朱棣更是五征漠北,打得草原诸部俯首称臣。 这才不到九十年,不仅被敌人打到了都城下。 曾经的皇上还在城下帮助敌人叫自己的军队大开城门。 城外是十万瓦剌铁骑,城门一开,北京將瞬间沦为地狱。 城墙上的守军个个目眥俱裂,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才知道朱祁镇的“光辉事跡”。 朱祁鈺平復了一下心情:“皇兄,朕若开门恐陷北京百万生灵於水火,请皇兄恕罪!” 朱祁镇突然尖叫起来:“朱祁鈺!朕是大明皇帝!朕命你开城门!你想抗旨吗!?” 闻言朱祁鈺心猛地从身旁侍卫腰间抽出一张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划过一道弧线钉在朱祁镇身前十步之地。 “此箭为界,越此界者杀无赦!” 城外城上顿时一片寂静。 片刻后石亨第一个举刀高呼:“杀!杀!杀!” 紧接著是城墙上的所有军士齐吼。 也先脸色铁青,挥手带人撤回军阵。 石亨大步上前,单膝跪地道:“陛下!瓦剌囂张,臣请率骑兵出城逆击,挫其锐气!” 朱祁鈺盯著石亨看了几息,缓缓摇头道:“石將军勇气可嘉,不急,有你们衝锋的时候。” 马屁精。 之前石亨还提过放弃外九门,只守內城的建议。 现在又要这么“英勇”的出去迎敌,就是看出了朱祁鈺不会答应罢了。 夜幕降临,瓦剌大营点燃篝火,连绵如地上的星河。 北京九门也灯火通明,守军轮番值夜。 朱祁鈺披著大氅,在兴安、成敬及八百亲卫的陪同下巡视城墙。 巡视完一段,朱祁鈺登上城楼最高处。 从这里望去能看见北京城內的万家灯火,也能望见城外敌营篝火连天。 他忽然开口:“兴安。” “臣在。” “你说,朕能贏吗?” 兴安跪倒:“陛下乃天命所归,必能克敌!” 朱祁鈺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歷史上北京保卫战的结局。 他也相信自己做的比歷史上的朱祁鈺还要好。 所以,此战必胜! 巡视完毕后朱祁鈺来到兵部衙门。 于谦早已召集了九门守將和兵部、工部等官员在此商议战事。 同时瓦剌中军大帐中,也先盘腿坐在狼皮垫上,面前摊著一张羊皮地图。 伯顏帖木儿、阿剌知院、赛刊王等主要將领分坐两侧,帐內瀰漫著烤羊肉和奶茶的气味。 也先开口道:“北京九门中德胜门最坚,守军也最强,但明军兵力有限,顾此失彼。” 伯顏帖木儿眨巴著眼睛撕下一块羊肉,压根没听懂也先的意思。 阿剌知院问道:“太师什么意思?” “疲敌,轮番佯攻各门,让他们昼夜不得安寧。 待其疲惫,我们再集中兵力攻其最弱一环。” “哪门最弱?” 也先的手指落在地图某处:“彰义门,据俘虏交代,彰义门的守將是个勛贵子弟,没什么本事。” 伯顏帖木儿狞笑:“那就先陪他们玩几天。” 第47章 初战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7章 初战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城门楼上,朱祁鈺一身玄色武弁服,外罩赤色罩甲,腰悬宝剑,正与于谦並肩而立。 城门甬道內,石亨一身亮银锁子甲,头戴凤翅盔。 他身后是三千精骑,人马俱披甲,只待城门开启。 也先扎营於五里外,前军散而广。 火炮虽然可以射到,瓦剌军队太分散了,杀伤力有限。 昨夜于谦召集诸位將士和大臣开会便是为此。 最终提出了诱其聚而歼之的方案。 而提出此方案的人正是石亨。 于谦下令:“开城门!” 石亨举枪高呼:“勇士们!隨我杀敌!” “杀!” 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衝出城门,直扑瓦剌前军营寨。 瓦剌哨兵早已警觉,號角声立时响彻大营。 前军千夫长哈喇巴特尔整队迎战,见明军不过三千骑狞笑道:“明军找死!儿郎们,隨我吞了这支骑兵!” 两支骑兵在旷野上轰然相撞。 石亨一马当先,连续挑落三名瓦剌骑兵。 隨后他刻意放慢马速,在敌阵中左衝右突。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明军渐渐露出“疲態”。 石亨见时机已到高喊:“撤!快撤!” 明军骑兵迅速调转马头向城门方向“溃退”。 石亨亲自断后,又斩了两名追得过近的瓦剌士兵后才“狼狈”后撤。 哈喇巴特尔杀得兴起,见明军溃逃,大喜过望:“追!活捉那个明將!” 五千瓦剌骑兵紧追不捨。 他们见德胜门已开,城门楼上旌旗不多,守军似乎稀疏,更是亢奋。 若能趁势夺门,便是天大的功劳! 瓦剌骑兵越追越近,已冲至距城墙三百步处。 石亨率残兵“仓皇”入城,城门却未立即关闭。 哈喇巴特尔见状再不迟疑:“夺门!夺门!” 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于谦厉声喝道:“放!” 德胜门城墙上,原本稀疏的旌旗突然被推倒,露出整整三排炮口。 这些火炮早就安装到城头,以草蓆、旌旗遮盖,专等此刻。 “轰隆!!!” 三十门大將军炮、五十门碗口銃同时开炮。 铅弹、铁丸如暴雨般倾泻向瓦剌骑兵。 首当其衝的哈喇巴特尔甚至来不及惊呼,连人带马被一枚五斤重的铅弹砸成肉泥。 第一轮齐射刚过,第二轮接踵而至。 这次是火銃齐射,三千支火銃分三列轮射。 瓦剌骑兵彻底懵了。 他们以为追击的是一支溃兵。 前军瞬间崩溃,后军还在前冲,自相践踏死伤者也不在少数。 一名倖存的千夫长嘶声大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城门楼上战鼓骤响,朱祁鈺亲自擂鼓。 城墙上的士兵眼见皇上亲自擂鼓,热血上涌。 石亨此时已重新整队,率剩余骑兵再次杀出城门。 这次是真的衝杀。 一刻钟后德胜门外尸横遍野。 五千瓦剌前锋,逃回本阵的不足千人。 几乎在德胜门炮响的同时,北京其他各门也迎来了瓦剌的进攻。 西直门外,瓦剌军推著楯车、云梯缓缓逼近。 孙鏜昨夜接到于谦將令:固守不出,以弓弩火器御敌。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孙鏜计算著距离,“床弩准备!” 三十架床弩同时发射,儿臂粗的弩箭呼啸而出,將三辆楯车直接钉穿。 瓦剌兵躲在车后仍被穿透木板的弩箭串成糖葫芦。 “火銃手,自由射击!” 瓦剌军刚冲至百步內,又遭火銃洗礼。 但瓦剌军实在太多。 一批倒下又一批涌上。 云梯终於靠上城墙,瓦剌兵口衔弯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 战斗陷入胶著。 西直门守军八千,瓦剌攻城的却有两万之眾。 而彰义门的情况显得有些危急。 城外瓦剌主攻的正是此门,也先亲自督战,投入了三万兵力。 一名校尉满脸是血地衝进来:“將军!东段城墙告急!” 张軏大吼道:“顶住!援军很快就到!” “將军!瓦剌的云梯搭上来了!” “火油!用火油烧了它们!” 但火油早已用尽。 士兵们只能用弓箭还击。 此时一队骑兵突然从城內街道疾驰而来。 为首者竟是范广,他本在安定门协防,听闻彰义门危急便分兵来援。 范广勒马喝道:“张將军!请將军亲上城墙督战!”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也先才鸣金收兵。 朱祁鈺放下鼓槌,双臂酸麻无比。 石亨登城復命,他甲冑染血却意气风发:“陛下!末將幸不辱命!斩首八百余级,缴获战马三百匹!” 朱祁鈺深深看了他一眼:“石將军辛苦了,此战你为首功。” 石亨单膝跪地:“谢陛下!” 朱祁鈺扶起石亨:“將军请起,下去休整吧,恶战还在后头。” 石亨退下后各门战报陆续传来。 西直门孙鏜部击退敌军,伤亡千余。 安定门、东直门等处小规模接战,无大碍。 彰义门最险,守军伤亡近两千。 日上三竿,硝烟渐散。 城墙上士兵们轮流休息,民夫抬著热饭热水上城。 朱祁鈺没有回宫,就在城门楼里吃了两个馒头,一碗菜汤。 兴安小声劝道:“陛下,您一夜未眠,不如回宫稍歇……” 朱祁鈺摇头:“將士们都在城上,朕岂能独自安寢?就在此处设个临时军帐,朕要隨时督战。” 隨后他走出城门楼沿著城墙巡视。 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跪拜,眼中满是崇敬。 一个年轻士兵胳膊中箭,军医正在为他包扎。 见到朱祁鈺走来士兵激动得要起身。 朱祁鈺按住他:“躺著別动,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士兵结结巴巴回答:“回、回陛下!小人李山,保定府人!” 朱祁鈺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那是他郕王府时的旧物。 “好样的,这个赏你,伤好后朕准你回家探亲。” 李山愣住了,隨即热泪盈眶:“谢陛下!某必誓死守城!” 朱祁鈺起身朗声道:“此战后,所有人皆有赏!” “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 瓦剌大营此时却是一片沉寂。 中军大帐內气氛异常压抑。 哈喇巴特尔的几近全军覆没给所有將领敲响了警钟:北京守军不是他们想像中那样孱弱。 阿剌知院沉声道:“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 伯顏帖木儿咬牙:“大哥,让我带兵夜袭!白天他们火炮厉害,夜里总看不清!” 也先摇头:“朱祁鈺和于谦不是庸才,既然敢白日诱敌,夜间必有防备。 今日彰义门守军死亡最多,明日明军必会加强这边的防守。 西直门战斗损失最小,明日我们主力进攻西直门!” 第48章 西直门血战1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8章 西直门血战1 “將军,看旗號是也先的本部。” 孙鏜没有说话。 他今年四十三岁,从永乐末年袭父职任永清卫指挥僉事起,在边关打了二十多年仗。 他见过蒙古人的骑兵如何在草原上像风一样卷过。 也见过他们攻城时如何像狼群般前赴后继。 但眼前这幅景象依然让他的手掌微微出汗。 西直门的城墙在正统年间重修过,高四丈二尺,宽三丈,外侧包砖,內侧夯土。 城上有敌台十二座,马面七处,东南角还设有一座三层高的箭楼。 孙鏜麾下有官军八千。 其中骑兵一千二百,步兵四千,弓弩手一千八百,火銃手八百,另有民壮三千协助守城。 这个兵力守一座城门按理说绰绰有余。 前提是瓦剌不把所有力量压在这里。 而现在孙鏜透过单筒望远镜看到的瓦剌部队至少有四万人。 “程信。” “末將在。” “你记不记得,宣德五年我们在开平卫外遭遇的那支韃靼骑兵?” 程信想了想:“记得,当时他们也是这般阵势,中军厚重,两翼轻快。” 孙鏜放下望远镜:“那次他们左右两翼各有一支千人队脱离本阵,从侧翼包抄。 这次没有,你看也先把所有骑兵都收在中军后方。 前阵全是步卒,推著楯车、云梯。 他要强攻!” 程信听后一惊。 游牧民族攻城多用轻骑骚扰、寻隙而入,或是围而不攻待其自溃。 像这样摆出全力攻坚的阵势,要么是统帅疯了,要么是他有必须速战速决的理由。 孙鏜知道也先的理由是什么。 昨日一战,瓦剌损失了五千前锋,也先的弟弟孛罗也阵亡了。 也先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士气,更需要打开一道城门。 用这座都城的財富和鲜血来洗刷昨日的耻辱。 “传令,所有火器火药再检查一遍。 弓弩手上城,分三列轮射,民壮在城下负责输送箭矢。 骑兵全部下马,持长矛上城墙,今天用不著骑马了。 开水锅,烧金汁,擂石滚木全部就位。 另外派人去兵部稟报,西直门將迎强敌,请於尚书速速派人支援。” 城墙上的气氛很紧绷,但没有人慌乱。 孙鏜部的核心是三千蓟州老兵。 这些人跟著他从宣府到大同,从独石口到怀来,见过血,守过城。 很快瓦剌军的前锋抵达西直门外二里。 孙鏜看清楚了,那些步卒穿著杂色的皮袄,有些套著简陋的皮甲,手持弯刀、骨朵、长矛。 他们不是蒙古本部精锐,更像是僕从军,来自被征服的西域部落。 也先打算用这些人来消耗守军的箭矢和火器。 “將军,打吗?” “放近到一百五十步,先让火銃手开火。” 孙鏜没有动用大炮,这些珍贵的弹药得对付也先的精锐部队。 瓦剌的前锋步卒没有组成整齐的方阵,而是散成数百个小队。 每队二三十人,推著简陋的楯车。 其实就是木板钉成的架子,下面装四个轮子。 这种楯车挡不住火炮,但对弓箭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放!” 瓦剌的楯车被打得木屑飞溅,躲在后面的步卒惨叫著倒下。 但更多的人在继续前进。 一百五十步,火銃在这个距离上杀伤力有限,除非直接命中要害。 孙鏜继续下令:“弓弩手!” 一千八百名弓弩手分成三批。 第一批是硬弓手,用的是一石五斗的强弓,箭鏃是三棱破甲锥。 第二批是蹶张弩手,弩臂用脚蹬开,发射重箭。 第三批是神臂弓手,这是宋时传下的利器,射程可达二百四十步。 箭雨落下,效果立竿见影。 重箭穿透楯车,將后面的瓦剌步卒钉在地上。 破甲锥能扎进皮袄,深入臟腑。 瓦剌的前阵开始出现混乱,一些小队停下脚步,一些开始往后跑。 但瓦剌中军响起了號角。 孙鏜看到瓦剌本阵中衝出数百骑將后退的步卒当场斩杀。 在死亡的驱赶下瓦剌步卒再次向前涌来。 “金汁!” 城墙后方,民壮们用长杆抬起沸腾的大锅,將恶臭的粪汁顺著城墙泼下。 被浇中的瓦剌兵发出非人的惨嚎,皮肤瞬间起泡溃烂。 这是最野蛮也最有效的守城手段之一。 与此同时,擂石滚木轰然落下。 每块石头都有西瓜大小,从四丈高的城墙上砸下去沾著就伤,碰著就死。 一根合抱粗的原木滚下能撞翻一整队人。 瓦剌的第一波攻势在城墙下五十步处停滯了。 尸体堆积起来,后来的步卒不得不踩著同袍的尸身前进。 孙鏜却没有丝毫放鬆。 他盯著瓦剌的本阵,那面白氂牛尾大纛依然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也先的主力骑兵一兵一卒都还没有动。 孙鏜还在猜测也先的计划。 突然西直门的北侧响起了密集的蹄声。 只见大约两千瓦剌骑兵从西北的拐角处衝出,直扑城门! 程信惊呼:“埋伏!” 孙鏜瞬间明白了。 也先用僕从军步卒正面强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和全部防御力量。 同时派一支精锐骑兵绕到侧翼,趁著守军疲惫时突然杀出直取城门! 这支骑兵装备精良,人马皆披甲,显然是蒙古本部精锐。 他们不攻城,不架梯,而是径直衝向城。 西直门的城门虽然是包铁木门,厚达一尺,但毕竟不是城墙。 孙鏜自是不敢让他们靠近大门:“火炮!调转炮口,轰击骑兵!” 城头的火炮大部分朝向正面,要调转沉重的炮身需要时间。 而瓦剌骑兵已经衝到了二百步內。 “弓弩手,转向北射!” 箭矢转向北侧,但骑兵的速度太快,转眼已到百步之內。 孙鏜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从马鞍旁摘下了什么。 “火油!他们带了火油!” 话音未落,那些骑兵已经將皮囊奋力掷向城门。 皮囊撞在包铁木门上破裂,黑色的火油泼溅开来。 紧接著,火箭射到。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城门。 木质的部分开始燃烧,铁皮在高温下发红变形。 城门后的士兵慌忙提水扑救,但火油燃烧的火焰用水很难浇灭。 程信的声音带著焦急:“將军,城门撑不了多久!” 第49章 西直门血战2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49章 西直门血战2 孙鏜明白城门若破,瓦剌骑兵就会鱼贯而入。 在城门洞那样的狭窄空间里守军再多也施展不开。 骑兵一个衝锋就能衝垮防线,不能让他们破门。 孙鏜当机立断:“程信,你指挥城上继续压制正面之敌。我带骑兵出城衝散那支骑兵。” “將军不可!太危险了!” 孙鏜已经走下城墙:“城门一破,大家都得死,开侧门,骑兵集合!” 西直门除了正门,在东南角还有一道侧门平日供车马通行。 此刻这道侧门被缓缓推开。 孙鏜翻身上马。 一千二百骑隨他从侧门涌出,直扑正在焚烧正门的那支瓦剌骑兵。 瓦剌骑兵显然没料到守军敢出城反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城门上,等发现侧翼衝来的明军骑兵时双方距离已不足百步。 孙鏜一马当先,將一名正在搭箭的瓦剌兵连臂带弓斩断。 他身后的骑兵迅速切入敌阵。 城门外空间有限,双方骑兵挤在一起几乎没有迴旋余地,完全是最残酷的近身搏杀。 孙鏜接连砍翻三人,自己的左臂也被划了一刀,铁甲裂开,鲜血渗出。 他不管不顾,继续向前衝杀。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主將出城奋战,士气大振。 孙鏜的衝锋起了效果。 那支瓦剌骑兵被拦腰截断,后续的部队被明军骑兵缠住。 城门处的火势得到控制,城內的士兵终於扑灭了火焰。 但孙鏜陷入了危险。 也先看到了这支出城的明军骑兵。 白氂牛尾大纛向前倾斜,號角长鸣。 瓦剌本阵中衝出至少五千精兵。 骑兵分成两股,一股直扑孙鏜部。 另一股试图绕过战场,从侧面衝击西直门侧门。 有亲兵大喊:“將军!援兵!瓦剌主力动了!” 孙鏜回头望去,心头一沉。 他的一千二百骑已经和两千瓦剌骑兵缠斗了一刻钟。 虽未落败,但已显疲態。 此刻再来五千生力军,他们绝无胜算。 更糟的是那支试图绕向侧门的瓦剌骑兵。 如果真的衝进去,西直门依然守不住。 孙鏜当机立断:“撤!撤回城內!” “將军,侧门方向有敌骑!” 孙鏜也看到了。 一支约千人的瓦剌骑兵已经快衝到侧门。 守门的士兵正在奋力关闭城门。 但如果被这支骑兵衝到近前,城门就关不上了。 孙鏜大喝:“分兵!我带五百人断后,阻截追击之敌!其余人回援侧门,务必把敌人挡在门外!” 说完孙鏜带著五百骑兵调转马头,迎向追来的瓦剌大军。 五百对数千。 孙鏜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战。 但他不能退,他一退另外回撤的军士就会被追上,侧门就会失守,西直门就会告破。 孙鏜勒马:“列阵!长枪在前,我们不死,敌不得过!” 五百骑兵迅速下马列阵。 在敌军绝对优势的骑兵面前,下马列阵反而更能发挥长兵器的威力。 他们迅速组成一个圆阵,长枪如林指向外围,弓箭手在內张弓搭箭。 第一波撞击,圆阵剧烈晃动,但没破。 第二次,第三次。 圆阵越来越小,活著的人越来越少。 孙鏜的左肩又中一箭,他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五百人还剩不到两百。 也先的本阵越来越近。 要结束了吗? 就在此时西直门方向响起了震天的战鼓。 孙鏜奋力砍翻一个敌骑,抽空回头望去。 只见西直门的正门居然打开了。 门內涌出了黑压压的步兵,是高礼、张輗援兵到了! 几乎同时侧门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 毛福寿的援军从城內赶到,堵住了侧门。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高礼、张輗的部队约三千人,全是步兵。 他们出城后迅速展开,长枪兵在前,刀牌手在两翼,火銃手在后方列阵。 瓦剌骑兵也发现了这支生力军。 他们分出一部分兵力转向高礼部,但阵型已经乱了。 孙鏜看到了机会。 他嘶声喊道:“还能动的上马!隨我冲阵!” 还剩的一百多骑兵迅速往回跑,隨后翻身上马。 战场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一百多人冲向数千人的本阵,而数千人的部队却在后退。 同时瓦剌方號角响起,是撤退的命令。 原来是也先听到了探马急报:德胜门的石亨已经率军出城,正朝西直门方向移动。 也先明白如果再缠斗下去,明军的几支援军就会合围,瓦剌骑兵在城下狭窄地形施展不开会吃大亏。 瓦剌骑兵如退潮般撤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有草原人,也有汉人。 孙鏜追杀了百余步终於力竭,眼前一黑从马上栽倒。 亲兵慌忙將他救起抬回城內。 这一战歷时三个时辰。 西直门守军伤亡两千余人,其中孙鏜带出城的一千二百骑兵回来时不足五百。 瓦剌的损失更大,城下遗尸超过三千,伤者不计其数。 但西直门守住了。 很快于谦亲自来到西直门劳军。 他看著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孙鏜对眾將说:“今日无孙將军,西直门破矣。” 一直到接近午后朱祁鈺才得空来到西直门。 昨天瓦剌大军虽然看著主力在德胜门。 但真正参与战斗的人数很少,就来回试探进攻了几个回合。 实际真实投入战斗兵力的是在彰义门。 所以于谦和朱祁鈺决定今日增强彰义门的防守。 于谦更是亲自到了彰义门指挥。 结果今天彰义门只有几千人袭扰。 另外几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而朱祁鈺镇守在德胜门。 初时德胜门有超过一万的精锐骑兵。 不过这支部队只佯攻了一会儿便集体向西北方向奔去。 朱祁鈺当即猜测到也先这是打算声东击西。 先在德胜门部署大量兵力,让明军以为他们主攻德胜门。 然后凭藉骑兵的超快机动性绕袭其他城门。 明白也先意图的朱祁鈺当即下令出城追击。 他不知道西直门现在有多少敌军,但他在德胜门没看到也先。 那么也先极可能主攻西直门,他不能让这一万多精骑再过去。 要不然西直门不一定守得住。 最后朱祁鈺甚至带著那八百府军前卫亲自出城阻击。 即使这样也有数千精骑赶向了西直门。 战斗结束后朱祁鈺便被內阁六部的所有官员围住了。 他们集体跪倒在朱祁鈺面前,齐齐高呼,求朱祁鈺不要再以身涉险。 大明朝不能再经歷一次皇陷北虏之事。 王直等人更是直言,如果朱祁鈺不现在回宫,那他们就全都跪死在德胜门。 朱祁鈺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甚至拿出当初靖难时仁宗皇帝朱高炽领军死守北京的事。 最后终於说服了大臣。 但他也立下了誓言,此战不再出城,只在城上督战。 群臣这才罢休。 第50章 夜袭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0章 夜袭 临近傍晚时于谦再次將诸位將领召集到兵部。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也先的节奏。” 眾人望去说话的是范广。 于谦看向他:“范將军有何想法?” 范广起身走到地图前:“也先將大营设在土城以北,距德胜门约五里。 其粮草輜重必屯於后营。 也先绝不会料到在如此形势下我军敢主动出城袭营。”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议论纷纷。 兵部右侍郎吴寧当即反对:“不可!瓦剌骑兵迅捷,袭营之兵一旦被缠住便无生还可能!”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通也说道:“也先用兵狡诈,安知不是故意露出破绽,诱我军出城?” 范广指向地图上几条细线:“这是夜不收探得的瓦剌巡哨路线。 也先將主力前压围困九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营虽有守卫,但巡防间隙明显。 他认定我军不敢出击,故將注意力全放在攻城上。” 于谦眯起眼睛:“也先自负雄才,视中原將士如绵羊。 土木堡之胜更让他骄横不可一世。 他肯定想不到被围困的明军还敢主动出击。” 范广双手抱拳:“末將愿领五百精兵乘夜出城,直袭瓦剌粮草大营。 不求歼敌,但求焚其粮草。 也先十数万大军,日耗粮草无数。 只要烧掉他三五日之粮,军心必乱。” 朱祁鈺开口问道:“一千会不会太少了,瓦剌后营至少驻有上万守军,这还不算巡逻骑兵。” 范广解释道:“兵贵精不贵多,夜袭讲究速战速决,人多反而易暴露。 一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趁子时瓦剌戒备最鬆懈时突入,放火即走。” 石亨忽然插话:“范將军勇气可嘉,但袭营后如何撤回? 瓦剌骑兵追来一千兵士如何逃脱?” 这也是眾人最担心的问题。 夜袭成功固然好,但若袭营之兵有去无回,对士气打击將是致命的。 范广显然早有考虑:“末將出城后需有一支骑兵埋伏於城外二里处。 若袭营顺利,接应骑兵可掩护撤退。 若遇埋伏,亦可接应突围。” 朱祁鈺开口问道:“何人可担此接应之任?”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石亨。 昨日德胜门外诱敌成功,石亨已证明自己擅於骑兵作战。 石亨感受到眾人的视线,心中快速权衡。 接应任务风险不小,但若范广袭营成功,自己作为接应主將,功劳簿上也能记一笔。 即便失败,只要接应及时,损失也不会全算在自己头上。 他当即抱拳:“末將愿领三千骑兵接应范將军!” 于谦看向朱祁鈺,等待圣裁。 朱祁鈺沉吟良久。 他记得歷史上北京保卫战持续了五天,但具体细节不知道。 只知道最终也先粮尽退兵。 这之间有没有范广提出的这次夜袭功劳他也不知道。 最后朱祁鈺沉声道:“范广。” “末將在!” “朕准你夜袭瓦剌粮营,袭营得手后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末將领旨!” 朱祁鈺又看向石亨:“石將军,接应之责重於袭营。 范將军这一千人性命繫於你身。” 石亨单膝跪地:“陛下放心!末將必不负所托!” 朱祁鈺最后道:“於尚书,袭营细节由你与二位將军详细擬定。 需要什么装备、人员,各衙门全力配合。” “臣遵旨。” 会议散去后于谦留下范广、石亨,三人在地图前商议至黄昏。 是夜,月隱星稀,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子时將至,德胜门內一千精兵已集结完毕。 这些人都没有穿铁甲,只穿了轻便皮甲,方便潜行。 隨后一千人如幽灵般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石亨率领三千骑兵从安定门出城。 一个时辰后范广率军抵达一片洼地。 趴在洼地边缘,范广可以清楚地看到瓦剌后营的景象。 连绵的营帐如白色蘑菇般散布在平原上。 中央是数十座巨大的粮囤,以毛毡覆盖,外围设木柵栏。 营內篝火点点,巡哨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 副將李荣低声道:“戒备比预想的要松。” 范广点头。 也先確实大意了,守营士兵虽多,但多数围坐篝火旁,少有来回巡视者。 粮囤附近的守卫更是稀疏,显然不认为明军敢来偷袭。 范广低声部署:“李荣,你率三百人从东侧潜入,专焚粮囤。 王斌率三百人从西侧,製造混乱。 我率四百人直衝中军,斩杀守將。 记住,以火为號,火起即撤,不可恋战!” “得令!” 范广率领的中队最先接近营柵。 两名瓦剌哨兵正靠在柵栏上打盹,范广手势一挥,两名弩手同时发射,哨兵闷声倒地。 士兵迅速推开营门,四百人如潮水般涌入。 直到此时瓦剌守军才发觉异常。 一名百夫长大吼著拔刀衝来,范广抬手一箭正中其咽喉。 范广大喝:“放火!” 士兵们纷纷掷出火油罐,火镰擦出火星,粮囤瞬间被点燃。 同时东西两侧也火光冲天,李荣和王斌都得手了。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瓦剌后营陷入一片混乱。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 有的救火,有的寻敌,现场乱作一团。 突然一顶帐內衝出一员瓦剌將领,身披铁甲,手持长矛,正是后营守將脱火赤。 脱火赤怒喝,长矛直刺范广面门:“明狗找死!” 范广侧身躲过,二人战在一起。 此时整个后营已陷入火海,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李荣奔来:“將军!粮草已焚,该撤了!” 范广点头,正要下令撤退,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外传来。 “骑兵!瓦剌骑兵回援了!” 范广心头一沉。 也先反应太快了,主力这么快就回援后营。 “结圆阵!向东南撤退!” 明军迅速结阵,且战且走。 但瓦剌骑兵已从三面包抄而来,为首者正是伯顏帖木儿:“一个不留!” 明军虽有圆阵防护,但在骑兵衝击下阵型开始鬆动。 范广奋力廝杀,但瓦剌骑兵越来越多。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范广猝不及防右胸中箭,闷哼一声后几乎坠马。 李荣急忙扶住他:“將军!” 范广咬牙折断箭杆,鲜血已染红半身甲冑:“不要管我!带兄弟们撤!” “要走一起走!” 明军圆阵在骑兵衝击下越缩越小,一千人已伤亡过半。 范广心知若再拖下去,必將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东南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耀眼的红光。 石亨的接应骑兵到了! 三千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冲入战场,瞬间將瓦剌骑兵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石亨一马当先,长枪挑落两名瓦剌骑兵,隨后高呼:“范將军!速退!” 李荣扶著重伤的范广,率残兵向接应方向突围。 石亨率骑兵左右衝杀,死死挡住瓦剌追兵。 伯顏帖木儿见明军援兵赶到,心知难以全歼,只好下令收兵,先救火要紧。 石亨也不恋战,掩护范广残部迅速撤离。 丑时三刻,德胜门再次开启,石亨率军回城。 出城时三千骑兵,回来时少了五百。 范广的一千精兵,只回来三百余人,且人人带伤。 但他们的战果是辉煌的:瓦剌后营粮草大半被焚,据后来夜不收探报,至少损失了五日之粮。 朱祁鈺彻夜未眠,一直在德胜门城楼等候。 见石亨率军归来,立即下城迎接。 范广被抬下马时已陷入昏迷,胸前箭伤虽经简单包扎,仍不断渗血。 朱祁鈺急问:“范將军伤势如何?” 军医检查后面色凝重:“箭矢入肺,虽未伤及心脉,但失血过多,能否挺过就看今夜了。” 朱祁鈺握紧拳头,转向石亨:“石將军辛苦了。” 石亨单膝跪地:“末將幸不辱命!” 朱祁鈺命人重赏归来將士,又安排送范广至宫中诊治。 第51章 援军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1章 援军 瓦剌后营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后营的粮囤废墟上任升起裊裊青烟。 士兵们疲惫地从灰烬中扒拉出半焦的粮食,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 中军大帐內,也先脸色阴沉:“脱火赤,你告诉我,明军是怎么做到的?” 他面前跪著两名將领:后营守將脱火赤和昨夜负责巡逻的千夫长。 脱火赤额头抵地,背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太师,明军趁夜潜入,他们个个悍不畏死……” “来了多少人?” “千余人……” “哼,拖出去,抽五十鞭。” 也先挥挥手,两名亲兵立即上前將脱火赤拖出帐外。 很快帐外响起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和惨叫。 也先的目光转向那名巡逻千夫长:“你昨夜在哪里?” 千夫长浑身颤抖:“我……我按例率队巡哨西北方向,未发现异常……” 也先突然抓起案上的铜碗砸过去:“西北方向?明军就是从西北摸进来的!你的眼睛长在哪里?!” 千夫长不敢躲闪,铜碗砸在额角,鲜血直流。 他伏地不敢言。 也先喘著粗气,胸膛起伏。 良久他才缓缓道:“也拖出去,抽三十鞭,降为普通士卒。” 处理完失职將领,也先问掌管后勤的官员:“粮草还剩多少?” 那官员战战兢兢地呈上帐簿:“太师,昨夜大火焚毁约五成存粮,现有粮草仅够全军四日之用。” 帐內一片死寂。 四日。 这意味著如果不能在四天內攻破北京,十万大军將面临断粮的危机。 而北京城防坚固,守军顽强,四日破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伯顏帖木儿忍不住道:“大哥,不如分兵四出劫掠,从周边州县补充粮草?” 阿剌知院摇头:“周边州县早已坚壁清野,能抢的早抢完了。且分兵劫掠,攻城兵力不足,正中明军下怀。” “朱祁鈺……”也先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个他曾经不放在眼里的郕王,登基不足月竟能將北京守得铁桶一般。 先是用疑兵之计让他误判军情。 接著固守城池消耗他的兵力。 昨夜更是大胆出城夜袭,焚他粮草。 每一步都出乎意料,每一步都打在要害。 “报!” 一名探马急匆匆闯入大帐,单膝跪地:“太师!东南方向发现明军!” 也先霍然转身:“多少人?距此多远?” “约五千人,打著『勤王』旗號,正在向北京安定门方向行进!” 帐內眾將譁然。 伯顏帖木儿不可置信:“勤王军?哪来的勤王军?” 阿剌知院眉头紧锁:“探子可看清旗號?” 探马答道:“旗號杂乱,有『河南都司』、『山东备倭』、还有『保定卫』等字样。 队伍行进缓慢,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確实是朝北京来的。” 也先大步走到地图前:“通州……他们是从通州方向来的。” 赛刊王疑惑道:“通州不是被我们扫荡过了吗?” 阿剌知院:“那更说明他们是才赶过来的!” 探马补充道:“在这支勤王军后方二十里还有另一支队伍。 人数也在五千左右,同样打著勤王旗號,正缓缓向北京行进。” 这下连也先的脸色都变了。 一万援军? 如果只是一支五千人的疲兵,也先还不放在眼里。 但若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北京守军本就顽强,若再有生力军加入,攻城將难上加难。 阿剌知院站起身肃然道:“太师,我军粮草仅剩三日,明军却有援兵不断抵达。此消彼长,继续围城恐非良策。” 伯顏帖木儿急道:“我军十万之眾难道怕他一万援兵?” 阿剌知院冷声道:“攻城两天,我军伤亡已逾五千,却连一道城门都未攻破。 如今粮草被焚,士气受损,明军援兵又至。 即便我们拼死攻下北京,届时还能剩下多少兵力? 中原各镇明军闻讯来援,我们守得住吗?” 也先沉默不语,他知道阿剌知院的意思,但他不甘心。 从土木堡大胜到挟持朱祁镇连破关隘,再到兵临北京城下,他距离入主中原只差一步。 如今要他放弃,如何甘心? 阿剌知院继续劝道:“太师,草原上的狼群狩猎,从不会在受伤后还硬拼猛兽。 该退则退,来年草长马肥后再图南下不迟。” 良久,也先缓缓开口:“传令各营,今日休整,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眾將面面相覷,这是要退兵了? 隨后也先眼中闪过狠厉:“明日清晨,全军压上做最后一攻! 若破不了城,日落时分撤军北返!” 阿剌知院还想再劝,也先摆手制止:“我意已决,传令下去今日杀羊犒军,让勇士们吃饱!” “遵命!” 同一时间,北京城內。 朱祁鈺刚回到乾清宫偏殿听完范广的伤势匯报。 御医说箭伤虽重,但未伤及要害。 范广身体强健,若能熬过这三日发热期则性命可保。 朱祁鈺吩咐道:“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臣明白。” 御医退下后于谦匆匆入殿,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陛下,疑兵之计成了!” 朱祁鈺精神一振:“也先上当了?” “探马回报,瓦剌大营今日异常安静,没有组织进攻。 哨探观察到瓦剌哨骑频繁向东、东南方向侦察。 显然是在確认『援军』虚实。 第一批五千人已从安定门入城,第二批正在十里外慢行,预计午后入城。” 朱祁鈺长舒一口气。 这个计策是他半月前就想好的。 当时于谦建议调集各地备操军、备倭军入京。 但朱祁鈺知道真正的精锐需要时间集结,远水难救近火。 於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从北京守军中抽调一万老弱兵,由都督僉事雷通率领。 趁也先大军未到之前悄悄出城前往通州藏匿。 这些兵士年龄偏大或体弱,守城战中作用有限,但撑场面足够了。 朱祁鈺甚至让雷通带上了各色旗號,偽装成各地援军。 待北京战事打响,这些“援军”便分批大张旗鼓地回京。 行军不著急,队形要鬆散,要看起来像长途跋涉后疲惫不堪的样子。 但旗號一定要多,要让瓦剌探马看得清清楚楚。 朱祁鈺讚许道:“雷通做得不错,第二批入城后让士兵们上城墙露个面,然后换防休息。 要做出援军源源不断、守军士气大振的样子。” 于谦答道:“臣已安排妥当,不过陛下,此计只能瞒一时。也先不是庸才,迟早会看出破绽。” 朱祁鈺:“不需要瞒太久,只需让也先犹豫一两天,让他內部產生分歧。 昨夜范广焚其粮草,今日援军抵达。 也先就算想继续攻城,他手下那些部落首领也会动摇。” 于谦由衷道:“陛下圣明。” 第52章 敌人会从哪里来?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2章 敌人会从哪里来? 德胜门城楼上,朱祁鈺用单筒望远镜看向瓦剌大营。 那里火光冲天,火光中可见人影幢幢。 成敬捧著一件貂皮大氅上前:“陛下,夜风寒凉,不如回殿中等候?” 朱祁鈺没有接,反而將望远镜递给成敬:“你看看。” 成敬顺著望去,不禁皱眉:“瓦剌人这是在干嘛?” “若明日要拼死一搏,今夜便该让士卒饱食安睡,蓄养精力。 如此载歌载舞、喧囂达旦,明日將士们还有多少力气攻城?” 成敬闻言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成敬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阶梯传来。 于谦和石亨赶了过来,两人皆是全副披掛。 于谦拱手行礼:“陛下,瓦剌大营有异。” 朱祁鈺点头:“朕看见了,於尚书如何看?” 于谦回答道:“也先故意將全军聚集在德胜门正面,大张旗鼓,灯火通明。 这是疑兵之计,意在让我军以为其明日必主攻德胜门,从而將精锐兵力调集至此。 实则其主力可能已暗中转移,欲攻他处。” 朱祁鈺突然说道:“也先可能夜袭。” 三人皆是一惊。 于谦眉头紧锁:“夜袭?可夜间攻城,瓦剌的骑兵优势难以发挥,弓弩准头也会大减。” 朱祁鈺:“但我军的火器威力也会大减。 火炮在夜间难以瞄准,火銃射击精度也会下降。 而且夜间守军视线受阻,若瓦剌派精锐小队攀城突袭,成功率会比白日高。” 石亨开口道:“也先若要进行最后一战,肯定会集中所有兵力攻击一门。” 朱祁鈺喃喃道:“彰义门。” 歷史上也先最后一天也是进攻的彰义门。 不过现在已经和歷史不同,朱祁鈺也不是百分百肯定。 这两天的战斗中彰义门城墙破损最甚,守军伤亡最大。 如果要进行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战,选择这里很合理。 石亨提出不同意见:“但也可能是声东击西。 也先故意让我们以为他会攻彰义门,实则突袭他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比如西直门,昨日一战孙將军重伤,守军亦疲惫。” 于谦点头:“石將军所言有理。” 一时间朱祁鈺也拿不定主意。 目前九门之中,德胜门兵力最厚,有石亨部一万两千人。 安定门次之,有范广部八千人。 西直门孙鏜部虽经苦战,仍有六千可战之兵。 东直门、朝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各五千。 阜成门四千。 而彰义门原本八千守军,经前日血战,能战者已不足五千。 若集中兵力防守彰义门,万一也先进攻他处,则门户洞开,满盘皆输。 若继续分兵防守,每门兵力都不足,瓦剌集中精锐猛攻一门,很可能被突破。 两难。 朱祁鈺抬起头:“传朕旨意,內阁、五军都督府、兵部、及各门主將即刻至兵部衙门议事! 半个时辰內朕要见到所有人!” “臣遵旨!” 很快几十名文武大臣齐聚於兵部。 朱祁鈺站在巨大的北京城防图前:“情况诸位都知道了。 也先明面上在德胜门外犒军,实则可能在行疑兵之计。 朕觉得他极可能趁夜发动突袭。” 陈循捋著鬍鬚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也先纵有夜袭之心,也无计可施。 北京九门紧闭,城高池深,他如何得逞?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于谦走到地图前:“陈阁老此言差矣。 北京城周四十余里,九门之间相隔数里。 若瓦剌集中精锐猛攻一门,而其余各门守军不及救援,被突破的可能性並非没有。 前日西直门若非孙將军拼死血战便几乎告破。” 王直问道:“於尚书以为瓦剌会攻哪一门?” 于谦的手指点在彰义门上:“此处城墙有多处破损,虽经修补,但仍属薄弱。” 石亨夜开口道:“但也可能是西直门,孙將军重伤,守军士气受损。 且昨日瓦剌在西直门吃了亏,以也先的性格,很可能要找回场子。” 孙鏜左臂缠著绷带:“末將虽伤,但西直门將士士气未墮!瓦剌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有人小声说道:“也可能是安定门,范將军重伤昏迷,安定门暂无主將。” 眾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朱祁鈺抬手制止了爭论:“诸卿,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 也先的进攻方向,我们猜不准,也不能猜。 万一猜错便是国破家亡。” 陈循苦笑:“陛下,那该如何是好?分兵则每处皆弱,聚兵则恐中调虎离山之计。” 朱祁鈺缓缓开口:“朕说说朕的想法,你们看看如何。 九门守军按原定部署各守其位。 但各门只留六成兵力守城,抽调两成精兵组成快速应援军。 这些精兵要全部配备马匹,由石亨统领,驻扎於皇城东南校场。 此处距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崇文门、宣武门、彰义门皆不超过五里,骑兵半刻钟可至。 届时不管敌军从哪个方向来袭,皆能及时支援。 另外城外各个方向皆派出探子,若探到瓦剌军队,烟花为號!” 陈鎰首先开口:“陛下,北京城內良马已不足八千。” 陈循也开口道:“释放信號的探子,十死无生啊。” 朱祁鈺痛苦地点了点头:“朕知道,所以需要探子为我大明爭取时间,今夜出城之人皆是大功!” 其他人也明白了朱祁鈺的意思。 探子出城查探,发现后释放烟花报信。 这样明军就能知道瓦剌从哪个方向进攻,能及时调整部署。 就算瓦剌要临时改变进攻方位,这么多人要在短时间內转向也必然不可能再无声无息。 隨后朱祁鈺又说道:“於尚书,你坐镇兵部协调各方,朕去彰义门。” 陈循、王直等文臣连忙劝阻:“陛下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 更何况陛下昨日已说过不临险地!” 朱祁鈺:“朕昨日只说过不出城,放心,今夜我只在城上。” 于谦深深看了朱祁鈺一眼,没有劝阻,只拱手道:“臣请隨陛下同往。” 朱祁鈺摇头:“不,於尚书必须留在兵部,你是全军枢纽,不可轻动。石亨!” “末將在!” “你的快速应援军是今夜关键,记住,不见狼烟不起兵,但见狼烟必速至!” “末將领命!” 朱祁鈺又看向孙鏜:“孙將军有伤在身,本应休养。但西直门不可无主將,朕只能再辛苦將军了。” 孙鏜单膝跪地:“陛下放心!西直门在,末將在!西直门破,末將死!” “好!”朱祁鈺最后扫视眾人,“诸位,今夜之战將决定大明国运。望诸君同心,共御外侮!” “同心戮力,共御外侮!” 第53章 猜错了?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3章 猜错了? 子时三刻,朱祁鈺身披重甲站在彰义门城楼上。 八百府军前卫亲兵分列两侧,个个神情肃穆。 兴安低声稟报:“陛下,各门已按计划抽调两成兵力组成快速应援军,共计一万六千人。 石將军已率其驻扎皇城校场,整装待命。” 朱祁鈺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向远方:“探子都派出去了?” 于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酉时三刻已分九路出城,每路三人,皆是夜不收中的好手。” 他终究不放心,將兵部事务暂交侍郎吴寧后便亲自披甲赶到彰义门。 朱祁鈺没有回头:“於尚书不该来的。” 于谦走到垛口旁,同样望向无边的黑暗:“陛下在此,臣岂能安坐后方?” 两人沉默了片刻。 城墙上除了风声和偶尔甲冑摩擦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朱祁鈺忽然开口:“於尚书,你说也先现在在想什么?” 于谦沉吟道:“我方『援军』在陆续抵达,士气攀升。 而他攻城两日,伤亡五千却寸功未立。 再加上粮草被焚,其军心已现动摇。 若今明不能破城,他就只能退兵!” 朱祁鈺握紧了剑柄:“所以他一定会来。” “但未必是彰义门,也先用兵狡诈,声东击西、虚虚实实是他惯用伎俩。 臣担心的是他可能佯攻数门,製造遍地烽烟之象,待我军疲於奔命之际再集中精锐猛攻一处。 朱祁鈺心中一动。 这正是歷史上北京保卫战最后阶段的情况。 也先同时进攻西直门、德胜门、彰义门,製造全面攻势的假象,最后集中全力猛攻已显疲態的彰义门。 但这一世情况已有变化,也先的判断会不会不同?他的选择会不会改变? “报!” 一名传令兵匆匆登城,单膝跪地:“陛下!西直门孙將军急报,城外二里发现瓦剌游骑活动!” 几乎同时,另一名传令兵也从另一侧楼梯奔上:“安定门急报!北面三里外有火光移动,似有大队人马调动!” 接著是第三个:“德胜门急报……” 第四个、第五个…… 九门之中竟有七门同时报来异动! 朱祁鈺和于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隨后朱祁鈺沉声道:“传令各门,严守阵地,不得擅动! 弓弩火器备而不发,非敌军近至百步內不可妄动!” 传令兵退下后,城头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于谦皱眉捋须:“也先这是要试探我军虚实,疲我心神。” 朱祁鈺点头:“他知道我们必有准备,所以先以小股兵力多路骚扰,製造紧张,观察我军反应。 若我们慌乱应对,频繁的调兵遣將,他便能看出哪里是虚,哪里是实。” 于谦嘆道:“此乃攻心之战,守城易,守心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各门陆续传来军报,都是小规模接触,瓦剌游骑射几箭便退,並不强攻。 这种骚扰战术最耗心神,守军必须时刻警惕,时间一长难免疲惫。 丑时初,城上守军已轮换过一次。 朱祁鈺依旧立在墙头。 兴安为朱祁鈺递上一件貂皮大氅,低声道:“陛下,已过子时。” 朱祁鈺知道差不多了,若瓦剌真要夜袭,丑时正是最佳时机。 此时人最睏乏,戒备最易鬆懈。 兴安话音刚落,东北方向天空突然炸开一团红色火光! 瞭望塔上士兵惊呼:“烟花!东直门方向!” 紧接著,西北方向也亮起绿色信號! “西直门!” “安定门也有!” …… 短短十息之內,九门中竟有五门方向都升起了烟花信號。 这是探子发现瓦剌大军行动的警报! 朱祁鈺心头一紧。 也先真要同时进攻多门? 这不符合用兵常理! 夜间分兵攻城乃兵家大忌,视线受阻、指挥不畅、兵力分散,这极易被各个击破。 于谦的也是眉头紧锁:“陛下,五门示警看似危急,但细想之下疑点重重。 也先夜间分兵攻五门,指挥协同难上加难。 瓦剌號称十五万精兵,但能用於攻城的至多六万。 若平分五路,每路不过万余,绝无破城可能。 臣料也先必以四路为虚,一路为实。 那四路佯攻皆为牵制,意在逼我分兵救援。 待我快速应援军分散各门,他再以主力猛攻其真正目標。” 朱祁鈺也喃喃道:“你觉得那真正目標是何处?” 五门都侦查到大军行动,但是彰义门这边没有丝毫动静。 夜不收也没有放出示警烟花。 这让朱祁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也先重点的进攻目標不是彰义门,而是其他地方。 于谦想了一下答道:“还是彰义门,也先前日进攻过彰义门。 他肯定觉得:明军认为瓦剌在彰义门吃了亏,不会再重点进攻这里。 现在有七门受到扰袭,偏偏彰义门还没有敌军出现。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也先极可能反其道而行,仍攻彰义门!” 话音刚落城下一名浑身浴血的夜不收被搀扶上来。 其胸前插著断箭,气若游丝:“彰义门……东北五里……金台坊旧园有伏兵……至少五千……全是披甲精锐……” 朱祁鈺与于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朱祁鈺立即下令:“传令各门,严守阵地,不得妄动! 另外告诉石亨,没有见到彰义门升起黑色狼烟,他的快速应援军一步也不许动!” 于谦补充道:“陛下,可令各门守將故意示弱,弓弩火器减量发射,製造守军疲惫、箭矢不足的假象,诱也先主力儘早现身。” 朱祁鈺讚赏道:“好计!就这么办!” 命令迅速传下。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 各门陆续传来战报:瓦剌確实发动了进攻,但规模不大。 东直门外约千骑袭扰,放箭即走。 西直门遭步卒试探,但被弓弩击退。 安定门、德胜门、阜成门情况类似。 都是千人左右的队伍,攻一阵便退,似乎在试探守军反应和火力配置。 于谦听著战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果然都是佯攻,各门敌军皆不恋战,触之即走。 若是真攻其必会架梯攀城,岂会如此儿戏?” 朱祁鈺点了点头,一切都和猜测的一样。 接下来就看也先什么时候进攻了。 就在这时城下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无数火光,紧接著震天的喊杀声突然出现。 第54章 夺门!夺门!(今天加三章感谢三位送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4章 夺门!夺门!(今天加三章感谢三位送过月票的读者) “敌袭!” 朱祁鈺怔了一下。 每个方向都派出了三名携带烟花的死士。 除了他们,后面还跟了数名夜不收。 刚才朱祁鈺还在奇怪彰义门这边怎么一个报信的都没有。 这么看来的话,派出去的人都被无声无息的解决了。 同时守军將领嘶声大吼:“放箭!放箭!” 弓弩手们虽然早有准备,但仍被这突然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瓦剌甚至动用骑兵带著云梯快速衝到了城下。 城墙上的大炮也是火力全开。 但这些大炮之前都是固定了位置的,超远的射程在此时显得略微的鸡肋。 只能起到暂时隔离瓦剌前军和后军的作用。 隨著守军箭雨落下,第一批攀城的瓦剌兵惨叫著摔下。 但紧接著更多人前赴后继地涌上。 朱祁鈺拔剑出鞘:“守住城墙!”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朱祁鈺根本不知道这边的瓦剌军队有多少人。 除了近前的人点燃了火把,远处依然是一片漆黑。 “陛下小心!” 成敬猛地將朱祁鈺扑倒,一支流箭擦著朱祁鈺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朱祁鈺推开成敬,起身大喝道:“朕与你们同在!大明必胜!” 守军士气一振:“大明必胜!” 于谦已接过指挥权:“火銃手,自由射击!滚木礌石,准备!” 但瓦剌兵实在太多,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 已有数十人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肉搏。 朱祁鈺也管不了之前对那些大臣的承诺了,率领八百府军前卫冲入战团:“亲卫队,隨朕杀敌!” 这些精挑细选的勇士个个驍勇,瞬间將登城的瓦剌兵压制下去。 但危机远未结束。 城下瓦剌的攻城锤开始撞击城门。 于谦嘶声下令:“金汁!倒金汁!信號,点狼烟!” 沸腾的粪汁从城头泼下,城墙下顿时响起悽厉的惨叫。 同时城墙上的烽火台升起三道狼烟。 这是朱祁鈺命令修建的,每个守门处都有修建。 作用就是让城中的快速支援部队知道哪里需要支援。 狼烟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按照朱祁鈺的命令,只有见到狼烟石亨才会率军出击。 一刻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石亨率领八千骑兵从皇城校场赶来。 后面还有八千步卒正在跑步赶来。 城头守军欢呼:“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瓦剌似乎也早有准备,石亨的骑兵刚衝出城门。 西北方向一只瓦剌骑兵同时出现,向著石亨奔去。 朱祁鈺衝到垛口前望去,只见城外已陷入混战。 石亨的部队被瓦剌骑兵分割包围,虽然勇猛作战但明显处於劣势。 守门將领满脸是血地奔来报告:“陛下!城门要撑不住了!” 朱祁鈺咬牙:“於尚书,你指挥城防!韩成!” 府军前卫指挥使韩成应声出列:“臣在!” “隨朕下城支援城门!” 于谦和成敬同时阻拦:“陛下不可!” 朱祁鈺斩钉截铁道:“城门若破,万事皆休!於尚书,城上便交给你了!” 说罢朱祁鈺不再理会两人,率八百亲卫衝下城墙。 城门洞里,守军正用和瓦剌军拼杀。 刚才石亨带队衝出时杀退了攻城的瓦剌部队。 但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闭便涌上来了几百瓦剌步卒。 隨著朱祁鈺住的加入,城门守军的压力顿时大减。 约莫又战斗了一刻钟,快速支援军的步卒终於抵达城门处。 隨著这八千步卒的加入,终於將战线推移到了城门外五十步。 登城的瓦剌士兵也被暂时打退。 守军也顺利关闭了城门。 寅时三刻,东方隱约透出一丝微光。 战斗已持续了近一个多时辰,双方都杀红了眼。 朱祁鈺重新登上城墙时甲冑上已溅满鲜血。 他的八百亲卫已经折损过半。 朱祁鈺这才看清石亨那边的战况。 有超过两万的瓦剌骑兵正在和石亨所率领的快速支援部队混战。 也幸亏石亨衝出去时快速和瓦剌骑兵混战在了一起。 没有让瓦剌骑兵衝击起来。 要不然以八千骑兵加八千步卒应对超两万的草原骑兵衝锋。 石亨早就败了。 于谦显然早就发现了石亨的情况,见到朱祁鈺从城外撤了回来,当即下来:“传令石亨,让他向城门方向突围!” 守军將领大声反对:“於尚书!让瓦剌骑兵靠近城门太危险了!” 朱祁鈺也同意于谦的命令:“顾不上那么多了!快速支援部队皆是精锐,不能折在城外! 传令,城门准备开启,弓弩手、火銃手全部就位,接应我军入城!” 命令传下,城头守军迅速调整部署。 石亨的部队被分割成数块,正在艰难地向城门方向移动。 朱祁鈺下令:“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火銃手和长枪手在门內列阵。 一旦瓦剌骑兵试图冲门就將遭到迎头痛击。 城上士兵齐声高呼:“石亨將军!向城门突围!” 石亨听到了喊声率亲兵奋力衝杀,终於杀出一条血路。 明军残兵且战且退,向城门靠拢。 伯顏帖木儿见状亲率五千精骑直扑城门:“夺门!夺门!” 朱祁鈺大喝:“放箭!” 冲在最前的瓦剌骑兵人仰马翻。 但伯顏帖木儿悍勇异常,不顾伤亡继续衝锋,眼看就要衝到城门前。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城上有人惊呼:“是孙鏜將军!” 朱祁鈺望去,只见西直门守將孙鏜率三千精兵杀到。 朱祁鈺大骂:“好个孙鏜!竟敢擅自率兵来援!” 孙鏜的突然杀到打了瓦剌一个措手不及。 伯顏帖木儿不得不分兵应对,城门压力骤减。 石亨趁势率残兵冲入城內,城门隨即关闭。 但孙鏜的三千精兵却又陷入重围。 朱祁鈺急道:“开城门!接应孙將军!待孙將军入城后火銃手、弓箭手还有大炮给我全力射击,延缓后续追兵的速度!” 隨后朱祁鈺衝到石亨阵前:“石將军,整军列阵,伯顏帖木儿进来后截断后面追兵!” 朱祁鈺也是来了脾气:既然你想进来,那我就让你进来! 第55章 关门打狗(第二章)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5章 关门打狗(第二章) 城门洞內杀声震天。 伯顏帖木儿一马当先冲入城门,手中弯刀劈开两名试图阻拦的明军步卒。 他放声狂笑,声音在狭窄的门洞內迴荡:“草原的雄鹰飞进燕京了!儿郎们,杀进去!” 三千瓦剌骑兵如洪流般涌入彰义门。 见状另外那一千多已经和孙鏜所部混战在一起的骑兵也放弃战斗,一齐飞奔向城门。 所有的瓦剌军都太兴奋了。 以至於没有注意到城门內侧那些明军阵列的异常。 那些士兵虽然在与他们交战过程中后退。 但后退的步伐都整齐划一。 每退十步便重新结阵,长枪始终对外,盾牌也都始终护住了要害。 伯顏帖木儿已经看见了门洞尽头的亮光,那是北京城內的街巷。 他仿佛看见了堆满金银的仓库。 身著绸缎的富户女子。 还有那些只会跪地求饶的明朝官员…… 伯顏帖木儿高举弯刀:“夺下此门,北京就是我们的了!杀!” 骑兵们齐声呼应,更加疯狂地向內衝去。 很快衝在最前面的百余名骑兵穿过城墙进入內街。 伯顏帖木儿甚至能看清不远处街角那家店铺招牌上的字:“王记绸缎”。 隨著所有骑兵进入城內,伯顏帖木儿迅速召集骑兵列阵。 並且安排人员抢占身后的城门控制点。 同时將孙鏜所部阻挡在城外。 但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全部涌入城门后,两侧城墙上的士兵突然开始向下倾倒某种粘稠的液体。 黑色的液体顺著城墙流下,在门洞地面蔓延开来。 靠近城墙的瓦剌骑兵也发现了这些液体:“火油!” 但是他们离前方的伯顏帖木儿太远。 等消息传递到伯顏帖木儿处时城墙上的朱祁鈺已经下达命令:“夺门!” 號角声陡然变化。 原本溃退的明军阵列突然一变,两侧为流民搭建的帐篷內涌出大量手持长枪和盾牌的士兵。 这些士兵並非普通守军,而是从京营中精选的重甲步兵,人人披双甲,手持一丈二尺的长枪。 伯顏帖木儿这才察觉到不对。 他嘶声大吼:“中计了!退!快退出去!” 但已经晚了。 石亨亲率三千精锐从侧面杀出,直扑城门控制机构。 那里原本有数十名瓦剌士兵把守,但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瞬间崩溃。 石亨长枪挑翻一名瓦剌士兵:“夺回城门!快!” 他身后的士兵也如狼似虎地扑向绞盘。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质转轮,需要八人同时推动才能转动。 很快负责看守的瓦剌兵全部被杀,明军士兵迅速占领位置,开始合力推动绞盘准备关闭城门。 伯顏帖木儿疯狂地想要衝出去。 但城外的孙鏜竟然在预先不知道朱祁鈺战术的情况下和他打起了配合。 只见孙鏜所部不再试图攻入彰义门,而是举起盾枪挡在外墙城门口。 將瓦剌骑兵全部抵挡在了城门通道內。 伯顏帖木儿麾下的骑兵在狭窄的空间內无法展开,反而互相拥挤乱作一团。 部分马匹踩在火油上打滑,不断有骑兵摔倒在地,然后被后续的马蹄践踏。 伯顏帖木儿嘶吼:“放箭!射杀控制城门的人!” 数十名瓦剌骑兵张弓搭箭,箭雨射向正在关闭城门的明军。 石亨身边瞬间倒下七八人,他自己左肩也中了一箭。 但他咬牙坚持:“快!用力!” 城门一寸一寸地合拢。 一个衝到门前的百夫长甚至伸手试图阻止城门关闭。 隨著木门夹住他的手臂,只听见一声悽厉的惨叫。 “轰!” 城门终於完全关闭。 伯顏帖木儿和他的五千骑兵,被关在了北京城內!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两日的血战,多少同袍死在城头。 如今终於將瓦剌精锐关在瓮中,怎能不激动? 朱祁鈺长长鬆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扶著垛口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这一战非常凶险。 若是城门关闭慢上片刻。 若是石亨没能夺回控制权。 若是伯顏帖木儿反应过来强行衝出…… 任何一个“若是”成真,北京城可能就守不住了。 于谦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激动:“陛下,五千瓦剌精锐已成瓮中之鱉!” 朱祁鈺点了点头:“开始吧!” 于谦立刻会意,转向传令兵:“传令各营,围剿入城敌军!” 命令迅速传下。 伯顏帖木儿知道退路已绝,反而镇定下来。 他勒马环视四周,前方门洞內已经挤满了自己的骑兵。 而后方则是是密密麻麻的明军枪阵。 伯顏帖木儿的声音在门城內迴荡:“勇士们!退路已绝!但草原的雄鹰从不惧怕死亡! 今日就算死也要让明人记住我们的勇武!” 他高举弯刀:“向內城冲!衝进內城,烧杀抢掠!就算死,也要让明人付出代价!” “吼!”瓦剌骑兵齐声呼应。 伯顏帖木儿將骑兵分成数股。 他亲率最精锐的一千人直扑正前方的明军枪阵,试图强行撕开缺口。 其余四千人则分成四队,分別冲向两侧的巷道,企图绕过正面防线从侧翼突破。 顏帖木儿一马当先冲向枪阵:“杀!” 明军枪阵纹丝不动。 最前排的士兵將盾牌重重砸在地上,形成一道盾墙。 后排士兵將长枪从盾牌间隙伸出,枪尖斜指前方。 战马撞上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 有的持盾士兵口吐鲜血倒地,但立刻有后排士兵补上缺口。 但伯顏帖木儿確实勇猛。 他战马一跃竟从盾墙上方跳过,落入明军阵中。 隨后挥舞弯刀瞬间砍倒三名明军士兵。 明军指挥官大喝:“围住他!” 数十名士兵立刻围了上来。 但伯顏帖木儿毫不畏惧,在马上左衝右突,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伯顏帖木儿坐骑的脖颈。 战马嘶鸣著倒地將他摔下马来。 伯顏帖木儿就地一滚躲开几支刺来的长枪,同时顺势砍断一名士兵的小腿。 四周明军越围越多。 城楼上朱祁鈺看著这一幕,对身旁的兴安道:“传朕旨意,活捉伯顏帖木儿者赏百金!” 第56章 城內城外(第三章,剩下两章晚上发)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6章 城內城外(第三章,剩下两章晚上发) “聚拢!向我聚拢!” 伯顏帖木儿用蒙古语大声嘶吼。 数十名亲兵浴血拼杀,终於杀开一条血路与他匯合。 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弯刀一致向外。 城楼上朱祁鈺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到了那些试图向两侧巷道突围的瓦剌骑兵,也看到了更远处已有零星的火焰腾起。 与此同时城外传来震天动地的號角与马蹄声。 一名瞭望兵疾奔而来,单膝跪地:“陛下!城外估摸有近万瓦剌骑兵正全速向彰义门衝来!” 于谦急道:“孙鏜將军所部尚在城外!” 朱祁鈺快步走到面向城外的垛口。 只见黑压压的瓦剌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当先一面白氂牛尾大纛迎风狂舞,正是也先的本部精锐。 而孙鏜所部的三千人已经只剩两千五。 这些將士此刻正背靠城墙,直面这万骑衝锋。 朱祁鈺握紧了拳头:“孙將军……” 他看见孙鏜立於阵前,手中长刀高举,嘶声呼喝著什么。 孙鏜知道城內正在围歼伯顏帖木儿,城门绝不能开。 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死守待援。 只要城內解决掉伯顏帖木儿,自然会腾出手来救他。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背后便是城墙,骑兵冲不起来。 但两千五对一万,优势在敌! 朱祁鈺猛地转身:“传令,朕不要活的。半炷香內朕要看到伯顏帖木儿的人头!” 很快石亨接到了朱祁鈺的命令。 他已经离开绞盘,来到了瓮城中间。 石亨举起长枪,指向被团团围困的伯顏帖木儿圆阵:“陛下有旨,斩伯顏帖木儿者,赏百金!” 重赏之下明军士气暴涨。 伯顏帖木儿厉吼连连,接连劈翻三名明军。 但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明军却如越来越多。 一名明军哨长抓住空隙,一枪刺中伯顏帖木儿大腿。 伯顏帖木儿闷哼一声,踉蹌半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韃子受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明军把总,双手高举一柄厚背砍刀,从侧面猛扑过来! 此人名叫王猛,正是朱祁鈺从八百府军前卫中擢升的千户之一,以臂力惊人著称。 伯顏帖木儿举刀格挡。“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街巷,伯顏帖木儿只觉虎口迸裂,弯刀竟被硬生生砸得脱手飞出! 他还未及反应,王猛第二刀已至,毫无花哨的直劈脖颈! 一颗头颅翻滚著落地,那双曾睥睨草原的眼睛兀自圆睁,残留著惊怒与难以置信。 瓦剌名將,也先之弟,伯顏帖木儿毙命於北京彰义门內街市。 主將授首,残余的瓦剌骑兵顿时崩溃。 有的跪地请降,有的发疯般四散逃窜。 而在內街市远处,早有部分骑兵趁乱冲入了纵横交错的街巷。 一名瓦剌百夫长面目狰狞,將火把扔向一间店铺的木质檐廊:“烧!烧光这些汉人的房子!” 乾燥的秋木遇火即燃,火苗迅速窜起。 其他溃兵有样学样,沿途將火箭射向民宅、货栈、草料堆。 黑烟在多个街区同时升起。 不过火势还未扩大,那些原本空荡的民居屋顶站起许多身影。 他们是五城兵马司的巡丁,以及被临时组织起来的青壮民夫。 每人身边都放著水桶、沙土、湿棉被。 更有辆辆存水灭火车穿梭出来。 这也是朱祁鈺穿越来之后才知道的,明朝竟然有消防车! 这个消防车集合了水泵、水枪和水銃於一体。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在街口大声指挥:“灭火!快!” 这正是朱祁鈺早在战前就与于谦、锦衣卫及五城兵马司制定的预案。 北京城內房屋密集,多为木构,最怕火攻,朱祁鈺岂能不防? 他命令卢忠从锦衣卫中抽调五百人,协同原本的巡城兵丁战前便秘密演练过多次防火救急流程。 各处水井提前储备了大量清水,主要街巷放置了沙土堆,並组织民夫编队待命。 纵火的瓦剌溃兵往往刚点燃一两处火头,还没来得及扩大就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撂倒。 或是被从巷子两头包抄而来的锦衣卫和巡丁围杀。 而刚燃起的火焰也被扑灭在初起阶段。 仅有少数几处火势稍大,但也很快被控制 王猛提著伯顏帖木儿血淋淋的首级大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道:“陛下!臣幸不辱命,阵斩敌酋伯顏帖木儿!” 朱祁鈺看了一眼那颗首级,点了点头:“嗯,將首级悬於城头,让城外瓦剌看看!” 城墙外箭矢如飞蝗般从骑阵中泼洒而来。 孙鏜所部不时有防御不及的士兵中箭倒下。 瓦剌骑兵面对靠墙而战的孙鏜,一时间竟形成了僵局。 不能通过奔袭衝撞起来,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无法施展。 中军大旗下,也先亲自督战。 他眉头紧锁,没想到在城门紧闭的情况下,这支孤军还能如此顽强。 “传令,不惜代价衝过去,踏平他们!” 隨后瓦剌骑兵不再游斗,而是开始后退集结。 这是准备发起衝锋了。 即使后面没有足够的缓衝距离,他们衝锋后会撞到城墙上。 孙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看见了瓦剌骑兵正在重新整队。 下一次衝击他们要扛不住了! 同时朱祁鈺也在快速下令:“石亨!” “末將在!” “你部还有多少可战骑兵?” 石亨估算了一下快速应援军骑兵的损失:“约……四千!” “好!你率这四千骑兵,从阜成门出城! 绕行至瓦剌军侧翼佯攻袭扰! 记住,是佯攻牵制,不可恋战! 你的任务是让也先以为我军大批援军从侧翼杀到。 迫使他分散注意力,动摇其继续围攻孙將军的决心!” “末將领命!” 同时于谦也向守城將领下令,毫无保留的发射弓箭和火銃。 儘管这些武器在也先这全副武装的这一万骑兵这里收效甚微。 朱祁鈺灵机一动:“把大炮拆下来,几人抬著,朝城下打!” 这些大炮都是固定在城墙里的,只有几台有转动基座,但那也只能左右转动。 要想调整大炮的射程,只能將其从城墙內敲下来,然后人工抬著调整射程。 朱祁鈺也看出来了,这一战就是终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万多骑兵没有衝过来。 最大的可能便是阿剌知院和也先出现了分歧。 然后阿剌知院把也先“卖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也先错过了伯顏帖木儿进城的机会。 他要再想进城是不可能了,他只能屠戮孙鏜所部出出气。 朱祁鈺看向孙鏜默默道:“孙將军,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第57章 战死(第四章)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7章 战死(第四章) 孙鏜背靠冰冷的城墙,汗水混著血水从他额角滑落。 他狠狠眨了下眼,视野中那片黑压压的骑阵已开始前移,十几息后骑阵陡然加速! 孙鏜大吼道:“立盾!” 地面开始颤抖。 瓦剌骑兵开始放平长矛,战马的奔跑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孙鏜仿佛看见了冲在最前面的瓦剌士兵们狰狞的面容。 “放箭!” “开枪!” 城墙上箭雨和铁弹泼洒而下。 不过仅有少数倒霉蛋的战马眼睛被打伤,然后被战马甩了下来。 甩下马背的士兵几息便在铁蹄下化为了肉泥。 孙鏜的心中一阵苦涩。 城墙上的支援效果几乎等於没有。 “轰!” 突然大炮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部分骑兵顿时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 倒地的战马又阻塞了后面的骑兵。 一时间竟让整个瓦剌骑兵行动出现了一阵混乱。 不过很快瓦剌后队迅速调整阵型,绕过前面倒地的队友后又立刻提速。 孙鏜举刀高呼:“死战!” 盾墙轰然撞击! 第一排盾兵中有半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盾牌碎裂声、骨骼断裂声和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不过冲入孙鏜战阵的瓦剌骑兵也不好好受。 巨大的惯性让大部分战马瞬间被盾兵后面的长枪刺穿。 战场瞬间化为绞肉机。 孙鏜身先士卒,一刀劈翻一名衝过盾墙的瓦剌骑兵。 左臂却被另一骑的长矛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每一息都有明军士兵倒下,每一息都有瓦剌骑兵冲入阵中。 盾墙在持续撞击下开始鬆动,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半刻钟后孙鏜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环顾四周,两千五的子弟兵还能站著的已不足一千。 五百步外也先的骑兵又在开始新一轮的集结。 城楼上朱祁鈺握紧了拳头。 按照估算,石亨还需要半刻钟才能到达彰义门。 半刻钟……孙鏜撑不到了。 也先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战场。 副將低声稟报:“太师,明军援军正从西面赶来,约四千骑。” 也先冷笑:“哼。等他赶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同时他抬眼看向城墙,目光扫过城楼上的人影。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彰义门的门匾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用长矛挑起的人头。 副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煞白:“太师……那是……那是……” 那颗头颅的面容虽然沾满血污,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伯顏帖木儿。 也先的身体晃了晃,他的声音在颤抖:“什么时候……” “应该是刚才明军故意掛上去的。” 怒火从心底最深处涌起,也先寒声道:“全军压上,不要俘虏,不要活口。我要用这两千明军的头,筑京观!” 孙鏜部的最后的阵线开始崩溃。 就在此时,地平线上扬起了烟尘。 石亨的骑兵终於赶到! 也先立刻指挥分出一半兵力迎击。 但石亨骑兵经过一早上的战斗,再加上现在长途奔袭,人马皆已显露疲態。 不过石亨的目的不是要和瓦剌军正面战斗。 他的任务就是吸引瓦剌兵力,减轻孙鏜的压力。 城楼上,于谦低声道:“陛下,孙將军部……救不回来了。” 朱祁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战场上,孙鏜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 他们背靠城墙,围成最后的圆阵。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瓦剌骑兵,远处是正在游走的石亨部。 孙鏜左臂已无法抬起,只能用右手拄刀。 他环视身边这些浑身浴血的弟兄,忽然笑了:“诸位,今日能与你们並肩死战,孙某此生无憾。” 残兵齐呼:“愿隨將军赴死!”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火炮轰鸣。 之前发射的火炮终於填弹完毕。 孙鏜抬头望向城楼,隨后咧嘴一笑,用尽最后力气举刀:“大明!万胜!” 百人齐呼,一时间呼声竟盖过了瓦剌骑兵的战马嘶鸣。 然后他们迎著瓦剌骑兵,发起了此生最后一次衝锋。 一刻钟后战场渐渐安静。 石亨部已经撤回了阜成门,这次牵制袭扰他率领的四千骑兵几乎没有损失。 而孙鏜部三千人,无一生还。 他们的尸体与瓦剌骑兵的尸骸混杂在一起,铺满了彰义门外百步之地。 也先没有下令收尸,也没有继续攻城。 他只是骑著马缓缓来到阵前,仰头看著城楼上那颗头颅。 副將小心翼翼地上前:“太师,阿剌知院部已向北撤离。” 也先没有回头:“知道了,传令各营,收拾行装,明日拔营。” 隨著大部队的回归,瓦剌大营开始瀰漫出诡异的气氛。 伯顏帖木儿的死讯已经传回来。 五千精锐全军覆没,无一人逃回。 这对瓦剌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不仅是兵力损失,更是士气的崩溃。 伯顏帖木儿是也先的亲弟弟,是瓦剌军中勇猛的象徵。 他的战死让所有草原勇士都开始怀疑:攻打北京真的是正確的选择吗? 也先面色阴沉地看向阿剌知院:“阿剌知院。” 阿剌知院出列:“太师。” “为何停止进攻?如果你按计划率部跟进,伯顏帖木儿就不会陷入重围,五千勇士就不会白白送死。” 帐內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阿剌知院身上。 阿剌知院面不改色:“太师,那是明军的陷阱。 石亨的撤退、城门的开启,一切都太过刻意。 我若率部跟进,恐怕损失的就不止五千人。” 也先猛地拍案:“藉口!你分明是畏敌惧战!” 阿剌知院抬头直视也先:“太师,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也先眼中杀机毕露:“你说什么?” 阿剌知院毫不退让:“我说,这场战爭我们已经输了! 攻城三日伤亡近万,而寸功未立。 现在伯顏帖木儿也战死了。 太师,你还要让多少草原儿郎为你的野心送死?” 也先霍然站起,手按刀柄:“阿剌知院,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阿剌知院也提高了声音:“我说的是事实! 太师,你问问帐中诸位首领,问问他们部落的儿郎,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攻打北京?” 一些將领低下了头。 阿剌知院继续说道:“我们从草原南下,为的是掠取財货,为的是让族人过个富足的冬天。 可现在呢?我们得到了什么? 死去的勇士,空了的马鞍袋,还有攻不破的北京城!” 第58章 方针(第五章)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8章 方针(第五章) “我部决定撤军。” 帐內譁然。 也先霍然站起:“你说什么?!” 阿剌知院平静地说:“我要率部去居庸关与脱脱不花大汗匯合。 大汗已经快要攻破居庸关。 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不如去那里获取实实在在的战利品,然后返回草原。” 脱脱不花虽然是名义上的蒙古大汗,但实际权力远不如也先。 也先南下时,命他率部进攻辽东,牵制明军兵力。 隨后也先土木堡大捷后脱脱不花便放弃辽东,向宣府赶了过来。 刚好在阿剌知院佯攻居庸关时赶到。 脱脱不花便顺势接下来了这个活计,让阿剌知院去与也先匯合共击北京。 也先的手按上了刀柄:“你要背叛我?” 现在阿剌知院要去投奔脱脱不花,这无异於公开分裂。 帐內气氛陡然紧张,双方亲兵都握住了武器。 阿剌知院摇头:“不是背叛,是为我的部眾负责。 太师,你已经被仇恨和贪婪蒙蔽了双眼。 朱祁鈺不是朱祁镇,于谦更不是王振! 你若执意要继续攻打北京请自便。 但我部两万儿郎,不能再为你虚无縹緲的梦想送死了。” 说罢阿剌知院躬身行了一礼,隨后转身走出大帐。 同时几个部落首领也跟著阿剌知院离开了帐篷。 帐內顿时一片死寂。 也先看著阿剌知院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何尝不知阿剌知院说的有道理? 但若就此撤军,他这些年建立的威望將荡然无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必须找到一个体面的退路。 也先开口:“传令各营,午后拔营,向东进发。” 眾將面面相覷:“太师,我们不回草原?” 也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通州、香河、宝坻:“明朝以为守住北京就贏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草原的铁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北京城防坚固,我们攻不下。 但周边州县呢? 通州有粮仓,香河、宝坻富庶,天津卫有军器局。 这些地方可没有北京的城墙!” 眾將精神一振。 也先继续说:“我们绕过北京,在河北、通州、天津一带劫掠。 抢够了再从紫荆关撤回草原。 这样既能弥补损失,又能保全顏面。” 一名將领犹豫道:“可是太师,分兵劫掠,若明军出城追击……” 也先摆摆手:“明军刚刚经歷大战需要休整。 就算出城,他们的骑兵不过数千。 而我们还有两万铁骑,怕什么?” 他环视眾將:“告诉勇士们,北京城打不开,我们就去打开別的城池! 金银財宝、丝绸粮食、年轻女人,想要多少有多少!” 眾將的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光芒,齐声应道:“遵命!” 午时过后瓦剌大营开始拔寨。 阿剌知院率两万骑兵和四万后勤部队向北往居庸关方向而去。 也先则率六万大军向东,扑向北直隶的其余州县。 北京城內外,战后的清理工作正在进行。 士兵们將瓦剌骑兵的尸体搬到城外,一具具堆放在一起准备焚烧。 明军的尸体则搬运回到了瓮城。 本来按照于谦的说法,是准备將这些明军尸体一齐焚烧了的。 这也是战后防止出现瘟疫的標准说法。 不过朱祁鈺阻止了他。 朱祁鈺的说法是瓦剌必將退军,他们有时间埋葬明军的尸体, 皇宫,文华殿。 朱祁鈺召集了內阁、六部主要官员及在京將领。 所有人一脸疲惫,但眼中都带著胜利后的振奋。 兵部尚书于谦首先匯报战果:“昨夜一战,全歼入城瓦剌骑兵五千,阵斩伯顏帖木儿。 我军阵亡八千余人,伤三千余人。 百姓伤十人,烧毁房屋四十七间。” 吏部尚书王直鬆了口气:“陛下,此战之后瓦剌短期內应无力再攻北京。” 朱祁鈺却摇头:“不,战爭还没结束。” 他看向于谦:“於尚书,瓦剌大营现在是什么情况?” 于谦答道:“探马回报,瓦剌正在收拾行装,似有撤军跡象。 但奇怪的是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东。” 王直皱眉:“向东?他们想干什么?” 朱祁鈺走到巨大的北直隶地图前,手指从北京向东划去:“也先这是要绕过北京,劫掠通州、香河、宝坻,甚至可能攻打天津卫。” 眾人脸色一变。 工部尚书石璞急道:“天津卫有造船厂和军器局分厂,若遭破坏將影响漕运和军器供应。” 朱祁鈺点头:“也先贼心不死,他这是要以劫掠弥补损失,同时打击我朝经济命脉。” 其他州县的百姓大部分都已经在战斗打响前进入了北京城。 朱祁鈺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天津卫。 天津卫的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余人。 就算加上附近州县去避难的百姓,能战之人也不过两万。 于谦沉吟道:“陛下,我军虽胜,但也疲惫。 整个北京的马匹已不足五千! 石將军的快速应援军伤亡近半,各门守军也需要休整。 此时若出城追击,恐力有不逮。” 石亨却抱拳道:“陛下,末將愿率骑兵出城追击!瓦剌新败,士气低落,正是追击的好时机!” 朱祁鈺看著石亨,忽然问道:“石將军,若你是在也先的位置,攻城失利后会怎么做?” 石亨愣了一下答道:“我会设伏。假装撤退,实则在半路埋伏追兵。” 王直点头道:“不错,也先用兵狡诈,必会防备我军追击。 他手下仍有六万大军,其中骑兵至少两万。 而我军骑兵只有五千,正面交战毫无胜算……” 朱祁鈺打断了他:“但我们也绝不能坐视瓦剌劫掠北直隶。百姓何辜,要遭此涂炭?” 內阁首辅陈循拱手道:“陛下仁慈,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守住北京。 只要北京不失,大明根基就在。” 这其实是大多数文官的想法:稳妥第一。 但朱祁鈺摇头:“若让瓦剌在北直隶肆意劫掠,朝廷威信將荡然无存。 百姓会问:朝廷的军队在哪里?为何不能保护他们? 朕知道此战风险很大,但有些仗不得不打。” 于谦眼中闪过欣赏之色:“陛下有何打算?” 朱祁鈺:“我们不与瓦剌主力正面交战,而是採取袭扰战术。 派出小股骑兵,昼夜不停地袭击瓦剌行军队伍,专打粮队、伤兵营和落单部队。” 他看向石亨:“石將军,修整两日后你率所有精骑出城,不要与瓦剌主力接战,专事袭扰。” 第59章 使者(求追读)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59章 使者(求追读) (昨天有人投月票,今天也会加一更) 一日后安定门守將接到急报。 一支约五十人的蒙古骑兵队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 声称奉阿剌知院之命前来与大明皇帝议和。 半个时辰后西直门来了一队十人的蒙古骑兵。 来人自称脱脱不花的使者,持有大汗书信,请求入京覲见。 消息传到文华殿时,朱祁鈺正与于谦、王直等人商议军务。 朱祁鈺放下手中的奏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两拨使者?相隔不过半个时辰?” 于谦沉吟道:“陛下,阿剌知院昨日方才与也先分开北去,今日使者便到,这未免过於蹊蹺。 而脱脱不花一直在居庸关外,也先一退他的使者便来求见。 说明他的使者早就入关了,也先攻城时他们就离北京不远!” 王直皱眉:“莫非有诈?也先故意派两路假使者扰乱我军心?” 朱祁鈺却笑了:“是不是见了就知道了。 传旨,准两路使者入城。 將阿剌知院的使者安置在会同馆北院。 脱脱不花的使者安置在南院。 不要让他们互相见到。 未时三刻,朕在武英殿分別接见。” 对於两队使者的来意朱祁鈺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对於来使,你们觉得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有何目的?” 于谦先开口:“而脱脱不花虽是名义上的蒙古大汗,实则权力受限,此次南下本非其愿。 其遣人来使,多为求和。 阿剌知院亦是同样目的。” 陈循则道:“只怕他们不是真心实意啊。” 朱祁鈺笑道:“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至於真不真心,这都不重要。 他们要利益,我们要时间。 只要我大明朝过了这道坎,他们就只能永远『真心』!” 未时初,两路使者先后入城。 阿剌知院的使者是位四十余岁的蒙古贵族,名叫巴图,能说流利汉语,身著华丽的貂皮袍。 他被安置在北院,隨行四十多人皆被收缴武器,由一队锦衣卫“保护”。 脱脱不花的使者则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一个汉人模样的中年文士,自称张文弼,原是大同府的秀才。 正统十年被掳至草原,因通晓文墨被脱脱不花收为幕僚,他只带了九名隨从。 进入南院后,他第一件事是请看守的锦衣卫小旗官帮忙购买衣物,说要整理仪容。 未时三刻,武英殿。 朱祁鈺先接见的是阿剌知院的使者巴图。 巴图行蒙古礼,呈上阿剌知院的亲笔信。 一共两份,一份原文用蒙古文书写,另一份是入城后找明朝官员翻译的汉文译本。 信的內容很简单,先是吹捧大明皇帝厉害,一统天下,无人能敌。 作为蒙古人,他们没有什么那么多的辞藻,就是这么直来直去。 隨后是他们的条件。 阿剌知院愿与大明休兵,率部北返草原,不再参与也先的南侵。 作为条件,阿剌知院希望大明皇帝敕封其为“顺义王”,开放大同、宣府两处互市。 而阿剌知院愿每年上贡五千匹优良战马。 同时主动归还此次南下劫掠的百姓、战俘等。 朱祁鈺看完信问道:“阿剌知院现在何处?” 巴图恭敬答道:“回陛下,知院率部已至居庸关外三十里扎营。 只要陛下允准和议,我们即刻北出居庸关,绝不逗留。” 朱祁鈺盯著巴图:“那也先呢?阿剌知院与也先同族同部,就不怕也先报復?” 巴图苦笑:“陛下明鑑,也先一意孤行,置部眾生死於不顾。 知院为保全族,不得不与之决裂。 若陛下能赐封號、开互市,知院愿为大明守北疆,绝不让也先再南下侵扰。” 朱祁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隨后让巴图退下歇息,言明次日答覆。 半个时辰后脱脱不花的使者张文弼进入武英殿。 此人举止与巴图截然不同,他行的是汉人臣子礼,三跪九叩,口称“罪民”。 他呈上的国书竟是用汉、蒙两种文字工整书写,盖有脱脱不花的金印。 朱祁鈺展开国书,內容让他眉梢微挑。 脱脱不花的条件和阿剌知院差不多。 他请求明朝敕封他为忠顺王。 同时他还承诺约束部眾,永不犯边。 甚至他还提出愿將麾下兀良哈三部迁至长城沿线,为大明守边。 只请求明朝开放辽东、蓟州、延绥等地马市。 允许蒙古人以马匹、毛皮换取粮食、布匹、铁器。 更令人意外的是,国书后附有一份详细的“诚意说明”。 记载了脱脱不花如何“阳奉阴违”: 八月脱脱不花应也先之命进攻辽东。 实则只派小股骑兵做做样子,三日即退。 九月围困居庸关,十余日未发动一次强攻,每日只做佯攻姿態。 张文弼伏地奏道:“陛下,脱脱不花大汗虽为蒙古共主,然权柄早被也先架空。 此次南侵实非大汗本愿。 大汗常说,草原与中原犹如牛羊与草场,相爭则两伤,相济则两利。 兀良哈三部受大明册封多年,部眾衣食丰足,不必劫掠即可过冬,此乃明证。” 朱祁鈺让张文弼起身,问道:“你既是汉人,为何助蒙古大汗?” 张文弼坦然道:“罪民被掳草原十三年,初时日夜思归。 然日久见闻,知草原各部亦非皆是虎狼。 罪民深知刀兵所得,终不长久,互市所得,方是永续。 罪民助大汗擬此国书,亦是盼两国息兵,边民得安。” 朱祁鈺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且回馆驛休息,朕与大臣商议后自会答覆。” 使者退下后,朱祁鈺立刻召于谦、王直、胡濙、陈循等重臣入殿。 朱祁鈺將两份国书传阅眾人:“两路使者的条件你们以为如何?” 胡濙首先道:“陛下,阿剌知院所求王爵封號,与永乐年间封瓦剌首领马哈木为顺寧王类似,可准。 但其要求开大同、宣府互市,需加限制。 每年交易额、货物种类须由我方定夺。” 王直则更关注脱脱不花:“脱脱不花所言他愿迁兀良哈三部守边,此事万万不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于谦也开口道:“陛下,两路使者同日而至看似巧合,实则是草原內部矛盾总爆发。 也先权势建立在利益之上。 如今其在北京城下受挫,伯顏帖木儿战死,其威望已损。 阿剌知院、脱脱不花趁机发难爭夺草原主导权確实可能。 他们此番求和或是真心,或是麻痹我等。 这都不重要,只需让他们知道对方是真心便可。” 朱祁鈺眼中一亮:“离间计!” 于谦继续说道:“可立刻遣使密告阿剌知院。 说脱脱不花已向我朝称臣,愿为內应共击也先。 同时密告脱脱不花,说阿剌知院已受封顺义王,即將北返。 两人必生猜忌,不敢轻动。 同时我朝派出使者,再议和谈条件。” “妙!”王直拍手叫好,“再命宣府总兵杨洪、大同总兵郭登,各率精兵五千,速援居庸关。 如此,关內有关外有兵,阿剌知院与脱脱不花绝不敢有所异动。” 朱祁鈺沉思片刻后点头道:“便依此策。但和议条件朕要改一改。” 他看向胡濙:“胡尚书,擬两份敕书。 给阿剌知院的:准封顺义王,但互市只开大同一处。 每年交易品类限定,不得交易铁器、火药。 另,命其即刻北返,不得在居庸关逗留。” “给脱脱不花的: 准封忠顺王,开辽东、蓟州两处商市。 不许交易火药等军器,但可交易铁锅、农具,药材等物。 另外其必须做一件事,立刻率部西进,截断也先北归紫荆关之路。 若擒杀也先,朕再加赏!” 第60章 扰袭(第二章)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0章 扰袭(第二章) 朱祁鈺定下了大体方针后便让內阁六部商议具体细节。 比如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每年需要向明朝朝贡的东西和数量。 明朝每年要给他们两部的奖赏。 以及互市后的具体交易物品和数量等。 一日后两支数十人的使团先后从北京出发,分別向西向北而去。 同一日通州东南五十里,李家堡。 瓦剌一支数百人的运粮队正沿著官道缓缓行进。 车上满载从周边州县抢来的粮食、布匹。 还有几十名被掳的百姓。 他们被绳索串成一串,踉蹌跟隨。 虽然于谦组织通州运粮时朱祁鈺便发了通告。 要求整个京畿地区的百姓进入大城庇护。 而大城官员不得阻拦进城百姓和流民。 不过总有一些人不信邪。 押运的千夫长忽利台骑在马上心情不错。 虽然没攻下北京,但这一路劫掠所得颇丰。 再过两日这批物资运回也先大营,他必得重赏。 忽利台挥舞马鞭催促队伍:“加快些!天黑前要到刘家庄!”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转弯处突然扬起尘土。 “警戒!”忽利台厉喝,瓦剌士兵纷纷拔刀张弓。 但来的不是骑兵,而是十几辆看似逃难的马车。 车上堆满箱笼,由老弱妇孺驱赶。 见瓦剌军队那些人惊慌失措,马车横七竖八堵住了道路。 忽利台皱眉,派了十名骑兵上前准备“接收”物资。 骑兵刚接近马车,异变陡生。 马车上的箱笼突然掀开,里面跃出手持弩箭的明军士兵! 隨著弩箭发射,十名瓦剌骑兵应声落马。 同时道路两侧的树林中杀声四起,五百明军骑兵如旋风般衝出! 忽利台大骇,立即拔刀迎战:“敌袭!” 但明军根本不接战。 骑兵分成数股,一波箭雨射倒数十瓦剌兵后。 而后明军也並不衝锋,而是绕到粮队后方专射拉车的马匹。 马匹受惊乱窜导致粮车翻倒,粮食洒了一地。 混乱中被掳的百姓也被明军砍断绳索:“往东跑!进树林!” 忽利台怒吼著率部追击,但明军骑兵射完箭就跑,毫不停留。 等忽利台整好队伍,对方已消失在丘陵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粮车和惊逃的百姓。 忽利台一刀劈碎一辆翻覆的粮车:“混蛋!” 隨后忽利台清点损失,一共死了三十多人,伤了五十多人。 劫掠的粮食有一大半洒在了地上。 甚至还被明军劫掠走一部分。 而被掳百姓则全跑了。 这只明军便是石亨率领的快速应援部队。 他们並没有休息到两天,第二天石亨便带著他们出了北京城。 石亨將五千骑兵分成二十余队,每队二百至三百人。 他们专挑这些出来劫掠的小股骑兵下手。 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对此也先不以为意。 他坚信明军只能派出小股军队骚扰,绝不能对他构成大的威胁。 这日瓦剌大军行至香河县境。 也先决定在此休整一日,同时分兵劫掠周边。 午后,一支两千人的劫掠部队进入县城。 却发现城中空空如也,百姓早已撤离。 粮食財物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则皆被烧毁。 瓦剌兵骂骂咧咧地退出了县城。 不过却在城郊遭遇到了伏击。 一千明军骑兵从三面山坡射箭。 瓦剌仓促应战下死伤百余。 待瓦剌组织好反击阵型时明军早已撤离。 当晚,也先大营外围的巡逻队接连遇袭。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明军,哨兵不断被冷箭射杀。 全军不得不加强戒备,士兵们彻夜难眠。 也先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帐內,也先面色阴沉:“明军这是要把我们拖垮,没想到明朝竟然还有这等厉害人物。” 一名將领道:“太师,我军粮草只够十日。 再这样被骚扰下去,到不了天津卫就得断粮。 不如回头先灭了这支明军?” 也先摇头:“这支明军很狡猾,根本不与我军主力接战。 我们回头,他就跑。 我们行军,他就骚扰。 在这平原上想要全歼五千骑兵,难。” 將领欲言又止:“可是太师,阿剌知院北去,脱脱不花又迟迟不破居庸关,万一他们……” 也先冷哼一声:“哼!脱脱不花那个懦夫不足为虑。 阿剌知院……待我回到草原再与他算帐。” 最终也先决定继续向宝坻进发。 不过现在大军行进速度很慢,聚得很拢。 也先將两万骑兵分派在部队各个位置,防止明军再来扰袭。 两日后前方传来急报:“太师!宝坻县城城门大开,城头无人!” 也先眉头一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绕过北京后他们遇到的几座县城基本都是这样,空空如也。 反而一些村子中还有人和粮食。 也先咬牙道:“明朝皇帝这是要把北直隶变成一片白地,让我们无处补给。” 副將低声道:“太师,天津卫恐怕也是如此。不如……不如去和阿剌知院会合?” 也先沉默。 古北口路远且险,如今军中粮草不足,再走远路恐生变故。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西北方向狂奔而来:“太……太师!急报!” 也先认出这是派往居庸关方向的探马头目:“讲!” “阿剌知院……阿剌知院部前天突然拔营,不是北出居庸关,而是……而是向西去了!” 也先一怔:“向西?去紫荆关?脱脱不花呢?居庸关情况如何?” 探马喘息道:“不知脱脱不花大汗的情况。 不过居庸关上的明军昨日突然大增,至少有上万新军入驻。 根据旗號来看,新军是宣府杨洪和大同郭登的部队!” 也先霍然起身:“什么?!” 杨洪、郭登的军队要进关,必须直面关前的脱脱不花。 而现在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居庸关上。 只有两种可能。 脱脱不花被团灭,明军顺理成章地进入居庸关。 但这显然不可能。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明朝已与脱脱不花达成和议。 不止如此,杨洪和郭登敢离开宣府和大同。 说明他们不怕阿剌知院去攻打这两地。 所以阿剌知院也和明朝达成了和议。 既然达成和议,那么阿剌知院应该从居庸关出关。 而现在他们却在大军西进…… 也先终於想明白了这一串事情的真相,瞬间满头冷汗。 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都背叛了他! 而且阿剌知院还打算去紫荆关围堵他! 也先立即下令:“全军转向,急行军回紫荆关!轻装简从,只带五日口粮,其余輜重全部拋弃!” 有將领不舍:“那……那些抢来的財物和俘虏呢?” 也先怒吼:“都扔了!命都快没了还要財物何用?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內完成转向,向紫荆关全速前进! 违令者斩!” 第61章 撤退(第三章求追读)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1章 撤退(第三章求追读) (因为今天又有三位读者投了月票,所以接下来三天都会三更,谢谢支持!) 六万人的队伍在平原上拉成一条蜿蜒的长蛇。 也先骑在马上面色铁青地不断回头望向东南方向。 他不知道那只跟隨了他们两天的明军骑兵现在哪里。 “报!” 一骑探马自前方飞驰而来:“太师!前方二十里未见明军! 但官道两侧树林茂密,恐有埋伏!” 也先勒住战马,眯眼望向前方那片连绵的丘陵。 副將巴特尔策马上前:“太师,要不要先派斥候仔细搜索?” 也先嘆了口气:“没时间了,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与明军勾结。 紫荆关若被他们抢先占据,我们就是瓮中之鱉。 传令!前军加快速度,穿越丘陵时弓箭手上两侧高地警戒。 中军、后军保持距离。 一旦遇袭前军不顾伤亡继续前进。 中军接战,后军隨时准备迂迴包抄!” “遵命!” 命令层层传下,瓦剌军队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但急行军带来的混乱也开始显现。 许多之前捨不得丟的財物被无奈丟弃到路旁。 一名百夫长看著那些財物,忍不住啐了一口:“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在草原多抢几个部落!” 他身旁的老兵苦笑:“谁能想到明朝这个新皇帝这么难缠?听说他亲自在城头擂鼓,还带兵出城廝杀……” 另一名百夫长厉声喝止:“闭嘴!这种话要是传到太师耳朵里,你们有几个脑袋?” 也先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快速前行,但他心中远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他在復盘这一个月来的种种。 土木堡大胜时他以为大明气数已尽。 挟持朱祁镇突破紫荆关时,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入住紫禁城的景象。 直到兵临北京城下,他仍然信心满满。 一个靠太监和女人扶持上台的藩王能有什么本事? 可就是这个朱祁鈺,打破了他的美梦。 巴特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太师,前面就是丘陵地带了。” 也先抬眼望去,只见官道在此处进入两山夹峙的谷地。 两侧山坡上树木丛生,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也先嘆了一口气:“按计划行进。” 前军三千骑兵率先进入谷地,弓箭手迅速登上两侧山坡张弓搭箭。 一刻钟过去了,平安无事。 前军顺利通过谷地,在另一端开阔处列阵警戒。 也先微微鬆了口气,率领中军开始通过。 就在中军行进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左侧山坡上突然响起爆炸声。 不是火炮,而是埋设的火药被引爆! 碎石泥土如雨点般落下。 虽然没有造成多大伤亡,但战马受惊,阵列瞬间大乱! 巴特尔嘶声大吼:“敌袭!” 弓箭手慌乱地向著爆炸处疯狂射击。 然而並没有明军从山坡上衝下。 只有十几面旗帜在树林间一闪而过,隨后消失不见。 也先脸色铁青:“是疑兵!继续前进,不要停!” 队伍在混乱中重新整队,加快速度通过谷地。 等后军也开始通过时右侧山坡又响起號角声。 同时伴隨著战鼓擂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即將杀出。 瓦剌后军立即结阵备战,严阵以待。 可等了半晌,除了风声和鼓声,什么也没有。 也先已经率中军出了谷地,闻报后咬牙道:“又是疑兵!明军这是要拖慢我们的速度!” 他觉得这正说明了明军兵力不足,不敢真的阻击。 只能用这种骚扰战术延缓他的行军,为紫荆关方向的部署爭取时间。 “传令全军,再有类似骚扰不必理会,全速通过!” 命令是下了,但士兵们的神经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当第三批骚扰来临时,瓦剌军队还是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这次是几支火箭被射向路旁的枯草,引发了小火。 也先知道,军心已乱。 这支曾经横扫草原、破关斩將的精锐之师如今已成惊弓之鸟。 日落时分,大军在一处河滩扎营。 也先召来各部首领议事,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疲惫与不安。 也先环视眾人缓缓开口:“诸位,我知道你们心中在想什么。” 此言一出,帐內一阵骚动。 也先抬手制止:“这一仗我们是输了,但输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为何而输,更可怕的是输了就一蹶不振。 明朝比我们想像的更难对付,这是事实。 但草原的雄鹰从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折断翅膀。” 一名年长的部落首领开口:“太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粮草只够五日,后面有明军追击。 前面紫荆关又情况不明。 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也……” 也先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 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与明军勾结,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危机。” 虽然也先在大军转向后便已经想明白了。 就算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与他也先再不和。 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特別是在明朝的关內和他决一死战。 一旦他们任何一方和也先开战,都只会白白便宜了明朝。 最终的结果便是所有草原人全灭。 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还没那么傻。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自进入紫荆关以来他已经遇到了太多的“意外”。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也先继续道:“阿剌知院如果要与明军合围我们。 为何不直接从居庸关南下和这些明军一起追击我们? 所以我的猜测是阿剌知院只是从紫荆关撤退。 並不是要围攻我们。” 听也先这么一说,一位首领立马振奋道:“那我们不需要这么急著回去了。 再出去劫掠一番。” 另一位也开口:“就是,上午我们可是丟掉了好些珠宝和粮食。 可以回去运回来。” 也先听著这些话一时有点头疼。 这些部落首领哪怕能有那个名叫于谦的守军將领的一半聪明。 他们也不至於惨败至如此地步。 也先揉了揉额头道:“现在没有了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的牵制。 明军可以腾出更多的兵力来对付我们。 如果他们控制了紫荆关,我们就被永远关在关內了。 到时候他们想要对付我们容易得很。 所以必须出关,而且是越快越好。 只有草原才是我们的地方。” 第62章 修整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2章 修整 巴特尔疑惑地看向也先:“紫荆关不是已经被炸了吗? 他们怎么可能把我们堵在关內?” 也先愤愤地看著巴特尔,脸上满是恨其不爭的表情。 所谓的瓦剌其实是由许许多多的部族组成的联盟。 而巴特尔便属於也先的部族。 整个瓦剌中也先能入也先眼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阿剌知院,另一个便是伯顏帖木儿。 阿剌知院是个人魄力很强,许多的部族首领都愿意追隨他。 伯顏帖木儿则是“好学”,他非常喜欢汉族文化,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而这也確实將他的思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次南下也先便是以能够获得更多汉人学识为由说动的伯顏帖木儿。 只是可惜北京之战,伯顏帖木儿战死,阿剌知院也背弃了他们的盟约。 也先嘆了口气:“明军就不能重修紫荆关吗?!” 巴特尔被也先的表情嚇了一跳,低声道:“哦。” 也先继续说道:“明日加快行军,提前半日抵达紫荆关。 趁夜通过关隘,不等天亮就出关。 出关后全军向西北急进,直奔大同,然后出关。” 与此同时,也先大军后方十里的一处山坳中。 石亨坐在火堆旁啃著乾粮。 他身边的亲兵递上水囊。 石亨灌了口水,笑道:“陛下这一招袭扰战术真是妙不可言。” 亲兵也笑道:“也先现在肯定是惊弓之鸟,看哪儿都觉得有埋伏。” 夜色渐深,也先大营中篝火点点。 也先独自站在帐外仰望星空。 草原上的星空总是格外明亮。 可在这中原之地,星空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想起出征前母亲为他系上护身符时说的话:“也先,草原的雄鹰可以飞得很高,但要记得归巢的路。” 那时他意气风发:“母亲,我要让雄鹰的巢筑在北京城的最高处。” 现在想来,何其狂妄。 巴特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师,还没休息?” 也先没有回头:“睡不著,巴特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太师。从你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我就跟著你。” 也先笑了笑:“二十三年……我们打过多少仗?贏过多少,输过多少?” “贏的多,输的少。” 也先转过身:“可这一次我输得很惨,伯顏帖木儿死了,现在我们还被追得像丧家之犬。” 巴特尔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太师,回草原后我们还可以重来。” 也先望向北京方向:“是啊,可以重来。” “朱祁鈺……”也先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下一次,我不会再轻敌了。”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太师,你真的认为阿剌知院和脱脱不花不会在紫荆关拦截我们吗?” 也先摇了摇头:“我不信他们会真心为明朝卖命。 但我相信他们会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给我们製造些麻烦。 这样既可以向明朝交代,也能顺便削弱我的力量。 不过只要出了紫荆关,我们的骑兵就能发挥优势。 到时候是战是走,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巴特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也先拍了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可能要打。” 巴特尔行礼退下。 同一片星空下,北京城內的乾清宫依然灯火通明。 朱祁鈺站在巨幅地图前,手指从北京移到紫荆关,又从紫荆关移向大同。 成敬悄声稟报:“陛下,石將军传来消息。 也先大军今日行军缓慢,预计明日下午方能抵达紫荆关。” 朱祁鈺点了点头:“脱脱不花那边呢?” “杨將军来报,脱脱不花部已在紫荆关外三十里扎营。 但其明確表示只作威慑,不会主动进攻。 阿剌知院部昨日已从紫荆关出塞,按约定北返草原。” 朱祁鈺笑了笑:“够了,这就够了。 也先现在如同惊弓之鸟。 先是听到阿剌知院西进的消息。 再看到脱脱不花的营寨。 到时候他自然会脑补出一场围剿大戏。” 那日朱祁鈺定下和谈基调后。 经过內阁和六部的商议。 大家一致觉得脱脱不花不会同意朱祁鈺提出的让他们围剿也先的要求。 事后朱祁鈺也明白自己这个要求是在强人所难。 毕竟朱祁镇这样的“天纵奇才”,几千年也找不出几个。 而且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如何伏击也先。 而是怎么把也先赶出长城。 虽然京畿地区已经坚壁清野,但总有一些人捨不得离开自己的家和土地。 而现在京畿地区的明军又没有能力在野外和正面也先一战。 就这么让他一直在京畿地区劫掠,始终是个大患。 於是朱祁鈺便和于谦等人一齐商討出了这一场大戏。 果然也先当即上当,放弃了对京畿地区的劫掠。 朱祁鈺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摺。 这是兵部的奏报,说是北京各门守军伤亡统计已毕。 一共阵亡超过八千人,其中就包括孙鏜和他的三千將士。 活著的伤者也超过了五千人。 成敬轻声道:“陛下,此战我军大胜,瓦剌伤亡数倍於我。 孙將军等將士为国捐躯,必名留青史。” 朱祁鈺喃喃道:“名留青史……可他们的父母妻儿要的不是青史上的名字,是活生生的人啊。” 成敬跪倒在地:“此次战爭保下的是大明的国本,是万千黎民。 若是北京城破,那死的就不止八千人了。” 朱祁鈺沉默良久,最终嘆了口气:“起来吧,朕知道你说得对。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些战死的將士,朕心中总是不安。 成敬,命兵部和礼部儘快商量出个封赏方案,不能寒了这些有功之士的心。” “臣遵旨。” “另外传旨给石亨,让他跟上也先。 到紫荆关后配合杨洪和郭登重创瓦剌大军。 要把也先打疼,打怕,让他十年之內不敢南顾。 再传旨给杨洪、郭登,追击至大同边界即可,不必深入草原。 寒冬將至,草原上的白灾会替我们继续惩罚他们。” 成敬一一记下:“遵旨。” 第63章 愚蠢的脱脱不花(求追读)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3章 愚蠢的脱脱不花(求追读) 也先勒马立在紫荆关前的一座土丘上。 关墙上空空如也,只有几面残破的旗帜在夜风中无力飘动。 一切看起来都与他们攻破此关时无异。 巴特尔策马上前:“太师,是否太安静了? 按说紫荆关是通往塞外的咽喉。 即便被我们攻破过,明军也该派兵驻守才是。” 也先眉头紧锁:“明军若真想在此围歼我们。 就该大张旗鼓修缮关墙、增兵布防,做出死守的架势。 现在这般景象,倒像是个陷阱,但又像是真的无人把守。” 这次北京城之战让也先信心大失。 一时间他也猜不透明军的计划。 一名探马自黑暗中疾驰而来:“太师!关前关后都已探过,確无大军驻守痕跡。” “关內呢?” “关內街巷空无一人,属下潜入百步,未见伏兵跡象。” 也先沉吟不语。 巴特尔建议:“太师,不如先派一支前锋入关试探? 若有伏兵,我们主力尚在关外,可及时应对。” 也先缓缓摇头:“时间不等人,传令全军分为三部。 前军一万,由我亲自率领即刻入关。 中军三万,由你统领,待前军出关后再入关。 后军两万,由豁尔赤指挥,在中军出关后再入关。 三部间隔行进,若遇伏击,前后可救应。” 巴特尔担忧道:“太师,你亲自率前军太过冒险……” 也先打断他:“若真是陷阱,我在前军可临机决断。 若是空关……那便是长生天赐予的生路!” 同一时刻,紫荆关西北五里。 杨洪与郭登並肩立在一处高地上,身后是一万精锐。 其中杨洪所部六千人,郭登所部四千人。 他们一天前便秘密抵达了此处,藏於山中。 “杨总兵,也先前军已开始入关。” 郭登手中握著一支铜製单筒镜。 这是他从大同武库中翻出的旧物。 永乐年间郑和从西洋带回来的贡品。 杨洪努力地向紫荆关方向望了望,缓缓道:“他前军多少人?” 郭登將单筒镜递给杨洪:“约有万人,按陛下和於尚书之计。 我们该放过前军,专击其中后军。 只是……” “只是什么?” 郭登望向东南方向:“石亨將军的追兵还未到。 若我们现在就动手,也先前后军未脱节,我们会陷入苦战。 但若等石將军,又怕也先全军顺利出关。” 杨洪缓缓道:“不急,先等他前军出关,石將军会赶到的,你还记得皇上的旨意吧。” “记得。” 几日前杨洪和郭登在宣府和大同府分別收到了北京传来的圣旨。 圣旨中带来了也先在北京战败,阿剌知院北上居庸关的消息。 朱祁鈺要求杨洪和郭登带领精兵驰援居庸关。 隨后二人共领兵一万在居庸关外和脱脱不花对峙。 出人意料的是脱脱不花並没有要开战的意思。 其更是退兵数里,让杨洪和郭登顺利进入居庸关。 在关內两人又接到了朱祁鈺的圣旨。 言明明廷已经和脱脱不花及阿剌知院达成和谈。 让他们二人“护送”阿剌知院从紫荆关出关。 隨后二人驻扎在紫荆关外,伏击也先。 而且朱祁鈺还下命令。 此战旨在重创瓦剌,但不要全歼也先。 草原各部分则弱,合则强。 若也先死於此地,瓦剌必乱,但乱后必有新主崛起。 不如让他也先回去收拾残局,与阿剌知院、脱脱不花內斗。 草原內斗一日,大明北疆便安寧一日。 杨洪突然又问道:“对了,那边怎么样了。” 郭登:“下午探马查探也先所部时便已经派人通知他们可以回家了。” 紫荆关外东北方向五里处。 脱脱不花所部三万多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他们要回家了。 在居庸关时朱祁鈺给脱脱不花的求和条件之一就是让他们去紫荆关外驻扎几天。 当时脱脱不花还以为朱祁鈺要让他们和阿剌知院或也先对战。 便严词拒绝了这项要求。 之后明廷明確表示他们什么都不用干。 只需要到达紫荆关,然后等命令回家便可。 就这样脱脱不花將信將疑地到了紫荆关外驻扎。 子时二刻,紫荆关內。 也先率前军已穿过关城,出了北侧关门。 一名千夫长不安地环顾四周:“太师,是否太顺了?” 也先心中同样疑虑重重,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厉声道:“加速出关!传令后队跟上!” 一直到中军出关,西侧山道突然杀声震天,一时间箭如雨下。 同时石亨所部也赶上了也先后军。 远远听见关外传来的喊杀声,石亨精神一振:“也先已经过关了! 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副將李荣却有些忧虑:“將军,杨总兵和郭总兵已在关外设伏。 我们此时杀入是否会让也先狗急跳墙,拼死反扑?” 石亨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陛下要的是重创瓦剌,不是全歼也先。 我们现在杀进去,专打其后军,迫使其溃散。 也先见后有追兵,只会更拼命地往前跑。 我们再痛打落水狗。” 隨后石亨大声道:“全军听令,不结阵,不缠斗,以百人为队,穿插分割,专杀落单之敌! 让这些韃子知道,大明境內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杀!” 四千骑兵如狼群般扑向瓦剌后军。 此时也先后军两万人刚抵达关前,正在依次入关。 忽闻后方杀喊声如雷,只见明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顿时一片大乱。 豁尔赤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他的部队本就疲惫,此刻被石亨这么一衝,顿时首尾难顾。 士兵们爭相衝向紫荆关,互相推挤踩踏。 许多人被撞下马背,旋即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泥。 溃败之军,宛如肉糜。 石亨所率骑兵如砍瓜切菜般收割著生命。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紫荆关另一边的也先第一时间便知道中了埋伏。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明军。 但他知道以明廷现在的情况,伏兵不会过万。 於是便准备吩咐前军列阵回援。 突然前方的探子疾驰回报:“前方东北方向发现大量兵马,疑似脱脱不花所部。 其正在向西北大同方向移动。” 也先当即气上心头:这个愚蠢的脱脱不花,竟然在这个时候加入明廷的围剿。 隨后也先下令,前军与中军全速向大同方向衝击。 现在他已经管不了后军了。 如果让脱脱不花到前方和现在的明军形成合围之势,他们全都得死! 第64章 少保(第三章求追读-.-)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4章 少保(第三章求追读-.-) 十月九日,大同边关以北三十里。 也先勒马回首,望向南方那道蜿蜒於群山之间的长城。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四万兵士。 紫荆关一夜,石亨的追袭、杨洪与郭登的伏击让他的后军几乎全军覆没。 两万士兵逃出来的不足三千。 加上此前北京城下的折损。 此次南征的九万大军损失过半! 伯顏帖木儿战死。 阿剌知院背盟。 脱脱不花袖手旁观,不,那蠢货甚至已经与明朝达成了什么可耻的交易。 巴特尔的声音响起:“太师,前面就是野狐岭了。过了岭便是我们的草原。” 也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南方。 那里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那里也有他此生最忌惮的敌人。 朱祁鈺这个名字如今已烙印在他心头。 “巴特尔,你说那个朱祁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巴特尔愣了愣,低声道:“太师,此人深不可测。 我们,包括明朝的那人都被他骗了。 他前二十年的懦弱无能,恐怕全是偽装。” 也先等人对於朱祁鈺的了解,几乎全来自於土木堡之战中俘获的那些太监。 在他们眼里朱祁鈺就是一个只知道玩乐的人。 一年到头连朝会都上不了几次。 也先苦笑:“若真是偽装,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他想起北京城头那道玄甲身影。 朱祁鈺亲自擂鼓,箭射界碑,那份决绝与勇武。 难道明朝又要出一个永乐皇帝? 巴特尔小心翼翼道:“太师,那……皇上怎么办?” 他指的是朱祁镇。 也先这才想起那个被他挟持了一路的“大明皇帝”。 自北京城战败后朱祁镇便被安置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由五十名亲兵看守。 这一路奔逃也先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也先道:“带他过来。” 不多时朱祁镇被带到也先马前。 一月多的囚徒生活让这位曾经的天子消瘦了许多。 杏黄团龙袍早已破旧不堪,髮髻也散乱地披在肩头。 被俘虏后一直是伯顏帖木儿看管朱祁镇。 那段时间他的日子倒也还过得不错,至少每日都有吃有喝。 但自从伯顏帖木儿战死之后,他已经好些天没吃肉了。 不过现在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见到了大明军队的勇武。 此时的朱祁镇也恢復了许多傲气。 也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皇上这一路可还安好?” 朱祁镇看著也先:“太师要杀朕了吗?” 也先摇头:“不,你还有用,回草原后我会派人好生照料你。 你是大明的皇帝,未来或许你还能回去。”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朱祁镇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祁鈺……不会让朕回去的。” 他也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易位思考,他自己也不会让“朱祁镇”回朝。 也先笑了:“那可由不得他。 你是正统天子,他是僭越之君。 大明臣民心中谁正谁邪,还未可知。” 隨后也先挥了挥手:“走吧,加快速度,回草原。” 大军继续北行。 朱祁镇被重新押回马车。 他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他的国都,他的皇宫,他的龙椅。 十月十二日,北京。 天还未亮,太庙前已是灯火通明。 朱祁鈺身著十二章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引导下缓步走向太庙正殿。 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正式到太庙来祭告祖宗。 身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著朝服,神情肃穆。 太庙殿內香烛高燃。 供奉著自太祖朱元璋至宣宗朱瞻基的诸位先帝神位。 朱祁鈺在太祖牌位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殿外丹陛上,礼部尚书胡濙高声宣诵祭文: “维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二日。 孝孙嗣皇帝朱祁鈺,敢昭告於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宣宗章皇帝曰: 今者瓦剌犯顺,围逼京师。 赖祖宗神灵庇佑,將士用命,百姓齐心,得以保全宗庙,安堵黎庶。 孙以眇躬,嗣守大统,当此危难,夙夜忧惕。 幸天心眷顾,將士效死,破敌於城下,逐虏於关外。 今特备牲醴,祭告祖宗,以慰在天之灵。 伏惟尚饗!” 祭文诵读完毕,朱祁鈺再度俯身叩首。 祭礼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朱祁鈺走出太庙时,天色已大亮。 成敬上前低声道:“陛下,奉天殿已准备妥当,百官候朝。” 朱祁鈺点了点头:“走吧。”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班。 朱祁鈺登上御座,目光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于谦、王直、胡濙、陈循、江渊…… 也看到了许多新面孔:石亨、范广、孙祥、韩青…… 还有许多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中低级將领,今日也被特许入朝,站在殿尾。 百官齐齐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抬手:“眾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朱祁鈺缓缓开口:“自瓦剌入寇,土木堡之变已近两月。 其间艰难险阻,诸卿皆亲歷亲见。 幸赖祖宗庇佑,將士用命,终得保全社稷,逐退强虏。 今日朝会主为论功行赏,酬答忠勇。” 百官拱手行礼:“陛下圣明!” 朱祁鈺看向一旁的兴安:“宣旨吧。” 同时百官再度跪拜。 兴安躬身领命,隨后展开第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今瓦剌犯顺,围逼京师,赖將士效死,文臣运筹,终克强敌,保我宗庙。 有功不赏,何以劝善? 特论功行赏如左。” 一时间大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兴安宣读的圣旨上。 “兵部尚书于谦,总领京师防务,运筹帷幄,调度得宜,居功至伟。 特加于谦少保,仍掌兵部,赐蟒袍玉带,岁禄加倍。” 隨著“少保”二字从兴安口中说出。 殿內百官虽仍俯伏,却有许多人肩背微微一震。 少保,三孤之一,正一品。 这已非寻常加官。 在洪武三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大封功臣时设定了“公、侯、伯”三等爵位。 还设定了“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 “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 三公三孤是文臣至高荣衔。 明朝开国以来能在生前实授三孤者寥寥无几。 而且朱元璋还说过:“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 所以一般文臣官至尚书、大学士就已经是顶点了。 而加三公三孤的人都是如永乐朝姚广孝那般有帷幄定策之功的特殊人物。 于谦以兵部尚书之位,一战而至少保,这已打破了数十年的成例。 于谦出列跪拜谢恩:“臣惶恐,守土御敌乃臣本分,不敢居功。” 朱祁鈺温言道:“于少保不必过谦,北京一战卿为首功,天下共睹。” 第65章 世袭罔替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世袭罔替 兴安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迴荡: “都督同知石亨,守德胜门,诱敌深入,歼敌先锋。 后率军追袭,重创瓦剌,功勋卓著。 封武清侯,世袭罔替,领京营提督,岁禄一千五百石。” “世袭罔替”四字一出,殿內气息为之一变。 许多老牌勛贵子弟忍不住微微抬眼,望向御阶的方向。 大明的爵位,自朱元璋开国时便有了定规。 洪武三年,朱元璋大封功臣,公爵六人,侯爵二十八人,伯爵二人。 当时封爵的功臣都有世袭罔替之权,也就是子孙可原爵承袭。 一直到永乐年间,朱棣靖难成功后封赏追隨武將。 世袭罔替之权便开始收紧。 除张玉、朱能等核心將领追封王爵並世袭公爵外。 许多新贵之爵已改为世袭或流爵,而非世袭罔替。 这其中的差別就是世袭罔替代表子孙承袭,永不降爵。 如石亨今日所得,意味著武清侯之爵將与其家族共始终,只要大明不亡,石家便永远是侯爵。 世袭则指可承袭,但每传一代,降一等。 公降为侯,侯降为伯,伯降为流爵或直至庶人。 这条制度在明朝没有明文全面推行,但永乐后新封的功爵大多都这样。 而流爵也称为终身爵,只授给本人,不可世袭,身死爵消。 石亨以边將出身一战封侯,且得“世袭罔替”之权。 这恩遇已经堪比开国、靖难时的元勛。 不少站在后排的老牌勛贵之后,如张軏、朱仪等人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他们祖上的爵位,是跟著太祖打过江山、跟著太宗打过靖难得来的。 他石亨凭什么? 兴安似未察觉这些暗流,继续宣读: “都督僉事范广,守安定门,夜袭敌营,焚其粮草。 封靖安伯,领五军都督府僉事,岁禄一千石。” 范广从一名都督僉事跃升为伯爵,这简直就是鲤鱼跃龙门。 “都督僉事孙鏜,守西直门,血战殉国,忠烈可嘉。 追封遂安侯,世袭罔替,諡忠武,其子孙继宗袭遂安伯,领西直门守备。” 这安排是朱祁鈺仔细思考后定下的。 按理说孙鏜应该和范广是一个等级。 不过最后一战他发挥得很大的作用,而且还以身殉国。 所以朱祁鈺思考良久后给他追封了一个侯爵,但世袭的只是伯爵。 最主要的是朱祁鈺给他的儿子安排了西直门守备这个实职。 这是他们孙家未来再次晋升的基石。 “锦衣卫指挥同知卢忠,查办王振、贩粮案有功,升锦衣卫指挥使。” “礼部右侍郎岳谦,出使瓦剌,不辱使命,升礼部左侍郎。” “司礼监太监兴安,隨侍左右,尽心竭力。掌司礼监,兼提督东厂,赐其侄锦衣卫百户。” “司礼监太监成敬,忠心耿耿,办事勤勉。司礼监秉笔,兼掌御马监,赐其弟府军前卫小旗。” “锦衣卫千户门达、逯杲,查案有功,各升指挥僉事,赐银百两,绸十匹。” “把总王猛,阵斩伯顏帖木儿,勇冠三军,升指挥同知,赐宅邸一座,田百亩。” …… 封赏持续了半个时辰。 至此以石亨为首的新兴军功集团。 凭藉北京保卫战一举突破了老牌勛贵把持的爵位壁垒。 他们爵位或许不及老公侯尊显。 但这至少意味著他们的家族將正式躋身大明勛贵序列。 可与那些开国靖难之后同列朝班。 而于谦的少保之荣也將他推至人臣之极。 待兴安宣读完最后一项封赏合上制书时,奉天殿內鸦雀无声。 朱祁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石亨眼中的激动与野心。 也看到了老牌勛贵们和文臣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复杂表情。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几天前。 十月八日,夜,文华殿东暖阁。 朱祁鈺坐在紫檀木御案后,面前摊开著一份名单。 于谦、王直、胡濙、陈循等人分坐两侧锦墩,每人手中都有一份抄录。 朱祁鈺开口道:“诸卿都看过了。 这是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擬的功次册。 朕召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是询问意见,但朱祁鈺的语气更像通知而不是徵询。 眾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这份名单太不寻常。 排在第一的自然是于谦,建议“加少保”。 但紧隨其后的是都督同知石亨,“擬封侯爵,世袭罔替”。 王直缓缓放下名单:“陛下,老臣斗胆,这封赏……是否过厚了?” 朱祁鈺抬眼:“王尚书觉得哪里过厚?” “石亨在大同战败,下詔狱待罪。 是於尚书力保方戴罪起用。 此战虽有小功,然诱敌之策乃兵部统筹,非其一人之谋。 一战封伯便已是殊恩,这世袭罔替的侯爵…… 老臣以为当慎重。” 阁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于谦端坐不动,他初擬上报的便是伯爵。 这个侯爵是朱祁鈺自己强行增加的。 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表明態度:听我的,有前途! 按照朱祁鈺保卫战开打之前的想法。 他的第一人选不是石亨,而是准备重用范广和孙鏜。 包括快速支援部队和战后的追击部队,他都准备用这两人。 事后再重重封赏这两人。 奈何造化弄人,范广重伤不能下床。 孙鏜更是在彰义门外英勇就义。 情况紧急下就只能派石亨上了。 其余大臣皆是看著名单捋须沉吟。 只有胡濙微微点头。 朱祁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缓缓道:“王尚书可知朕在德胜门城楼上,亲眼看见了什么?” 不待王直回答,朱祁鈺继续说下去: “朕看见石亨率三千骑出城。 瓦剌前军五千,皆是精锐。 他在箭雨中亲自断后,身上甲冑中了七箭。 这不是『小功』,这是拿命换来的首功。 若无此战重创瓦剌先锋,挫其锐气。 后续西直门、彰义门的压力会大上数倍。 没有这一战,也许现在坐在这里议的就不是封赏,而是殉国名单了。” 王直沉默片刻:“陛下,老臣非否认石亨之功。 只是世袭罔替乃国之大典。 自永乐年后,除张辅、朱勇等靖难元勛之后,再无异姓臣子生前得此恩典。” 第66章 左顺门见! 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作者:佚名 第66章 左顺门见! (今天有点忙,第三章六点写不完,晚一点再发) 朱祁鈺声音一冷:“此战若败,我大明还在吗?这与靖难之功何异?!” 王直一怔,没有再开口。 朱祁鈺继续道:“土木堡一役,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 多少世袭罔替的勛贵战死沙场。 他们的爵位保住江山了吗? 没有! 是石亨、范广、孙鏜这些你们眼中『资歷尚浅』、『出身不高』的將领带著残兵败將守住了北京城。 规矩是人定的。 太祖定规矩时大明初立。 太宗改规矩时靖难方成。 如今朕守住了北京,击退了瓦剌。 难道就不能因时制宜,定一定新规矩?” 于谦终於开口:“陛下,王尚书所虑亦是为朝廷法度计。 然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典。 石亨之功確堪重赏。 只是世袭罔替关乎国体。 可否先封侯爵,若其后续再有功勋,或子孙成才,再议世袭之事?” 以前的于谦朝廷第一,法度至上。 现在能做出这些让步也是这段时间朱祁鈺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只是有一个观点他还没有完全扭转过来。 那就是现在的大明,朱祁鈺即是朝廷! 朱祁鈺看向胡濙:“胡尚书,你掌礼部,精通礼法。 你说朕若执意要给石亨如此封爵,朝中反对声会有多大?” 胡濙起身拱手道:“回陛下,依制,封爵之事需经廷推、部议、科道覆核。 若有爭议,陛下可召集群臣廷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祁鈺摆了摆手:“行了! 於尚书,明日你就以兵部尚书身份奏请封赏诸將,然后大家廷推。” 于谦深深看了朱祁鈺一眼,最终躬身:“臣遵旨。” 所谓廷推,就是朱祁鈺给大家一个体面。 如果那些大臣们要体面,那大家一切安好。 要不然,朱祁鈺就只能让他们不体面了。 反正封赏他不会变,这是他拉拢和掌控京师至关重要的一步。 大不了他就发中旨。 皇帝绕过六部商议、內阁票擬、六科审核等步骤直接下达的圣旨就被称为中旨。 前段时间战事紧急,朱祁鈺的好些命令就是这么干的。 那些大臣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战事稳定了,再这么搞他们肯定有意见。 朱祁鈺是不想现在就和他们把关係搞得太僵。 所以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如果明天他们真的敢有意见。 就和那些带刀的有功將领们说去吧。 第二天左顺门。 朱祁鈺还特地叫来了守城之战的一眾武將。 除了石亨还在关外同杨洪、郭登追击也先外,其余人都悉数到齐。 就连范广也被人搀扶著来到了现场。 一个月之前,朱祁鈺在这里主持了作为监国的第一次朝会。 也是当天,在这里出现了史无前例流血事件。 自那天之后朱祁鈺都是在文华殿或其他偏殿召见大臣议事。 今天再次选在这里,满堂文臣们无不脸色怪异。 群臣行礼后于谦率先出列:“臣兵部尚书于谦,有本启奏。 自八月瓦剌入寇,围逼京师,將士用命,血战月余,终退强敌。 今战事已毕,有功当赏。 臣会同五军都督府擬定《守城功次册》。 请陛下御览论功行赏,以励將士,以安军心。” 兴安走下御阶,接过奏本呈於御案。 这是朱祁鈺改良后的版本,他没有翻开,直接道:“念。” “遵旨。” 兴安展开奏本朗声诵读。 等全部念完后朱祁鈺环视下方:“诸卿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 然后,陈鎰站了出来:“臣户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臣陈鎰谨奏。 陛下论功行赏,乃天经地义之事。 然臣观此封赏名单,有数处恐违祖制,臣不敢不言。” 朱祁鈺面无表情:“讲。” 陈鎰开口道:“其一,石亨、范广、孙鏜等人,封伯已是殊恩,世袭罔替更是万万不可。 我朝祖制,非开国、靖难定鼎之功,不得轻授世袭罔替之爵。 石亨守城有功,然此功可比中山王、开平王开疆乎? 可比河间王、东平王靖难乎? 若此例一开,后来者但凡有些微功劳,皆求世袭,国爵將滥,国法將弛!” “其二,岳谦升礼部尚书。 岳谦出使瓦剌,不过传话往来,何功至此?” “其三,內官兴安、成敬之赏竟与朝臣同列奏本。 內官侍奉乃其本分,陛下私赏即可。 何必公之於朝堂,徒乱典制?” 文臣班列中,不少人暗暗点头。 武將那边则皆是脸色铁青。 石亨等人的功绩在这些文臣嘴里,竟然变成了些微功劳。 朱祁鈺暗嘆,这些大臣確实很有口才。 张口就將石亨等人与徐达、常遇春等放在一起。 相比之下石亨等人的功劳当然就显得有些微小了。 朱祁鈺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陈侍郎说完了?” “臣言尽於此,望陛下三思。” “好。”朱祁鈺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並未走向陈鎰,而是走到文臣班列与武將班列之间的御道上: “陈侍郎说石亨之功,不比开国、靖难。 那朕问你,若无石亨德胜门外诱敌歼敌。 若无范广夜袭焚敌粮草。 若无孙鏜彰义门血战殉国。 若无这满殿將士拼死守城。 今日尔等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开朝会? 你陈鎰还有没有机会在这里跟朕讲祖制、谈典章? 开国、靖难是功,守土卫国就不是功? 非要等到江山易主、社稷倾覆。 活下来的人再去靖难,这才算大功? 陈侍郎,你这道理朕听不懂。” 陈鎰脸色发白,但仍坚持:“陛下,祖制如此,非臣妄言。 若人人破例,则例將不例,法將不法……” 朱祁鈺大声打断了陈鎰:“太祖高皇帝祖训: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 石亨守的是不是社稷? 立的是不是军功? 朕今日封他正是遵太祖之训!” 说著朱祁鈺转身指向武將班列: “你们看看这些人! 范將军胸前箭伤未愈。 石亨甲冑上七处箭痕,盔甲还在兵部库房存著。 要不要朕让人抬上来,让诸卿看看什么是军功?!”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武將皆是满脸激动的看著朱祁鈺。 朱祁鈺走回御阶,居高临下的看著陈鎰: “陈侍郎,你说岳谦功不至升迁。 那朕问你,八月瓦剌围关,满朝文武谁敢出使敌营? 是谁在也先刀大营不卑不亢的论事? 又是谁带回了皇兄的手书? 这份手书的內容诸卿都知道吧。 若无岳谦冒死带回此信,朕今日坐在这里恐怕还名不正言不顺!” 朱祁鈺没有点明,但许多文臣都低下了头。 岳谦带回来的所谓朱祁镇手书。 內容太过巧合与及时了。 明眼人都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朱祁鈺此刻將其抬出,便是將岳谦之功与皇位正统性绑定。 谁再质疑岳谦,便是质疑皇帝即位的法理。 朱祁鈺继续说道:“至於內官封赏,兴安、成敬在朕身边隨侍月余。 朕熬夜他们陪著,朕上城他们跟著。 你们当时在这里打死马顺、金英时,兴安便挡在朕的身前。 这样的人不该赏?” 当朱祁玉说到打死马顺之事时,所有大臣都脸色大变。 特別是武將们听到朱祁鈺提到当初这里的混战,皆是满脸狂热。 见状陈鎰当即行礼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