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而复生,疯批帝争着当狗》 第1章 诈尸了 裴央央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夜黑风高,一只手突然从土里伸了出来,纤细莹白的手臂上沾著泥土,皮肤饱满富有弹性,丝毫看不出她已经死去整整五年之久。 裴央央挣扎著,一点一点从土里爬了出来。 娇俏的鹅蛋脸上沾满泥土,却依旧能看出標致的五官,鼻樑挺翘,唇瓣嫣红,月色下更显精致,莹润的双眸疑惑地打量著周围。 这里是……裴家祖坟? 以前父母和兄长曾带她来这里扫过墓,裴家歷代先祖死后都会葬在这里。 她疑惑地走上前,发现刚才自己爬出来的地方也是一个坟墓,墓碑上赫然写著她的名字。 裴央央。 生於光化239年。 卒於光化255年。 “我……死了?” 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裴央央迅速將自己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下葬之前被精心打扮过,一身浅碧色云锦长裙,出自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锦衣坊,头戴翠羽金簪,玉佩环身,雍容华贵,足以见得家人对她的疼爱。 整个墓乾净整洁,墓碑前放著酒菜和鲜,显然经常有人过来打理。 她的视线扫过墓碑前,眼睛忽然一亮。 “哥哥怎知我喜欢这个?” 数不清的酒菜和鲜当中,一个圆滚滚的红色鞠球突然映入眼帘,上面绘製著繁复精美的纹,一看就非凡品。 裴央央喜欢蹴鞠,可惜爹和娘亲总是说她不够淑女温婉,不允她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所以她向来只敢悄悄玩,除了贴身丫鬟月莹,其他人都不知道。 她拿起红色鞠球爱惜地看了看,抱在怀里,开始往城中走去。 大顺国泰民安,从不宵禁,裴央央混在人群中。 守门士兵见她浑身都是泥土,还以为是乞丐,可是发现她头戴金簪,衣服华贵,一双眼睛水润灵动,不禁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可有路引?” 裴央央眨眨眼睛,以前她只要报出父亲的丞相身份,士兵二话不说就会恭恭敬敬送她进去,可现在她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死而復生,俗称诈尸,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这种事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你来京城干什么?快说!”士兵见她不答,又催促了一声。 裴央央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驾马车风驰电掣从城內驶来,嘶鸣一声停在门口。 那马车通体漆黑,却华贵非常,前后分別有四名身穿黑衣的侍卫严密保护,最前面的侍卫直接亮出一个令牌。 “开门!” 守城士兵立即恭恭敬敬迎上前。 “大人又要出门?待会儿可能下雨了。” “我家主子的事也是你能管的?只管开门!” “是是是。” 所有士兵纷纷上前帮忙,挪开挡在中间的拒马。 裴央央见面前的士兵也走了,於是趁机朝里面走去,和疾驰出城的黑色马车擦肩而过。 —— 黑色马车疾驰出城。 五年来,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就算此时天黑,也能准確无误地找到那座特別的坟墓。 侍卫轻轻嘆了一口气,为墓中早逝的少女,也为这五年来每一个人的撕心裂肺,尤其是此时马车中那位…… “皇上,到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月光洒在他刀削般锋利的的面颊上,鼻樑高挺,薄唇如刃,极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淬了毒的寒潭,已沉寂五年不见一丝光亮。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裴央央的墓上,目光才终於泛起一丝柔和。 “央央,朕来看你了。” 谢凛的声音很轻,带著无尽温柔。 可这份温柔並没有维持多久,待他走近,看到那被掘开的坟墓,土壤中露出的棺木,翻涌的疯戾瞬间开始肆虐。 “这、是、谁、干、的!” 每一个字,都带著歇斯底里的癲狂。 杀意,瞬间在裴家祖坟席捲,仿佛要將一切生物肆虐。 侍卫顿时心生寒意,连忙上前查看,然后脸色变得更加慌乱。 “皇上,里面的尸体……不见了。” 寂静。 周围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男人苍白的手慢慢握紧,身体隱隱抖动,眼底是疯狂的怒火,如狂乱暴风,又如冰川死水。 所有侍卫汗毛倒起,他们不由想起民间对皇上的另一个称呼—— 疯帝。 四年前新帝登基,杀尽大半朝堂官员,鲜血铺满整个皇宫,宫女太监足足洗刷了三天三夜,才终於將血跡洗净。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民间称他为“疯帝”,说他从登基那天就疯了,但作为一直跟隨皇上左右的侍卫,他们清楚地知道,皇上的偏执疯狂是从五年前开始的。 是从裴小姐死去的那天开始的。 “去把人找出来。” 男人站在月下,像一柄出窍的邪剑,锋芒毕露,阴鷙难测,眼睛死死盯著那被掘开的坟墓,后半句话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情话。 “去把央央的尸体……重新带回朕的身边。” —— 京城街道上还亮著灯笼,可毕竟是晚上,一路上看不到什么人,裴央央抱著怀里的红色鞠球,一路走到丞相府外,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儿,铜钉大门缓缓打开,管家张伯出现在门里。 裴央央咧嘴一笑。 “张伯,我回来了。” 年过六旬的张伯倏地瞪大眼睛。“小、小姐?!” 刚喊了一声,噗通,竟然直接被嚇晕了过去。 乱了。 整个丞相府都闹哄哄的,还在后面练武的裴无风第一个听见动静,手里握著一柄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都这么晚了,吵什么吵?” 身为武侯大將军,此时他穿著一身短打,浑身肌肉纠结,身形高大魁梧,额头掛满汗珠,一双鹰目不怒自威,瞪了一眼慌张慌张跑来的家丁。 那家丁脸色煞白。 “活了!小姐她……活了!” 裴无风脸色顿时一沉,目光深处闪过伤痛,五年前,妹妹裴央央的死,是他心中永远不能揭开的伤疤。 他不允许任何人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我……” “二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声突然传来。 哐当—— 长枪落地。 裴无风震惊地回头,月色下,他的亲亲妹妹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央央!” 颤抖的声音带著哭腔,裴无风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央央,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哥哥好想你,哥哥一直相信你不会死……” 记忆中的二哥坚韧强大,就算练武受伤,躺在病床上半个月,也从来不会掉一滴眼泪,现在却在她肩膀上哭得泣不成声。 裴央央心里软成一片,小手轻轻拍他的背。 “別哭了,二哥,央央回来了。” 裴无风一听,当场张嘴哀嚎,嗷呜嗷呜地哭起来,声音响彻整个丞相府。 裴景舟正在伏案写奏摺,连续几日熬夜处理公务,让他本来就头疼,突然被杀猪似的哭声打扰,立即变得脸色铁青。 “二弟!你大半夜在闹什么?!” 他面若冠玉,身形頎长,一双眼睛却冷得寒霜,自从五年前妹妹过世,以前那个风光霽月的翩翩公子就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和死寂。 来到院中,看见裴无风那个虎背熊腰的武夫正抱著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嫌弃地皱起眉。 “要哭就到外面哭去!別影响我写奏摺……” 刚说到这儿,被二哥挡住身形的裴央央抬起头,招了招手。 “大哥!是我呀。” 嘭—— 裴景舟手中的奏摺掉在了地上。 “央央?你怎么……” 眼眶变得湿润,冰封五年的心瞬间融化,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奏摺,踉蹌著走上前,三人当场抱头痛哭。 哭声越来越大,连裴鸿和孙氏都被吵醒。 两人如今上了年纪,再加上裴央央过世后,忧思过度,早早便睡下了,此时双双走出来,就看到院中的这一幕。 裴鸿如今已是左相,官居一品,此时虽然没穿官服,但目光扫去,官威显现。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想不通,老二也就算了,怎么连一向沉稳的老大今日也这样? 第2章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见二老也来了,裴无风眼泪汪汪地转过头来,一边哭,一边喊:“爹,央央……央央她诈尸了!” 嘭! 裴景舟踹了裴无风一脚,被蠢笨弟弟的用词气死。 “怎么说话的?央央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 裴无风太高兴了,被踢也不生气,连连点头。 “对对对,央央还活著!她回来了!” 裴鸿和孙氏不敢相信地看著站在院中的少女,虽然她身上沾满泥土,看起来十分狼狈,但確实和记忆中的小女儿长得一模一样。 她头上的髮簪,是五年前下葬的时候,孙氏亲手帮她戴上去的;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孙氏亲手帮她穿的,全部都是她最喜欢的款式和做工。 那样清澈的目光,確实是他们的女儿,不会有错! “央央,我的宝贝女儿……” 孙氏的眼泪早已决堤,哭著跑过来抱住她,就连裴鸿也湿了眼眶,碍於身份,没有上前相拥,但也紧紧拉著她的手。 “爹爹,娘亲,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鸿不断说著一句话,声音有些哽咽,连眼眶都红了。 裴无风哭得一脸水光,见状,忍不住道:“爹,你刚才不是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裴鸿难得没有训斥,目光看著失而復得的裴央央,认真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女儿失而復得的父亲。” 丞相府的院中,裴家五人紧紧靠在一起,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在裴央央死去的这五年中,他们心里有多苦。 孙氏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道:“好了,好了,都別哭了,央央回来是好事,我先带央央去沐浴,这一身的泥土,央央肯定不舒服。” 裴央央频频点头,她喜洁,以前每天都要沐浴,天热时更是要洗两到三次,衣服沾上一点污渍都忍不了,刚才一路走来,身上沾著这么多泥土,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孙氏马上命人烧水,自己带著裴央央来到浴堂,帮她除去带泥的衣物,脱去外衫,左边胸口的圆形伤痕顿时映入眼帘。 这里,五年前曾经有一把匕首深深刺入,残酷地夺走了裴央央的性命。 孙氏指尖一颤,指尖触及,心疼得眼眶再次红了。 裴央央:“娘,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死而復生吗?” 大哥说,她已经过世五年了,连她自己都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復活,可是爹娘和两个哥哥似乎一点也不好奇。 孙氏道:“娘只知道,我的女儿回家了,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娘就不怕,我现在变成了妖怪?” 孙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面颊。 “有你这么可爱的妖怪吗?央央是娘的宝贝,你能回来就是最重要的。” 一个时辰后,裴央央身著一身鹅黄色齐胸襦裙,脚步轻快地走进前厅,霎时让厅中等待的三人都看呆了。 这,简直和记忆中的裴央央一模一样。 五年了,她似乎停留在十六岁的豆蔻年华,丝毫没有被死亡和时间改变。 回来了。 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妹妹,真的回来了。 裴央央脚步微顿,看到他们发红的眼眶。“爹,哥哥,你们不会又要哭了吧?” 三人这才收拾好心情,开始谈正事。 “央央,你还记得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感觉好像睡了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然后才看到了我的墓碑,爹,我真的死了吗?” “你都不记得了?” 裴央央摇头。 裴鸿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郊外的望君亭找到了你的尸首,一把匕首刺穿你的胸膛,一击毙命。” 说到这里,在场几人都咬紧了牙,目光浮现出冰冷的愤怒。 “对方的手法乾净利落,我们足足找了几个月,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对方肯定会武功。” 只有会武之人,才能把匕首刺得那么深,那么狠。 “央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去望君亭吗?” 裴央央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万千宠爱於一身,平时家里虽然不会限制她出行,但身边必须有人跟隨,可那天她却是独自一人偷偷跑出去的。 裴央央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幅画面,夕阳余暉,漫天海,还有谁再叫她的名字。 央央…… 央央…… 一声一声地呼唤著,仿佛要將这两个字鐫刻进灵魂。 似乎快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是谁要杀你吗?” 裴央央想了想,再次摇头。“爹,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係。”裴鸿怕她想多了头疼,声音十分柔和,“你好不容易回来,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裴央央跟著孙氏一起回了房间。 前厅中,目送两人离开后,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的目光同时沉了下来,空气跟著变得凝结。 “央央死而復生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人知道,下令让丞相府所有人守口如瓶。”裴鸿率先开口。 当初裴央央的死闹得沸沸扬扬,传遍整个大顺朝,可说是无人不知,现在虽然已经过去五年,可仍旧有不少人记得。 裴央央一旦出现,很可能会引起乱事。 裴景舟和裴无风同时点头。 “我们知道,爹。” “尤其是,不能让宫里那位知道。” 那个人已经疯了,从五年前就疯了,如果被他发现裴央央死而復生,以他的疯劲,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裴鸿:“找出当初杀害央央的凶手!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若是被他知道央央活著,难保不会再动手!” “保护好央央,五年前我们已经疏忽过一次,五年后,我决不允许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裴景舟和裴无风神色顿时凝重。 “爹请放心,我们这几年一直在朝堂上尽力往上爬,就是为了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想杀害妹妹,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商量好正事,三人又对视了一眼,再次感嘆。 “央央,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真好啊,她回来了,老天爷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孙氏哄裴央央睡著之后,再次回到前厅,看到父子三人再次抱著哭成了一团,默默地没有靠近。 不怪他们哭成这样,今天晚上,她的眼泪也没停下过。 与此同时,裴央央正在做梦。 一个很害羞的梦。 梦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棺材里,有人在亲她。 亲她的指尖。 亲她的额头。 亲她的眼睛。 亲她的脸颊。 炙热的吻带著她读不懂的情愫,扑面而来。 她想让他不要再亲了,好羞人啊,可自己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了,只能被他亲了又亲,浑身都变得酥酥麻麻。 他还在叫她的名字。 央央…… 央央…… 第3章 对她的尸体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梦,她脸上不由一红,脸颊滚烫。 外面传来丫鬟月莹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醒了,进来吧。” 月莹立即端著一盆水走进来,眼睛一直盯著裴央央的脸,眼眶也是红红的,眼睛都捨不得眨。 “小姐,真的是你吗?” 昨天小姐回来的时候,大爷和二爷把她团团围住,她没有靠近,直到此时,才终於近距离看她。 裴央央笑了笑,直接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现在相信了吧?” 碰到实实在在的身体,感觉到她柔软的皮肤和体温,月莹瞬间高兴地哭起来。 “相信!相信!” 府里不少人都说,小姐死而復生是鬼魂作祟,可这哪里是什么鬼怪? 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月莹和裴央央年纪相仿,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如姐妹,別说裴央央现在是人,就算她真的是鬼,只要回来了,月莹也是高兴的。 她忍著泪给裴央央洗漱,更衣,然后细心地帮她梳发。 “小姐还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裴央央笑著拉起她的手,快步朝膳堂走去。 “走,我们去用早膳。” 今天丞相府的膳堂里十分热闹。 平日里最讲究礼节,食不言寢不语的几人竟然都围在裴央央身边,有的手里拿著筷子,有的拿著勺子,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吃食送到她嘴里。 哄著: “央央,吃这个,你最喜欢吃鱼了。” “央央,这是我早上排队去买回来的点心,你吃点这个。” “央央,这冰丝乳酪是我做完就让人冰上的。” …… 裴央央看著桌上眼繚乱的菜餚,家里的早膳不是吃白粥和小菜吗?这些大鱼大肉、点心乳酪都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早膳吃的吗?” 难道是她死了五年,家里的用餐习惯改变了? 裴央央疑惑,殊不知这五年来,裴家的饭桌简直就是一潭死水,直到她回来,厨房那边才接到命令,要把小姐喜欢的东西全部搬上桌。 別管吃不得吃得下,反正就是搬上桌。 一向最注重礼教的裴鸿抚了抚自己的长鬍子,说:“礼数就是用来改变的,央央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平日里言行一板一眼的礼部侍郎裴景舟说:“央央五年没回来了,吃点东西怎么了?她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 裴无风闻言,认真地问:“央央,你想要月亮吗?” 然后开始思索起来,好像只要裴央央点头,他就真的要想办法把月亮弄下来,好送给自己疼爱的妹妹。 一顿早膳,裴央央是在眾人的照顾下吃完的,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直到吃饱了摇头拒绝,裴无风才失望地停下动作。 他刚才比爹少餵了妹妹两口,比大哥少餵了四口! 他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孙氏:“行了,相公和景舟快去上早朝吧,別迟到了。无风今日和军营请假,不用去练兵了,和我留在家里照顾央央。” 闻言,裴无风咧嘴一笑,高兴了。 裴央央死而復生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裴府所有人都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裴鸿和裴景舟虽然很想留在家里陪裴央央,却也不得不按时去上朝。 当今皇上十分敏锐,一点蛛丝马跡都会被他发现异常。 两人换上朝服,依依不捨地上马车离开。 五更时分,金鑾殿外。 早朝尚未开始,文武百官聚集在一起閒聊,看见裴鸿和裴景舟父子冷著脸一同走来,都纷纷安静了。 裴鸿已年近五十,长须飘飘,松形鹤骨,颇有几分仙人之风。他从一介庶民,不到三十年便官拜二品,高居左相,简直羡煞旁人。 其长子裴景舟也颇有他的风范,身高八尺,面容英俊,七年前一举高中状元,如今也已经官拜三品。 可惜天妒英才,自从五年前,裴家幼女被害后,两人脸上就难展笑容。 谁都知道,前两天是裴家幼女的忌日,也难怪他们今日的脸色看起来那么难看,脸上带著黑眼圈,估计这几天伤心得没好好休息。 吏部尚书轻声宽慰道:“裴相,裴侍郎,节哀。” 两人听见这话,皆是一愣。 “什么节哀?” “前两天是裴小姐的忌日啊,你们肯定很难过吧?斯人已逝,你们也要往前看啊。”他苦口婆心地劝说。 两人这才迅速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严重的黑眼圈,不过这並不是伤心过度睡不著,而是高兴得睡不著。 至於从进宫开始就一直阴沉的脸…… 央央好不容易回来,他们却不能陪伴身边,只能按部就班来上早朝,能不气吗? 两人身上的怨气都快瀰漫出来了。 只不过此时面对礼部尚书的询问,他们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顺著他的话点头。 “哦,哦,我妹妹……央央她……死得好惨啊!” “女儿!我的女儿!” 裴鸿从眼睛里挤出两行清泪,捶胸顿足。 礼部尚书:…… 今天的左相和吏部侍郎怎么有点怪怪的? “上朝!” 太监尖锐的声音从金鑾殿內传来,所有官员鱼贯而入。 大殿之上,一身明黄袞袍的帝王天子目光阴沉冰冷,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快,感觉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因为他凝结了。 眾官员顿时心头一凛。 他们差点忘了,每年裴家幼女忌日,除了裴家人,皇上也会深受影响。 五年前,裴家幼女遭人杀害,皇上以雷霆手段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凶案,找出真凶,不知道为此杀了多少人。 那段时间,整个朝廷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拖出去,当场斩首。 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抓住凶手。 整个早朝过程中,天子高坐龙椅之上,一言不发,所有官员更加恐慌,战战兢兢稟报,连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退朝时,他才终於开口。 “裴相和裴侍郎留下。” 正准备脚底抹油,第一时间回家陪裴央央的两人顿时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恭恭敬敬地行礼。 “是,皇上。” 大殿中的其他人尽数退去,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裴鸿和裴景舟等得很急。 想回家。 半晌,谢凛的声音才终於响起。 “昨日,央央的墓被盗了,陪葬品都还在,但尸首不见了。” 他咬紧牙,每一个字都过著沸腾的怒火,疯狂跳动著,简直恨不得把凶手抓出来碎尸万段。 昨天晚上发现裴央央的墓被盗之后,他就马上派人调查,可是查了一晚上,盗墓贼杀了无数,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谢凛现在很烦躁。 他想杀人,想用鲜血洗刷心里无尽的怒火。 裴鸿和裴景舟停顿了一瞬,顿时大怒。 “是谁?竟然敢在裴家身上动土!简直不要命了!皇上,央央的尸首现在找到了吗?有没有抓到是谁做的?一定要把那个盗墓贼碎尸万段!”裴鸿气冲冲地骂著。 谢凛微微眯起眼睛。 “还没有找到,朕怀疑盗走央央尸首的人並不是盗墓贼,墓中的陪葬品一样不少,却带走了她的尸首,你们可知道为何?” “不知。” “你们可有线索?” “没有。” 谢凛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视线仔细在两人身上梭巡,观察他们的每一个反应。 “朕会继续让人调查,一定会把央央的尸首找回。” “多谢皇上。” 两人连声道谢,询问若没有其他事,他们便要回去处理公务了。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谢凛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阴沉,漆黑的眼底带著狰狞的疯狂。 不对劲。 以裴家对裴央央的爱护程度,在知道裴央央的尸首被人盗走之后,他们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刚才两人听说这件事,虽然第一时间表示了愤怒,但中间停顿了一瞬。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来人,盯著裴家。” 一道黑影在大殿上方一闪而过。 谢凛依旧坐在龙椅上,满身华光依旧遮不住他眼底的阴霾和疯狂。 难道…… 裴家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所以提前把尸体运走了? 第4章 把衣服扒了 裴央央戴上帷帽,正准备出门。 孙氏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衣服,叮嘱道:“你们只能去锦衣坊和胭脂铺,不能乱跑,也万万不能摘下帷帽,知道了吗?” “知道了,娘。” 用完早膳之后,裴央央回房之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死去五年,以前的衣服要么受潮,要么压箱底生虫,都不能穿了,就连平时用的胭脂水粉也早已经变质,便想出门购买。 同时,她也想看看五年后的京城是什么样。 孙氏早已和裴鸿商量好,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裴央央死而復生的事,但也捨不得一直把她拘在家中,难道一日不公开,她就一日不能出门? 一旁的裴无风大大咧咧道:“娘,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身边,妹妹绝对不会有事的!” 孙氏瞥了他一眼。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你现在是武侯大將军,可不能再带著央央胡闹。” 隨后又和裴央央叮嘱了一番,才依依不捨地送他们出门。 裴央央一出门就睁大眼睛,视线透过帷帽,好奇地四处张望。 “二哥,京城比以前更热闹了。” 裴无风迅速在周围看了一圈,確定没有危险,然后咧嘴一笑。 “那是当然,自从新帝……” 说到这儿,他猛然停住,偷偷看了裴央央一眼,见她没什么异样,然后才继续道:“这几年朝廷改革大刀阔斧,减轻了赋税,还有很多外邦人也来了京城,待会儿买完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一起走进锦衣坊。 这里比裴央央记忆中变大了许多,衣服款式也五八门,有很多还融合了西域的元素,很是新奇。 裴央央爱美,以前就经常来这里购买衣物,现在更是鱼入海洋,好奇地一连拿了好几件衣服去试穿。 换好出来,想让二哥帮她看看,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裴无风的身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此时,裴央央站在铜镜前,身上穿著一件红色襦裙,鹅黄色披帛垂在腰间,仿佛一朵向阳而怒放的石榴。 虽然戴著帷帽,看不见全貌,但窈窕的身段还是吸引了不少店里的顾客。 “掌柜的,这样的裙子,店里还有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陈小姐,这样的裙子,整个京城都只有这一件。” 裴央央刚开始並没有在意,独自站在铜镜前继续整理衣服,肩膀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硬生生把她拽得后退了几步。 刚才那个女声尖锐地传来。 “把你身上这条裙子脱下来,我要了。” 裴央央感觉肩膀一阵尖锐的疼,感觉被她抓破了皮,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对方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一双眉眼高高上吊,显得十分跋扈,目光气势汹汹的。 “这是我先看中的,况且我已经决定要买了。” “你?” 对方上下打量裴央央,然后冷笑道:“看你遮遮掩掩,不敢见人的样子,肯定长得丑陋不堪,难以入目,这条裙子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只有本小姐才是最相配的!” 说著,竟直接上手开始扒裴央央身上的石榴裙。 裴央央眉头紧锁,丝毫不让。 “放手。” 她可是从小被裴家上下宠著长大的,脾气好,却不代表能被一个外人隨便欺负了。 对方的脸色更加难看,气急败坏地逼问:“你脱是不脱?” “不脱,你又如何?” 一旁的掌柜急得焦头烂额,连忙將裴央央拉到一旁,劝说道:“姑娘,这位小姐咱们可得罪不起,她可是户部尚书的独女,武侯大將军的未婚妻!快快把这条裙子让给她吧。” 裴央央眨了眨眼睛。 刚才出门的时候,娘亲说二哥现在好像是什么侯大將军…… “哪个武侯大將军?”她问。 掌柜的:“还能有哪个?裴无风,裴將军啊!” 真是二哥! 裴央央再次转头看向气势汹汹要扒了她衣服的女子,目光变得一言难尽。 二哥竟然和这样的女子定亲了? 她第一个反对。 另一边,林燕彤已经对眼前这条石榴裙势在必得。 她性格本就刁蛮,平日在京城中横行霸道,只要是喜欢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得到,以前就已经惹了不少祸,可因为她的出身,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此时丫鬟见她又要闯祸,连忙小声提醒道:“小姐,老爷说了,您和裴將军的婚事在即,让您在外不要惹事。” 林燕彤爱慕裴家二郎君,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与他结亲。 裴家二郎君本就不喜欢她跋扈的个性,要是这件事传扬出去,肯定要出事。 没想到林燕彤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骂:“你一个丫鬟,竟然敢管我?我要这条裙子,就是为了和裴將军见面用的!再过两日就是春日宴,我要是穿上它去参加,裴將军见了肯定心喜。” “可要是被裴將军知道了……” “我早就打听好了,裴將军今日要去军营练兵,连早朝都没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只要我一句话,谁敢往外传?那就是不想活了!” 林燕彤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表情有些阴狠。 裴无风不喜欢性格跋扈的人,每次见面的时候,她都掩饰得很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裴无风知道? “快!去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她又命令了一声,身边的几个丫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抓著裴央央的手,竟然当眾就要脱她的衣服。 大顺民风保守,他们这样做,不只是想要衣服,更是要毁了她的名节! 当真狠毒! 裴央央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是她们的对手?一时间根本挣脱不开。 她心里无比后悔,小时候她也曾和二哥一起学过武,可她娇气,学了没两天觉得太苦,就放弃了。 若是多学一些武艺,现在何故受制於人? 早把她们打趴下了! 林燕彤走到她面前,冷哼了一声,然后朝她伸出手。 “现在就摘了你的帽子!我倒是要看看,哪来的丑八怪,竟然敢和本小姐作对!” 裴央央顿时心头一凛。 她死而復生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整个裴家都会受牵连! 想到这,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束缚她双手的丫鬟,一口咬住了林燕彤的手。 “啊!!!” 尖锐的惨叫声顿时响起。 林燕彤疼得大喊起来:“快把她拉开!竟然敢打我!给我打!打死不论!”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和隨从立即扑向裴央央,要把她拉开,可裴央央咬得很用力,一时半会儿拉不开,几人便准备动手。 拳头高高举起,刚要落下,裴无风捧著刚出来的栗子糕快步走进来。 “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刚出炉的栗子糕,你最喜欢的……” 第5章 疯狂打脸 嘭! 抓著裴央央左手的人瞬间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紧接著,是抓著她右手的人,还有按著她肩膀的丫鬟……接二连三,一个个全都摔在地上。 裴央央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个怒气磅礴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你们在干什么!” 裴央央回头看见裴无风,感觉委屈坏了。“你怎么才回来?” 再晚回来一点,她就要被人扒衣服了! 裴无风本来满腔怒火,触及到裴央央的目光,立即心疼坏了,跑过来好声好气地道歉,语气自责。 “对不起,我去给你买栗子糕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你別生我的气,好不好?”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少年將军,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在场的人皆是看得愣住,不敢相信。 林燕彤没想到本该在军营练兵的裴无风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抚了抚凌乱的衣袖,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裴將军……” 刚开口,裴无风抬眸看来,目光冰冷刺骨,已全无刚才面对裴央央时的温柔。 “刚才是怎么回事?”他冷声问。 “都是误会……” 林燕彤还想遮掩,裴央央直接道:“我刚才正在试衣服,她说我身上的衣服好看,让我脱下给她,我不同意,他们就要当眾扒我的衣服,还要动手打我。” 她每说一句,裴无风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最后已经是怒火翻涌,恨不得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给撕了。 他也是这么做的。 裴无风一把抓起地上那个僕役的手臂,虎爪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便直接折断了对方的手臂。 然后是第二个…… 刚才每一个曾对裴央央动手的人,此时都被他一一折断手臂,整个过程中,裴无风面无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武侯大將军,战场上的杀神。 来到林燕彤面前的时候,她已经被嚇得脸色煞白,颤抖著后退了一步。 “裴、裴將军,刚才都是误会,我只是想欣赏她的裙子,她突然大喊大叫起来,还说我要害她,我这才让人拉著她,是怕她发狂伤人。你看,她刚才还咬我了呢,这人就是个疯子,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她。” 她急忙抬起自己刚才被咬的右手,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之前每次和裴无风见面的时候,她就是用这招骗过对方的,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更何况,她可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已经定亲了,不日就是夫妻,难道裴无风还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为人为难她吗? 想到这里,林燕彤顿时有了信心,可当她抬头看到裴无风的目光时,所有信心瞬间被击溃。 冰冷。 那目光只有冰冷。 “你……你不相信我吗?” 她不明白,裴无风为什么寧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她这个未婚妻。 裴无风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他视线一扫,说:“你的伤,是你要对她动手的时候被咬的吗?” “我……” 林燕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过来。”裴无风转头对裴央央说了一句,“打回去。” 林燕彤顿时瞪大眼睛。 “什么?!你怎么能……” “好!” 她话还没说完,裴央央立即答应,上前两步,扬手便在林燕彤脸上甩了一巴掌,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裴家的人,从不受一点委屈,有仇当场就报。 林燕彤直接呆住了。 她没想到裴无风竟然会帮別人,而且还让那人打了她一巴掌。 “我可是你的未婚妻!” “呵。” 裴无风冷笑一声。 未婚妻? 有亲妹妹重要吗? 他转头看向裴央央,目光再次变得温柔,似乎他所有温柔都只为眼前一人显露。 “衣服选好了吗?” 裴央央点点头,高兴地在他面前转圈,展示自己身上的石榴裙。 “好看吗?” 裴无风眼中带出笑意。“好看。” 裴央央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呆住的林燕彤,又问:“这条裙子是我穿好看?还是她穿好看?” “自然是你好看,別人都比不上你半分,更別说是那些心肠恶毒,面貌丑陋的丑人!” 说完,看也不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林燕彤,拉著裴央央结完帐,离开了锦衣坊。 裴央央一边吃栗子糕,一边问:“二哥,你为什么会和林燕彤定亲啊?” 林燕彤性格跋扈,根本不是二哥喜欢的类型,她才离开五年,怎么就多了一个快入门的二嫂? 一提起林燕彤,裴无风皱起眉,脸上写满厌烦。 “五年前你过世之后,我们查遍各处,终於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跡,需要从户部调取资料,户部尚书提出要求,必须让我娶他女儿为妻。” “是因为我?” 裴央央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因为自己,只是为了那一点线索,二哥甚至答应了这种要求。 还好她死而復生回来了,否则二哥的人生不是被毁了?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裴无风低头轻声道:“央央,为了你,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我、大哥,还有爹娘,我们都是。” 裴央央心中感动,然后坚决道:“我不同意她进裴家的门。” “好。” 裴央央想了想,又道:“二哥,我想学武。” 闻言,裴无风顿了顿。 “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是也不是。”她认真道:“我不能每次遇到危险,都等著哥哥来救。” 裴无风想说,无论什么时候他会愿意保护她,可是想起五年前的事,他便点了点头。 “好,从明天开始,二哥教你习武。” 当天,锦衣坊里发生的事情就传入了皇宫。 谢凛坐在紫檀木案几后,一身云锦黑衣在烛光下泛著流动的光泽,如同夜色中潜伏的龙鳞,隨时会吞没眼前的一切。 他听完影卫的回稟,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裴无风动手了?” 影卫:“裴无风折断丫鬟和僕役的手臂,林燕彤则那名女子动的手。” 裴无风和林燕彤定亲应该是为了调查裴央央的死因,从两人定亲以来,他就一直处处隱忍,为何这次会直接撕破脸?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 “对方什么身份?” 暗卫:“目前还没有查到,不过蹲守在丞相府外的影卫回报,那名女子最后和裴无风一起回了丞相府,而且举止亲密。” 闻言,谢凛眉心微微皱起,立即道:“去查清楚那人的身份,还有,裴央央的尸首有下落了吗?” 暗卫的头更低:“目前……还没有。” “继续找!” “是,皇上。”暗卫立即领命,想了想,又问:“皇上,若是找到了裴小姐的尸首,要送回裴家吗?” 谢凛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缓缓睁开眼睛。 “不,按照原计划,把尸首带来给朕。” 第6章 我不同意她进门 裴央央和二哥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和二哥已经下朝,两人这才听说今日发生的事的,当听说林燕彤竟然让人当眾扒裴央央衣服的时候,当场怒不可遏。 “她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简直找死!” “林家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竟然养出这样一个女儿,她敢扒央央衣服,我就扒了她的皮!” 裴央央睁大眼睛,没想到一向温和讲礼的父亲竟然是说出这种话。 “爹,您以前不是经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裴鸿以前讲究以和为贵,脾气好得不像话,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后果是什么?他的女儿被人残忍杀害在郊外,连凶手都还没有找到! 从那天开始,裴鸿就深深明白了,一味退让,別人只会得寸进尺! 今天林燕彤的所作所为简直踩中了裴家所有人的逆鳞,甚至就连孙氏都有些动怒。 “无风,你怎么回事?让你照顾好央央,你空有一身武艺,连人都保护不好!早知道我就跟著去了,几个丫头婆子,你娘我一个人都能对付。” 裴央央在脑海中想了想娘亲一手一个丫鬟僕役的画面,差点咧嘴笑起来。 裴无风一脸自责,恨不得把自己打一顿。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他一直很后悔,当时如果不去买栗子糕,就不会出事了,除此之外,经过今天的事,他也已经下定决心。 “爹娘,我想取消和林家的婚约。” 闻言,裴鸿思索片刻,立即拍板。 “好!取消!当初让你和林燕彤定亲,本来也是为了查到凶手的身份,现在看来,林燕彤这种人,裴家是万万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孙氏也连连点头。 “当初你们说要定亲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现在这样也好,今日我就派人去和林家说清楚。” 孙氏的动作很快,当天,媒婆就直接登门退亲。 林燕彤带著怒气刚回到家,就被林尚书大发雷霆地拉到祠堂。 “说!你今天又闯了什么祸?” “我……我没干什么啊。” 林燕彤有点心虚,不由想起白天在锦衣坊发生的事。 她只不过和那个奇怪的女人吵了几句,而且对方后来也打了她一巴掌,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林尚书气得来回踱步,痛心疾首。 “裴家今日上门退亲,我好说歹说,他们打定主意,就是要退亲,连我之前答应他们的条件都不管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林燕彤顿时慌了。 “退亲?裴家要退亲?为什么?” “我才想要问你!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了让裴家答应这门婚事,我想了多少办法,付出了多少!裴无风年纪轻轻就是武侯大將军,前途无量,他父亲是左相,哥哥还是礼部侍郎,你知道这是一门多好的亲事吗?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才会让他们一天都等不了,当天就要来退亲!” 闻言,林燕彤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头戴帷帽,身穿石榴裙的身影。 当时裴无风对她的极力维护,还有两人亲密的举动,她以前从未见到过。 “不会……不会真是因为她吧?” 一时间,她心中一阵懊悔。 就因为她抢了那个女人的裙子,裴无风竟然就要和她退亲? 林尚书立即问:“谁?你说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她戴著帽子,看不见脸。” 林燕彤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林尚书的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拍案而起。 “你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林燕彤彻底慌了,急忙哀求道:“爹,您上门去求求裴相,女儿真的很喜欢裴无风,女儿想嫁给他。” 林尚书摇了摇头,苦笑著道:“裴家能这么快就上门退亲,就说明他们全家都同意了,全家都不希望你入裴家的门。女儿啊,你这次招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惹的是裴家的命!別说你的亲事,你爹我的乌纱帽还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了!” 闻言,林燕彤面若死灰,跌坐在了地上。 她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下午,裴央央让月莹端来一盆水,正在刷那个从自己墓碑前带回红色鞠球。 洗刷乾净之后,鞠球上的纹更显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她越看越喜欢,放在院子里迎著阳光晾晒。 裴无风快步走进来。 “央央,媒婆今天已经和林家说好退亲了,当初送过去的聘礼也都拿回来了。” “他们同意退亲?” 裴央央有些惊讶,听说林燕彤很喜欢二哥,为了这门亲事费了不少功夫。 裴无风撇嘴,气道:“他们敢不退!林燕彤什么德行,他们心里都清楚,爹和大哥都气得不轻,现在正在翻箱倒柜找林侍郎的,准备让他好好喝一壶呢!我先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他走过来,看见裴央央面前的那个红色圆球。 “这是什么东西?” “鞠球啊,这不是二哥送我的吗?” 她仔细想过,家中父亲和大哥性格沉稳,娘亲脾气温和,也只有喜欢习武的二哥才会送她鞠球这种东西。 裴无风满脸疑惑,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我什么时候送过你这种东西?” “这是我死而復生那天,在墓碑前面发现的。” 裴无风一边回忆,一边道:“你回来的前一天刚好是你的忌日,我们確实在中午去探望过你,送了你喜欢吃的饭菜、水果和点心,还给你烧了几件衣服,当时没看见墓碑前有这个球,確实不是我们送的,难道是……” 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目光顿时变得凝重。 除了裴家人,只有那个人会为裴央央精心准备礼物。 裴央央听著他的话说到一半,追问:“是谁?二哥知道吗?” “不知道!” 裴无风立即否认。 父亲特意叮嘱,央央好不容易死而復生,绝对不能再让她和那个疯子扯上关係。 “央央,你不是说要习武吗?来,我先教你怎么扎马步。” 裴央央还想再问,却被他风风火火地拉起来。 膝盖微弯,双手握拳放在身侧,一板一眼开始扎马步,此时阳光有些炙热,再加上裴央央以前从未练过武,身子弱,不一会儿,额头就出了一层细汗。 裴无风看得心疼。 “央央,太辛苦了,要不还是不练了,大不了我多派几个侍卫保护你。” 裴央央不发一言,忍著疲惫继续扎马步。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她才终於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 裴无风连忙扶起她,帮忙擦汗,又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夸讚道:“央央真厉害!初学就坚持了半个时辰,比我还厉害!” 裴央央累得脸上红扑扑的,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我休息一会儿,再练半个时辰。” “没问题!” 裴无风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的红色鞠球,就怕裴央央会继续追问他送东西的人是谁。 宫里那位应该也…… 刚想到这,前院突然传来一个属於太监的尖利的声音: “皇上驾到——” 第7章 朕不嫌脏 皇上?! 皇上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偏偏还是这个时候。 谢凛几乎是在直接往里面闯。 他身穿黑色便服,在太监通报的同时便已经大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好像早知道这里藏著秘密。 裴家其他人听闻声音赶来,根本拦不住他的步伐,当时嚇得心头大乱。 “皇上蒞临寒舍,臣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这时候过来,是否有要事相商?不如移驾书房详谈?” “皇上,臣已命人备好了今年的雨前龙井,正在茶室之中。” “皇上……” 裴鸿和裴景舟几番阻拦,却没能让谢凛的脚步慢上半分。 此时此刻,裴无风正在后院教裴央央习武,皇上现在闯进去,肯定会看到裴央央,以皇上现在的疯病,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上!” 孙氏著急喊了一声,直接挡在谢凛面前,这才终於让他的步伐停下。 谢凛的目光落在孙氏身上,不见喜怒,却深不见底。 “你们不让我去后院,是不是藏著什么不能让朕知道的秘密?” 今日皇上突然来此,而且一进门就直奔后院,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孙氏心中慌乱,但面上依旧冷静,笑著道:“哪有什么秘密?只是后院久没有打扫,有些脏乱,怕污了皇上的眼睛。” “无妨,朕不嫌脏。” 说完,脚步绕过挡在前面的孙氏,继续快步往里走去,一直来到院中,却再次被拦。 “臣参见皇上。” 裴无风抬高声音,规规矩矩地跪地迎驾。 谢凛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整个院落中就只有裴无风一人。 他慢慢收回视线,淡淡道:“朕看这后院十分整洁乾净,不像你们之前说的那么脏乱。” 裴鸿一进来,视线迅速看向周围,没看到裴央央,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回皇上,许是在臣不知道的时候,有下人来打扫过了。” 谢凛轻笑一声,道:“你家的下人倒是好,不用主子吩咐,就能自己干活。” 声音不辨喜怒,自从五年前出事后,当今圣上的性子越发深沉,喜怒不形於色,连他们都辨別不清。 他们猜不透谢凛现在想什么。 他们也想不通,谢凛今日突然造访的目的…… 裴景舟走上前,低声询问道:“皇上今日前来是……” “朕想她了。” 这四个字刚说完,整个院子瞬间安静,每个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五年来,也只有谈起她的时候,谢凛的疯病似乎才会出现好转的跡象,让他看起来…… 像个正常人。 像个痛失所爱的寻常男子,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裴央央此时正躲在房间里。 刚才太监的通报声刚响起,她就被裴无风藏了进来,还顺带关上门。 “央央,你先躲在里面不要出来,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裴央央有些不解,凛哥哥同她关係极好,为何要躲? 但看到二哥慌张的样子,还是乖乖躲在里面,看著记忆中的人走进院落,然后坐在了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谢凛。 五年不见,他竟变成这样了。 个子更高大了,五官看起来也变得更加立体,最后一丝少年气也看不见,只一双漆黑的眸子不见任何光亮,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 谢凛与大哥裴景舟年纪相仿,两人年少时曾同在国子监求学。裴央央幼时顽劣,偷偷跟隨裴景舟混进去,却不小心误入一片银杏林。 那时正是深秋,入目皆是金灿灿的银杏叶,树下少年一身青衣,一眼万年。 那天,八岁的裴央央是被青衣少年牵著送回学堂的。 虽然迷了路,她看起来也一点也不慌张,只觉得身边的哥哥长得好看。 后来大哥告诉她,青衣少年名叫谢凛,是当今太子。 透过门缝,裴央央看著坐在外面的谢凛,心里嘀咕,凛哥哥长得更好看了,只是目光冷冷的,不再似以前那般温柔。 而爹娘和哥哥似乎也对他十分忌惮。 就在这时,谢凛突然起身,然后径直朝著裴央央的方向走来,停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紧闭的房门。 “这里是央央以前住的地方吧?朕想进去看看。” 裴无风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后悔刚才他把人藏哪儿不好?偏偏藏在臥房里,现在裴央央正躲在里面呢! 这皇上该不会是背上长眼睛了吧?怎么央央在哪儿,他去哪儿? 还没来得及阻拦,谢凛就直接推开了门。 女子的闺房布置得十分精美,梳妆檯、软榻、桌椅,处处都透著少女的娇柔,甚至就连空气都浮动著淡淡的香气。 谢凛走进来的一瞬间,心头便是一震,灵魂深处仿佛开始翻涌沸腾,呼之欲出,就连胸口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里的气息,就好像裴央央还在身边一样。 良久,他才终於开口。 “这里,就好像她还住在这里一样。” 裴家几人都笑不出来。 可不是吗? 裴央央现在本来就住在这里。 自从她死而復生之后,就住进了原来的房间,梳妆檯里的首饰都是新添置的,衣柜里的衣服也是今天刚刚买回来,那条石榴裙现在就掛在里面。 甚至就连桌上的茶水,都还是热的! 裴鸿只好解释道:“央央虽然走了,但我们每日都派人进来打扫,一切就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谢凛没有表態,而是走上前在房间里坐下。 “你们先出去,朕想在这里待会儿。” 眾人顿时面露难色,然后纷纷朝裴无风看去,只有他知道裴央央在哪儿。 裴无风心里暗骂狗皇帝事儿真多,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央央躲在哪儿。 房间不大,能藏在哪里呢? 犹豫间,几个侍卫上前,竟直接把陪家人都赶了出去,房间关闭,只剩下谢凛一人坐在里面。 房间里安静极了。 良久,谢凛突然自嘲般轻笑一声,说:“我竟觉得,你就在身边,难不成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已经疯了吗?” 他感受著周围的空气,每一次呼吸,灵魂都在轻微颤慄,撕扯著胸口发出缠绵的钝痛,他却捨不得停下。 五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裴央央还没走,她就在自己身边。 裴央央躲在衣柜里,整个人窝进衣服里,一动也不敢动。 凛哥哥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好想你……好想……” 外面传来谢凛轻声的呢喃,低沉,暗哑,带著说不清的情念,还伴隨著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裴央央心中好奇,忍不住將衣柜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偷偷朝外面看去,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满脸通红。 第8章 闻到你的味道了 他在亲她刚才用过的杯子! 裴央央回来后,更换了胭脂水粉和衣服,但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却一直沿用以前那些。 桌椅、床榻、茶具…… 谢凛此时捧在手中的那只茶杯,是她平时最喜欢用的,用了许多年,以前谢凛来裴家的时候,她还不止一次当著对方的面使用过。 而现在,那只茶杯却被谢凛亲吻著。 稜角分明的唇印在杯沿上,痴迷地吻,狂恋地吻。 就在刚才,谢凛出现之前,她甚至还用这个杯子喝过水! 而现在,谢凛的唇正和她啄饮过的地方重合在一起! 就像…… 就像在吻她一样! 之前裴央央曾向大哥询问过谢凛的近况,当时大哥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他疯了,疯得很厉害。” 刚才初见谢凛的时候,裴央央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此时,才终於看出一些端倪。 裴央央感觉自己的心臟疯狂跳动著,几乎隨时会跳出来,她忘了动作,呆呆地看著谢凛亲吻她用过的被子,指尖摩挲著她倚靠过得软塌,拿起掛在床头的薄纱。 那是她今天刚刚换下来的贴身衣物! “央央……央央……我疯了,我竟然真的闻到你的味道了……” 谢凛埋首其中,发出一阵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央央……我的央央……唔……” 这声音简直就像在耳边响起,让她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裴央央红透了脸,紧接著才发现谢凛修长的手指在做著某种特別的动作。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嘶哑了,带著浓重的念。 堂堂天子,竟呼唤著她的名字,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半晌,他才终於抬起头,眼眶微红,束紧的髮丝在动作中垂落,衣服也散落开,露出一小片胸膛。 他坐在那里,平息著念和身体,漆黑的眼底不断翻涌,手里却还一直紧紧抓著她的內衫。 就算这样,他也好看得不像话。 难道过去的五年,他一直这样做吗? 外面,谢凛已经平復好情绪,重新整理衣服,站起身,然后裴央央眼睁睁看著他把那件弄脏的贴身衣服收进他的胸口。 再次打开门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回归死寂,看不出一丝异样。 侍卫和裴家人都守在院外,谁也不知道被称为疯帝的天子前一刻,还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做著那种齷齪的事。 他的视线冷冷扫过明显有些慌张的裴家几人。 “朕已经派人去寻找央央的尸首,如果你们有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朕。” 裴鸿连连点头,说是不可能说的,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立即郑重其事道:“央央是裴家的女儿,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把她找回来!” 谢凛頷首,终於抬脚朝外面走去。 走出臥房,路过刚才他曾经做过的石桌,快要离开院落的时候,一抹红色突然从他的眼尾一闪而过。 噗通! 一瞬间,谢凛仿佛听到了自己已经沉寂五年的心跳声。 仿佛乾涸的枯井突然涌入泉水,已经枯死的生命再次焕发生机,一直潜藏在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瞬间激发,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有谢凛自己才知道,他的身体此时正紧绷著,浑身骨骼因为太过用力而发出阵阵的疼痛。 心臟疯狂跳动著,血液嘶吼著在体內奔腾。 他看到了。 在院子的一角,那株山茶树下,安静地放著有一个红色的圆形球体。 因为角度问题,刚才进来的时候被挡住了,只有离开时匆匆扫过的一眼,才终於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那球体由上好的皮革缝製而成,表面绘製著繁复的纹,是大片大片的银杏树,茂密的树枝当中,还能隱约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谢凛的距离有些远,但他依旧知道上面的纹图案,因为那个鞠球是他亲手所做,上面的纹也是他一笔一笔亲手绘上去的! 两日前,裴央央的忌日,他亲手將这个鞠球送到裴央央的墓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中巨骇,脑海中回想起这几日裴家的一举一动,还有他们反常的举动。 他现在心如擂鼓,恨不得现在就把裴家重重包围,逼问他们关於裴央央的一切,可是他不能。 如果裴家真的和裴央央尸体失踪有关,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又或者是他们身上藏著秘密,却寧愿顶著欺君之罪,也不肯告诉他? 不能打草惊蛇。 “皇上?”裴鸿见他突然停下,询问了一声。 谢凛的手握紧又鬆开,反覆几次,压下心中沸腾的念头,控制住自己强烈想要回头查看那个红色鞠球的念头,身体紧绷到发出痛楚,然后抬起脚,继续朝前面走去。 “无碍。” 他咬紧牙,又吐出两个字。 “回宫。” 直到上了马车,直到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所有情绪才瞬间涌上眼底,惊骇、怀疑、震惊、思念、眷恋……这些复杂的情绪被扭在一起,染成了疯狂的顏色。 谢凛闭目片刻,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至今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颤抖著,將怀里那件属於裴央央的內衫取出,握在手中,如同握著裴央央本人。 “央央,別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好不容易把送走疯帝送走,裴家人都鬆了一口气,火急火燎地跑回裴央央的房间,开始四处寻找。 “央央?央央你在哪儿?” “皇上已经走了,你快出来吧。” 催促了几声,衣柜的门打开,裴央央红著脸走出来。 “爹,娘,哥哥,我在这里。” 眾人立即迎上前,担心地查看她的情况。 “原来你躲在这里,刚才皇上没发现你吧?” 裴央央摇头。 孙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疑惑道:“刚才皇上可真是把我们给嚇坏了,突然来咱们家,还一个人待在你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裴央央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谢凛刚才的所作所为,脸颊更是红透了,低著头不说话。 大哥裴景舟见状,问:“央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衣柜里太闷,憋坏了?” 裴央央简直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道:“是……是有一点……” “今天事发太突然了,还好你没被发现,下次咱们要早做准备,总不能每次都让央央躲在衣柜了,会把人闷坏的。” 一边说,二哥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帮裴央央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快喝口茶,缓一缓。” 看到那个茶杯,裴央央再次想起刚才谢凛捧著茶杯亲吻的样子。 稜角分明的唇瓣…… 缠绵的亲吻…… 低声的呢喃…… 她哪里敢碰?哪里敢再用那杯子喝水? 裴无风却不知,见她不懂,好奇地问:“怎么了?不喝吗?难道是这茶水有问题?” 说著,他调转方向,准备自己喝一口尝尝。 第9章 和腐烂的尸体在一起 裴央央见状,嚇得连忙把茶杯接过来,不管不顾地凑在嘴边,小小喝了一口,声音细若蚊吟。 “我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碰到茶杯边沿的唇瓣却变得滚烫,微凉的茶水吞下,非但没有给她降温,反而让她更热了。 她正在用谢凛亲吻过的茶杯喝水。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心跳加速。 家人毫无所察,还在分析谢凛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裴央央耳朵中嗡嗡的,一个字也听不见。 …… “好,就这么办!央央,这个办法你同意吗?” 大哥的声音让裴央央迅速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看著自己,连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什么?” 裴景舟解释道:“今日你与林燕彤的衝突肯定会传入皇上耳中,以他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派人调查,说不定现在丞相府外已经布满了皇上身边的影卫。央央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皇上发现,只能先把你偷偷送出京城。” 一听自己要被送走,裴央央著急道:“我不想离开京城,我捨不得你们。” 这五年,对裴央央来说虽然只是睡了一觉,但对於裴家,却是整整五年,这五年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痛不欲生。 现在裴央央死而復生,重新回到他们身上,他们是最捨不得和裴央央分开的,可为了她的安全,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裴鸿眼眶含泪,满脸不舍。 “爹也捨不得你,可是皇上明显已经盯上咱们了,不能被他知道你还活著。” 裴央央刚想反驳,为什么不能让凛哥哥知道?立即想起刚才在闺房中那疯狂的一幕,又说不出来。 改口道:“我可以不出门,一直戴著帷帽,不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脸。” 裴鸿摇头道:“皇上现在不知道已经死而復生,他以为你的尸体被盗,现在正掘地三尺寻找你的下落,只要一点蛛丝马跡,他都不会放过。而且,我们也不忍心让你一直藏在方寸之间,一辈子带著帽子,不能见人。” 他慈爱地摸了摸裴央央的头。 裴央央轻咬下唇,问:“那,你们打算把我送到哪里?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已经全城戒严了,所有出入京城的人都要经过盘查,倒是两天后的春日宴是个机会。” 两日后的春日宴是皇宫所办,地点就在皇家园林,所有皇亲贵族和文武百官都要参加,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届时城门大开,来往皆是达官显贵的马车,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负责拖住谢凛,孙氏就趁机带著裴央央混在车队中,迅速离开京城,直接前往孙氏的娘家苏州。 等她们顺利离开后,裴家再对外声称孙氏回乡探亲,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等到了那边,有娘在身边,娘会照顾你的。”孙氏紧紧拉著她的手,安慰道。 裴鸿:“央央,放心,你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等我们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想办法接你回来。如果皇上始终不放人,大不了我们裴家集体辞官,去找你!什么都没有我们一家团聚重要。” 看著几双关切的目光,裴央央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切都听爹爹安排。” 接下来两日,丞相府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变化,裴鸿和裴景舟每日照常上早朝,处理公务,裴无风还抽时间去军营练兵。 孙氏偶尔出门添购首饰衣物,但都不多,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但私底下,所有人都做足准备,收拾行李,只等时机一到便將裴央央安全送出京城。 裴央央领了任务,正在收拾自己要带去苏州的行李。 衣服、首饰、胭脂,还有一些她平时翻看的书籍和摆弄的小玩意儿。 那个红色的鞠球肯定是要带过去的,虽然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裴央央询问过大哥,大哥也矢口否认,可问他是谁送的,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名字。 虽然来歷不明,但裴央央对这个鞠球十分喜爱,等带去苏州之后,或许能叫上月莹和其他丫鬟,在院子里蹴鞠,那也十分好玩。 把鞠球放进箱子里,裴央央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东西已经空了大半,她的视线不由落在桌上那个茶杯上。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没再用过那个杯子,別说是用它喝水,就算只是看一眼,她都感觉脸红心跳。 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她肯定是要把心爱的杯子一同带去的,可现在…… 裴央央心里有些挣扎,偷偷往桌上一瞥,脑海中便迅速出现谢凛的声音,她后退几步,坐在床上,又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谢凛那天坐过的地方,又像烫到似的,倏地站起来。 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对著她的衣服做出那种事? 裴央央害羞地想著,窗外凉风习习,她靠在软榻上,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高高地飘在半空中,看到自己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冰室中,脸色煞白,不见一丝生气,胸口还沾著凝固的血跡。 是她死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正想著,谢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眼睛里只剩下破碎和痛苦,裴央央从未见过他这样。 谢凛坐在冰床边,目光一直落在裴央央身上,不像在看一具尸体,更像是在看一个…… 爱人。 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把裴央央嚇了一跳。 “央央。” 谢凛弯下腰,用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目光缠绵而温柔,像在说情话。 “今日你爹娘和哥哥闯入东宫,让我把你还给他们,他们已经寻找墓穴,说要將你入土为安。” “他们竟然要把你埋进土了,里面那么黑,你肯定会害怕的,就这样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我会永远陪著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危险。” 他看著裴央央卷翘的睫毛,没有等到回答,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片刻之后便高兴地笑了一下。 “央央,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对不对?” “央央真乖。”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你。” 谢凛低著头,对著一具尸体自言自语,少年天子佝僂著背,像是隨时会被悲伤击溃。 裴央央飘在半空中,安静地听著,看著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传来钝钝的疼。 她对自己的死没有太多印象,后来听家里人说起,她想到家人当初一定很伤心,却没想到谢凛也会这么痛苦。 “凛哥哥……” 她轻声唤了一句,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被谢凛悲伤所感染,裴央央眼眶一酸,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可下一刻,却见谢凛將一件女装拿了出来,摊开放在尸体的身边。 谢凛看起来兴致勃勃,但更多的是疯狂。 “我让人查过,你喜欢锦衣坊的衣服,这是我命人去买回的衣裙,是你最喜欢的红色,与你肤色最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视线落在裴央央惨白的脸上。 那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昭示著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死去。 他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然后立即说:“我来帮你换上,这些沾血的衣服,早就该换下了。” 说著,竟真的开始帮她换衣服。 第10章 是我的央央 “不行!不可以!” 裴央央顿时急得脸上涨红,恨不得衝过去挡在自己的尸体前面,双手捂著谢凛的眼睛,手却穿过他的身体。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赤红著脸颊,眼睁睁看著谢凛將沾血的衣服解开,然后一件一件帮她换上乾净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除了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睡著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谢凛帮她梳理著凌乱的头髮,安静地,温柔地。 裴央央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已经在这里停放了多久,当木梳从她头顶梳下的时候,一把黑色髮丝也跟著掉落下来,谢凛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 他手足无措地捧著手里的短髮,满脸惊恐和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没关係的,我很快帮你粘回去,你不会有事的……” 谢凛抓著手里的头髮,颤抖著双手要重新放回裴央央头上,却只会弄掉更多的头髮。 她快要腐烂了。 最后,谢凛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將额头抵在裴央央的身上痛哭,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良久,他缓缓爬上冰床,躺在裴央央身边,紧紧地抱著她,嘴里喃喃自语著:“我的央央……是我的央央……” 咚。 咚。 打更的声音將裴央央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天黑了。 裴央央翻了个身,感觉心口还在顿顿的疼,梦里那些画面不知是幻想,还是真实发生的。 “凛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记忆中那个风光霽月的翩翩太子,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去书房找大哥。 裴景舟刚下早朝,正在处理公务,抬头便看见裴央央站在窗外,正眼巴巴地看著她,圆圆的眼睛里充满疑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笑一声,放下毛笔。 “央央,有事吗?” 裴央央:“大哥,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闻言,裴景舟扬起眉,笑容中多了几分宠溺。 “好,如果我知道答案,我一定会告诉你。” 裴央央立即走进书房,搬椅子郑重其事在裴景舟对面坐下。 “大哥,他们为什么都说凛哥哥是疯帝?他真的疯了吗?为什么?他是怎么登基的?五年前我死之后,他……他有没有做过什么事?” 裴景舟一听到这些问题,表情顿时微变,犹豫片刻,嘆道:“不是说只是一个问题吗?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回答。” 裴景舟无奈。“其实,我早猜到你总有一天会问这些问题。” 五年来,整个京城中变化最大的就是谢凛,只要生活在大顺朝,就不可能不在意他,更何况还是裴央央。 他还记得裴央央小时候,经常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谢凛太子身后,而太子也对她十分疼爱,向来有求必应。 那些年,他所有人,包括爹娘都觉得,太子对裴央央是出於对妹妹的照顾,是兄妹之情,一直到裴央央死的那年……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谢凛。 裴景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只记得所有太医都被聚集到东宫,一向温文儒雅的太子將剑抵在那些太医的脖子上,逼迫他们治好裴央央。 太医为裴央央把脉,发现已经气绝,死了的人该如何治? 从太医口中听到“死”这个字之后,谢凛简直就像疯了一样,他把所有人赶出东宫,独自一个人抱著裴央央的尸首,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 裴家人听见消息赶来,连门都进不去,裴鸿和孙氏在门外差点哭瞎了眼睛,里面的人就是充耳不闻。 谢凛一直和裴央央紧紧抱在一起,只有影卫来稟报关於凶手消息的时候,他才会提著剑,杀气腾腾地离开。 第一个死在谢凛剑下的人,是三皇子。 他本来就覬覦太子之位,因为裴央央和谢凛走得近,三皇子曾几次针对於她,他当然是最有可能的凶手。 於是,谢凛直接闯入他居住的宫殿,把他杀了。 在场的宫女和太监被杀神一般的太子嚇得屁滚尿流,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人人都说太子疯了。 杀完人,谢凛重新回到东宫,抱著裴央央的尸体去了冰室。 第二个被杀,是將军府的小儿子。 在裴央央死后,他曾在酒楼大言不惭地宣称,是他见色起意,杀了裴央央。 谢凛杀他,理所应当。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可能的凶手,都被谢凛杀了个遍。 请奏更换太子人选的摺子越来越多,在御书房里堆成了山,先帝刚要准奏,於是当天晚上,谢凛带兵杀进了皇宫。 他用剑抵著先帝的喉咙,把人亲自送去太极殿养老,然后自己坐上了皇位。 新帝登基,他第一件事便是查案,势要抓住杀死裴央央的凶手,朝廷之中人人自危,似乎只要说一句相关,第二天早上,那人的首级就会悬掛在大殿之上。 裴景舟回忆著当时的情形,继续道:“他真的不正常了,一直把你的尸首禁錮在身边,谁劝都没用。” 那段时间,皇宫中的太监和宫女都在私下议论,皇上身上有一股尸臭味。 他每天都和裴央央的尸体睡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臭? 就算尸体被保存在冰室中,又能保存多久? “后来,我们与爹娘商量,悄悄將他支开,趁著他上早朝的时候,偷偷闯入了冰室,那个冰室里很奇怪,很像一个……” 说到这里,裴景舟停顿了片刻,眉头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像什么?”裴央央问。 像一个新房! 裴景舟在心中惊呼,闯入冰室的那一天,没有一个人会忘记。 里面装饰著看不见底的红绸,香案上放著红烛,摆放著水果和点心,儼然一个刚刚拜过堂的新房! 而躺在冰床上身穿红衣的裴央央就是新娘! 那画面实在太过疯狂惊悚,他不敢说出口,怕嚇到裴央央,於是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讲述起来: “从你死后,直到那天,我们才终於看到你的尸首。我们第一时间將你运出,送入祖坟,入土为安。谢凛知道之后,真的疯了。他说,如果我们不是你的亲人,他甚至要杀了我们。他甚至……还想掘开你的坟墓,將你重新带走。爹娘苦苦哀求,他才终於放弃。” 说完五年前发生的种种,裴景舟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央央,我知道你和皇上的感情很好,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可不是我们不愿意让你们见面,实在是见过他那么疯狂的样子之后,我们真的不放心。” 裴央央听著那些自己错过的种种,心中惊骇万分。 原来自己看到的那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第11章 丟失的內衫 春日宴。 从一大早,裴家里里外外就忙碌起来,裴央央一身轻便衣服,头戴帷帽,指挥著僕役把行李搬上马车,先行出城。 而裴央央和孙氏则需要先抵达春日宴,等待宴席结束的时候,混在其他宾客之中离开京城。 “东西都齐了吗?” 月莹將最后一个包袱放上马车,仔细清点了一遍。 “都齐了。”她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收好的包袱都齐了,就是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小姐的一件衣服找不到了,就没带上。” 小姐很喜欢那件衣服,为此,月莹还找了好长一段时间。 裴央央將帷帽稍稍掀开一个角,问:“什么衣服?” “就是小姐那件鹅黄色的內衫,奇怪,怎么找都找不到,明明前两天我才看得见的。”月莹疑惑地说著。 听见这话,裴央央脑海中再度浮现出谢凛的身影,心头一跳,迅速放下帷帽,遮住了自己开始变红的面颊,语速飞快。 “那件衣服……不小心被我弄破了,就被我丟掉了。” 月莹觉得疑惑,小姐向来爱惜衣物,也不知何时弄破的? 但只是一件衣服,她也没放在心上,笑著说:“苏州的布好,等到了那边,小姐还能差人再做新的。” 裴央央囫圇应了两声,看见的大哥和二哥走出来,两人今日是要去赴宴,穿著稍稍上了心,显得更加俊朗,一儒雅,一威风,十分好看。 只不过此时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只有对裴央央目光的时候,才会朝她温柔地笑一笑。 “央央,我们该出发了。” 装著行李的马车离开后,裴鸿和孙氏也走了出来,拉著裴央央上了另一辆马车,一路上对她不停叮嘱著。 “今日的春日宴中,文武百官和官家小姐都会到,皇上也会亲自过去,不过举办宴席的园林颇大,人也很多,若无意外,你应该不会和皇上碰见。” “就算碰见了,你不摘下帷帽,不和他说话,他也不会认出你。” 在所有人眼中,裴央央已经死去五年,死而復生这种事,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等到了宴席上,你儘量待在角落,等时机一到,娘便带你悄悄离开,混在晋王妃的车队中离开京城。我与晋王妃有几分交情,她已经答应会帮忙。” 裴央央一一点头答应。 最后裴鸿拉著她的手,宽慰道:“央央別怕,一切有我们在。” 裴央央摇头。 “爹,央央不怕。” 若是能让家人安心,能让裴家无碍,她是愿意去苏州的。 说话间,马车在园林外停下。 这是大顺皇帝举办的宴席,宾客自然全是达官显贵,人数之多,恐怕一块石头丟出去,都能砸中好几个三品以上官员。 当今皇上至今没有立妃,后宫一直空无一人,所以很多前来赴宴的適龄女子都打扮得枝招展,各显神通,奇装异服的也不在少数,这样一来,裴央央一身轻便白衣,头戴帷帽的样子,反而显得十分平常。 別人看见她,只以为她是故弄玄虚,想吸引皇上的注意。 一进宴会,裴鸿和孙氏同其他宾客寒暄,裴景舟则十分低调地带著裴央央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央央先在此等待,等宴会进入后半程,娘就会过来带你从后门离开。” 按照他们的计划,裴鸿和裴无风需一直待在前院,时刻关注皇上的动向,裴景舟负责保护裴央央这段时间的安全,確保万无一失。 裴央央点点头,视线透过面纱看著裴景舟。 “大哥,央央让你们费心了。” 若不是她,裴家根本不用这样大动干戈,也不用冒著欺君之罪行事。 裴景舟展顏一笑,將手轻轻放在裴央央头上,温声道:“这五年,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是我要想谢谢你,谢谢你回来,谢谢你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裴央央心中动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说话间,有认识的官员走进来,打了一声招呼,裴景舟只好上前寒暄,和她离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央央安静地坐在角落,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这个园林確实很大,简直堪比一个稍小型的皇宫,光是院落和园就有好几个,这么多宾客都被分散在各处,放眼看去竟然觉得有些空旷。 不过这个地方是裴景舟特意选的,本来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最好根本没人发现她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度过这一个时辰。 她在心里默默数著自己离开的时间,一阵娇笑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几个衣著艷丽的女子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环顾四周,看见裴景舟之后,眼睛顿时一亮,正准备往那边走,却忽然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裴央央。 “是她。” “我也听说了!听说那人当时就戴著帷帽,肯定就是她!” “林燕彤现在那么惨,她竟然还敢来参加春日宴?” …… 几人说著,竟直接走到裴央央面前,居高临下,一脸不善地看著她。 “你就是那个和林燕彤抢裙子的人?” 裴央央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三人,一眼便瞧出这几人应该是林燕彤的朋友,专门来给她出头的。 不过,到底是谁抢谁的裙子,弄反了吧? 她淡淡道:“林燕彤若是不服气,就让她自己来找我。” “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林家现在被大理寺彻查,林尚书入狱,林燕彤不仅被退亲,连来参加春日宴的资格都没有了,怎么来找你?” 这件事,裴央央倒是听大哥提起过。 那日她和林燕彤发生衝突之后,父亲和哥哥气坏了,想要给林家添点堵,却没想到一查,就查出了林尚书贪污的事实,立即报给大理寺。 大理寺的官员速度还挺快,短短两天就把人抓了。 面对三人的控诉,裴央央面无表情。“那和我有什么关係?如果她爹不贪墨,她就不会有事,难道是我让他爹贪的?” 三人顿时气急。 “要不是你抢夺林燕彤的衣服,仗著和裴將军的齷齪关係,林家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裴央央听得高高扬起眉。 “什么齷齪关係?” 女子冷笑起来,一脸鄙夷的目光看过来。“別以为我们不知道,那天不少人都看见了,你和裴將军拉拉扯扯,不成体统,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哄骗裴將军帮你?” 裴央央没想到,自己和二哥的互动竟然会被传成这样,一时无语。 “你別以为有裴將军撑腰,我们就会怕你。林燕彤喜欢裴將军,怕他生气,才不敢对你怎么样,我们可不会!” 三人趾高气扬地说著。 裴央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三个人確实不喜欢二哥,但是他们从一进门开始,视线就有意无意地往不远处的大哥身上瞟,每看一眼,就一副情竇初开的娇羞模样。 不喜欢二哥,喜欢大哥是吧? 想到这儿,她笑了笑,开口道:“你们说错了,我不止有裴將军撑腰,就连裴侍郎也对我言听计从呢。” 第12章 你们也配和她比? 听见这话,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不可能!裴侍郎英明决断,能辨善恶,绝对不可能被你哄骗!” 自从五年前裴央央过世,裴景舟入官,虽然温文儒雅,但无论对谁都十分疏离,风度翩翩中带著一股冷意,从没听说他对一个人特殊过。 裴央央没反驳,而是微微抬高声音,朝远处的人喊:“裴景舟,我要喝水。” 正在和同僚说话的裴景舟闻言,立即告辞,然后端起一壶茶,笑著走过来,亲手倒好,送到裴央央手中。 裴央央指尖一碰,感觉到茶杯的温度。 “是热的?” “今日天气有些凉,喝凉茶对身体不好。” 裴央央没说什么,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道:“我肚子饿了。” “好。” 裴景舟好脾气地点点头,又从旁边拿来两碟点心,放在她面前。“你看看好不好吃,如果还想吃其他的,我再去前院看看。” 裴央央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勉强还算满意。 “味道还不错。” 闻言,裴景舟笑了起来,似乎只要对方喜欢,他就很开心。 三个官家小姐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一幕,满脸不敢相信,他们什么时候见裴景舟这样伺候过別人?而且还心甘情愿,一脸甘之如飴。 难道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迷惑了裴无风,连裴景舟也被她迷惑了?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姓名、来歷,就连长相,也全然不知。 “裴侍郎……” 裴景舟的注意力全在妹妹身上,直到有人开口叫他,他才终於发现眼前还有三个人,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裴央央身份特殊,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不能被人发现。 裴央央解释道:“他们是林燕彤的朋友。” 只说这一句,裴景舟就瞬间明白过来,目光顿时一冷,他微微侧身,將裴央央保护在身后。 “不想死就滚!” 冰冷的声音,和刚才面对裴央央时的温柔態度截然相反。 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其中一人咬紧牙,不甘心道:“裴侍郎对她温柔体贴,为何偏偏对我们冷语相向?” 裴景舟冷笑一声。 “你们也配和她比?” “滚!” 三人脸上最后一丝希望瞬间龟裂,哭著转身跑了。 裴景舟皱著眉,不悦道:“没想到躲到这里也会有人来,看来需要换个地方了。” 他马上將裴央央带离,来到更深处的院子,直到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才终於放心。 “这片区域应该没人会过来,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前院看看情况如何了,如果时间合適,就让娘提前带你离开。” 裴央央此时身处的位置是一个假山內部,除非亲自走进来查看,否则不会有人能发现她,还算安全。 大哥离开后,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假山里休息,感觉时间十分难熬。 她以前是最喜欢参加各种宴会的,能品尝很多美味,还能做游戏,若不是自己现在身份特殊,像这样热闹的春日宴,她应该在前院游玩才对,现在却只能躲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 一想到这儿,她更期待去苏州了。 到了苏州那边,就不用再有顾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裴央央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嚇得她一动不敢动,希望对方能儘快离开,却没想到外面的人不仅没走,反而来到假山外,似乎觉得这里是一个密谈的好地方,竟站在外面小声说起话来。 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药已经下在了书房的茶水中,等宴席过半,皇上就会去书房休息,只要他喝上一口,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很好!狗皇帝!杀了至亲,这次我要让他永远走不出这道大门!” “公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疯帝行事隨心所欲,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万一他不肯喝那茶水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早已想好双重保险……” 裴央央躲在假山里,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说话声,越听越心惊。 竟然有人要刺杀谢凛?! 而且就在今天! 谢凛从小习武,如果对方直接派刺客刺杀,她倒是並不担心,因为以谢凛的身手根本不会有危险,可从刚才两人的对话看来,他们竟是要投毒…… 这样根本防不胜防! 裴央央心中焦躁,忍不住凑近想要听到更多消息,却刚好有人路过,外面两人立即停下声音,迅速离开了。 她又在假山里等了一会儿,確定外面的人已经走远,才终於走出来,帷帽之下眉头紧锁。 “凛哥哥……” 若是大哥在身边,就可以让他去提醒谢凛小心,可现在裴央央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娘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刚才那两人说,宴席过半,谢凛会去书房休息,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到了。 裴央央急切地在原地踱步,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大哥和娘亲的身影,一咬牙,朝著院子深处走去。 为了方便待会儿逃走,进来的时候,裴景舟和她详细介绍过这处园林的构造。 从她现在身处的地方往里走一段距离,就是专供天子休息的院落,距离很近,裴景舟让她躲在这里,也是抱著这片区域没人敢过来的心態。 这样一来,倒方便了裴央央的行动。 院落中央种著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此时是初春,枝头刚刚长出嫩绿的叶片,朝气蓬勃。 周围一个侍卫也没有,说明谢凛还在前院没有过来。 裴央央飞快找到书房,这里同样还没有人把守。 很好。 她只需要进去把桌上那壶掺了毒的茶水倒掉,然后迅速离开就可以了,整个过程眨眼就能完成。 等做完一切,她再回到假山,等娘亲来接她,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裴央央下定决心,左右张望无人之后,快步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著的茶水,打开嗅了嗅,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大哥和大哥说过,很多毒药都是无色无味的。 她端著茶水,直接往窗外一倒,茶水洒落在树叶上,本来翠绿的树叶一瞬间变得枯黄。 真的有毒! 裴央央当场心有余悸,怕茶壶里还残留毒素,乾脆一股脑塞进角落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拍拍手准备离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速度很快,裴央央根本来不及反应,四处张望之后,只得迅速藏进角落的柜子里。 几乎就在她藏身进去的同时,书房的门嘭一声被打开,一道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裹著磅礴的怒气,就连躲在柜子里的裴央央都能明显感觉到,瞬间变得紧张。 第13章 坏人! 变態! 流氓! 登徒子! 谢凛阴沉著脸,一股怒火在心中不断翻涌著,让他的眸色显得更加漆黑,熊熊杀意毫不遮掩,如同尖锐的刀。 “人呢?” 他骂了一声,几个侍卫嚇得立即跪地,低声道:“目前……目前还在调查,能在宴会中接触膳食的人,属下都已经一一派人去抓了。宴会上的其他东西也都已经撤下,正在检查是否有异。” 谢凛怒极反笑,却更显冰冷。 “能潜入朕设的宴席,在朕的面前动手脚,这人不是普通丫鬟僕役,一定就在宾客之列。把他抓出来,朕要他死!” 他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怒火在尾音处爆发出来。 “是,属下遵命!” 侍卫立即领命,然后担心地询问:“皇上龙体要紧,是否要属下请太医过来?还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今日事发突然,皇上本来正身处宴席中,突然察觉手中的酒水有异,於是第一时间放下酒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毒已然入体。 按照寻常情况,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叫御医过来,可这次皇上中的毒有些特別,就算不叫太医,叫几名女子过来,也可以进行解毒。 太医身处皇宫,距离太远,反倒是外面宴席中就有不少女子想自荐枕席,显然更方便。 谢凛嘶哑著声音,不容置喙。 “去叫太医。” “是。” 侍卫立即將所有念头尽数收回,立即起身离开,用最快的速度往皇宫赶,顺便还派几个人守住门口,以防有人不长眼误闯进来。 很快,书房中只剩下谢凛一人,只觉得在那情毒的作用下,有一股火不断在体內燃烧著,肆虐著,让他身体紧绷,皮肤滚烫,就连呼出的空气都十分炙热。 只不过这股火越烧,他眼中的怒意越是沸腾。 登基五年,谢凛自知自己惹下了不少仇家,但他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就杀一双。 他不怕入地狱,因为他本来就身处地狱。 可没想到,那群人这次竟然给他下情毒! 简直就是找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凛咬牙切齿,恨不得將那些人抓起来,一刀一刀凌迟处死,让他们感受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 体內的药效还在持续发作,多半是除了交融,別无他解,就算强行忍耐,最后也会爆体而亡。 他们不是要杀他,是要噁心他! 若是让他为了保命,真的触碰了其他女人,那不必別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杀了自己。 谢凛口乾舌燥,视线往桌上扫了一眼,发现这里竟然没有准备茶水,目光更加阴沉,也不知这里的人是怎么安排的。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里默念那个人的名字,试图藉此来平復体內沸腾的热意。 央央…… 央央…… 我的……央央…… 裴央央躲在角落的柜子里,觉得很无奈。 自从死而復生之后,怎么每次和谢凛见面,她都躲在柜子里? 听刚才谢凛和侍卫的对话,他好像中毒了,让人去宫中找御医,难道这就是假山外那两个人所说的两手准备吗? 裴央央有些著急,第一次觉得谢凛有点笨,自己都帮他倒掉茶壶里的毒药了,为什么他还能中毒? 哥哥不是说谢凛很厉害吗?还说当上皇帝之后,所有想刺杀他的人都没成功,甚至还能先发制人,这次怎么被人得逞了? 她仔细观察著外面谢凛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严不严重。 若是他一直坐在这里不走,她就出不去,要是娘亲过来找不到她该怎么办? 裴央央焦急地等著,终於,谢凛动了。 “央央……” 谢凛突然轻喊了一声,裴央央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头一凛,仔细朝外面看去,却见一直闭目屏息的谢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喊完她的名字之后,右手缓缓伸进胸口的衣服里,拿出了一件裴央央再熟悉不过的鹅黄色內衫。 裴央央倏地睁大,整张脸嗡地升腾起热度。 坏人! 变態! 流氓! 登徒子! 他竟一直把她的內衫带在身上! 中了毒就好好待著,等御医来救治,又想用她的东西来干什么! 裴央央整个都热起来,气冲冲地瞪著外面的人,可是下一刻,她就知道了谢凛身上中的是什么毒。 恍惚间,裴央央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的臥房,也是在这样的柜子里,也是那样的动作,就连那若隱若现的鹅黄色內衫都一模一样。 裴央央面红耳赤,又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词语都骂了一遍,连看都不敢看,可就算她闭上眼睛,低沉的喘息声还是不断迴荡在耳畔。 就算捂住耳朵,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谢凛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沉沦的目光,还有若隱若现的胸膛,一个劲往她脑海里钻。 她现在很后悔,谢凛这么坏,自己就不该来帮他,就让他喝了那毒茶,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直到外面的声音慢慢趋於平静,她才终於敢睁开眼睛,朝外面看去,谢凛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微微闭著眼睛,骨节分明的右手上正握著那件鹅黄色的內衫,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裴央央看了一眼他的手,顿时脸红心跳。 也不知道谢凛上次回去之后,有没有洗乾净上面的污秽?是他自己洗的吗?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谢凛用那双手帮自己洗衣服时的画面,裴央央思绪顿了顿,然后又再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不过这次,外面的谢凛自从刚才停下动作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动过,像是……晕过去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外面却突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天亮了,天亮了。” 是娘亲的声音! 只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號。 一定是娘来接她离开,却找不到她的身影,一路找到这里来了。 不好! 裴央央紧张地看了看谢凛的方向,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真的晕过去了。 不能再等了。 她试探著,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从柜子里走了出来,全程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谢凛会突然醒来。 走到谢凛身边的时候,裴央央红著脸看了看那件被他握在手里的內衫,若是让这件衣服继续留在他手中,还不知道这人要用它做出什么事来。 她伸出手想要取回,却又担心会吵醒谢凛,犹豫再三,只好作罢,而是继续轻手轻脚靠近窗户边缘。 门口有侍卫把守,只能从窗户翻出去,听声音,娘亲应该已经在附近了。 裴央央喜欢蹴鞠,翻个窗户根本不在话下,她双手撑著窗台,刚要起跳,外面却再次传来孙氏压低的呼唤声。 “央央?央央?你在哪儿?” 似乎是因为迟迟找不到裴央央的身影,又得不到回应,她直接唤起了裴央央的名字。 声音传入书房,本来被情药折磨,已经陷入昏迷的谢凛倏地睁开眼睛。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混沌,意识似乎尚未全部回笼,只是凭著身体的记忆重复那个名字。 “央央?”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央央嚇得立即加快翻窗的动作,双手撑高、起跳、翻越,动作一气呵成。 双脚落在地面,她顿时心中一喜,正准备往外走,一只手却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央央!” 第14章 没死 裴央央嚇得当场心头一颤,刚要叫喊,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重新抱回了书房中。 嘭。 窗户再度被关上。 一直戴在她头上的帷帽掉落,裴央央对上了一双几近疯狂的眼睛。 她心中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谢凛会突然醒来,也在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连忙低头躲避,同时挣扎起来。 她想矢口否认,可还没开口,铺天盖地的亲吻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眼睛上、脸颊上、嘴唇上。 细细密密的吻,带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热情和眷恋。 裴央央被亲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不是……你……认错……” 但疯狂亲吻他的人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吻依旧炙热,只是一味地亲她,一味地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央央……央央……我好想你……” 每一句都焦灼在裴央央的胸口,和梦境中谢凛呼唤她的声音重合。 五年前自己死去的时候,他是否也这样呼唤过她? 裴央央的动作一顿,似乎感觉到她不再挣扎,谢凛的动作也慢慢平静下来,但双手依旧紧紧抱著裴央央,那么紧,像是担心自己一鬆手,她就会离开。 他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她的体温和气息,语气中带著几分委屈地说:“你终於来找我了……你终於愿意来找我了……我已经很久没梦到你了……好想你。” 裴央央的动作一顿。 谢凛以为他是在做梦? 她低头仔细看去,发现谢凛的目光涣散而虚浮,视线並不聚焦,额头和身上十分滚烫,显然已经被那情毒影响得昏昏沉沉。 裴央央顿时长长鬆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挽救的机会。 既然谢凛以为在做梦,那就顺水推舟。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谢凛的背上,尝试著拍了拍。 “凛哥哥,我也很想你。” 只是一句,伏在肩膀的人便瞬间安静下来,片刻之后,裴央央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 她心头微微一颤,动作更轻柔了些。 轻轻拍著对方的背,谢凛一直一言不发,泪水无声染湿了她的肩膀。 裴央央不知道的是,这五年来,谢凛一直痛不欲生,痴狂、著魔,却不知为何,他没有落下过一滴泪,原来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直到此时,亲手抱著裴央央,这五年的泪水才终於倾数落下,不落在別处,就落在心中人的肩膀上。 书房里寂静无声。 良久,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趋於稳定,裴央央开口道:“凛哥哥,我已经死了,能在梦中相见,我已经心满意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我该走了。” 她不敢停留太长时间,怕谢凛发现端倪,也怕外面正在寻她的娘亲找来。 轻轻挣脱谢凛的桎梏,裴央央刚要后退。 “不行!” 双臂再次缠上她的腰,巨大的力气將她整个人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裴央央还想劝他。 “凛哥哥,人鬼殊途,我……” 话音未落,一个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和之前羽毛般的轻啄不同,这个吻炙热而滚烫,带著汹涌的念,在她身体里横衝直撞。 好烫。 裴央央被烫到了。 唇是烫的, 手掌是烫的,每一处都是烫的,连她也不由跟著热起来。 这时,她才终於反应过来,谢凛身上还有情毒。 裴央央想要挣扎,却被捂住了嘴。 “央央別动,我很难受……我不想弄疼你……” 她快要被烫伤了。 外面天光正亮,微风摇曳树梢,婆娑树影扫过窗户,一下,又一下,透过树梢的稀碎光斑投射在裴央央扶著窗台的手背上,金灿灿的。 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另一只手缠上,亲昵地和她十指相扣。 裴央央抬头看著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力竭,小口小口地喘著粗气。 身后的人还紧紧抱著她。 她心如擂鼓,以为对方还不肯罢休。 “凛哥哥……” 虚软无力的手轻轻一推,没想到刚才还牢牢抱著她不鬆手的人,就这样轻轻倒在了地上。 裴央央一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死。 她顿时鬆了一口气,来不及想太多,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服,重新打开窗户,手脚许软无力地翻了出去。 这次没有遭到任何阻拦,裴央央轻鬆地跑了出去,然后猫著腰快步往娘亲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来到院落门口,果然看到孙氏正满脸焦急地寻找她的身影。 “娘!” 裴央央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 终於看到她,孙氏鬆了一口气,惊呼道:“你怎么把帽子摘下了?” 春日宴上有不少人认识裴央央,只要看到她的脸,一定会认出她的。 裴央央连忙將手里的帷帽重新戴上,她怎么敢说,帽子是刚才被谢凛摘下的? 孙氏疑惑地看著她的脸,又问:“央央,你刚才去哪儿了?脸怎么红成这样?没出什么事吧?娘找了你很久,还以为你被人发现了呢。” 裴央央低著头,庆幸自己现在戴著帷帽,娘亲看不到她慌乱的眼神和通红的脸,否则肯定会露馅。 “我太无聊了,隨便过来看看。” 孙氏牵著她的手,温声道:“知道你喜欢热闹,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確实很无聊,等我们到了苏州,央央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天天设宴都没问题。” “好,好。” 裴央央有些心不在焉地连连点头,催促道:“娘,你是来接我出发的吗?我们快走吧。” “嗯,晋王妃身体不舒服,想提前离开,咱们也一起走。” 她牵著裴央央的手,朝园林外走去。 晋王妃的车队早已经等在门外。 孙氏先將裴央央送上马车,然后和晋王妃攀谈了几句。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家中长辈会突然抱病,那人是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女郎中,希望她能有所帮助,这次就只能麻烦晋王妃了。” 孙氏和晋王妃说的是苏州娘家父亲突然病重,当地的大夫束手无策,所以她从京城找了一名女郎中,一起回乡治病。 裴央央假冒的身份就是女郎中。 晋王妃轻声道:“以你我之间的关係,何必如此客气?只是顺路搭车而已,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多谢王妃。” 孙氏郑重道谢,只有裴家的人才知道,这次的路程有多重要。 很快,所有人集结完毕,车队开始启程,向著城门口缓缓而去。 孙氏紧紧拉著裴央央的手。 “央央,路途遥远辛苦,你且忍耐几日,等到了苏州,天高任鸟飞,便再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第15章 离开京城 春日宴上。 热闹的宴席中,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父子三人正聚在一起,他们一直在密切关注谢凛的一举一动,防止他和裴央央撞见。 刚才谢凛只是在春日宴上浅浅露了一面,连一杯酒都没喝完便匆匆离去,和平时的每次宴席一样,皇上都不作停留。 只是看到他离开,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子却一脸伤心失望。 裴家三人却鬆了一口气。 他们心惊胆战一整天,现在已经可以彻底放心了。 裴景舟抬头看著天际。 “这个时候,娘和央央应该已经启程了吧?” 裴鸿:“我问过晋王妃身边的丫鬟,王妃身体不適,所以提前离开,现在估计已经快出城门了。” “晋王妃的车队能直接出城,就连守城士兵也不会检查,只要混在车队中,她们就能安全离开京城。” 这也是他们当初选择晋王妃的原因。 裴无风皱了皱眉,嘆气道:“今日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央央,等了五年,好不容易见到,这才没两天,竟然又要分开了。” 裴景舟:“这一切都是为了央央的安全,如果继续留在京城,她会被当成异类,若是被皇上知道,以他现在的疯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別著急,等我们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好,再想办法调任苏州,到时候便能再见面了。五年都等了,这几天不算什么。” 裴无风闻言,点了点头。 裴家所有人都抱著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让裴央央一辈子幸福快乐,这就够了。 裴鸿脸上也展露出笑容,道:“好了,我们继续待一会儿,也想个藉口回去吧,人都走了,我们也不用继续留在这儿。” 与此同时,在园林的另一侧。 和前面正在举行春日宴的热闹不同,这片专属天子的院落显得气氛有些凝重。 侍卫用最快的速度將太医请来,一推门进去,却见皇上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太医在路上已经听侍卫说明了情况,气得大骂起来。 “你们怎么能让皇上一个人待著?皇上中的虽然不是剧毒,可若是不及时紓解,也还是会有性命之忧的,你们应该第一时间去寻一名女子过来!” 侍卫解释道:“皇上只下令接太医过来,而且皇上心中有人,怕是其他女子都近不了身。” 谢凛的几个贴身侍卫从东宫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对他和裴央央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心上人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我看皇上现在的样子,肯定……” 太医骂骂咧咧,手搭上脉门,声音却瞬间停了下来,表情变得疑惑。 “咦?皇上的龙体似乎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糟糕,体內的毒已经被压制,甚至清除了大半,没有性命之危了。” 侍卫一惊,连忙问:“皇上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奇怪。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曾经问过门口的侍卫,期间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太医摇头。“也不是全解了,是身体稍有缓和紓解,不至於毒性发作。” 听到这,有经验的侍卫都明白了过来。 太医:“等我帮皇上施针,然后服过一次药,皇上就能无碍。” 听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侍卫请来的太医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医,当年裴央央遇害的时候,由皇上亲自招揽入宫,后来便一直留到现在。 他医术了得,惯使银针,几针下去,皇上便慢慢醒来。 “央央!” 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突然伸出手,似乎虚空想要抓住什么人,却抓了个空,什么也没有。 谢凛的目光剎那间清醒,先看向自己的右手。 空的。 什么也没有。 但手中拥抱裴央央的触感却似乎还在,那样真实,那样清晰。 他眉头紧锁,解毒清醒並没有让他高兴,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因为一醒,裴央央就不见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裴央央了,就连在梦中的机会也这么难得,思及此,谢凛恨不得这毒不解的好,杀意瞬间涌出,他伸手一把掐住太医的脖子。 “谁让你给朕解毒的?” 徐太医懵了,挣扎著道:“不是皇上命侍卫来找臣的吗?” 谢凛一言不发。 当然是他叫的,可他现在后悔了,若是早知道中毒能在梦中与央央相会,他倒是寧愿自己多中几次毒。 徐太医尽心尽力將人救回,却反而被人掐著脖子,谢凛理亏,但他也不后悔,若是讲理,他就不会被称作“疯帝”了。 他只是將掐著对方脖子的手稍稍鬆开了些,不至於对方死得太快。 “是你救了朕?如何救的?” 以他对这情毒的了解,普通药物很难这么快解毒,若是此人敢偷偷把女人送进来,他就会毫不犹豫杀了这个庸医。 徐太医连忙解释道:“臣进来的时候,皇上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臣用银针配合丹药进行治疗,才清除皇上身上的余毒。” “解了大半?” 谢凛目光朝侍卫看去。 侍卫:“皇上,属下一直命人守在书房门口,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 闻言,谢凛目光一沉,冷声吩咐:“把书房仔细检查一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是!” 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开始在书房中里里外外寻找可疑的地方那个。 徐太医已经重获自由,揉了揉脖子,视线也跟著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看向床角那件鹅黄色的內衫上,从顏色和款式看,一看就是女子所用。 “皇上,臣看这东西就挺可疑的……” 他指了指,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凛狠狠瞪了一眼,那目光简直像是要杀了他,嚇得太医连忙闭嘴。 只见谢凛拿起那件內衫,然后面不改色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冷声道:“再看一眼,就挖了你的眼睛。” 徐太医心想,你都宝贝得藏进怀里了,他还怎么看? 很快,侍卫拿著一个空了的茶壶走过来。 “皇上,这是从角落里找到了,从残留的痕跡来说,这茶壶应该被装过毒药,只是被人倒掉了,那些毒茶就在窗外。” “除此之外,窗户也有被人攀爬翻越过的痕跡,应该是不会武功的人留下的。” 徐太医接过茶壶仔细检查,神色凝重道:“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毒药,只要一滴就能见血封喉。” 谢凛目光更沉。 他还记得刚才中情毒的时候,他感觉身体燥热,想要喝茶压制,却没在桌上看见茶盏,当时还觉得疑惑,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以当时的情形,若是壶还在,他肯定会毒茶,当场毙命。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树枝因为沾上了毒茶,已经开始腐烂枯萎。窗台上留下的几个十分明显的印子,几乎能想像出对方笨拙翻窗的样子。 不会武功,闯入他的书房,倒掉的毒茶,还有他体內莫名被解了大半的情毒…… “你们守在外面的时候,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两个负责守门的侍卫道:“当时,皇上一直在叫裴小姐的名字,还说了一些话,但是听不太清。” 平时谢凛睡梦中也经常会呼唤裴央央,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並没有进来查看。 谢凛知道自己当时都说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印在他的脑子中。 他再次回想起那个美丽的梦。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谢凛猛地攥紧拳,下令:“封锁全城,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而此时,晋王妃的车队已经出城门了。 第16章 失败 晋王妃並非普通人,就算在京城中也是有特权的,进出城门的时候一亮牌子,整个车队都不需要检查,便能直接放行。 马车一辆接著一辆往外走。 裴央央看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城门口,心中五味杂陈,再往前几步,她就要彻底离开这个生活十多年的京城了。 从此之后,父亲和两位哥哥的安危也悬在了剑下。 孙氏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担心身份暴露,安慰道:“央央放心,不会有事的,只要他们不检查马车,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她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马车突然停了。 孙氏掀开帘子,看见几个皇宫侍卫模样的人走到城门口,正在和守城士兵说著什么。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只见那些人交流片刻,立即搬来几个拒马木栏,將整个城门口全部堵住。 此时此刻,晋王妃的大部分车队都出了京城,只剩下两辆马车还留在里面,偏偏,裴央央和孙氏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 本来选坐在后面,是为了安全,却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事。 守城士兵抬高声音道:“皇上有令,从今日起,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可进出!” 周围顿时闹声一片,为裴央央和孙氏赶马车的车夫立即跑上前,討好地问:“官爷,小的是晋王妃车队里的车夫,现在晋王妃和其他马车都已经出去了,还剩下我们两辆马车,还请官爷性格方便,让我们一同离去吧。” 他的要求也算合情合理,毕竟眼前可是晋王妃的手下,而且其他人都出去了,没有单独把他们落下的道理。 若今天下命令的是其他人,守城士兵可能就高抬贵手了,可这是疯帝的命令,士兵就是连一个字都不敢违抗。 “实在对不住,皇上的命令,我们也不敢不从,马车上可有什么重要的人?” “一车是货物,另一辆马车里坐的是王妃的好友。” “这样啊,不如就请你们先在京城留几日,我替你去和晋王妃稟报,等城门开了,你们再行离开。” 晋王妃的马车还没走远,现在赶过去也来得及。 车夫面露难色。 这士兵当真是铁面无私,寸步都不让。 除了他们,周围还有不少人也都被拦在了城门口,周围闹哄哄的。 “娘,有人过来了。”裴央央低声道。 那些侍卫將城门封锁之后,已经开始挨个问询了,就连马车都要打开查看。 孙氏一看情况不对,下定决心,拉起裴央央偷偷下了马车。 “我们走!”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官兵就搜寻到了这辆马车,看见上面空无一人,官兵询问:“你不是说上面有两个人吗?人呢?” 车夫也是一脸疑惑。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儿呢。” 封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顺建朝以来,从来没有封过城,就算是当初疯帝逼宫,京城的大门也是敞开著,一时间,人心惶惶。 可这是疯帝的命令,谁敢不从? 趁乱,裴央央和孙氏从小路回到了丞相府,父亲和哥哥都还没有回来,下人见她们回来,都满脸疑惑。 孙氏一脸担忧。 “城门被封,我们暂时出不去了,央央,看来只能让你继续在京城中再待一段时日,等以后封锁解除,娘再送你离开。” 相比孙氏的慌张,裴央央显得更加冷静,紧握她的手安慰道:“娘,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 孙氏嘆了一口气,她总感觉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封锁城门。 皇上虽然疯,但他所有的疯狂都围绕著同一个中心——裴央央。 他的所有准则就是裴央央。 那这次封锁城门,会不会也和她有关? 裴央央回到房间后,让僕役烧了热水送来,拒绝月莹的伺候,独自一人关上门开始清洗起来。 从春日宴离开之后,裴央央根本没时间整理,就被孙氏拉著出城,身上一直汗津津的。 她坐在浴桶里,任由热水清洗,低头一看,被磨过得地方已经呈现出一片嫣红的顏色,很烫。 裴央央的脸一瞬间红了,也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其他原因。 她只能摒弃杂念,迅速將自己清理乾净,换上乾净衣服,整个人才终於变得清爽了一些。 此时,外面已经天黑了,裴央央来到前厅,见孙氏还焦急地等待著。 “娘,爹和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孙氏嘆气。“没有,我已经让人去问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裴央央一听,感觉有些不对劲。 谢凛在百日宴上被人投毒,此等大事,他必定会封锁春日宴。 刚开始父亲和哥哥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她还以为是受此影响,所以並没有太担心,只要查清真凶,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可这都已经过去大半天,三人还没有回来,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娘,您来接我的时候,爹和哥哥还说过什么吗?” 孙氏摇头。“只叮嘱我要照顾好你,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回京城,也不要管他们,可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不管啊?” 裴央央安慰她道:“娘,您先不用著急,参加春日宴的人有那么多,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都在其中,无论如何,皇上也不可能关他们太长时间的。” 否则整个朝廷大乱,天下也会大乱。 “希望如此吧。” 两人正说著,去春日宴询问消息的小廝匆匆回来。 “夫人!小姐!奴才回来了!” “如何?老爷和公子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春日宴那边怎么样了?”孙氏著急询问。 小廝气喘吁吁道:“听说是宴会中有人想谋害皇上,下午的时候,皇上就下令封锁了整个园林,所有宾客都必须配合调查,寻找真凶。” 孙氏跌坐在椅子上,震惊道:“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呢?今天下午封城,多半也是因为这件事影响。” 她气得直拍桌,暗道那凶手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在今日。 若是没有这齣事,她与央央早就成功离开京城,裴鸿父子三人也不会被困。 “真是会捣乱!”她气得骂了一声。 裴央央也惊讶道:“他把所有人都关起来了?难道真的不顾朝廷和江山了吗?那明日还如何上朝?” 小廝摇了摇头,说:“现在举办春日宴的园林已经被重兵把守,不能出,也不能进。” 孙氏摆摆手,让小廝离开,她此时心里其实已经担心坏了,但还是安慰裴央央。 “央央,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的身体重要。” 自从裴央央死而復生之后,他们就格外在意她的身体状况,就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裴央央却摇了摇头。 “我陪娘一起等。” 父亲和哥哥还生死未知,娘亲满心担忧,她怎么睡不著? 两人忐忑地等了一晚上。 好在,谢凛並不是真的疯了。 第二天一早,被隔绝了一天的园林开始解除封禁,陆续有马车接送宾客离开。 裴央央和孙氏听闻消息,都鬆了一口气,可是他们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中午,眼看著其他人都陆续回家,却迟迟不见裴家的马车回来。 第17章 终於来了! 去打探的小廝再度传回消息。 “皇上好像已经锁定了凶手的范围,今天一大早,很多宾客就都回来了。” “那老爷和公子呢?” “听消息……听消息说,老爷和公子有刺杀皇上的嫌疑,所以不能离开。除了他们,隔壁的柳大人,陈大人和李大人,也都被关起来了。” 孙氏听见这话,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裴央央连忙扶住她,著急道:“爹和哥哥怎么可能行刺?这么明显的事,皇上竟然也看不出来?真笨!” 白天在春日宴上,裴央央亲耳听到那一男一女的对话,凶手肯定就是他们,谢凛不好好查凶手,查她爹和哥哥做什么? 小廝低著头不敢说话,敢骂疯帝笨的人,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一人了。 孙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別著急,別著急,皇上明察秋毫,等抓到凶手之后,他肯定就会放人的,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和我们无关。” 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裴央央,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裴央央心中著急,她急的是要不要把凶手的线索说出去,如何说,说多少,才能既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能將父亲和哥哥都救回来。 又过了一日。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还是没有回来。 园林中布满皇上的人,外人不能进入,纵然他们想要知道里面的消息,也什么都打探不到。 三人是生是死,被关在地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被刑讯,他们都不知道。 孙氏担忧得一直没睡觉,饭也没吃多少,短短两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裴央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她。 “娘,其实那天在春日宴上,我曾听到两个人密谋杀害皇上。” “什么?!” 裴央央將那天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道:“当时我躲在假山里,清楚地听到他们商量要向皇上投毒,我想,皇上要抓的凶手应该就是他们。只是可惜,我当时没看到他们的长相,只听到是一男一女,而且听起来很年轻。” 她只说了两个凶手的对话,隱去了后面去书房发生的事。 孙氏听完一阵后怕。 “难怪当时我四处寻你不到,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那些凶徒穷凶极恶,还好他们没有发现你,否则连你也要出事。” 裴央央著急道:“娘,那凶徒是一男一女,如果能让皇上知道这条线索,至少能证明凶手不是父亲和哥哥。” 孙氏闻言,却是眉头紧锁,长长嘆气。 “皇上现在……唉,这些年,我是越来越看不透皇上的脾气了,他性格多疑,只是我一句话,他怎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是我假意编造线索,故意开脱。” 现在的皇上,谁也不会相信。 “那怎么办?难道让父亲和哥哥一直被关在里面,生死不明?” 裴央央思索著,动作忽的一顿,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咬牙道:“娘,有一个人的话,他可能会听。” “谁?” “我。” 若是几天前,裴央央不敢说这话,她虽和谢凛关係不错,小时候经常跟在他身边,但五年不见,谢凛变化太大,她也没把握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 可经过两天前在书房发生的一切,裴央央隱约感觉到,谢凛几乎很在意她,一个死去的人说的话,他或许会相信吧? 是夜。 自从投毒事件发生之后,谢凛就一直住在举办春日宴的园林中。 因为宾客散尽,偌大的园林显得格外冷清。 有嫌疑的几个人都被关在了院落的另一边,皇上没有下令审问,也没有故意刁难,反而一直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除了不能离开,不能和外人联繫,他们的所有要求都可以满足。 谢凛躺在书房的软榻上。 自从那天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此时房间里没有点灯,周围漆黑一片,他双眸微闭,似乎已经陷入熟睡。 呼—— 突然,一阵风吹风,直接吹开了书房紧闭的窗户,夜色中,一道渗人的白影从外面闪过。 谢凛倏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根本没有睡著,而是一直在等,他已经足足等了两天了。 终於来了! 谢凛此时的心情有些激动,血液似乎隱隱开始沸腾,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右手紧握鹅黄色內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青筋暴起。 窗外的黑影飘忽游荡,仿佛没有任何支撑,长长的头髮覆盖住面部,如同鬼魅一般游荡到窗外。 长长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凛……哥……哥……” 幽幽的声音传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床榻上,谢凛的身体紧绷成了一张弓,他的灵魂在疯狂嘶吼著,胸口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楚,浑身上下都在呼唤著那个人的名字。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他猜对了吗? 他赌对了吗? 他等的人,终於来了吗? 谢凛咬紧牙,用浑身的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要直接夺门而出,而是安静地等待著。 直到外面又喊了两声,他才装作自己被惊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故作惊慌地抬高声音回应:“谁?谁在外面?!” “是我,凛哥哥……” “央央?是你吗?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来找我有事吗?” 隔著窗户,他的声音惊慌而害怕,听不出任何异样,但如果此时打开窗户,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谢凛的模样已经变得近乎疯狂,眼睛里的贪婪足以席捲一切。 白影仿佛鬼魅一般飘过,还伴隨著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 “凛哥哥……要害你的人是……一男……一女……宴上两次投毒……都是他们……切莫误会了好人……” 谢凛眯起眼睛,看著窗户上的影子,询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凛哥哥……身边……亲眼所见……” “除了这些,央央可曾还知道其他信息?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身份来歷是什么?” 窗外的鬼影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似在思考,片刻之后却只是一味重复: “一男……一女……他们是……一男一女……” 要说的话已经带到,那白影满是慢慢向后飘去。 谢凛目光一变,迅速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黑暗中,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影卫无声而出,眨眼间便將那个鬼影团团围住。 他既然布下这个局,又怎么会不做足准备? 第18章 还以为你死而復生了 白影女鬼突然发现退路被断,周围全都是影卫,明显慌乱起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只见她一身宽大白衣,凌乱的长髮散披著,遮住了脸,但腰上繫著一条绳索,牵引到树上,拉动绳索,便能让她在空中飘来飘去。 这鬼影竟然是个人! 书房门打开,谢凛抬脚走了出来。 月色下,他清晰地看到坐在地上的身影,心头狠狠震了一下。 在此之前,一切都只是他无稽的猜测,是他心里最后一丝妄想,但是当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都快高兴得晕过去了。 央央。 央央。 他的央央真的回来了,不管她是人是鬼,她回来了。 谢凛的身体以一种恐怖的力道紧绷著,肌肉和骨骼都在不断发出疼痛的哀嚎,但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胸口此时近乎撕裂的甜蜜感。 他太高兴了,连做梦都没有想过,在裴央央死去五年之后,他还能再见到她。 “央央。”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到极点,目光灼热地盯著坐在地上的身影。 对方没有反应。 “央央,是你吗?” 他又喊了一声,狠狠咬牙,让自己的情绪趋於冷静,不要表现得泰国疯狂,不要嚇坏央央。 可就算如此,当他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抬手准备拨开她头髮的时候,手依旧在颤抖著。 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欢呼著这个名字。 女鬼脸上凌乱的髮丝被慢慢剥开,一张陌生的、惊恐的、害怕的脸出现在眼前。 月莹嚇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在地上,哭著哀求。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安静。 周围除了她的求饶声,安静得不像话。 谢凛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还保持著蹲下的动作,但所有的温柔、喜悦、激动和爱意都已经全部消失,仿佛一场汹涌的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冰冷和失望。 “竟然是你。” 他咬牙切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以前经常跟在裴央央身边的丫鬟。 他语气冰冷,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著。 为什么不是央央? 为什么她没来? 难道两天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难道自己这两天的期待真的只是妄想? 就算是鬼魂也罢,为什么她愿意来看自己一眼? 月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到谢凛眼中浓稠得仿佛墨一样化不开的黑暗。 “求皇上饶命,奴才不该欺瞒皇上,不该冒充小姐,求皇上饶命!”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匆匆从树下走出,同样跪在谢凛面前,竟是裴央央的生母,孙氏。 “皇上,这件事都是民妇一人的主意,皇上若要惩罚,民妇一力承担,求皇上放过月莹。” 孙氏的声音听著还算沉稳,將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下午,裴央央將她在春日宴中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孙氏,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只要让皇上知道,他就会放过裴家父子。 可是旁人说的话,皇上怎么会听? 只有一人来说,他必定相信。 裴央央本来想亲自过来,可孙氏和月莹怎么也不同意,不愿意让她涉险,於是两人决定让裴央央留在家中,由月莹假扮裴央央的鬼魂,孙氏躲在暗处帮忙。 以裴央央鬼魂的身份將凶手信息告知,那皇上多半也是会听的,只要传完话,她们就马上离开。 却没想到,皇上竟早有准备。 看著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卫衝出来的时候,孙氏就瞬间明白过来,皇上这两日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將裴央央引出。 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他是觉得裴央央没死?还是要引出裴央央的鬼魂? 这些疯狂的举动,若是別人做,只觉得荒谬,但放在谢凛身上却是合情合理。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孙氏也无怨无悔,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她拦住央央,不让她亲自过来,否则现在被抓住的人就是她了。 谢凛已经起身,脸上如同冰封,双手背在身后暗暗攥紧,光影下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极具压迫感。 “你们假扮央央,是想救裴家父子?” 孙氏:“求皇上开恩,我夫君和儿子绝对不会刺杀皇上,凶手另有其人,民妇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鋌而走险。” 谢凛冷笑一声。 “你为了让朕相信您,竟然连你失去的女儿都能利用。” 裴央央是他心中的逆鳞,若非做出这事的人不是孙氏,恐怕现在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他垂眸看著地上的人,不见喜怒,沉声问:“你如何知道凶手是一男一女?” “那日春日宴,在林中游玩的时候,民妇在假山中刚好听见两人交谈,声称要在皇上书房的茶壶中下毒,那两人应当就是凶手。” 孙氏没有说出裴央央,而是將人替换成了自己,將裴央央告诉她的对话,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茶壶中的毒茶是你倒掉的?” “是民妇。民妇担心那两个歹人伤了龙体,所以偷偷潜入书房,將毒茶倒在窗外,將茶壶藏在角落里。” “你既然发现有人要害朕,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朕?为何不告诉裴相?” “事发突然,民妇来不及去找人,又担心信息有误,到时候又惹上欺君之罪,所以决定亲自去查看。” 谢凛没有说话,目光却越来越阴沉。 书房茶壶中被人投毒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除了他、徐太医、凶手和那天在场的侍卫,就只有亲手把毒茶倒掉的人。 孙氏所说都能一一和现实对上,就连毒茶倾倒的地方,茶壶藏匿的方向,都准確度无误。 真的是他想多了? 谢凛不甘心,继续追问道:“你倒掉毒茶之后,还做了什么?” 孙氏依旧对答如流:“民妇匆匆倒掉毒茶,怕被人发现,然后从窗户逃走了,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这四个字,让谢凛心头一震,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些模糊的旖旎片段。 难道那些真的只是一场梦? 难道他真的已经疯到,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吗? 他心中巨骇,像是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直到孙氏的声音將他的注意力又拉回来。 “求皇上开恩,民妇救夫救子心切,才会出此下策,无意冒犯欺瞒皇上,求皇上相信民妇所言,那凶手真的是一男一女,绝不是民妇的相公和孩子!” 她虔诚地跪在地上,视死如归。 “只要皇上能放了他们,民妇甘愿受到惩罚。” 空气几乎凝结,谁也猜不透谢凛在想什么,会做什么,对於他来说,无论做什么似乎都很正常。 半晌,他抬手將孙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您是央央的母亲,我说过,我不会伤害裴家任何人,央央知道会伤心的。” 孙氏心头轻轻颤了一下,著急问:“皇上相信民妇所说了?那民妇的相公和孩子……” 谢凛没回答,只是吩咐道:“来人,送左相夫人回府。” 孙氏此时急切万分,还想再问,可谢凛已经直接转身离去。 她无可奈何,只好月莹一起跟隨侍卫离开。 林园中,书房內。 谢凛一个人重新回到这里,看著房间內重重,回想著两天前那些似真似假的画面,良久,自嘲般笑了一声。 “有那么一刻,我竟真的以为,你死而復生了。” 第19章 回家! 孙氏和月莹被送回丞相府。 待侍卫离开后,裴央央从房中快步走出。 这个办法虽然是她提出的,但孙氏不让她参与,裴央央没办法,只能焦急地在家里等待,却万万没想到,孙氏和月莹竟然是被侍卫送回来的。 “娘!你们没事吧?为什么是侍卫送你们回来的?难道是被皇上发现了?” 今日扮鬼给谢凛报信,严格算起来是欺君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就是惹祸上身。 此时此刻,裴央央十分后悔提出这个办法,也后悔让娘和月莹代她受苦,若是自己去了…… 刚想到这里,孙氏便紧紧拉著裴央央进屋,道:“还好今日你没有去,今日的事,根本就是皇上所做的一个局!那书房周围早就已经埋伏好了侍卫,就等著我们过去!恐怕连你爹和哥哥被软禁,也是这里面的一环,就是要引你出来!” “他知道我还活著?!”裴央央嚇得惊呼一声。 “不清楚,我看他多半是在试探,所以故意设局,毕竟你若是知道爹和哥哥被抓,一定会心急如焚,主动现身,当今皇上,当真心思深沉。”孙氏感嘆道。 她不觉得谢凛已经知道了裴央央还活著,毕竟死后五年復生的事实在太过荒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正常人哪会往这方面想? 想到这里,孙氏拉著裴央央的手,再次感嘆道:“还好你今日没去,否则才是真的糟了。” “可娘和月莹还是被发现了,这是欺君之罪……” “无妨,他既然送我们回来,应该就不会故意为难,否则这件事闹大也无法解释。无论如何,我已经把凶手的信息告诉了他,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相信我了。” “娘,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父亲和哥哥就不会被关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谢凛想试探她,对於裴家其他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胡说什么呢?” 孙氏轻拍她的手背,道:“此事与你无关,要怪也是怪他,圣心难测,谁知道他会想出这种圈套?五年了,竟然还是不肯放手。今夜忙了这许多,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央央先送孙氏回去休息,然后带著月莹回房,询问她关於今天晚上的细节。 月莹此时还穿著一身宽大白衣,头髮散披著,脸上依旧残留著惊恐。 “小姐,刚才可真是嚇死我了,我还飞在半空中,突然那衝出来一群侍卫,把我团团围住,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死了。” 她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月莹,辛苦你了,本来这事应该是我去的,却让你遭了罪。”裴央央內疚道。 月莹:“小姐,我从小住在丞相府,若是丞相府出了事,我也活不了,我在帮小姐,你也是在帮自己,所以小姐不用自责。” 裴央央握住她的手,听完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担心地问:“你觉得皇上会相信我们的说辞吗?” 月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今日去的小姐,我想皇上肯定会相信,可最后被发现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还记得皇上以为她是小姐的时候,他眼神中浓烈到滚烫的爱意和眷恋,就连她一个外人都为之动容。 月莹觉得,如果当时小姐在的话,无论她说什么,皇上都会答应,就算小姐想要这天下的江山,皇上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只可惜,皇上看到的人是她。 当皇上掀开她的头髮,看到她的脸时,那肉眼可见的失望和落寞都快把人淹没了。 虽然孙氏叮嘱裴央央要好好休息,但她记掛著父亲和哥哥,哪里睡得好? 一夜无眠,裴央央早早起床,准备去看娘亲。 刚走出院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外面传来说话声:“夫人,我等奉皇上之命,送左相大人、侍郎大人和將军回家了。” 爹和哥哥回来了! 裴央央顿时一喜,下意识想要去开门,但想到昨天娘和月莹经歷的一切,想到这一切都是谢凛设的局,她心中立即警惕起来。 没有去开门,反而转身跑去找孙氏。 “娘!娘!爹和哥哥回来了!” 孙氏昨天晚上同样没睡好,一脸憔悴地走出来,听见这句话,顿时大喜,紧接著她也马上反应过来。 “快!你先躲起来,不要出来!” 裴央央点头,立即跑进房间,將门反锁。 孙氏迅速整理好衣服,走到外面打开门,果然看见几个侍卫带著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站在外面。 仔细看三人的模样,身上没有受伤,脸色看起来也十分正常,她高悬几天的心终於放下,眼泪夺眶而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鸿父子三人神色凝重,在开门的一瞬间就立即朝孙氏身后看去,没看到裴央央跟来,他们才鬆了一口气。 被关了三天,皇上虽然对外宣称是为了抓凶手,但他们不仅没有被审问,反而一直好吃好喝地住著,三人就察觉到了异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圈套。 刚才他们等在外面,最担心的就是裴央央来开门,被侍卫看个正著。 还好她没来。 裴鸿握住孙氏的手,低声道:“进去再说。” 说完便要关门,却没想到侍卫直接伸手將门挡住,主动道:“我等一路护送几位大人过来,有些口渴了,可否在府上討一杯茶喝?” 孙氏心头一凛,只好点头。 “请进。” 几名侍卫顿时鱼贯而入,一进门,他们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很明显,似乎在找什么人。 看到他们的举动,孙氏暗道,还好提前让央央躲起来了。 皇上几次三番试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罢休! 第20章 他找来了 跟在后面的裴景舟看得眉头紧锁,对方的举动简直昭然若揭,就差明目张胆搜查了。 裴无风低声骂了一句“狗奴才”。 侍卫听见,也丝毫不生气,走入前厅之后,当真只坐下喝了一碗茶,然后就起身告辞。 “皇上念及夫人是裴小姐的母亲,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格外开恩,但也提醒夫人,以后莫要再用裴小姐的事来开玩笑。” 孙氏点了点头。 直到侍卫离开,裴鸿才著急询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孙氏將事情告知,裴鸿又是摇头,又是嘆气。 “糊涂!你们真是糊涂啊!我们被抓,你应该带央央立即离开,不管我们的死活才对。” “昨日扮鬼虽然被皇上发现,但我的回答滴水不漏,而且皇上也没有亲眼看到央央,应该能瞒过去吧?” 裴鸿摇头道:“皇上心思深沉,一旦起疑,绝不会轻易把手,之前將我们关押,今天又將我们送回,一切都是试探。整个丞相府已经在他的监视之內,现在城门被封,再想送央央离开已经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能想个办法,先把央央送出丞相府避一避。” 孙氏一听,也慌了。 “跟我几十年的婆子在城西有一处院子,地处偏僻,无人知晓,將央央送去那里如何?” 裴鸿当场做出决断。 “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行动!” 裴央央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一直到爹娘和哥哥进来。 看到两人无事,让她实在鬆了一口气,但没高兴多久,就得知自己要暂时离开丞相府,躲到城西去 从死而復生开始,她似乎就一直在躲躲藏藏,谁也不能见。 裴无风心疼她。 “央央,你若是不想去,那便留下来,哥哥定能护你周全。” 裴央央从小性子活泼,高门大院都关不住她,一旦去了城西,她便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处处受到限制。 裴无风不想看自己的亲亲妹妹受委屈,按他说,根本不用躲,大不了和皇帝打一场,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裴景舟也跟著道:“等央央到了那边,为了避嫌,我们都不能再去探望,生活必定处处艰难,我也不舍让央央去。” 孙氏:“央央,是娘对不起你,只能先委屈你几日,等城门大开,我马上带她离开。”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们又怎会让裴央央离开? 几人还在心疼裴央央,不舍她一个人受委屈,裴央央主动开口道:“若是我去了,爹娘和哥哥就能安全吗?” 此话一出,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几乎都同时红了眼眶。 “央央安全,我们便安全。” “好,那就收拾行李吧。” 裴央央毫不犹豫地答应,看到家人担忧的目光,她反而笑著安慰道:“我正好在这儿待腻了,换个地方住,没人管我,我还更自在呢。” 见她这样,孙氏心疼得落泪。 裴央央从小就乖巧懂事,现如今,更是乖巧得让她心疼。 就算失去自由,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的安全,这样的央央,怎么能让他们不心疼? 虽然难过,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开始帮裴央央收拾行李。 之前计划去苏州的时候,她的大部分行李都已经送走,现在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简单拿了几件衣服和银子便已足够。 等到夜深人静,裴无风亲自出门,在丞相府周围检查了一圈,確定没有人在暗中监视,他才敢来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外。 他们要连夜將裴央央送去城西的宅子。 孙氏帮她提著包袱,一路上都在叮嘱。 “到了那边没有丫鬟伺候,你要事事小心,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用管我们,照顾好你自己。” 裴央央接过报復,动作轻快地跳上马车。 “娘,你就放心吧,你忘记小时候我和哥哥们去狩猎,在山中迷路,我一个人自己找回家了吗?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裴无风拆台道:“那次你偷偷哭了一路,別以为我不知道,回到家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还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二哥再这样说,等我去了城西,便不给你写信了。” 裴无风一听,连忙服软。 “好央央,哥哥知道错了,你要是给大家写,不给我写,我肯定会难过死的。” “那我可怜可怜你,就顺便给你写张便条吧。” 裴无风也不嫌弃,频频点头。 “那也不错,只要央央一句话,哥哥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他拍拍胸脯。 裴家每个人都清楚,当他们决定向皇上隱瞒裴央央存在,决定偷偷送走裴央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和皇上站在了对立面,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月色下,裴央央对著外面担忧的家人们咧嘴一笑,安慰道:“爹,娘,哥哥,你们且放心,央央死掉五年都能復活,没有什么能打倒我,我在城西等你们来接我。” 说完,她摆摆手,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驾! 车夫挥舞鞭子,吱呀吱呀,马车开始启程,在夜色下缓缓朝著城西而去。 裴家眾人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看著远去的影子。 “希望央央能一切平安,我们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实在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裴鸿紧紧握著妻子的手,坚定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央央一定不会有事的,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她。” 裴景舟目送马车远去,在彻底进入黑暗前的一瞬,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猛地一惊。 “送央央的马车是从哪儿找来的?” 裴无风:“放心吧,这是我特意找来的车夫,是个孤家寡人,而且不会说话,他不认识央央,不会泄露一分一毫。” 裴景舟的脸色丝毫没有放鬆,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这么说,他不会武功?” “当然。” “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你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四人都同时愣住。 裴无风喃喃道:“他刚才过来的时候,有马蹄声,有抽打鞭子的声音,几乎把脚步声都盖住了……但我好像確实没听见……” 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车夫,年过半百,步伐怎么可能那么轻盈? “不好!” 裴无风顿时大变,大喊一声,拔腿朝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21章 原来不是梦 裴央央坐在马车里,安静听著车轮碾压在石板上的隆隆声,在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过了一会儿,连偶尔传来的鞭子声也不见了,周围安静得过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裴央央有些疑惑,娘说给她安排的住处在城西,虽然不知道具体地方在哪儿,但似乎距离不近,应该没这么快就到。 马车一停,周围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周围一片漆黑,整个马车里只有一根拉蜡烛在燃烧,跳动著红色的火焰。 裴央央抬高声音问:“师傅,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她才回想起二哥说过,这个车夫是个哑巴。 可就算不会说话,他应该能听见吧? 谢凛站在马车外,除了他,周围空无一人。 在马车停下的一瞬,他就命令所有影卫退去,现在整个巷子里都空荡荡的。 所以,从马车里传出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那是他铭记於记忆深处的,无数次梦里听到过的,只属於裴央央的声音。 轻轻的,柔柔的,带著一些疑惑和害怕,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击在他的心房,撞进他的灵魂。 他永远不可能认错。 从裴央央的尸体失踪开始,他最初只是怀疑裴家知道了他的计划,故意將尸体偷走。 后来春日宴上中毒,经歷那场似真似假的梦境,他心里莫名跳出一个荒谬的想法,想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他排除眾异设局,数次试探,然后意外引出“裴央央的鬼魂”,还看到裴家各种奇怪的举动。 为了不引起怀疑,马车停在丞相府后门的时候,谢凛和影卫都没有靠近,所以並不知道他们要用马车来运送什么。 直到刚才站在马车旁边的时候,他也以为,等帘子拉开之后,他可能会在里面看到裴央央的尸骨。 直到,裴央央的声音传来。 如晨曦破晓,瞬间击溃所有黑暗和猜想。 马车里的不是裴央央的尸骨,而是,裴央央本人!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谢凛就彻底愣住了,他浑身一震,只觉脑海中传来阵阵轰鸣,就连思绪也全部停摆了。 五年了,他无数次幻想过,裴央央没有死,她还一直留在自己身边,那当时裴央央的尸体是他亲自收殮,亲自验证,亲自放进冰室,然后眼睁睁看著她一点一点腐烂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裴央央死了,確確实实是死了。 那眼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绝不可能会认作。 谢凛看著马车的帘子,目眥欲裂,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那片帘子那么轻,那么薄,仿佛风一吹就能掀开。 只要掀开,他就能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里面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裴央央,可是,谢凛竟然有些不敢。 他不敢。 怕掀开帘子看到的人不是裴央央,怕一旦动作,连裴央央的声音也会跟著一起消失。 无所不为的疯帝,面对一块小小的帘子,竟然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近卿,情怯。 马车里,裴央央的声音还在传来。 “师傅?你还在外面吗?” 下一瞬,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手,一把掀开了挡在两人中间的帘子。 “师傅,这里……” 裴央央其实心里也是有害怕的,大半夜出门,车夫她也不知道,万一对方把她拉去卖给人牙子怎么办? 都怪大哥和二哥小时候为了不让她乱跑,说了很多人贩子的故事来嚇唬她,见外面迟迟没有传来回应,那些故事一股脑在她脑海中涌现出来。 她握紧出门时娘亲交给她的匕首,鼓起勇气,一把掀开帘子。 月色下,一张俊朗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裴央央登时瞪大眼睛,和站在外面的人看了个正著,大眼瞪小眼。 谢!!!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这趟行程不会泄露,谢凛没有丝毫察觉吗?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外面站了多久? 裴央央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片刻之后,哗啦,她又飞快把马车帘子放了回去。 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可外面的人却容不得她后退,几乎就在同时,帘子再次被人掀开,谢凛青筋暴起的手伸了进来。 月色背著光从身后照下来,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了,似乎他才是那个死而復生的“怪物”,而此时缩在马车里的裴央央则更像一个快要被恶鬼谋害的无辜少女。 漆黑悠长的目光流转,仿佛沸腾的黑暗湖水瞬间平静下来,安静地落在裴央央的瀋阳,那浓稠的黑色深处,则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深沉爱意。 “央央。” 良久,他终於开口轻轻呼唤。 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太过美好,仿佛他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一时之间,谢凛甚至担心这一切只是环节,亦或是那似真似假的梦境,他怕一开口,就吵醒了这个梦,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好在,这份担忧没有停留太久,很快,马车里的裴央央朝他笑了笑,声音十分心虚。 “凛哥哥,好久不见。” “……” 谢凛没说话,他一直保持著同样的动作。 裴央央顿时更慌了。 跑了这么久,不仅没跑出对方的手掌心,还被抓个正著,这不仅是欺君之罪,也是对谢凛的愧疚和心虚。 偏偏在此时,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上次在春日宴书房中,她躲在柜子里看到的那些画面,让她变得更加不自在,脸颊也红了,视线也不断飘忽著,不敢往谢凛身上落。 她非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惊不惊喜?我復活了,哈哈,没想到吧?” 裴央央乾笑两声,希望活跃一下气氛,却没想一直没说话的谢凛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抓住。 他的手那么用力,仿佛一根枯柴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裴央央越是挣扎,可对方却抓得更紧了,像是担心她会突然消失。 疼。 裴央央扬起手,一巴掌落在谢凛的脸上。 “鬆手!” 啪! 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一瞬间,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裴央央打完,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后怕。 哥哥说,谢凛现在杀人跟杀鸡似的,心情不好就杀两个人助助兴,心情好了更是要杀三个。 自己现在打了他,该不会被他拉去再死一次吧? 安静。 安静。 安静。 “哈。” 良久,谢凛竟笑了一声,抬手放在自己刚被打的脸上,感受著皮肤传来的疼痛,眼神却显得疯狂而痴迷。 “原来不是梦啊。” 他梦囈般呢喃了一声,然后突然弯腰,將她从马车里抱了起来。 噗通。 噗通。 心跳声隔著胸口传来。 手掌感受到的温度。 喷洒在肩膀处的浅浅呼吸。 每一处都在告诉谢凛,他怀里的人並非鬼魂,也非幻觉,而是真真实实的人,真真实实的裴央央。 她还活著。 她还活著。 她活著。 她活著。 …… 真好。 谢凛一言不发,细细感受著胸膛仿佛撕裂般的喜悦,似痛似喜,就连灵魂都不断发出欢愉的喟嘆。 他表面看似平静,內心却在发了疯似的重复著如同一个名字 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 他快疯了,高兴疯了,激动疯了,幸福疯了,但他不能疯,怀里的裴央央一脸惊恐,像是被嚇坏了,他不能再嚇到她。 不能…… 谢凛一边这样想著,却情不自禁低下头,在裴央央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他的爱人。 他的眷恋。 他的心之所向。 裴央央不知道谢凛会如何处置她,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吻。她紧张地蜷缩了一下脚趾,快要被这个吻里的温柔溺毙了。 抬头看去,盈盈月光下,谢凛的眼中似乎带笑。 “回宫。” 他毫不犹豫地丟出两个字,然后快步抱著裴央央朝外面走去,像极了得到宝物的恶贼,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藏进自己的洞窟,生怕別人来抢。 隨著谢凛的离开,周围的影卫也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等裴无风匆匆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只剩下一辆空荡荡的马车。 哑巴车夫不见了,裴央央也不见了。 第22章 挚爱刚刚失而復得 皇宫。 龙塌。 裴央央被从马车上抱下来,一路被谢凛抱进宫,期间脚都没有沾地一下,就被带到了皇上的寢宫。 昏黄的烛光跳动著,將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暖色的金辉,死寂五年的宫殿似乎都已经此时站在中央的女子而活跃了起来。 裴央央有些侷促,手臂上还挎著出门前娘亲给她收拾的小包袱,心里没底。 谢凛带她来皇宫做什么? 是准备给她问罪? 还是要找道士来收她? 她已经做好准备,但心里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牵扯到爹娘和哥哥,要问罪就衝著她一个人来! 可是要问罪,不是应该大理寺的人来审问吗?为什么谢凛从刚才就一直在亲她? 她甚至还坐在谢凛的腿上,像个任人予取予求的布娃娃。 刚开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如羽毛一般落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像是极力克制,不想嚇到他。 但压抑在心里的情愫是那么强烈,只要打开一个口,就会瞬间倾泻出来。 谢凛的吻逐渐变得激烈,缠绵,粗重的喘息声中也带上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 男性宽阔的胸膛,无法忽视的气息,都在宣召著,裴央央此时被一个真真切切的男人抱在怀里。 一个挚爱刚刚失而復得的男人。 “皇上。” 她喊了一声,对方仿佛根本没听见。 “凛哥哥。” 动作终於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央央鬆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復活的吗?” 毕竟再这样亲下去,她就快受不了了。 “你说。”谢凛恋爱怜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说。 裴央央捂著通红的脸。 “你先把我放下。” 闻言,从看到她开始就一直表现得很开心的谢凛皱起眉,似乎这是一个很难做到的要求,比御书房里繁琐的奏摺还要难。 半晌,他才十分不愿地把裴央央抱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確实把她放下了,但依旧保持在自己的一步范围內。 裴央央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觉这放了和没放也没什么区別。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谢凛的体温不断往她身上涌来! 裴央央死前经常跟在谢凛身边,关係亲密,但也合乎礼节,最多也只在迷路的时候牵过手,哪里这样亲近过? 上次在书房是意外,谢凛以为是做梦,现在两人都清醒著。 裴央央被他身上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脚步动了动,向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谢凛突然拉住。 男人的瞳孔里漆黑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控制不住快要衝撞出来,就连语气也变得强势。 “在这里说,或者在我怀里说,你只能选一个。” 裴央央被他的样子嚇了一跳,乖乖把脚收回来,就站在距离谢凛一步远的地方。 谢凛的情绪似被安抚,眼里的黑暗慢慢褪去,露出一个浅笑,轻声道:“好了,央央和我说说,央央是如何死而復生的?五年前,你是假死?” 裴央央將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不是,五年前我应该是真的死了,因为我醒来的时候,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虽然做这件事的人是自己,但现在说起来还是挺嚇人的,大半夜从坟地里爬出来了,还好没有人看到,否则一定会有和尚道士来降妖除魔。 而且大哥说过,她的尸体是五年前裴家亲手埋进去的,当时已经开始腐烂了,所以裴央央可以確定,自己確实是死了之后復生。 谢凛听到裴央央说自己五年前確实死去,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过去这么久,他还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是在你忌日的第二天?” 他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他出城去祭拜,到了裴家祖坟,却只看到被挖掘开的坟墓,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当时,他还以为是裴家人知道他的计划之后,故意把尸体带走了。 裴央央点头。 “没错。” “那你的復生,是裴家人做的?” “我回家的时候,爹娘和哥哥也很惊讶,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原因。” 说著,裴央央抬起右手,烛光下,纤细的手指柔软富有弹性,有属於人类的体温,说明她现在確实是个活人。 这时,另一只宽大的手伸过来,將裴央央的手握住,指尖贴著指尖,掌心贴著掌心,亲密得让人不由脸上一红。 “然后呢?”谢凛问:“你復活后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想要凛哥哥了吗?” 裴央央以前常这样叫他,可自己叫是一回事,从谢凛口中听到又是另一回事,莫名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 她倏地收回手,扭过头道:“我本来已经死了,现在又突然活过来,万一传出去,別人以为我是怪物,让和尚道士来抓我怎么办?” 裴央央不敢说,家里人不让她现身,更大一个原因是为了躲避谢凛。 现在的谢凛太疯了,不见面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可惜他们筹备这么多,兜兜转转,她还是落到了谢凛的手中。 谢凛盯著她的脸,连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我看看。”他突然说。 裴央央刚想问看什么,就见谢凛拉起她的手,伸出舌尖在她的手指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说:“天子证明,央央不是怪物。” 在他动作的时候,裴央央已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指被舔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你你你……” 裴央央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脸已经红成一片。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谢凛竟然会做出如此孟浪的举动。 谢凛却没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接著追问:“继续说,春日宴上闯入我书房的那个人是你吗?你们当时准备在宴席上做什么?” 裴央央咬唇,只好老老实实道:“春日宴上,我本来想藉机混在宾客的马车中离开京城中,却没想到碰见有人要暗杀你,城门紧闭,把我的马车也拦住了。” 谢凛闻言,心里升起一股后怕。 还好当时他中毒醒来后,抓住了縹緲的一丝希望,不顾一切下令封锁城门,若是再晚一点,自己恐怕就要和裴央央失之交臂了。 一旦她离开京城,自己又去何处寻她? 谢凛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恐慌压下去,看见裴央央有些心虚的目光,笑了一下,说:“央央很乖,把这么多秘密都告诉我了,不过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春日宴那天,闯入我书房中的人,是央央吗?” 第23章 不要害怕他 “……” 裴央央不说话。 谢凛:“央央是什么时候进入书房的?我在书房里做的事,央央看到了多少?我身上的情毒,是不是央央帮我压制下去的?那些並不是梦,对不对?” 裴央央被他逼急了。 “你不关心下毒的凶手是谁,不关心他们的目的,一直只关心这些,你怎么这样?” “凶手我自然会派人去抓,等抓到了就能知道他们的目的,现在,我只想知道这个。” 他甚至更靠近了些,眼睛里就只剩下裴央央一个人。 “央央,是不是你?是不是……” 裴央央乾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別问了。” 可话刚说完,就感觉掌心被舔了一下,嚇得她马上缩回来。 谢凛此时贴著她的额头,放低声音道:“我那天昏昏沉沉,意识不清,我怕欺负了你,弄伤你。” “没有弄伤……” 裴央央低声应了一句。 “那便好。” 整个宫殿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 裴央央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能放我回去了吗?” 谢凛一瞬间陷入沉默,漆黑的眸子注视著她。 “你想回去?” “我……” “你想走?” “……” “你想离开我的身边?” 眼底的暗流开始翻涌起来,似乎只要一想到裴央央可能离开,他就会陷入疯狂。 不行! 不行! 不可以!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裴央央,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她是他的……是他的…… 裴央央几乎要被他眼睛里的黑暗吞没,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大哥和大哥对谢凛的描述。 “央央,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凛哥哥,你知道这五年来,他杀了多少人吗?” “金鑾殿外的地砖至今都是红色的,那是被鲜血染成的顏色。” 惊恐,慢慢爬上裴央央的脸庞。 谢凛本来正在为裴央央试图离开自己而痛苦,突然,他像是被这惊恐刺痛了一般,整个人浑身一震。 央央在害怕。 在害怕他。 他让央央害怕了吗? 不行! 不能嚇到她! 一阵巨大的惊恐瞬间將他笼罩,谢凛咬紧牙,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他用最大的意志力將心中的不甘和痛苦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半晌,当再次看向裴央央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趋於平静。 他缓声闻:“为什么?你不喜欢留在我身边吗?” 裴央央看著他冷静下来,开口道:“如果我留在这里,爹娘和哥哥肯定还会担心。” 谢凛沉声道:“我曾询问过你的父亲和兄长,可知道关於你的消息,他们都矢口否认。昨日你的母亲和丫鬟闯入园林扮鬼,还谎称春日宴进入书房的人是她,央央可知,这都是欺君之罪。” “爹和哥哥故意隱瞒是为了保护我,娘和月莹扮鬼完全是我的主意,你怎么能怪在他们头上?” 说著,她扭过头去,置气道:“你若是想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那我也可以留在宫中,可我以后永远也不会理你了。” “我怎么会威胁你?”谢凛立即反驳。 谎言! 事实上,在看到裴央央的第一眼,他脑海中就盘踞著无数卑劣的念头,威逼、利诱,只是为了让裴央央继续留在身边。 他不怕得罪裴家,也不怕与天下为敌,可是当裴央央说出不会理他的时候,所有阴暗的念头就瞬间被逼退。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承受失去裴央央的后果。 就算对方只是將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只是说一句不再理他,谢凛都觉得胸膛撕裂似的痛苦。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像是饿狼穿上羊的皮毛,偽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引诱猎物靠近。 “我只是发现央央復活太高兴了,所以才把你带进宫,你若是想回去,明天我就亲自送你回家。” “真的?” “当然。” 裴央央这才放心地笑了一下。“那你能不能让我给家里写一封信,他们发现我失踪,现在肯定很担心。” 谢凛很爽快地答应。 “好,只要是央央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取来笔墨纸砚,裴央央给家人写了一封信报平安,当然,整个写信的过程也没有离开谢凛一步远。 写完,放进信封里封好,谢凛叫来一个影卫,让他送去裴家。 “这样,你总算放心了吧?”谢凛看著她问。 裴央央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笑容温和的谢凛,感觉他看起来也没有大哥和二哥说的那么嚇人。 “凛哥哥……唔……我现在应该叫你皇上了。” 谢凛温声道:“你可以一直叫我凛哥哥。” 裴央央確实还是更喜欢这个称呼,於是从善如流。 “凛哥哥,其实如果你想见我,隨时都可以去裴家找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爹娘和哥哥刚得知我復活的时候,也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我身边。” 谢凛的眸色微暗,眼眸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可以吗?”他低哑著声音试探地问。 “当然。” 裴央央爽快地答应。 谢凛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满意地笑了。 “好,我记住了。央央,时间不早,你该睡觉了。” 裴央央今天经歷了这么多事,她確实有点困了,於是起身询问:“我睡哪儿?” 谢凛拍拍龙榻:“就睡这儿。” 第24章 狗!皇!帝! 深夜,裴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裴无风察觉到车夫有问题,第一时间追过去,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整个巷子里空无一人,车夫和裴央央都不见了。 他焦急地把周围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担忧地回到裴家,得知消息的孙氏差点当场晕过去。 裴鸿著急问:“你確定都找清楚了?央央真的不见了?” 裴无风摇头。 “整条街都找了,我还去了城西的那处宅子,里面也没有人。当初我找到那个车夫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多方面调查,確认无误才会让他来接央央,没想到就连他也有问题,还有那辆马车和那条巷子,我找过无数次,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劫走央央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眾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裴无风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將军,並不依靠家里的关係,而是实打实的实力,连他都找不到线索,可想而知,对方有多不简单。 不过,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 能在京城中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会劫走央央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我现在就进宫去找皇上!”裴鸿气冲冲道。 “爹,您且冷静。”裴景舟连忙叫住他,道:“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就算进了皇宫,他来个死不认帐怎么办?央央现在在他手上,万一惹恼了他,央央可能会有危险。” “难道就这样任由央央被他带走?” “此时我们还需要详细计划,现在央央死而復生的事已经被他发现了。爹,您別忘了五年前,央央刚过世的时候,他都做了什么。” 闻言,裴鸿脸色一变,气得咬紧了牙。 裴无风看看爹,又看看大哥,骂骂咧咧道:“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忍得了这口气,我可忍不了,狗皇帝抢我妹妹,还有理了?大不了我现在就集结兵马,杀进皇宫,反了他的!” “咳咳。” 他这话刚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尷尬的咳嗽声。 眾人转头看去,见几个侍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口。 这些人都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是他的心腹,应该是听到了刚才裴无风口不择言的话,表情都有点奇怪。 当眾议论谋逆之事,是要被斩首的。 裴无风却冷哼了一声,丝毫不怕,一脸“我就是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裴景舟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裴央央,央央刚被劫走,皇上就派贴身侍卫上门,难道是和央央有关係? “几位大人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侍卫笑了笑走进来,拿出两封信来。 “这是皇上命属下送来的东西,怕几位大人担心,一刻都不耽搁,连夜送来的。” 两封信叠在一起,上面那封信上写著“爹娘亲启”四个字。 “是央央的字跡!” 孙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件,捧在怀里,眼含热泪。 直到侍卫离开,裴景舟才催促道:“娘,快打开看看。” “好,好。” 孙氏拿起信件,才发现只有第一封信是裴央央写的,被压在下面的那封信正中间印著皇上的玉璽印。 玉璽代表天子,神圣不可侵犯,通常只有写圣旨的时候会用到,没想到现在竟然被印在了信封上。 旁边的裴无风见状,一把抓起那封信丟在地上。 “呸!晦气!” 然后看向孙氏。“娘,快看看央央说了什么?” 拆开信封,里面是裴央央娟秀的字跡。 “爹、娘、哥哥,我现在正在皇宫之中。现在我已经將所有事情告诉了皇上,他已知真相。 皇上虽然生气,但已经许下承诺,不会追究裴家的欺君之罪。我今天晚上暂时留宿皇宫,等到明天早上,皇上就会送我回去了。 女儿一切安好,勿念。” 看到信上的內容,几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尤其是看到裴央央说,皇上让她在皇宫留宿的时候,几人更是满脸不相信。 真的只是留宿? 绝对不可能! 那个疯子等了央央五年,现在人死而復生,失而復得,水灵灵地就待在自己身边,他真的能只把对方当空气? 裴无风简直咬牙切齿:“狗!皇!帝!” 裴景舟脸色阴沉,捡起刚才被丟在地上的第二封信,展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她是我的。” 笔记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隔著信纸,都能感觉到对方写下这几个字时的喜悦和得意。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来气。 裴景舟向来儒雅,脾气偏冷,可就算是他,此时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狗皇帝。” “必须想办法把央央接回来!” 否则央央就要被那个狗皇帝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裴央央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缩在床角。 谁能告诉她,说好的留宿一夜,为什么要睡在皇上的龙榻上? 她倒是听说,以前的皇帝骄奢淫逸,会让年轻女子负责暖床,可现在的情况也有些不同。 谢凛却是先养在床上,把被子焐热了,然后才掀开被子一角,朝她招手。 “夜深气寒,央央快上来,別著凉了。” 这明明就是皇上在给她暖床! 裴央央一脸疑惑加不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谢凛拉进了被窝,一瞬间,温暖的气息將她包裹。 早春的夜晚確实有点凉,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转头便看见谢凛正含笑看著自己。 他已经解开束髮,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邪魅之感,黑色內衫因为侧身的动作微微敞开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因为此时两人的距离过近,裴央央一扭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拉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 “我不是应该去熙来宫吗?” 宫外有人留宿,通常都会居住在掖庭宫,不得擅自离开。 谢凛道:“你不喜欢这里?那央央想住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 她是想自己一个人住,不是想换个地方继续和谢凛一起住。 裴央央彆扭地躺在床上,感觉谢凛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根本无法忽视,只好转移话题问:“我的信已经送回家了吗?” “送回去了。” 谢凛想起自己写的那封信,想到信里的內容,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光,故意道:“裴大人看到信之后,一定很高兴。” 事实上,裴家人现在应该已经气死了吧? 毕竟他们的宝贝,现在正在自己身边。 裴央央毫无所觉,道:“希望爹娘不要太担心我,等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回家了。” 对於这句话,谢凛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盯著裴央央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央央,五年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这个问题,爹娘和哥哥也问过她。 “不记得了,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凛拿起一缕她的乌髮,放在指尖轻轻缠绕著,表情若有所思。 “连你为什么去望君亭都不记得了吗?” “想不起来了,哥哥说我是在望君亭被人杀害的,那地方远在郊外,按理说,我是不会独自去那种地方的,真是奇怪……” 裴央央仔细思索著,头传来隱隱作痛。 “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 谢凛立即打断她,安抚道:“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应该会很忙。” 裴央央想著明天要回家,於是乖乖闭上眼睛。 可就算看不见,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谢凛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片刻后又再度睁开。 “你一直看著我,我睡不著,要不我还是去熙来宫吧。” 她刚要起身,腰上的一双手却把她重新拉了回来,直接跌进谢凛怀中。 “睡不著,那我们来做一些助眠的事情。” 第25章 想连在一起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通过胸膛的震盪,嗡嗡嗡地传进裴央央后背。 一瞬间,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通过窄小柜门看到的画面,隱秘,禁忌,不可言说。 心跳一瞬间乱了,抱著她的人却反而朝她低下头,裴央央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双手抵在谢凛的胸膛。 但她微弱的力气哪能阻挡谢凛的进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呼吸都能听到。 裴央央虽然闭著眼睛,却能感觉到谢凛停在了她的唇瓣,似乎隨时会落下,正待她要竭力挣扎时,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轻轻的,仿佛一片羽毛落下。 “晚安,央央。” 裴央央始终闭著眼睛,她这次是真的不敢睁开了,乾脆就一直装死,不知道过了多久,装著装著,竟然真的睡著了。 怀里传来的呼吸趋於平缓,谢凛知道,她睡著了。 他依旧紧紧盯著裴央央,用视线临摹著对方的每个细节,看著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看著她根根分明的乌黑睫羽,看著她红润饱满的唇。 烛光跳动中,漆黑的眼眸中似有什么压制已久的情绪喷涌而出,像一头疯狂的野兽终於卸去偽装。 侵占欲、占有欲、爱怜、喜悦……复杂的情绪瞬间涌入眼底,如果此时裴央央睁开眼睛看到,肯定会被嚇一跳。 谢凛在她面前的时候表现得很好,看起来几乎像一个正常人。 但谢凛心中知道,从五年前失去裴央央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可控制地疯了,痛失吾爱,怎能不疯? 如同此时此刻,他就有点控制不住心里疯狂的念头。 他双手环抱著裴央央的腰,將人紧紧抱在怀里,脚贴著她的双脚,后背紧靠对方的胸膛,两个人几乎像是连在一起。 但並非真的连在一起。 虽然他很想那么做。 谢凛甚至捨不得睡去,万一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万一自己睡去之后,裴央央就消失了怎么办? 一整个晚上,年轻的帝王都没有闭上过双眼,他痛苦、幸福、忧虑、喜悦、患得患失地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凌晨,五更未过,此时天还没亮,明月高悬,宫中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端著盥洗用品的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和往常一样,准备为皇上洗漱。 当今圣上勤勉,往常不用宫人呼唤,皇上就已经先起了。今天也是一样,宫女们端著铜盆走进来,皇上正站在龙榻,身上已经穿好朝服。 一身明黄色龙袍,上绣五爪金龙,穿在他身上更显挺拔高大,他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极佳。 皇上一向不喜欢外人近身,穿衣洗漱都不假他人之手,宫女们见龙榻上的帘子还垂著,上前想要收起。 刚上前一步,却见皇上朝他们摆摆手。 宫女不解地停下,紧接著就看见谢凛整理好衣袍,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掀开纱幔一角,似乎在叫什么人。 “央央,央央,起床了。” 常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都知道,当今皇上有梦囈之症,经常会在睡梦中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央央”一声,有时候会响彻整夜。 此时他们又听见这声呼唤,都佯装没听见,可下一刻,龙帐里却传来一个娇气的声音。 那声音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带著刚睡醒的娇憨。 “干什么……” 宫女和太监皆是一震。 这宫殿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他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这个叫“央央”的,难道不是皇上梦中才会有吗?难道真有其人? 眾人惊骇万分,只见一向喜怒无常的皇上对著帐中人温声道:“该用早膳了。” 裴央央昨天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才睡著,此时半梦半醒,正困得不行,早把那些忐忑和害怕的情绪拋之脑后,甚至还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不满。 她翻了个身,用背对著外面的谢凛,准备再睡一觉。 “你吃吧,我不饿。” 谢凛:“等用完早膳,朕就送你回家。” 闻言,裴央央终於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好,我这就起。” 紧接著,所有太监和宫女都被命令离开寢宫,大门再次紧闭,所有人面面相覷。 “刚才那个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以前我在寢宫门口给皇上守夜的时候,就听皇上在睡梦中叫过这个名字,原来真的有这个人啊。” “李公公,这个央央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难道是后宫嬪妃?” 挥舞著拂尘的太监看了眾人一眼,冷声道:“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小心你们的脑袋。” 眾人瞬间噤声,不敢再说话。 此时皇上的寢宫中,谢凛已经把睏倦的裴央央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见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拿起提前让人准备好的衣裙,道: “央央接著睡,我帮你穿。” 此话一出,裴央央就算再困也被嚇醒了,倏地睁开眼睛。 “我自己来!” 她一把夺过衣服,左右看了看,催促道:“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谢凛高高扬起眉,此时他身穿龙袍,更显威仪。 “这里是我的寢宫。” 裴央央只好找了一处屏风,躲在后面迅速换上新衣,一席浅绿色的襦裙,如同青青绿芽,倒是和现在的时令十分契合。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有些疑惑。 “这件衣服……” 她本来想问谢凛为什么知道她的尺码,这件衣服穿起来竟然如此合身,可话刚说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在自己死后,谢凛曾將她的尸体带走,已帮她换过不知道多少衣服,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 “衣服怎么了?”谢凛问。 “没什么。” 裴央央走到铜镜前,拿起木梳准备给自己挽了一个髮髻,刚抬手,木梳就被接了过来。 谢凛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动作十分轻柔开始帮她梳发,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穿梭在乌黑的髮丝当中,微微低著头,目光无限温柔,近乎虔诚。 裴央央不由再次想起那个梦。 梦里在她死后,谢凛也曾经帮她梳头髮,只是梦里自己的身体已经腐烂,谢凛一梳,就掉了一把头髮,把他嚇坏了。 而现在,她的头髮很健康,乌黑髮亮。 谢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央央很健康,很好。”他说。 第26章 绝对不乾净! “好了,我们走吧。” 裴央央迅速收回思绪,准备起身。 “等等。”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块面纱,亲手戴在裴央央脸上,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裴央央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没有反对。 自己现在毕竟是“死去”的状態,要是顶著这张脸出现在皇宫里,肯定会把那些迂腐的大臣嚇个半死的。 “进来吧。” 谢凛朝外面喊了一声,太监和宫女们一进来,就看到皇上身边多了一个穿绿色襦裙的女子,戴著面纱,看不出模样,但身形纤细,一双眼眸灵动俏丽。 昨天裴央央是被谢凛抱著进宫的,根本没机会观察周围,此时走出宫殿,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居住的宫殿大门上写著三个字。 “未央宫……以前皇帝居住的寢宫不是叫大明宫吗?” 刚才带头进门的李公公小声解释道:“以前是叫大明宫,不过五年前皇上登基之后,改成了未央宫。” 未央宫…… 未央…… 央…… 这不会和她有什么关係吧? 念头刚冒出来,裴央央摇了摇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谢凛为什么要把宫殿名字改成她? 这时,谢凛已经吩咐人安排好早膳,一切准备就绪,过来拉起裴央央朝外面走去。 “走吧。”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皇上……竟然牵著她的手?! 外面月明星稀,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裴央央这时才发现现在才五更天,平时这个时候,自己还在睡懒觉。 “你平时都这么早起吗?” 谢凛放慢步伐,迁就著她的速度,解释道:“朝廷政务繁多……” 刚听到这儿,裴央央还感嘆当皇帝真辛苦,谁知紧接著却听他道:“那些官员大多年迈,说话又臭又长,如果不早点上朝,他们能说到下午去,真想把他们都给砍了。” 裴央央:“……” 转头看了看谢凛的表情,他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应该是吧? 虽然起得早,但谢凛並没有第一时间送她回家,而是先慢悠悠地带她去用了早膳。 裴央央正好有点饿,而且桌上的菜全部都是她爱吃的,便没有拒绝,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谢凛屏退了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亲手执筷,为她布菜。 一顿饭下来,谢凛没吃多少,反倒是裴央央吃得肚子鼓鼓。 见她终於停筷,谢凛笑著道:“你若是喜欢这个御厨做的菜,以后我可以日日送去给你。” 通常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说把御厨直接送给她吗? 怎么到谢凛口中,就成了每日去送菜? 他不嫌麻烦吗? 裴央央一边思索著,道:“三两天能吃一次就可以了,每天吃也会吃腻的。” “好。” 谢凛对她几乎可说是千依百顺。 裴央央见他这样,越发觉得哥哥们是在危言耸听,谢凛看起来一点也不疯,一点也不嚇人。 “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马车慢悠悠地离开皇宫,来到丞相府门外。 宅子里灯火通明,裴家人昨天彻夜未眠。 虽然裴央央在信中说只是留宿一晚,但谁知道谢凛会不会放任? 他们不放心,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甚至已经换好官服,准备杀进宫中,把裴央央从谢凛手中抢回来。 裴无风跃跃欲试。 “要不我传个信,把军营的兄弟们也叫过来一起?” 裴鸿和裴景舟齐齐看了他一眼。 “我们是去救央央,不是去逼宫。” 他们正说著,马车在门口停下,谢凛先下车,刚把裴央央扶下来,后者如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飞似的冲了进去。 “爹!娘!哥哥!我回来了!” 谢凛的动作一顿,看著停在空中,空荡荡的手,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裴家几人听见声音,看到裴央央进来,顿时面露惊喜之色。 “央央,真的是你!我们正准备去找你呢!” “你没事吧?皇上有没有欺负你?”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等我赶去的时候,马车里已经没人了。” 他们著急地询问,裴央央只好將昨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当然,隱去了一些不能说的部分。 “总之,皇上就是看到我太激动,不小心才把我带进宫的。而且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也不会再怪罪我们的欺君之罪。” 闻言,裴家父子三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真的是一不小心? 说出去谁信啊? 他们抬头瞥了一眼施施然走进来的谢凛,没问好,也没行礼,都围著裴央央询问。 “央央,皇上没有欺负你?你不用害怕,儘管说,爹帮你出头。”裴鸿说道。 裴央央摇摇头。 她不好意思说,其实从昨天到现在,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做,反而是谢凛包揽了一切。今天早上若不是她极力拒绝,谢凛甚至还要帮她换衣服。 不像她伺候谢凛,更像是谢凛伺候她。 但这在三人看来,却是她体贴懂事,不让家人担心。 裴景舟:“央央,你不用委屈自己,皇上虽然势大,但我们也不怕他。” 裴无风:“没错,大不了我们斗上一斗!” 丝毫不理会此时已经走进来的谢凛。 “央央。” 谢凛也当没听见他们谋逆的对话一般,朝裴央央伸出手。 “过来朕这里。” 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是包裹在疯狂之外的假象。 他直直地看著裴央央,仿佛根本不在意其他人,那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也不是君主看臣民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绝不乾净! 第27章 只有一夜 不知道谢凛突然叫她干什么,裴央央心情不错地走过去。 “怎么了?” 谢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逐渐趋於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缓缓牵起唇角,然后低下头,一个吻落在了裴央央的额头。 旁边的裴家人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住嘴!” “耍流氓是不是?” 裴央央还没仔细感受,就被爹娘和哥哥们迅速拉走。四个人牢牢將她护在身后,气冲冲地瞪著对面嘴角含笑的谢凛。 裴景舟掏出一条手帕,在裴央央额头上擦了又擦,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光天化日耍流氓,別以为你是皇上,我们就怕你!” 谢凛是故意的,也没把裴家几人以下犯上的行为放在心上,沉声道:“希望诸位清楚,朕今日能把央央送回来,已经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闻言,眾人都没说话。 这一点连他们也没想到,疯成这样的谢凛,在找到裴央央之后,竟然愿意將她重新送回,而不是扣留在身边。 他这样的举动,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正常人。 一个疯子突然变得正常了? 这並不让人感觉到放鬆,反而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阻隔,落在后面的裴央央身上,目光变得柔和,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强势。 “央央,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的侍卫紧隨其后,不一会儿,丞相府就只剩下裴家几人。 他们还维持著將裴央央保护在中心的姿势,虎视眈眈,像是担心谢凛会杀个回马枪,又把人抢走。 事实上,他们直到现在也还不能真的相信,谢凛竟然把人送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確实走了,孙氏疑惑道:“我没看错吧?皇上竟然真的走了,难道他突然变正常了?央央,皇上是怎么同意你回家的?” 裴央央:“我说我想回家,他就送我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眾人震惊地转头看来。 “对啊,凛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好,也很好说话,根本不像是哥哥说的那样嚇人。” 裴央央不高兴地看了大哥和二哥一眼,都怪他们误导自己,昨天被带走的时候,把她嚇坏了。 眾人的更加奇怪了。 脾气好? 好说话? 这说的还是谢凛那个疯帝吗? 不过回想起刚才谢凛送裴央央回来的样子,確实表现得很像一个正常人,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呵,演得还挺像。 裴央央道:“爹,娘,哥哥,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凛哥哥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有他在,那些妖魔鬼怪绝对不敢再来欺负我。” 裴鸿、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欲言又止。 央央,现在最大的妖魔鬼怪就是那个姓谢的啊! 谢凛在离开裴家的一瞬间,眼里的温柔笑意就已经全部消失,在意的人不在身边,所有偽装卸下。 甚至说,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冷了,浑身上下都充斥著“別惹我”三个字。 能把裴央央重新送回裴家,就已经用光了他所有意志力和决心,至於面对其他人,他演都懒得演。 疯就疯,又不是第一天了。 独自回到皇宫,一脚踏进未央宫,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再次急转直下。 一个时辰前,央央明明还和他一起睡在这里,就窝在他的怀里,轻轻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肩膀上,可现在只剩下空荡荡床榻。 谢凛走到床边,回想著裴央央睡觉的样子,想將手伸入被褥,感受央央残留的体温。 可是走近一看,被褥已经被宫女整齐叠好,別说体温,就连央央睡过的地方都被重新铺平了。 乍一看,根本瞧不出裴央央曾经存在的痕跡。 等了五年,却仅仅只有一夜。 如此短暂。 谢凛再次开始后悔,不该把裴央央送回去,至少不该这么快就把她送回去,可是…… 央央就这么不喜欢待在他身边吗? 记得五年前,每次她都会往自己身边凑,也最喜欢跟著他,连裴景舟都有些嫉妒,现在却完全变了。 他虽然回了皇宫,但心却好像和裴央央一起留在了裴家,忍不住开始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 浓重的漆黑染上瞳孔,谢凛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周围的宫女和太监见状,纷纷退避三舍,不想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李公公提著包袱,硬著头皮走进来。 “皇上。” “说。” 谢凛看都没看他,薄唇微启,丟出一个几乎带著冰渣子的字。 李公公不由抖了抖,躬身道:“皇上,侍卫刚才送来了裴小姐的东西。” 闻言,谢凛才终於回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微微皱眉。 “哪里来的包袱?” “侍卫说,是昨日从马车里拿回来的,一直放在宫中,裴小姐离开的时候似乎是忘记带走了。” 谢凛回想昨天的情形,应该是他把裴央央带进宫的时候落下的。 为了躲开他,裴家安排她又是出城,又是搬家,真是煞费苦心。 想到这,谢凛的心情更不好了。 他接过那个被遗忘的包袱,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突然从里面滚了出来。 啪。 啪。 红色鞠球很有弹性,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才安安静静地停在谢凛脚边。 大顺朝盛行蹴鞠,每年都会举行比赛,甚至就连不少闺阁女子也十分爱好此项运动。 女子使用的鞠球更加精美小巧,眼前这枚就是。 皮革上绘製著繁复的纹,隱约能看到上面的树和人影,做工精良,就算放在市场上也是良品。 李公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鞠球,不就是几个月前,皇上亲手做的那个吗? 几个月前,皇上突然召集了不少擅长製作鞠球的工匠,当时李公公还以为皇上想蹴鞠了。 可没想到,他只是每日坐在房中,学习製作鞠球,然后挑选最好的皮革和材料,亲手开始製作。 从剪裁到缝製,从设计到纹绘製,都是他亲手完成的。 那是一个红色的,精美的,一看就是女子使用的鞠球。 鞠球完成之后,皇上曾很长一段时间看著这个鞠球发呆,周身都瀰漫著悲伤的气息。 后来,那个鞠球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被皇上放在了什么地方。 而现在,鞠球出现在了裴央央的包袱里。 第28章 她不来,我去 谢凛也愣了一下。 第一次知道央央喜欢蹴鞠,是在她十五岁那年。 那时他与裴景舟同在国子监学习,央央经常偷偷跟著大哥前来,一来二去,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一日他去裴府找裴景舟商討太傅留下的考题,刚进门,突然看到裴央央气喘吁吁地衝出来,怀里抱著一个女子使用的鞠球。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为了方便蹴鞠,长长的裙摆也被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小腿。 撞见谢凛,她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將鞠球藏进角落的盆后面,整理好裙摆。 刚做好这一切,孙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央央!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玩了?你跑什么?” 孙氏气冲冲地追了出来。 谢凛想起裴景舟说过,孙氏对裴家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但也管教很严,一直想把她往名门淑女的方向培养。 蹴鞠可不算淑女的运动。 谢凛看了看一脸忐忑的裴央央,於是帮她解了围。 “裴小姐刚才一直在这里,向我请教《群鸟论》里的问题,没有离开过。” 当时裴央央露出明显鬆了一口气的样子,跟在孙氏身后离开,还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后来,谢凛去裴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撞见裴央央偷偷蹴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暗中帮她隱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只不过央央却並不知道。 几个月前,裴央央的忌日,谢凛想起为她製作一个鞠球。 她那么喜欢蹴鞠,希望在地下也能畅快地玩耍。 那天发现裴央央坟墓被“盗”的时候,他太过愤怒,气急攻心,完全没有注意到鞠球还在不在。 没想到,竟是被復活的裴央央带走了。 谢凛看著手中的鞠球,思绪飘得很远。 李公公见机道:“皇上,裴小姐就要离开家,也要將这个鞠球带在身边,可见她对这颗鞠球,或者是送她这颗鞠球的人十分在意。” 当今圣上不喜欢別人拍马屁。 当初圣上刚刚登基,不少官员上赶著討好,个个来送礼,个个都被砍,就连在奏摺中吹捧几句,都会被单拎出来,轻则被骂得狗血淋头,重则左迁降职。 李公公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深知他这个习惯,於是这句话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感觉自己说得好像有点太討好,触了皇上的逆鳞。 他顿时忐忑起来,脑海中思索待会儿该如何求饶,才能少挨几板子,可等了一会儿,头顶却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说,她心里有朕?” 李公公一愣。 没挨板子? 而且,皇上似乎还信了他拍的马屁? 这裴小姐在圣上心中的地位,瞬间又拔高了三丈高。 李公公立即道:“裴小姐连夜搬家,带在身边的东西都是最重要、最在乎的,在这种关键时刻,都不忘將皇上送的东西带在身边,其中心意可见一斑。”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 那个包袱此时已经散开了,里面除了鞠球,就只有几张银票和一把匕首,都是生存和防身的东西,足以见得鞠球的珍贵。 谢凛摩挲著手中的球,似乎真的在思考李公公的话,表情似喜悦似担忧。 “可是朕让她留在宫中,她却不愿。” 这抱怨的语气,不像杀人如麻的疯帝,更像个情竇初开的愣头青子。 李公公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不到十岁就入宫当了太监,这辈子没牵过女子的手,更没恋过爱过,哪有什么经验? 他硬著头皮道:“皇上,裴姑娘不来,你可以过去啊。” 裴央央正准备沐浴。 她坐在铜镜前,让月莹帮她梳发。 “小姐,昨天可真是让奴婢担心死了,还以为您被歹徒劫走了呢,老爷夫人和少爷们討论了一夜。”月莹心有余悸道。 裴央央:“我不是送信回来了吗?他们竟还不放心?” “小姐不说还好,那两封信送来的时候,老爷和少爷看完,反而更著急了,夫人更是急得差点晕了过去。” 两封? 她不是指写了一封吗? 昨日写那封信,就是想让家人安心,怎么还会起反效果? 裴央央有些不解,这时,正在帮她梳头髮的月莹突然疑惑地问:“小姐,你是让谁家丫鬟帮您梳的髮髻?怎么乱成这样?髮簪也戴得不对,一看就是生手,一点也不熟练。” 能不生手吗? 今天早上帮她梳头的人根本就不是丫鬟,而是当今皇上。 他也没帮別人梳过头髮,不熟练也很正常,能弄出一个髮髻已经很难得了,反正裴央央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面对月莹的询问,她敷衍道:“不用管它,你快梳开,我想沐浴了。” “是,小姐。” 月莹將那个在她看来明显不过关的髮髻拆开,乌黑的髮丝如瀑布般垂落,然后扶著裴央央走进浴桶。 半个时辰后,裴央央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梳著月莹最拿手的飞云髻,来到前厅。 裴鸿、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都等在这里。 “央央,昨天晚上苦了你了。”孙氏拉著她的手道。 裴央央回家之后,已经说过好几次,自己在宫里没受苦,半点苦都没有,可家人就是不信,总觉得她肯定受了委屈。 现在她已经懒得再解释了。 “娘,反正现在皇上已经知道我的事,以后我是不是不用再离开京城,也不用再搬走了?” 孙氏点头道:“不用走了,央央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们身边。” 事实上,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他们想把裴央央送走也没机会了。 谢凛早上把裴央央送来的时候,表现得云淡风轻,温柔得体,但刚才裴无风出门查看过,整个裴家早就已经被影卫暗中监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 一前一后完全两副面孔。 真狗啊。 裴家人简直在心里气得牙痒痒。 裴鸿暂且按下心中的不爽,正色询问道:“央央,你昨日入宫,除了的事,皇上有没有向你问起凶手的事?” “问了,不过我告诉他,我都不记得了。” “那他还说过其他话吗?” “没有了。”裴央央摇头,紧接著发现他们的表情都略显凝重,“爹,您为什么这么问?” 裴鸿无意隱瞒,嘆气道:“这些年来,我们想尽办法,一直在想找到当初杀害你的凶手。现在你大哥已经进入吏部,二哥也进入军营,可以说文官和武官,都是咱们的人,可就算这样,还是没能找到凶手。” “你以前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怨,咱们裴家也没有什么仇家,所以爹想,你的死会不会和皇上有关?” 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谢凛早在五年前就是太子,身居高位,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而裴央央当时也和他走得很近。 只是可惜,他们虽然有了方向,可一旦事情涉及到皇上,一切线索就再次被切断了。 如今,皇上的势力大得可怕,他这些年来杀的那些人也不是白杀的,或多或少都和裴央央的死有关。 他也在暗中调查裴央央的死因。 裴鸿甚至怀疑,皇上此时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无论派出多少探子都是石沉大海。 本来以为,昨天皇上或许会对裴央央泄露一些什么,现在看来是失算了。 裴央央復活之后第一次得知这件事。 “爹的意思是,我的死和谢凛有关?” 第29章 想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 “不错,所以我们才希望你能儘量远离皇上。” 裴鸿回忆著道:“当初九子夺嫡,除了当初还是太子的皇上,还有不少皇子也在覬覦皇位,他们找不到对太子下手的机会,却能找到……对你下手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暗暗握拳,引出怒气。 五年前,谢凛来裴家的次数简直比回家还勤快,他自己身份特殊,又怎会不知很多人都想杀他? 他却经常和裴央央一起出门,毫不避嫌,很难不让人怀疑。 谁家的宝贝女儿被人当成替死鬼,当父母的能不生气? 所以这些年来,裴鸿一直对当今皇上十分不满,因为在他心里,寧愿五年前死去的人是谢凛。 爹的意思是,谢凛五年前故意接近她,让她置身於危险当中,好让那些和他爭夺皇位的人转移注意力来杀她? 他会这样做吗? 裴央央思索著,脑海中浮现出谢凛的身影。 “大哥也这样觉得吗?” 裴景舟眉头紧锁,他和谢凛曾经是同窗,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他思索良久,只是模稜两可道:“皇上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后,裴鸿叮嘱道:“无论如何,虽然现在皇上已经知道了央央的事,但还是儘量减少和他接触。好在他现在身为皇上,政务繁忙,应该不会轻易离开皇宫。” 裴无风点头。 “有道理啊!爹,我手上正好积压了十几份公文,待会儿我就让人送进宫去,忙死他!让他根本没时间来找央央!” 裴景舟一愣,也跟著道:“那我也回书房找找,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公文,如果没有,那我就自己写几份。” 裴鸿:“看到你们这样团结,为父很欣慰,为父也想出一份力。” 裴央央坐在一旁,有些无言地看著爹爹和两个哥哥商量著要怎么累死当今皇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人言出即行,当天,一辆装满公文的马车就驶进了皇宫。 裴央央都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公文。 “哥,你们平日里不处理公务吗?竟然积攒了这么多公文,是不是有点太不尽职了?” “哪能啊?” 裴无风嘿嘿一笑,道:“这些都是我给那位准备的礼物,里面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什么军营里的鸡丟了,小兵的盔甲破损,还有伙夫做的饭菜不好吃……我要做的,就是忙死他!累死他!最好连一丝时间都空不出来。” 裴央央光是想到谢凛打开奏摺,看到里面那些荒唐的內容,都觉得头大。 “那大哥的奏摺呢?里面写了什么?” 裴景舟站在门口,看上去玉树临风,温文儒雅,说:“我只是把过去五年吏部的资料重新找出来,让他重新看一遍而已。” 裴央央惊呼:“那么多资料,那不是要看得头晕?” 裴景舟:“不仅头晕,还会头疼。” 只可惜,裴景舟和裴无风的奏摺是下午送去的,晚上,裴央央正准备休息,打开窗户,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谢凛。 裴央央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 你没被累死? 通常皇上如果驾到,都会前后左右呼应,人未到而声先至,刚才裴央央一点声音也没听到,对方很可能是偷偷进来的。 堂堂天子,竟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举动。 晚风轻轻吹著,月光照影,裴央央不由想起今天爹爹说的那些话。 五年前她的死,真的和谢凛有关吗? 她思索著,窗外,谢凛大半个身体隱藏在黑暗中,他近乎贪婪地注视著裴央央落在窗户上的那道影子,想要將其据为己有。 他甚至有些嫉妒,嫉妒月光可以照在她身上,嫉妒窗户可以承载她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 裴央央的声音迅速將他拉回现实,眼里不小心泄露的疯狂和占有欲瞬间被压回去。 “你的东西忘在皇宫了。” 他拿出那个包袱。 裴央央看见才想起来。“你其实可以让侍卫送过来的。” 特意出宫就为了给她送一个包袱,確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银票、匕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唯独最重要的一样却不见了踪影。 球呢? 那个鞠球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 谢凛伸手,將一直单独取出的红色鞠球拿出,宽大的手掌將整个鞠球抓握,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和鞠球的红色皮革形成鲜明对比,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央央的视线忍不住在他的手上转了一圈。 以前她就觉得谢凛的手生得好看,现在怎么感觉还更好看了?还喜欢这样来惹她。 “你很喜欢这个球?昨天连夜逃跑都不忘带著它。”谢凛低声说道,声音中浸透著別人看不出的暗喜。 裴央央:“这是別人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喜欢,还给我。” 白白嫩嫩的手探出窗户伸过来。 谢凛轻笑了一下,喜悦藏不住地蔓延出来,將鞠球递过去,在裴央央伸手要接住的时候,他突然伸手,一把將她从窗户里抱了出来。 “你干什么?” 裴央央惊呼一声,嚇得连忙抱住谢凛的脖子,害怕自己摔下去,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谢凛只是抱著她朝院子中央走去,问:“想不想蹴鞠?” 裴央央一惊。 “现在吗?” 虽然她早就想试试这个鞠球了,只可惜自从死而復生之后,家里对她太过呵护,別说让她蹴鞠了,就连走路稍快一些,都一脸担心的样子。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所以裴央央虽然一直带著这个鞠球,爱不释手,却一直没有踢过。 更何况,她现在也找不到以前和她提起蹴鞠的同伴了。 谢凛已经抱她走到院子中央,將人放下,轻轻拋接了一下鞠球,道:“当然,我陪你踢。” 院子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月莹也早已经睡了。 红色的鞠球高高拋去,谢凛动作熟练地用脚接住,然后不用在两腿之间来回踢接,有时用脚背,有时用膝盖,月光下赏心悦目。 裴央央越看越心痒,抬脚去接,却被谢凛一个侧身躲开。 她乾脆提起裙摆,追了上去,想要將鞠球夺回来。 两人一进一退,你来我往,红色的鞠球在两人中间旋转跳动,偶尔传来带笑的催促声。 “小心,我要来抢了。” “不可能,我蹴鞠可是京城女子第一,球到了我脚下,谁也別想抢走!” “是吗?” …… 两人身形迅速变换,裴央央侧身闪躲,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男人身高腿长,一脚將鞠球拦截。 她躲闪不及,身子斜斜往下倒去,眼看就要落地,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將人轻飘飘地捞了回来。 谢凛一只手扶著裴央央,另一只手接住高高拋起的鞠球。 两人运动出了一身汗,隔著单薄的衣服,体温热烘烘地往另一个人身上钻。 裴央央脸颊上红扑扑的,眼睛也带著运动过后的水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掛在了谢凛的臂弯上,挣扎,却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谢凛的温度高得似乎有点不正常,几乎要將她灼伤。 裴央央刚想让他放自己下来,一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眸子的主人开始缓缓低下头,朝她靠近。 此时此刻,谢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亲她。 亲她。 亲她亲她亲她亲她亲她…… 第30章 想把她藏起来 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 想爱她。 想触摸她 想疼她。 谢凛想得都快疯了。 甚至,他还想更进一步。 从见面第一眼就被压制的念头,在此时两人急促的呼吸中,紧贴的温度中,又像夏日野草一样开始疯长,阴暗地爬满谢凛的內心。 如果裴央央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实他们蹴鞠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谢凛的目光就变味了。 今夜的月色这么好,风也这么温柔,裴央央仿佛一只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兔子,直往他怀里扑,他怎能不心动? 毕竟五年已经过去,裴央央还是那个单纯的裴央央,但他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克己復礼的大哥哥。 侵占的气息顺著黑暗蔓延出来,连带著一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也开始逐渐侵蚀他的大脑。 啊。 好想把她藏起来。 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能听到,能触摸到。 灵魂深处发出渴求的喟嘆,谢凛的黑眸深处仿佛带著野兽的猩红,抱著裴央央的手越收越紧,一点一点低下头,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裴央央察觉到他的动作,脸红成一片。 “你、你別想亲我了!” 早上被他亲过额头,回来之后,大哥和二哥轮番上阵,差点把她的额头都擦红了,还勒令她洗了好几个澡。 也不知道谢凛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现在总是喜欢亲她的额头。 之前在皇宫中也有一次。 谢凛听见这话,眼里的光更甚。 真的像只小兔子。 亲额头? 怎么可能? 他心里最想亲的其实是另一个地方。 不。 他真正想要的,远远不是一个吻就能满足的,而是更多……更多…… 他不由自主张开嘴,呼吸交融,眼看就要触碰—— 咚! 咚咚!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突然响彻夜空。 “有人闯入!有人闯入!” 家丁的呼喊声乍然响起。 裴家每晚都有家丁巡逻,尤其在裴央央回来之后,巡逻的次数还增加了。 不好! “他们肯定是发现你了!” 裴央央反手抓住谢凛的衣服,堂堂天子半夜做贼,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听著脚步声正在朝这边走来,裴央央惊恐地睁大眼睛。 “怎么办?有人过来了!” 然后眼前视线一黑,她被谢凛推进了角落的黑暗中,刚好藏在树后。 刚进去,二哥裴无风就带著几个家丁走过来,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院子里。 “奇怪,我刚才明明听见这里有声音的。” 裴无风环顾四周,他本来在练拳,意外察觉到有人闯入的痕跡,就立即叫来了家丁。 本来以为是小偷,可一路找来,却发现对方手法十分老练,凭他一双火眼金睛,竟然都找不到其他线索。 “小姐呢?” 整个裴家,他最担心的就是裴央央的安全。 家丁回答:“月莹说小姐今天早早就睡了。” “好,不要打扰她休息,儘快把闯入者抓住。” 家丁询问道:“二少爷,竟然有小偷这么大胆,竟然敢夜闯丞相府,咱们要不要多叫一些人过来?” 裴无风闻言,冷笑一声。 “呵,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偷,普通小偷没有这么好的身手。大半夜私闯民宅,不偷东西,也不杀人,像这么不要脸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他脑海中浮现出某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目光反而更阴沉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 真不要脸! 今天他一定要把人抓住,送去皇宫,让所有人都看看当今皇上的真面目,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来缠著央央。 裴央央此时正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看著外面的动静。 没想到这事竟然会惊动二哥,二哥武功高强,又是带兵好手,他只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跡,肯定就会发现谢凛的。 她心中焦急,一个吻却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耳畔。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又被谢凛及时地捂住嘴巴。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央央別出声,会被发现的。” 他一边说,嘴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个接著一个滚烫的吻细碎地落在她的脸颊、唇畔和脖子上。 呼吸喷洒在皮肤,激起一阵酥麻。 黑暗,给了阴暗念头滋生的环境,谢凛压抑的情绪终究还是泄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点,但也足以將裴央央淹没。 “我好想你。” 他说。 亲吻落在耳后。 “想你。” 身体几乎被他揉进胸膛。 裴央央睁大眼睛,惊恐地看著距离他们不算远的二哥和家丁们,只要靠近几步,就会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 身体因为害怕而紧绷著,却又在不断地亲吻中变得酥软,几乎站立不稳。 很快,裴央央整个人就像是掛在了谢凛的身上。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但这却更加纵容了对方,让他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太过分了。 裴央央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唔……” 很低的声音响起,不像呼痛,更像是甜蜜而满足的喟嘆,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一时间,裴央央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嘴巴虚虚地含著。 没想到对方反而还不满意了。 “央央继续咬啊。”谢凛催促道。 裴央央快被他无耻的样子给气哭了。 她今天早上刚觉得谢凛温柔有力,和记忆中的大哥哥一模一样,晚上就被彻底推翻。 狗皇帝。 他真的是狗! 半晌,外面的裴无风和家丁商量好搜寻路线,各自散开,直到院中再无其他人,谢凛才抱著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的裴央央走出来。 女孩低著头,肩膀时不时抽动著。 谢凛轻拍他的背安慰:“好了,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然后低头,撞进一双含羞带怒,水汪汪的眼睛里,心头跟著紧紧揪了一下,声音几乎立刻变得暗哑。 “別这样看著我,我会忍不住。” 裴央央被欺负得眼泪汪汪。 你还需要忍? 那刚才算什么? 难道还有更过分的? 裴央央嚇得缩了缩肩膀,抽抽搭搭道:“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谢凛知道自己今天情绪外泄,有些嚇到她了,轻轻拍著她的背哄她。 “好,我送你过去。” 托著她的腰,將人放回房间中。 隔著窗户,看到裴央央红红的眼眶和鼻尖,谢凛心头又软成一片,传来阵阵悸动,很想再欺负她一次。 “央央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见她没有反应,谢凛有些失落,正欲离开。 “谢凛。” 裴央央突然叫住他,不是称呼他“皇上”,也不是称呼他“凛哥哥”,而是非常正式的叫他的名字。 “五年前我的死,和你有关係吗?” 第31章 先得到允许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认真且纯粹地看著他。 谢凛知道,这话应该是裴家人告诉她的,可能是裴鸿,也可能是裴景舟和裴无风。 他们有这样的猜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还数次对他进行试探,谢凛看在眼里,却並没有计较。 他早说过,不会伤害裴央央的家人,所以对裴家人也格外宽容。 若是换做其他人,坟头草恐怕已经一丈高了。 而裴央央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没有隱瞒,没有藏在心里暗暗计较,没有自我担忧,而是就这样坦坦荡荡地问出来。 这就是谢凛喜欢她的原因。 简直让他小鹿乱撞,直想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 “有关。”谢凛回答道。 裴央央真诚询问,他也没有丝毫想要隱瞒。 “那你是故意把我当成靶子吗?” “不是。”谢凛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懊恼和痛苦,说:“但你確实是因为我而死。” 五年前的谢凛还太年轻。 他懂得隱藏自己的目的,隱藏自己的野心,却忘了收敛自己满腔的爱意。 又或者他已经掩饰,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表露出来,追逐她的身影,青睞她的一举一动,少年爱慕的心藏都藏不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也正是因为这些爱意,却不知不觉让裴央央身处刀尖之上。 当他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面对裴央央,当再次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难得冒出几分慌乱,像个犯错的孩子,等待一场迟来的责骂。 可是裴央央只轻声问:“我死之后,那些人有没有再去刺杀你?” “没有,他们没找到机会。” 裴央央一死,他就以电光石火的速度逼宫,登上皇位,那幕后黑手可能是被他的举动嚇怕了,从此彻底缩回壳中,再也没有冒过头。 裴央央:“那就好,这样我的死也算有了意义。” 她轻嘆一声,语气洒脱。 谢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央央……” 他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裴央央移开了目光。 她不是故意表现得这样无所谓,而是往事之事不可追,她五年前身死已经成定局,再来追究什么也没有意义。 相反,要是能帮到谢凛,她心里还挺欣慰的。 至少自己死的不是莫名其妙,不是毫无意义。 裴央央从小就不是內耗的人,她虽乖巧,但看得十分通透,否则早深陷泥沼爬不出来了。 想通之后,她打了个哈欠。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她准备关闭窗户,看见还眼巴巴站在外面的谢凛,又道:“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亲我。” 见对方似乎想要反驳,她故意沉下脸,补充道:“否则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谢凛一瞬间蔫了,所有辩解和反驳最后匯聚成一个字: “好。” 得到这个回答,裴央央终於稍稍满意了一些,嘭一声关上了窗户。 躺在床上,她脸上的温度居高不下,感觉耳后和脖子上似乎还残留著酥酥麻麻的感觉,脸颊甚至也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刚才谢凛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確实很过分。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谢凛站在窗外,迟迟没有离开。 隔著窗,他描绘著此时裴央央入睡的模样,唇齿间的触感还在停留,回忆著刚才裴央央关窗的样子。 生气了吗? 被他惹生气了吗? 可刚才他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他这五年来想要的冰山一角。 果然还是太著急了。 下次要小心一点,或许可以先从牵手开始。 双手紧握,十指相扣,掌心贴著掌心,体温相互交融,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谢凛的灵魂就发出激动的战慄。 他的眸色愈发深沉,直到远处传来家丁巡逻的声音,他才闪身隱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明。 裴景舟穿著便服,有些睡眼惺忪地朝膳堂走去。 大顺逢一、三、六和九才需要上早朝,今日是难得的休沐日,不用急著进宫,所以他看起来十分悠閒。 今日一整天,他的计划是先用过早膳,然后去找央央,然后用午膳,再去找央央,最后用完晚膳,就抽空写几本新的公文,给当今皇上添点堵。 可以说是完美的一天。 他走出膳堂,却见平日里这时候应该在练武的裴无风正脸色阴沉地坐在里面,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没睡?” 裴无风面色不愉道:“昨天晚上有人闯入,我一晚上都在找人,哪有时间睡觉?” “有人闯入?”裴景舟立即正色,追问:“什么人?小偷?” “呵,如果是小偷,那还好了!找遍全家,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跡,恐怕对方不是奔著钱来的!是奔著人来的!” 听见这话,裴景舟瞬间明白过来。 “皇上昨天晚上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別说你,要不是我发现了墙头的痕跡,连我也不知道他来过,堂堂天子,鬼鬼祟祟,简直连脸都不要了!” 虽然没看到人,也没有找到其他线索,但裴无风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確定了。 “那央央呢?她怎么样?” “我昨天把家里里外外搜寻一遍,没有找到人之后,我特意去看过央央,她昨天早早就睡了。” “那就好。” 裴景舟鬆了一口气,现在心里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全城的野猪都围了上来的感觉。 他眼里闪过一抹暗光,咬牙切齿道:“昨天我们送去皇宫的那些公文难道不管用?他竟然还有时间来找央央?” “我看他是觉得公务还不够多,是时候给他找点麻烦了。” “五年的吏部公文不够,我就不信,十年的公文还压不住他!” “呵呵。” …… 裴央央一走进膳堂,就看到两个哥哥正凑在一起冷笑,笑声听起来有点奸诈。 “大哥二哥,你们在干什么呢?” 两人立即佯装无事。 “央央,快来坐,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昨天有个不长眼的小偷闯进了咱们家,没有打扰到你吧?” 裴央央瞬间明白过来。 二哥口中那个不长眼的小偷,就是谢凛。 她不由回想起昨天晚上她和谢凛躲在树后,二哥和家丁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找人的画面,现在还觉得心惊肉跳。 “没有,我睡得还不错。” 昨天谢凛离开后,她確实睡得很好,一觉到天明。 裴央央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询问道:“那二哥抓到他……那个小偷了吗?” “没有。” 裴无风齜了齜牙子,决心道:“不过我已经吩咐家丁严密防守,以后別说小偷,就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来。这些都是小事,不用担心,央央,你来尝尝今天的早膳,厨子的手艺进步不少,这酪樱桃做得丝毫不输御膳房。” 说著,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裴央央面前的小碟子里。 樱桃娇贵,寻常厨子没有练手的机会,都做得不是很好吃,可裴央央偏好这口,於是裴家高价请来名厨,专门製作甜品,可惜手艺还是差上几分。 裴央央听他这么一说,夹起酪樱桃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外皮酥脆,甜而不腻,还带著淡淡香,和樱桃的味道相辅相成,这味道確实不输御膳房,因为它根本就和昨天裴央央在宫中吃到的一模一样! 这厨子在宫里学的手艺? 但也实在太像了吧? 就跟御厨本人来了一样。 第32章 疯帝不疯了? 都说一千个厨子能做出一千种味道,怎么可能如此相像? “哥,这是咱们家厨子做的吗?味道怎么和御膳房的一模一样?” “有吗?” 裴景舟和裴无风也拿起酪樱桃尝了一口,细细品味。 “好像……是有点像。” 正说著,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走了进来,看见裴央央正在吃的东西,缓缓一笑。 “央央,这酪樱桃味道怎么样?昨天看你喜欢吃,朕特意带御厨过来为你做的。” 裴无风一听,瞬间炸了。 “什么?这是你带御厨做的?” 他捏著手里的酪樱桃,眉头紧锁,刚才还觉得好吃,现在看一眼都觉得是洪水猛兽。 裴景舟则第一时间將裴央央护在身后,恨不得亲手去抠她的嘴。 “央央,快吐出来,呸呸呸!” 裴央央嘴里含著一块酪樱桃,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的要吐掉吗? 可是很好吃啊。 那个御厨做酪樱桃可是一绝,千金难求。 裴无风看著眼前的谢凛,简直气得咬牙,昨天晚上没找到人,他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 “皇上,大清早的,您不在宫中处理公务,怎么会在这里?” 谢凛哪能看不出两人的想法,直接道:“你们昨天送到宫中的那些公文,朕已经下派给相应官员处理了,丟失的鸡、破损的盔甲、倒塌的灶台,还吏部五年来的公文,都会有专人处理。今日不用早朝,朕来看看央央。”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转头朝裴央央笑了笑。 刚笑一下,裴景舟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丞相府有厨子,不用皇上一大早就带人来做饭,就算再好吃,我们也吃不惯。” 谢凛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央央吃得惯就行。” “央央也吃不惯。” 信誓旦旦地说完这句话,三人齐刷刷回头看去,裴央央不知何时已经拿起装酪樱桃的盘子,正在大快朵颐,脸颊被樱桃撑得鼓鼓的,透著几分可爱。 裴央央:我吃得惯!我吃得惯! 妹啊,不带这样拆台的。 谢凛展顏一笑。 “央央,你要是喜欢,我让御厨再做一份,今天下午一起带去春游。” 裴央央一边吃东西,一边道:“春游?我没说我要去春游啊。” 谢凛不慌不忙地拋出橄欖枝,“你离开这么长时间,京城发生了很多变化,不仅是城內,还有城外,蜿蜒的溪流,新种的桃园,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 其实她早就想出去了,只是因为身份特殊,怕外出暴露,所以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 “那我们吃完早膳就出发,先去郊外游玩,然后等用过午膳,再去城中集市逛一逛,等晚上朕再回宫。” 裴景舟听著他的安排,越听越觉得耳熟。 这……明明是他要做的行程! 没天理!狗皇帝不仅抢他妹妹,连他设计好的行程也要抢! 是你妹妹吗?你就来抢! 可是看著裴央央一脸期待的样子,他们又捨不得开口拒绝。 饭桌上,裴央央和谢凛中间足足隔著两个人,局势涇渭分明。 裴鸿今日也不用上早朝,特意多睡了一会儿,和孙氏一起来到膳堂,看见三个孩子都在,心中一阵欣慰。 他暂时没看见谢凛,只觉得一觉醒来看见家人都在身边,关係和睦,实在是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真是难得啊,你们今天来得这么整齐。” 他笑著走过来,突然看到被挡在后面的谢凛,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整天的好心情终止於此时此刻。 “哦,原来皇上也在啊。” 声音谈不上一点惊喜。 孙氏发现谢凛的第一时间就朝裴央央看去,见她正一心吃东西,两耳不闻窗外事,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见过皇上……” 谢凛淡然摆手。 “不必多礼,朕只是过来看看央央。” 看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前天一晚上还没看够吗? 孙氏心中嘀咕,但没有说出来,自己默默坐在两人中间,將他们隔开,也顺便把裴鸿也拉著坐下。 裴家膳堂里摆放的是四方桌,两人一落座,彻底把裴央央和谢凛隔开,两人几乎是正对著,距离最远。 裴鸿对谢凛的突然到来也有些不满,他们一家人亲亲密密,他一个外人非要插进来干什么? 还摆出一副女婿的做派。 裴鸿不喜欢他一直盯著裴央央瞧,那眼神简直像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吃,开口道:“圣上蒞临,蓬蓽生辉,不知皇上用过早膳没有?不如和我们能一起吃吧?” “哎,今天这酪樱桃做得不错。” 他一眼瞧见桌上的酪樱桃,转移话题似的说了一声,夹起一块品尝。 刚觉得厨子厨艺见长,旁边传来裴景舟幽幽的声音:“爹,那就是皇上带御厨来做的。” “……” 裴鸿动作顿时一停,剩下的半口酪樱桃,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吃。 谢凛浅笑,道:“爱卿若是喜欢,朕以后每天都带御厨过来做。” “……” 每天? 他以后还想天天都过来? 人家都是直接送厨子,他倒是不嫌麻烦,寧愿天天跑丞相府,就为了找藉口过来。 “那……那倒也不必。” 谢凛:“裴父子为朝廷鞠躬尽瘁,这是朕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那过去几年,怎么不见你来裴家慰问,不见你一大清早从厨子过来做饭? 皇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 此时谢凛和裴央央相对而坐,虽然距离有点远,但谢凛手上,拿起桌上的公筷,长臂一伸,夹起一块枣泥山药糕,直接跨过大半张桌子。 “央央,你尝尝这个,味道也很不错。” 坐在两边的四个人齐齐瞪大眼睛。 过了吧? 这过了吧! 裴鸿咬牙,忍无可忍。“皇上,毕竟这里是丞相府,不是皇宫。” 谢凛一派云淡风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裴央央明显感觉到餐桌上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氛,在场除了她,没人动筷,尤其是二哥手里的筷子都快给他掰断了。 裴央央接过枣泥山药糕,说:“你別光给我夹,我爹娘和哥哥也要吃的。” 谢凛动作一顿,莞尔。 “好。” 说完,筷子方向一转,同样夹菜放进裴鸿碗里。 “裴爱卿,吃吧。” 然后是孙氏。 “裴夫人,请用。” 还有裴景舟和裴无风。 一一为每一个人送去一块枣泥山药糕。 四人看著碗里的东西,又是震惊,又是不解,裴央央一句话,皇上竟然真给他们夹菜! 这疯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第33章 人多热闹 碗里的点心真成了烫手山芋,一顿饭下来,四人如同嚼蜡。 半晌,裴景舟看了看对面的谢凛,又看看身边的裴央央,实在不放心,开口道:“爹,待会儿皇上要带妹妹去郊外踏青。” 裴鸿一惊。 “踏青?之前怎么没听说?这时候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裴央央的身份特殊,而且还是和皇上一起出行,危险所处都是。 裴景舟立即顺势道:“我也担心有危险,所以我想隨行保护。” 谢凛眉头一扬。 隨行保护? 他身边侍卫眾多,还有影卫暗中保护,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危险,还需要他一个文人来保护? 分明就是不放心裴央央和他出门,故意找藉口跟隨。 裴景舟刚要开口反驳,裴无风突然道:“大哥,皇上说得有道理,你身子弱,怎么保护皇上和央央?” 谢凛点头,觉得这裴无风还算有几分眼力,又听见他继续道: “应该再加上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武功好,就算有十个八个歹徒,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说著,他咧嘴一下,舒展著身体道:“天天憋在家里,我也觉得有点闷了,正好出去看看。” 同行一人瞬间变成三人。 谢凛眉头紧锁。 裴鸿看了看三个孩子,这种事情,他怎么能不去? “那我也去。” 同行一人再次变成四人。 孙氏放下筷子,道:“好,那我去收拾东西,大家一起去。” 这次直接变成五人,裴家全员出动。 谢凛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根本笑不出来。 裴央央吃完点心,小口小口喝著茶,得知全家人要一起去踏青,高兴地点头。 “好啊,我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吃完早膳,所有人立即回房收拾,让丫鬟准备踏青用的东西。 一盏茶时间后,谢凛和裴家所有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大门。 来的时候,谢凛想的是和裴央央两人出行,春游踏青,所以准备的也是两人乘坐的马车,里面布置得十分温馨,桌子上的茶盏都被磁石固定,地上铺著柔软的毯子。 本应该是甜蜜的旅程,可一出门,谢凛还没开口,裴央央就被裴鸿和孙氏拉著上了另一辆马车。 剩下的裴景舟和裴无风则对他笑了笑。 “没想到皇上这么贴心,还专门准备了马车,那就麻烦了。” 说完,一骨碌钻进了马车。 一进去,就被满眼的粉色惊了一下。 裴无风:“哟,这粉色的毯子,粉色的帘子,皇上的爱好还挺独特。” 裴景舟呵呵一声。 这马车一看就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谢凛坐上马车,裴央央不在身边,他连装都懒得装,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冰冷,没有对所谓爱卿的关怀,只有沸腾的怒火和不耐烦。 “不想坐就下去。” 熟悉的压迫感传来,那个让人胆寒的疯帝似乎又回来了,刚才面对裴央央时的温柔体贴都只是错觉。 裴景舟和裴无风对视了一眼。 果然。 野兽始终都是野兽,裴央央的出现,只是给这头隨时会发疯的野兽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项圈而已。 谢凛坐在正中,闭目养神,虽然没有说话,但隱隱的压迫感却没有任何人会忽略他的存在。 马车缓缓前行,向著郊外而去。 大顺朝百姓喜欢山水风光,热衷附庸风雅,两年前有人在郊外开闢一片桃园,从山坡一路绵延往下,和晚宴河流相连。 每年春天,桃盛开,河边草地开满野,吸引无数游人前来赏踏青。 裴央央出门前特意戴了面纱,遮住半张脸,但还是难掩兴奋,一到目的地就好奇地四处打量,只觉眼前的风光比想像中更美。 来这里游玩的人很多,有登山的,有赏的,还有不少正在下河捉鱼。 裴家眾人出行,都穿著一身便衣。谢凛今日也穿得十分低调,但他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就算衣著简单,也透出不俗。 他走下马车,看见已经站在不远处的央央,正准备过去,裴景舟突然斜跨一脚,挡在他前面,然后就是裴鸿、孙氏和裴无风。 严防死守,简直恨不得將他和裴央央隔开八丈远。 谢凛等了一路,结果连话都和裴央央说不上,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鬱。 裴无风就走在他前面,不用回头,明显也能感觉到身后传来冰冷得像是要杀人的视线,后背汗毛瞬间倒起,还是硬著头皮,一动不动地挡在前面。 河边景色宜人,月莹带著丫鬟找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开始铺设毯子和桌椅。 河对面,不少和裴央央年纪相仿的女子正在放风箏和投壶,笑声传了过来。裴央央好奇地张望,可惜有些远,看不真切。 “这里有船吗?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央央且等一会儿,我们去找找。” 裴景舟和裴无风立即答应,打算顺著上下游去找一找。 这里经常有人来游玩,附近应该会有船只。 两人刚走几步,却见谢凛走到裴央央面前蹲了下来。 “央央,我背你过去。” 裴景舟和裴无风瞬间瞪大了眼睛。 裴央央转头朝河水中央看去,有几个孩子正在里面抓鱼,看水面高度,还不到腿,不是很深。 在没有船只和桥樑的情况下,淌水过河明显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有人背的话,她连鞋袜都不会湿。 可对方毕竟是男子,在內宅也就算了,现在是在外面,河对面有那么多外人在,实在不合礼数。 只犹豫了片刻,谢凛又道:“或者我抱你。” 说完,作势要起身。 裴央央一惊,连忙向前扶著他的肩膀,趴在他背上。 “那就麻烦凛哥哥了。” 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凛莞尔,双手托著她,轻鬆地背著裴央央站起来,然后抬脚朝河对面走去。 这条小河虽然不深,但河面很宽,走过去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河底石头湿滑,谢凛走得很慢,但也很稳。 裴央央趴在他背上,感觉稳稳的,谢凛宽阔的背和强壮的手臂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谢凛每一次抬脚带出的水流声。 哗啦。 哗啦。 裴央央第一次感觉到当初的大哥哥似乎真的长大了。 走到河中央,谢凛却突然停下脚步。 裴央央看了看对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河岸,问:“你怎么停下了?” 谢凛语气轻鬆地说:“累了。” 他模样看起来游刃有余,连汗都没出。二哥不是说,谢凛逼宫那天,从宫门口一路杀到金鑾殿,大气都不喘一下吗? 怎么这么容易就累了? “那怎么办?”裴央央弱弱地说,总不能现在让她下来,自己走过去吧? 谢凛双手稳稳托著她的腿,似乎早有预谋一般,说:“央央可以亲我一下,我就带你过去。” 第34章 奇怪的人 裴央央此时趴在谢凛背上,所以根本看不到,此时谢凛的目光已经变得危险而疯狂。 他忍太久了。 从早膳开始就一直被裴家人有意无意地隔开,连和裴央央说一句话都艰难,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似乎又开始隱隱冒头。 过河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能隔绝其他人,让他和裴央央独处的机会。 谢凛现在急需一些触碰,一些安抚,让自己不至於太疯狂,不至於再次嚇到裴央央。 或许是一个拥抱,或许是一个亲吻。 什么都可以。 不然,他肯定会疯的。 裴央央被谢凛直白的话逼得脚趾蜷缩了一下,觉得这人是真的疯了,竟然敢大庭广眾之下说这种话。 她惊慌地向四周张望,生怕被人听到。 谢凛:“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快点,央央。”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语气虽然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在用多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裴央央回头看了身后一眼,裴景舟和裴无风已经脱去鞋袜,也准备渡河了。 红著脸又转过头来,把头埋在谢凛背上,催促道:“你快点过去,哥哥要过来了。” 谢凛却还是一动不动。 对於裴央央,他有著別样的偏执,似乎如果得不到一个亲吻,他就绝对不会向前一步。 眼眸中的暗色更深,但语气却是宠著哄著。 “好央央,求求你了。” 声音明显感觉更哑了。 暗哑。 “我不要。” 裴央央拒绝地不肯妥协,甚至挣扎著想要自己跳下来,大不了自己走过去。 她扭动著身体,还是往下滑。 她不扭还好,一扭,皮肤隔著布料摩挲著,谢凛浑身都瞬间紧绷起来,像是燎了一把火,只往他身体里烧。 偏偏身后的人还毫无所觉,坚持要跳下去,不断地点火。 谢凛突然感觉,就算双脚浸泡在冰凉的河水中,也无法降低他的火热。 “央央……別动。” 咬牙的声音传来,裴央央似乎没听到,小姑娘一根筋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凛气急,见她已经不断下滑,马上就要落入水中,双手立即托著她的臀,轻轻向上一抬,將人重新托回背上,宽大的手掌顺势在上面揉了一把。 “让你別乱动!” 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强势。 裴央央当场被他的动作嚇傻了,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又羞又气。 “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是说过,这种事……要先问过我的吗?太过分了!混蛋!流氓!登徒子!” 少女气得脸颊緋红,將自己所能想到的词语都骂了一遍,但因为从小被教育得太好,就算绞尽脑汁,骂出的词语也无伤大雅。 谢凛哑著嗓音道:“你只说过亲你的时候要问,没说这个。” 裴央央气恼。 她哪能想到谢凛这么过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事来? 还好她的裙摆很长,有衣服阻隔,否则肯定会被后面准备过来的两个哥哥看见! 她正生气,谢凛却被她气到跳脚的举动逗笑,眼底的阴霾也慢慢散开。 “好了,我送你过去。” 说完,继续老老实实朝河对岸走去。 后面的裴景舟和裴无风刚刚下河,看见谢凛背著裴央央走到河中央突然停下,还以为他们发生了什么矛盾,立即加快速度赶过去,可没走几步,看见谢凛背著裴央央又开始继续往前走。 “怎么回事?” “嚇死我了。我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主动背央央过河,而且还对她那样……” 裴央央和谢凛以前关係確实很好,但那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而且谢凛现在也已经变了,他是皇上,是疯帝。 他们想过谢凛会把裴央央抢进宫,甚至想过谢凛会把剑砍了裴央央,唯独过像现在这样。 送她回家,亲自送御厨来为她做饭,甚至还亲手为他们夹菜! 因为,裴景舟和裴无风还吃下了这辈子最难下咽的一块枣泥山药糕。 现在他又带裴央央出门踏青,被他过河,整个过程中,他竟然一个人也没杀,一颗脑袋也没有砍! 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疯帝吗? 两人心中同时发出疑问。 裴景舟思索片刻,道:“不是皇上不疯了,而是因为央央回来了。” “別忘了,皇上之所以送央央回家,是因为央央告诉他想回家。他给我们夹菜,也是央央让他这么做的,还有这次的踏青,你觉得如果没有央央同意,他会愿意让我们陪同,甚至坐在他的马车上吗?” 裴无风想都不用想,肯定地摇头。 “不可能。” “这就对了,央央就像一根绳子,牵住了皇上这只发疯的野狗,有她在,疯帝才不疯了。” 两人无声地安静了一会儿。 裴无风:“大哥,你说皇上是发疯的野狗,这不太好吧?” 裴景舟一脸从容。 “別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两人说完,继续朝河对岸走去。 此时,谢凛已经顺利走到了岸边。 已上岸,裴央央就迅速从他背上滑下来。 她的脸依旧通红,这么长时间也没能让温度降下来,被用力揉过的地方也一直残留著异样的感觉,跟火烧似的。 她看都不看谢凛,本来还想说一声感谢,可是想到他的所作所为,乾脆一个字都不说,一扭头直接走了。 谢凛见状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穿上鞋袜,才跟上她的步伐。 河这边十分热闹,有人放风箏,有人投壶,有人流水曲觴,似乎在举行一个聚会,其中有几名女子也带著面纱,这让同样带著面纱的裴央央显得不是那么突兀。 她本来就喜欢热闹,好奇地周围转了一圈,正想找机会参与进来,一个身穿素衣的年轻女子热情地走过来。 “你是从河对面过来的吧?刚才你们过河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们了。” 她看起来比裴央央大上一些,下巴尖尖的,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河对岸的风景虽然好,但能活动的空间太小,所以大家通常都在这边做游戏。你要不要来试试?” 一边说,递给她几根投壶用的壶矢。 “谢谢!” 裴央央立即兴致大起,故意不去看身后的谢凛,走到人群中开始排队。 她投壶的技术一般,比不上蹴鞠,但也比普通人稍微好上一些,五根壶矢,中了三根,还拿到了一束鲜作为奖品。 白色的野中间夹杂著一朵不知名紫色野,还挺好看的。 谢凛一直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视线在她手中的束上扫了一眼,目光微沉,不动声色道:“央央,要去树林里走走吗?那边的景色也很好。” 第35章 给你一个杀朕的机会 裴央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树林绿叶成荫,阳光灿烂,確实风景很好,可惜一个人也没有。 走进去之后,外面的人连看都看不到,这让她瞬间想起刚才在河中央的经歷。 “不去,我要在这儿玩。” 谁知道谢凛要骗她进去做什么? 谢凛还想说话,那个尖下巴的女子笑著挽起裴央央的手。 “正好,那边还有好几个游戏呢,我带你过去,可好玩了。” 另一边说,拉著她朝里面走去。 谢凛微微皱起眉,目光冷凝,如刀锋一般从那个女人身上扫过。 裴央央被对方挽著,也有些不自在。 她性子虽然活泼,但也很少和初次见面的人这么亲密,对方还很自来熟地把她往人群中带。 才一眨眼的功夫,周围就围满人,看不到谢凛的身影了。 她转头欲寻找,女子又轻轻拉了她一下。 “妹妹,我叫张顏玉,你叫什么名字?” 裴央央刚要回答,语气一顿。 她身份特殊,要是报出自己的真实名字,非把这群人嚇死不可。 正犹豫著,张顏玉又询问道:“我刚才看到了你的马车,你是和裴家人一起来的吗?你也姓裴吗?” 裴央央乾笑了两声,没回答。 对方见她不说,笑了笑,塞给她一个风箏,然后弯腰仔细打量著她面纱后面的脸,说:“妹妹,我刚才瞧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肯定生得美丽,为什么戴著面纱?这里都是女子,你不必害羞,就摘下来吧。” 一边说,伸手就要去摘她脸上的面纱。 裴央央还在想该给自己想一个什么名字敷衍过去,身体紧绷,看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 “我、我脸上受了伤,所以採用面纱遮住,不想嚇到你。” 张顏玉好奇地盯著看。 “受伤了?真是可惜,妹妹天生丽质,肯定能恢復的。” 裴央央笑了笑,又被拉著往前走,对方太过热情,让她已经开始有点不自在了,转头朝四周张望,下意识寻找谢凛的身影。 “你在找刚才背你过河的人吗?他是你哥哥?还是你的夫君?”张顏玉又问。 裴央央嚇得连忙摆手。 “不是!” “那他是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係?” 裴央央红著脸,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背她过河的人是皇上吧? 这简直比自己死而復生还要嚇人。 林顏玉却好像对谢凛十分好奇,不断追问道:“你现在是不是住在裴府?我一看你就喜欢,以后我能去裴府找你玩吗?” 裴央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她这么热情,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正犹豫不决,谢凛的声音突然传来。 “央央。” 谢凛穿过人群,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裴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找到救星一样,连忙走过去,笑声问:“她问我的名字,以后还想去找我玩,我该怎么办?是不是不能告诉她我的名字?” 五年后復活,以前的好朋友都不能联繫,虽然这个人有点太过热情,说话的语气也让她有些不自在,但裴央央还挺想交一个朋友的。 谢凛看出她期待的眼神,冷静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提林顏玉,而是道:“裴景舟和裴无风过来了,正在河边找你,要过去看看吗?” 裴央央转头看去,果然看到哥哥已经上岸,正在穿鞋袜。 “好吧。” 正好也问问哥哥们的看法。 来到岸边,裴景舟和裴无风看到谢凛和裴央央过来,担心他又想做什么,却听谢凛对裴央央道:“你不是有话想和哥哥说吗?说吧,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说完,把裴央央带到两人身边,竟然就这样转身走了。 裴景舟和裴无风同时一怔,差点反应不过来。之前恨不得和一直和裴央央黏在一起,现在怎么捨得把人还给他们了? “你们怎么了?” 裴央央眨了眨眼睛,也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 自己还没生气呢,他总不能生气了吧? 谢凛离开裴央央的视线之后,並没有离开太远,而是朝不远处正在游戏的人群走去。 他带裴央央来踏青之前让人做过调查,特意选了一天人不多的时候,所以今天来郊外游玩的人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多,更別说准备还这么齐全。 放眼看去,河边的人热闹非凡,甚至比京城中的宴席还要热闹,就是每个人都是新面孔。 很新,以前从未见过。 他们有的在放风箏,身形灵活,就算偶尔踩到地上的石头,身形也丝毫不变,手中的风箏线也稳稳窝在手中,下盘很稳。 有的在投壶,姿势標准,发力均匀,因为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草地,所以投进壶里的次数並不多。 草地湿滑,他们的脚步依旧轻盈,听不见一点声音。 谢凛还在对岸的时候,就明显感觉这些人的视线不断传来,在试探他,也在试探培养。 可是等他和裴央央来到这边之后,这些人的眼神又变得收敛许多,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简直就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甚至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这演的也太明显了。 谢凛在心里嗤笑一声,站在人群中,看著他们自顾自地表演,看著他们佯装不害怕的样子。 但如果仔细一看,就会放风箏那个人,拿著风箏线的手正在颤抖。 这么怕他,还敢来找死? 谢凛无视了其他人,径直走到刚才接近裴央央的那个尖下巴女人面前。 “我有事找你。” 他开口的一瞬间,周围正在游戏的人动作停顿了一瞬,露出一丝诡异。 张顏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依旧錶现得十分热情。 “公子找妾身有何事?是想投壶?还是想放风箏啊?” 面对除了裴央央之外的人,谢凛没有一丝多余的耐心,没回答,径直转身朝不远处无人的树林走去。 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一定会跟上来。 皇上独自出宫,多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放弃。 果然,当他走进树林之后,张顏玉就跟了上来。 “公子带妾身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这附近没有人吧?” “和公子一起来的那名小姐呢?她是不是也在?” “莫非公子喜欢妾身,所以特意带妾身来这无人的地方表明心意?” 听见这话,谢凛倏地停下步伐。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寂静无声。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张顏玉,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缓缓抬起手,眼神中是呼之欲出的狂妄和不屑。 “现在,朕给你一个杀朕的机会。” 第36章 十分礼貌,十分克制 裴央央有些无聊地坐在河边。 裴景舟和裴无风已经重新穿好鞋袜,正准备带她过去玩,裴央央却有些兴致缺缺。 明明刚才还挺想玩的,现在的心思却全部不在这边。 “那些游戏我刚才都已经玩过了,大哥二哥,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两人本就是跟著裴央央过来的,她不去,他们当然也没有过去,而是一起等在河边。 裴央央的视线一直往树林的方向看,眼中充满好奇。 刚才谢凛和张顏玉进去了吧? 他们进去干什么?为什么不带她? “哥,你们说凛哥哥去做什么了?” 凛哥哥…… 裴景舟和裴无风再次注意到这个称呼。 以前谢凛是太子,裴央央称呼他凛哥哥,这很正常。可现在谢凛是皇上,但裴央央似乎依旧用以前的称呼叫他,谢凛也没有反对。 他们之前就想问了,只是谢凛一直在身边,不好开口。 “央央,如今他身为皇上,你不应该再用这个称呼了。” 裴央央:“可是,是他让我这样叫他的。” 她倒是想叫他皇上,可谢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反正她也习惯了,就一直没改。 裴景舟和裴无风闻言,明白其中缘由,顿时拳头都贏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是那个人臭不要脸,非要占这个便宜。 他明明可以让裴央央叫“皇上”,叫“哥哥”,甚至直接叫名字“谢凛”,却偏偏是“凛哥哥”,其中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可想而知。 两人思索间,裴央央已经等不及了,站起身来。 “我进去找找,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说完,大步流星地朝树林中走去。 这片树林並不大,里面只有一条小路,不用担心迷路。 裴央央沿著林荫小道走了一会儿,正准备叫人,忽然看见谢凛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只露出了半个身子,脸上带著笑容,叫住了正在四处张望的裴央央。 “央央是来找我的吗?” 裴央央转头看去,见他大半个身体被挡在树后,张顏玉也不见踪影。 “张姑娘呢?” 谢凛脸上的笑意不减,用略带失望的语气道:“央央不是想我,所以特意来找我的吗?” “才不是。我是担心你欺负张姑娘才跟过来的,她人呢?你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说著,一边朝谢凛的方向走来,快要靠近时,谢凛突然开口:“我见你和她一见如故,就询问了一些她的家事。” “如何?” “很可惜,她再过两日就要隨家人一起离开京城。”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裴央央不禁有些失望,刚才张顏玉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原来对方两天后就要搬走了。 她只好將心里的念头都压回去,又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底有化不开的暗光流转,说:“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好吧。” “她走了,央央会难过吗?” 裴央央听见这话,看向谢凛,见他神色十分认真地看著自己,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於是认真思索起来。 “其实我也才见她一面,只是觉得很有缘而已,说不上什么难过不难过,不过她有点太热情了,我也不太习惯。” 她並不是一见面就投入感情的人,想和张顏玉交朋友,也是因为復活之后,昔日好友已经搬走,她身边找不到什么朋友。 就算和张顏玉来往,她也不会马上交心,而是一点点培养感情。 现在她们前后认识不到一炷香时间,没有感情基础,自然不会觉得难过。 谢凛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而鬆了一口气,却表现得並不明显,反而还轻轻笑了一下,眼里却闪过一抹锋利的光。 既然央央不会难过,那么,杀了应该没关係吧? 敢把念头打在央央身上的,都应该死! 粗壮的树干后,谢凛被挡住的半边身体,他的右手正死死抓著一个尖下巴女人的喉咙,並且开始不断收紧。 正式是裴央央要寻找的张顏玉! 她此时的脸上已经没有面对裴央央时的热情和从容,反而被惊恐和害怕所占据,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布满红血丝,双手抓著谢凛的手,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却徒劳无功。 地上散落著两把匕首,是她刚才用来刺杀谢凛的工具,但对方的衣袖都没有刺破。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张顏玉开始不断挣扎,发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很快,她整个人就被从地上提起来,掐著她喉咙的手收得更紧。 谢凛手臂上肌肉奋起,轻而易举就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树后,是一场残忍的屠杀,是一场无声的碾压。 但是在另一边,在没有被树干遮住的地方,在暴露在裴央央面前的部分,谢凛一脸轻鬆,带著和平时一样略带调侃的浅笑,丝毫看不出破绽。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边是灿烂春日,一边是地狱杀戮。 裴央央毫无所觉,只是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突然丟下她,和张顏玉来树林,现在又一直站在原地。 她想起自己刚才玩游戏的时候一直没理他。 “你是不是在生气?” 此时,谢凛藏在树后的右手再次用力,只能轻微的咔嚓一声,手中的人瞬间脱力,失去气息。 確认人已死,谢凛轻鬆將尸体丟在地上,然后隨意地走过来。 “我没有生气。” 他的语气分外柔和,完全不像刚刚杀完一个人。 谢凛笑著道:“央央以前的朋友都还在京城附近,我帮你联繫她们,可好?” 裴央央以前的朋友似乎姓崔,几年前隨外派的父亲一起离开了京城,要把人找回来並不难。 裴央央高兴地点头,眼睛一下亮起来。 “好!” 谢凛被她眼里的光彩感染,抬起手想要触碰,忽然想起这只手刚杀过人,於是顿了顿,又换成左手,轻轻捏著裴央央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身体前倾。 眼里的暗色在杀戮显得更深。 “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杀死那个人,对他来说还有太衝动了。 他不该在裴央央面前这样做,这会让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可是,当看到那个杀手挽著裴央央的手,无数次想窥探她面纱之后的脸,窥探她的身份,试探裴央央的身份时,他心里边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这里提前做好布置,找来这么多人演戏! 是因为察觉他这几天行动的异常,所以故意来探究裴央央的身份吗? 又想像五年前那样,抓住他的软肋? 又想对裴央央的动手? 只要想到五年前裴央央的死去,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沸腾的杀意,就算已经亲手把人杀死,那股后怕和恐慌还是縈绕在心头,急需一剂良药。 谢凛此时离裴央央很近,几乎快要亲上去,两人中间隔著一层薄薄的空气,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温度,但他没有再靠近。 “嗯?可以吗?”他问。 很有礼貌地,十分克制地。 因为裴央央说过,下次亲她之前,要先问过她。 第37章 杀了!都杀了! 谢凛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裴央央都以为他要亲下来了,听见这话,脸颊一瞬间爆红,几乎要骂人,就算骂了,也会那几个无伤大雅的词语而已。 “不、不可以。” 谢凛眼里闪过一抹失望,竟真的没有勉强,而是隨手抽走了她手中鲜中央的那朵紫色不知名野,直起身体。 “既然如此,央央把这朵送给我,就当是感谢。” 裴央央看了看手中的,这还是张顏玉送的。 那朵紫色的放在里面本来就有些不协调,现在被拿走之后,反而看起来顺眼许多。 抬头看向谢凛,他脸上带著两分调笑,裴央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戏弄了一般。 “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谢凛现在毕竟是皇上,听说现在刺杀皇上的人很多。 拿著剩下的鲜,裴央央快步离开了树林。 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谢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浓郁的香,艷丽到不正常的紫色瓣,这是西域传来的异,香有剧毒,隨身携带只需要一个时辰就会中毒。 在过去一炷香时间里,这朵一直被裴央央握在手中。 “去查,今日踏青的计划是从何处泄露,又是谁策划了这次行动,查清楚每一个人的身份,还有这朵的出处。” “是!” 一个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问:“皇上,外面那些人该怎么办?” “让他们再演一会儿,陪央央玩玩,等我们走后,把人抓回天牢,审问清楚之后,一个不留!” 谢凛冷声丟下一句话,抬脚朝外面走去。 裴央央走出树林,裴景舟和裴无风正等在外面。 “怎么样?” 他们也想知道谢凛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 裴央央摇了摇头,道:“我想去放风箏,哥,你们要去吗?” 一边说,已经兴致勃勃地朝放风箏的方向走去。 裴无风:“央央的脾气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说玩腻了,不想玩,现在又说……” 刚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裴央央从兴致缺缺到兴致勃勃,中间只是去找了谢凛一趟。 “妈的,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偷了家?” 裴央央先放了风箏,又去投壶,期间谢凛回来,还和她一起吃了东西,只不过后来那个张顏玉一直没有再出现。 而周围其他玩乐的人似乎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连连失误。 放风箏的时候,裴央央还看到身边那个满脸堆笑的女生额头出了一堆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玩了一会儿,直到中午,裴央央才在孙氏的催促声中回到了对岸。 过河的时候,谢凛本来还想如法炮製,再背裴央央过河,裴景舟和裴无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即把他们抽空找来的船划了过来。 这次踏青一直持续到中午,他们才陆续离开。 裴家的马车刚刚消失在视野中,后脚,在河边玩耍的人群迅速收拾东西,拔腿便要逃走。 张顏玉的突然消失让他们感觉到恐惧,可是因为谢凛和裴家人都在,他们不敢打草惊蛇,只能按部就班地继续扮演。 现在人走了,他们迫不及待就想跑,可刚刚有多行动,所有人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带著寒芒的刀。 “皇上有令,將所有人押入天牢!” 裴央央手里握著那束只见过一面的人送的鲜,心情不错地观赏著周围的风景。 “没想到我才离开五年,这里变得这么漂亮,距离春天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以后我们还能出来踏青吗?” 马车的另一侧,谢凛、裴景舟和裴无风三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挤在一个窄小的椅子上,身体相互爭夺著地盘。 刚才离开的时候,谢凛先发制人,竟直接把裴央央带上了他的马车。 裴景舟和裴无风见状,气急败坏,也坚持跟上来。 谢凛马车里的东西都是为裴央央准备的,出发前也只打算让自己和她两人乘坐,於是只准备了两个椅子,於是就变成了此时的画面。 裴央央独自坐在一侧,宽敞,舒適。 谢凛、裴景舟和裴无风则挤在一起,明爭暗斗,恨不得掐起来,但一听到裴央央的问题,裴景舟立即笑了笑,道:“央央如果喜欢,下次我们再来,我们一家人来。” 言下之意,是让谢凛这个外人不要跟来。 谢凛坐得四平八稳,直接忽略了裴景舟刚才的话。 “除了这里,京城周围还有不少美景,趁著春色尚未褪尽,我带央央一一游览。” 裴景舟和裴无风当场气得黑脸。 马车刚停在丞相府门口,两人便齐刷刷拉起裴央央的手,一左一右,头也不回地將她带回了家。 谢凛这次没有追上去,目送裴央央回家。 另一辆马车上,裴鸿和孙氏走下来,恭恭敬敬地对著他行礼。 “皇上日理万机,今日拨冗携臣等出游,赏人间仙境,实乃旷世隆恩。裴家上下感激不尽,不敢贪延皇上时间,实在惶恐。”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总结起来就一个字: 走。 等著盼著谢凛赶快离开,送走这尊大佛。 谢凛哪里听不出裴鸿话里的意思,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明天朕还会过来的。” 裴鸿一个二品大臣,见过了大风大浪,硬生生被这句话嚇得脚下踉蹌了一下,抓著妻子的手,逃似的快步回家。 谢凛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依旧是那副粉嫩嫩的打扮,和谢凛冰冷的脸色格格不入。 “去天牢。” 他丟下一句话,暗藏著无数的杀意。 “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对央央动手!” 第38章 南风馆 第二天,当打开门,看到谢凛再次出现在裴家的时候,裴家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早上来就算了,中午也来,有时候甚至连晚上都会过来。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有公事在身,无法时时刻刻跟在裴央央身边,谢凛便总是能找到机会。 裴央央看著面前正在陪她蹴鞠的皇上,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疑惑。 “我哥让我问你,你不用批阅奏摺吗?” 这是二哥让他问的,说这话的时候,二哥简直咬牙切齿。 谢凛神色平静。 “我晚上回宫的时候会批好。” “那你不睡觉吗?”裴央央惊呼。 谢凛笑著转头看来,反问:“央央想知道?” 裴央央瞬间没了声音。 当天,她把这个回答告诉两位哥哥,裴景舟出离愤怒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白天过来,晚上回去批阅奏摺,难道他不睡觉吗?不犯困?不难受?” 紧接著,他回想谢凛的样子,面色红润,甚至神采奕奕,哪里看得见一点睏倦的模样? 只要是央央在一起,他简直精神抖擞。 是了。 合著这傢伙是把央央当成药了! 真不要脸啊。 裴景舟和裴无风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通,但依旧无法阻止谢凛每天风雨无阻地出现。 因为他来的次数太频繁,几天下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皇宫是他的家,还是丞相府是他的家。 於是家里就经常出现谢凛、裴景舟和裴无风爭宠的画面。 裴央央倒了一杯茶,三人抢著喝。 裴央央绣了一条手帕,三人抢著要。 裴央央说要蹴鞠,一扭头的功夫,三人已经换好衣服开始爭抢谁先来。 ……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裴鸿看到之后频频摇头,倒不是觉得不好,只是觉得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跟不上年轻人的速度。 他也想喝乖女儿倒的茶。 他也想和乖女儿蹴鞠。 下午,裴央央戴上面纱,准备去隆安街逛一逛。 在安全这方面,谢凛和裴景舟、裴无风难得达成统一,都对她看得很严,平时不是两个哥哥在身边,就是谢凛在身边。 经过这几天的说服,直到今天,家里人终於放心裴央央独自出门。 只不过刚才出门的时候,裴景舟和裴无风还是亲自送她到门口,一脸担心。 “央央,真的不要大哥跟你一起去吗?大哥可以可以帮你结帐。” “大哥,我有钱。” “那让二哥跟你一起去?你买东西,总需要人帮你提吧?二哥有的是力气,可以帮你拿东西。” “二哥,我只是出去买一盒胭脂,不用帮忙。” 裴央央十分无奈,好不容易劝说他们不用跟隨,立即和月莹一起出门。 “小姐,大少爷和二少爷真的没跟来!嗯,连皇上也不在。”月莹回头张望了一会儿,高兴地说道。 裴央央鬆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来,否则我刚才那些话可糊弄不了他。” 比起裴景舟和裴无风,谢凛更难糊弄。 今天她就是特意挑谢凛有事没来的时候,说服家人才成功出门了。 她一把拉起月莹,高兴道:“我们快走,趁他们都不在,我们终於能去那个地方那个看一看了。” 月莹一听,反而犹豫起来。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那种地方吗?” “当然要去,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前几天,裴央央和谢凛一起出门的时候,无意间听说隆安街最西边开了一家南风馆,名叫青溪馆。 这是京城第一家南风馆,甚至是整个大顺的第一家! 听说里面不仅乐曲好听,就算饭菜也做得极好,从老板到小廝,个个风度翩翩,貌若潘安。 裴央央认识的男人不多,除了父亲哥哥,就只有谢凛。 父亲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劲骨青松,长长的鬍子气质出眾,年轻时也是一名美男子。 两位哥哥自是不用说,一文一武,从裴央央有记忆起,他们就颇受青睞,爱慕他们的闺中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谢凛的长相则介於两位哥哥中间,像是融合了两人的优点,有大哥的文人风骨,也有二哥的威风英勇,自然也是英俊不俗。 至於其他不熟的人,类似谢凛的兄弟皇族、官员和家中僕役,裴央央都觉得平平无奇。 这就让她更加好奇,青溪馆里人到底生得有多好看,竟能貌比潘安。 “听说青溪馆只有晚上才有男伶营业,白天去就是一家普通的酒楼,我们只是去吃饭而已,不会有事的。” 裴央央说著之前听来的消息,拉著月莹继续朝前面走去。 转过一个弯,一栋古朴雅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青溪馆开得十分偏僻,但也正好和周围的竹林照应,有种清风明月,遗世独立之感。 店铺门口还摆放著鲜,应该是刚开业没两天。 周围有很多人张望,但敢走进去的人不多,几个年纪大的路过,露出鄙夷的目光,倒是有一些年轻姑娘在徘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门店,就已经满脸通红。 裴央央戴著面纱,別人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时间紧迫,她担心再耽搁一会儿,哥哥或者谢凛就会不放心找来,发现她在这种地方,少不得要挨训。 於是她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二话不说,拉起月莹就径直走了进去。 一踏进去,裴央央就被满目盛放的鲜吸引住了目光。 好多…… 鲜几乎將所有目之所及处都铺满了,璀璨夺目,香气扑鼻,就连桌椅都是掩映在丛当中。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店,一时间看得移不开视线。 “欢迎来到青溪馆。”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裴央央转头看去,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下楼梯。 他身形瘦削高挑,衣衫穿得有些鬆散,衣领散开露出一小片胸膛,松松垮垮地垂下,被腰上一条白色腰带束紧,勾勒腰线。 乌黑的长髮没有束起来,而是將上半部分挽了一个髮髻,用翠玉簪子固定,右边耳垂打了耳洞,带著一枚红色丝线做成的耳坠,长长地垂下来。 这样的打扮,在大顺来说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就算谢凛中情毒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胆。 视线往上,最抓人的是那张脸。 肤色冷白,眉形修长,英气中又带著几分温柔,一双眼睛仿佛温润墨玉,含笑温和。 他每一个举动都坦荡自如,却仿佛天生自带一种魅力,不似女人柔媚,不似男人阳刚,处於两者之间,温润地,不带攻击性地,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难怪有人说他貌比潘安,若是走出去,必定能迷倒一群人。 好在裴央央从小是看著裴景舟、裴无风和谢凛的脸长大的,此时看见眼前这人,也只是觉得好看,並没有失態。 他一直走到裴央央面前,笑容温和道:“这位姑娘现在过来,是来青溪馆吃饭的?” 第39章 恶鬼索命! 裴央央转头看了看,没见其他人。 “这里可以吃饭吗?” “当然,青溪馆应有尽有,无论你是想吃饭,还是住店,找人,还是消遣,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满足,只不过后两条是天黑之后才有的服务。” 他引著裴央央穿过丛,来到其中一张桌子坐下,飘逸的长髮和衣摆,让他看起来仿佛鲜幻化而出的男妖。 “我叫蓝卿尘,是青溪馆的老板。” 蓝卿尘轻轻倚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目光温柔地看著他。 蓝卿尘…… 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他本人。 对方已经自报家门,按照礼节,裴央央也应该以礼回之,可她现在身份特殊,出门都要蒙著面纱,姓名更不可能告诉別人。 “我……我……” 犹豫半天,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蓝卿尘缓缓一笑,体贴道:“姑娘不愿说也无妨,青溪风月,不问出生,不问过往,同样也不需要知道姓名。” “谢谢。” 裴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觉得这青溪馆也不如想像中那么嚇人,至少这位老板是个好人。 蓝卿尘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裴央央面前。 “作为青溪馆开业以来的第一位客人,今天姑娘的一切销,一文钱也不用出,全部免费。” 裴央央一愣。“你们不是开张两天了吗?” 她第一次听说青溪馆的时候,就是两天前,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外面这么热闹,还以为馆里很多客人呢。 没想到过去两天了,她竟然是第一个客人。 “没错,你確实是第一位。” 蓝卿尘淡淡一笑,似乎对青溪馆的生意好坏並不在意。 “作为京城,不,作为大顺境內第一家南风馆,要让大家接受確实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今日有姑娘开了这个头,相信以后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姑娘觉得呢?” “我喜欢你们店里的,如果外面那些人愿意走进来,相信一定会被吸引的。” “谢姑娘抬爱,姑娘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那就先开几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 蓝卿尘却没有马上行动,而是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紧接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眼睛弯弯的,略带惊讶问:“姑娘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这里毕竟是南风馆,虽然白天当做酒楼营业,但只要踏进店门,心里或多或少都存著其他念头。 更何况,他的话以前说在前头,今日所有销都免费,寻常人听见,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点上几个男伶作陪,更过分的也可能发生。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蒙面的小姑娘,却睁著一双清澈的眼眸,只点了几个招牌菜。 她竟真是来吃饭的。 裴央央:“不可以吗?不是说青溪馆白天是酒楼吗?” 蓝卿尘笑意更深,频频点头。 “可以,只要是姑娘的要求,本馆一定做到。” 说完抬手轻拍,店小二迅速忙碌起来。 裴央央这时才注意到店里还站著几个人,虽然是店小二的打扮,但长得也是眉清目秀。 看来之前听说的消息都不是假的。 蓝卿尘看著裴央央四下张望的目光,好奇得像个进入新环境的小动物,笑道:“姑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裴央央点头。 她何止是第一次来,要是家里人知道她来这种地方,肯定会当场疯掉的。 不对,到时候疯掉的还要再加一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说道。 蓝卿尘:“不同时间的青溪馆,会展现出不同的风光,期待姑娘天黑之后再来看看,一定会让姑娘满意的。” 裴央央不敢说话。 她倒是想来,但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这辈子估计也只能踏进这种地方一回。 很快,眉清目秀的店小二端著饭菜走进来。 八福八禄蒸、水晶龙膾、荔枝火鸭羹……这些菜,裴央央以前都在宫中或者家里吃过,一眼就能看出桌上这些菜並不简单。 “果然好吃,就算在我吃过的菜中,也称得上前三!”裴央央忍不住讚扬道。 要知道,排在前面的前面两位可是宫廷御医。 蓝卿尘眼中多了些笑意。 “能让姑娘喜欢,是本店的荣幸。” 裴央央越吃越觉得可惜。 “这么漂亮的店,这么好吃的菜,没有客人真是太可惜了。” 想了想,她让月莹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月莹点点头,转身出了门,站在门口。 门外,至今还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却迟迟不敢进去,见有人进去后又出来,都纷纷投来视线。 月莹见状,故意抬高声音喊道:“小姐,你说这青溪馆里的饭菜和宫里御厨做的一样好吃,竟然是真的!八福八禄蒸、水晶龙膾、荔枝火鸭羹……这些可都是宫里才有的菜!没想到现在在宫外也能吃到了!” 徘徊在周围的路人听见这话,纷纷好奇起来。 他们以前只当这是南风馆,所以不敢进入,没想到里面还有宫里才能吃到的菜? “听见没有?里面的菜竟然只有宫里才有!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荔枝火鸭羹……听著就好吃。” “咱们吃了,是不是也能享受享受在宫里的生活了?” “进去看看?反正现在是白天,人家小姑娘都进去了,我们怕什么?” …… 说话间,终於有人蠢蠢欲动起来,迈步走进青溪馆,刚进去,看到满目鲜,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惊呼声传出门外,引来更多人好奇,更多人走近。 不一会儿功夫,本来门可罗雀的大堂就坐满了人。 蓝卿尘看著眼前的变化,又是惊喜,又是感激,郑重地朝裴央央拱手行礼。 他还以为要达到这种程度,至少要等一两个月呢。 “多谢姑娘,日后姑娘来青溪馆,一律免费,隨时欢迎。” 裴央央笑了笑,没说话。 以后她应当是没机会再来了。 大堂里热闹起来,不过每桌之间都有热烈的鲜阻隔,所以隱私还算不错。 蓝卿尘已经去招待其他客人,步伐优雅地在大堂中穿梭。 裴央央戴著面纱,吃饭不方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反而是月莹吃得很开心。 她正四处打量,忽然听见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是她吧?” “应该就是她!天啊,我刚才竟然没发现!” “带著面纱,穿红衣……一模一样!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她会不会吃了我们?” “走走走,我们快走!” …… 第40章 你不怕我吗? 裴央央听到这个描述,就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刚开始没有在意,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会不会吃了他们? 她好奇地回头看去,发现是坐在距离她不远的两个男人,两人一边偷偷打量她,一边小声议论。 发现裴央央回头,两人当场嚇得脸色煞白,然后迅速低下头,哆哆嗦嗦起身要走。 他们一边往外走,还在一边和周围的人低语,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周围的顾客听完都露出惊恐的神色,连刚端上桌的菜都不吃了,匆匆起身离开。 眼看离开的客人越来越多,裴央央坐不住,叫住其中一个客人。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么怕我?” 对方看见裴央央,当场嚇得大喊一声。 “鬼魂来索命了!鬼魂来索命了!” 裴央央愣在原地。 鬼魂…… 周围的人瞬间如潮水退开,纷纷距离裴央央一丈远,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地看著她。 “鬼魂!鬼魂来索命了!” “她真的是裴家那位小姐?她不是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还不明白吗?听说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她肯定是阴魂不散,化身成恶鬼来索命了!大家小心,千万別被她碰到!” “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 “天啊,这恶鬼竟然敢在白天出没,走!把她抓去白云观,请道士驱鬼!” “抓鬼!抓鬼啊!” …… 裴央央听见这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还在,每次出门的时候,她也確保自己的样子不会被人看见。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还说她是恶鬼…… 难怪这些人一看到她就害怕,就想跑。 此时,眾人聚集起来,將裴中间的裴央央团团围住,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却开始朝她步步逼近。 “把她抓起来!驱鬼!” “驱鬼!” …… 呼喊声震耳欲聋。 “我不是……” 看著周围狰狞的目光,裴央央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鬼。 她只是死而復生了而已。 她是人。 但她的声音却被周围的呼喊声彻底淹没。 一个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 “恶鬼!你別想害人!” “我没有。” 裴央央挣扎,却一时间甩不开。 “不许欺负我们小姐!” 月莹穿过人群冲了进来,一把將抓著裴央央的人推开,气冲冲地挥舞著手臂,將疯狂呼喊著抓鬼的人阻挡在外。 “抓鬼!抓鬼!抓鬼!抓鬼……” 不断呼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群情激愤,仿佛眼前的裴央央真是祸国殃民的恶鬼。 裴央央连连后退,她后悔了,不该瞒著哥哥偷偷跑出来的…… 正想著,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她嚇得刚要挣扎,一个温柔压低的声音传来。 “这边。” 蓝卿尘迅速將裴央央拽出人群,然后带著她快步朝后门走去,月莹紧隨其后。他们刚出去,店里的伙计迅速上前,堵住了正要追来的客人。 青溪馆的后门连接一个安静的巷子。 蓝卿尘將门打开,温声道:“姑娘从这里离开,不会有人追上来的。” 这里虽然看不到大堂的情况,但隱约还能听到大家愤慨的叫喊声。 裴央央心里乱成一片。 从她復活那一刻开始,她就猜到一旦自己身份暴露,就可能会有这一天,她已经做足准备,但没想到当真的发生时,还是超乎了她的想像。 那些人呼喊著要把她烧死,要把她抓去道观,要不是蓝卿尘,她现在可能已经被抓住了。 她看著眼前依旧目光温柔的青溪馆老板,缩了缩手。 “你不怕我吗?” 蓝卿尘缓缓一笑,道:“这世上有好人,有坏人,有恶鬼,当然也就有好鬼。如果你真的是鬼,那你也应该是一个好鬼。” 裴央央心头一暖。 “对不起,把你的生意搞砸了。” 经过这么一闹,那些客人肯定会跑,功夫都白费了。 蓝卿尘却十分淡然道:“不,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青溪馆可不会有这么多的客人。” 他抬起手,莹莹目光满是温柔。 “我之前和姑娘说的话,永远有效,青溪馆永远欢迎姑娘的到来。” “谢谢。”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担心后面那些人追上来,带著月莹迅速顺著巷子离开。 她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所以一路走得很快,低头护著脸,担心被人看见。 避开大路,沿著没人的巷子转了好几圈,才终於成功回到丞相府。 两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裴鸿、孙氏和裴景舟立即迎了上来。 “央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两人神色慌乱,满脸著急。 裴央央刚离家不久,他们就听到了外面的传闻,担心裴央央有危险,裴鸿和裴景舟在家中等待,裴无风已经带人衝出去找了。 眼看裴无风把隆安街翻了遍也没找到人,他们正著急,差点就要派兵出动去找人,没想到裴央央竟然自己回来了。 “爹娘,大哥,我没事。” 孙氏將她上下检查一遍,確定人没事,才终於把心放回肚子里,拉著她心有余悸道:“真是嚇死娘了。” 裴鸿吩咐仆嚇人:“快找人去通知无风,央央已经回来了,不用再找了。” 说完,几人簇拥著裴央央朝里面走去,一边询问其今天发生的事。 裴央央当然不敢说自己去了青溪馆,只说和月莹出去吃饭的时候遭遇流言蜚语,当听到那些人围著裴央央,说她是恶鬼,还要把她抓去烧死的时候,孙氏不由抓紧了她的手,裴鸿和裴景舟也面露愤怒之色。 “胡说八道!我看他们是无法无天!竟然还敢当眾行凶!”裴景舟怒骂。 他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更加后悔自己没有跟隨裴央央一起出门,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简直不堪设想。 裴鸿握紧拳,气得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个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是谁这么歹毒,要把央央置於死地!” 第41章 谢凛,我是鬼吗? 目前知道裴央央死而復生的人不多,除了裴家上下,就只有谢凛和他身边的影卫,除此之外,他们处处小心,却没想到还是泄露了。 现在裴央央是恶鬼索命的消息已经传遍全京城,谣言四起,愈演愈烈。 “那些人简直就是疯了!央央活生生的一个人,他们难道看不见吗?”孙氏气得发抖,问:“央央,那你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真的没受伤吧?” 面对去她家的目光,裴央央一阵心虚。 “是……是酒楼老板送从后门逃出来的。” “这老板倒是个好人,改日我们需去好好谢谢他。” 裴鸿和裴景舟也频频点头。 裴央央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酒楼老板和我说了,他不用我们感谢,也不用去找他。” 要是爹娘和哥哥找过去,发现那是个南风馆的老板,可就糟糕了。 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不对,正要询问,裴无风气冲冲地抓著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 他先看到裴央央,视线上下打量,见她没事,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然后神色一整,將手里的人直接丟在地上,呵斥: “央央,我把散播你谣言的人抓住了!就是她!” 得知裴央央已经顺利回家之后,裴无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根据线索,顺势去找了传播消息的人,果然被他给抓住了。 地上的中年妇人一身粗衣,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模样看起来十分眼熟。 孙氏惊呼道:“你……你不是府衙里负责洗衣的婆子吗?” 对方顿时哭喊一声,趴在地上开始求饶。 “老爷饶命!小姐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会被传出去,求老爷开恩啊!” 裴央央死而復生,丞相府的丫鬟下人都知道,为了让他们保守秘密,孙氏私下给了他们不少好处,无论是银子还是出面帮忙,她都毫不吝嗇,就是希望大家能守住这个秘密。 丞相府不少下人都是以前留下来的,认识裴央央,又拿了好处,都答应了她的要求,但唯独这个婆子是去年才进府的。 眾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对於她的求饶没有丝毫心软。 裴家是出了名的好人,善待丫鬟僕役,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动怒,不会生气。 裴无风大怒,一把將人提起来,抓到裴央央面前。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央央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是鬼?更不可能是你口中的恶鬼!” 那婆子哆哆嗦嗦,一边哭,一边不断磕头求饶。 “求老爷饶命!求老爷开恩!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鸿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好看,手掌向外摆了摆手。裴无风立即上前,再次提起还在磕头求饶的婆子,把人拖了出去。 大堂彻底安静下来,良久,孙氏传来长长嘆息。 “人可以处罚,可消息现在已经传出去,最痛苦的是央央……” 几人纷纷转头看来。 裴无风是最清楚的。 他出去转了一圈,亲耳听到那些人的议论,他们说裴央央是恶鬼,说她是鬼魂索命,还说要把她抓起来烧死。 裴无风能把那些人都打一顿,却无法捂住所有人的嘴。 裴央央注意到大家的视线,笑了笑,故作轻鬆道:“爹,娘,我没事,大不了我这几天不出门就是了。” 对,只要不出门,就不用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了。 反正她也不喜欢出门。 裴央央笑著让爹娘和哥哥安心,然后独自回到房间,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散去,露出几分忧愁。 但是很快,她又提起精神来,给自己鼓励:“別难过,裴央央,你已经捡回一条命了,一些流言蜚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午,裴央央乖乖待在家里,正看书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她没出去看,倒是二哥提著一桿长枪,气势汹汹地衝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了下来,回来时看到裴央央在张望,还安抚地朝她笑了笑。 不用看,也能猜到外面是怎么回事。 后来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同样是裴无风出去,抓住几个带头起鬨的人狠狠教训了一顿,才终於平息。 入夜,裴央央沐浴完,没让月莹帮她擦头髮,而是独自坐在床边,任由晚风將头髮自然吹乾。 今天来门口闹事,说要把她抓去烧死的人一共来了两拨,后面似乎连和尚和导师都来了,说是要收服恶鬼的。 明天不知道还要来多少…… 现在这个消息肯定已经传遍全京城了吧? 裴央央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软软的,带著人类的温度。 怎么可能是鬼? 她有些鬱闷地想著,趴在窗户上打不起精神来。 爹娘和哥哥已经三令五申,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门,今天早上在青溪馆的经歷还歷歷在目,她当然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去。 就是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月色下,一道黑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裴央央感觉到一阵微风吹起自己还有些湿的髮丝。 下一刻,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头髮不擦乾就吹风,容易著凉。” 紧接著,一条毛茸茸的毛巾覆盖在她头上,宽大的手掌捧起她的髮丝,温柔又仔细地帮她擦拭起来。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皮传来,裴央央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要是平时,她肯定要和谢凛斗上几句嘴,今天却兴致缺缺,像被太阳晒过头的朵,蔫耷耷地靠在窗沿上,任由他帮自己擦头髮。 今天早上事情发生,等裴央央回到家之后,谢凛才听到消息,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而是让人继续追查传播谣言的幕后黑手。 整整大半天时间,他都是在天牢中度过的,审问前几日从郊外抓回来得那些人。 直到审问出想要的消息,谢凛换掉身上染血的衣服,沐浴洗去浓重的血腥味,然后马不停蹄地赶来。 月色下,晚风里,他的央央眉眼间写满哀愁。 一瞬间,谢凛甚至想將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全部抓来,一个个杀了泄愤,用鲜血洗抚平她的眉心。 但一切的杀戮和疯狂在面对裴央央时,都化成了更温柔的动作。 裴央央:“谢凛,你觉得我是鬼吗?” 谢凛擦头髮的动作一顿,放下毛巾,然后拉起裴央央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將那截葱白细嫩的手指含入了口中。 第42章 吃醋 温热的触感传来。 裴央央被他的举动震惊得倏地睁大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被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含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咬著。 轰——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忌什么流言蜚语?满脑子都是谢凛放浪的举动。 堂堂天子,大半夜翻墙闯入她的闺房,帮她擦拭湿发,这也就算了,怎么还咬她的手? 裴央央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犬齿在自己的指腹上摸索,不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却没能夺回主动权,反而被一路吻到了掌心,更痒了。 那是更加敏感的地方。 甚至还有手腕。 最脆弱的地方。 薄薄的皮肤之下就是跳动的血管,谢凛在这里含得更紧,像是在用舌尖感受脉搏的跳动。 恍惚间,裴央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骨头,被霸道的恶犬衔在嘴里,翻来覆去、孜孜不倦地啃咬著。 直到他吃够了,尝够了,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谢凛扬唇一笑,说:“验证过了,有温度,有脉搏,央央不是鬼。” 裴央央脸颊酡红,將手藏在身后,生怕会再被他抢走。 “谁让你用这种方法验的?” 自己是不是鬼,难道她还不清楚吗? 刚才那么问,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何须这样? “我就知道,你来找我根本没好事。”她气鼓鼓地说著,感觉又被谢凛抓住机会欺负了一顿。 他没亲她的唇,却更加过分。 谢凛见她恢復精神,在她对面坐下,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今天去青溪馆了?” 裴央央顿时身体一僵。 “你怎么知道?” 她和家里人说的是酒楼,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裴央央其实去的是南风馆。 谢凛没回答,裴央央的事他自然都会知道,事实上,今日如果不是那个青溪馆的老板突然出现帮裴央央逃走,他的人也会出现救下裴央央。 不过派人隨身保护的事,谢凛並不打算让裴央央知道。 他的央央已经死过一次,以后,她只需无忧无虑。 谢凛抬手捲起裴央央垂下的黑髮,髮丝已经干透,握在掌心凉凉的,漆黑的目光定在上面,语气不明地问:“你喜欢哪里的男人?” 被发现偷偷去南风馆已经很羞耻了,还要被追问这种问题,裴央央目光闪躲,不想回答。 “你別胡说。” “喜欢什么样的?那个老板?还是其他人?” “你別问了……” 但谢凛却固执地继续追问:“喜欢他,不喜欢我吗?为什么?我哪里不好?还是哪里不让央央喜欢了?”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裴央央的回答,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眼睛变成一片漆黑,有情绪翻涌著。 蓝卿尘…… 根据影卫的回报,当时救裴央央走的人就是他,青溪馆的主人。 当时那人就是牵著央央的这只手,把他从人群中带走。 谢凛无意识地摩挲著裴央央的右手,似乎要將那人残留在上面的痕跡抹掉,全部换成自己的。 他就是这么霸道。 裴央央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被问得无所遁形,起身要走,却反而被拉住手。 “不和你说了。” 裴央央以为他又要啃自己,下意识挣扎,却没想到直接被拉著探进了玄色深衣中。 “央央……” 男人乘著夜色而来,衣衫上带著凉意,但里面却是完全不同。 灼热。 滚烫。 仿佛冰山下的岩浆,轻易展现一角,就能把裴央央烘得火热。 她整个人一震,身体僵在当场。 刚才……她摸到了什么? 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 谢凛感觉到她的柔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嘆,紧张得有点疼了,声音更加低沉沙哑。 “我哪里不好,央央可以告诉我吗?” “谢……凛……你別嚇我……” 裴央央颤抖著喊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声音传入耳中,把谢凛从爆发边缘强行拉了回来,意识恢復,逐渐开始冷静。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压抑心中翻滚的情绪,將裴央央的手拿出来,然后拿出一条手帕,耐心地一点一点帮她擦拭起来。 从指尖到掌心,细致得任何角落都不放过,直到擦得乾乾净净,他才把她的手重新放回桌上。 指尖被擦得红红的,带著细微的水渍,除此之外看不出异样。 “抱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然后懊恼道:“我只是听到你去南风馆,有点难过。” 裴央央看著自己的手,明明已经擦乾净了,可那种滚烫的触感却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去南风馆,不是找男人。” “嗯?” “我是去南风馆吃饭的,你相信吗?”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谢凛。 当然,她也是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南风馆是什么样,但最主要的还是吃饭。 谢凛:“我信。央央说的话,我都信。” 只要一句解释,无论是真是假,都足够了。 从得知这件事开始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情,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安抚,谢凛又高兴起来。 想到刚才的亲密,想到他做出那样的事,裴央央竟然没有和他生气,反而和他解释,他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 想要在对方的纵容下得到更多。 他的眼睛不住盯著她嫣红的唇瓣,十分克制地问:“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裴央央:“不可以。” 男人火热的目光移动到她的额头,退而求其次。 “亲额头可以吗?” “不可以。” 闻言,谢凛果真没有再靠近,一脸失望地退了回去。 裴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没想到他在这件事上竟然这么听话,明明刚才还那么过分…… 是因为自己曾经说过,亲她之前要询问同意吗? 想到这里,裴央央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每一条都立个规矩。 比如亲她的手。 比如抱她。 比如……像刚才那样。 谢凛会遵守吗? 第43章 都是狗屁 裴央央抬头看了谢凛一眼,思绪分叉地想著,开口便说:“还有刚才那种事……以后都不许,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她眼神中带著羞愤,因为太过害羞,声音都扭扭捏捏的。 见他这样,谢凛就忍不住逗她,故意问:“刚才什么事?” “当然……” 当然就是把她的手拉进衣服了,让她碰到那种东西的事! 裴央央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根本不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这般疯狂行径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 直到现在,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认错了。 她的脸已经红到不行,谢凛看得心中欢喜,只想把她抱进怀里,揉进胸膛,做一些比刚才更加过分的事情,倾述自己心里的所有。 刚才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央央。 不想嚇坏她,谢凛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答应。 “嗯,央央还是个孩子。” 裴央央想说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说。 几年不见,当初温文儒雅的凛哥哥变得如此放浪,谁知道他听见这话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时间不早了,睡吧,等到明天,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留下一句话,谢凛迅速翻墙离开。 看著他翻墙翻得越来越熟练,裴央央心情复杂,决定明天就让爹爹把家里的围墙再加高些许,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再翻进来做坏事。 关上窗户,裴央央躺在床上,心中再无担忧,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醒来后先去膳房看了一圈,发现谢凛没来,於是准备去找爹爹商量把围墙加高的事情,刚走到一半,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央央!我回来啦!” 大大咧咧的女声破空传来,裴央央眼睛一亮,迅速转头看去,见一个无数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她面前,然后一把拉起她的手,动作行云流水,和记忆中一样风风火火。 “央央,我好想你啊!” 裴央央这时才终於反应过来,高兴道:“玉芳!你回京了?!” 崔玉芳是裴央央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们一个好动,一个喜静,但都很喜欢蹴鞠,以前就经常一起瞒著家里人,偷偷跑出去蹴鞠,关係很好。 五年后裴央央復活之后,也曾想过去找她,可后来才知道,崔玉芳的父亲在她死后不久便被外派出京,到了南方,两地相隔千里,根本无法见面。 她心中遗憾,但並未对任何人提起,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你不是隨你爹调任去南方了吗?” 崔玉芳握著裴央央的手,咧嘴一笑。“前两天皇上下旨,又把我爹调回京城了!我一听说你还活著,提前出发,先赶回来看你!” 前两天? 是谢凛做的吗? 那个时候,她確实和谢凛提起过,觉得好友不在身边,有些孤单。 昨天晚上谢凛离开时说,等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裴央央心中激动,有崔玉芳在身边,她以后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你回京了,以后还走吗?” “不知道,这还要看皇上的旨意。” 她说到一半,皱了皱小脸,直接道:“不过就算我爹又被调走,我也不走了,我要留下来陪著你,央央,你是不知道,我爹调任的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说说,不然我会憋死的!” 崔玉芳性格爽朗,和她在一起,裴央央也被感染,这几日鬱结在心中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 “好,有时间你都和我说说,我还没去过南方呢。” “没问题!对了,央央,你也和我说说,这五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她捏了捏裴央央柔软的双手,好奇地看著她,“是死而復生了吗?” 裴央央心头一紧。“你来的路上,都听说那些流言了吗?他们都说我是阴魂恶鬼,是回来索命的……” 崔玉芳一听,急了,立即喊道:“什么阴魂阳魂?都是狗屁!我只知道你裴央央是我崔玉芳最好的朋友!他们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不害怕吗?” 昨天还有好些百姓找来,要求爹娘把她交出去,请法师来把她收走。 崔玉芳捏了捏裴央央软绵绵的手。 “我当然不怕,再说了,你这样,怎么可能是恶鬼?” 当初她和裴央央成为好朋友,都是觉得对方生得可爱漂亮,软软糯糯像个乖娃娃,她看一眼就觉得喜欢。 现在五年不见,裴央央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看起来又精致了几分,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漂亮的鬼? “央央,你都不知道,五年前我听说你遇害的时候,我有多伤心。我当时一直不肯相信,好端端的,你怎么就出事了呢?后来……后来京城太乱了,就连皇上也仿佛疯魔了一般。我爹被调离京城,我心灰意冷,只能和他一起离开。” 回忆起当初发生的事,崔玉芳眼眶一红,伤心地落下泪来。 “现在你回来了,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我还要和你一起蹴鞠,一起逛街呢。” 裴央央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拭泪水,心中起了波澜。 “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不过最近我不能出门,等过段时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以京城现在的情况,她只要出门,肯定会被人抓起来,扭送到寺庙。 “那些人真过分!不过没关係,我可以天天来找你,在这里一样能玩得开心!”崔玉芳兴冲冲地说道。 约好一起蹴鞠的时间,崔玉芳便离开了裴家。 她才刚到京城,尚未回家,马车从裴家门口路过,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跑来找裴央央了,现在马车还停在门外,车夫和小廝都等著她回去。 送走崔玉芳,裴央央心情很好地回到膳房,见爹娘和哥哥都已经到了。 桌上的菜是家里常吃的寻常菜色,不是前两天宫里御厨做的那些里胡哨,谢凛今天也不在。 本来还想好好谢谢他的,怎么偏偏今天不来了? 第44章 有了新欢 裴央央一边想著,还是架不住心情好。 裴景舟见状,笑著询问:“央央今日看起来很高兴?” 自从京城中的谣言传开后,裴央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裴央央点头,高兴道:“玉芳回京了!她答应以后都来找我玩!” “崔尚书的千金?崔尚书已经回京了?” “是的,玉芳说崔尚书已经被调回京城,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了,她以后会经常过来找我玩,爹,可以吗?” 裴鸿又是惊讶又是高兴,笑道:“当然可以,我记得你们以前关係不错,现在有她陪你,你在家里也不会太无聊。” “谢谢爹!” 裴央央心情好,迫不及待地想回房,等崔玉芳过来找她一起蹴鞠,早膳也吃得很快。 孙氏看得高兴,不断给她夹菜。 “慢点,慢点,她应当下午才会过来呢。”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却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怀疑。 能把崔尚书调回京城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龙椅上那位。 当初崔尚书被调离京城,是为了调查那些潜逃去南方的先帝余党,现在余党尚未除尽,怎么又把他调回来了? 这有什么目的?能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正津津有味吃点心的裴央央身上,醍醐灌顶。 崔尚书回京,他女儿崔玉芳肯定也会跟著回京,而崔玉芳是央央最好的朋友…… 她一回来,央央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脸上也带笑了。 前几日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裴央央一直鬱鬱寡欢,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身为家人,都能看得出来。 难道就因为这个,龙椅上那位特意把崔尚书调回京了? 三人觉得这个理由太离谱,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对了,央央,听下人说,你今天早上找我有事?”裴鸿询问道。 裴央央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道:“爹,我想把院子的围墙加高!就加高……三尺吧!” 事情一码归一码。 崔玉芳回京,她当然是高兴的,要感谢。 但围墙,还是要加高! 必须加! 裴鸿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宠溺地点点头。 “好,没问题,我今天就让人去找工匠。” “谢谢爹!” 用完早膳,裴央央心情很好地回了房。 膳房几人目送她离去,良久,裴鸿长长嘆了一口气。 “为了哄央央开心,竟把外派的官员都调回来了,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裴景舟:“无论如何,央央高兴就好。皇上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简直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搁在央央身上。” “也是,前几日的样子,我看著都觉得心疼。”裴鸿想了想,又问:“不过央央怎么突然想起要加高围墙了?可是有什么哪里住得不舒服?” 听见这话,一直没说话的裴无风瞬间正襟危坐。 他立即想起自己上次带家丁巡逻,在院子里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跡,还有心中的那个推测,顿时咬牙切齿。 “加!我也同意加高!三尺远远不够,我觉得,至少应该加高五尺!最好再往墙头铺满铁钉!” 孙氏听得一惊,不解道:“就算防贼也不用这么谨慎吧?更何况,还有小偷敢来偷咱们家吗?” 裴无风眼睛黑沉沉的。 “就怕不是来偷钱的。” 当天下午,崔玉芳果然来找裴央央一起蹴鞠。 她个子高,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看起来英姿颯爽。 “来,央央!我很久没蹴鞠了,我们好好踢一场!对了,我们在你家里踢也没关係吗?会不会被你爹娘看见?” 裴家父母十分注重礼教,不喜女子做蹴鞠这种事,以往裴央央和她一起蹴鞠都是偷偷躲起来。 “不用担心,我爹娘现在已经知道了。” 她以前不敢让爹娘知道她喜欢蹴鞠,前几日,因为询问那枚鞠球出处的缘故,家里人都知道了她的爱好,却並没有阻拦或者责骂。 为了让她踢得尽兴,还特意在院中开闢了一片草坪,装上门框和网,专门供她玩耍。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玩,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崔玉芳接过她手中鞠球,“咦”了一声,不住打量著。“这个鞠球好精致!製作它的工匠一定很厉害,材质都是选最好的,还在上面绘了纹,这都可以当做艺术品了!” 她对鞠球颇有研究,家中就收藏不少,一眼就看出这个鞠球不简单。 裴央央对此了解不多,只觉得这个鞠球好看,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很珍贵吗?” “当然了!不知道是哪位工匠做的?大夏会做鞠球的知名工匠,我都大多都认识,但是看这个鞠球的製作手法,有点陌生,不像那几位做的。” 裴央央摇头。“这个鞠球是別人放在我坟头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真奇怪,这製作鞠球的皮是最顶级的,手法嫻熟,连上面的纹,每一面都不一样,你看。” 裴央央凑过去,正好看到鞠球上绘製的纹。 那是一株很大的银杏树,茂密的树枝当中,还能隱约看到两个人的身影站在树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一人长发束起,一人垂髫,明显是一个少年带著一名女童。 裴央央看到这个画面,总觉得有些眼熟,可想了半天,又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个鞠球如此贵重,我应该找到是谁送的,好好谢谢他才是。” 崔玉芳:“你要是找到是谁做的,一定要告诉我,我也让他给我做一个,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两人说著,马上开始在院中玩起来。 裴央央双腿灵活地掌控蹴鞠,在空中拋来拋去,和崔玉芳踢得你来我往,笑声不断。 连续两天,裴央央都没有出门。 崔玉芳日日来找她一起蹴鞠,两人玩得忘乎所以,她也懒得再理会京城中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 有家人和朋友在,大不了她一辈子不出门。 裴央央有些置气地想著,下午又和崔玉芳一起在院中蹴鞠,一道几日未曾听过的声音突然传来。 “央央有了新欢,都快把我忘了。” 第45章 朕变態吗? 谢凛负手站在院门口,只一开口,语气中的酸意就泛出来。 强烈的独占欲不断沸腾,就算此时和裴央央待在一起的是个女人也不行。 裴央央已经连续两日没有看见他了,此时见他出现,心里稍稍安定下来,这反应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脚上一直踢著鞠球,连看都没回头看一眼。 谢凛的眼睛牢牢盯著她,盯著她翩飞的裙角,盯著她扬起的髮丝,盯著她在阳光下渗出的晶莹细汗和泛红的脸颊,每一处都如此生动,如此鲜活。 他看得捨不得移开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美得不可方物,让他很想藏进怀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欣赏。 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 一个声音不断在脑海中鼓动著,敲击著他的身体。 谢凛却只是笑了笑,抬脚走过去,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几日不见了,央央就不想看看我吗?” 为何还一直盯著那个鞠球? 那个他亲手做的鞠球。 製作它的时候,谢凛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它起了嫉妒之心。 裴央央足尖用力,將鞠球高高踢起,等它落下的时候再伸手抱住,终於转头看向谢凛。 “你不来,我如何见你?” 她倒是想见谢凛,想谢谢他让崔玉芳回京,让她们好友团聚,可不知怎么回事,之前每天晚上都往裴家跑,进她闺房进得比御书房还勤的谢凛,这几日却偏偏不来了。 她总不能找人找到皇宫去吧? 谢凛:“央央若是想,只要一句话,隨时可以进宫见我。” 裴央央抿嘴,没有说话。 一旁的崔玉芳好奇地看著裴央央和男子说话,只觉对方有些眼熟,思索片刻才回想起来。 有一次父亲曾带她入宫参加宫宴,席间,他远远瞧见过皇上一次。 那时的皇上刚刚登基,却是脸色阴鬱,目光黯淡无光,毫无对登基的喜悦。 席间,有一个官员喝醉了酒,口无遮拦,无意间提起裴央央的事,皇上震动,当场便砍了他的脑袋,血溅当场,残暴非常。 可眼前的皇上却与裴央央谈笑风生,眼睛里带著春风化雪的浅笑,声音温柔,哪有半点当初阴鬱疯狂的模样? 崔玉芳心中震惊,连忙走上前。 “见过皇上。” 谢凛扫了她一眼,淡淡点头。 他自然认识眼前的人,裴央央身边所有人,就算是一一草,他都了如指掌。 “央央这几日可玩得开心?” 裴央央点头。“是你让崔尚书回京的吗?有玉芳陪我,我待在家里也不无聊了。” 谢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更加温和。 “你开心便好。” 裴央央感觉他的手大得跟蒲扇似的,暖洋洋的盖在头上,低头看了看脚尖,有些彆扭低声道:“谢谢。” 谢凛扬眉。“只说一声谢就完了?” “那还要如何?” “自然是……”谢凛说到一半,考虑到崔玉芳还在旁边,裴央央脸皮薄,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裴央央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著侍卫太监和宫女,浩浩荡荡十几人,而且手里都捧著东西。 再看谢凛,他今日穿得十分华贵正式,不似平时来找她那样简单,一身黑衣,头戴金冠,竟显露出几分天子气势。 “你要去哪儿?”她好奇地问。 谢凛浅笑。“不是我要去哪儿,而是我们要去哪儿。央央,今日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可好?” 裴央央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宴会上有很多人吗?” “文武百官,富商名流,都会到场。” “我不去!” 她抱著鞠球,转身便要走。 现在外面对她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每个人都说她的恶鬼,要把她抓走超度,她这几天一直躲在家中,连门都不敢出。 谢凛好脾气地跟上她的步伐,保证道:“有我在,不会有人敢伤你。” “他们不伤我,但会背后议论我,说我是恶鬼,说我是阴魂。我待在家里挺好的,我不出去。” “央央难道要一辈子待在家里?” 裴央央心中稍有动摇,但还是抿嘴道:“反正有爹娘和哥哥在,有人陪我玩,而且玉芳也回来了,她也会来找我蹴鞠,我不出去也很开心。” “真的吗?我记得你很喜欢热闹,喜欢参加宴会,喜欢结交朋友,喜欢看戏听曲,这些事情,一辈子不做也没关係吗?” 他是最了解裴央央的,知道她割捨不掉这些,在家中待几天还行,若是待上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肯定会被憋疯。 所以谢凛先將崔玉芳送来京城,陪她解闷,然后又做了新的安排。 裴央央果然犹豫了。 “我就算出去了,他们也会说我是恶鬼。”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男人目光灼灼,语气坚定,他既然要带裴央央一起去,就有这个把握。 “真的吗?” 谢凛点头,然后盯著她的眼睛,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询问:“央央,你陪我去可好?我一个人,怕被人欺负。” “你是皇上,谁敢欺负你啊?” 裴央央噗嗤一声笑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如果到时候有人骂我,我绝对第一个离开。” “这是当然。” 谢凛摆摆手,让宫女和太监带来的几个箱子一一搬进裴央央的臥房,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裴央央瞬间警惕起来,將他挡在门外。 “你进来干什么?” 谢凛一脸坦荡道:“衣裙款式复杂,月莹不在,我帮你换衣服。” “变!態!” 裴央央被他厚脸皮的话气坏了,脸颊瞬间通红,手按在他的胸膛,气呼呼地將人推出房门。 “不要你,有玉芳帮我,我自己换!” “央央……” 谢凛还想再爭取,嘭一声,臥房的门贴著他的鼻子被关上了。 他眉心皱起,半晌才终於放弃,转身背对著门扉,表情有些受伤,幽幽地问:“朕变態吗?” 第46章 对她做点什么 候在旁边的李公公来下意识点头。 挺变態的。 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被皇上冷冷扫了一眼。他连忙弯腰行礼,解释道:“裴小姐年纪尚轻,应当是对皇上有所误解。” 注意到皇上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他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臥房中。 崔玉芳將那些雕的华丽箱子一一打开,发出“哇”的惊呼声。 “好漂亮!” 箱子里不仅装有一套精美的青色绣云纹衣裙,还有玉佩髮簪、胭脂水粉,所能想到的东西,竟然全部都准备妥当。 “这衣服的料子,我之前听爹提起过,好像是从南方进贡来的,每年也只能產三四匹!这一件衣服,估计就用了两匹吧?” “还有这玉佩,顏色翠绿,雕精美,百年难得。” “好大的珍珠!这就是南海的珍珠吧?我以前还没见过呢!” 崔玉芳惊呼声不断,感嘆道:“央央,皇上对你可真好。” 裴央央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发现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式,心中满意不少。“他就是故意欺负我,想带我出门,当然要送东西討好我,爹和哥哥也经常这样。” “是这样吗?” 崔玉芳有些怀疑。 爹和哥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打心底里疼爱裴央央,所以根据她的喜好討好她。 可皇上想做什么,还需要屈尊降贵,送礼討好吗? 崔玉芳虽然对朝堂了解不多,但也觉得应该不太对。 “不管了,我先帮你把衣服换了,央央,你穿上这些衣服肯定很好看!” 月莹虽然不在,但在崔玉芳的帮助下,很快,裴央央换上那套十分复杂的衣裙,长长的裙带垂在腰间,衬得她更加飘逸出尘,恍若仙子。 “央央,你真好看,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 崔玉芳看得有些呆了,讚不绝口。 两人坐在铜镜前,一边梳发,戴上皇上送来的髮簪。 崔玉芳突然想起来,问:“央央,皇上和你说话,怎么一直自称我,不说朕啊?”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觉得很奇怪。 皇上和裴央央对话的时候,从不自称“朕”,態度也十分亲和,就像寻常男子一般。 裴央央不觉得奇怪。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好像一直都这样。皇上还没登基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可能是习惯了吧。” 这还能习惯? 皇上登基前可认识不少人,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他怎么不这样? 崔玉芳在心里嘀咕,將最后一根髮簪戴到裴央央头上,看著铜镜中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央央,我觉得你不是恶鬼,你是仙子!” 镜中的人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一双眼眸乌黑灵动,眉目如画,真真是美得惊人。 吱呀一声。 谢凛等待许久,对和裴央央分开已经开始產生烦躁的时候,房门终於开了。 他迅速转过身,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刚到嘴边的话瞬间消失了。 挑选衣裙的时候,谢凛就已经在脑海中想像过裴央央穿它时的样子,但当她真的穿著自己挑选的衣服,佩戴自己选好的玉佩,戴著他送来的髮簪,他还是被惊艷了。 好美。 他的央央好美。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他亲自选择的东西,就像是被他包裹在其中,一股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他的胸膛。 但仅仅只是片刻之后,更大的空虚感突然袭来。 他又开始不满足了。 想把那些衣服换成他的胸膛。 想把髮簪换成他的亲吻。 想把鞋袜换成他的手。 想把她抱进怀里,揉进胸膛。 好想…… 灵魂,似乎又开始战慄了,脑海中疯狂想做点什么。 对她做点什么。 裴央央对他脑海中疯狂的念头毫无所觉,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娇声催促道:“还去不去宴会呀?” 谢凛这才终於回神,將那些不断翻涌的念头全部压下去,上前牵起她的手。 “出发。” “等一下!” 裴央央突然叫住他,拿出一个面纱,將自己的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挡住。“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 谢凛目光微沉,但没有说什么。 十几人浩浩荡荡离开裴府。 裴央央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可真当走出大门时,还是不由紧张起来,担心地朝四周张望,担心会有人突然跳出来,要抓她去超度。 就算戴著面纱,她也不放心。 谢凛一直紧紧拉著她的手,手掌宽大而温暖。 “別怕。” 裴央央:“我才不怕。” 但还是没有鬆开他的手。 马车缓缓行驶,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终於停下。 谢凛先下车,扶著她走下来。看著眼前熟悉的园林,裴央央微微愣住,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央央,你还记得这里吗?” 裴央央抿著嘴唇,没说话。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当初就是在这里,谢凛被人下了春药,她闯入书房…… 想到那个画面,她顿时红了脸。 “来这里干什么?” 谢凛:“今天的宴会就在这里。” 一场专门为她举行的盛大宴会。 园林和记忆中別无二致,裴央央上次来得早,一进门就被大哥带到没人的別院里,这次谢凛直接带她正门进入,朝著最繁华、也是最热闹的庭院走去。 还没进去,就听见一阵热闹的乐曲声和欢声笑语。 裴央央顿时心生紧张,脚步一顿,不敢进去。 谢凛同时停下步伐,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她调整心態。 过了一会儿,裴央央才终於下定决心。 “走吧,来都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这样大家应该也认不出她来吧? 谢凛莞尔,拉著她走了进去。 庭院中果然十分热闹,放眼看去都是朝廷中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不少年轻姑娘穿著显贵,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皇上驾到——” 李公公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瞬间朝这边看来,潮水般跪地行礼。 “参见皇上。” “平身。” 谢凛丟出两个字,拉著裴央央径直穿越眾人,朝里面走去。 此时,跪在地上的人注意到了皇上身边的那个身影。 身影窈窕,衣著华贵,只是戴著面纱,只露出一双圆润杏眼,出尘脱俗,一看便不是寻常女子。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是被皇上牵著进来的! 第47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个疯子一样的疯帝,从来对人不假辞色的疯帝,这次竟然有如此小心翼翼的一面。 他妥帖地护著身边人,將她直接带到主位,亲手给她倒茶,给她送点心,仔细一看,他脸上还带著淡淡笑意。 他在笑? 疯了吧? 到底是皇上疯得更厉害?还是他们自己疯了? 登基五年,皇上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別人? 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那个女子身上,心中更加好奇。 她到底是谁? 皇上为何唯独对她这样? 可惜她戴著面纱,看不清模样。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开设今日的宴会,还找来这么多人…… 人群中,不少覬覦后宫妃位的人纷纷皱起眉,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敌视。 其中,以站在人群中央,衣著最为雍容华贵的右相之女最为明显。 其他人正在好奇皇上身边女子身份的时候,裴家几人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央央! 裴鸿、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第一时间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认出了裴央央。 那是他们最宠爱的女儿、妹妹、亲人,绝不可能认错。 今天央央不是应该在家里和崔玉芳一起蹴鞠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皇上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吗?还故意带她来这里,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四双眼睛气冲冲地朝谢凛看去。 若非周围聚集了文武百官,他们肯定已经衝上去质问了! 裴央央能明显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如芒在背,她小声询问谢凛:“我一定要坐在这里吗?”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皇上身边,这里应该是皇后坐的地方吗?要不然就是贵妃,再不济也是朝廷大臣。 她怎么能坐在这里? 她想走,可手却被谢凛牢牢按住。 他不许她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不坐在这里,难道央央想去书房?” 又提这个地方! 裴央央脸上发热,气得瞪了他一眼,乾脆忽视周围的视线,不说话了。 反正大家认不出她来,她就当所有人都不存在好了。 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吃点心,把周围的一切都当成大白菜。 谢凛一坐下,陆续有官员走上前来,有的送礼,有的恭维,將他吹得天乱坠,谢凛都面无表情地听著,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他的视线从庭院中扫过,问:“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李公公低声回道:“启稟皇上,都已经到齐了。” 所有人见状,感觉有大事要宣布,纷纷专注地看过来,却见皇上並未起身,也並未开口,而是微微侧身,靠近坐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 “央央,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后盾。” 裴央央正吃著点心,耳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正有些疑惑,还没询问怎么回事,脸上的面纱突然被谢凛一手扯落。 裴央央的脸瞬间暴露在眾人眼前。 寂静。 偌大的庭院中瞬间变得寂静。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裴央央的脸,认出她的身份,表情有惊讶、有恐惧、有不敢相信。 “啊!” 寂静之中,一声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打破局面。 “她!是她!她真是变成鬼了!” “她五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真的是恶鬼?”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恶鬼真的来索命了!” “救命!救命!快保护皇上!” ……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那些平时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官员全部嚇得脸色煞白,拔腿要跑。那些温柔知性的女眷也是个个容失色,连看都不敢看裴央央一眼。 京城中关於裴央央是恶鬼的流言已经传了几日,早已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他们之前也有所听闻,半信半疑,直到此时看见裴央央,才彻底嚇丟了魂。 裴家人站在人群中,神色担忧。 从裴央央被皇上带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神经紧绷,猜不透皇上到底想干什么,直到看见他摘下裴央央脸上的面纱。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难道他想害死央央吗? 他们气急败坏地拨开人群,想去第一时间衝到裴央央面前,去保护她,可周围的人已经被嚇得四处逃窜,人群拥堵,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 面纱掉落。 裴央央心头一跳,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噗通! 噗通! 剧烈的心跳声不断传来。 害怕、恐惧、紧张……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前几日有百姓来裴家门口闹事,说她是恶鬼,叫囂著要把她抓起来超度,家人为了不让她听见,会让她躲进房中。 其实裴央央曾经偷偷跑出来,听见了那些人的骂声。 那种浓烈的怨恨,要將她置之死地的怒气,让人听得心惊。 她这几日不敢出来,也是因为害怕再次听到那些骂声。 此时此刻,裴央央抬起头,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惊恐表情,指著她,张大了嘴。 马上,那些骂声马上就会铺天盖地涌来,將她淹没。 裴央央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著。 就在这时,就在那些骂声即將传来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双手宽大而温暖,瞬间將所有人声音隔绝。 裴央央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看到庭院中的文武百官还是满脸惊恐,张大嘴正在大声说话,可他们的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安静。 甚至因为那些人慌乱的表情和无声的演绎,让这个画面变得有些滑稽。 裴央央看著,险些当场笑出来,低迷的心情瞬间扫空。 谢凛的手牢牢捂著裴央央的耳朵,用力內力,不让她听到任何声音。 整个园林里混乱极了,两人却仿佛处在另一个小天地中,不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谢凛的动作温柔,目光却有些冷,扫过狼狈尽显的文武百官。 “肃静!” 一声呵斥,仿佛冰冷海浪迎面扑来,让本来混乱的人群瞬间冷静下来。 那些官员的帽子歪了,脸上还留著恐惧的神色,但碍於皇上威严,已经不敢乱跑。那些女眷髮髻散了,脸色煞白,害怕皇上发怒,也停止了尖叫。 他们承受不起皇上的怒火。 皇上,那是比恶鬼更加恐怖的存在。 第48章 狗男人太坏了 文武百官如退潮般安静下来,慢慢找回理智。 待现场彻底安静,谢凛终於鬆开捂著裴央央耳朵的手,拉著她站起来,冷眸扫过眾人,带著帝王的威仪。 “今天设宴,只为让眾爱卿看清楚一个人。诸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 百官惊恐地吞了吞口水,视线小心翼翼地挪到裴央央脸上,然后又迅速躲闪,似乎只看一眼都会被嚇到。 “皇上,这位可是……可是裴相的千金?她不是五年前就已经、已经……” 他甚至连说都不敢继续往下说。 谢凛转头对裴央央道:“央央,来告诉他们,你是谁?” 裴央央更不明白谢凛到底想干什么了,可现在这个场面,面纱被拿走,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好再隱瞒的。 她直接上前一步,让大家爱怎么看怎么看。 “你们没有看错,我就是裴央央,我爹是裴鸿,我哥哥就是裴景舟和裴无风。” 下面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你……你五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 裴央央一脸坦然道:“我死了,难道就不能再復活?” 眾人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 哪有人死了又復生的? “那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谢凛冷冷扫了开口那人一眼,道:“最近京城中的流言,朕也有耳闻。是人是鬼,自有灵云寺见空大师来作见证。” 见空大师! 是见空大师! 裴央央没听说过此人,转头看去,就一个身穿朴素僧袍的光头和尚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已是耄耋之年,白髮苍苍,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邃异常。 他走到裴央央面前,慈祥地朝她笑了笑,双手合十行礼。 “还请施主见谅。” 裴央央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便把手递了出去,坦坦荡荡,没什么好躲藏的。 见空大师將手轻轻搭在裴央央的脉搏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在场所有人睁大眼睛,谁也不敢想说,屏息眼巴巴地瞪著,似乎十分信任这位灵云寺的见空大师。 见空大师为裴央央把了一会儿脉,再度行礼,眼里的笑容更加温和。 “阿弥陀佛,裴施主脉搏有力,呼吸沉稳,確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全场顿时譁然。 “见空大师是得道高僧,连他都这么说,难道裴央央真的復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凛的目光扫过眾人,朗声道:“裴央央五年前遭人杀害惨死,是天理不容,这年来,朝廷动盪不安,祸事频频,这是天怒,是上天的惩罚。” 他的声音沉著平稳,带著威压,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让人不由信服,频频点头。 却全然忘了,这五年的朝廷动盪,皆是由谢凛而起,所谓祸事频频,也都是他用一个脑袋一个脑袋堆砌起来的。 但此时,所有人都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 谢凛再次抬高声音,道:“如今五年过去,天佑大夏,让裴央央死而復生,展露奇蹟,从此以后,大夏必国泰民安,更加强盛!裴央央的归来,这是天兆!是祥瑞!是万民之福!” 伴隨著最后一句话,他拿起裴央央,共同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阳光之下。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裴央央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哪里是什么恶鬼? 分明是天上的仙子! 所有人瞬间被眼前这一幕所感染,眼神激动地看著阳光下的裴央央,再无刚才的恐惧和,反而充满憧憬和期待。 不错! 死而復生是神跡! 是上天的恩赐! 如果她真的是恶鬼,为什么能站在阳光下? 所有人越想越激动,不知道是谁先跪下,高呼:“天佑大夏!” 周围的人纷纷被感染,接二连三跪了下来,对著裴央央开始朝拜,口中不断呼喊著。 “天佑大夏!天佑大夏!天佑大夏!” 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裴央央惊讶地看著眼前的画面,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转头看向谢凛,对方拉著她的手,目光沉安地看著眾人的朝拜,古井无波,似乎是感觉到裴央央的视线,转过头,对他缓缓一笑,嘴唇动了动。 欢呼声太大,盖住了他的声音。 安裴央央知道他在说什么。 “央央,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后盾。”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裴家人没有跪下。 他们看著周围的人,又是惊讶,又是茫然。 央央怎么摇身一变,成祥瑞了? 文武百官的欢呼声连绵不断,最后是谢凛叫停,眾人才终於平息,又恢復了宴席中的样子,不过那双发亮的眼睛却频频往裴央央的方向看。 他们真的不怕她了,就是现在完全把她当成大夏希望来看待了。 裴央央被他们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 见空大师走过来,双手依旧合十,眉目间满是佛性。“皇上,老衲的事情已经办妥,还请先行到此。” 面对他,谢凛难得表现得態度恭敬。 “今日多谢见空大师。” 裴央央也连忙跟著行礼。 这大和尚也並非迂腐之人,还好今日他帮了自己,否则她这个恶鬼的名头就洗不清了。 见空大师笑容温和。“裴施主身怀奇遇,你与老衲有缘,灵云寺隨时欢迎您的到来。” 裴央央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 如果这个见空大师真的这么厉害,她倒是很想向他问问,自己的死而復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送见空大师离去,裴央央便撞进谢凛深邃的眼眸中,顿时气从中来,白了他一眼。 狗男人太坏了! 第49章 皇上,很护著她 如此对皇上大不敬的举动,落在谢凛眼中,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莞尔一笑,语气中甚至有些討好。“还在生我的气?” 裴央央:“你有这些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刚才你摘掉面纱的时候,简直嚇坏我了。” 若不是因为谢凛摘下她面纱之前说过那句话,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落荒而逃的,就算这样,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嚇。 谢凛:“对不起,如果我提前说过,你还会过来吗?” 裴央央一愣。 肯定不会。 她之前一直不敢出门,害怕听到別人说她是恶鬼,害怕又出现在青溪馆时发生的事情,所以无论谢凛说什么,她都不会离开裴家。 却没想到,谢凛已经做足准备,连见空大师都请来了。 “你就不怕见空大师把完我的脉,发现我真的是一只恶鬼?” 谢凛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语气坚定:“不会。” 片刻后又缓缓一笑。 “更何况,如果央央真的鬼,那反而更好,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央央藏起来,藏在我的寢宫中,待在只有我才能看到、听到、碰到的地方。毕竟像央央这样美的鬼,只有天子才能镇住。到时候,央央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裴央央被他语气中显露出来的强烈占有欲嚇了一跳,连忙摇头。 “不许开这样的玩笑,太嚇人了。” 谢凛笑了笑,没说话。 是玩笑吗? 不。 他是真的这样想过的。 可惜,可惜央央不是鬼。 庆幸,庆幸央央不是鬼, 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眸中流转,最后被慢慢压下。 果然还是会嚇到她吗? 如果裴央央知道他心里那些骯脏的想法,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再也不愿见他吗? “裴小姐。”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裴央央循声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穿白月白软罗烟齐胸襦裙的年轻女子,长相温婉,目光柔和,缓步走来,头上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 就是有些面生,记忆中没见过。 “你是……” 女子刚要开口,被谢凛冷脸打断:“你来干什么?” 他的目光冰冷,完全没有半点刚才和裴央央说话时的轻柔温和,看向女子的目光十分不悦。 女子却好像已经习惯了。 这五年来,皇上对谁都是冷言冷语,能让他用温柔语气对待的,仅有一人。 她微微一笑,道:“回稟皇上,裴小姐的事情,我早有耳闻,以前一直可惜错过,今日终於见到,果然如我想像中一样惹人怜爱。更何况,裴小姐是裴左相之女,我是右相之女,理应见一见的。” 裴央央微微睁大眼睛。 她之前就听说,朝廷中除了裴鸿,还有一个右相,两个丞相分庭抗礼,有时意见相左,经常吵得不可开交。 裴鸿將那名右相形容得如同洪水猛兽,没想到他女儿这么温柔有礼。 女子浅浅一笑,轻声道:“小女子名叫甄云露,见过裴小姐。” 裴央央小时候,孙氏曾致力於將她培养成大家闺秀,学女红,学琴棋书画,可她偏不爱那些,就喜欢蹴鞠和出去疯了似的玩,常常把孙氏气得不轻。 孙氏也曾努力教导过她一阵,后来发现裴央央实在顽皮,只好选择放弃,还说:“自己的女儿,自己宠著吧,做不了大家闺秀,快快乐乐一辈子也挺好的。” 此时裴央央看著眼前的甄云露,感觉她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爹娘肯定很喜欢吧? 裴央央好奇地打量著她,有点羡慕。 “我叫裴央央,你好。” “央央妹妹。” 甄云露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却把裴央央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 “你不怕我?” 她不久前还被人说成是恶鬼。 甄云露浅笑,看著她。 “裴小姐现在是大夏的祥瑞,是大夏的幸运,我怎么会怕?而且当初听到传闻的时候,我就不相信那些流言,就算没有今日的事,我也想与你交个朋友。” 裴央央越看甄云露越喜欢,觉得她不仅知书达理,还明辨是非,现在那些官员都不敢轻易靠近她,只有她第一个过来了,胆识惊人。 而且,如果她和甄云露打好关係,没准爹和右相的关係就能好起来,一起辅佐谢凛,管理朝政。 裴央央脑海中的算盘噼里啪啦作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频频点头。 “好啊,我就喜欢交朋友!” 甄云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更加温柔。“那央央妹妹,以后有时间,我去裴府找你,如何?” “好啊,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裴央央二话不说就答应,就是不知道甄云露喜不喜欢蹴鞠,到时候他们三个人就能一起蹴鞠了。 她在脑海中勾勒著美好构想,旁边的谢凛却眉心微皱,表情有些不快,將裴央央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手里。 “央央想玩什么?为什么不叫上朕?” 裴央央啪一下將他的手甩开,重新拉起甄云露的手。“才不叫你,你一来就会捣乱,我只要云露来。” 她可还记得,上次谢凛说陪她一起蹴鞠,最后把她带到树下,不顾正在外面巡逻的二哥,对她做了那么多坏事。 直到现在,裴央央看到那棵树,都会满脸通红。 再和他一起蹴鞠,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看到她脸颊开始泛红,谢凛就知道她在想上次蹴鞠的事情,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故意逗她。 “上次蹴鞠,难道央央不喜欢?” 裴央央的脸顿时更红了。 两人平时就是这样,无论是以前谢凛还是太子的时候,还是五年后谢凛登基,裴央央死而復生,两人的相处模式都没变过,並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却让旁边的甄云露看得心中震惊。 刚才,裴央央竟然甩开了皇上的手。 她甚至还用那种语气和皇上说话…… 而皇上看起来也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还心情不错的样子,要是换成其他人,可能已经被砍十次头了吧? 而且她也终於看了出来,今天皇上突然设宴,还把文武百官和其家眷都叫来,不是別人猜测的商谈国事,也不是为了赏赏酒,而是为了她。 为了裴央央。 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帮裴央央澄清谣言。 如此大手笔,皇上究竟是…… 甄云露心中思绪万千,想要再开口,却突然接收到谢凛警告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皇上,很护著她。 第50章 亲我一下 现场情况稳定,裴家几人才终於找到机会走过来,哪管得了什么皇上,什么宴会,纷纷衝到裴央央面前,一脸心疼。 “央央,你没事吧?我们还以为你在家里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你都別放在心上,前面的不要听,后面的倒是可以听一听。” “央央,你別难过,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真是的,为什么带你来这里?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竟然还把你带到这里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一点也不会为我们央央著想。” …… 他们更是过分,直接当著谢凛的面,把他数落了一遍,就差直接指著他的鼻子骂了。 这要是被其他官员听见,一定嚇得半死。 裴家人却根本不怕,什么皇帝威严?能有央央的安全重要吗? 面纱掉落的时候,他们嚇得心臟都快骤停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裴鸿也动了怒,將裴央央护在身后,气冲冲道:“皇上,您未经我们允许,突然將央央来到这里,实在太衝动了!至少,至少你也应该和我们说一声!让我们有个准备,万一事情发生意外怎么办?” 裴鸿骨子里遵守礼教,从未这样和皇上说过话,现在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孙氏在后面拽了他两下,都没能把人拽回来。 站在旁边的几个公公和侍卫都是眼皮一跳,心生恐惧,裴左相莫不是忘了当今皇上的性子吧? 疯帝。 这些年来被砍头的那些人都可以证明。 这样和皇上说话,真的是不要命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疯帝今天,竟然不疯了? 甚至,脾气好到不可思议。 面对裴鸿的指责,他虚心听教,像晚辈在听长辈的教训,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更没有要把他拖出去砍头的跡象,反而微微点头受教。 “裴相教训得极是,朕以后会记得的。” 此话一出,眾人都被嚇了一跳,甚至就连裴鸿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都已经做好和皇上斗爭到底的打算了,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不好。 难道疯帝真的不疯了?变成正常人了? 他这么轻易就接受,反而把裴鸿整得不会了,怒气瞬间熄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凛继续道:“今天的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以后央央就是大夏的祥瑞,是上天赐下的吉兆,不会再有人敢说什么,央央也可以自由出门了。” 不用再天天躲在家中,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闻言,裴家几人目光一柔,纷纷看向裴央央。 “央央,这几天委屈你了。” 裴央央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只是没想到自己藏起来的小情绪,竟然都被谢凛发现了。 谢凛:“事情已经解决,今日的宴会才刚刚开始,朕让人准备了很多活动,央央想去看看吗?” 几人纷纷朝她看来,一切都听她的意思。 裴央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庭院四处都安排了很多小游戏,还有放风箏,比上次他们去踏青时遇到的还要多。 刚才碍於身份特殊,她不能过去,现在早就忍不住了。 “我確实挺好奇的。”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齐刷刷响起: “大哥带你去!” “二哥带你去!” 裴景舟和裴无风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口。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在他们开口的同时,谢凛已经先动手了。 说太多也没有直接下手快,他直接牵起裴央央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朕现在就带她过去。” 裴景舟和裴无风齐刷刷瞪大眼睛,不服气,但皇上都开口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宝贝妹妹被人拐走,扭头就告状。 “爹,你看他!还有当皇上的样吗?” 堂堂皇上,有时间不去批阅奏摺,竟还来和他们抢人! 裴鸿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家是皇上,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吧? 咦?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裴鸿在脑海中思索著这件事的可能性,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见过裴相。” 他迅速回神,看到甄云露,神色微微一整,只简单打了声招呼,就迅速带著她家离开。 甄云露是右相甄建安的女儿,没什么好聊的。 甄云露见他走了,好脾气地笑笑,倒是身边的丫鬟低声抱怨:“裴家如此不懂礼数,难怪老爷不喜欢他们。” “父亲与右相在朝廷中分庭抗礼,共同辅佐皇上,偶尔政见不同有爭论是正常的,不可妄议。” 她低声警告了一句,带著丫鬟离开。 上次去踏青,裴央央没玩尽兴,这次在谢凛的带领下,她把庭院中所有游戏都玩了一遍,玩得乐不思蜀。 “上次来的时候我一直躲在后面,没想到这个宴会这么好玩,还有这么多游戏,我都不知道。” 裴央央额头上带著细细的汗珠,但一双眼睛亮晶晶,要不是太累,根本捨不得停下。 谢凛拿出手帕,亲手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笑而不语。 他没有说,今天的宴会之所以会这么热闹,都是自己专门为她准备的,那些游戏也是投其所好,上次的春日宴可没有。 大多数时候的宴会都十分乏味。 “你要是喜欢,以后再设。” 裴央央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总不能天天参加宴会吧?” 虽然这对她很有诱惑力。 她抬起头,看进谢凛的眼中,才后知后觉两人的姿势有些亲近,他还一直在帮自己擦汗! 裴央央朝周围看了看,確定没人看到,才连忙接过手帕,十分敷衍地隨便给自己擦了擦。 “凛哥哥,今天的事谢谢你。” 要不是谢凛,她还不知道要在家里躲到什么时候。 “今天已经是你第二次道谢了。” 裴央央:“那你说,要我怎么谢你?” 谢凛看著她那双自己已经盯了一天的红唇,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汹涌又一瞬间涌出。 “亲我一下。” 第51章 她在引诱他 饱满的唇瓣带著水光,在阳光中呈现出嫣红的顏色。 少女眼中带著天真和懵懂,仿佛人世间再纯洁不过的精灵,谢凛清楚,她根本无意那么做,但依旧觉得,她在引诱他。 放风箏的时候,她轻咬唇瓣,贝齿莹润,双唇微撅。 她在引诱他。 投壶的时候,她紧张得舔舐嘴唇,水光瀲灩,红润惹人。 她还在引诱他。 一顰一笑,一举一动,看在谢凛眼中都成了极致的诱惑。 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地方,他看著眼前对他毫不设防的人,脑海中就忍不住浮现出那天的春日宴,那天的书房,那里面发生的点点滴滴。 因为当时被人下药,他的记忆有些朦朧,却也记得当时的美好,让他反覆回想,想要再体验一次,细细感受。 太阳炙烤下,明明没参加游戏,谢凛也开始感觉到一阵口乾舌燥。 宴会上这些人都变得十分碍眼,恨不得他们全部消失才好,只剩自己和裴央央两人,然后把她再拉去书房…… “亲我一下。” 他说。 语气中带著偏执,他现在急需一个吻,才压制住內心沸腾翻涌的情绪。 “你不要再戏弄我了。”裴央央道。 她感觉谢凛是在开玩笑,逗她玩,否则在这样的地方,在隔著一道墙就是文武百官的情况下,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抬头看向他,裴央央被那直白的眼神看得浑身发热。 他竟不是在开玩笑,而是那样专注,认真地祈求著。 像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在祈求上苍的眷顾。 裴央央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她轻轻踮起脚尖,忍著內心的狂跳和害羞,一点点靠近,在他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仿佛羽毛轻触,一瞬的时间,然后迅速退后,甚至后退了两步,拉开更远的距离,低头看著脚尖,羞得连看都不敢看他。 “我想去下围棋了。”她说,声音细若蚊吟。 谢凛没想到她真的会亲自己,亲他的脸颊,和他心里头那些骯脏的念头比起来,是如此的纯洁,乾净到他浑身战慄。 虽然时间很短,但也足够让他心里泛起甜蜜。 这是裴央央第一次主动亲他。 尤其她亲完还那样害羞,更让他心潮澎湃。 原来內心的欲望並不是因为浅尝輒止而平息,只会越来越大,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但这会嚇坏她的。 漆黑的眸子中闪过挣扎神色,很快又归於平静。 谢凛缓缓一笑,拉起她的手。 “好,我带你去。” 两人一同离去,树林中,一个身影慢慢出现。 甄云露看著两人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震惊,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因为在宴会中玩了太多游戏,精疲力竭,裴央央第二天睡到日晒三竿才终於起床。 家人见她休息,也从不来打扰她,只有月莹听见声音,捧著铜盆和帕子走进来。 洗漱完成,裴央央看著门口,心里痒痒的。 好想出门。 若昨天没有去参加宴会,她或许还能忍耐,可现在却不行了。 “月莹,娘的生辰快到了,我们去逛逛,帮娘挑选礼物吧。” 月莹慌张道:“小姐真的要出门吗?万一被人发现……” 她还记得上次去青溪馆的时候,他们被愤怒的人群包围,险些出事,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裴央央想了想,道:“没关係,我可以戴上面纱,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门吧?只是买了东西就回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很快,两人准备妥当,裴央央换了一身轻便衣服,戴上面纱,和月莹一起悄悄从门口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就怕被认出来。 刚走了没一会儿,却明显感觉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看她们。 月莹:“小姐,他们怎么都在看我们?” 裴央央一路走来都不敢抬头,没什么有什么不对的。 “没有吧?你別多想,我都蒙上面纱了,他们不会认出我的。” 可是继续往前,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且都在往裴央央身上看去。 “你是裴小姐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吧?这样也能被认出来? 裴央央连忙摇头,矢口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对方的语气却更加坚定。 “没错,就是你,以前你来我的店里买过东西,我绝对不会认错!”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顿时骚动起来。 “裴小姐!裴小姐在这里?” “就是之前传闻中的那个裴小姐?她竟然在这里?” “快!快找到她!” …… 裴央央一听这话,顿时慌了,一把拽起月莹准备跑,却没想到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她被人群包围住了,所有人都盯著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別过来,你们要是敢抓我,裴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没有底气地警告著。 站在前面的几人却愣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裴小姐,我们怎么会抓你呢?我们还来找你祈福的啊。” “祈福?” 什么意思? “裴小姐,您现在可是大夏的祥瑞,是福星,我们都想沾沾你身上的福气,以后可了不得呢!死而復生,我以前从未见过,没准沾了福气,我以后也有好运气!”那人乐呵呵地说道。 周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裴央央彻底愣住,这才发现眾人的眼神並非敌视,而是羡慕和崇拜,看著她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是昨天宴席上发生的事情传开了吗? 没想到才过去一晚上,竟然全京城都知道了,而且大家对她的態度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她略带犹豫地询问:“你们要怎么沾福气?” 那人立即抖出一个荷包,说:“小人想请裴小姐摸一摸我这个荷包,给它开开光,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裴央央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就这样?” 对方立即激动起来,高高捧著荷包往外走,一边高声大喊:“裴小姐帮我的荷包开光了!裴小姐帮我的荷包开光了!” 第52章 他也想摸 周围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投去羡慕的目光,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到裴央央面前。 “裴小姐,我这幅画,您可以帮我开开光吗?” “裴小姐,我新店开张,想向您求一幅字,掛在店中,肯定生意兴隆!” “裴小姐,民妇能不能和你握手?想沾沾您身上的福气。” ……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断响起。 裴央央被围在中间,只要不是把她抓起来去超度,不太过分的要求,她都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人群就自发排起队,纷纷等著沾裴央央的福气,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 裴无风刚从军营回来,马车行至街市,却被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行进。 “怎么回事?今天这里有什么活动吗?为什么这么多人?” 他掀开轿帘,看见街道上拥挤的人群,一眼看不到头,眉头紧锁。 身边的侍卫回:“启稟將军,听人说这里有仙女下凡,大家都在排队让她开光,沾沾福气。” “胡闹!” 裴无风脸色一沉,怒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仙女?简直就是歪门邪道,更何况这里是街市,人来人往,全部挤在这里,別人还怎么通行?” 他好不容易把军营里的事情处理完,准备回去找妹妹,怎么能被耽搁在这儿? 裴无风立即走下马车,气冲冲地朝人群走去,准备去会一会那个什么仙女。一路走过去,都能看到不少百姓手里拿著字画或者荷包,小心翼翼地捧著,一脸喜悦。 “仙女可真灵验,还帮我题了字,以后我掛在家中,可以保佑家宅平安。” “她刚才还夸了我呢!” “仙女长得真好看,浑身都是仙气。” …… 裴无风听著不屑,对身身边的侍卫道:“这些都是骗人的玩意,无知草民才会相信。” 说著,走到人群中心,抬眼一瞧,看见队伍的最前头,一个身穿白色襦裙的少女坐在椅子上,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他动作猛地一顿,扭头便往外走。 侍卫连忙叫他:“將军!將军去哪儿?” 裴无风头也不回。 “我去排队。” 这仙气,他也想沾一沾。 裴央央也没想到,自己出趟门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有的想和她握手,有的希望她题字,还有人希望她能帮忙开光。 裴央央哪会什么开光?只能儘量满足。 虽然大家不再怕她,不再把她当做恶鬼,她心里很高兴,可是在这里停留一个时辰了,她还没能去给娘亲选生辰礼物。 她一边想著,感觉面前来了一个人,下意识询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开心快乐。” 熟悉的声音,裴央央倏地抬起头。 “二哥,你怎么来了?” 裴无风笑著道:“刚从军营回来,正准备回家找你,听说这里有仙女下凡,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个仙女竟然就是我的妹妹。” 裴央央一阵脸红。 “都是他们这么叫我的,我让他们別这样,他们都不听。” “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央央本来就是仙女。” 裴央央无奈。“我这次出来,本来是想给娘亲买生辰礼物的,没想到从走进这条街,就没再动过。” “娘亲的生辰快到了啊,走,我陪你一起去。” 裴无风转身朝还等在周围的人摆摆手,抬高声音道:“散了,都散了吧,你们要想沾仙气福气,不用特意来找她,心诚则灵。” 周围的人面露遗憾,但还是纷纷散开了。 裴央央这才鬆了一口气,和二哥朝店铺走去。 裴景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去御书房找皇上议事的路上。 也许是因为裴央央身上的污名终於被洗清,全家人都为她高兴,裴无风也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把好消息传过来。 听完太监的转达,裴景舟微微一笑,有点羡慕,可惜他今天还有要事,不能亲眼看到央央被眾人簇拥,奉若仙女的画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脚步,只想儘快见完皇上,处理好政事,然后快快回家,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 来到御书房。 谢凛身穿黑色袞服,头戴金冠,眼神沉静,古井无波,却暗含威仪和压迫,这是来自天子的龙威。 裴景舟看到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几年前,谢凛提剑杀进皇宫,逼先帝退位的疯狂和血腥,如果央央看到那个画面,还会觉得眼前的人是她的“凛哥哥”吗? “微臣参见皇上。” 裴景舟规规矩矩跪地行礼,没有半点敷衍。 皇上抬头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之前送来的公文,朕已经看过了,这是里面出现的问题,你先看看。” 裴景舟一惊。 那可是整整五年的吏部公文啊! 他这就看完了?怎么可能? 皇上最近不是一直粘著央央,游手好閒吗?他是什么时候看完的? 裴景舟心中震惊,接过来迅速翻看,惊讶地发现皇上所说並非为虚,里面的內容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只有详细研读过那些堆成山一样的公文,才能找出这么细致的问题。 皇上沉声问:“你有什么看法?” 裴景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根据上面的內容,提出了一些建议。 皇上微微点头。 “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办。” 说完,立即擬了一道圣旨,雷厉风行。 裴景舟接过圣旨,正准备离开,皇上突然开口询问:“央央现在如何?昨日宴会中的澄清已经慢慢传开,百姓对她的看法应该会有所改变。” 提起裴央央,裴景舟立即打起精神。 “好多了,今天央央出门的时候被人认出来,很多人抢著和她握手,都想沾沾她身上的仙气,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她是仙女呢。” 他一边说,忍不住笑起来。 皇上的目光却顿时一沉,抬头,目光直直看来。 “握手?” 裴景舟並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继续高兴道:“可不是吗?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还好裴无风路过,才把她从人群中解救出来。现在已经没人要把央央抓起来了,反而很喜欢她。” 说完,却见皇上已经许久没有反应,疑惑看去,见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漆黑幽暗,满脸写著不快和阴鬱。 第53章 招魂 “皇上,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微臣就先回去了。” 偌大的御书房不过安静片刻,才终於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 “回去吧。” 裴景舟一刻也没有停留,迅速拿著圣旨离开。 当御书房中只剩下谢凛一人,他放下手中毛笔,只见洁白的纸张上已经留下了一滴墨点,十分突兀,是他刚才情绪翻涌时落下的。 他盯著那滴墨,眼中冷光闪烁,是疯狂扭曲的占有欲。 “握手……吗?” 裴央央和二哥裴无风一起逛了几家铺子,也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现在她的名字可说是传遍京城,人人都想和她握手,人人都想沾沾她身上所谓的仙气。 两人一直到傍晚,才买到心仪的礼物回家,吃完晚饭,裴央央早早就睡了。 因为今天的经歷,她连做梦都很开心,嘴角带著浅浅的弧度。 晚风吹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紧闭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夜色中而来,越过窗沿,来到裴央央的床边。 男人一身黑衣,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从窗户照进来的稀薄月光,可以依稀看到他深邃的轮廓和眼底的幽暗。 床上的裴央央还在睡梦中,丝毫没有醒来的跡象。 他就这样站在床畔,低头看著睡梦中的人,片刻后,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拉起裴央央放在身侧的手,细致地帮她擦拭起来,像是要將其他人的痕跡全部擦掉。 “央央今天真的很不乖,怎么能碰別人的手呢?” “是这只手?还是这只?” 他擦完一只手,又拿起另一只手擦拭,动作很轻很轻,声音很浅,却带著空前巨大的占有欲,碾压著岌岌可危的理智。 “真想把那些碰过央央手的人都抓起来,砍了他们的脑袋,让他们一辈子也不敢肖想。” “如果我这样做,央央会害怕吗?会不喜欢我吗?” “可是,央央的手只能有我碰,只需要我碰,对不对?” 睡梦中的人当然无法回应他的问题,只有晚风沙沙吹著 房间里静謐非常。 谢凛仔仔细细帮裴央央擦乾净双手,將白皙的手捧在掌心,情不自禁低下头,在她的手背落下一个虔诚的亲吻。 “你不是他们的仙女,是我一个人的。” 微风吹来,吹散了这句话。 房间窗户重新被人关上,房间里的一切恢復如初,仿佛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早早起床,让月莹准备好香油钱和素斋,乘坐马车朝灵云寺而去。 她身上的谣言之所以能洗清,其中有谢凛的安排,也有见空大师的帮助。 见空大师是得道高僧,他说的话最有说服力,正是因为有他的澄清,百姓才不再觉得她是恶鬼。 於情於理,裴央央都应该亲自去灵云寺谢谢他。 灵云寺位於城外灵云山上,已有千年悠久歷史,因为祈福十分灵验,日日香火不断。 裴央央以前不曾来过,跟隨其他香客一起进寺庙,拜了佛,正打算寻找见空大师,一个小沙弥先找过来。 “这位施主,见空大师已经等待您多时了。” 裴央央心中惊讶。“是在等我吗?你没认错人?” 来灵云寺之前,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连家人都不曾。 小沙弥:“来者可是裴央央裴施主?” 裴央央瞬间信服,立即跟著他朝里面禪院走去。 这见空和尚不愧被称为大师,果然佛法高深,竟能知道她今日会过来。 后院稍显安静,只有幽幽檀香和不绝於耳的木鱼声,让人心中沉浸。 裴央央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走进其中一个禪房,前日在宴席上见过一次的见空大师正盘坐在蒲团上,手持遗传佛珠,闭目念经。 “裴施主来了。” 他倏地睁开眼睛,老態龙钟的脸上,一双眼睛透著精光,温和慈爱。 裴央央轻轻行礼,好奇地问:“大师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见空大师缓缓一笑。 “你我有缘。”他並未明说,直接开门见山问:“裴施主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想问老衲吧?” 裴央央点头。 “见空大师,您相信我是死而復生吗?我为什么会復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见空大师仔细看著裴央央的脸,继续道:“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天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其中的道理。裴施主现在不知,是因为时候还没到。” 裴央央听得有些懵懂,也不知和尚是不是都这样,说话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她歪了歪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很快。” 裴央央无奈,总感觉他说了就像白说,但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又开口道:“我今天来找大师,也想亲自感谢大师那天的帮忙,多亏了大师,才能洗清我身上的恶名。我想知道,大师那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皇上让您说的?我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人?” 她有些担心,怕谢凛为了帮她故意让大师那么说,想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见空大师缓缓一笑。 “出家人不打誑语,施主確实是人。” 裴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又听他道:“而且老衲出面並非因为皇上,而是因为施主你。” “我?” “老衲和施主有过一面之缘,五年前,在施主死后,皇上曾请老衲去为施主招魂。” 裴央央睁大眼睛。 在她……死后?谢凛曾经试图给她招魂?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道惊雷,超乎裴央央的想像。 见空大师继续道:“那时,裴施主身死不到三天,身体存放在冰室之中,看起来就和睡著一样。皇上当时尚未登基,命令老衲为施主招魂,將您的魂魄招魂。” 他缓缓说起五年前的过往。 那时的谢凛已经显现出几分疯魔,只是还没有现在明显。 见空大师踏进冰室,就看到谢凛坐在冰床边,握著裴央央的手,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那个人震惊。 他让他招魂。 第54章 钦点的皇后 他说裴央央只是魂魄离体,他要她活过来。 可裴央央胸口浸透的鲜血却明显告诉他,人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 她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已经永远失去了生命。 但谢凛听不见任何话,他拔出剑,执拗地抵在见空大师脖子上,说裴央央没有死,他如果不把人救活,就杀了他。 见空大师缓缓摇头,盘腿坐下开始念经,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反应。 谢凛见威胁没用,开始利诱,许诺他国师的封號,见空大师依旧不为所动。 “施主,人死如灯灭,就让她尘归尘,土归土吧。” 谢凛听见这话,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不!我不相信!她不会死!她不可能死!” “大师,求求你帮帮我,我只是想和央央说说话,我好想她,我还有很多话没和她说……如果我那天早点过去……如果我……” 泪水不断滚落,男人痛苦的哀嚎不断在冰室中迴荡,只有冰床上的裴央央依旧“熟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不为所知。 见空大师第二次见到谢凛,他已经登基称帝,血溅皇宫的事跡传遍整个大夏,所有人说他已经疯了。 那日清晨,他孤身来灵云寺,一身朴素衣裳,目光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大师,如果我死了,能见到央央吗?” 见空大师回答:“人死后过奈何桥,或入天堂,或转世轮迴,或下地狱,皇上和裴施主若是有缘,自然能遇见。” 男人惨然一笑,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碎掉。 “央央生性纯良,理当上天堂,享受供奉,而我这样的人只会下地狱,我们如何还能见到?如何还能见到?” 见空大师:“阿弥陀佛。” 谢凛身形摇摇晃晃,神色恍惚地离开了灵云寺。 而第三次见面,就是听闻裴央央復活的消息…… 裴央央对自己死后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听得格外认真,听到谢凛询问见空大师的那个问题,心头不由一跳。 谢凛还想过死吗? 自己的死,竟然让他这么难过。 裴央央一直以为,自己五年前的离世,只有家人会在意。 见空大师讲完过去的事,看向裴央央,透过面相观察著她的命格,继续道:“五年前第一次见皇上,老衲回灵云寺之后,曾经夜观星象,算过一卦。当时代表太子的紫微星气数大变,隱隱有变成恶星的跡象,那是大夏將亡的徵兆,天下必定动盪不安,生灵涂炭。” “五年后,皇上请我在宴席上为裴施主作证,当天晚上,我再次夜观星象。恶星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一颗伴星,光线微弱,闪烁不定,却在慢慢影响恶星周围的气数,灭世徵兆已经有了破解之法。” “裴施主的復活,让皇上的命格也发生了改变。” 裴央央听得心惊。 大师说的是,谢凛有毁灭天下的可能,但是因为自己的復活,让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 “如今大夏的未来,天下的未来,都在裴施主一个人手中。” 裴央央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可我一个普通人,怎么救世?我不懂治国,也没有兵马,我什么都不懂。” 见空大师只是看著她轻笑,轻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继续闭目念经。 裴央央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再开口,只好起身告辞。 走出禪房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搞不懂自己要怎么救世?而且谢凛人这么好,他怎么会灭世呢? 记得以前她偷偷跑进国子监,听到太傅授课,询问治国之道,谢凛的回答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理天下,应有一个仁字。” 见空大师会看错星象吗? “裴小姐。” 正想著,一道温婉声音传来。 裴央央转头看去,见一个身穿浅青色云缎裙的女子走过来,身边还跟著两个丫鬟。 “甄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甄云露莲步轻移,就算在山间也是端庄优雅,浅笑道:“我时常会来灵云寺上香,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到了裴小姐,你也是来上香的吗?” “我来找见空大师有点事,已经准备回去了。” 甄云露轻轻拉起她的手,动作亲昵。“最近京城里的事我都听说了,说裴小姐是仙女下凡,所有人都围著你沾仙气呢,今天我可要好好来沾一沾,希望一切顺遂。” 裴央央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他们胡说的,甄姐姐你就別取笑我了。” “裴小姐不用谦虚,这是皇上亲口所言。” 裴央央本来就喜欢甄云露,只觉得她说话做事十分温柔,是自己从未有过的,顿时又感觉亲近了几分。 这时,一个小沙弥捧著祈福香走过来,对甄云露道:“施主,都已经准备好了,住持就在大殿,只等施主过去就可以开始祈福。” 裴央央看到他手里捧著金色的香,顿时心生疑惑。 在大夏,只有皇上用的香才是金色的,其他人只能用绿色、黑色和紫色,不可逾越。 “甄姐姐,你今天是来给谁祈福的?这金色的香是你的吗?” 甄云露轻声道:“我今日是来为皇上祈福的,所以请住持亲自出面,希望一切顺利。”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为皇上祈福?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不由想起刚才见空大师和她说的那些话,不由紧张起来。 甄云露笑容中多几分羞涩,目光落在那些金色的香上,竟然十分温柔,似在通过它看什么。 “没出什么事,裴小姐不用担心,只是我以后可能很难再来灵云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想多求一些。” “为什么不能来?灵云寺就在城外,距离不远,要是想来,隨时都可以过来啊。” 甄云露说:“入了宫,是很难再出来的。” “入宫?” 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要入宫? 正想著,跟在甄云露身边的丫鬟开口解释道:“我们小姐和皇上已有婚约,是钦点的皇后,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入宫了,等当了皇后,当然不能再隨意出宫。” 第55章 仙女姑娘 入了皇宫…… 当上皇后…… 裴央央愣在当场,半晌才回过神。 “谢……皇上和甄姐姐订了婚?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甄云露微微垂眸,笑意温柔,语气含羞地解释道:“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先帝与我父亲相识数十年,还未登基前便许诺,甄家女儿与皇家有一姻缘,必能成为皇后。” 她看起来害羞极了,一字一顿地说: “如今皇上已经登基,甄家只有我一名女眷,所以我们之间的婚约……应当是这样了。” 裴央央曾听裴鸿提起过,先帝当初登基也是歷经千辛万苦,说是九子夺嫡也不为过,当时右相还不是丞相,就已经全力支持先帝。 没想到两人私下竟立下这样的约定。 右相助先帝夺取皇位,先帝则许诺甄家一个皇后。无论谁登基,甄云露都是皇后。 而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谢凛。 裴央央心中五味杂陈,难怪她会亲自来灵云寺为谢凛祈福,难怪每次提起谢凛,她都一脸害羞。 “这件事,皇上知道吗?” 甄云露点头。“知道。” 裴央央抿了抿嘴唇。“那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 裴央央安静下来,等小沙弥再次催促甄云露去上香,她才匆匆告辞,叫上月莹一起离开。 “小姐,您和见空大师见面,还算顺利吗?” 怎么一出来就气呼呼的样子? 裴央央猛地停下步伐,道:“月莹,你知道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明明已经有了婚约,却从来不告诉她,还偏偏来招惹她。 他一直知道甄云露的事,却没有反对,什么都没说,不就是默许了吗? 狗男人! 亏她还因为污名洗清的事,对他十分感激,现在看来,反而是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见空大师肯定看错了,自己怎么可能从谢凛手中救世? 他明明就不在乎她。 裴央央又气又恼,心里还升起一阵委屈,以后都不想再理会谢凛了。 她走得飞快,下了山,进入京城后,没注意到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头撞在別人背上。 咚一声,疼得她皱起眉,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捂著额头,头顶却传来一个人温润的男声。 “啊,是女鬼姑娘。” 蓝卿尘缓缓一笑,又改口道:“不,现在应该叫你仙女姑娘了。” 裴央央没想到自己撞的还是个认识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蓝老板,你別取笑我了。”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姑娘是仙女下凡,我说的可不是假话。”蓝卿尘手中的摺扇轻轻摇了摇,注意到裴央央眼眶中含泪,眉心微微蹙起,弯腰凑近了些。“我把你撞疼了吗?让仙女落泪,我可是会下地狱的。” 她连忙摆手,这么撞一下,才不会让她流眼泪。 “不是因为这个……对不起,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蓝卿尘莞尔一笑,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问道:“青溪馆最近推出了新菜色,姑娘想去试吃看看吗?有仙女临门,青溪馆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裴央央被他的语气逗得笑起来。 “上次是我害了你们的生意,要是能帮到你们,我肯定去。” 说完,见时间还早,和他一起去朝青溪馆走去。 月莹小声道:“小姐,我们又要去青溪馆吗?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肯定会生气的。而且皇上也说……” “不要提起他。” 裴央央不满地打断他,皱了皱鼻子,气冲冲道:“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管不著我。” 月莹惊讶,皇上是天子,管天下人,怎么会管不著? 小姐平时还挺听皇上话的,今天是怎么了? 很快,三人来到青溪馆门外,这里竟然有不少客人。 蓝卿尘:“多亏了姑娘,自从你仙女的名声传开后,人人都知道你曾到青溪馆吃过饭,都想来沾沾仙气呢,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当然,我说的是白天,晚上的生意嘛……小孩子还是不知道的好。” 青溪馆是一家南风馆,做的是小倌生意,白天是正正经经的酒楼,到了晚上,就会回归本业。 裴央央不满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谢凛就是把她当孩子,才什么都不告诉她。 不对。 他要是把自己当孩子,为什么又对她做那些事? 蓝卿尘眼睛微弯,笑著转头看来。“那姑娘几岁了?” “我……我不知道。” 裴央央刚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死的时候十六岁,五年过去,应该二十一岁,可她的身体好像停留在死时的状態,五年来没有任何变化,所以现在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算几岁。 蓝卿尘摇了摇头,笑道:“你看自己几岁都不知道,可不就是孩子吗?” 裴央央无言以对。 这次没有点菜,蓝卿尘直接让店伙计把几个店里新出的菜色送过来。 “今天我请客,帮我试试新菜合不合口味,过几日就要开始售卖了。” 裴央央点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突然想起来。 “我来你们店两次,好像一文钱也没过,这算不算霸王餐?” 蓝卿尘在一旁坐下,柔和的五官美得惊人,轻声道:“一切的馈赠都在暗中標註了价格,也许姑娘早就已经付出了代价。” 裴央央被这话嚇了一跳,后背汗毛倒起。 “什么代价?” 蓝卿尘没有解释,只是缓缓一笑,给她倒了一杯茶。 裴央央小口小口喝著热茶,不满地小声嘀咕:“你们总是这样欺负我,什么都不肯说。” 蓝卿尘动作一顿,没有多询问。 “上次姑娘离开青溪馆时太过仓促,情况紧急,后来我一直很担心你的安全,现在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当时多亏你的帮忙,我回去得很顺利,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回去之后在家躲了好几天,昨天才终於敢出门,还好朋友每天来找我一起蹴鞠,不然我肯定会憋死的。” 蓝卿尘惊讶道:“你喜欢蹴鞠?” “当然,我最喜欢蹴鞠了,而且还踢得不错。” 裴央央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著骄傲,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蓝卿尘:“我还以为像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不会喜欢蹴鞠这种运动。” “大家闺秀”四个字,让裴央央顿时脸热。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所谓大家闺秀,应该是甄云露那样的才对…… 蓝卿尘见她又在走神,为她空了的杯子重新续满茶水,问:“姑娘这么喜欢蹴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场比赛?” 第56章 不能打扰她 裴央央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什么比赛?在哪儿?都有什么人参加?我也可以去吗?” 蓝卿尘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逗得笑起来。 “女子蹴鞠比赛,平时来青溪馆的客人中也有几位姑娘喜欢蹴鞠,於是就想著乾脆在京城中举行一个女子蹴鞠比赛,也可以帮忙宣传青溪馆。大约在半个月之后,应该规模不大,所有女子都可以参加,你如果想参加,我们强烈欢迎。” “想去!想去!我可以再叫上朋友吗?她踢的也很好。” 裴央央忙不叠举手,生怕自己去不成。 她以前蹴鞠东躲西藏,根本不敢让人看见,现在家里全力支持她蹴鞠,她早就想找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了,而且还能藉此机会认识更多喜欢蹴鞠的人。 蓝卿尘莞尔。 “可以,从明天开始,你就到鞠城来,开始进行组队和训练。” 离开青溪馆时,裴央央喜不自胜。 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参加蹴鞠比赛,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去参加。还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崔玉芳,她肯定也会去! 回到家,裴央央马上写了一封信,让月莹送去给崔玉芳,告诉她蹴鞠比赛的事。 晚上,崔玉芳回信,果然答应明天和她一起去。 “月莹,明天我要早起,先在家练习一会儿,然后再去鞠城,记得早点叫我起床。” 大夏盛行蹴鞠,还在建造了好几个专门用来进行蹴鞠比赛的地方,就叫做鞠城,京城中的鞠城距离裴家不远,走路就能到。 叮嘱好月莹,裴央央躺在床上,准备早早入睡,不知过了多久,还没睡著,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倏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以为是小偷。 外面的人似乎想打开窗户,尝试几次失败之后停下动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央央。” 黑暗中,一个无比熟悉的男声传进来,清浅温柔,像无数次叫她那样。 裴央央本来紧张的心情一瞬间放鬆,变成不满,一声不吭,拉著被子又重新躺了回去。 装作没听见。 那个声音又传来:“央央?我知道你没睡著。” 裴央央还是不答。 “央央,你在生我的气吗?” “是因为甄云露?” “你打开窗户好吗?我可以和你解释。” 谢凛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语气放得很低,因为一直得不到回应,后来甚至带上了一些恳求,可怜巴巴的。 谢凛早就在裴央央身边安插了很多影卫暗中保护,他们会把裴央央每天做的事情巨细无靡地上报。 几乎在裴央央刚离开灵云寺的时候,远在皇宫的他就已经知道了裴央央和甄云露见面的事,更得知了他们的对话內容。 甄云露竟然把先帝的话告诉了裴央央。 她怎么敢? 谢凛几乎是瞬间暴怒。 他一直都知道所谓先帝和甄家之间的约定,可那又怎么样?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先帝当初为了得到甄家的支持,把下一任皇后都许诺出去,那是他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他根本不在乎! 从杀进皇宫,坐上皇位开始,他就没在乎过这件事。 没想到五年了,甄家竟然还想著,甚至闹到了裴央央的面前。 找死! 窗外,谢凛的目光更加阴沉,对甄家的怒气压下,再度看向眼前紧闭的窗户,心里开始慌乱。 裴央央相信了吗? 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愿意再见他,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怎么办? 如果以后都看不到央央……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谢凛心里就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有种又回到五年前的感觉。 “央央,求求你,和我说句话吧,不要不理我……” 他最后近乎祈求地说著,疯狂地想要將门撞开,不管不顾地衝进去,再度让裴央央看到自己,让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这个念头愈演愈烈,越来越疯狂,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里终於传来一个糯糯的声音。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这道声音仿佛救赎,瞬间將谢凛从跌入深渊的边缘又拉上来一点。 还好。 只要愿意理他,愿意和他说话就好。 谢凛迅速上前,整个人几乎贴在窗户上,似乎这样就能离裴央央更近一些。 “央央,甄家的事我可以解释,你可以让我进去吗?我解释给你听。” 裴央央太生气了。 本来蹴鞠比赛让她已经快要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谢凛还偏偏这时候来找她。 她甚至没有察觉,为什么下午刚和甄云露见面,他晚上就知道,而且连他们的对话內容都知道。 裴央央躺在床上没动,只是问:“甄姐姐说,先帝许诺过她当皇后,是真的吗?” 谢凛艰难开口:“……是真的。” 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 谢凛:“但这是他们的约定,与我无关,央央,开门好不好?” 怎么会无关? 谢凛现在就是皇上,难道他还能不听先帝的命令?那岂不是要被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想到这里,裴央央更烦了,翻了个身。 “不开,我要睡觉了。” “央央……” “娘说,我刚刚死而復生,要养好身体,不能熬夜,万一我又突然死了怎么办?” 孙氏確实叮嘱过她要注意身体,却並没有说过这种话,裴央央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一说完,窗外瞬间安静了。 谢凛的脸色几乎瞬间变得煞白。 死…… 这是他恐惧的一个字。 五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仿佛有一只手瞬间攥著他的心臟,遏制他的呼吸。 他不敢说话了。 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央央要休息。 央央要养身体。 不能打扰她。 不能打扰她。 不能打扰她。 不能…… 第57章 这是一件事吗? 每到年初,朝廷准备春试,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裴景舟作为礼部侍郎,朝廷中的后起之秀,公务重担压在身上,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天色刚亮,他怀里抱著一堆公文,正准备去上早朝,路过院子时,看到一抹纤细身影站在墙边,正抬头看著什么,好奇地走过去。 “央央,你在这里干什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裴央央贪睡,以往要到天色大亮才会起床,今天实在早得有点出奇。 此时,她站在围墙下,表情严肃地问:“大哥,不是说要把围墙加高吗?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昨天晚上那人都快跑进她屋子里去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裴景舟一愣,没想到她又突然提起这件事,解释道:“你二哥说担心有小偷,所以还是加高五尺比较好,已经派人去安排了,今天应该就能开始加筑。” 裴央央在心里算了算五尺的高度, 满意点头,五尺高,这样应该就翻不进来了吧? 到了膳堂,裴鸿和孙氏看到裴央央进来,都是满脸惊喜。 “央央今天怎么了?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平时有这么贪睡吗? 裴央央脸上一热,看到桌上刚做好的早膳,发现和自己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有些疑惑。 “娘,今天的早膳怎么不太一样?我还以为家里的早膳都是巳时才吃呢。” 平时裴央央睡到巳时才起,来到膳堂,热气腾腾的早膳刚好端出来,她和娘亲一起吃,有时爹和哥哥不用上早朝,就大家一起吃。 於是,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时间刚刚好,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今天突然早起,才发现不对。 现在才辰时,比平时足足早了一个时辰,可桌上的早膳也是热气腾腾。 孙氏笑著解释道:“你平时起得晚,我让厨子把饭菜都热在锅里,然后再添几个你喜欢吃的菜,等你一睡醒,就马上端过来。今天也没想到你会早起,你爱吃的都没来得及准备,这些都是你爹和哥哥爱吃的菜色。” 裴央央恍然大悟,果然发现桌上的菜色都偏清淡,而自己吃的都是甜食。 原来这么久以来,家里人都在默默迁就自己。 娘亲每日都会延迟吃早膳的时间,特意等她一起,爹和哥哥不上早朝的时候,也是一样。 裴央央心头一暖,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家都在等我,以后我每天都会早起,一起用早膳。” 孙氏笑道:“央央喜欢睡多久就睡多久,身体最重要。” 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比裴央央的身体更重要,只是多睡一会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愿意宠,也愿意等。 裴无风大步流星地外面走进来,刚好听见裴央央的话,伸手在她的头上胡乱揉了两把,笑容绽放。 “对啊,你每天睡得像只小猪,早上不让你睡饱,下午肯定犯困。” 裴央央连忙捂住自己的脑袋,护住月莹帮自己梳的髮型,不满道:“我要早起,送爹和大哥去上早朝,不送二哥了。” 裴无风表情顿时一僵,笑不出来了。 “央央,你不能欺负二哥,二哥知道错了,也送送二哥吧。” 裴央央指著自己被揉乱的头髮。“这可是月莹专门帮我梳的头。” 裴无风立即拍拍胸脯。“不就是梳头吗?等吃完早膳,二哥帮你梳!绝对帮你梳得漂漂亮亮!” 裴央央不信他,二哥做事大大咧咧,自己的头髮都梳不好,怎么可能帮她梳? 一顿饭下来,裴无风苦苦哀求,裴央央才终於同意让他试试。 裴鸿脸上笑开了。“如果央央每天早上送爹出门,那我上早朝的时候都有劲了,站两个时辰都不嫌累。” 裴景舟也跟著点头。 吏部公文算什么?想想裴央央每天早上灿烂的笑容,他能写一百份! 裴央央见大家都心情不错,放下筷子,郑重开口道:“爹,娘,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听说有一个女子蹴鞠比赛,我想去参加。” 私下蹴鞠和参加比赛是不一样的,参加蹴鞠比赛要拋头露面,大夏民风並不开放,很多女子放不下礼教,都不愿意参加,更別说是未出阁的女子。 果然,她刚说完,饭桌就安静下来。 裴鸿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裴景舟和裴无风同样没说话,敛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他们不会不答应吧? 裴央央心中紧张,正准备好好说服他们,裴鸿突然开口:“央央,这个比赛什么时候开始?爹现在去写奏摺,还来得及吗?等皇上批下来,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 写奏摺?等皇上批? 什么意思? 裴央央没明白,又听大哥裴景舟说:“的確需要一点时间,从全国选拔蹴鞠选手,然后层层筛选,匯聚到京城,少说也要几个月。不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刚好可以建一个新的鞠城。皇上那边应该没问题,就是朝廷里那些大臣。” 什么?! 还要建新的鞠城?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 二哥裴无风直接道:“我管他们同不同意,我妹妹想蹴鞠,和他们有什么关係?让他们不服来找我!我倒是觉得,比赛的彩头必须好好准备,隨便给个几百两黄金也太敷衍了,央央既然要参加,那必须做大做强。” 裴央央:“……” 他们和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眼见他们越说越夸张,甚至还想把邻国的蹴鞠队也拉过来,直接做成一场大型赛事,她连忙叫停。 “停停停,我们只是几个认识的朋友想比试一场而已,不用全国比赛,更不用番邦邻国。” 闻言,几人纷纷看来,恍然。 “原来是这样,央央表情那么严肃,我们还以为你想举办一场全国的蹴鞠比赛,这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行。” “我告诉你们,是怕你们不同意。” 她低著头,有些忐忑。 闻言,几人相视一笑。孙氏道:“央央,你蹴鞠的事……其实我们都知道。” “啊?你们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58章 她的头髮,收集起来 “一直都知道。” 裴央央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对上几人含笑的目光。 “我想想,第一次发现你蹴鞠,是在十岁。我当时去房间找你,推门进去,坐在桌前写字,可你当时浑身都是汗,身上还有好几个蹴鞠的印子,一眼就能瞧出来,还骗我说在学习。” 裴鸿点头,接著道:“没错,平时和你一起蹴鞠的那几个孩子,他们的爹娘早就找过我,让我好好管管你。爹当时也很担心,担心你以后找不到玩伴,只能好说歹说,让那些官员同意你们继续蹴鞠,別打扰你们。” 这算什么,反向说服? 裴无风噗嗤一声笑起来。 “对了,我还记得有一次,央央为了学习一个蹴鞠技巧,每天偷偷练习,偏偏每次都失败,好几天都不开心,我们背后没少给你加油打气,娘每天做你最爱吃的菜安慰你。” 裴景舟:“最后是我假装带央央出去玩,路过鞠城,提前找了几个会蹴鞠的好手,当著你的面演示了十几遍,你才学会的。” 听他们说著,裴央央想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她確实沉迷练习各种蹴鞠高难度动作,可是因为不敢让家人知道,偷偷摸摸,没人教学,怎么也学不会。 每天灰头土脸,鬱鬱寡欢,她没怎么注意家里其他人的动向,只觉得那几天家里的菜特別好吃,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算是唯一的慰藉。 过了几天,大哥突然说要带她逛街,非把她带出门。 他们路过鞠城的时候,竟然刚好遇到几个蹴鞠队的人在练习,又是这么巧,他们练习的正是她想学的动作。 她心中窃喜,偷偷留下来观看,大哥也不催她走。 场上,蹴鞠队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裴央央没看懂,有些著急,但很快,他们爬起来,又演示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到后来,蹴鞠队的背都摔疼了,爬起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咬牙开始继续演示。 经过一下午的观摩,裴央央终於学会,兴高采烈地回家。 她不知道的是,刚到家,裴央央急著去实验,大哥裴景舟却独自出门,又去了鞠城,拿著银票挨个和蹴鞠队的人致谢。 “谢谢谢谢,这一百两银票请收下,今天麻烦你们了。” 看到银子,蹴鞠队的人顿时感觉后背不疼了,笑呵呵的。“不麻烦,小妹妹学会了吗?” “学会了,一回家就忙著去练习了,开心著呢。” 一想到裴央央高兴的样子,还是少年的裴景舟也跟著笑起来。 其他人十分羡慕。“你们可爭宠你妹妹啊,不仅让她学习鞠球,为了帮她练习,还想出这种办法。” 裴景舟故作老成的样子,抬头挺胸。 “那可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我们不宠谁宠?” 说起当时发生的事情,裴景舟又忍不住笑起来,道:“可能是当时摔得太厉害了,直到现在,那个蹴鞠队的人看到你都会害怕。” 裴央央心中又是震惊又是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早就已经被家人知道,更不知道,他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都快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孙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央央,你当时不愿意说,我们就没戳穿,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们我,我们很高兴,但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 —— 用完早膳,送父亲和两个哥哥去上早朝,裴央央被二哥裴无风带去重新梳头髮。 五大三粗的人,平时只拿过刀枪棍棒,哪有用过女人的梳子? 他小心翼翼梳半天,不小心拽下一根头髮都心疼不已,最后在裴央央的指导下,终於成功帮她梳了一个男子的束髮。 “我今天要去鞠城练习蹴鞠,束髮更方便。” 裴央央说完,转头看见裴无风正在一根一根收集她掉落的头髮。 “二哥,你在干什么?” 裴无风一脸心疼。“央央的头髮,我收集起来。” 裴央央:“……” 她时常怀疑自己的二哥是怎么当上將军的。 两人来到后院,负责加高围墙的工人已经就位了。 裴央央站在树荫下,不遗余力地指挥。 “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 裴无风在这件事上和她不谋而合,也是频频点头。 “不仅要加高,还要修牢固,最后在墙头洒一些钢钉,確保没有人能翻进来。” 裴央央想起大哥早上说的话,全家好像只有二哥和自己对加高围墙十分热衷,顿时好奇。 “二哥,你为什么要加高围墙?” 裴无风身体一僵。 他总不能说,他怀疑皇上晚上会偷偷翻墙进来,加高围墙是为了防皇上吧? “防小偷,你呢?” 裴央央同样身体一僵。 她总不能说,谢凛隔三差五就翻墙进来找她,对她做坏事吧? “我……我也是防小偷。” 兄妹俩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小偷真过分啊。” “是啊。” 看了一会儿修筑围墙,崔玉芳找来,裴央央就和她一起出门了,兴冲冲地朝鞠城而去。 鞠城位於京城西面,不算偏僻,附近有市和酒楼,平时裴央央也经常会过来。 两人一进去,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放眼看去都是熟面孔,好几个人以前还和裴央央一起玩过蹴鞠。 大家一见面,很快就熟悉起来。 “听说这次的蹴鞠比赛一共有四个队伍参加,为了出好成绩,还专门请了教练帮我们训练。” “那个教练可是传说中的蹴鞠天才,不仅长得好看,蹴鞠也踢得很好,我朋友只是被他指导过几次,现在已经突飞猛进了!” 裴央央一听,顿时期待起来。 她以前是见过专业蹴鞠队训练的,要是自己也能得到教练指导,技术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大家久等了,我就是你们的教练。” 第59章 別惊动了她 “我就是你们的教练,蓝卿尘。” 裴央央看著眼前出现的人,止不住的惊讶。 “你就是传说中的蹴鞠天才?” 转头看向其他人,大家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而且好几个女生一看见蓝卿尘出现就面红耳赤,害羞得连看都不敢看他。 蓝卿尘目光笑盈盈地落在裴央央身上。 “你觉得我不像吗?” 裴央央连连点头,太不像了。 青溪馆的老板和传闻中的蹴鞠天才,无论如何都联繫不起来。 蓝卿尘莞尔,足尖一勾,轻鬆將地上的球挑起,然后回身一脚,鞠球笔直飞入球门。 蓝色衣袂在空中飞扬,一派瀟洒,他转头朝裴央央看来,红色耳饰垂在肩上,笑著问:“现在我像了吗?” —— 裴景舟今天心情很好,他对裴央央追逐自己的梦想而感到高兴,更別说今天还是央央亲自送他们出门,还对他们说: “爹,大哥,你们安心上朝,央央会想你们的。” 想到那个画面,裴景舟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真想早点回去看央央练习蹴鞠。 他可以充当门將,就算被球打到身上也没关係。 此时他正在早朝大殿上,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顿时引起了周围不少官员的注意。 礼部侍郎深得其父裴左相的传承,一样循规蹈矩,克己復礼,在朝堂上的时候十分严肃,什么时候会笑得这么幸福陶醉? 官员注意到这点,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也注意到了。 他冰冷的目光在裴景舟身上扫过,浑身上下都散发著阴鬱刺骨的气息。 “裴侍郎,朕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所有官员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明显感觉到来自皇位上的压力。 和裴侍郎相比,今天皇上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有一种隨时会抓两个出去砍头消消气的架势,所以大家都谨小慎微,不敢犯错。 偏偏裴景舟像是根本没发现一样,笑著走上前,开始匯报自己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 匯报完,又无视她的目光,重新退回去。 大殿上一度寂静无声,生怕上面那位疯帝发作。 好在他最后也没做什么,退朝的时候,所有官员都成功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快步往外走。 裴景舟也紧跟其后,想回去找妹妹,刚迈出一步。 “裴侍郎留下。” 皇上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的步伐不得不停下。 等到其他官员都离开,他无奈转身,对昔日同窗、当今皇上行礼。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有事快说,没事他就要回家了。 谢凛看著他上扬的眉梢,以他对裴景舟的了解,能让他这么高兴的只会是一个人。 昨天晚上他从裴家离开,巨大的恐慌让他一夜未睡,无数次想去找裴央央,陪在她身边,却又被那句话所骇。 ——我刚刚死而復生,要养好身体,不能熬夜,万一我又突然死了怎么办? 死。 只要想到这个字又可能发生在裴央央身上,他就害怕得浑身发抖,离开裴家的时候,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算现在,只要想到那句话,他心里就涌起一阵恐慌,手指微微颤抖。 谢凛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经归於平静,隱藏在黑暗之中。 “央央……这两天怎么样?” 裴景舟有些疑惑。“央央很好啊,和平时一样,皇上为什么这么问?” 一样吗? 可是昨天晚上,她还那么生气,把自己挡在门外,不让自己见她。 “没什么。许久没见她,不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 听见这话,裴景舟疑惑地看了龙椅上一眼。 许久? 不是宴会那天才见过吗?满打满算也才两天吧?怎么跟两年没见似的? 事关央央,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笑著道:“央央要参加女子蹴鞠比赛了,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打算去给她加油。” 裴景舟越说越高兴,谢凛却垂下眼眸,目光中多了几分落寞。 “她亲口告诉你们的吗?” 她去参加比赛,却没有告诉他。 “当然。皇上,如果没有其他事,微臣还要回家陪央央训练,就先告辞了。” 见皇上没见再说话,裴景舟拱了拱手行礼,迅速离开大殿。 此时,空旷的大殿中再无其他人,寂静无声,显得格外寂寥。 谢凛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他用了很长时间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良久,喊了一声:“来人。” 黑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一名影卫便跪在了大殿中,等待差遣。 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自黑暗中传来。 “去查一下,央央参加了什么比赛。” “是,皇上。” 影卫刚要离开谢凛又突然开口,是前所未有的命令。 “小心一点,別惊动了她。” 裴央央正在鞠城训练。 蓝卿尘確实是个蹴鞠高手,而且也是个好教练,在看过每个队员的实力后,他开始逐个教学,根据她们的特点开始专项突破。 裴央央最擅长进攻,所以蓝卿尘教的也大多是突击和进球。 他先演示一遍,裴央央再进行尝试,可惜她力量不够,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 “这个时候不要收力,用腰腹的力量踢出去。” “是这样吗?” 裴央央学著他的样子,右脚蓄力,用尽全力踢出脚边的鞠球,却没想到身体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裴央央脚步踉蹌,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迅速衝过来,在她摔在地上之前,稳稳扶住了她。 “没事吧?” 第60章 她喜欢他吗? 裴央央心有余悸,惊慌中抬头,突然看见一张绝美的脸。 蓝卿尘作为青溪馆的老板,却比小倌生得更加好看,听说很多客人都是专门衝著她去的。只是蓝卿尘虽然脾气好,对谁都笑盈盈的,却从不卖身,也並不陪客。 他才来京城几天,就有无数姑娘为其倾心。 髮丝从肩膀垂下,扫过裴央央的脸颊,有点痒,她刚鬆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蓝卿尘正扶著自己的腰,连忙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我没事,谢谢你。” 蓝卿尘將扶过裴央央的左手收回,轻轻抚了一下耳畔的红色的长坠耳饰,缓缓一笑。 “我是你的教练,当然要保护你的安全。好了,你刚才做得还不错,只不过下次要注意保持重心,可不要在比赛的时候摔倒了。” 裴央央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第一天训练就出丑。 “我会小心的。” 说完,拿起鞠球快步朝崔玉芳跑去。 “玉芳,我们一起练习吧。” 场上又恢復了刚才的热闹,所有人都在忙著练习,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明明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可是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却有一片不见一丝光的阴影,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中。 他的动作僵硬,停在半空,双眸漆黑得仿佛化不开的墨。 刚才裴央央差点摔倒的时候,谢凛第一时间要衝过去救人,却因为距离太远,还是晚了一步。 然后,裴央央被那个男人接住了。 她的腰被那个男人骯脏的手抱住。 她的脸被那个男人该死的头髮扫过。 他抱著她。 在他之前。 央央还那样和那个男人说话,脸上带著笑容,和他说谢谢。 而昨晚,他却被赶走,连见她一面都不被允许。 她连一句话都不肯和他说,却和他谈笑风生。 她喜欢他吗? 谢凛不受控制地想著,阴暗的情绪在脑海中疯狂蔓延,吞噬他的理智,他的思绪,他的一切,然后迅速转化成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抱著央央的人,应该是他。 揽上那腰肢的手,也应该是他。 而且,只能是他。 李公公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气正在疯狂蔓延,在裴央央快摔倒的时候,皇上本来是要衝出去的,却被那个人抢先了一步。 然后,皇上即將迈出的脚步收回,又回到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著远处的人,脸色阴沉至极,让人感觉到阵阵压迫,仿佛利刃,连皮肉都开始发疼。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过去看看吗?” 他们今天可是专门为了裴小姐来的。 皇上一得知她在鞠城训练,马上赶过来,却没想到刚好撞见这样一幕。 自从裴小姐回来后,皇上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他就怕看到这一幕,会让皇上的疯病再度发作。 “不必了。” 没想到,皇上却直接拒绝,他脸上的表情恢復平静,仿佛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一点波澜,平静得有些诡异。 只那双眼睛黑得嚇人。 谢凛整个人站在黑暗中,深深看了一眼场內正在蹴鞠的裴央央,忽然转身离去。 李公公顿时鬆了一口气。 今天的皇上看起来好冷静,特意为裴小姐而来,却看到这样一幕,竟然丝毫不生气。 难不成皇上的疯病已经彻底好了? 李公公心中雀跃,刚要跟上去,突然又想起刚才皇上离开前那双冰冷漆黑的眸子,心里又迟疑起来。 这……真的好了吗? 裴央央在鞠城一直练习到下午,直到家中命月莹来几番催促,她还有些捨不得走。 今天的训练,顶她过去好几年,让她对接下来的比赛也有了信心。 蓝卿尘见她依依不捨,笑著道:“比赛之前,我们每隔两天就会在这里训练,你要是想来,隨时都可以过来。” “那你也会来吗?” 今天她的蹴鞠技巧都是蓝卿尘教的,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此时的裴央央已经踢了一天的蹴鞠,小脸被汗水浸湿,脸颊泛起红晕,有几缕髮丝贴在光滑饱满的额头上,眼睛亮闪闪,饱含期待地看来。 蓝卿尘白天要经营酒楼,晚上管理青溪馆,今天能抽出一天时间过来,已经是难得,他本来只打算来一天的,毕竟是官家小姐们的蹴鞠比赛,只要稍加训练就足够应付。 可此时看著裴央央,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 语气微顿,笑著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过来。” “好!那明天还在这里,我们不见不散!” 裴央央一口答应,兴高采烈地和月莹一起离开。 上了马车,她不嫌累地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思考著明天的训练计划。 月莹见她这么狼狈,连忙拿出手帕帮她擦拭。 “小姐,老爷都派人来喊您三回了,你要是再不走,老爷和夫人就要亲自过来了。真不知道蹴鞠有什么好玩的,一群人追著一颗球,又是在地上的打滚,又是跑来跑去,不累吗?” 裴央央喜笑顏开。 “当然不累,做喜欢做的事怎么会累?我蹴鞠就和月莹你做女红一样,你做女红的时候,是不是不会觉得累?” 月莹仔细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不过小姐肚子不饿吗?都这么晚了,等回到家估计都天黑了,您还没吃饭呢。” “现在想想,確实有点饿了,不过爹说饭菜都已经备好,我们一会去就能吃,別担心,马上就到了。” 两人有说有笑。 马车沿著街道缓缓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估摸著快到家的时候,吱呀一声,马车突然停了。 月莹“咦”了一声。 “怎么停了?张伯,已经到裴府了吗?” 说完,外面没有丝毫回应。 “怎么回事?” 月莹准备出去看看,裴央央却感觉眼前的场景异常熟悉,她之前好像也经歷过同样的情况,当时…… 正回忆著,思绪突然开始变得缓慢,就连视线也跟著模糊起来。 好晕…… 裴央央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但没撑过两个呼吸,身体一软,斜斜朝地上倒去。 就在她快要倒地的时候,一只手从马车外伸进来,稳稳托住了她。 而另一边,月莹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马车停在巷子里,无声无息,安安静静,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里面才终於传来响动。 月莹幽幽醒来,依旧感觉头昏脑涨。 “小姐,刚才是怎么了?我的头好晕啊。” 她问了一声,没得到回答,转头看去,却发现马车里只有自己,顿时大惊失色。 “小姐!小姐去哪儿了?” 月莹一边惊呼,连忙走下马车,看到张伯也晕倒在地上,急得迅速找周围看去,巷子四通八达,可是四面八方,根本不见裴央央的身影。 第61章 他快疯了 空气中浮动著淡淡幽香,闻了让人心旷神怡,还想再睡一会儿。 裴央央累极了,踢了一整天的蹴鞠,早就已经精疲力尽,恨不得睡上八个时辰。 她已经回到家了吗? 月莹也真是的,把灯点那么亮,打扰她睡觉。 裴央央半梦半醒地想著,准备吩咐月莹把灯灭掉,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央央,別睡了,先起来吃饭,好不好?” 几乎是在一瞬间,裴央央倏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大红的顏色。 周围光线很黑,似乎没有窗户,四面都是不见光的墙壁,像个专门用来囚禁人的密室,可里面的布置却格格不入。 首先看到的一个很大的“囍”字,红艷艷地贴在床头上。 裴央央此时盖著的被子也是红色的,上面绣著龙凤呈祥的纹,做工精美,栩栩如生,竟然是一床喜被。 黑色的床身上同样鏤空雕刻著鸳鸯戏水,周围有红色帷幔点缀,长长地牵在房间四个角落。 除了床,房间不远处还放著一个又长又大的方形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用红色的布牢牢盖著。 红枣、生、桂圆、莲子依次摆放在桌上,旁边则是几根刻有恐龙彩绘的烛摆放在房间各个角落,火光跳动,照亮周围的一切。 这分明是一间婚房! 裴央央心中震惊,看向眼前的谢凛,发现他竟然也是一身喜服,大红的长袍將他的脸色都映衬得带上了几分喜色。 漆黑的眸子里带著喜悦,映出裴央央的脸。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刚才不是在训练吗?怎么会在这里?” 思索著,记忆迅速回笼。 裴央央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推开正准备来扶她的谢凛,迅速后退,低头检查自己的情况。 身上的衣服没变,还是之前穿著训练的那套,但明显感觉脸上和手上的汗渍都被擦洗乾净了,不再黏糊糊的,舒爽了不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在她醒来之前,谢凛用手帕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擦拭乾净的。 “我只帮你清洗了脸和手,至於更多的地方……”似乎猜到裴央央在想什么,谢凛开口解释,目光落在她的衣襟处。 他很想,但还是忍不住了。 今天是他们大喜之日,应该裴央央能亲眼看到,至於她腰上被人抱过的痕跡,很快他也会一一消除。 想到这里,谢凛的目光陡然一暗。 裴央央不知道谢凛心中疯狂的想法,又羞又气,什么叫更多的地方?难道他还想连其他地方也帮她一併洗了? 她刚要反驳,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谢凛的气,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 “我才不用你帮忙,快送我回去,爹娘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还在鞠城的时候,爹娘还让人来催促了她三次,本来时间耽搁了,还被谢凛半路杀出,掳到这里,他们看不到自己回去,肯定会担心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睡了多久?” 可谢凛却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起身端著一碗粥过来。 “央央还没吃饭吧?喝一口粥暖暖胃。” 香甜的粥递到嘴边,裴央央看也不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月莹呢?她去哪里了?” 记得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和月莹是已经被迷晕的,可现在月莹却不在身边。 裴央央不吃,谢凛也不闹,將汤匙放回碗中,慢条斯理地搅动几下,吹凉,然后再度递到裴央央嘴唇。 “央央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从醒来开始,她的所有问题都被无视,裴央央皱起眉,气得一把將他推开。 “我不吃!” 哗—— 装满热粥的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鲜嫩的粥洒了一地,晶莹剔透的米粒折射著烛光。 谢凛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几瞬,看著地上那些他用一个时辰亲手熬煮的粥。 是趁央央还没醒的时候熬的。 知道她还没吃饭,担心她醒来后会肚子饿,堂堂天子一头扎进御膳房,亲手做了一碗粥。 端来之前他尝过,味道不错,还以为央央会喜欢呢…… 裴央央见他盯著地上的粥不动,也不说话,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你派人送我回去,家里给我准备了饭菜。你以后也別来找我 ,我不想再见你。” 她想起昨天在灵云寺,甄云露说的那些话,气恼地扭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谢凛却被最后这句话激得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早已经沸腾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太衝动。 可是他念了五年、盼了五年的人就在眼前,教他如何保持冷静? 他快疯了。 从今天看到那个男人揽上她腰肢的时候,从昨天晚上被拒之门外的时候,甚至是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快疯了,只剩下一根救命稻草在苦苦维持。 而现在,他的救命稻草说不想再见到他。 轰—— 理智瞬间坍塌。 谢凛的手握了又松,鬆了又紧,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不见一点光,粘稠而深邃,直勾勾地看著裴央央。 “那你想见谁?”他幽幽地问。 裴央央还来不及回答,他又说:“蓝卿尘吗?” 她去他的店吃饭。 她对他笑。 她……喜欢他吗? 裴央央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之间的事,和蓝卿尘有什么关係? “你在说些什么?我是让你送我回去……” “你喜欢他吗?”谢凛突然打断他。 裴央央被这个问题嚇了一跳,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时才注意到谢凛的样子有点奇怪,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眼睛里带著肆虐的疯狂。 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眼睛里的黑暗就直面著她,仿佛隨时会將她一口吞进去。 她脑海中再度响起死而復生以来,家人无数次和她提起过的。 “当今皇上他疯了,从五年前就疯了,央央,离他远一点。” “我们想把你送出京城,不被皇上找到。” “皇上已经不是当初的皇上,更不是你的凛哥哥。” “央央,她现在就是个疯子!” …… 这些话,裴央央从来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爹娘和哥哥都在嚇唬她。 凛哥哥就是凛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善解人意,为她著想,什么疯子,什么不受控制,都是外界对他的异样眼光。 她之前不信这些,可此时此刻,当亲自直面那片黑暗,当谢凛卸下全部偽装的时候,她终於体会到了家人这番话的意思。 第62章 想成亲 裴央央愣住了,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谢凛,喉咙干哑,说不出一句话。 可就在这时,谢凛突然笑了。 谢凛五官立体深邃,年少时便是玉树临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当年银杏树下的惊鸿一瞥,就让裴央央一眼万年。 五年不见,已登帝位的他更加俊朗,身上平添几分帝王霸气,不怒自威,从少年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裴央央见过他温柔的笑,见过他无奈的笑容,也见过他討好的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 疯狂的笑。 渗透进黑暗中,带著毁灭一切的疯狂。 谢凛就这样笑著,说:“我把他碰过你的那只手砍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裴央央当场愣住,完全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从谢凛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你在开玩笑吗?” 谢凛微微扬起唇角,刚才握过汤匙的手轻轻放在裴央央的腰侧,时有时无地摩挲著,眼眸微微垂下,笔直乌黑的睫毛遮住眼底大半情绪。 那里,是蓝卿尘曾经碰过的地方。 很想把上面的痕跡除去。 事实上,他更想不用隔著衣服,就那样去抚摸,换上属於自己的痕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碰过这里,我不喜欢。”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听起来有些任性,却让裴央央险些颤抖。 “你怎么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谢凛曾经去过鞠城。 训练时的那次摔倒,蓝卿尘的那次帮助,早就已经被她拋到了脑后,毕竟在蹴鞠训练的时候,这些都是经常发生的事,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但此时看向谢凛深邃的眼睛,却知道对方不仅知道,而且態度很认真,並不是在开玩笑。 就因为蓝卿尘拉了一下她,扶过她的腰,他就要砍掉他的手? “谢凛,你疯了吗?” 疯帝,疯帝,难怪现在人人都这样叫他。 裴央央气冲冲地將他推开,起身要走。 叮噹,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链子,很细,在她的手腕上缠绕一圈,然后延伸到床上。 链子金灿灿,有点像黄金打造,却又十分牢固,轻盈。因为太轻,导致她之前一直没有察觉。 “你把我锁起来了?” 裴央央看著手上的锁链,不敢相信地看向谢凛。 “央央太喜欢乱跑了,我经常找不到你。”他低声说:“就这样待在朕的身边,好吗?” 好什么? 裴央央这辈子,只有死去的那五年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过,就算之前因为舆论,她不能出门,也有裴家那么大的地方那个可以走动。 如果让她一直待在这里,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別? 但是看到对方此时的情绪不太对,裴央央没有马上反抗,而是深吸一口气,装作服软,拉起他的手轻轻摇晃。 “凛哥哥,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黑了,你能带我去其他地方休息吗?” 如果仔细听的话,就能发现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著,脸上还会配合地露出温和的笑,撒娇道:“求求你,凛哥哥。” 谢凛快被她展现出的温柔溺毙了,心里千百个声音想要答应她,裴央央一切的要求,他都想要满足。 可是,央央虽然单纯,但也很聪明。 她偽装得很好,但眼底那抹害怕还是泄露了她的想法。 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他吗? 谢凛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被刺了一道,滴滴答答地流著血,悄无声息地流了一地。 好疼。 但他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 “等婚礼结束,我会送你出去的,再选一个央央喜欢的地方。” 裴央央再次震惊。 “什么……婚礼?” 谢凛脸上再次绽出笑容,抬手展示整个房间。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婚房,我们成亲的地方,喜欢吗?” 床上的喜被、喜枕,掛满整个房间的红绸,桌上的红烛,一瞬间全部映入眼中。 最后,是谢凛身上的大红衣裳。 他穿的並非皇上成亲时穿的衣服,而是普普通通,民间寻常男子娶妻时的打扮。 刚才裴央央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房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婚房,却没想到,要在这里成亲的人竟然是她?! 她又开始害怕了,看谢凛的目光越来越陌生。 他还是以前那个抱著自己看书,带自己出去玩,甚至比亲哥哥还亲的凛哥哥吗? 她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啊。 谢凛自顾自地开始介绍,一提起这个婚房,他显得格外高兴。 “喜被的样式是我亲自选的,我记得央央很喜欢蚕丝,所以整床被子都是用天山蚕丝做成,上面的纹也是选了央央也很喜欢的苏绣。” “正蜡烛上的龙凤呈祥,是我亲手雕刻的,上面还有你和我的名字。” “桌上的饭菜也都是你喜欢的口味,你要是还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还有这酒……” 桌上放著两杯倒好的酒。 谢凛端起来,道:“酒的度数很低,不会喝醉,我知道你不擅酒力。央央如果不想喝,只要轻轻抿一口就行了,既是成亲,交杯酒的流程不能少。” …… 他高兴地和裴央央介绍著周围的每一处布置,都是他精心准备,筹备多年。 “我从五年前开始准备这一切,其实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应该早点带你过来的。” 谢凛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裴央央的额头。 她却颤抖了一下。 “五年前,那时候我不是死了吗?” “对啊。”谢凛用额头抵著她,语气中带著浓浓的哀伤,声音很轻。“央央那时候已经死了。” 第63章 凛哥哥,我好喜欢你 声音轻轻嘆息,跨越五年的漫长时间,无尽的哀伤溢出。 裴央央的心里却在战慄。 五年前,她已经死了,谢凛打造这样的一间婚房想干什么? 他难道还要和自己的尸体成亲? 谢凛当时到底处於什么样的状態,才会做出这种事? 她不由想起自己復活后做过的那几个梦,在那个冰室中,他曾经对她做过的种种,难道那些都是真的吗? 正在发愣,谢凛拉著裴央央来到房间另一边,那个她从刚开始就十分在意的巨大长方形东西面前,一把揭开盖在上面的红布。 一片黑色,映入眼帘! 那黑色的长方体,一头高一头低,头部宽大,脚步窄小,左右两侧和上方都有微微隆起的弧度,光滑反射烛光,却瞬间给人带来极致的恐惧。 这是一口……棺材! 而且从棺材的大小来看,还是一口双人棺! 整个棺材由沉木打造,一露出来,空气中都带上了淡淡的香味。 为什么要在准备的婚房里放上一口棺材?这种行为实在太疯狂了! 谢凛的目光落在棺槨上,不见丝毫害怕,反而写满了憧憬。 “这个本来是为我们两个打造的,刚好可以躺进去两个人,不过现在央央活过来了,用不上了。” 他微笑著说出让人不寒而慄的话。 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裴央央这次是真的怕了,颤抖著后退离开两步。 “不,我不要……谢凛,你嚇坏我了,我害怕……” 谢凛就穿著那身大红喜袍站在通体漆黑的棺材前,紧紧地看著她。 “央央不喜欢吗?不喜欢哪里?我可以让他们改。” “我全部都不喜欢!”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然后用力拽了拽那条锁链,发现真的拽不开,气得大喊:“我要回家!放我回家!我不要在这种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巨大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让她眼眶泛酸。 昨日甄云露说的话还歷歷在目,明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这两天已经很懂事地不吵不闹,就当一切没有发生,他娶他的皇后,她参加她的蹴鞠比赛,为什么现在还要经歷这些? 她的凛哥哥变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找爹娘和两个哥哥。 挣扎中,裴央央的手突然被抓住,掌心炙热滚烫,险些將她烫伤,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裴央央的逃离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为什么要走?这里不好吗?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永远待在一起啊,央央,別走,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裴央央现在心里只剩下害怕,不断挣扎著。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 “是因为蓝卿尘吗?你想去找他吗?你喜欢他?”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在鞠城看到的那一幕,眼底闪现凶光,澎湃的占有欲和独占欲汹涌而出。 想把那个人杀了。 想把裴央央留在身边,想她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能听到,能触摸到,想…… 这些阴暗的念头疯狂滋长,但下一刻,他撞见裴央央惊恐的眼睛里。 他嚇坏她了。 所有的愤怒和疯狂瞬息间如潮水退去。 他卑微地低下头。 “对不起。” “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好不好?” 好不好? 並非命令,而是哀求。 裴央央不明白,他们两个的事,为什么总是扯上蓝卿尘? 她与蓝卿尘也只短短见过几面,以前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谈不上,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教练和队员的关係而已。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谢凛的哀求。 他求她喜欢他。 裴央央半天说不出话来,谢凛继续轻声道:“央央以前说过喜欢我的,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在中秋晚宴上,还记得吗?” 那年她十二岁,皇宫中设中秋盛宴,裴鸿受邀参加,便带了她一起去。 那时的裴鸿还不是左相,官居三品,在宴席中只分到一个边缘的位置。裴央央小小一只,跟在他身边。 放烟的时候,所有人纷纷起身观看,把她的视线彻底遮住了。 裴央央著急地抬头张望,却连天空都看不到,更別说烟。 就在这时候,是谢凛找到她,將她抱起来,伴隨著视线不断上升,漆黑的夜空中,一朵绚丽的烟乍然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好漂亮!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她欢呼著。 少年谢凛闻言,双手托著她的腰,用力將她高高举起,比所有人都高。 裴央央情不自禁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天空中绽放的烟,她兴奋不已,抱著谢凛的脖子。 “凛哥哥,我好喜欢你。”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 裴央央回想起来了,她愕然地看著眼前的谢凛,失声解释道:“我当时只是想谢谢你,隨口说的。” “我当真了。” “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谢凛缓缓一笑,低头亲吻她的点头,温声纠正:“不是哥哥,是夫君。” 微凉的唇瓣印在额头上,仿佛一个烙印,如果可能,他或许更想將这个吻直接印在她的灵魂上。 裴央央浑身冰凉,眼前的谢凛看起来很平静,但她却觉得他疯得更厉害了。 谢凛感觉到她的情绪,在心中安慰自己。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等他们成了亲,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如果央央怕他,他可以偽装一辈子,做她一辈子的“凛哥哥”,绝对不会让她发现一点端倪。 等五年、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央央一定会爱上他。 他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说:“时间差不多了,央央该换喜服了。如果央央想回家,等成了亲,我亲自带你回去,一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谢凛伸手,將早就准备好的凤冠霞帔放在她手中。 第64章 死罪! “不!我不要!” 裴央央仓皇后退,只觉手中的喜服无比滚烫,连忙丟在地上。 凤冠上的珍珠脱落,滚动了几圈,停在谢凛脚边。 他低头看著,缓缓弯腰拾起,用力握在掌心,圆润的珍珠硌得手心有些疼,他却浑然不在意,再度捡起地上的凤冠霞帔。 “央央想休息的话,我来帮央央换。”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裴央央被嚇得频频后退。 “你要干什么?谢凛,你不能这样对我,放我回去吧,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我发誓。” 她在求饶,却每一句话都在往谢凛的心肺上戳,疼得他呼吸停滯,只能用力抿紧双唇,才不至於呼痛出声。 他目光沉静,动作却十分坚定,滚烫的手握住裴央央手腕,一步步向他靠近。 “央央別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平静之下,是更加恐怖的疯狂。 裴央央不断后退,跌坐在床上,大红的帷幔扬起,平添几分不合时宜的旖旎。她却怕极了,还在不断后退。 “谢凛!谢凛!” 她不断喊著他的名字,希望能帮谢凛找回理智,但对方的目光却坚定无比。 手指轻触上她的腰带,竟然真的要帮她换衣服。 疯了。 都疯了。 她用力挣扎,却还是挣不开对方的束缚。 谢凛的手很大,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挣不脱,却也和他说的一样,不会弄疼她。 挣扎中,裴央央一把拔出头上的髮簪,闭著眼睛胡乱刺了出去。 噗! 只听一声闷响,紧接著,手指感觉到一阵滑腻的触感。 裴央央一惊,倏地睁开眼睛,她手中的髮簪已经刺入谢凛胸口,鲜血涌出,將他身上的大红色喜服染成了暗红色。 谢凛似乎也没有想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疼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央央……” 裴央央嚇得连忙鬆开手,迅速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比刚才谢凛说要和她成亲的时候还要慌张,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沾血的双手,被刺痛了眼睛。 从小到大,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连见血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此时,她的髮簪被她亲手刺入谢凛的胸口,没入大半,她忘了那根髮簪有多长,不敢想刺入了多深。 谢凛鬆开了对她的束缚,扶著床缓缓坐在地上,不想自己的血弄脏喜床。 他闭了闭眼睛,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恢復了些许冷静,转头看到裴央央惊恐缩在角落,知道她是被血嚇到了,用手遮住自己的伤口,甚至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央央別怕,我没事。” 这句话重新召回了裴央央的理智,她顾不得其他,连忙爬过来,著急地要查看他的伤。 “你怎么样了?让我看看,流了好多血。御医呢?快叫御医进来!” 她刚起身,却被谢凛拉了回来。 “不能叫御医。”他坚定道。 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担心她跑了吗? 裴央央刚要反驳,对上他认真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如坠深渊。 大夏皇权至上,胆敢伤害龙体者,必处以极刑,就算是误伤也不行。 先帝在位时,一名妃嬪曾不小心抓伤了他,朝廷官员知道后,第二天就刺下毒酒,当场死亡。 抓伤尚且如此,將髮簪刺入谢凛胸口,还流了这么多血,要是被第三个人知道,裴央央只有死路一条,可能还会连累家人。 文武百官不会善罢甘休。 裴央央彻底被嚇傻了,浑身冰冷,犹如置身冰窟。 “別怕,不会有人知道的。”看出她的害怕,谢凛再次开口安慰,仿佛受伤的人不是她,而是裴央央。 “金疮药在柜子第三层,央央可以拿过来给我吗?” “好,好。” 裴央央连忙点头,跑到柜子旁翻找,拿著金疮药和绷带回来的时候,谢凛手里已经多了一壶酒。 是刚才他们没喝的交杯酒。 “央央別看。” 他说了一声,怕待会儿处理伤口的时候会嚇到她。 可这个时候,裴央央怎么可能不看?她没说话,一手攥著绷带,一手攥著金疮药,跪坐在谢凛身边,睁大眼睛盯著他的伤口。 他的央央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 谢凛无声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握住刺入胸口的髮簪,微微用力。 噗! 髮簪拔出,鲜血瞬间涌出,染湿了他的胸膛,刺痛裴央央的眼睛。 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平静地拿起那壶酒倾倒在伤口上。 光是看著,都让裴央央浑身发颤。 等到谢凛给伤口消完毒,解开衣襟,裴央央立即上前,將金疮药洒在伤口上,一层又一层,跟不要钱似的。 可每次洒上去,金疮药都会被涌出的鲜血冲走,根本起不到止血的作用。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手开始发抖,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谢凛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做安抚,然后抬手在几处穴道上点了几下。 “再试试。” 裴央央再次將金疮药洒上去,出血量变小,终於没有被冲走。 止住血了。 都这个时候,谢凛还有心思开玩笑。“刚才我点的是断红穴、血海穴和中都穴,可以快速止血。” 裴央央没理,紧抿双唇,不敢有丝毫鬆懈,立即拿出绷带帮他包扎。 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的动作很不熟练,试了好几次才终於勉强包扎好,期间谢凛並没有帮忙,反而一直盯著她的脸看。 那目光太过炙热,裴央央只能尽力忽视。 等处理好伤口,她力竭地跌坐在地上,此时已经满地狼藉,染血的衣服、绷带、酒壶,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任何一个人这时闯入,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立即把裴央央扭送进天牢,治她个刺杀皇帝之罪。 她越想越害怕,脸颊不知何时蹭上血跡,鲜艷的红色衬托得脸色更白了。 谢凛这时候却还笑得出来,看著她。 “沾了血的央央,也很好看。” 尤其沾上的,是他的血。 谢凛心里涌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连胸口的伤都不疼了。 裴央央现在已经彻底知道谢凛的疯狂程度,此时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小心翼翼地问: “刺杀皇上,损伤龙体,我会死吗?” 第65章 爱人、妻子,皇后 “不会。” 谢凛回答得十分肯定,说:“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字。” 因为五年前已经经歷过一次,所以更加害怕。 “可是流了这么多血……” “就算被发现,也是我不小心,与你无关。是我的错,你只是被我嚇坏了。” 他竟然也知道那些举动会嚇坏她。 裴央央有些颓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凛,明明刚才他还想强行和她成亲,现在却又在安慰她。 她自暴自弃地问:“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囚犯了吗?” “不,不是。”谢凛著急地拉起裴央央,疯狂的眼底竟显出几分害羞和雀跃,饱含情意道:“你是我的爱人、妻子,你是我的皇后。” 他眼底的情绪是那样浓烈,直接扑面而来。 裴央央愣住,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扭过头去,用力想將自己的手收回来,却没能成功。 两人的手都沾了血,却被迫握在一起。 谢凛喜欢触碰她,喜欢感受她的体温,这能明確告诉他,她还活著,这种行为近乎成为一种偏执。 “我会送你回去。”谢凛突然开口。 “真的?!”她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 她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谢凛狼狈地坐在地上,意识到这点,感觉胸口的伤更疼了。 “现在。” 裴央央激动地站起来,又想起什么,看向谢凛。“那你的伤怎么办?” “小伤而已,不过待会儿我要先处理这里的痕跡,不能被人发现那些血跡,不能亲自送央央回去了。” 裴央央求之不得。 谢凛又拿出一把钥匙,將她手腕上的锁链解开,完全抽出递过来。 “这是用玄铁和黄金融合,用特殊工艺打造的锁链,轻盈牢固。本来就是要送给央央的,也一起带走吧。” 裴央央现在看到这条金色的锁链都觉得害怕,捧在手里如烫手山芋,胡乱塞进口袋里。 “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可以了。” 谢凛扶著桌子站起身,重新拿了一套乾净的衣服换上,这盖住身上的血跡,除了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已经看不出他刚刚受了伤。 朝裴央央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出去。” 裴央央犹豫地拉住他,看著他在墙壁上敲击了几下,墙壁上缓缓打开一扇门。 谢凛拉著她一步步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影卫。 “把央央送回去。” “是,皇上。” 裴央央立即要跟过去,刚走一步,却被谢凛拉住。 他固执地拉著她的手,问:“怕我吗?” 裴央央想到今天晚上经歷的种种,老老实实地点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嚇到你了。” 他的声音更加柔和,充满內疚,然后压低声音道:“今天的事除了我和你,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明明是要处以死罪的事,却被他说得仿佛情话。 目送裴央央和影卫一起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谢凛转身又重新回到密室之中,看著大红的装饰和满地狼藉,目光苦涩。 “真是狼狈啊……” 走出密室,裴央央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皇宫之中,甚至是从谢凛寢宫的后门出来的。 天色已经黑了,皇宫各处已经点燃烛火,巨大的宫殿仿佛一只匍匐的怪兽,正用和谢凛一样的目光盯著她。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直到现在,她的思绪依旧有些混乱。 “裴小姐,请上马车。” 裴央央最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迅速走上了马车。 回到裴家,还没进去,她就听见里面乱鬨鬨的,传来爹急切慌乱的声音。 “快去找!一定要把央央找回来!到底是谁,竟然敢在京城中抢人。” 裴无风的声音恼怒。“还能有谁?我猜一定是宫里那个狗皇帝乾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这就进宫,向他討个说法!” “皇上之前確实带走过央央一次,但从来没使用过这么偏激的手段,月莹和车夫都是被迷晕的!我就怕有其他人想对央央不利。” 裴景舟立即道:“爹,我马上带人出去再找一遍,时间耽搁得越长,央央就越可能有危险!如果再找不到,我们就杀进皇宫!” “好!走!” 裴央央听到这里,刚好抬脚走进去,看到站在院中的爹娘和两个哥哥,心头顿时一酸。 “爹、娘、哥哥……” 一开口,就险些哭了出来。 四人一惊,连忙回头。 “央央!” 四人连忙跑过来,將她团团围住,著急地上下打量,满脸写著担心。 “央央,你没事吧?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央央,是谁把你带走了?有没有受欺负?” “央央……”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就怕她会受欺负。平白无故失踪一晚上,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 带裴央央回来的影卫拱了拱手,解释道:“裴小姐已经安全送到,告辞。” 看到他,裴家人还哪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裴央央果然是被谢凛带走了! 上次谢凛带走裴央央的时候,还算克製冷静,只是换了车夫,然后悄悄把人带入皇宫,而这次他竟然用上了迷香,显然情绪已经极其不稳定。 疯帝究竟有多疯子,他们是最清楚的。 他都已经衝动到一刻也不愿意等,直接使用迷香將人带走,怎么会这么快就放她回来? 裴家人眼中同时闪现出担忧的神色,担心谢凛还会有其他打算。 裴无风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果然是那个疯子乾的!他到底想对我妹妹做什么?別以为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逼急了我把他的龙椅也一起掀了!” 他性格向来衝动,天不怕地不怕,这件事牵扯到他最疼爱的妹妹,更加无法无天。 好在影卫已经习惯了裴无风的说话风格,当做没听见,拱了拱手行礼,迅速离开。 裴无风还不解气。 “怕什么?让谢凛有本事就来找我!我可不怕他!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听到没有!” 裴景舟的目光同样冰冷,暗含怒气,冷冷朝那边看了一眼,当转到裴央央身上的时候,全部变成关心,就连语气也放缓。 “央央,你怎么样?皇上突然把你带走去干什么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裴央央看著家人关切的目光,心中犹豫。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从被谢凛带走,关进密室,险些成亲,又刺伤龙体,太多太多事情,她都想告诉家人。 第66章 都是谢凛的血 可是不能。 不能说。 她刺伤了皇上,伤害龙体是死罪,虽然谢凛说不会被发现,但万一以后被人查出来,她不能连累家人。 裴央央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 “央央,你別怕,有爹和娘在。” 孙氏担忧地拉起裴央央的手,突然注意到她袖子上有一片红色血跡,顿时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血?央央,你受伤了?快让娘看看,哪里伤著了?” 听见这话,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都慌了。 “哪里?哪里受伤了?快去叫大夫来!” 裴央央连忙拦住他们。“不用叫大夫,我没有受伤。” “那这血是……” 几人更加疑惑,心中还是不放心。 裴央央没有解释,只是迅速把手收了回去,匆忙道:“我真的没事,爹、娘、哥哥,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她脸上是明显的疲惫,看得孙氏心疼,不再追问。 “好,好,我让人去给你烧水,沐浴更衣之后再休息。” 一边说,拉著她朝里面走去,一边小声关切著。 父子三人则站在原地,看著裴央央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裴鸿:“你们有什么看法?” 裴景舟:“央央是被皇上带走的,现在又连夜送回,那就是代表出事了。看央央的样子,她確实没受伤,那血跡就只可能是……” 三人瞬间沉默。 片刻后,裴鸿嘆了一口气,缓缓道:“伤了皇上,是死罪啊。” 裴无风瞬间炸了,愤愤不平道:“央央明显是被欺负了,不得已才出手!要怪也是怪皇宫里那个疯子,央央有什么错?他要是敢用这件事来治央央罪,我第一个不服!” 对於二弟的衝动,裴景舟显得更加冷静。 “先別著急,皇上既然第一时间將人送回,没有把事情传扬出去,应该就是不想追究。刚才央央不愿回答,应该也是受到他的指示。” 裴鸿点头。 “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千万不能传扬出去。”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写满担忧,忍不住又想起刚才裴央央的样子。 “狗皇帝,都把央央嚇成什么样了?看她刚才的脸色,多白啊。” —— 裴央央坐在浴桶里,红色的瓣漂在水面上,空气中有让人安神的香味,都是她平时最喜欢的,但今天却有些魂不守舍。 脑海中一直浮现出谢凛受伤的样子。 他现在怎么样了? 受伤的事有没有被发现? 密室里那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她心情有些乱,一会儿是对谢凛疯狂的行径感觉到害怕,一会儿是对自己伤了他觉得內疚。 她倒是寧愿谢凛把她抓起来,可他却主动帮她掩饰。 受伤的人明明是他,却还反过来安慰她,就连那个被当成凶器的髮簪都被他带走了。 当时裴央央嚇得浑身都在发抖,谢凛轻轻拨开她的手,一点一点將那根染血的髮簪抽出来。 他胸口在流血,他却还在笑。 “这根髮簪就先留在我这里,改日我再送一个更好的给央央,好吗?” 他拿起手帕,无声地帮裴央央擦拭手上的血跡,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直到全部擦乾净。 “好了,別怕。” 裴央央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她低下头,看到手臂上还沾著一小片乾涸的血跡,心头顿时一慌,连忙把手沉进水里疯狂搓揉起来。 这些,都是谢凛的血。 手被搓红了,有点发疼,她才终於停下来,直到外面传来月莹的声音,她才终於起身,走出浴桶。 铜镜中,照出她发红的双手,同样的痕跡还有后腰。 这地方她刚才並没有碰过。 裴央央蹙眉,对著镜子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差点摔倒,蓝卿尘扶她的时候就是这个地方。 后来被谢凛带走,昏迷期间,她也一直隱约觉得有一双手在摩挲自己的后腰,一遍又一遍,缠绵、温柔、固执。 就是那个时候被磨红的吗? 是谢凛吗? 微凉的手掌轻轻贴在后腰那片红印上,一片滚烫。 就算人不在面前,也蛮横地彰显著他的占有欲。 吩咐月莹將换下的衣服拿去烧掉。 “小姐,那这个东西呢?”月莹拿起衣服,指著掉在地上的一根金色锁链问道。 黄金和玄铁熔炼打造的锁链十分精致小巧,细细的,流光溢彩,看起来更像一条过长的项炼。 裴央央一看到这东西就皱眉,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也一併烧了。” 留著它,等谢凛再锁她一次吗?这次是她不小心伤了谢凛,才得以回家,下次呢? “是,小姐。” 地上的链子金灿灿,好像是金子做成的,月莹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没说什么,拿来一个盆放在院子里点燃柴火,等火烧到最旺时,把沾血的衣服和金炼一起丟了进去。 轰—— 火焰瞬间躥起一丈高,嚇得她连忙躲回房中。 孙氏又来了她一次,劝她早早休息,没再提其他,可裴央央睡不著。 其他人都离开后,她独自躺在床上,脑海中都是今天发生的种种,越想越乱,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连月莹都回去睡了,裴央央实在睡不著,无奈地起身,准备到院子里走一走。 推开门,月光满院,院子中央放著一个通体漆黑的盆,里面装满焦灰。 是刚才用来烧衣服的炭盆。 “月莹真是的,烧完了也不搬走。” 她抬脚走过去,正准备自己动手,月色下,忽然看到漆黑的焦灰中,有一抹金色闪过。 那条金炼竟没被烧化…… 第67章 皇上快不行了? 一夜没睡,裴央央不觉得困,反而因为思虑过重,头开始隱隱作痛。 崔玉芳一大早就来约她一起去训练。 “玉芳,我今天不去了,你自己去吧。”裴央央提不起精神,只好拒绝。 她现在的状態,就算去了,也没心思训练。 一晚上过去,皇宫中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谢凛情况如何,昨天晚上的事情有没有被人发现。 这可是关乎整个裴家的事,她不放心。 崔玉芳担心地看著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件事,她连家人都不敢说,怎么敢告诉崔玉芳? 裴央央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昨天训练太累了,休息一天就好。” 崔玉芳不疑有他。“那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学会新技巧,第一时间告诉你。” 送走崔玉芳,裴央央又在家等了一会儿。 临近中午,去上早朝的父亲和哥哥终於回来,三人的表情有些凝重。 裴央央不知他们已经猜到真相,旁敲侧击著询问谢凛的情况。 裴鸿:“今天的早上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大事,倒是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所以早朝结束得比较早。”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在观察裴央央的反应,果然看到她表情一僵,明显紧张起来。 显然,被他们猜中了。 裴景舟不忍心看她太过担心,安慰道:“皇宫里有那么多御医,还有宫女太监,要是皇上不舒服,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能照顾好他。” 裴央央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 为了隱瞒“刺伤皇上”这件事,谢凛不会把受伤的事告诉別人,就算有御医,也看不了他的伤。 “你今天没去蹴鞠训练吗?不如出去玩一玩?我派人保护你。” 他们已经决定,以后都让人隨时保护裴央央,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今天我想在家里休息,没去。” 裴央央简单回了一句,又开始询问皇宫中的情况,著重询问太医院、御林军和大理寺,都得到没有任何变化的回答。 这么说,应该是没人发现? 谢凛把后续处理得很好,真的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央央?央央?”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裴无风喊了她两声,道:“皇上身体很壮实,以前我和他一起出去打过猎,就算受了伤,他也能处理,自己换药,自己包扎,手法很老练。” 裴央央马上想起来,昨天在密室的时候,她打开抽屉,在里面看到了很多药,谢凛准备齐全,就算不叫御医,他应该也能自己换药吧? 她偷偷问过大夫,像谢凛那样的伤,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勤换药,半个月就能好全了。 想到这,裴央央稍稍放心了一些。 只要谢凛安安分分的,应该很快就能…… 中午,李公公突然来到裴府。 他一进门,点名要找裴央央。 裴家人瞬间警惕起来,就怕事情暴露,迅速將他拦住。 “李公公找央央有什么事?是皇上的命令?还是……”裴景舟试探著询问,视线往他身后看去。 是皇上的命令?还是御林军?又或者是大理寺? 现在正是特殊时期,他们最担心是谢凛受伤的事情被发现,查到裴央央身上。 李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太监,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想到这里,几人的脸色更加凝重,看李公公的表情犹如在看一个仇人,直接回绝。 “据我所知,央央和李公公的关係一般,甚至没见过几次,你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央央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李公公请回吧!” 李公公忧心忡忡从皇宫赶来,没想到会遭到闭门羹,心中纳闷。 裴家书香门第,平时很好说话,怎么今天这么凶悍,视他如洪水猛兽? 他只是想和裴小姐说几句话而已。 若是平时,李公公也不会惹这麻烦,可想到皇宫中那位,只能硬著头皮行了行礼。 “裴大人,奴才今天过来不是奉皇命,也不是为別人,是奴才自己要来的,皇上也並不知道奴才过来。裴大人请放心,奴才只是想和裴小姐说几句话。” “说话?说什么话?” “这话还得奴才亲自和裴小姐说才管用,请裴大人通融,奴才绝对不会做伤害裴小姐的事。” 闻言,裴家几人相互看了看,心中更加疑惑。 一盏茶时间后,裴央央坐在李公公对面,有些疑惑。 “李公公,你找我?” 李公公並未坐下,手持拂尘躬身站著,先抬头打量了一番裴央央的脸色,然后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还请裴小姐入宫一趟,劝劝皇上吧。” 裴央央顿时心头一跳。“是他让你来的?” “奴才是自己来的。” 李公公一脸担心道:“从今儿个早上,皇上的脸色就不太好,也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染了病,瞧著有些苍白,奴才想叫御医,皇上却也不让,硬撑著上了早朝,回去后就一直在批阅奏摺,直到现在也没休息。早膳和午膳都没吃,眼瞧著精神是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奴才求裴小姐入宫一趟,劝劝皇上,就算不叫御医,也应该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会熬坏了的。” 裴央央抿紧唇,没说话。 谢凛不叫御医的原因,她心里清楚,可他为什么不吃饭? 今天大夫才说,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勤换药,这样才能养好伤,可他好像一样也没做到。 她小脸紧绷著,放在桌下的双手却纠结在一起,捏著指尖搅来搅去。 “他不吃饭,你来找我干什么?换几个好吃的菜,也许他就会吃了。” 就像她生病的时候,家里的厨子也是变著法给她做好吃的,御膳房那么多御厨,应该手到擒来。 李公公著急道:“不是没换,换过好几轮了,可皇上一筷子也不动。奴才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裴小姐的。” “平日皇上最听裴小姐的话,若是裴小姐去了,劝上一劝,皇上肯定会听的。” 裴央央低著头,觉得李公公在骗她。 谢凛什么时候听她的话了? 他若是听,昨天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就算我去了,他也不会听的。” “听!会听的!” 李公公信誓旦旦道:“记得以前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不喜欢吃肉,身体不好,谁劝都不听,后来也是裴小姐一句话,皇上从那时起就开始吃肉了。” 裴央央歪头。 “有这回事吗?” 第68章 她来看我了? “奴才从小便跟在皇上身边,看得真真的。那会儿裴小姐年纪小,长得胖乎乎的,想够树上的桃子,便让皇上抱您,最后都摔了一跤,气得直哭。隔日您看见皇上的膳食,说皇上抱不动您是因为他不吃肉,长得太瘦了,才不是因为您胖。从那天起,皇上就开始吃肉了,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裴央央才慢慢回应起来,似乎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她小时候长得圆圆滚滚,像个娃娃,没想到竟然还把谢凛压趴过。 李公公继续道:“还有那次,皇上说要出宫……” 他一件事一件事说来,每一件都是自己说什么,谢凛就马上乖乖听话,让她心里怪异无比。 这些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公公说得口乾舌燥,差点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眼巴巴地看著裴央央。 “裴小姐,皇上现在正在宫中呢,照这个熬法,身体肯定受不住,万一染上风寒可就糟糕了。” 裴央央心里清楚,谢凛可不是染上风寒那么简单,他是受伤了,一根髮簪刺入胸口大半。 “裴小姐……” 李公公还想再求,裴央央终於站起身。 “好,我跟你一起去。” 李公公大喜过望,连忙拍拍膝盖站起来。“太好了!马车已经在门外候著了,裴小姐现在就可以出发!” 得知裴央央决定入宫一天,爹娘和哥哥都目露担忧。 裴无风:“要不要哥哥陪你一起去?免得那个人又欺负你。” “不用了,我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也想去皇宫看看谢凛的伤势,到时候必须屏退左右,还是不要让哥哥知道的好。 让家人不用担心,裴央央想了想,又回房间一趟,带上她常备的几种伤药,快速坐马车离开。 皇宫之中。 所有人都能看出皇上今天精神不济。 从早上宫女们进入寢宫,准备伺候皇上洗漱,却发现他已经提前穿好衣服开始,他的脸色透著一股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顏色。 深邃的眼睛里缠绕著几条血丝,目光看起来有些失落。 不让人近身,不让人伺候,李公公瞧出他状態不对,想叫御医,也被拒绝。下了早朝,他没有用膳,进入御书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恍惚间,所有宫女太监都感觉又回到了那五年的时光,冰冷,黑暗,皇上喜怒无常,隨时会抓人出去砍脑袋,人人自危。 奇怪,明明这段时间已经不像是这样了。 好像就是从裴小姐回来之后,皇上已经越来越越来越像个人了,连砍头的次数都少了很多,还以为他们马上会迎来好日子,却没想到毫无预兆地,皇上又回去了。 李公公说服裴央央入宫后,怕等不及,提前让身边的侍卫骑快马,第一时间將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 侍卫的速度很快,一路奔进皇宫,来到御书房门外,却见房门紧闭,所有太监和宫女都守在外面,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恐惧的神色,气氛低迷。 “皇上现在在里面吗?”他小声询问。 毕竟平时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摺的时候,宫女太监都是在伺候在左右的,今天却都等在外面。 一个小太监点点头。“皇上一下朝就进入了,至今没有出来过,也不让任何人进去。你现在进去,要是惹怒了皇上,不怕掉脑袋吗?” 侍卫闻言,犹豫片刻。 確实。 盛怒中的皇上,谁也不敢招惹。 “是李公公有要事稟报,耽误不得。” 闻言,其他宫女太监纷纷脸色煞白,向两边退散而去,生怕待会儿殃及池鱼,要是皇上要砍这个侍卫的头的时候,血溅到他们身上也不好。 侍卫没有退缩,义无反顾地伸手敲了敲门,一边安慰自己。 这次的事情和裴小姐有关,皇上应该不至於砍了他的脑袋吧? 咚咚咚。 “启稟皇上,李公公有事稟报。” 安静须臾,里面传来一个冰霜冷酷的声音。 “就在外面说。” 不让进门有点奇怪,但侍卫不敢多说什么,对著门口毕恭毕敬道:“李公公传来消息,裴相家的三小姐正在来皇宫的路上,想面见皇上。” 安静。 安静。 侍卫说完,保持著低头的恭敬姿势,听著里面迟迟没有回应,心里不由开始打鼓。 完了。 他心中暗道不好,犹豫现在跪地求饶,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脑袋。 哗——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从下早朝就没出来过的皇上一个箭步走出来,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她到哪里了?” 皇上从身边走过,侍卫隱约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浓重的龙涎香掩盖。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自己闻错了,没有放在心上,连忙追上去。“奴才从裴府过来的时候,裴小姐的马车刚刚出发。” 谢凛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阴沉。 “他去裴府了?谁让他去的?!” 沉沉怒气带著威压,扑面而来。 侍卫忍住想要跪地求饶的衝动,连忙解释道:“李公公担心皇上身体,才去裴府请裴小姐进宫,希望能劝劝皇上。” “混帐。”皇上骂了一声,很生气的样子。“朕的事,用得著他一个奴才来管吗?” 天子震怒,侍卫嚇得一抖,心想李公公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 听皇上的意思,难道是不想见裴小姐?那要不要去通知李公公,趁裴小姐还没入宫,再儘快把她送走?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正想著,又听见皇上命令道:“你现在就去朕的库房。” “是。” “取五百两黄金。” “是。” “拿去赏给李公公。” 是…… 啊????? 第69章 她心里有我 裴央央刚到未央宫门外,抬头看到这匾额有些犹豫。 昨天晚上她就是被关在未央宫的密室里,现在一来到这儿,脑海中就浮现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脚步一顿。 李公公正满心欢喜地带著她往里走,想著待会儿皇上看到裴央央高兴的样子,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突然看见裴央央停下的步伐。 “裴小姐,快跟奴才一起进去吧,皇上还等著呢。” 裴央央犹豫。“皇上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李公公一听,著急起来。 这都快到门口了,哪能再往回走?皇上要是知道,非打死他不可。 他表情瞬间变得忧伤,用夸张的语气道:“严重!特別严重!裴小姐您不知道,这几年皇上的身体是越来越差,隔三差五就会生病,夏天中暑,冬天伤寒,一年到头,没几天身体是好的。” 裴央央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哥不是说,皇上身体强健,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就连受伤也能连续奔走几十里路吗? 怎么到李公公口中就成了病秧子? “真的吗?”她有些怀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奴才一直伺候在皇上左右,对皇上的情况最清楚。早上出发去找裴小姐的时候,皇上面色憔悴,精神不济,现在过去这么久,又没吃饭,可能已经臥病在床,连站都站不稳了!” 说到这里,李公公挤出两滴眼泪,用力擦了擦,催促道:“裴小姐,我们快去看看皇上吧,没时间了!” “……好吧。” 他说得有点激动,但裴央央还是点了点头,跟著他要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就见一道玄色身影飞快地从里面衝出来,身形挺拔高大,脚下生风,神采奕奕,脸上带著喜悦的笑容。 “央央!” 眨眼功夫,谢凛就已经衝到眼前,裴央央仔细一瞧。 这叫面色憔悴?这叫精神不济? 不是说已经臥病在床,连起都起不来了吗?现在他走在前面,后面的侍卫追都追不上。 裴央央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你不是说皇上现在很虚弱吗?” 李公公悲戚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十分尷尬,乾笑了两声,暗道皇上这也太著急了,一听说裴小姐过来,装都不装一下。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是迴光返照吧? 谢凛满脸写著喜悦,让他本来有些苍白的脸终於多了几分血色。 “央央,你来看朕了。” 他好高兴。 昨天晚上送裴央央离开后,他独自处理密室中的痕跡,那些血跡,那些凌乱的喜床喜被,每一样都在诉说著她的拒绝。 亲手准备的一切,被拒绝了。 央央不喜欢。 谢凛脑海中无数次回想起裴央央看向自己时恐惧的目光。 她怕他。 她討厌他。 她是不是再也不想再看见他了? 谢凛害怕极了,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就连胸口的伤痛也变得不值一提。 一夜未睡,他收拾好一切,往身上喷洒大量龙涎香掩盖血腥味,还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皇宫中的宫女、太监、侍卫,都是心比针尖还细的人,一旦被他们闻到血腥味,肯定会开始怀疑,私下传开。 他已经做好这段时间都见不到裴央央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愿意来看自己。 她来看他。 在自己做出那种事情之后,她还愿意见他。 就算五年前登基的时候,也比不上此时他心中翻涌的喜悦。 从一看到裴央央开始,就忍不住一直盯著她看,伸手要拉她,可刚抬起手,裴央央迅速將手移开,低头不看他。 “李公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谢凛转头看了旁边的李公公一眼,冷冷道:“朕身体好得很,何必打扰央央?” 李公公一惊,诚惶诚恐,连忙道:“请皇上息怒,裴小姐一听说皇上身体抱恙,十分牵掛,放心不下。” 谢凛没再说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注意力全在裴央央身上,目光在她手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再尝试去牵。 “央央,你跟朕来。” 裴央央看了看眼前的宫殿,问:“可以不去未央宫吗?” 谢凛目光微暗,知道她在意昨天晚上的事。 “好,摆驾御书房。” 一行人立即来到御书房,那些宫女和太监都还等在外面,看见皇上带著裴央央一起回来,心里都鬆了一口气。 谢凛知道裴央央是为了自己的伤势而来,一进御书房,立即屏退左右。 “你们都出去吧。” “是,皇上。” 李公公看了看两人的样子,退出御书房,忧心忡忡。 完了,皇上责怪他今日擅作主张。 自古圣心难测,也不知道他今天做得对不对? 正想著,刚才来给稟报皇上的侍卫端著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盖著一块红布,满脸笑容地来到李公公面前,直接开门见山。 “李公公,这是皇上给你的赏赐,你这次做得很好。” 说著,揭开上面的红布,一片金灿灿的光泽瞬间照亮了李公公的脸,所有愁容一扫而空。 御书房內。 裴央央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谢凛,但能看出他的脸色確实有些憔悴,李公公说得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也並非都是假的。 她抿了抿红润的双唇,轻声问:“你为什么不吃饭?” 谢凛微微垂眸,表情一瞬间变得虚弱,配上有些苍白的脸色,竟真有点病柳扶风。 幽幽地说:“伤口疼,吃不下。” 一边说,用手捂著伤口,好像受伤很严重的样子。 明明刚才还健步如飞。 裴央央本来还因为李公公誆骗自己过来,心里有些不满,此时听见这话,彻底没脾气了。 语气一下子变软许多。 “我看看。” 谢凛立即將身上的衣服解开,露出胸口缠绕的纱布,上面已经开始有血跡渗出。 裴央央顿时皱起眉,上前仔细查看。 “换药了吗?” “没有。” 这点小伤,他並不放在心上,以前受过比这个更加严重的伤,都能彻底痊癒。 一根髮簪而已,刺入得並不深,也就是涉世未深的央央才会觉得他伤得很重。 不过,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语气悽然道:“昨天晚上一直在销毁证据,今天又是上朝又是处理奏摺,没时间。” 说完,还长长嘆了一口气。 第70章 陪我睡一觉 一听这话,裴央央更紧张了。 “血已经渗出来了,必须换药。” 她从包里拿出几个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白月散,上次我不小心受伤,娘就是用它给我上药,很快就能痊癒。” 说完,抬头朝谢凛看去,催促对方赶快换药。 但谢凛却一动不动,不仅不动,反而直直看著她,意图十分明显。 “你帮我换。” 裴央央移开目光。“我二哥说,你很擅长处理伤口,以前出去打猎的时候不小心受伤,都是你来处理的。” 谢凛嘴角僵了一下,暗自决定今天就给这位武侯大將军多派两件公务,然后长长嘆了一口气。 “伤口牵扯到手臂,我的手现在不太方便。” 闻言,裴央央的视线落在谢凛胸膛的伤上,这个伤还会影响到手? 见她不说话,谢凛的目光更加落寞,甚至带著几分悽苦。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愿意帮我,这伤是我应得的,就算感染恶化,也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好了,你別说了。” 裴央央越听越心惊,连忙叫住他,鼓著脸颊。“我帮你换就是。” 拆开纱布,和昨天一样给伤口进行消毒,等到了上药的阶段,她看向桌上的两瓶药,一瓶御医特製金疮药,一瓶她带来的白月散,有些犹豫。 “用哪瓶?” “央央带来的那瓶。” 重新在伤口撒上白月散,然后用新的纱布包扎起来。 他的伤在胸口,包扎的时候需要將绷带绕身体一圈。 谢凛说自己的手不能动,全程老神在在,並不帮忙,裴央央只能站起身,两只手环绕著他的腰,才能堪堪將绷带递过去。 他此时已经脱去上身衣物,用袖子在腰上打了一个结,结实的胸膛露出来,腹肌的线条清晰勾勒,延伸至腰带之下。 一靠近,裴央央就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滚滚热浪,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直扑到她的脸上,把她的脸也烘烤得有点热。 偏偏她为了把绷带绕一圈,不得不更加靠近,脸都几乎要贴到他的皮肤上,只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这样艰难地绕了两圈,不禁有些来气。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过了两个呼吸,谢凛才终於开口,声音变得有些低哑。“我的手不能动,央央。” 他轻唤她的名字,语调缠绵,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慢慢咀嚼。 裴央央分不清他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抱怨起来:“你总会骗我,二哥明明说过……” “央央。” 话刚说到一半,谢凛突然开口叫住她,声音已经变得更加暗哑,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和克制。 “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说话。” “为什……” 裴央央下意识反问,可刚开口,马上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正在帮谢凛换绷带,双手绕过他的胸膛,简直像在环抱他一样。再加上谢凛身形高大,胸膛宽阔,裴央央不得不和他靠得很近,虽然她极力保持,不让自己的脸直接贴上他的胸膛,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温热的气流就喷洒在谢凛的胸膛上,轻轻吹拂著。 谢凛的身体早已经变得无比僵硬,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奋起,要用尽所有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衝动。 偏偏始作俑者对这一切丝毫没有察觉,还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直软声抱怨著。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撩拨。 裴央央终於意识到问题所在,嚇得后退半步,紧抿双唇,这次一个字也不敢说了,甚至还可以屏住了呼吸。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药,然后迅速后退。 “可以了。” 谢凛低头看去,绷带包扎得十分细致,不松不紧,就连接口处都是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就是胸口还残留著她呼吸洒过的触觉,痒痒的。 “央央的包扎越来越熟练了。” 裴央央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几口,才將脸上的温度降下去,问:“药已经换好了,你吃饭吗?” 李公公说过,谢凛今天还什么都没吃过。 谢凛已经將衣服重新穿好,点头道:“好。” 裴央央立即开门,让候在外面的李公公去传膳。 李公公连忙將咬出几个牙印的金锭子揣进怀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欢快地点头。 “没问题,裴小姐,奴才马上就去。” 也不叫其他人,亲自朝御膳房飞快跑去。 御膳房那边隨时等待著传膳的命令,一炷香时间后,几道菜送入御书房,还是和刚才一样,刚放下菜,李公公就带著其他公公和丫鬟迅速离开,把房间留给两人。 谢凛特意让人准备了两副碗筷。 “央央,过来吧。” 裴央央:“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闻言,谢凛的兴致瞬间大减,訕訕放下筷子,对桌上的美味佳肴丝毫不留恋。“你不吃的话,就撤了吧。” 裴央央顿时睁大眼睛。 “你不吃东西,伤口是养不好的。” “没心情。” 谢凛转身便要去继续批阅奏摺,一副对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冷淡模样。 裴央央气鼓鼓地看著他,半晌,没好气道:“我陪你吃,可以了吧?” 她就知道,这皇宫不该来。 谢凛立即收回离开的步伐,稳稳坐在餐桌前,朝裴央央招手。 “央央,过来吧,这几道菜都是你喜欢的。” 裴央央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打眼一瞧桌上的菜色,果然都是她喜欢的菜色,心情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受了伤。 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会谢凛这个伤患频频给她夹菜。 “央央如果肚子不饿,可以吃这些点心,很好吃,我特意让御厨准备的。” 裴央央本来就不饿,根本吃不过来,忍不住闷声道:“你不用给我夹,我自己会吃。” 谢凛笑了笑,果然没再夹了。 他吃饭动作又优雅又快,不一会儿,就把桌上除了点心之外的饭菜全部扫荡一空,让李公公进来撤掉碗盘。 “让人进来收拾一下,拿条毯子过来。” “是,皇上。” 李公公立即行动。 裴央央听见这话,以为谢凛要休息,抓紧时间道:“皇上,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谢凛:“有事。” 药也换了,饭也吃了,还能有什么事? 裴央央疑惑地抬头看去,见他走到软榻坐下,轻声道:“过来睡觉。” 第71章 好倔的小傻瓜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第一时间回想起昨天晚上在密室中的经歷。 后退。 看到她的动作,谢凛苦涩笑了一下。 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確实嚇坏她了,她现在很怕他。 “你在这里休息,我不和你一起,我还有奏摺要处理。”他指了指桌上堆积成山的奏摺,无奈地说。 当皇上也没有那么容易,每天从各地送来的奏摺,必须亲自批阅,不能耽误一天。 裴央央悄悄放心,没有同意。 “我不困,不用休息。” 谢凛看著她眼睛里明显的倦意,放缓声音道:“是我担心你,怕你昨天晚上太害怕,没睡好。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受伤的事没有任何人发现,裴家没事,你也会没事,央央,你现在可以安心地好好睡一觉了。” 他担心她害怕,担心她內疚,担心她睡不著,却又不敢留她,因为裴央央明显更害怕他。 担心了一天,刚才第一眼看到裴央央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果然。 央央昨天没睡好,或许,根本就没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的举动被他猜中,裴央央惊讶地抬头看去,第一反应是:“你派人监视我?” 谢凛摇头。 “昨天晚上没有。” 裴家为了保护裴央央,將整个裴家保护得固若金汤,他根本不用特意派人进去保护,也做不到。 “你的胆子一向很小,从未伤过人,昨天出了那样的事,你肯定休息不好,也许一晚上都没睡。” 裴央央抿唇。 全部被他猜中了。 明明是她伤了他,他却还在担心她害怕。 谢凛:“你在软塌上休息,我不会动你,睡一觉我再让李公公送你回去。如果回家休息,你父母和哥哥可能会察觉不对。” 確实是这样。 为了瞒住家人,就算昨天没休息好,她也要表现得神采奕奕,不敢有丝毫放鬆,这样一来就更累了。 她看向那张软榻,突然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那我……那我只睡一会儿,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够了……” 躺上软榻,裴央央打了一个哈欠。 谢凛帮她盖好被子。 “睡吧,没事的。” 话音刚落,裴央央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她就连睡著的时候也很乖,安安静静,不翻身也不踢被子,没有一点声音,卷翘的睫毛轻轻盖在眼皮上,隨著呼吸轻轻扇动,脸颊鬆软泛红,让人心头跟著发痒。 谢凛没有立即去批阅奏摺,而是继续坐在软榻边,看著裴央央的脸。 五年前裴央央死去,他有大把的时间和她的尸首在一起,也是这样一直看著她,等待她有一天会突然睁开眼睛,笑著和自己说: “凛哥哥,嚇到你了吧?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他等了五年,没有等到那一天。 裴央央死而復生后,他看她睡觉的次数变少了很多,但每一次都无比珍贵。有时候看著看著,谢凛会小心翼翼地弯腰,將耳朵放在她的胸膛处,听她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每一声都带来他巨大的满足感。 现在也是一样。 谢凛轻轻拉起她的手,只是感觉到体温,脸上就不由自主露出满足的笑容,將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才依依不捨地起身,走到书桌前,安静地开始批阅奏摺。 整个御书房中,只有毛笔在宣纸上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写一会儿便抬头,看看熟睡中的裴央央,然后又继续批阅,周而復始。 当裴央央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本来应该落在她身上的,不知谁在她睡著的时候搬来一个屏风,挡住了那些炙热的阳光。 睡饱后的身体格外满足,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坐起身,看到还在批阅奏摺的谢凛,一脸紧张。 “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谢凛已经放下毛笔看来。“两个时辰。” “糟糕!” 说好睡半个时辰的,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连忙下榻,摸了摸自己睡得略显滚烫的脸颊,动作有些慌乱。 谢凛笑道:“无妨,你如果累了,还可以多睡一会儿,有央央你在这里,就连批阅奏摺也不会乏味了。” “不了,我睡饱了。”裴央央连忙拒绝,然后看到书桌中那些已经批阅好的奏摺,多得堆成一座山,问:“皇上,你一直没休息吗?” 他微微摇头。 裴央央捏了捏被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是因为自己占用了软塌,所以谢凛才没能休息。 犹豫片刻,试探著问:“那……你昨天晚上休息了吗?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他要处理密室里的东西,应该也没睡好吧? 裴央央本是好心,可一抬头,却见谢凛正幽幽地看著自己。他缓缓开口问:“央央,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叫我凛哥哥吗?” 他不喜欢裴央央称呼他皇上,仿佛他们距离很远。 只有面对裴央央的时候,他才会永远自称“我”,从不用“朕”,就是不希望对方把他当皇上看待,永远把他当做“凛哥哥”。 昨天之前,她却確实是这样,直到密室之后…… 她称他皇上。 她向他行礼。 她与他疏离。 裴央央低下头,没有回答。 等待了良久,谢凛缓缓垂下眼眸,笔直修长的睫毛遮去眼底的落寞,但很快又抬起头,很有兴致地笑著询问:“央央今天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我有点想去练习蹴鞠。” 早上的时候因为担心谢凛的情况,她拒绝了崔玉芳的邀约,现在確定他没事,放下心来,也可以一起去训练了。 比赛在即,她一天也不想耽误。 只不过她的声音细若蚊吟,不敢让谢凛知道,怕他又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毕竟上次他把自己抓去密室,就是因为蓝卿尘扶了自己一把。 又是那个人。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在裴央央没看到的地方,漆黑的眸底闪过一缕寒芒,但很快又消失。 “好啊,正好我和央央一起去。” 第72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裴央央大惊。 “你不批奏摺了吗?” “要紧的那些都批完了,剩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不看也罢。” 说著,谢凛起身走到裴央央面前。 “我们走吧。” 裴央央却犹犹豫豫,不太情愿。“可你是皇上,怎么能跟我们去鞠城?要是被人发现……” “无妨,我换上便装,那些人不会认出我来。”谢凛立即说。 还没等裴央央反对,他迅速换了一身月牙白衣裳,打扮和普通富家公子无异,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笑盈盈道:“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裴央央不是没让谢凛看过自己蹴鞠,可这样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尤其在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对谢凛大大改观,应该害怕他,畏惧他,千方百计躲著他,可她退一步,谢凛就前进两步,她退两步,对方更是要前进三步。 而且,他总是能找到自己无法拒绝的理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凛已经跟著她来到了鞠城外。 木已成舟,她有点气鼓鼓的。 “待会儿进去之后,你少说话,不要暴露身份。” 谢凛很乖。 “好,都听你的。” 鞠城中心的草地上,七八个人正在进行蹴鞠训练,裴央央仔细观察了一圈,还好今天来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女子,没见过皇上,也不可能认出谢凛的身份。 崔玉芳认识,但提前和她打声招呼就行。 刚走过去,正在练习的几人看见她。 “央央,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崔玉芳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看见跟在裴央央身后的人,脸色瞬间大变,表情惊骇,手指都有些颤抖。 “央央!央央!他是……” 裴央央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嘘——你別声张,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否则就完了。” 崔玉芳嚇得连连点头,拉开裴央央的手。 “好好,我不说。” 她还是难掩脸上的震惊和害怕,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谢凛,小声问:“可是,他怎么来这儿了?是来看我们蹴鞠的?咱们一个小比赛,难道连朝廷都惊动了?” 裴央央鬱闷地摇头。 “不知道,他想去哪儿,谁敢反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大夏都是他的。 崔玉芳认同地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对。 上次见面的时候,皇上不是还对央央言听计从吗?她为什么不敢反对? 此时另一边,其他成员看到谢凛之后,都是眼睛一亮,脸颊微红,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以前没见过皇上,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若冠玉,光是站在那儿都带著与眾不同的气势。 就是目光有点冷。 尤其是裴央央离开他身边之后,就更冷了。 好几个女子都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他却无动於衷,恍若没看见。 看了一会儿,有人按捺不住,主动走过来,含羞带怯地看著他。 “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男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们,眼底是和刚才面对裴央央时截然不同的冷漠,声音也不再温柔,冷若寒霜。 “滚!” 几人当场被嚇了一跳,连忙离开,根本不敢再靠近。 明明刚才他和裴央央一起进来的时候那么温柔,还提醒她小心地上的石头,甚至將水倒好,亲自餵到她嘴边的。 怎么对他们却这样冷漠? 裴央央和崔玉芳正准备开始练习。 “对了,央央,今天蓝老板也来了,刚才还问起你呢。” 崔玉芳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朝自己看来,后背顿时一僵。 怎么回事? 她才说了一句话,就把皇上惹了? 裴央央转头看了一圈,不见蓝卿尘。 “那他现在去哪儿?” “他说突然有点事,出去了一趟,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蓝色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从场上的眾人身上扫过,看见裴央央的时候,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受到一股锋利冰冷的视线直射而来。 那人就站在裴央央身后。 蓝卿尘仔仔细细將对方打量一遍,然后笑著对裴央央道:“仙女姑娘,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他平时总这么称呼,刚开始裴央央还有些不自在,劝他別这样叫,后来慢慢习惯了,没怎么在意。 谢凛却是脸色一沉。 裴央央:“早上有点事,现在已经没问题了。你们今天学了什么新动作吗?我也抓紧时间学一学。” “今天只教了两个,你要是想学,待会儿亲自教你。” “好啊!” 裴央央迫不及待地抱起鞠球,只想马上开始练习。 两人迫不及待地要朝草地走去,一个不带温度的声音突然破空而来。 “你就是他们的教练?” 谢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近前,隱隱將裴央央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地看著蓝卿尘。 蓝卿尘仍是笑笑,身为青溪馆的老板,他见过无数难缠的客人,脾气很好,自有一套应对方法。 “在下蓝卿尘,是青溪馆的老板,同时也是这次蹴鞠比赛的发起人,因为蹴鞠略有小成,所以担任这支队伍的教练,敢问阁下是?” “我是央央的……”说到这里,谢凛转头看了一眼裴央央,想到她现在不愿再叫的那个称呼,继续道: “哥哥。” 裴央央没想到他会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急得在后面不断拉谢凛的衣角,想把人拦住,让他別再捣乱,却没想到对方將一只手背到身后,要来握她的手,嚇得她连忙闪躲,不敢再拉。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谢凛心中想笑,可面对蓝卿尘时依旧脸色冰冷。 他还记得,就在昨天,这个人的手碰过央央的腰。 眼底的黑色越发浓郁了。 蓝卿尘脸上笑意未减,礼数周全。“没想到裴家还有阁下这样的青年才俊,真是久仰,今日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凛:“央央喜欢蹴鞠,既然她参加了比赛,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有权利帮她好好把把关,看看这里的场地、训练,还有教练,够不够格。” “那阁下想怎么看?” 谢凛足尖轻轻勾起地上的鞠球,踢高,然后伸手接住,动作一气呵成,转头看向蓝卿尘时利眸微眯,凶光乍现。 “比一场。” 第73章 央央,我伤口疼 其他人退到场外,只剩下一黑一蓝两道身影站在草坪上,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怎么会突然开始比试了呢? 裴央央站在场外,秀眉微蹙。 一颗白色鞠球高高飞起,两道身影瞬间冲了出去,同时一跃而起,开始抢夺空中的鞠球。 谢凛会武功,裴央央是知道的,以前就曾见过他练武,但没想到的事,看起来有些柔弱的蓝卿尘竟然能和他抢得有来有回。 伴隨著鞠球落地,两人的动作开始越来越激烈。 谢凛眼中寒光闪烁,一记拳蓄力,迎面打去,拳风中裹挟著猎猎杀意,毫不掩饰。 蓝卿尘迅速侧身,堪堪避开,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在空中翻转,右腿朝谢凛横扫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到底是在蹴鞠?还是在打架?”崔玉芳嘀咕道。 裴央央看得心急,谢凛是皇上,蓝卿尘不知道他的身份,万一不小心伤了他,岂不是会和自己一样,惹上杀身之祸? 更重要的是,谢凛身上还有伤! 场上,两人的比试已经到了白热化,隔著很远,都能听到两人拳头碰撞发出的骇人声音。 蓝卿尘刚刚將鞠球控在自己脚下,准备踢出去,谢凛的身影忽然从身侧出现。 好快! 他脸色一变,要去格挡,却还是来不及了。 谢凛的武功十分霸道,速度又快得惊人,竟直接单手撑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从蓝卿尘脚下將鞠球抢走。 蓝卿尘的蹴鞠技巧確实高超,在鞠球脱离掌控的一瞬间,脚下步伐迅速改变,想要夺回,可谢凛的速度更快。 他右手在地上用力一拍,身体翻转,倒立而起,直接一个倒掛金鉤,將弹起的鞠球直直射出。 嘭! 鞠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球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裴央央却是表情凝重,第一时间快步走过去,要查看谢凛身上的伤。 “你怎么样?” 他却只是笑吟吟地看她,然后牵起她的手,转头朝蓝卿尘看去,眼神中带著明显的得意。 “我贏了。” 而且不止一次。 从裴央央第一时间朝他走来的时候,他又贏了。 央央关心他。 他现在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蓝卿尘愣了一瞬,他的蹴鞠技巧確实很好,以前从来没有人能贏过他,刚才的比试中他已经使出全力,没想到还是输了。 但是很快他就恢復过来,脾气很好地笑了笑,拱手。 “阁下確实厉害,在下承让了。” 谢凛看向裴央央,眼里露出明显的笑意,还在邀功。 “央央,我贏了。” 裴央央没理他。 说好不惹事的,一上来就挑战教练,早知如此,无论如何都不该带他一起来的。 气得甩开了他的手。 谢凛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想再去牵,裴央央已经上前一步,来到蓝卿尘面前。 “蓝老板,对不起,我朋友太衝动了,你刚才没有受伤吧?” 蓝卿尘浅笑,眼睛弯弯道:“我没事,你朋友的蹴鞠技巧很不错,能和他比试一样,是我的荣幸。” 他这样通情达理,让裴央央鬆了一口气。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带谢凛过来了,这人到现在还完全认识不到自己犯了错,还在一直在背后玩她的衣服! 要不是现在还有点怕他,裴央央都想回头踢他一脚。 当球踢。 “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吧。” 蓝卿尘说完,转头看向裴央央,道:“央央,你之前不是说,很想看蹴鞠比赛吗?我朋友是蹴鞠队的,今天正好有一场內部比赛,要去看吗?” 裴央央眼睛顿时一亮,她之前隨口和蓝卿尘提过这件事,没想到对方竟然记住了。 大夏的蹴鞠队很少对外公开比赛,要么专供皇家观赏,要么是內部人员才能资格进入,裴央央以前还没在现场观看过。 这么好的机会,她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迫不及待。 “好啊!现在就去吗?” “嗯,现在出发的时候,到那边时间刚刚好,我已经让人订好了位置。” 说著,蓝卿尘带头转身开始往外走,裴央央立即跟上。 站在裴央央身后,一直在玩她腰上绸带的谢凛脸色骤然一变,绸带隨著裴央央的动作从手中抽离。 看到裴央央要跟蓝卿尘一起离开。 “央央?” 裴央央还在生气,没回头。 一步。 两步。 三步。 …… 谢凛看著裴央央的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更加慌乱起来,眼巴巴地看著。 四步。 五步。 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央央,我伤口疼。” 声音不大,没了刚才在球场上叱吒风云的气势,变得委屈又柔弱。 裴央央的步伐倏地停住,没再继续往前走。 鞠城中还有几个人没离开,听见这话,纷纷投去关切的目光。 “公子,你受伤了?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谢凛冷冷扫去一眼,凌冽的目光將眾人想要上前帮忙的念头瞬间绞杀,一下子没人敢靠近。 威慑完其他人,谢凛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前面的背影,煞气消散,声音弱弱的。 “央央……” 裴央央站在原地,还在犹豫,又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还可怜巴巴的。 她简直气得咬牙。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无奈开口:“蓝老板,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比赛我还是下次再去吧。” 蓝卿尘並不惊讶,点点头。“没问题,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去,隨时可以告诉我。” 说完,朝正用手捂著胸口谢凛看了一眼。 可刚才还表现虚弱的男人,朝他看来的目光却冰冷异常,带著强烈的威胁和杀意,像疯狂的野兽在驱逐闯入领地的侵入者。 他相信,如果现场没有其他人,或者说只要裴央央不在,这个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衝过来杀了他。 盯著这样压迫的视线,蓝卿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出了鞠城之后,並没有朝蹴鞠比赛的场地走去,而是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茶楼。 穿过大堂,径直走到后院,推门而入。 房间中,桌上的热茶刚刚倒好,还飘著缕缕热气。 蓝卿尘十分熟练地坐下,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饮了一口。 房间里立著一扇雕鏤空屏风,一道身影坐在后面。 “见到皇上了吗?”有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第74章 热烈欢迎 “见到皇上了吗?” 蓝卿尘放下茶盏。 “见到了。” “如何?” “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他仔细思索片刻,斟酌著说道:“似乎,没那么疯,也有可能……” 说到一半,他又停下了。 “有可能什么?” 也有可能是野兽找到了限制他的锁链,让他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疯了,但他本质上,还是那个疯帝。 离开时谢凛看他的那个眼神,嗜杀,暴怒,凶恶。 但他终究还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没什么,不过他今天看我的眼神,確实很可怕啊,把我都嚇坏了。”蓝卿尘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个身影冷笑一声,又问:“那裴央央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闻言,蓝卿尘的目光严肃起来,逐渐变得复杂。 “她看起来,和活人一样。” “她真的復活了。” 屏风內,寂静无声。 鞠城內。 裴央央走到谢凛面前,见他可怜巴巴地捂著自己受伤的地方,气不打一处来。 他身上本来就有伤,应该静养,却非要比赛蹴鞠。 蓝卿尘的蹴鞠技巧確实很强,裴央央这几天都看在眼里,谢凛刚才是用武功强行弥补才贏的。 別以为她没看见,最后抢球的时候,谢凛用来支撑身体的那只手是胸口受伤的那边。 “刚才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不逞强了?” 谢凛一脸憔悴的样子,被训得根本不敢反驳,眼巴巴看著她,在委屈的面具之下,心里却在狂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没走。 她果然是关心他的。 央央真好,明明那么生气,却还是在意他的伤。 他现在哪里还感觉得到一点疼? 裴央央见他一直不说话,抿了抿嘴唇,问:“疼吗?” “疼。” 谢凛的声音更委屈了。 裴央央无奈,弯下腰想帮他查看伤口。“是刚才弄伤的吗?我看看有没有流血?照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养好伤?” 一边说,她习惯性伸手拉扯他的衣襟,却被谢凛一把拉住。 他眼里带著笑。 “央央,还有外人在。” 裴央央动作一顿,转头看到蹴鞠队的其他几名队员都站在不远处,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们的举动,几个胆子小的女子还羞红了脸。 大夏民风不算开放,女子这样当眾扒男人衣服,简直惊世骇俗。 嚇得裴央央一惊,连忙把手收回来,又羞又恼,结巴道:“你……你跟我回去,回去看。” 说完,率先朝外面走去,脚步飞快,像是在逃。 “央央,等等我。” 谢凛喊了一声,放下一直捂著胸口的手,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了,迅速追上去,仿佛刚才受伤虚弱的样子只是一场幻觉。 其他人亲眼目睹这番变脸,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覷。 “他到底受没受伤啊?” 裴央央带谢凛回了裴家。 这里距离鞠城更近,她房间里也有伤药和绷带,如果伤口撕裂严重,可以儘快换药。 熟练地带著他走进裴家大门,没走几步,正好遇见裴无风。 “央央,你回来……”话刚说到一半,看见跟在后面进来的谢凛,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拉得老长,一脸不悦,毫不掩饰。 “你来干什么?” 谢凛微微扬眉。 裴家人对待皇上的態度真是越来越不尊重,演都不演了。 他知道裴家人可能已经猜到了他受伤的事,但面上並没有明说。 “朕来看看央央。” 裴无风瞪大眼睛,一副护犊子样。“看什么看?中午就被你叫去一趟,难道还没看够?” 谢凛:“没有。” 听见他这么不要脸的回答,裴无风简直不敢相信,当场哑口无言。 皇上还能这样吗? 裴央央解释道:“二哥,我带皇上回来有点事,弄完了就走。” 裴无风闻言,乾脆卷捲袖子,露出自己粗壮的手臂和沙包大的拳头,往前一站。 “什么事?让我来。” “二哥,你別捣乱。” 她还不能让家人知道谢凛受了伤,而且还是自己造成的。 而且现在谢凛受了伤,刚才比赛蹴鞠还很可能撕裂伤口,二哥这么厉害,一拳头下去,又把谢凛打伤了怎么办? 那裴家就出两个戴罪之人了。 裴央央拦住裴无风,对身后的谢凛道:“先进去吧。” 谢凛微微一笑,丝毫没把裴无风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仗著裴央央维护自己,有些炫耀地朝他看了一眼,抬脚走进前厅。 裴景舟正在里面,看到他进来,先是有些惊讶,旋即看到后面一脸担心的妹妹和气冲冲的弟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神色一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恭迎皇上。” 態度恭敬,和刚才的裴无风简直天壤之別。 裴景舟毕竟是兄长,是状元,是文臣,继承了裴鸿的儒雅隨和,绝不会像裴无风那样衝动,该有的礼节绝对不会少。 应该多让裴无风和他哥学学。 谢凛微微頷首。 “平身吧。” “谢皇上。” 裴景舟恭敬起身,十分体贴地从旁边搬过来一把椅子。“皇上请坐。” 谢凛抬脚走上前,一边往下坐,一边开口道:“裴侍郎,你……” 啪嗒! 嘭! 话还没说完,椅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裂开,坐在上面的谢凛猝不及防,直接摔在了地上。 声音巨大。 裴央央都被嚇了一跳,愣在当场。 家里的椅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不都是黄梨木做成的人? 她转头朝大哥看了一眼,见他袖子一甩,悄悄將桌上的木工锯子和锤子悄悄推进角落藏起来,脸上却一派云淡风轻。 大哥,你? “皇上,您没事吧?” 裴景舟佯装不知,一脸担心地迎上前,却也没扶谢凛起来,反而十分郑重地又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却波澜不惊,仿佛在背书。 “微臣看到皇上太高兴,忘记这把椅子已经坏了,还请皇上恕罪。” 谢凛目光阴沉,对他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 “真的忘记了吗?” 裴景舟回得坦然,一脸云淡风轻,但就是不认。 “忘记了。” 第75章 他快高兴死了 裴无风看见这一幕,直接就是咧嘴一笑。 他这个大哥,平时看起来温文儒雅,斯文有礼,但其实心里蔫坏,把仇报了,对方都抓不住他一点把柄。 谢凛这几日频频欺负央央,大哥肯定也是憋著气,想教训教训他呢。 裴央央急著谢凛身上的伤,担心他摔个出好歹,撕裂了伤口,赖在裴府,所有都要跟著遭殃。 连忙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无奈道:“我还是先送你进去里面休息吧。” 谢凛脸色稍霽。 “好。” 他抬脚,刚跨出前厅大门。 哗啦—— 一盆水迎面泼了过来,直接將谢凛从头浇到脚,身上的衣服湿了个透。 “哎哟!” 孙氏手里端著铜盆,一脸惶恐,连声道歉。 “皇上,真是对不住,老身年纪大了,老眼昏,本来是要往院子里倒水的,不小心倒错方向了。老身不知道皇上又来了,皇上喜怒。” 谢凛缓缓睁开眼睛,水珠还在顺著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滴落,转头朝孙氏看去。 孙氏如今年纪尚轻,耳聪目明,因为保养极佳,说是三十岁也有人相信。 此时她虽然在道歉求饶,但眼里没有一点歉意,反而气冲冲地看著他。 年纪大了?老眼昏? 她是在为自己的宝贝女儿鸣不平。 孙氏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目光,就算要罚,她也认了。 没有一个母亲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受欺负而什么都不做,就算对方是皇上也不行。 还以为疯帝肯定会大发雷霆,治她的罪,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问:“这是哪里来的水?” 孙氏因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回道:“井、井里打上来的清水。” 谢凛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对这个回答还算能接受,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没有治她的罪,也没有叫人把她拖出去砍了。 坐椅子摔了一跤,又被迎面泼水,他竟然没有追究? 换做其他皇帝,这些都是要被砍头的大罪了吧? 裴央央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她的家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哥哥也就罢了,怎么连娘亲也这样? 生怕谢凛会突然发作,抓了娘亲和大哥治罪,裴央央连忙拉住谢凛,催促道:“去后院,我们先去后院。” 一边说,迅速带著他离开现场。 来到后院,回头看娘亲和哥哥都没跟上来,裴央央才鬆了一口气,却看见谢凛浑身湿透,狼狈至极,脸上却带著笑意。 “你不生气吗?” 明明被整得这么狼狈,连她都看得出,娘亲和大哥肯定是故意的。 谢凛:“我还以为你娘会用洗脚水泼我。” 只是清水的话,裴夫人已经手下留情了。 更何况,从进门开始,裴央央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维护他。 他不生气。 他快高兴死了。 裴央央鬆开他的手,有些担心。 “我娘才不会那么过分,他们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你能不能別治他们的罪?” “央央,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他確实是说过这话,但那时候,裴央央还没见过他真实疯狂的一面。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进来吧,我让月莹拿一件大哥的衣服过来,你先换衣服,我再帮你看看伤。” 很快,月莹带回一套乾净衣服,表情奇怪地看向裴央央,有点犹豫。 “小姐,衣服拿来了,是、是大少爷给我的。” 裴央央觉得月莹的表情有点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没多想,直接把衣服递给谢凛,催促他赶快换上,免得伤口恶化。 等谢凛把那件衣服抖开,她瞬间知道了月莹反应奇怪的原因。 这件衣服……太破了! 白色的衣服竟然皱皱巴巴,胸口上甚至还有好几个补丁! 大哥是从什么犄角旮旯里找出这样一件衣服的?这么破,连家里的僕役都不会穿吧? 裴央央都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她小声询问月莹:“你和大哥说了,衣服是要给皇上穿的吗?” “说了,大少爷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是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破的一件衣服送来的吧?不然大哥的衣服,只要隨便拿出一件,都比这件好得多。 裴央央犹犹豫豫看向谢凛,想让他换一件衣服,要不自己再去问二哥借。 谢凛也看到衣服上的布丁,眉峰高高扬起,一眼就能看出裴景舟的小心思。 裴家今天还真是不欢迎他的。 他並没有生气,转头朝裴央央看去,见她睁大眼睛,一脸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笑了一下。 “央央是想看著我换?” 裴央央嚇得连忙摇头。 “那、那我出去等你。” 说完,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那件衣服,確定谢凛没生气,然后才离开房间。 关上门,她忍不住埋怨:“大哥也真是的,明知道是给皇上穿的,还故意拿出这种衣服。” 大哥的脾气向来是最好的,很看重礼节,所以她才让月莹去找大哥拿衣服的,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去找管家张伯借,都比这个好。 月莹担心道:“小姐,皇上会穿那件衣服吗?那件衣服真是太破了,连我都不会穿。” “我也不知道。” 裴央央忐忑地在门外等著,过了一会儿,房门才终於重新打开。 两人迅速回头,看到走出来的谢凛,脸上的表情险些没控制住。 当今天子,剑眉英目,身形更是高大挺拔,平日里不是穿龙袍,就是一身黑衣,气势凛然,深不可测。 可现在,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身上却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巨大的违和感。 谢凛这一辈子,估计都没穿过这种衣服吧? 裴央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险些当场笑出声。 “皇上,你穿、穿这件衣服,还挺合身的……噗嗤……” 像个落魄的穷苦马夫,弱化了他身上强悍的帝王之气,让人莫名不再那么畏惧他。 如果他穿著平时的黑色华服,裴央央是绝对不敢这样笑出声的。 她心里还是有点怕他的。 谢凛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意反而多了几分。 “你喜欢我这样穿?” 语气中的喜悦太明显,似乎只要裴央央说一句“喜欢”,他以后就都会这么穿。 第76章 亲一下就不晕了 裴央央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家里没有其他衣服,只能请皇上先穿这件,之前的衣服,我马上让人洗乾净再送来。” 说完,立即让月莹把谢凛换下的衣服拿去给人清洗,叮嘱:“一定要快,洗完就赶快送来。” 可不能让谢凛一直穿著那种衣服。 “我先帮你看看伤口吧。” 月莹离开后,裴央央重新走进房间,解开他的衣襟,仔细检查伤口的情况,鬆了一口气。 幸好刚才娘亲泼的那盆水没有渗透到绷带上,大哥弄坏的椅子也没有让他摔得伤口裂开。 娘亲给的白月散確实有用,才过去半天,伤口看起来已经隱隱有痊癒的跡象了。 “伤口应该没有裂开,没有渗血出来。” 因为裴央央说不喜欢他穿那件打补丁的衣服,谢凛还有点失望,听见这话,眉心更是直接皱起来。 白月散,是吗? 药效有点太好,下次不能用了。 “是吗?没撕裂?没流血?”他仿佛不相信一样询问,听起来甚至还有点失望。 裴央央又检查了一遍,肯定道:“没有,恢復得很好。” 谢凛沉默。 “可是,我还是有点头晕。”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眼睛似闭非闭,露出一脸很虚弱的样子。 裴央央娟秀的眉微微蹙起,小脸上写满担心。 “头晕?为什么会突然头晕?” 她对治伤的了解不多,但也没听说胸口受伤会觉得头晕的。 可谢凛现在看起来確实很痛苦的样子。 难道是伤口牵扯到了什么內伤? 裴央央著急站起身,微微前倾凑过去,伸出手掌贴在谢凛的额头,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柔软的手掌贴过来的时候,谢凛的身体都轻颤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前靠,想要就著这个姿势蹭她的手掌,但他还是忍住了。 怕嚇到央央。 她已经很害怕自己了,必须克制。 谢凛在心里告诉自己,但额头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传来,还是让他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 裴央央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真以为谢凛因为伤势而引发头晕,甚至还將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感受对比著两人的温度。 她的模样十分认真,根本没想到对面的人正在骗她。 撒谎,装柔弱,卖惨,用尽手段,只为了让她的手和自己贴在一起。 真卑鄙啊。 “应该没有发烧,要不要我悄悄找大夫来帮你看看?御医不能看,民间大夫应该可以吧?他们认不出你的身份,不会说就去的,你现在还感觉晕吗?” “晕,很晕,不找大夫。” “不找大夫?那该怎么办?” 谢凛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逐渐深沉,不装了,显露出真正的目的。 “你亲我一下,应该就不晕了。” 贴贴之后就想著能亲一下,如果真的亲了,或许又会想要更多…… 不贪婪,如何成为一国之君?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终於反应过来他是在骗自己,又气又恼,挣扎要將自己的手收回,却被谢凛紧紧拉住。 他的手那样宽大、乾燥、温暖,牢牢拉著她不鬆开。 她这时候应该怕他的,在见识过对方真正的疯狂之后,被抓进密室之后,她理所当然会怕他。 可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那些布丁带来的错觉,裴央央看著他竟然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她的脸颊迅速热起来,气得瞪他,贝齿轻咬唇瓣。 “你太过分了,不许拉我的手,不然我要生气了!” 连语气中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骄纵。 等谢凛依依不捨地鬆开,她迅速將自己被握得滚烫的手收回,不再管他,收拾好刚才拿出的伤药,转身便要走。 看都不看他。 但就算不看,他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可怜巴巴的。 “央央,我头晕。” 不信,不信。 这人惯会演戏,这次她才不会相信! “央央,我伤口也有点疼。” 怎么可能? 她才看过,伤口恢復得很好,连刚才摔了一跤都没有流血。 裴央央抿紧唇,终於还是转过头,认真地看著谢凛,问:“真的疼吗?” 他刚要回答,裴央央:“你要是骗我,我就不理你了。” 谢凛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当初提剑一路杀进皇宫的疯帝瞬间一败涂地,老老实实回答:“不疼。” 果然是坏人! 又在骗她! 裴央央气得不行,低头继续整理药瓶,刚伸手,最后一瓶药被谢凛收入掌心。 “央央,能不能先別走?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解释。” “关於甄云露。” 裴央央动作一顿,扭过头道:“我已经知道她是未来的皇后了。” “不是,从来都不是。” 谢凛有些著急地站起来,解释道:“父皇和甄家確实有这样的交易,但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从坐上皇位的那天开始,就没想过和她有任何关係。” 裴央央去过密室,看过里面的布置,那副棺材,那张喜床,她应该清楚,他最想娶的人是谁。 谢凛想这么说,却知道裴央央对那间密室的印象不好,十分牴触,所以一个字也不敢提。 他只能目光灼灼地看著裴央央,满含期冀和急切。 身为皇上,身为天之骄子,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和一个人解释过,就生怕对她误会他一点。 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眼里的情绪。 但裴央央没有,她低头摆弄著桌上的药瓶,脑海中满是那天在灵云寺,甄云露说过的那些话。 她错过了谢凛的目光。 大夏最重礼节孝道,若是甄家將这个约定传扬出去,谢凛的行为必定会引起天下不满,百官上书。 “先帝降下的旨意,您不该反抗。” “我偏要反抗。” 谢凛毫不犹豫,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对那些所谓的礼节孝道十分不屑。“央央难道忘记我当初是怎么登基的了吗?你应该听说过吧?” 带兵连夜包围皇宫,一路血战,提剑孤身杀进先帝寢宫,逼他退位。 听说那一夜,血腥味浓重得让人无法呼吸,覆盖在整个京城上空,人人皆可闻到。 第77章 不会和其他女人成亲 第二天,谢凛宣布继位的时候,打开先帝亲笔写下的詔书,上面血跡斑斑,连字都看不清,但没有一人敢质疑。 皇宫中的地砖寸寸染血,宫女和太监们足足洗刷了三天,才终於清洗乾净。 裴央央听家人提起过那天晚上的情况,就连身为武侯大將军,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二哥回想起来,都脸色凝重,不断摇头嘆息。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裴央央总觉得传闻不真,夸大其词,她心里温柔的凛哥哥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但现在…… 谢凛继续道:“央央,不管別人和你说了什么,相信我,我不会和其他女人成亲,永远都不会。” 裴央央垂下眼眸,看著谢凛紧握药瓶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上面也曾沾染鲜血,几天几夜都洗不乾净吗? 她嘴唇动了动,丟出四个字: “和我无关。” —— 裴鸿从外面回来,才知道皇上又来了,一路上还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看著地上碎成几片的椅子和满地的水渍,他觉得作为一家之主,应该去和皇上道个歉。 走进院子的时候,刚好看见谢凛从穿著一件补丁布衣走出来,冷静的表情差点一瞬间裂开。 怎么回事? 裴家上下是在虐待皇上吗? 偏偏皇上一脸平静,似乎对自己的装扮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一身补丁被他穿得理直气壮。 裴鸿不明所以,转头朝裴央央看去,希望女儿能给他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却见裴央央一直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了。 看皇上的样子,人没死就行。 裴鸿甩甩袖子,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谢凛淡淡瞥了他一眼。“裴相来得挺快啊。” 今天裴鸿要去隔壁城镇处理公务,距离不算近,自己进裴府也才不到半个时辰,他应该是一听到消息,就立即骑马赶来了吧? 裴鸿没有否认。 哪次皇上到来,裴家上下不是如临大敌? 如果皇上不是和央央一起回来,他根本理都不理,甚至还要跑得更远一点,免得惹到这疯帝。 可偏偏他每次来裴家,必是为了央央。 “听闻皇上到访,微臣当然要儘快赶回来,欢迎皇上。” 谢凛淡淡道:“朕已经感受到裴府的热烈欢迎了。” 摔了跤,泼了水,还换了一身衣服,实在有点太过热烈了。 裴鸿不著痕跡地將皇上打量一遍,除了身上的衣服不对劲,看起来还算正常。 “刚才发生的事情,微臣都已经听说了,还请皇上恕罪。” 拱手行了个礼,还没皇上说话,又继续道:“不过,景舟最近正在准备春试,公务繁忙,难免会出错。內人一个妇道人家,平时就很少出门,才会不小心衝撞了皇上。” 虽然在道歉,但句句都是维护。 谢凛以为他是来道歉的,没想到是来护犊子的。 气笑了。 裴家上下確实团结,难怪能养出央央这样一个不骄纵又阳光的孩子。 他转头又看向裴央央,想藉此机会再闹闹她,但裴央央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便没再借题发挥,摆摆手,走到院中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 裴鸿见状,还以为是给自己倒的,刚要伸出手。 “谢……” “谢皇上”三个字还没说完,谢凛看都没看他,手上的动作调转方向,把茶盏放在裴央央面前。 “刚才辛苦你了,休息一会儿。” 裴央央这才抬起视线,见父亲正伸著手,好像有点无语的样子,歪了歪头,要把面前的茶杯递过去。 “爹,您喝。” 刚抬头,却被谢凛拦住。 一身布衣的皇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膀右臂,很不情愿地又给他倒了一杯。 “爱卿喝茶。” 皇上给官员倒茶,反正裴鸿也不是第一次经歷,端著茶杯一屁股坐下,满脸笑容,慈爱的视线越过中间的谢凛,落在裴央央身上。 “还是央央体贴爹爹,爹爹喝了茶,心里都觉得暖暖的。” 完全忘了这杯茶到底是谁倒的。 要是换做其他官员,早就对皇上感恩戴德了。 裴鸿喝完茶,放下杯子,用眼尾余光打量谢凛。 他怎么还不走? 早上李公公不是说,皇上身体抱恙吗?怎么还不回去养病? 呵。 看他这样子,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一直对著央央笑,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咳咳。” 咳嗽了两声,皇上依旧看得肆无忌惮,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裴央央紧张地缩了缩手指,见谢凛一直没反应,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谢凛笑了。 这轻轻一踢,像是踢到他的心尖上。 穿著这套衣服,央央好像真的不怕他,都敢踢他了。 他终於收回视线,老神在在地看向裴鸿。 “裴相有事?” 裴鸿笑了笑,询问道:“央央现在已经到家,皇上的事情已经办完,是不是该走了?” 谢凛却笑了一下。 “不能走。朕的衣服被拿去洗了,等洗好晾乾再送来,不能让朕穿著这样的衣服出去吧?” 闻言,裴鸿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补丁,一时间无法反驳。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衣服有问题啊? 院门口,正躲在角落偷看的其他人听见这话,顿时悔不当初。 孙氏:“都怪我,我当时怎么就想到往他身上泼水吗?这下可好,让他找到机会了。” “娘,別著急,我马上让人用最快速度,把衣服洗好,烘乾,然后送过来。” 裴无风一句话,拔腿就往后院跑。 一时间,整个裴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打水的,洗衣服的,烧火的,烘烤衣服的,所有通力合作,忙得不可开交,就为了快点把衣服送回去。 很好,衣服恢復如初。 裴景舟和裴无风拿著衣服,火速送到谢凛面前。 “皇上,衣服洗好烘乾了。” 你可以走了! 第78章 他太想进步了! 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句裴景舟和裴无风没说出口,但眼神却很直白。 谢凛伸手摸了摸,布料上还带著一阵暖意,明显是刚刚用炭火烘乾,马上就送过来了。 赶他走的意图未免太明显。 瞥了两人一眼。 “裴家不愧是名门,连洗衣服都这么快。” 什么名门? 全靠“团结”两个字。 裴景舟见他见他这么从容,身上还穿著那件打补丁的衣服,微微一笑。 “皇上对衣服还满意吗?刚才事出突然,我在柜子里找了一圈,只找到这一件合適的。” 事实上,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从柜子角落里翻出来的,皱皱巴巴,依稀记得是很久以前,他为了感受贫苦百姓的生活,特意买来掛在房间里,警醒自己的。 裴景舟自己都不穿,就想给皇上使绊子,希望他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迎难而上了。 不仅穿了衣服,还穿得怡然自得,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谢凛:“朕很满意。” 是真的满意。 若是央央能因为这件衣服不再怕他,能再叫他一声“凛哥哥”,他愿意把龙袍也换成这个。 裴无风见状,简直气得咬牙,心里很不平衡。 他今天有点落后了。 大哥用破椅子让狗皇帝摔了一跤,娘给狗皇帝泼了水,连爹也第一时间从外地赶回来,专门给皇帝添堵。 他做什么了? 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家人进步太快,他赶不上啊。 想到这里,武侯大將军嘿嘿一笑,道:“这衣服连家里的僕役都不穿,皇上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他是想嘲讽谢凛,说他堂堂天子,连这么破旧的衣服都穿,传出去丟人。没想到谢凛听见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很高兴。 “正合我意!” 他现在是越看这件衣服越喜欢,恨不得一直穿著,刚才还在想,怎么找藉口把这衣服带走,没想到裴无风竟然主动开口,替君分忧。 谢凛用讚赏的目光看向裴无风。 是他之前看走了眼,裴无风虽然鲁莽,但也是忠臣一个。 裴无风愣住,看看大哥,又看看爹,快被这皇上给气死,咬牙道:“皇上蒞临寒舍,裴府上下当然热情欢迎。” 指泼水。 指摔跤。 谢凛摆摆手,谨谢不敏。“朕知道眾爱卿的心意,不过这样的热情以后就不用了。” 裴无风见状,反而笑容更大,语气坚定。“那怎么行?皇上是天子,下次来,裴府上下一定会更加热烈地招待您的。” “……” 谢凛沉默。 裴家这是把他当仇人整啊。 他转头看向裴央央,小声告状:“央央,他们欺负朕。” 裴央央不明所以。 “二哥说要热情招待你,怎么算欺负你?我二哥很少这么热情的。” 谢凛再次沉默。 他拿起已经烘乾的衣服,终於站起身。 “既然没什么事,那朕就先回宫了。” 说完,却不往外走,反而上前几步,走到围墙前,看著眼前已经加高三尺的围墙。 “上次来的时候,裴府的围墙好像还没有这么高。” 从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裴家所有围墙都被加高,墙头甚至还镶嵌著很多钢钉。 大夏京城在谢凛的管理下,虽然说还没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但也很少会有案件发生,裴家这番举动,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微微一笑,问:“是防朕的吗?” 裴央央十分心虚地移开目光。 工匠们做的钢钉太渗人了,阳光下都闪著寒光。 裴无风立即矢口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是最近的小偷太猖獗了,隔三差五就往这里跑,不得不防。” 谢凛也不知相信了没有,一手按著衣服,一手隨意负在身后,走到墙边。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说完,足尖一点,纵身跃起,当著所有人的面,就这样轻飘飘地跃出了围墙。 裴家五口人瞪大了无双眼睛,全部呆愣在原地。 谢凛会武功,而且不低,裴央央想过,加高的围墙可能挡不住谢凛,但能给他造成一点阻碍也好。 却没想到,他能这么轻鬆,直接视围墙於无物。 这围墙还是裴无风主持修建的,天天去监工,没想到就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的脸色简直黢黑,咬牙切齿的。 “没事,下次我让人在墙上再加一层金刚网,把我们整个家都罩起来,密不透风,看他还怎么飞!” 裴景舟无奈地抬手扶额。 “这里是咱家,不是皇宫金库,再加下去,就比国库还严了。” 裴无风只能扼腕嘆息。 旁边的裴鸿却若有所思,说道:“刚才……皇上好像没换衣服,他穿著那身补丁衣服就回宫去了?” 裴央央微微睁大眼睛,迅速反应过来。 没错! 说好让他多等一会儿,等洗好衣服,他换上后再走,却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拿了衣服,却不换,竟然就这样穿著打补丁的衣服,大大方方地走了? 那种衣服,在城中穿一穿,或许不会有人在意,毕竟这里穷苦百姓也有不少。 可要是穿进皇宫…… 裴鸿幽幽道:“本以为皇上的疯病已经快好了,现在看来,是疯得越来越厉害了。” 裴景舟和裴无风十分赞同地点头。 “央央,你可要小心,疯子和狗都不可怕,疯狗,最可怕。” 疯狗吗? 裴央央被这个描述逗得有点想笑,想到那天在密室中,谢凛对他又亲又咬,確实挺像狗了。 谢凛回到皇宫的时候,惊世骇俗。 路上的侍卫、宫女、太监一看到他,都嚇得瞪大了眼睛,然后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没看错吧? 皇上穿的衣服上,胸口那几个方块,是补丁吗?应该没错吧? 他们既震惊又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 李公公最近心情很好,一边哼著小曲,一边指挥手下人清扫未央宫。 “你们应当都知道,这未央宫是皇上的寢宫,是皇上最重视的地方,必须保持纤尘不染,都记清楚了吗?” 这时,外面传来皇上回宫的通报,李公公顿时脸色一喜,连忙跪地迎接。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行完礼,他站起身,才终於朝皇上看去,只一眼,笑容就瞬间僵在了脸上。 补丁。 好大的补丁。 一层叠著一层的补丁。 第79章 很想杀了她 这样的衣服竟然穿在一国之君身上! 李公公仔细回想,皇上的衣橱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衣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衣服! 看向跟在皇上身后捡来的宫女太监,他们也都是脸色煞白,被嚇得不轻的样子。 “皇、皇上,您今日送裴小姐回去,路上还顺利吗?” 莫不是路上被人打劫了吧? 谢凛心情极好。 “还不错。”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爱惜的样子,脱下来交给李公公,叮嘱:“去把这件衣服收好,下次再穿。” 李公公听见这话,差点当场晕过去。 不丟掉就算了,还要收好下次穿? 李公公不理解,但多年的宫闈生活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少问,多做。 上次他就是这么做,才得到五百两赏赐的。 於是他郑重地捧著那件衣服,决定亲自去处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宫是京城的中心,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著这里。 谢凛穿著打补丁的粗布麻衣回宫后,当天,这件事也传入文武百官的耳中。 有些人坐不住了。 “什么?!皇上今天穿著打补丁的衣服,在皇宫里转了一圈?表情看上去还很得意?” “皇上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凛登基之后,他就大刀阔斧整顿朝堂,砍了不少贪官的脑袋,他的一举一动,都別有深意。 比如在他登基第一年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谢凛突然设宴,邀请几名官员入宫饮酒。 本来是件好事,可在他们饮酒的时候,家里却已经被抄了。 又比如他登基第二年,谢凛突然在皇宫中骑马狂奔,谁也不知道原因,第二天,就当堂治了几个瞒报军情,贪墨军餉的官员。 原来他骑马,是在测试战马、马鞍和作战武器。 这么几次后,所有人都知道,疯帝只要行为异常,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一些本来就心虚的人简直嚇得冷汗直冒,琢磨了一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別的不穿,故意穿打了补丁的衣服在皇宫走动,还特意让所有人都看见,难道是在点我?” “难道……难道他发现我去年剋扣江南送来的丝绸贡品了?!” 於是第二天,还没等圣旨下来,几个已经嚇得彻夜未眠的官员便摘去官帽,主动去大理寺自首了。 连大理寺的官员都摸不著头脑,无缘无故的,竟然有这么多贪官突然良心发现。 完全没想到,这一切都源於裴府。 李公公等处理好事件源头,再回到未央宫的时候,皇上已经换上龙袍,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散去,变成了平时的样子,冰冷,阴沉。 “去把甄云露叫来。”他直接丟出一句话。 李公公顿时心头一跳。 皇上这语气……是起了杀心? 甄右相的女儿是哪里惹到皇上了? 他不敢耽搁,迅速带人去甄府,將甄云露带了过来。 甄云露从小就知道,她是大夏未来的皇后,甄开泰耳提面命,这是先帝许下的承诺。 从出生开始,她就在为成为皇后而努力,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如何管理后宫,如何为君分忧,以前不知道谁是下一任皇帝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学习。 直到五年前,谢凛登基。 大赦天下那天,她站在城下,看著一身龙袍的谢凛站在高台上,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是她的未来夫君。 李公公带人来的时候,甄云露迅速让丫鬟为她梳洗打扮,换上新衣,一向朴素淡雅的她,今日就连髮簪也多戴了两支。 一切准备妥当,才迅速跟著李公公入宫。 甄云露以前並没有真正来过皇宫,更没有进过皇帝的寢宫,那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去的。 她站在门外,抬头看著头顶的三个字: 未央宫。 脸上立即飘上两朵红晕,等听见里面“进来”的命令声,立即躬身走进去。 “参见皇上。” 甄云露低著头,看到一双漆黑长靴走入自己的视线,心跳不由加快。 就算不抬头,她也能感受到对方深深的帝王之气不断带来压迫。 但想到这是她的夫君,又害羞起来。 她鼓起勇气,目光含春地抬头看去。 “皇上,妾身……” 才刚开口,谢凛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谁让你去找裴央央的?” 冰冷的声音中带著无尽的怒意和杀气,锋利得仿佛刀刃。 甄云露惊骇万分,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的春意彻底被恐惧代替。 “我、我没有……” 她下意识否认,连身体都开始发抖。 以前听別人说过,当今皇上嗜杀成性,简直就是个疯子,她不以为意。 皇上是她的丈夫,他对自己应当是不同的。 可是现在,在感受到谢凛身上的凌冽杀意,掐著脖子的手不断收紧,她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甄云露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可怕。 好可怕。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谢凛看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掐著她脖子的手毫无感情地收紧。“没有?那天在灵云寺,你是故意去找裴央央的。你听到见空大师邀请裴央央见面,特意去灵云寺等待,就带了见到她。你骗得了其他人,骗不了朕。” “谁让你跟她说那些话的?” “谁告诉你,你就是未来的皇后?” 他每问一句,手就收紧一分,仿佛真的要把她掐死在这里。 甄云露震惊地睁大眼睛,瞳孔缩小成一个点,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然会被发现。 那天,得知皇上专门为裴央央举行宴会,邀请文武百官,只为帮她澄清谣言,在宴席中还对她百般照顾,甄云露便忍不住多看了裴央央几眼。 第二天去灵云寺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真的让她遇见了裴央央。 没忍住,她把先帝的许诺说了出来,果然看见对方露出失落的神情。 本以为这样对方就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皇上的震怒。 皇上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不像在看一个女人,甚至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块石头,一只蚂蚁。 隨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第80章 小太阳熄火了 巨大的恐惧將甄云露吞没,她挣扎著,艰难地开始求饶。 “我……错了,妾身……知错了,再也不敢、不敢了……” 谢凛掐著她的脖子,直接將人从地上提起来,冷漠地看著她挣扎求饶,眼里不见一点怜惜。 直到甄云露的脸色由涨红变成惨白,最后开始变得铁青,她的挣扎也渐渐开始无力,双手垂在地上,目光开始涣散。 又过了一会,谢凛才终於鬆开手,將她丟在地上。 嘭! 甄云露撞到头,从昏迷中醒来,捂著喉咙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眼泪不断滚落,脸上满是恐惧和心有余悸。 谢凛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如果不是你爹还有用,你现在已经死了。” 甄云露一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再次颤抖,蜷缩在地上不敢说话。 来之前精心打扮的衣服已经变得凌乱,汗水將皮肤浸湿,髮簪也散落在地,披头散髮,狼狈至极。 谢凛懒得看她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离她远点。再有下一次,我会连你爹一起杀了。” 她,指的是裴央央。 皇上在意她,连別人靠近都不行,连一丝威胁都不行。 甄云露的心彻底冷了,所有肖想碎了一地,再也不敢捡起。 刚才濒死的体验实在太过恐惧,她现在对皇上只剩下惧怕,根本不敢和他多相处一刻。 大家说的对,皇上是个疯子,他眼里没有情,他不爱任何人,嗜杀成性。 什么皇后?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皇上开恩……” 甄云露不断在地上磕头求饶。 谢凛不再看她,摆了摆手,径直离开。 很快,李公公带著人走进来,看到甄云露狼狈的样子,嘆了一口气。 “扶甄小姐去沐浴更衣,儘快收拾好,然后送回甄府。” 几个太监立即上前,將瘫软在地的甄云露扶起来,朝外面走去。 外人连洗浴,都是不能在未央宫进行的。 裴央央正在准备给娘亲生辰的礼物。 上次和二哥一起买了几件,但都並不尽人意。 金银珠宝?家里库房的钥匙都是娘亲保管,无论是皇上的赏赐,还是家中积蓄,她可以隨取隨拿。 古董字画?爹知道娘亲喜欢,所以隔三差五就会收集名家字画送给她,房间里都掛不下了。 还能送什么呢? 裴央央绞尽脑汁,眼看再过几天就是娘亲寿宴,府中也已经开始布置,她心里更加著急。 过去五年,娘亲的寿宴她都没有参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定要送一个特別的礼物,让娘亲满意。 想来想去,裴央央放下那些略显俗气的髮簪和珠宝,起身来到后院。 裴鸿和孙氏作为裴家当家和主母,一直住在裴府中最大的院子,一进去,裴央央就看见一个大夫正在帮孙氏诊脉,连忙加快步伐走过去。 “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孙氏看到她,笑了笑道:“不用担心,都是些小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裴央央看向大夫,再度询问道。 大夫:“夫人这几年因为三小姐离世,伤心过度,患了头风,一直没有好,今天又犯了。” “头风?” 孙氏年纪不到五十,还算年轻,应该是正健壮的时候,却得了最难治的头风,肯定是因为她。 裴央央眉头紧锁,一脸自责。 孙氏轻拍她的手,安慰道:“央央,娘没事,只是偶尔觉得有点头疼,吃过药就好了。而且现在央央回来了,娘的病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裴央央刚死的时候,她每每想起自己的孩子就伤心落泪,有一年冬天吹了风,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头风容易反覆,眼前这名大夫算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郎中,可治了五年,还是没有治好,足以见得有多难治疗。 五年了,不知娘亲受了多少苦。 她都回来这么久了,她竟然现在才知道。 大夫诊完脉,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留下一张药方,然后起身离开。 裴央央连忙追出去,在大夫离开裴府之前把他叫住。 “大夫,我娘的病情到底怎么样?麻烦您仔细和我说说。” 大夫缓缓嘆了一口气,道:“夫人的病情是顽疾,这五年来,只要天气变化,吹了风,受了热,都会引发头疼。头风发作,疼起来也是很痛苦的。” “有治疗的方法吗?” “目前没有,不是草民医术不佳,而是目前的医书上没有任何记载。”他摇了摇头,见裴央央一脸担忧,思索片刻后,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裴央央连忙问。 “我以前求学的时候听人说,医圣曾经亲手製作过一个药枕,是用温玉製成,九九八十一种药材足足浸泡了一百天,温玉吸收药性,只要枕著它睡觉,就能调理头部疾病,或许可以根治头风。” 裴央央顿时一喜。 “那药枕哪里能买到?” “买不到。药圣也才製作了这么一个药枕,珍贵无比,我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听人使用过,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也就是个传说,能不能找到都不一定,哪里买得到啊?” 买不到…… 裴央央脸上的喜悦慢慢散去,眼里止不住的失落。 她还以为找到办法,能帮娘亲分忧了,没想到传说中的药枕,她连影都看不到。 大夫拱了拱手,道:“三小姐也不用太过担心,夫人的病,草民一定会竭尽全力。” 说完,背著药箱走了。 裴央央忧心忡忡地往回走,她没发现,那名大夫才刚离开裴府范围,就被几个身穿黑衣的人拦住,带走问话。 “央央,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裴无风进来的时候,看见妹妹一只手撑著脸颊,小脸耷拉著,忧心忡忡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平日里央央都是家里的小太阳,可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小太阳熄火了,愁眉苦脸的。 第81章 妙龄少女爱挖坟 裴央央抬起头,问:“二哥,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医圣吗?” 她想来想去,送给娘亲生辰最好的礼物就是药枕,只要找到她,娘以后就不会再犯头风了。 “医圣?他不是十多年前就死了吗?我知道他的墓在哪儿,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 裴央央眼睛一亮。 不知道医圣会不会把他製作的药枕放进棺材里当陪葬品,东西还在不在里面? 裴央央蠢蠢欲动,但很快又犹豫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二哥,你说我要是把医圣的墓挖开,是不是会被天打雷劈?” “你要挖坟?” 裴无风倏地瞪大眼睛,用十分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艰难开口道:“央央,我听说你復活那天,是自己是坟里爬出来的,你是不是……挖上癮了啊?” 他说到最后,都快哭了。 他可爱得跟小太阳一样的宝贝妹妹,死而復生归来,怎么染上这种爱好了? 妙龄少女爱挖坟?! “哥,我没有……” 裴央央见他误会,想要解释,裴无风艰难地抬手,拦住她接下来的话,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开口道:“央央,你这个爱好,哥能接受!你喜欢挖坟,哥就带你挖!” 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裴央央哭笑不得。 “哥,谁说我喜欢挖坟了?娘得了头风,一直治不好,我听说医圣製作的药枕可以治疗,所以想去找找看。” 挖坟这种事情,她復生那天就已经体验,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闻言,裴无风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如果你想找的是药枕,也就不用想了,医圣下葬的时候,他身上空无一物,墓穴里也只有他的尸体,要是有药枕这种东西,早就被人偷走了。” 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第二天,李公公又带人来到裴府,一顶轿子停在门口。 “裴小姐,奴才今天是奉命来的。” 说著,他递过来一封信。 上面是谢凛的字跡: 裴央央亲启。 裴央央皱起眉,不知这人又要来干什么,她现在因为寻找药枕的事,都忙得脚不沾地了,派出去这么多人打听,却一点消息也找不到。 那药枕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娘亲的生辰在即,她可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分心,这次说什么也不入宫。 做好打算,她打开手中的信封,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有医圣药枕。” 短短六个字,占据了一整张信纸,然后再无其他。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 医圣亲手製作的药枕在皇宫?难怪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 可是,谢凛怎么知道她想要药枕? 她轻咬唇瓣,看著信上的內容没说话。 李公公开口道:“皇上说了,今天奴才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有裴小姐主动上轿,奴才才会启程。” 裴央央听见这话,更气了。 这人明显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想要药枕,所以故意说这种话。 “他在宫里吗?” 李公公:“皇上一直都在宫里等裴小姐。” 他说的不是,刚才,也不是今天,而是从裴央央离开皇宫的那天起,皇上就在等她。 甚至这段时间,皇上都是宿在御书房的,就在裴央央曾经睡过的软榻上。 那软塌並不大,平时就是用来中午小憩的,怎么承受得住一晚上的睡眠?身体根本舒展不开。 皇上个子又高,身材挺拔,好几次李公公推门进去的时候,都看到皇上蜷缩著身体躺在上面,可怜极了。 裴央央不知道这些,满心都是药枕。 “我跟你入宫。” 说完,让月莹去通知家里人一声,转身上了软轿。 轿子缓缓向皇城靠近,裴央央每次离开皇宫的时候,都决心下次肯定不会再来,可谢凛每次都能找到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次要拿到药枕,不知道他又要提出什么条件? —— “我要央央陪我三天。” 御书房中,谢凛提出自己的要求。 裴央央惊讶地微微张大嘴巴,在过来的路上,她想过很多对方可能提出的要求,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愣了一会儿,她连忙道:“我可以给你银子,前些年,我攒了很多。” 从小到大,家里每个月都会给她不少月银,爹娘和两个哥哥也十分大方,再加上裴央央平时没什么需要钱的地方,所以攒下了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 谢凛却笑著摇头。 “银子,国库里面有很多。” 试问天底下,谁的影子能比皇上多? 裴央央:“我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珠宝首饰,古董名画,都可以。” “这些国库里也有。” “可是……” 谢凛看著她为难的样子,道:“央央,你说的这些东西,皇宫中数之不尽,用之不竭,我都不需要。只要你愿意留在宫中陪我三天,我就將药枕双手奉上,你不是想治好你娘的头风吗?”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那药枕確实可以治好头风。当初我父皇的宠妃也得了头风,父皇寻遍天下,才终於找到这个由医圣亲手製作的药枕,使用不到一个月,宠妃的头风果然痊癒,后来再也没有復发过。” 裴央央听到这儿,眼睛顿时一亮。 “我答应!” 娘亲的头风是顽疾,每次发作都疼痛不已,只能臥床休息,要是能让她摆脱这种痛苦,留在宫中三天又如何? 只是三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谢凛,又连忙补充:“不过,我不要住在未央宫,我要以宫女的身份留在来皇宫,和其他宫女住在一起,你也……也不能趁机欺负我。” 谢凛笑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裴央央没回答。 谢凛笑盈盈地问:“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第82章 小宫女 他还笑?还问? 裴央央嘴唇动了动,终於小声开口道:“就是在书房和密室……做过的那些事……不能做……” 此时谢凛穿著龙袍,明黄龙袍將他身上的帝王之气全部凸显出来,裴央央还是有点怕,说到最后细若蚊吟,乾脆停了下来。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目光微暗,声音一瞬间变得柔和。 “我保证,那天在密室里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他后退一大步,留给裴央央一个安全距离,然后摊开手道:“现在,小宫女先来帮我换药吧。” 裴央央看到桌上提前放好的药瓶,终於主动走过去。 “你这两天没换药吗?” 谢凛摇头。“在等央央来给我换,可是我等啊等,央央都不肯来。” 他等了两天,在御书房里睡了两天,等裴央央主动提出进宫,却没有。 她还在怕他,和他可以拉开距离。 谢凛现在心里无比后悔那天在密室里的举动,但后悔已经於事无补。 当影卫从大夫口中问出,裴央央正在寻找医圣製作的药枕时,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裴央央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帮他换药,然后跟著李公公一起朝掖庭宫走去。 掖庭宫是所有宫女居住的地方,环境並不算好。 既然要当宫女,那接下来三天,她的衣食住行都要和宫女一样,这是她的坚持。 一路上,李公公一直在劝。 “裴小姐,那掖庭宫可不是您这种千金之躯住的地方,比不上裴府,就连普通府衙都比不上,您何必去那种地方呢?” “皇上刚才不是答应让您住在未央宫旁边的宫殿了吗?哪里环境好,住著舒服,还有人伺候,比掖庭宫可好多了。” 裴央央理直气壮道:“我是来当宫女的,当然要住在掖庭宫。” 住在皇宫中的女子,除了妃嬪就是宫女,未央宫旁边的宫殿是妃嬪住的,她怎么能住进去? 李公公满脸愁容,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不是一直把裴小姐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吗?怎么不把人强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李公公心里冒出一个大不敬的想法,竟然有点埋怨起皇上来。 之前被赏赐的五百两黄金,可都是因为裴小姐才得到的,他现在当然站在裴小姐这边。 很快,两人来到掖庭宫。 “您做好心理准备。” 叮嘱一声,李公公哗地推开门。 一个不大的房间映入眼帘,里面被打扫得十分整洁,乾乾净净不见灰尘,桌椅板凳都不缺,一张很大的四人通铺在最里侧,被隔成了四个睡觉的区域,也就刚够躺下的大小。 裴央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地打量。 没有想像中那么不堪。 李公公担心这地方折辱了裴小姐的千金之躯,觉得她从小娇养,肯定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小心翼翼地问:“裴小姐,您还想住这儿吗?” 却没想到裴央央却一脸兴致勃勃,似乎对这个环境很满意,连眼睛都在发光。 “住!” 李公公一个趔趄,差点被惊得直接摔地上。 见她想法坚决,李公公没有再劝,马上让人找来乾净的被褥和宫女穿的衣服,还有一系列生活用品,照顾自家女儿似的,全部帮她归置好。 担心她不熟悉唤醒,又亲自带她熟悉掖庭宫的布局,讲述宫里的规矩。 罢了,又道:“不过这些规矩,裴小姐都不用放在心上,在这宫里,皇上就是天,只要皇上一句话,所有规矩都可以改的。” 裴央央点点头,但还是记得认真。 “裴小姐,这三天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奴才,奴才一定听从吩咐。” 裴央央忍不住笑起来,纠正道:“李公公,现在我是宫女,应该是我听你吩咐才对。” 李公公连忙摆手。 他哪敢? 离开掖庭宫后,思来想去,一向吝嗇的他竟然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前几天皇上赏赐的金子,分发宫女和太监,郑重叮嘱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裴央央。 裴央央把接下来三天要住的地方仔细打量一遍,换好宫女穿的衣服,正准备出门,门突然被打开,三个宫女走了进来,都穿著浅色衣服,扎著宫女特有双丫髻,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 三人看到裴央央,都愣了一下。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裴央央笑了笑,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宫女,我叫……” 说到一半,她语气突然一顿。 宫女常年待在皇宫里,尤其是这掖庭宫的宫女大多品阶低微,连皇上都不能近身,自然不认识裴央央,但如果她报出裴央央这个名字,他们肯定会反应过来。 毕竟当初谢凛帮她澄清谣言的时候,声势浩大,她死而復生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夏,现在几乎无人不知。 思绪一转,裴央央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笑著道:“我叫裴三娘,你们叫我三娘就可以了。” 重新回到御书房,一进去,就差点被谢凛身上衣服的布丁闪瞎了眼睛。 白色的粗布麻衣上层层叠叠打著好几个布丁,这不是那天从裴府离开时穿的衣服吗? 他竟然还没有丟! 竟然在皇宫穿! 李公公站在旁边,脸皱成一团,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裴央央知道这件衣服是大哥为了捉弄他才找来的,连忙走过去,小声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快换下来。” 谢凛不慌不忙,反而转头打量起裴央央,眼中深藏笑意。 “这衣服有什么不对?朕很喜欢。” 裴央央朝李公公看了一眼,公公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可这件衣服是…皇上怎么能穿这种衣服?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朕回宫那天,已经穿著它在皇宫里走了好几圈,能看见的都已经看见了。” 裴央央差点原地晕厥,转头询问地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选择闭上自己的眼睛,十分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刚开始他也很震惊,好几次差点晕过去,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谢皇上开心就好。 “小宫女。” 谢凛突然喊了一声。 刚开始,裴央央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谢凛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带著戏弄人的笑,用吩咐宫女的语气催促道:“小宫女,过来给朕研墨。” 第83章 调戏小宫女 裴央央朝桌上看去,才发现那里摆放著堆成小山一样的奏摺,砚台上却没有墨汁,明显正等著她磨。 刚才她还没来的时候,李公公见砚台空了,想帮忙研墨,平时这工作都是他来做的,可今天却被拒绝了。 谢凛拿著乾净的毛笔,也不看奏摺,反而很悠閒地等著,原来是想让裴央央给他研墨。 裴央央以前给爹和哥哥研过墨,还算熟悉,拿起墨条在砚台上开始打圈研墨,很快,黑色的墨汁被研墨出来。 谢凛这才拿起一份奏摺翻阅起来。 桌上的奏摺是朝中大臣上书,里面有不少秘密要事,他也不避开裴央央,直接放在桌上,隨手翻看著。 裴央央第一次看皇帝批阅奏摺,不禁有些好奇,一边研墨,一边想看看他是怎么批的。 听爹说,当皇上需日理万机,管理天下,管理朝政,处理奏摺就是其中一项重要工作,既要將事情处理好,又要顾及君臣心,掌控人。 此时谢凛翻开的是一份自首奏摺。 一名官员上书,承认自己多年来一直鱼肉百姓,剋扣江南上贡朝廷的丝绸,奏摺中言辞恳切,悲痛懺悔,奉上所有罪证,只求皇上从轻发落。 谢凛看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迅速將內容看完,旋即冷笑一声,提笔沾墨,然后迅速在上面回了三个字: 等死吧 然后將奏摺合拢,丟在一旁。 裴央央看得愣了一下。 是这么批的?怎么和爹说的不太一样? 紧接著,谢凛又拿起下一份奏摺。这是一个偏地小官送来了,没什么大事,整份奏摺里都在吹捧皇上功绩,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个总没问题吧? 正想著,谢凛直接提笔回覆: 滚 言简意賅。 裴央央看了两份,没再看了,感觉谢凛批阅奏摺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所谓的君臣之情,笼络人心,只有绝对的君主和臣服,或许这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这里有一份奏摺。” 就在这时,谢凛突然开口,他声音中带著笑意。“上面说,裴家小女儿死去五年復生,天降祥瑞,是大夏吉兆,於是奏请朝廷,想昭告天下,封她为天灵仙女。天灵仙女?这个名字不错。” 他说著说著笑起来。 裴央央睁大眼睛,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她的事。 谢凛笑著转过头来。 “小宫女,你说这该怎么批?” 裴央央当然希望他能驳回,什么天灵仙女?真是太离谱,而且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仙女。 但只有皇上才能批阅奏摺,其他任何人不能评断。 “我不知道。” “是吗?那就同意了,怎么样?朕还挺喜欢天灵仙女这个没名字的。” 说著,他再度提起毛笔,准备批覆。 裴央央看得著急,但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不断研磨手中的墨条,磨得哗啦哗啦响。 谢凛刚要落笔,听见旁边传来的动静,勾起唇角。 笔尖一顿,然后迅速几个字: 想法不错,但大可不必。 写完,转头对裴央央道:“天灵仙女这个称呼很不错,不过,朕一个人叫就够了。” 裴央央看到奏摺上的批覆,先是一惊讶,然后迅速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对方显然早就已经想好回復,刚才那么说只是故意在逗她。 “生气了?”看到她的反应,谢凛凑近了些,笑著问:“小宫女,脾气这么大?” 戳戳她的脸颊。 “脸都气得鼓鼓的。” 裴央央一把將他的手挥开,严肃道:“请皇上不要戏弄宫女。” 谢凛笑得更厉害了。 “乖央央,你不知道吗?皇上最喜欢做的就是调戏宫女。” 站在一旁的李公公:…… 没眼看,还是没眼看。 谁说皇上最喜欢调戏宫女的?以前裴小姐没来的时候,皇上根本就没把皇宫里的其他宫女当女人看。 他儘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当做自己不存在,但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皇上,奴才先行告退了。” 李公公快步退出御书房,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裴央央和谢凛两个人。 裴央央:“你还要继续批阅奏摺吗?” “当然。” 见他拿起下一份奏摺,裴央央继续开始研墨,眼观鼻,鼻观心,不想再理会谢凛,脸颊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啊!” 裴央央心中一慌,迅速后退,差点没站稳,好好被一只手稳稳揽住腰肢,才免於摔倒。 站稳后,她迅速跳出谢凛的怀抱,表情气呼呼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干什么?!” 刚才裴央央一心研墨,连自己脸颊蹭上墨汁都不知道,他伸手帮忙擦掉而已,没想到会把她嚇成这样。 看到她咋咋呼呼的样子,谢凛笑了一下,说:“调戏新来的小宫女啊。” 裴央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盯著谢凛看了半天,才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人那样骂你了……” 谢凛扬眉。 “他们都骂我什么?” “骂你……”裴央央偷偷看了他的表情一眼,犹豫片刻,才小声说出三个字:“狗皇帝。” 不仅是两个哥哥,后来在京城中,她也听其他人在背地里这样称呼谢凛。 当时觉得这个称呼很过分,可现在她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很合適。 “噗哈哈哈哈哈……” 谢凛大声笑起来,笑声十分开怀,就连眼底也染上笑意。 “央央,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敢当面这样说朕了。” 裴央央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放纵,心中忐忑,但此时看到谢凛笑成这样,又慢慢放鬆下来。 她抿了抿嘴,准备继续研墨,低头看去,发现刚才她被谢凛嚇到,手一抖,几滴墨汁飞溅而出,落在了奏摺上。 放在最上面的几份奏摺上都沾了墨点子。 第84章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你看,都是因为你,奏摺上都有墨点了。” 她连忙拿起奏摺,擦拭了几下,却没能擦乾净,懊恼地皱起眉。 谢凛的笑声收敛不少,伸手接过她手里沾墨的奏摺,隨手放在一旁。 “不用担心,他们不敢说什么。” 裴央央想起谢凛豪放的批阅奏摺的方式,这才慢慢放心下来,一人研墨,一人批阅。 官员每天呈上的奏摺很多,谢凛批阅得也很快,一些拍马屁和问题不大的奏摺,他都一跃而过,偶尔遇到重要公务才会停下动作,慢慢思索。 谢凛思索的时候有个小习惯,指尖轻轻地在桌面敲击,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遇到好玩的事情,他会念出来给裴央央听,如果遇到大案要案,灾情军情,便面露凝重之色,不说话,但漆黑的眸子阴沉无比。 李公公离开后就一直没再进来,同时也吩咐其他人不要进来打扰,直到中午时分,他才带著一大批宫女太监走进来。 “皇上,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皇上一旦开始工作,几乎不看时间,十分站住,就算用膳也要三催四请,拖延的时候,让御膳房反覆热三四次的情况也是有的,中午的的饭菜能拖到晚上去。 今天李公公才刚说完,谢凛就放下了手中的奏摺。 “端进来吧。” 李公公眼睛顿时一亮,没想到这次这么好请,他就知道裴小姐一来,很多事情都好办了。 一群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就端在手里的饭菜一一放在御书房的桌上,就在这里用膳。 一共十道菜,其中有一半明显不是谢凛平时吃的口味。 八珍鸭、醋肉、甜汤……都是裴央央喜欢吃的。 菜一放下,李公公就偷偷观察了一眼皇上的反应。 从两个时辰前,他就开始准备今天的午膳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擅自做主,让御膳房把裴央央的饭菜一起最好送过来。 此时皇上看到桌上的菜,没什么特別的反应,李公公才鬆了一口气,准备帮皇上布菜。 刚上前一步,谢凛突然开口朝身后喊:“小宫女,来给朕布菜。” 小宫女裴央央才刚休息,揉了揉磨墨的右手,又听见这个命令。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当宫女这么辛苦? “是。” 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裴央央走过来,一眼看到桌上那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顿时感觉肚子饿起来。 要是在家里,她早就坐下开始大快朵颐了,现在却还要伺候別人。 这药枕还真难拿。 等三天时间一到,她一定要马上离开这里。 裴央央咬牙下定决心,看著桌上的菜,突然灵光一闪,眼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迅速拿起桌上的公筷,开始给谢凛布菜。 忙前忙后,一口气夹了小半碗,才终於停下动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皇上,请用。” 难得看到她这么乖,谢凛笑著点头,等低头看到刚才裴央央往他碗里夹了什么,彻底笑出来了。 盯著看了许久。 “这些,是什么?” 裴央央解释道:“生薑可以驱寒暖身,大蒜可以化食消积,辣椒可以散寒祛湿,多吃这些菜,对身体有好处,皇上,快吃吧。” 她抬了抬手,笑著催促。 站在旁边的李公公已经嚇得瞪大了眼睛,这些菜可都是皇上最不喜欢吃的,平时连碰都不碰,裴小姐是怎么从十道菜里把它们准確找出来?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谢凛没说话,看了一眼裴央央,小朋友现在笑得別提多开心了,连眼睛都弯弯的,像只捉弄人的小猫。 他稳稳点头,拿起筷子。 “既然你这么关心朕的身体,那朕今天一定要试试。” 说著,夹起一块生薑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把碗的菜全部吃光,看得李公公和裴央央都目瞪口呆。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对其他人道:“都下去吧。” 李公公这时才终於回神,连忙带著其他宫女太监告退。 裴央央也想跟上去,和大家一起去吃饭,可刚迈出一步。 “小宫女,你留下。” 又是在叫她。 裴央央无奈地將脚收回来,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气恼谢凛的坏习惯爭夺,吃饭还要人看著,希望他能吃快一点,自己好去御膳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却见谢凛拿起旁边乾净的碗,亲手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 “吃吧。” 裴央央一愣,睁大眼睛,几乎瞬间就闻到鸡汤的香味,感觉肚子更饿了,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艰难地移开视线。 “我不饿。” 刚说完,肚子就发出一阵声响。 咕嚕咕嚕。 裴央央:…… 脸上一热,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不饿。” 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肚子叫得更大了。 咕嚕咕嚕咕嚕。 谢凛勾起唇角。“你的肚子再这样叫下去,门外的人都能听见了。你现在既然是宫女,那朕也从不会苛责手下的人。” 鸡汤的香味还在不断往鼻子里钻,甚至还能闻到八珍鸭和醋肉的味道,裴央央心里开始动摇。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和谢凛一起吃饭,如果真的要等到谢凛吃完,自己才能去吃饭,她肯定会被饿死的。 “那我……吃了?” 她犹豫著开口,见谢凛点头,迅速在旁边坐下,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別著急,慢慢吃。” 谢凛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醋肉。 刚才是裴央央给他布菜,现在外人不在,倒是反过来了,堂堂皇上,在伺候一个小宫女用膳。 皇宫里其他都不好,唯独御膳房的厨子最好,每一道菜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比裴府里专门养的厨子还要懂她的心思。 裴央央一动筷就停不下来,根本没注意到是谁给自己夹的菜,只觉得碗里的菜吃都吃不完,每次自己想吃什么,都会变出来。 等停下筷子,她已经彻底吃饱了,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转头看向桌上的菜,发现自己爱吃的那几道菜少了大半,其他几道给谢凛准备的,却还和刚才一样。 “你刚才没吃吗?” 她刚才吃饭太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谢凛笑了笑,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现在吃。” 吃完饭,李公公带著几个宫女重新走进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看见那几道专门为裴央央准备的菜都被吃光之后,他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特意朝裴央央看去。 第85章 还要负责暖床? 裴央央此时心虚地站在谢凛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还是没忍住,偷偷打了个饱嗝。 太好吃了。 明天她还要吃八珍鸭和醋肉! 下午批阅奏摺的时候,有官员面圣。 进来的人裴央央看著有些眼熟,以前应该见过,但不认识对方的身份,便一动不动站在谢凛身后,低头装作宫女。 对方起初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一进来便对著谢凛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开始稟告春试的安排。 因为事务繁琐,说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结束。 谢凛没有打扰,一直安静地听著,偶尔拿起茶壶给倒茶,给自己倒一杯,再顺手给裴央央倒一杯,和平时一样推到她面前放著,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官员说到一半,看见这一幕,先是迅速朝裴央央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一眼,紧接著倏地睁大眼睛,显然是认出她来,再瞪大眼睛看向桌上那杯茶。 几个意思? 官员有点迷糊了。 裴家宠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怎么成了宫女? 皇上怎么会给一个宫女倒茶? 他思绪混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裴央央来当三天內宫女,只是为了药枕,本来不想引人注意,没想到谢凛会给自己倒茶,动作看起来还那么嫻熟,见那个官员明显认出了自己,她连忙朝谢凛使眼色,希望他收敛一点。 谢凛看到她不断朝自己努嘴。 “口渴吗?喝吧,喝完再给你倒。” 裴央央差点当场晕倒。 她看看正等著她喝茶的谢凛,又看看前面满脸震惊的官员,感觉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都快僵住,一咬牙,破罐破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谢凛神色如常,拿起茶壶又给她添了一杯,对彻底呆住的官员道: “继续。” “是……是,皇上!” 迅速稟告完春试进度,官员终於告退。 刚走出御书房,他满心疑惑,找到守在外面的李公公,好奇地询问:“李公公,里面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个小宫女,我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李公公笑了笑。“大人,您觉得眼熟就对了,” 听到这个回答,官员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她! “她……她怎么来当宫女了?裴相知道吗?” 他那么宝贝的女儿,也捨得让她当宫女。 李公公没回答,只是道:“裴小姐当的宫女,自然不是普通宫女。皇上不喜欢別人议论他的事,还希望大人清楚。” “清楚清楚,我自然清楚。” 官员连连点头,不敢多想,但心里还是震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早听说裴家三小姐得宠,不仅裴家上下把她宠成宝,皇上也对她十分在意,可从刚才的事情看来,这哪是在意?简直就差捧在手心哄了,比裴家那父子三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会投胎啊。 官员感嘆一句,迅速告辞离开。 谢凛收回目光,正准备翻阅奏摺,明显感觉到一道十分瞩目的视线,转头看去。 “怎么了?” 裴央央气呼呼地瞪著他。“皇上请自重。” 谢凛扬起眉。“如何自重?” “刚才有官员在场,你怎么能给我倒茶?” 刚才那位大人的眼睛瞪得都快掉下来了,说不准明天就要传遍全京城。 谢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身为皇上,体恤手下,有什么错?” 裴央央一愣,顿时犹豫了,问:“你平时也会给其他宫女倒茶吗?” 自然不会。 他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更別说给他们倒茶了。这世上能让他倒茶的人,屈指可数。 但谢凛没有回答。 裴央央还以为他默认了,心里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身为皇上,怎么到处给人倒茶? 他就这么喜欢倒茶? 裴央央没再说话,退到他身后站著。 一整天下来,她都陪著谢凛批阅奏摺,直到现在,才终於知道身为皇上也並不轻鬆,每天呈上来的奏摺堆积如山,还有无数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 一直忙碌到深夜,裴央央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谢凛才终於结束一整天的工作,放下毛笔。 “可以休息了。” 裴央央如蒙大赦,转身便要走。 “等等。” 谢凛突然开口,走到床榻边,指了指面前的拔步床。“小宫女,不给朕铺床吗?” 铺床也要宫女帮忙吗? 裴央央气得咬牙,忍不住看了看谢凛的双手,好端端的,可一天下来,他又是让人布菜,又是让人研墨,没想到现在还要铺床! 好!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双手抓著被子用力抖了抖,隨便甩在床上,不管皱不皱,歪不歪。 敷衍铺完,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立即行了一个礼。 “奴婢告退。” 说完拔腿便走。 谢凛扫了一眼床上的狼藉,铺了还不如不铺,若有所思道:“通常来说,宫女还要负责暖床……” 话刚说到这,裴央央立即加快脚步,一溜烟离开了房间。 谢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无声笑了一下,然后才转身在床榻坐下。 小宫女啊……確实挺希望她能留下来暖床的。 回到掖庭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裴央央也不嫌周围环境简陋,直接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爹娘和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收到了自己留下的口信,应该不会太担心吧? 她没来得及想太多,很快就进入了梦中。 第二天,天色刚亮。 裴央央平时在家贪睡,起得晚,通常这个时间都在睡觉,正在睡梦中的时候,突然被人叫醒。 “小宫女,小宫女,起床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央央悠悠转醒,迷迷糊糊中,听见一个声音:“该起床为朕穿衣了。” “……” 听说声音的主人是谁,裴央央一点睡意都没有了,默默坐起来,气鼓鼓地瞪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谢凛身上穿著明黄色宽鬆睡衣,乌黑长髮散披著,明显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催促道:“小宫女,快起床为朕更衣。” 裴央央更气了。 这人一睡醒,穿著睡衣走过大半皇宫,从御书房走到掖庭宫,竟然就是为了叫她起床,帮他更衣?! 这合理吗? 第86章 去茅房怎么办? 裴央央瞪著他,不说话。 谢凛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眼底染上浅浅笑意,说:“快点,朕在外面等你。” 说完,起身拂袖离开,还顺手帮她关上了门。 裴央央现在不困了,气都快气饱了。 早知道进宫当宫女这么惨,她当初应该三思之后再决定答不答应的,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裴央央气鼓鼓地站起身,发现房间中除了自己,其他三名宫女竟然早就已经离开了。 难道自己真睡了这么久? 她迅速梳洗,换好衣服走出来,看到谢凛竟然真的还在外面等著自己。 堂堂皇上,一大早穿过大半个皇宫,叫一个宫女起床为他更衣就算了,还这样不急不缓地在门外等待宫女梳洗,裴央央现在简直一看到他就来气。 “皇上,奴婢收拾好了。”她走过去,没好气道。 谢凛微微点头,率先朝外面走去,一边道:“走吧,不然来不及上早朝了。” 来不及就不能叫別人吗? 这衣服,难道没了她就更不了? 跟隨谢凛一起重新回到他昨天晚上就寢的房间,李公公带著一眾宫女和太监已经等得团团转了。 “皇上,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早朝了。” 时间快来不及了。 早上他带著宫女太监过来,唤皇上起床梳洗,却没想到皇上醒来后丟下他们,直接就出了门,不知所踪,现在总算是回来了! 谢凛不慌不忙,微微点头。 “开始吧。” 一个宫女立即端著铜盆走上前。 裴央央气归气,但还记得自己的工作,连忙走上前,准备帮谢凛洗脸,可刚伸出手,谢凛已经先一步拿起毛巾,拧乾水,自己开始洗脸。 梳洗完,另一个宫女捧著龙袍走上前。 谢凛特意一大早把她叫醒,就是要让她帮忙更衣,裴央央见状,立即上前。 刚抬起手,谢凛已经自己迅速穿好了衣服,动作迅速,一气呵成,根本不需要別人的帮忙。 一大早被叫来,却什么也没做的裴央央:“……” 那谢凛特意把她叫来的目的是什么? 看著他梳洗更衣? 裴央央娟秀的眉慢慢皱起,早起的起床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还没发作出来,谢凛突然拉起她就往外走。 “走,跟朕去上早朝。” 大顺逢一、三、六和九都要上早朝,今天正好初九。 走出来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 裴央央脸上给戴上一层面纱,一脸懵地跟著谢凛来到金鑾殿,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此时官员都还等在门外,殿中只有几个侍卫和太监守卫。 谢凛在龙椅坐下,她自觉要往后退,和旁边负责扇风的宫女站在一起,准备去和她一起扇风,可刚后退一步,就被拉住。 “你就站在这里。” 裴央央看了看周围,道:“站在这里,我怎么给你扇风?” “不用你扇。” “可你让我来陪你上早朝,不是来伺候你吗?” 谢凛道:“朕只是不想你趁朕上早朝的时候,偷偷跑了。” “……” 裴央央嘴唇动了动,道:“待会儿若是官员进来,看见我站在你旁边,不太好。” 谢凛这次却异常坚定,抓著裴央央的手有种执拗的患得患失。 “有何不好?这三天內,你都不能离开朕的一步之外。” 他眼眸深处一片漆黑,暗涌流动著,並不像是在开玩笑。 裴央央忍不住道:“如果我要去茅房呢?” 谢凛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朕亦在身边。” “……” 距离两人三步开外的李公公整张脸皱成一团,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自己此时双耳失聪,什么都没听见。 两位祖宗啊,这是在金鑾殿上,文武百官上早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但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继续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不存在。 裴央央简直被谢凛无耻的话给气坏了,瞪了他一眼,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侧身一步站在龙椅的斜后方,然后拿起一把扇子,尽职尽责地开始自己的工作。 谢凛眉心微皱,两人现在確实只距离一步,但裴央央站在身后,离开了他的视线,仅仅只是片刻,便已经让他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想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最好抱在怀里,放在腿上,让自己的皮肤时时刻刻与她相贴,让两人的呼吸丝丝缕缕都在交融。 念头在心头盘踞了一会儿,谢凛右手虚握,最终还是放弃了强行將她拉到身边的想法。 大殿之外,文武百官正在等待上早朝。 平时轻鬆活跃的气氛,今天却显得有些拘谨和紧张,还有好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著什么。 “昨天送回来的奏摺,你们都看了吗?” “看了!难道你们的奏摺上也有?” “那么大的墨点,谁看不见啊?你们说,皇上会不会是故意的?” “很有可能,以前我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奏摺上突然出现那么大的墨点,都快有一颗黄豆大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前几天皇上突然身穿打补丁的布衣,在皇宫里走了两圈,就是在故意提点某些人,果然第二天,就有两个官员自己去大理寺自首了!所以当我看到奏摺上的墨点时,心都跳了一下,皇上这该不会也是……” “墨点……墨点……墨……贪墨,这不是暗示,简直就是直接告诉我们,有人贪墨!” “我可没有啊,我可没有!” “你没有,难道你手底下的人也没有?” 几人顿时面露难色,不约而同道:“等今天早朝结束,大家都回去好好查一查,皇上都明示到这份上了,肯定有问题!” “没错,没错。” 奏摺上莫名出现墨点的几个官员惴惴不安,裴家父子三人站在一起,却是满脸煞气。 別人进宫是来上早朝的,他们进宫却更像是来算帐的,从一进来就没什么好脸色。 第87章 这宫女好大的胆子! “皇上到底用了什么藉口,竟然又把央央骗进宫了!”裴无风脸色阴鬱道。 他身穿武侯將军鎧甲,器宇轩昂,目光如炬,一副隨时要上战场杀敌的威慑力。 裴景舟眉头紧锁,无奈道:“央央留下的口信太短,没什么內容,只说让我们不要担心,我们怎么可能不担心?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他们昨天刚回家,得知裴央央被带走,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待在谢凛那个疯子身边,虽然他应该不会伤害她,但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裴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等下朝之后,找机会和央央见上一面,將她带回去。” 自己家的宝贝,当然还是护在身边比较安全。 大不了,待会儿直接要人。 “上朝——” 就在这时,宣朝的太监喊了一声,打断所有人的议论纷纷。金鑾殿大门打开,早已等候的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刷刷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裴央央第一次看到早朝,也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看早朝,更觉宏伟壮观,心潮澎湃。 她一边扇动扇子,视线不断在人群中梭巡,寻找父亲和哥哥的身影,找了一圈,终於在靠近前面的位置看到了身穿官袍的父亲,然后又在中间位置看到了两个哥哥。 她眼睛一亮,可惜自己戴著面纱,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认出她。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此时都站在人群中,这一声叩拜喊得不情不愿,心里也憋著一肚子火。 今天他们早早就来到了皇宫,等著面见皇上,要向他討个交代。 事实上,若非实在不允许,他们简直恨不得昨天就连夜杀进宫里来。 父子三人昨天外出有事,等回到家的时候才得知裴央央留下的口信,宫中派人来,竟然又把央央接走了! 而且,她还是自愿的,叮嘱家人不用担心,她三天后能回来。 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 皇宫,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吗?而且还是待三天! 以前裴央央入宫一会儿,他们都忍不住,这次住三天,那还得了? 但因为裴央央留下的话,三人並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一直等到今天,准备当面问个清楚。 此时,行完礼起身,裴鸿第一个站出来,他脸上带著怒气,说话也气冲冲的,想给皇上找点麻烦。 “皇上,听闻皇上这几日一直流连宫外,隔三差五就出宫游玩,这是否有点……” 他的话才刚说到这儿,视线忽然扫过龙椅身后,看到了站在皇上身后,那个梳著双丫髻,手持摇扇,眼睛大大的宫女。 裴鸿倏地睁大眼睛,声音也跟著停了下来。 虽然对方戴著面纱,看不见半张脸,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十分熟悉,身形也是一模一样,不是裴央央还能是谁? 与此同时,身后的裴景舟和裴无风也同时发现了裴央央的身影。 一瞬间,三人出离愤怒了。 他竟然让央央去当宫女?! 更没想到会在上早朝的时候,看到裴央央手持扇子,和其他宫女一起站在龙椅后面,给谢凛扇风! 昨天他们觉得谢凛让裴央央留在宫里,可能当皇后,可能当爱妃,心中尚且不满,觉得谢凛真是想得美,可现在得知谢凛竟然真让裴央央当宫女,又不满意了,觉得委屈了她。 裴家的团宠,是当宫女的人吗? 这狗皇帝简直欺人太甚! 三人眼睛里顿时齐刷刷地冒出火来。 狗!皇!帝! 裴家父子三人气得脑门子上都在冒火。 谢凛却慢悠悠地问:“有点什么?裴爱卿怎么不说了?” 裴鸿慢慢將视线从裴央央身上收回,咬牙继续道:“臣是想说,皇上最近贪图享乐,已经不把国事放在心上了!” 贪图的就是他的宝贝女儿央央! 在场其他官员都被这句话嚇了一跳。 这裴大人是疯了不成?竟然敢当著皇上的面这样说,就不怕被拖出去砍头吗? 皇上喜怒无常,自从他登基以来,在金鑾殿上砍过的脑袋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金鑾殿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忐忑地等著,就担心天子一声令下,大殿中又多一颗无主的脑袋。 却没想到,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只是轻笑一声。 “朕昨天刚得了一个宝贝,爱不释手,夜不能寐,是以有些忘怀。裴爱卿教训得极是,以后朕会注意的。” 所有人都能听出,皇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情不错。 官员们纷纷鬆了一口气,暗道裴大人今天运气真好,说了这种冒犯龙威的话,竟然还能活命。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却是气红了眼。 昨天刚得的宝贝? 不是裴央央还能有谁? 这人就是故意的!昨日將人带走还不够,今日连在大殿上,都要耀武扬威地炫耀。 在三人看来,此时的谢凛可能更想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说出“裴央央就是朕的宝贝,朕就是为了她流连忘返”这句话。 真不要脸! 这次就连裴鸿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 站在龙椅后面的裴央央却是面红耳赤,什么叫爱不释手?什么叫夜不能寐?这话听起来未免也太过歧义了。 还好她此时戴著面纱,別人看不出异样。 裴央央气得瞪了一眼谢凛的后脑勺,又发现对方看不见,於是开始用力扇动手中的摇扇,把风扇得呼呼作响,吹起了龙袍的衣角。 谢凛感觉到身后的风,不用回头,似乎就能想像到此时裴央央脸上的表情,嘴角翘起了一抹弧度。 这一幕,大殿中所有人都看见了,不少官员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宫女胆子也太大了吧? 再这样扇下去,不得给皇上扇感冒了? 可是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生气,也没有砍了那个宫女的头,甚至摆摆手,把被扇飞的衣角重新归拢,脾气好得不像话。 那这几年来,在这大殿上被砍头的那几个官员算什么? 第88章 有仇,当场就报了 谢凛目光一扫,沉声道:“春试的安排如何了?” 所有官员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整个早朝期间,裴央央都站在谢凛身后,尽职尽责地担当自己宫女的角色,用力扇了一会儿,手开始发酸,她也慢慢停下,觉得有些无趣。 朝廷政务確实繁忙,有说不完的公事,都需要谢凛一件一件处理。 好不容易挨到將近中午,早朝终於结束,裴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太监刚喊退朝,她立即开溜。 谢凛刚起身,看见一个身影从眼尾余光闪过,立即伸手要去抓,却没想到裴央央的速度极快,一眨眼就跑了出去。 瞬息之间,谢凛的眸色便沉下来。 一旁的李公公见状,心里顿时发出哀嚎。 不好! 皇上疯病不会又要犯了吧? 裴央央急著离开大殿,是为了去找爹和哥哥。 正好,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也正准备去找他,四人直接在大殿外碰头。 三人一看到穿著宫女衣服的裴央央,心疼不已。 “央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他怎么能让你当宫女呢?他怎么敢!” “央央,走!咱们回家!这种气我们不受!” “你在家的时候,爹都没捨得让你端茶扇扇子,谁家的孩子不是金枝玉叶,何必在这里伺候他?” 裴鸿心头一酸,拉著她就想回家。 裴央央早已经打定主意。 “爹,我没事,再过两天我就能回宫了。” “为什么还要等两天?是不是皇上威胁你?他和你说了什么?你別怕,咱家不怕他!”裴鸿说道。 他一向克己復礼,最重君臣之道,现在说出这番话简直称得上大逆不道,但他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什么君不君,臣不臣的,有女儿重要吗? 裴央央摇头。“我已经和皇上说好了,只要我留在宫里做三天宫女,他就把一个我很想要的东西送给我,我是主动进宫的,没有人强迫我。” 闻言,裴家父子三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央央,你想要什么东西?和大哥说,大哥帮你找。”裴景舟说道。 三人期待地看著他。 “普天之下,没有什么是裴家找不到的,你儘管说,不用委屈自己。” 裴央央没有说。 她寻找药枕是想要送给娘亲当生辰贺礼,在此之前当然要保密,否则就不是惊喜了。 而且药枕只有这么一个,就在谢凛手上,除了他,再不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第二个,就算说了也没用。 裴央央:“我没觉得委屈,爹,哥哥,你们放心吧。” 入宫一天,她虽然是谢凛身边的宫女,要隨时伺候他,但裴央央也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让她布菜,她就故意给谢凛夹他不喜欢吃的菜。 让她铺床,她就把床铺弄得一团糟。 让她陪伴批阅奏摺,现在好几份奏摺上都还有墨点。 有仇,她一般当场就报了。 可是裴央央这句话在父子三人看来,就是她体贴懂事,不让家人担心。 “央央……真是好孩子。” 裴鸿眼眶一酸,四十好几的人,快哭了。 裴景舟:“央央一直都很懂事,你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吧?” 裴无风:“你这么好,皇上怎么捨得欺负你啊?” 裴央央看著爹和两个哥哥身穿官服,刚才在朝堂上还气宇轩昂,气势惊人,现在却捂著脸偷偷擦眼泪,更加疑惑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係吗? 好不容易劝三人离开皇宫,裴央央鬆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御书房去,刚转身,忽然看见一道明黄身影站在不远处。 竟然是谢凛。 她快步走过去,看了看谢凛身后的李公公和一眾宫女太监,甚至还有不少侍卫,有些疑惑。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早朝结束,他不是应该去批阅奏摺,开始一天当牛做马的皇帝工作了吗? 谢凛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平静,更像是紧张之后的劫后余生,在庆幸著什么,他就这样默默看了裴央央一会儿,然后朝她伸出手,缓缓一笑。 “没什么,朕在等你。” 裴央央脸色一黑,第一反应是这人又想折腾自己,不知道这次是研墨?还是倒茶?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有点气呼呼的,看得谢凛笑容扩大,见她不主动过来,乾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走吧,朕的小宫女。” 说完,带著她朝御书房走去。 身后的李公公见状,长长鬆了一口气,因为刚才太过紧张,此时此刻竟然感觉有些脱力。 天知道,早朝结束的时候,因为裴央央突然离开,皇上牵她的手牵空的时候,大殿中的气氛有多冷,紧接著,皇上就叫来了宫中的侍卫,隨时等待著。 裴央央和裴家父子说话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不远处看著,虎视眈眈,隨时准备动手。 当时皇上什么都没说,但李公公隱约能猜到,如果刚才裴小姐跟著裴家人离开,守在旁边的侍卫肯定会出动,她是今天不可能走出皇宫大门的。 皇上不会让她离开。 到时候,皇上和裴小姐的矛盾就会瞬间爆发,愈演愈烈,皇上的疯病肯定会更加厉害,最后走入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 等待的期间,谢凛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简直快要凝固。 李公公紧张的后背汗毛倒起,冷汗直流,一直在心里默念祈求,还好,还好裴小姐没有选择离开。 她一个小小的决定,將一场悲剧消弭於无形。 当裴央央转身朝他们走来的时候,李公公偷偷朝旁边看了一眼,明显看到皇上紧握的手慢慢鬆开,表情也变得放鬆下来,在庆幸。 看到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李公公嘆了一口气,朝身下的其他人摆了摆手。 “散了吧,都散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今天的事不可外传,若是让我听到风声,你们知道后果的。” “是,李公公。” 眾人散去,李公公甩甩手中拂尘,决定先去御膳房一趟。 待会儿皇上开始批阅奏摺,他要多给裴小姐准备些点心充飢。 至於皇上的话,还是老样子。 伺候好皇上,哪有伺候好裴小姐重要啊? 第89章 这里不能睡觉 御书房里十分安静,只有毛笔写字发出的沙沙声,薰香散发出淡淡香味,有些催眠。 裴央央今天起得有点早,不一会儿就困意上头。 今天谢凛只让她研了一会儿墨就停下了,无事可做,她站在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瞌睡。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谢凛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嚇了她一跳。 她下意识身体后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出色的五官,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浅浅地落在自己脸上。 好近! 难怪刚才她迷迷糊糊,感觉到脸上痒痒的,也不知道谢凛这样靠近了多久。 “你……奏摺已经批好了吗?”她开口道,还在不断后退。 感觉她再这样退下去,就要摔倒了,谢凛收回视线,主动后退了一步,隨口道:“批累了,出去走走。” 说完,丟下毛笔,主动朝外面走去。 裴央央连忙跟上去,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连宫女和太监都屏退左右,只带著裴央央一路往里走。 最后,停在一个很大的院子中央。 一株参天巨树肆意生长,舒展枝叶,茂密的翠绿心形叶片几乎將整个庭院都遮蔽,只能从缝隙中窥见一丝天光。 看著眼前这棵树,有点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谢凛抬头看著头顶茂密的枝叶,转头问:“还记得这棵树吗?” 裴央央投来疑惑的目光。 谢凛:“小时候,你想爬上去玩,却又不会爬树,让我在下面托著你,结果你脚下一滑,摔下来把我压趴了,在床上躺了一天才养好。” 她一愣,瞬间回想起来。 前几天,李公公才刚和她说起过这件事,说是因为她小时候太胖,偏偏谢凛不爱吃肉食,太瘦,才被她压趴的。 想到当时李公公说的话,裴央央的脸色瞬间红透,反驳道:“我才不胖,那是婴儿肥!” 谢凛轻笑一声。 “好,不胖。现在要上去坐坐吗?” 裴央央抬头看著眼前两人合抱的粗大树干,有些犹豫。 “可我还没有学会爬树……” 话还没说完,谢凛伸手揽住她的腰,足尖在地上轻点,抱著她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 脚下的树枝虽然粗,足以承受两人坐下,但突然来到这么高的地方,裴央央还是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著谢凛,小心翼翼地低头往下看。 “好高啊!” 谢凛没说什么,只抬头往上看了看,想带裴央央去更高的地方,这样她就会一直紧紧挨著他,牵著他,甚至抱著他,不敢和他分开一丝一毫。 可惜,其他更高处的树枝太细,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只能作罢。 裴央央顺著树干坐下,抬头看著头顶巨大的树冠。 “这棵树真是越长越大了,绿色的也挺好看的,你平时经常来这里吗?” 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这棵银杏树的时候,她才八岁,那时正值深秋,整棵树都是金灿灿的。 现在已经入夏,叶片翠绿,也別有一番风景。 谢凛坐在她身边,轻声道:“嗯,经常过来。” 尤其是过去的那五年。 他会在初春、在盛夏、在深秋,甚至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就这样坐在树上,闭著眼睛,回忆关於她的一切。 他们的初遇。 他们在树下经歷的一切。 蝉鸣声已经开始响起,不知疲倦地传来催眠的声音。 裴央央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问:“你要在这儿休息多久?如果不急著走的话,我有点困……” 一直压抑的困意迅速涌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吧。” 谢凛轻声说著,看见她就连睡著了,也要和他保持距离,倔强地靠在树干上。 他目光微凝,伸出手,轻轻托住裴央央的脸颊,將她拉到自己肩膀上靠著。 这样,才满足了。 温度適宜的风迎面吹来,树叶发出沙沙声,谢凛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他垂下眼眸,看著两人的腿悬在树干之外,靠在一起,心里便涌起一阵满足感。 那五年他过得有些混沌,时常都在做梦,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或者他根本不愿意分清,因为梦里会出现裴央央。 记得有一次,谢凛坐在树上睡著了,梦中,裴央央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两人肩並著肩,相互依偎在一起。 梦里他笑得很开心,笑著笑著便从梦中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那是裴央央死后的第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寒冷,沁入骨髓,透彻心扉,仿佛连灵魂都被冻僵。 他睁开眼睛,盯著自己悬在树干外的两条腿,久久没有动作。 那时的谢凛觉得,梦里的世界是美好的,最幸福的事情也莫过於此,直到现在,裴央央真的坐在他身边,低头一看,树干之外是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四条腿。 这是比梦境更美好的现实。 谢凛微微笑起来,左手拉起裴央央的手,一点一点和她十指紧扣。 裴央央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在他肩膀蹭蹭,却没有离开,调整好一个舒適的角度,又沉沉睡过去。 谢凛保持著肩膀的角度一动不动,生怕她睡得不舒服,突然想起十三年前的事。 那时,谢凛还不是太子。 他排行第三,上有两个出类拔萃的皇兄,下有虎视眈眈的皇弟,人人都在覬覦最上面的皇位。 他需要更加努力,更加拼命,才能得到父皇和母妃的夸奖。 得到父皇的夸奖,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意义。 他没日没夜的看书,废寢忘食地学习,果然不负眾望,成了国子监成绩最好的学子。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有一次面对父皇的考学,他没回答得上来。 “学习怠惰,不思进取,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对,还不如你弟弟,回去好好反省!”一向还算和蔼的皇上对他大发雷霆,贬得一文不值。 十二岁的少年仿佛天都塌了,回到母妃宫殿,却没想又遭到一场责骂。 母妃命人用戒尺抽打他的掌心,声声怒骂: “平时让你努力,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出了丑,知道其他宫里的人会怎么笑话我们母子俩吗?我在其他妃嬪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你?” “禁食一天!看你知不知道悔改!” 少年谢凛想说,他已经很努力,他能做出的回答都是能想到最好的,只是刚好和父皇理念不合。 为什么他平时表现好,拿第一名的时候,母妃不夸奖他?现在他只是失误一次,就要被责骂? 可他根本没有开口。 母妃不耐烦地把他推出房门,让他去学习,不把《论语》抄写一百遍不能出门。 那天的谢凛第一次起了反抗之心,丟下抄写到一半的毛笔和书卷,跑出宫殿,躲到了这棵银杏树下。 他坐在树下,头埋在双臂之间,悄无声息地落泪。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哥,这里不能睡觉。” 第90章 遇到一束光 谢凛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站在面前,小脸圆乎乎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好奇地看著他。 是同窗裴景舟的妹妹。 前几天她偷偷跟著裴景舟入宫,不小心迷路,闯入这里,是谢凛把她带去国子监的。 女娃娃长得好看又乖巧,大家都很喜欢她。 谢凛认出她,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 裴央央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大嘴巴。 她看见了,这个漂亮哥哥的眼眶红红的,湿噠噠的,和她上次摔了一跤,扑在娘亲怀里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也摔跤了吗? 裴央央仔细將树下的漂亮哥哥仔细打量了一遍,看见他的掌心红彤彤的,还有点肿。 肯定是摔伤了。 她走过去,拉起谢凛红肿的右手,因为手太小,两只手才能捧住,低头吹了吹。 谢凛一惊,迅速抬起头。 “你在干什么?” 裴央央噘著嘴。“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一边说,又用力吹了两下。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掌心,竟然真的没那么疼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又看向眼前这个粉嫩嫩的孩子,问:“你又走丟了吗?” 裴央央弯了弯眼睛,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对啊,哥哥能再带我去找我大哥吗?” 裴景舟现在应该在国子监,谢凛不想去。 “我不去。” “好吧。” 裴央央语气有些失落,却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在他旁边坐下,一板一眼道:“娘亲说,在哪里走丟,就在哪里待一会儿,不能乱跑。” 谢凛继续低下头,把脸埋在双臂之间,想像刚才那样,將整个人沉入痛苦和悲伤之中,可身侧不断传来的温暖,却让他掉不下去。 女娃娃的体温有点高,还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他紧闭双眼,儘量当对方不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咕嚕咕嚕。 肚子开始传来抗议声。 从早上母妃命令禁食之后,他一直滴水未进,肚子里早就空了。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身边又传来细碎的声音。 谢凛皱眉不去理会,手却被轻轻摇晃了几下。 “哥哥,哥哥。” 他抬起头,一只白嫩嫩的手伸过来,掌心捧著一块被压扁的云片糕。 女娃娃笑容很甜。 “我出门时,娘亲偷偷塞给我的,我一直藏到现在,可好吃了!哥哥吃。” 淡淡甜香涌入鼻尖,谢凛肚子传来的动静更大了。 “哥哥,快吃啊,真的很好吃。” 她又催促了几声,谢凛才终於接过来。 “谢谢。” 他確实饿了,小口小口地吃著,忽然听见一阵滴答滴答的水声。 抬头一看,刚刚把点心送给他的女娃娃正在吧嗒吧嗒流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云片糕,馋坏了。 谢凛犹豫片刻,將刚咬了一口的云片糕递过去。 “你吃吗?” “哥哥不吃,央央……”她看了一眼那块云片糕,然后艰难移开视线。“不饿!” 语气决绝,生怕自己动摇。 谢凛觉得有点好笑,將手中的云片糕分成两半,其中一半塞进她手里。 “吃吧,我们一人一半。”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扑上来。“哥哥,你真好!” 全然忘了这块云片糕本来就是属於她的,她本来可以吃一整块。 两人肩並肩坐在树下,各自吃著自己的半块云片糕,量很少,其实根本吃不饱,谢凛心里却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想起父皇的责骂,想起母妃落下的戒尺,一边吃,眼眶又涌起一阵酸涩,泪水无声掉落。 裴央央慌得手足无措。 是手又疼了吗? 还是云片糕不好吃? 不可能啊,她刚刚吃了半块,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 “哥哥,你別哭。” 谢凛用力擦了擦眼睛,將泪意忍回去,倔强道:“我没哭,身为皇子,是不能哭的。” “哦。” 裴央央不懂。 她倒是经常哭,爹娘和哥哥都会来哄他。 怎么哄的来著? 她学著家人的动作,將短短的手搭在少年背上,轻轻拍著。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谢凛眼眶又是一酸,但这次,他没哭出来,轻轻地弯腰,靠在了女孩弱小的肩膀上。 她个子很小,他靠得有点难受,却没有起来。 太舒服了。 太温暖了。 仿佛连飢饿也被驱散,掌心的疼也消失了。 靠著靠著,不知不觉,他睡著了。 那是谢凛睡过最舒服的一个觉。 等睡醒的时候,发现女孩也睡著了,她靠著树,他靠著她。 银杏金黄色的叶片落在她头髮上,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又过了一会儿,裴鸿找来。 他带著几个宫女太监,焦急地四处寻找。 “央央?央央?你在哪儿?” 裴央央迅速醒来。 “哥哥,我下次再来看你。” 简单说了一句,她转身跑出去,扑进裴鸿怀里撒娇。 裴鸿长长鬆了一口气,抱著她。“央央,你怎么在这里?爹找你了很久,下次不许乱跑了。” “知道了,爹爹。” 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谢凛站在树下,一直目送那对父女离开,看了很久,他重新回到房间,拿起毛笔,开始抄写《论语》。 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开,也没有人知道,他那天在金灿灿的银杏树下遇到了一束光。 第91章 又爭又抢,既要又要 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响著。 谢凛低头看著两人紧握的手。 说是十指紧扣,其实睡著的裴央央的没有一点意识,手隨时会鬆开,全靠他非要把人握在手心,非要和她靠在一起。 当初裴央央死的时候,有人说他疯了,后来裴央央死而復生,依旧有人说他是个疯子,可那又如何? 他如果不爭不抢,裴央央如何会復活? 他如果不爭不抢,她早就被裴家送出京城。 他如果不爭不抢,现在他怎么能握著她的手,陪在她身边? 如何得来这片刻的美好? 他不仅又爭又抢,既要又要,他还不满足,甚至想要更多。 谢凛微微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灰暗的光。 沙沙树影中,李公公找了过来。 他刚才只是离开一会儿,听说皇上带裴小姐离开,不知去向,他心中担忧,开始四处寻找,一路呼唤著。 “皇上?皇……” 抬头,看见坐在银杏树上的两个身影,李公公鬆了一口气,刚要行礼,谢凛食指轻轻放在唇边。 嘘—— 噤声。 李公公到嘴边的请安迅速咽了回去,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谢凛转头看裴央央,见她没有被吵醒,掌心向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李公公不敢耽搁,无声地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去,吩咐手下人將院子的几道门都看好,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做完这一切,站在门口,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都多久没看到皇上那么放鬆的样子了。 裴央央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靠在谢凛肩上,太阳已经西斜,阳光斜斜地照在树梢上,落下一片金色光斑。 她迅速坐直身体。 “我睡了多久?” “不久。” 他没有多说,单手揽著裴央央的腰,和带她上来时一样,抱著她一跃而下。 回到御书房,没批完的奏摺还堆放在桌上。 裴央央才知道自己睡一觉竟然耽搁了这么久,有点心虚地主动过来帮他研墨。 过了一会儿,李公公端著一个盘子走进来,上面盖著一块红绸。 “皇上,御膳房刚把东西送来。” “嗯,放下吧。” 等李公公离开后,谢凛放下毛笔,掀开红绸,看到里面的云片糕,无声一笑,转头看向身后的裴央央。 “想吃吗?” 裴央央从李公公进来就一直好奇张望,踮起脚尖,看到盘子里放著几块云片糕,才想起因为睡觉,一下午没吃东西。 但对上谢凛含笑的目光,她故意扭过头去。 “不想。” 谢凛眼中笑意更甚。“真的不想?御膳房做点心的师傅是老资歷,他做的云片糕,味道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裴央央疑惑,他为什么特意强调十三年前? 不过她小时候確实很喜欢吃云片糕,无论去哪儿,娘亲都会往她的口袋里塞几块云片糕,她肚子饿了就拿出来吃,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老师傅做的云片糕啊,確实很久没吃了。 裴央央还有些犹豫,谢凛已经將那盘云片糕递到她面前。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带回去吃。”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天黑了。 裴央央看了一眼桌上还跟小山一样的奏摺,要想批完,非批到半夜不可。 “那你怎么办?” 他不是要让她在旁边伺候吗? 谢凛笑道:“去吧,不缺你研墨。强留你在这儿,今天晚上睡不好,明天又要靠著我睡觉。” 裴央央脸上一热,能回去休息,她当然不会强留,接过盘子里的云片糕。 “那我明天早点过来。” 谢凛拿起毛笔开始批阅奏摺,直到裴央央转身离开,他才抬头看著她远去的背影,小小一只,脚步轻快地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唉。 还是捨不得让她受苦。 今天下午裴央央靠著他睡觉的时候,谢凛就有些后悔早上太早叫她起床,明天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他拿起下一份奏摺,牵动有些僵硬的肩膀,顿时皱眉。 “来人。” 一直候在外面的李公公连忙走进来。 谢凛一边活动自己的肩膀,一边道:“为朕揉肩。” 李公公一惊,连忙走上前,担心道:“皇上,您肩膀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復发了?要不要叫御医过来?” 皇上几年前遭到刺杀,当时肩膀受伤,养了很久才终於痊癒。 谢凛犹豫片刻,道:“没事,就是下午的时候被压太久了,揉一揉就好,不用叫人。” “……” 李公公瞬间沉默。 被压太久了? 是下午皇上和裴小姐在树上睡觉,裴小姐靠在皇上肩膀上的时候吗? 当时他找去的时候,皇上为了不打扰裴小姐,直接就让他走了,那时候不是还挺能的吗? 现在知道疼了? 李公公在心里嘀咕,看来皇上也是死要面子的人,一边连声答应,快步走上前,尽职尽责地开始为皇上揉肩。 裴央央回到掖庭宫,远远看见房间里亮著烛光,猜到是其他几个宫女回来了,连忙走过去。 刚要进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议论声。 “你们瞧,她的被子摸起来好舒服,用的料子也比咱们好。我刚进宫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待遇?这枕头,这被褥,比咱们入宫几年的老人用的还要好。” 名叫红秀的宫女坐在裴央央的床上,抚摸著她的杯子,脸上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表情,还抖开被子瞧了瞧。 另外两个宫女一人叫宝珠,一人叫翠玉,劝道:“你別动她的东西,小心她回来发现了。” 红秀撇嘴,满不在意道:“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她一个刚来的,还能打我不成?你们是没看见,今天早上我们出去干活的时候,她睡得那叫一个香啊,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宫干活,也不管管。” “哎呀!” 她打开裴央央的衣柜,看到之前裴央央换下来的衣服,惊呼了一声,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 “好漂亮的裙子,看这料子,应该要不少钱吧?真好看,你们看穿在我身上好看吗?” 第92章 看过他哭 宝珠一脸不赞同。“红秀,你快放下,那是別人的东西,这样不好。” “这不好,那不好,真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就算她以前过得不错,可现在都入宫了,大家还不是都一样,都是奴才。这些东西迟早也会被別人抢走,还不如给我,我还能教她一些在宫里生存的技巧,拿她几件衣服不吃亏吧?反正她以后也穿不上了……” 裴央央和同住的三名宫女只见过一两次,后来也再也没遇到过,反正再过一天她就能完成和谢凛的约定,出宫去了,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 听到红秀的话,裴央央推门走进去,看见她一手拿著自己的裙子,一手拿著自己的髮簪在身上比划,对著铜镜自己欣赏。 宝珠和翠玉看到裴央央进来,嚇得脸色大变。 “三娘,这……这……红秀就是拿出来看看,待会儿就放回去了。” 裴央央朝两人笑了笑,她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不用特意帮她解释。 而红秀只是看了她一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发现,肆无忌惮,自顾自地站在铜镜前。 裴央央径直走过去,伸出手。 “把衣服还给我。” 红秀动作一顿,撇撇嘴道:“这么小气干什么?不就拿出来看两眼吗?又不是不还给你。” 她可不就是不想还吗? “那现在看完了,可以还给我了吗?” 她脾气好,平时对谁都是笑眯眯的,鲜少有生气的时候,但此时她没有笑,小脸紧绷著,目光定定地看著红秀。 父亲裴鸿官拜左相,大哥裴景舟如今是礼部侍郎,二哥裴无风在军中也是威风凛凛的武侯大將军,裴央央日日他们相处,就算不刻意学习,耳濡目染也有了几分气势。 红秀仗著自己资歷深,经常欺负新来的宫女,连骗带抢,这次看到裴央央涉世未深的样子,身上还带著这么多好东西,本来想故技重施,没想到对方並不好对付。 那目光锋利,不带一点迟疑,竟让她想起之前远远看到的那些朝廷大官。 她心里竟生出几分害怕,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衣服重重丟回她手里。 “看一看都不行,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入宫了,你以为自己还是大小姐呢?这衣服你就算留著,以后也穿不上。” 裴央央:“还有髮簪。” 红秀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瞪了她一眼,见裴央央丝毫不退让,才拔出头上的髮簪递过去。 “给给给,谁稀罕!” 说完,一脸不高兴地走到桌前,看到那盘云片糕,眼睛顿时一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哇!云片糕!我今天路过御膳房的时候,看到御厨正在做,早就想吃了!” 裴央央刚把衣服和髮簪重新放回柜子,转头看见红秀伸手要拿云片糕,立即快步走过来,抢先一步將盘子端走。 “这是我的。” 本来她带著云片糕回来,就有心分其他人一些,大家一起吃,可现在…… 她端著云片糕,没理会一脸不甘心的红秀,转头朝著站在另一边的宝珠和翠玉笑著问:“姐姐,你们吃吗?” 声音甜甜的,和刚才斥退红秀时完全不一样。 宝珠和翠玉对视一眼,犹豫著走上前,一人拿了一片。 “谢谢。” 两人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眼睛发亮,惊喜道:“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三娘,谢谢你。” 裴央央笑了笑。 “你们要是喜欢,明天我再给你们带。” 谢凛很奇怪,每天都在御书房里放很多点心,可他自己又不吃,放著也是浪费。 红秀的手还停在半空,看到三人有说有笑地吃著,眼底闪过一抹怨恨,阴阳怪气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偷来的?偷拿御膳,如果被发现,可是要被打板子的!你们可都小心点,到时候一起挨板子!” 掖庭宫的宫女不能靠近皇上,以她们的身份,也吃不到御膳房做的云片糕,所以肯定是偷来的! 她愤愤地想著,打算明天就去和嬤嬤告状。 裴央央没理会她,吃完云片糕就早早休息了,准备明天一大早去找谢凛,实在不想再让他来叫自己起床。 第二天一早,其他宫女起床的时候,裴央央也迅速睁开眼睛,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 “你们平时都这么早就起床吗?” 宝珠笑著点头。“当然了,从天还没亮就要开始干活,一直到天黑才可以休息,每个宫都是这样的。三娘,你是哪个宫的?嬤嬤对你真好,让你睡那么久。” 裴央央汗顏。 她不是哪个宫的,给她领工的也不是嬤嬤,而是当今皇上。 梳洗完成,裴央央跟著其他宫女一起出门,走到分叉路时和她们告別,独自朝著谢凛的寢宫走去。 走到未央宫,李公公正等在门外,看见裴央央过来,满脸惊讶。 “裴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今天醒得早,就过来看看,皇上醒了吗?” “皇上昨天晚上批阅奏摺一直到深夜,才刚睡下没一会儿呢。”李公公眼睛一亮,笑了笑问:“裴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 裴央央有些惊讶。“能进去吗?” 李公公笑而不语,只默默打开门。 理论上是不能的,但裴小姐显然不包括在这个理论內。 裴央央其实没打算进去,就算来了,也只打算在门口等著就好,但此时李公公盛情邀请,门都开了。 “好。” 明黄色为主体的房间里静悄悄,漂浮著淡淡的龙涎香,竟然没有一个宫女或者太监侍奉左右,谢凛安静地躺在床上。 裴央央走到床边,低头打量。 她很少看到谢凛睡著时的样子。 不。 看到过一次。 记得小的时候,谢凛还是个少年,曾在树下靠著她睡了很久,当时是因为什么事来著?谢凛好像还哭了。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裴央央感觉记不清了,尤其是谢凛哭了这件事,因为在她印象中,谢凛应该不会哭。 没有人见过他哭。 大哥说以前谢凛的母妃对他管教严格,父皇对他也不够宠爱,虽然是皇子,却吃了很多苦,但他从来没哭过,每次出现都是温和有礼的样子。 第93章 打你一巴掌,你笑什么? 此时谢凛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形成细细的阴影,看起来很放鬆。看到他睡著的样子,裴央央的记忆才慢慢清晰起来。 她確实看过谢凛睡觉。 虽然已经十多年过去了,但他睡著的样子,好像还是和少年时差不多。 裴央央帮他重新盖好被子,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现在怎么这么坏呢?” 小声嘟囔了一句,裴央央起身准备离开,手突然被抓住,把她嚇了一跳,迅速回头,看见谢凛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笑著拉住她的手。 “偷偷说我的坏话,被我听见了。” 眼里竟然一片清明。 裴央央脸上一热,挣扎著没甩开。 “放开我。” 谢凛眼中笑意更深,右手用力,直接將人拽到床上,一个翻身,把人和被子一起拢进怀里。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裴央央一晃眼,人已经躺在了龙榻上,瞪大眼睛,挣扎著要起来。 “我不睡,让我出去。” 但她无论怎么挣扎,在谢凛眼中都是小打小闹,轻鬆將人拦住,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谢凛打了一个哈欠,眼里涌现出困意。 “央央乖,陪我睡一会儿,昨天我很晚才休息。” 李公公確实说过,谢凛昨天批阅奏摺一直到深夜,刚刚睡下不久。 看到谢凛眼底的疲惫,裴央央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嘟嘟囔囔问:“那你要睡多久?” “再睡半个时辰,今天有官员覲见。” 说话间,谢凛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真的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裴央央没再打扰,睁大眼睛左看右看,盯著明黄色的帐顶,看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在她入睡后,谢凛再度睁开眼睛。 他本来確实有点困,但现在哪里还睡得著? 烛光跳动,他的视线落在裴央央脸上,仔细地看著,不错过一分一毫。 其实他今天早上不打算去找裴央央的,想让她多睡一会儿,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来了。 这样的裴央央,让他如何不心动? 真好骗啊。 如果现在亲她,她也会发现吗? 心里的念头蠢蠢欲动。 谢凛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双手揽著裴央央的腰收紧,手指要纤细的腰上摩挲,將人又往自己怀里抱了抱,抱个满怀,才终於捨得闭上眼睛。 裴央央不知不觉竟然睡著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脸上痒痒的,腰也被人牢牢钳住。 梦中有一只可怕的野兽把她压在身下舔舐,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那野兽太霸道,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她含在嘴里。 明明做著这么过分的事,一双眼睛却可怜巴巴地看著她,好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裴央央又气又急,挣扎中突然从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谢凛凑近的脸。 他亲了一下裴央央的脸颊,然后笑著抬起头。 “央央,早。” 裴央央先是一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啊!” 啪! 反手就是一巴掌。 尖叫声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清晨的宫殿,把候在外面的李公公嚇了一跳,连忙要进去查看。 “皇上!皇上,怎么了?” 刚要开门,里面传来皇上的声音。 “无事,不用进来。” 李公公抬起的手又放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寢宫中,裴央央已经从床榻跳了下来,脸颊红尘一片,眼睛水润润的,看起来很生气。 和她相比,此时坐在床上,衣服散乱,一只手捂著被打的脸颊,表情委屈巴巴的谢凛反而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裴央央气到结巴。 “你、你刚才在干什么!” 谢凛很委屈的样子。“我在叫你起床。” “有你这么叫的吗?你分明就是在……在……” 裴央央脸色涨红,难以启齿。 谢凛摸了摸自己还有发烫的脸颊,反而笑起来。 她又打他了。 上一次她打他,还是分別五年后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不怕他。 现在呢?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是不是也不怕他了? 可怜的央央不知道,她连打人的手都是香香的,软软的,打得一点也不疼。 裴央央动完手的时候还有点担心,却见谢凛一只手捂著脸,脸上却缓缓露出笑容。 “……” 更奇怪了! 他明明被打了,还笑什么? 一边笑,一边盯著她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裴央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道:“我……我去给你叫早膳。” 说完不管谢凛再叫她,扭头便往外走。 刚拉开寢宫的门,正趴在门上偷听的李公公差点摔进来,踉蹌著连忙站稳,看见裴央央红彤彤的脸,又转头看了看纱幔后皇上的身影,连忙低下头。 “裴小姐,皇上醒了吗?” “醒了,我去叫早膳。” 她一步未停,迅速往外走。 李公公更加疑惑,看了看裴央央的背影,这才终於走进来。 “皇上,可以叫人进来梳洗了吗?” 话刚说完,他抬起头,突然看见谢凛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明显的手掌印,顿时大惊。 “皇上!您的脸是怎么了?” 李公公想起刚才听到的响亮巴掌声,皇上脸上的巴掌印该不会是裴小姐打的吧? 敢在当今圣上的脸上动手,这可怎么办? 谢凛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舌尖顶腮,似乎回想起刚才被打的经歷,竟无声笑起来。 “无碍,叫人进来吧。” 李公公见他这反应,不由愣了愣,皇上被打了怎么还挺开心的? 就是待会儿宫女和太监们进来,看到皇上脸上的巴掌印可怎么办?他还需提前交代一声,不要多嘴。 今日不用上早朝,但依旧不会有官员陆续进宫,要么商討治国大事,要么奏请新的任调,谢凛刚刚梳洗完成,就听见李公公来通报,有官员入宫面圣。 “这么早,是谁来了?” 李公公:“裴相、裴侍郎和裴將军。” 谢凛表情一瞬间冷淡下来,脸上的巴掌印更明显了。 今天是裴央央留宫的最后一天,他们来得还真早啊。 “让他们去御书房。” 谢凛一甩袖,大步流星朝外面走去。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早早来到御书房,一边忐忑地等待著。 “不知道央央这几天在宫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成功把央央带走。”裴鸿沉声道。 他表情凝重严肃,想到出门前夫人的嘱託,今天要是带不回央央,估计就只能回去睡书房了。 裴景舟和裴无风也频频点头。 “没错,要是央央受了欺负,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摩拳擦掌,脑海中想像出这三天在宫里受人欺凌的样子,简直是越想越生气,迫不及待就想找皇上出口气。 “皇上驾到——” 太监的声音响起。 三人迅速转过头,朝门口怒目而视,可是刚看清来人脸上的印子,三张脸齐刷刷一怔,几息之后,都憋不住笑起来。 第94章 男人的攀比心 “参见皇上。皇上脸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 裴鸿还算镇定,不敢笑出声,只是眉毛高高上扬,拼命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憋著笑问道。 不怪他想笑,皇上脸上的巴掌印实在太鲜艷了,明显就是刚刚才被打的。 而能对著他的脸动手的人,全天下估计也只有一个人。 一瞬间,裴鸿放心了,女儿在宫里没被人欺负。 裴无风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大笑出声,一边捂著肚子,一边戳穿道:“爹,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除了央央,还能有谁?这一巴掌也太实在了。” 要不是现在身处皇宫,眼前的人又是皇上,他简直恨不得直接拍手称快。 裴景舟没有他这么肆无忌惮,但眼底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皇上之前不是说,央央是自愿留在宫中的吗?那这巴掌印是怎么回事?皇上是不是对央央做了什么?否则以央央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动手的。” 裴鸿又道:“皇上,微臣不知道央央和您有什么约定,但现在三天期限已到,我们是来接央央回家的。” 三人笑得简直太夸张,又是调侃,又是挤兑,谢凛都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也没打算遮盖脸上的印记,全然不在意被人看见,还被人嘲笑。 喝完茶,他缓缓放下茶杯,直接丟出一句话: “央央刚睡醒有起床气,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一句话,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了。 “刚睡醒?你怎么知道央央有起床气?” “不对,央央刚睡醒为什么要打你?” “你们为什么会一起睡醒?” 三人震惊地看著他,不笑了。 谢凛则缓缓笑起来,勾起唇角,还是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没什么,央央给朕盖被子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儿。” 这句解释根本没让裴家三人平息,反而再度掀起惊涛巨浪。 “央央给你盖被子?!” 裴无风抬高声音反问,瞪大眼睛,旋即幽幽地自言自语道:“连我都没有被央央盖过被子……” 裴鸿:“別说你,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没有这个待遇。” 谢凛笑容扩大。 “是吗?” 他看著眼前三人,故意嘆了一口气,道:“可惜了,央央盖被子的动作很轻柔,很细心,感觉也很温暖。” 炫耀的成分太多,听得父子三人咬牙切齿,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盖个被子而已,央央肯定是被这个狗皇帝胁迫的! 却听谢凛继续道:“这几天朕在御书房批阅奏摺的时候,央央就在旁边为我研墨、倒茶,甚至……还亲手为朕布菜,她都做得很开心。是不是,李公公?” 李公公点头。 “是的,裴小姐的笑声,奴才在门外都能听见。” 尤其是给皇上碗里夹生薑和大蒜的时候,笑得別提多开心了。 裴家父子三人听得又是震惊又是嫉妒。 “研墨、倒茶、布菜……连我这个当大哥的都没有过……” “我这个当二哥的也没有……” “我这个当爹的……” 脑海中浮现出裴央央笑容灿烂地帮他们夹菜,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大概一顿饭能吃三大碗。 难怪皇上被打了也这么开心,现在心里肯定美死了吧? 真是便宜了这个狗皇帝。 裴景舟转头朝门外看了看,不见裴央央的身影。 “皇上,央央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御膳房。”说完,谢凛微微蹙眉,感觉裴央央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怎么还不回来。 “李公公,央央离开多久了?” 李公公回道:“回皇上,裴小姐已经去將近一炷香时间了。” 御膳房。 裴央央气冲衝来到这里后,看见御厨还在做饭,就留下来等了一会儿。 桌上放著谢凛平时经常吃的早膳,看起来很简单,倒是几盘点心做得十分精致。 谢凛好像很喜欢在每个房间里都放一些点心,种类不同,来自天南海北,但他从来不吃,裴央央觉得浪费,这些点心都入了她自己的肚子。 此时看到桌上又有这么多,她指著问:“这是皇上吩咐你们做的点心吗?今天少做点吧。” 御厨笑著道:“这可不行,这些点心是皇上特意吩咐的,每天都要换著样啊,一盘也不能少。” “可他又不吃。” “谁说的?最近经常吃,每天送回来的盘子都是空的。” 裴央央没好意思说,那是因为这些点心最后都被自己吃的。 又听见御厨道:“不过皇上確实不喜欢吃点心,太甜了,以前皇上从来没有让御膳房准备过,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特意从各地找来不同的点心师傅,天南海北,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不同样式的点心。” 点心是这两三天才开始做的?和她入宫的时间一样。 裴央央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几盘精致漂亮的点心上,这些不会是专门给她吃的吧? 应该……不会吧? 御厨见她感兴趣,指著桌上的一道点心道:“比如这一道,名叫巴哈力,是一个从西域来的师傅做的,看著就很好吃吧?” 这应该是一种甜糕,上面有蜂蜜和核桃,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裴央央食指大动,反正送去御书房,最后也是进她的肚子,现在吃一块应该不要紧吧? 她伸手拿了一块,正准备放入口中。 “啊!你果然在偷吃皇上的御膳!” 第95章 別怪我不客气 红秀站在御膳房门口,指著正拿起点心的裴央央气冲冲地大喊了一声,然后对著身边的人说道:“徐嬤嬤,你快看啊!我没说错吧!”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嬤嬤,衣著打扮明显比普通宫女更加华丽,嘴角严肃地微微下沉,一看就不好相与。 皇宫中的嬤嬤都是曾经照顾过皇子皇女的老僕,年长,资歷深,同时也管理著宫里的其他宫女,颇受尊敬,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曾经照顾过哪位皇子皇女? 裴央央拿著点心,疑惑地看著她们。 红秀大步流星走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 “证据確凿!我看你还能怎么说!” 今天一大早,红秀就去找徐嬤嬤告状,说新来的宫女偷吃御膳,想给她一点教训尝尝。 打上几板子,吃了苦头,她就会乖乖听话,自己再找到藉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將她的衣服和首饰都抢过来了。 她带著徐嬤嬤来御膳房,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正好撞见新来的宫女正在偷吃点心,她心里高兴坏了,迫不及待衝进来抓人。 “徐嬤嬤,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偷了,昨天晚上,我还见她拿著一整盘云片糕回去呢,皇上的东西,她一个小宫女竟然也敢偷!” “她衣柜里还有好些衣服和首饰,说不准也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 裴央央听她越说越离谱,蹙眉,没想到红秀就因为昨天的事记恨到现在。 徐嬤嬤走进来,居高临下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穿著宫女的衣服,梳著双丫髻,確实是宫女没错。 “你叫什么名字?” 裴央央说出提前为自己想好的名字。“裴三娘。” 徐嬤嬤皱起眉。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最近宫里有新进的宫女吗?不过我看你的样子,確实有点面熟。” 最近宫里確实没有招收新宫女,裴央央和皇上的约定並没有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份也是李公公安插进来的,根本没走正常流程。 裴央央猜测,徐嬤嬤觉得她眼熟,可能是她以前来皇宫找谢凛的时候,徐嬤嬤曾远远见过她。 “回嬤嬤,是李公公带我来的。” 李公公是谢凛身边最亲近的太监,报出他的名字,她们应该会有所忌惮吧? 没想到徐嬤嬤却是脸色一变,厉声道:“胡说八道!李公公是內官,什么时候管过宫女的事?你就算胡说,也应该找个合適的理由!你现在在哪个宫做事?哪个嬤嬤带的你?” 裴央央实话实说:“我在未央宫。” “还敢胡说!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皇上身边从不带宫女,你怎么可能在未央宫?说谎成性,偷吃御膳,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宫女,竟然敢这么没规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偷东西,昨天的云片糕是皇上给我的,刚才的点心我也还没吃,如果不能碰的话,我现在就还回去。” 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没想到徐嬤嬤根本不相信。 “你说,是皇上赏你点心?” “没错。” “荒谬!” 红秀笑容得意,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徐嬤嬤,我早就觉得她不对,才进宫几天,从来不见她干活,天亮了还在睡大觉,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进宫的!” 闻言,徐嬤嬤的目光更加尖锐,带鉤子似的看著裴央央。 “確实没规矩,通常新进宫的宫女都需要好好调教几天,然后才能开始伺候人。既然之前没教好,那就送回去再教一次。” 红秀一听,幸灾乐祸地看著裴央央。 徐嬤嬤说的地方叫暴室,专门用来惩罚犯错的工人,轻则训诫,重则杖刑,甚至处死,只要是被送进去的宫女和太监,就算不死,也要脱成皮。 她走到裴央央面前,看著她细嫩白皙的脸蛋,眼里流露出嫉妒的神色,等从暴室出来,这脸蛋应该也被打得不能看了吧? 红秀压低声音道:“你昨天要是乖乖把衣服和髮簪给我,今天何必受这种苦?” 裴央央微微睁大眼睛。 “就为了一套衣服和几根髮簪,你就要置我於死地?” 那样的衣服和髮簪,她家里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因为要入宫,她还特意挑了最朴素的一套,没想到这样还能惹来祸端。 这句话却瞬间刺痛了红秀,目光变得更加凶狠。 “你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想想自己的身份,不过等你进去之后,那些就都是我的了!” 皇宫中也经常会进来一些被充作宫奴的罪臣之女,身上也会携带一些贵重的首饰和衣服,但无一例外,最后都会被其他宫女瓜分抢走。 她猜测这个裴三娘应该也是从官宦之家出来的,因为家里有人犯错,才被牵连丟进皇宫里当宫女。 以前是大小姐又怎么样?现在大家都是宫女,还不是低她一等? “走,把她抓到暴室去!” 两个年纪稍长的宫女立即走进来,一左一右,气势汹汹地要去抓裴央央。 裴央央自从上次在南风馆差点被人抓走之后,二哥裴无风就没少教她武功,虽然辛苦,但一段时间颇有小成。 此时看见两人靠近,她迅速向后闪退。 连续退几步,站在一堆蔬菜瓜果旁边,警告道:“別过来!否则別怪我不客气了!” 本来和谢凛约定进宫当三天宫女,打算静悄悄的来,再静悄悄的走,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惹什么麻烦。 可是,这也不代表其他人能来欺负她,裴家上下,不受任何委屈。 “你竟然还敢跑!” 徐嬤嬤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怒气冲冲地瞪著她,目光更加尖锐,大骂道:“皇宫是皇上的皇宫,所有人都是在伺候皇上。老身在皇宫三十多年,为的就是管理好你们这些奴才,给皇上一个清静,要是连你一个小小宫女都对付不了,其他人还怎么服从管教?老身还怎么和皇上交代?快把她抓过来!” “是,徐嬤嬤。” 红秀和两个宫女应了一声,卷捲袖子,气势汹汹地扑过来。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眼看就要衝到眼前,裴央央足尖一挑,一脚將地上的土豆踢了出去。 第96章 她又愿意叫他了 嘭! 比拳头大的土豆直接砸在红秀肩上,瞬间將她击退。 “哎哟——什么东西?好疼啊!” 她捂著肩膀在地上惨叫,连是什么东西打的都没看清。 另外两个宫女见状,面露狰狞之色。 “你这贱胚子……” 话还没说完,两个西红柿飞了过来,精准打中他们的腹部和腰部。 “哎哟!疼死我了!” 两人捂著肚子,表情痛苦,还想去抓裴央央。 裴央央一边闪躲,一边回击。 御膳房是专门为皇上做饭的地方,各种食材五八门,都是最新鲜、最丰富的,裴央央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身边就是数不清的武器。 再加上她的蹴鞠技巧,很快,西红柿、土豆、白菜、冬瓜、南瓜……就跟下雨似乎朝对面几个宫女飞去。 “住手!快住手!” 三人被打得爬起来,感觉浑身上下都疼,怒气衝天,看向裴央央的目光简直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可偏偏她们根本抓不住裴央央,甚至只要稍微靠近一些,那些打在身上的蔬菜就会骤然增加。 徐嬤嬤发出尖叫,她从来没见过无法无天的宫女,不仅不服从管教,竟然还敢袭击她们! “快抓住她!今天必须把她送到暴室!必须……必须……” 她刚说到这里,看到裴央央拿起一个大南瓜,放在手里一边顛,一边跃跃欲试地看著她,到嘴边的话瞬间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她怕。 怕对方真的把把那个南瓜踢过来,她肯定会被砸死的。 裴央央弯弯眼睛,笑得很甜,很天真无害。 “徐嬤嬤,你继续说。” 她敢说,她就敢踢。 徐嬤嬤:“……” 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至今还没爬起来的三个人,咬牙道:“你……你別以为你能囂张多久,这里是皇宫!是皇上的地方!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如果传到皇上耳中,你就算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她咬牙切齿。 皇上向来看重宫中纪律,从前有人胆敢以下犯上,当场就被砍了脑袋。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新来的宫女简直就是在找死。 徐嬤嬤这话才刚刚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皇上驾到——” 谢凛怎么来了? 裴央央转头看去,紧接著却见徐嬤嬤眼睛一亮,仿佛终於等到救星,扑通跪在地上,大喊起来:“皇上!皇上救命啊!” 红秀和其他两个宫女见状,也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纷纷开始求救。 “皇上救命啊!” 一片哭天喊地声中,明黄身影快步走进来,身后跟著裴家父子三人。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满地狼藉。 一个嬤嬤三个宫女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著,模样狼狈,整个御膳房里满地都是各种瓜果蔬菜,地上还散落著几个被砸烂的番茄。 裴央央亭亭玉立,俏生生地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们刚才在御书房,久久等不到裴央央回来,於是乾脆一起找过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谢凛先將裴央央上下打量一遍,见她衣服完好,髮丝不乱,看起来还挺精神的,高悬的心才慢慢放下,旋即拧眉將周围扫了一圈,声音低沉。 “这是怎么回事?” 徐嬤嬤跪著往前爬,哭喊著告状:“皇上,这个宫女无法无天,她竟然……” 她话还没说完,裴央央脚步轻盈地跳过满地的蔬菜,直接来到谢凛面前,开口便问:“凛哥哥,你会砍我的脑袋吗?” 一声凛哥哥,把谢凛喊得脑海中嗡了一声。 自从上次密室之后,他已经有多久没听到裴央央这样叫他了? 她愿意叫他一声凛哥哥。 她又愿意叫他凛哥哥了。 谢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不会。” 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温柔得不像个疯子。 “谁说我会砍你脑袋的?” 裴央央指了指正跪在地上的徐嬤嬤,当场告状。 “她说你不仅要砍我的脑袋,还要砍我的十个脑袋。” 谢凛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刀子似的落在徐嬤嬤身上,微微眯起眼睛,疯狂的怒气开始肆虐,颳得徐嬤嬤浑身发抖,心臟几乎要停止。 她呆愣愣地看著。 那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新来的宫女,为什么皇上会对她这么亲近? 从两人见面开始,皇上仅仅说了一句话而已,可是从他的语气和举止神態,无一不显示他对裴央央的偏宠和爱护。 从皇上看向她的第一眼,徐嬤嬤就知道,自己今天惹错人了,大错特错!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皇上对她如此偏爱? 就在这时,裴央央看到站在谢凛身后的人,立即走过去,声音更加委屈。 “爹,哥哥,有人欺负我。”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连忙衝上来,將裴央央围住,上下检查打量,担心之情溢於言表。 “央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们怎么敢这样对你?” “敢欺负央央,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 裴央央笑了笑。“我没事,她们说我偷吃御膳,要抓我去暴室,还好我会蹴鞠,没让他们得逞。” 闻言,三人刚鬆了一口气,紧接著脸色又阴沉起来。 暴室,那是惩罚犯错宫女和太监的地方,一旦被送进去,要么死要么重伤,如果他们再晚来一点,裴央央被送进去…… 四人心中同时升起一阵后怕,看向几个宫女的目光更加愤怒。 跪在地上的徐嬤嬤听见他们的对话,却是脸色瞬间煞白。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这个新来的宫女是谁了! 难怪看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眼熟,难怪她会在这个时候进宫,还没有任何记录,难怪李公公对她多加照拂。 她根本不是什么宫女! 她是裴央央,裴家上下视作掌上明珠的宝贝三小姐,是当初让皇上连尸体都要带在身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的人! 天啊,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第97章 她怎么敢啊? 谢凛听完,早已是怒气衝天,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仿佛在看几个死人。 “且不说这些点心本来就是专门为央央准备的,她隨时可以吃,就算这皇宫当中,只要她喜欢的东西,也隨时都可以带走。” 那些从各自请来的厨子,专门做点心的师父,全部都是投其所好罢了。 裴央央好不容易进宫一趟,他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否则何必吩咐御膳房,每天做各色点心送去御书房? 知道直接让她吃,她肯定不会答应,所以特意放在房间里,说吃不完会浪费,千方百计哄著她吃。 谢凛只怕裴央央吃得不够多,吃得不够好,却没想到只是吃了几片云片糕,也要被人编排。 竟然要把裴央央送去责罚! 冰冷的视线落在徐嬤嬤身上。 “是你要砍央央的脑袋?” 声音中的杀意扑面而来。 自从裴央央死而復生后,他最怕的就是裴央央和“死”这个字相关,恨不得捧在怀里护著爱著,没想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扬言要砍了她的脑袋! 简直触了谢凛的逆鳞。 她们怎么敢?! 徐嬤嬤知道自己今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嚇得身体抖若筛糠,不断磕头求饶。 “皇上!皇上饶命!这都是误会,老奴是被人骗了!” 她一把將已经呆愣在原地的红秀抓过来,狠狠在她身上拧了一把,眼神怨毒。 “是她!是她诬陷裴小姐,老奴也是一时疏忽,听信了她的话,才会误会了裴小姐,衝撞了她,老奴不知道这位就是裴小姐,老奴要是知道,是绝对不敢动她的!” 裴央央皱起眉,直接点破道:“红秀是因为想抢夺我的衣服和髮簪,才会故意诬陷我。我刚才就已经和你说过,云片糕是皇上给我的,我是李公公带进来的,你只要去向李公公问一声,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却连问都不问。” “今日遇到的人是我,有反抗之力,如果换做其他人,估计现在早就已经被你们丟进暴室打死了。” 红秀的手段这么熟练,从说的话可以看出来,她这样做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在此之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遭受了她的陷害。 “红秀,你用同样的手法害过多少人?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吧?” 红秀嚇得惨叫一声,似是现在才终於回魂,后悔万分,开始不断在地上磕头。 “裴小姐饶命!裴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凛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冷声呵斥道:“把她们都拖下去,查清楚她们害过多少人,以命偿命。” 霎那间,惨叫声响彻整个御膳房,三人哭天抢地,又是求饶,又是磕头。 谢凛不为所动。 他砍那些朝廷重臣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怎么可能会对她们心软? 三个宫女马上被拖了下去,徐嬤嬤已经嚇得脸色煞白,生怕自己也被拖走,跪著往前走了几步,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皇上,看在老奴以前照顾过皇上的份上,看在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求皇上饶命啊,再给老奴一个机会。” 她想搬旧情为自己求饶,但谢凛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冰冷。 徐嬤嬤以前竟然照顾过谢凛! 裴央央想起来了,大哥和她说过,谢凛年幼时不受先帝宠爱,母妃对她格外严苛,动輒体罚,手底下的宫女和太监也开始有样学样,私下对他有所亏待。 这徐嬤嬤难道也是…… 她怎么敢啊? 果然,她刚说完,谢凛竟然笑了一声,只不过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冷得惊人,瞳孔黑压压一片。 “朕倒是忘了,徐嬤嬤以前確实对朕有恩。这样吧,把你送进暴室,把所有刑罚都受一遍,如果你还活著,朕就放了你,如何?” 他的语气很轻,却仿佛毒蛇吐信,宣布死刑。 徐嬤嬤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脱力,跌坐在地上。 暴室里那些刑罚有多残酷,她是最清楚的,没有人能在里面挺过三样!她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等等。 皇上说,要让她把所有刑罚都受一遍,也就是说,她必须全部受完,就算中途想通过死亡来解脱,都不可能! 迎接她的,將会是生不如死! “皇上!皇上饶命!皇上……”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很快就被侍卫拖了下去。 惨叫声渐渐远去,裴央央摇了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裴央央收回目光,兴冲冲走到裴鸿几人面前。 “爹,哥哥,你们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裴景舟笑著点头。“当然,这几天你不在家,家里都不热闹了,我们都很想你。” “我也想你们。” 裴央央拉起三人便想离开,却突然被谢凛叫住。 “等等。”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瞬间炸毛,一脸警惕地看过来,把裴央央护在身后,一副隨时准备打一场的架势。 “说好的三天,今天已经第三天了,皇上,你不会不放人了吧?” “今天还没有结束。” 说好三天,少一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 好不容易骗进宫的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走? 他语气强势,但视线一触及到裴央央期待回家的目光,声音又顿了顿,態度软下来。 “至少,吃了饭再走。” 语气和刚才气势逼人处死那几个宫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来人,准备午膳。” 他喊了一声,御厨战战兢兢地走出来,扑通跪在地上,一脸为难。 “皇、皇上,所有菜刚才都被裴小姐踢飞了……” 这话刚说完,现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裴央央低头看向满地的烂西红柿和烂白菜,心疼不已。 她当时使出了蹴鞠时的力道,现在这些菜已经完全不能要了。 浪费可耻啊。 “对不起,我当时找不到其他东西了。” 谢凛目光柔和,摸了摸她的头。 裴无风看见,脸色顿时一黑。 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 手怎么这么快? 第98章 这可不兴去啊 裴无风刚要把他的手拍开,谢凛已经迅速收回动作,转头询问御厨:“新的菜什么时候送来?” “至少要一个时辰。” 谢凛微微点头,转头道:“再等两个时辰,用完午膳再走。”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裴央央,等待她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相处得太好,裴央央看到谢凛的目光,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好,我正好也有些事想要处理。” 几人重新回到御书房,裴央央拿著东西准备出去一趟,裴景舟和裴无风说什么也要跟著。 “哥哥,我是要去掖庭宫,是宫女住的地方。而且我这几天都住在那里,对那里很熟,送完东西马上就回来。” 裴景舟仍不放心,眉头紧锁。 “宫女?刚才陷害你的那个宫女也住在那里吗?” “嗯,和我一起住的宫女一共有三个人,不过你们放心,另外两个宫女人很好,我这次回去就是给她们送东西,顺便换身衣服,总不能让我穿著宫女的衣服回家吧?” 闻言,两人才终於放手。 “那你快去快回。” 裴央央拿著包袱迅速走出御书房。 房中四人面带笑容看著她,直到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脸上的笑容瞬间齐刷刷的消失,相看无言,一脸冷漠,哪里还有刚才其乐融融的样子? 裴无风先发制人。 “你竟然让央央住在掖庭宫!那是宫女住的地方!” 谢凛慢条斯理,语气凉凉道:“朕也想让她住在未央宫,可是她不肯。” 听见这话,三人瞬间不说话了。 比起未央宫,那还是掖庭宫更合適一点。 御书房中瞬间陷入安静。 短暂平静之后,谢凛又缓缓开口:“你们知不知道,昨天央央午休的时候,是靠在朕肩膀上睡著的。” 这话刚说完,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瞬间抬起头,怒目而视,气氛霎时间变得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狗皇帝!又来拉仇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央央拿的包袱里装著要送给宝珠和翠玉的礼物,在宫里这几天,两人曾经帮过她不少忙,之前红秀偷偷拿她衣服的时候,她们也在旁边劝阻。 她现在要回家了,打算和她们告个別。 一进入掖庭宫,果然看见两人的身影。 “宝珠!翠玉!太好了,你们都在!” 两人一看见裴央央,顿时嚇得脸色大变。 御膳房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直到刚才,她们才知道这几天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新宫女”竟然就是裴家的三小姐,前段时间死而復生,被奉为大顺祥瑞的裴央央。 更重要的是,五年前裴央央死后,皇上所做的那些事,她们也略有耳闻。 两人怎么也想到,这几天朝夕相处的小宫女竟然就是传闻中那个人,连忙跪倒在地。 “奴婢参见裴小姐!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裴小姐不要怪罪。” “你们快起来,我现在是宫女,和你们是一样的。” 两人相互看了看,想起红秀现在还在牢狱里,都不敢起来。 裴央央道:“红秀诬陷我,她是咎由自取,和你们无关。” 她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將两人扶起来,裴央央打开包袱,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我给你们带了一些东西,这个是我让哥哥带来的南海珍珠,宝珠,送给你。” “这个翠玉髮簪適合翠玉,送给你。” “还有这些首饰和香囊,都是给你们准备的。这几天多谢你们的照顾,我马上就要回家了,最后来见你们一面。” 宝珠和翠玉看著手里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满脸不敢相信。 这里面隨便拿出去一样,都足够她们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裴央央住在这里的两天中,她们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已,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大的回报。 “我们……我们不能要,这些太贵重了。” 裴央央直接往她们手里一塞。“我都给你们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想了想,又道:“对了,要是有人敢抢你们的东西,可以告诉李公公,就说是我说的。不过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应该没有人再敢在宫里强抢豪夺了吧?” 她怕红秀的事情会再次发生,要是这些礼物被人抢走就不好了。 宝珠和翠玉激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裴小姐。” 她们又要跪下,被裴央央拦住。 宝珠:“裴小姐,你为什么会突然进宫当宫女?你以后还回来吗?” “我入宫是因为一个约定,做三天宫女,现在期限已到,爹和哥哥来接我回家了。以后……”她看到两人的目光,说:“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进宫,如果来了,我会来找你们的。” 裴央央换完衣服,聊了几句,她们才终於放鬆下来。 “难怪裴小姐昨天晚上能带云片糕回来,我就说云片糕是皇上特意让人做的,其他人碰都不能碰。” “所以裴小姐这几天和皇上在一起吗?裴小姐,皇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啊对啊,我们入宫几年,还没见过皇上呢。” 两人期待地看著她,裴央央敛眉仔细想了一会儿。 脑海中浮现出谢凛年少时的样子、五年后在书房重逢的样子、他睡著时的样子,还有在密室中,他疯狂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他对著自己微笑时的样子。 嘴角微弯,眼睛里流淌著温柔,一直坚定地看著她。 任岁月流转,云捲云舒,都不曾动摇。 裴央央之前是有点怕谢凛的,可现在…… “他是一个……” “央央,我们会来接你了。” 裴无风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紧接著门被人啪一声推开,打断了裴央央的声。 裴鸿、裴景舟、裴无风和谢凛都站在门口。 宝珠和翠玉嚇得连忙跪地行礼,他们可能不认识裴家人,但身穿龙袍的皇上肯定认识。 谢凛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目光冷冷的,待看向裴央央,眼底才多了几分柔和。 “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宝珠,翠玉,下次我再来看你们。” 裴央央朝两人摆了摆手,一脚跨出房门。 所有人一起往外走去。 走了一会儿,眼看著宫门越来越近,马上就能带妹妹回家,裴无风高兴地咧嘴一笑,但当看到旁边的谢凛时,瞬间笑不出来了。 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提醒:“皇上,再往前走就要出皇宫了。” 怎么个意思? 他不会是想跟著他们去裴府吧? 这可不欢迎啊。 第99章 你宠幸过其他宫女? 谢凛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宫门,停下了脚步。 “確实,送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央央,朕能和你单独聊一会儿吗?” 裴家父子三人一听,纷纷看过来,別提多紧张。 “皇上,您又想干什么?” 谢凛坦然道:“放心,朕答应让她离开,就一定会做的。是关於我们之前的约定。” 裴央央立即想到那个传说中医圣留下的药枕,这可是她进宫最大的目的,现在还没拿到手呢。 只不过那是她特意给娘亲准备的惊喜,暂时还不能让爹和哥哥们知道。 “好,我们去那边。” 说完,拉著谢凛快步朝角落走去。 “药枕呢?你有没有带来?” 她期待地左右张望,还迫不及待地动手翻起了龙袍衣袖。 龙袍是天子的象徵,別人轻易不能碰,更別说这样上下其手。 谢凛却纵容地迁就她的动作。 等裴央央翻了一会儿没找到,他才招招手,从李公公手里接过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 “在这里,早就准备好了。” 裴央央连忙接过来,激动地打开一个口,一阵浓郁芬芳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由整块白玉製成的药枕通体莹润,仿佛天造,光是看著都美轮美奐,更別提其中蕴含的药用价值。 想到娘亲用过这个药枕,头风很快就能痊癒,她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这个东西我真的可以带走吗?” “答应你的事,朕从不反悔。” 裴央央把药枕抱在怀里,感激地看向谢凛。 她心里清楚,这个药枕和当三天宫女比起来,自己已经很占便宜了,如果换做其他人,她绝没有这么容易拿到。 “谢谢。” “不客气,这几天央央的表现我也很满意。” 谢凛扬唇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裴央央的发顶。 微微的重量压在头上,手掌宽大,暖洋洋的,裴央央缩了缩脖子。 “那我走了。” 她抱著药枕,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对了,朕突然想起来。” 谢凛转头看了一眼天边西斜的太阳,估计著现在的时辰,道:“嗯,现在距离约定好的三天,似乎还有一点时间。” 裴央央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疑惑地转头看来。 “还有什么事吗?” “最后一个要求。” 裴央央怕他提出刁钻的要求,但她向来说到做到,红润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吧。” 谢凛没有马上提要求,而是道:“李公公,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正竖起耳朵,好奇听著的李公公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立即领命。 “是!” 闭上双眼,同时用手捂住耳朵。 不看,不听。 裴央央看得更加疑惑。 “到底要干什么呀?” 声音软绵绵的,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连她也没察觉的娇气。 谢凛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高大的个子,视线和裴央央齐平。 “再打朕一次。” “啊?” 裴央央愣住,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干什么? 谢凛嘴角笑意未减,拉起裴央央的手,主动往自己脸上凑,淡淡的香气便传入鼻尖。 其实,他想让她亲他,抱他,做更过分的事,但央央肯定不愿意,又不想嚇坏她。 所以,打一下吧。 也挺好的。 肌肤相亲,在他身上留下属於她的印记。 就是裴央央力气太小,印记太轻,才一会儿功夫,之前脸上的印子竟然已经消了。 裴央央直缩手,感觉谢凛的掌心滚烫。 “你別闹了……之前你总是胡闹也就算了,现在我都要回去了。” 谢凛保持著弯腰的姿势,微微歪头,靠著她的掌心,柔软的掌心贴在脸颊上,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啊。 更不想放她走了。 要是一直留在身边该有多少? 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转瞬即逝,表面仍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乖央央,你难道不知道,皇宫中的每一个女人都属於皇帝,皇帝隨时可以宠幸吗?” 也就是说了,现在她还是宫女,皇上说什么,她都要照做。 裴央央慢慢皱起眉,表情严肃地看著眼前的谢凛,没说话。 谢凛意识到自己有些戏弄过头了,不敢再说,连忙道:“央央,我开玩笑的,你別生气……” 刚说到这,脸颊突然被掐住。 刚才怎么也不肯动手的裴央央捏著他的脸颊,气恼地问:“这么说,你还宠幸过其他宫女吗?” 谢凛一怔,不知是因为裴央央突然掐他的脸,还是因为这个天大的冤枉。 “央央,我没……” “我要回家了。” 他著急想要解释,裴央央却已经抱著药枕,扭头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央央!” 听到身后传来焦急的声音,裴央央终於忍不住,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谢凛在皇宫中和宫女关係如何,她在这儿待了三天,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是故意那么说的。 让他整天就知道欺负她,现在也该她来欺负欺负他了。 没理会身后的声音,裴央央来到爹和哥哥身边。 裴景舟迎上来,担心地问:“央央,我刚才看到皇上对你动手动脚,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裴央央笑著摇头。 “没有,是我把他打了。” 三人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高兴得直点头。 “打得好!咱们裴家女郎就是应该这样!该动手时就动手,绝对不能吃亏!走走走,咱们回家!” 四人迅速乘坐马车,缓缓离开皇宫。 谢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话,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央央觉得他和宫女有关係?她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他最后的解释,她听到了没有? 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掐的脸颊,他还是不放心。 “李公公,你说央央会相信朕的解释吗?” 李公公还保持著紧闭双眼和捂住耳朵的姿势,回道:“皇上,奴才听不见。” “……” 谢凛转头朝他看去,沉默片刻。 “你真的听不见吗?” 李公公对答如流:“听不见啊,一点都听不见。” 第100章 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四月,左相夫人生辰,设宴。 早从几日前,裴府上下就开始准备。屋里屋外仔细清扫,院子里的草精心打理,连桌椅都重新换了一遍。 裴鸿和孙氏都是苏州人士,考中功名之后才一起搬到京城,在这边並没有什么亲戚。 除了中午的时候有几个住在附近城镇的远房亲戚赶来,老家那边因为距离太远,只差人送了信和贺礼过来。 裴央央一大早就忙碌著,指挥丫鬟装饰前厅的摆设,还要吩咐隨从迎接客人,忙前忙后,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除了宾客,裴府还邀请了戏班和杂耍团,节目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一刻也不间断。 安排好前厅的事情,裴央央来到后院,僕役正在搭建戏台,戏班子已经等在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画著绿绿的油彩,味道有些刺鼻。 她微微皱眉,视线一扫,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人。 “蓝老板,你怎么也来了?” 蓝卿尘今日的穿著十分朴素,一身藏蓝色深衣,长发束起,和平时在南风馆时看起来完全不同,若不是裴央央现在和他还算熟悉,差点认不出来。 他正蹲在地上摆弄那几盆鲜,抬起头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缓缓笑起来。 “哦,是仙女姑娘。” “蓝老板,你也是来参加我娘寿宴的吗?” “我可没有这个资格,我是来送的。”他指了指身后几盆开的灿烂的牡丹,“这是我精心培育的新品,名叫金玉满堂,特意送来裴府,祝贺丞相夫人寿辰。” 裴央央的视线落在牡丹上,层层叠叠的瓣在阳光下娇艷欲滴,当场被惊艷。 “好漂亮!你还会种?” “只是爱好而已,閒暇的时候打发时间,算不上什么本事。” 他说得简单,但这牡丹的品相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不仅会蹴鞠,还会种,而且开店也开得好,好厉害!我娘最喜欢了,她要是看到这些,一定会很喜欢的!” 孙氏喜欢草,所以整个裴府中以鲜最多,光是匠都有好几位。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裴央央的眼光,这盆牡丹是她见过最漂亮的。 她忍不住靠近,想要近距离好好观察,却被蓝卿尘拦住。 “小心,这待会儿还要移栽,现在满地都是土,不如等移栽好了再来看?” 地上確实泥泞,裴央央只好作罢。 蓝卿尘带她走到另一边,开口询问道:“前几天你没去参加蹴鞠训练,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抱歉,我因为一点事情……”她想起那三日在宫中,“走不开,等寿宴结束,我马上去参加训练。” “我只是问问,你没事就好,训练的事情不用著急。” 裴央央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家里遇到蓝卿尘,兴冲冲道:“你今天来得正好,待会儿有唱戏,有杂耍,还有很多节目,不如你留下来,我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只是多一个宾客而已,吩咐丫鬟准备一下就行。 蓝卿尘笑容和煦。“店里还有事,我恐怕不能多留。” “可惜,下次你来,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多谢。”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裴央央难得遇到喜欢蹴鞠的同好,更別说蓝卿尘救过她,而且还是蹴鞠队的教练,心中早就已经把他当成好朋友,邀请朋友来家里玩,理所当然。 蓝卿尘却是一愣,眼底似有惊讶。 “你把我……当朋友……” “对啊,我们不是吗?” 裴央央回答得理所当然,蓝卿尘忽地笑起来,眼底绽放出微小的光,笑容直达眼底,情绪也慢慢平復下来。 “是。” “裴小姐,待会儿寿宴的时候,你也会在现场吗?” 他想了想,问:“当然,娘亲寿宴,我肯定时时刻刻在身边的。” “那你……』 蓝卿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下次训练的时候见。” 远处传来月莹的呼唤声。 他站在原地,看著裴央央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变得浓浓的担忧。 半晌,蓝卿尘缓缓开口问: “確定要这么做吗?这里是裴府,守卫森严,而且今天皇上肯定会到,一旦动手,轻易无法脱身。不,你们都会死。” 一个脸上画满油彩的戏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低声回应:“主人的命令,在所不辞,怎么?你不敢?” 蓝卿尘回过头,看向那名戏子的目光变得冰冷异常,完全不见平时的温柔。 “我只负责把东西带进来,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他弯下腰,轻轻拨开那几盆金玉满堂上面覆盖的土,土层之下,竟露出几把闪著寒光的刀刃。 “把东西拿走,我把移栽完就会离开。” 说完,蓝卿尘径直离开。 戏子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阴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装什么呢?还不是个伺候人的下贱玩意儿!真把自己当公子哥了?” 下午,京城各大小官员陆续携家眷登门。 裴府彻底热闹起来,到处喜气洋洋。 裴央央特意换了一身絳色长裙,添添喜气,和爹、哥哥一起迎接宾客。 “右相大人到——” 司閽的声音传来,裴央央抬起头看去,见右相甄开泰带著女儿甄云露走进来。 甄开泰虽然也是文官,但和裴鸿的儒雅斯文不同,他个子高,壮硕魁梧,浓密的络腮鬍遮住大半张脸,一双眼睛里透著精光。 先帝夺取皇位时,他就在朝中为官,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谢凛,他依旧是朝廷重臣。 三代朝臣,可想而知。 裴鸿虽然是后起之秀,但从入仕以来,一直不畏强权,很多別人不敢说的话,他都直言不讳。 两人经常针锋相对,连裴央央都经常听到裴鸿私底下对甄开泰破口大骂,骂得很脏,可见有多生气。 此时两人见面,话语中又是一片刀光剑影。 裴央央跟著哥哥一起简单行礼,然后转头朝跟在甄开泰身后的甄云露招了招手。 几日不见,甄云露看起来有些憔悴,一看到她,视线马上开始闪躲,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第101章 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你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 上次在灵云寺见面的时候,甄云露去上香,双目含春,精神奕奕,这才几天不见,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甄云露的笑容有些苦涩。 “前几天生了一场病,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天从皇宫回到家,她就发起高烧,大夫说是受到惊嚇所致。这段时间,她更是夜夜做噩梦,每天梦到的都是皇上掐著她的脖子,要杀了她。 那就是个魔鬼,是个疯子。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妄想成为皇后,今日若不是甄开泰要求,她连门都不会出,更不会来裴府。 裴央央见她脸色果然有些苍白,关切道:“你刚刚大病初癒,其实在家里休息就好了,我待会儿让人给你安排一个暖和的位置,免得又著凉。” “谢谢。” 甄云露心头一暖。 皇上是个魔鬼,但裴央央却很温暖。 她勉强笑了笑,刚要往里走,外面再次传来司閽的通报,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嘹亮。 “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即起身,朝门口迎去。 裴央央被大哥叫著往那边走,却见甄云露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她身体僵硬,脸色煞白,样子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憔悴,表情更是惊恐万分。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朕今天是来祝寿的,不用拘礼。” 谢凛迅速走进裴府大门,目光从所有人身上冷冷扫过,看到甄云露站在裴央央身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右相的女儿也在,央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他语气温柔,看似隨意询问,看向甄云露的目光却充满威胁。 一瞬间,甄云露再次想起那天晚上在皇宫,那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喘不过气来,隨时可能死去。 皇上是担心她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裴央央,可她怎么敢? “没、没说什么。” 她低著头,连看都不敢再看谢凛。 裴央央看看甄云露,感觉她好像被嚇坏了,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你別嚇唬她。” 谢凛收回目光,眼底露出星星点点笑意。 “朕只是隨口问问。” 隨口问问,怎么会把人嚇成那样?感觉甄云露隨时都要晕倒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像还不是这样。 裴央央有些疑惑,接收到父亲的眼神示意开口道:“皇上,我带您进去。” 谢凛点头,跟他朝里面走去。 李公公紧隨其后,身后带著眾多太监和侍卫,抬著好几个大箱子,都是待会儿要送给孙氏的贺礼。 围在门口的人群慢慢散开,甄开泰带著女儿慢慢往里走,低声指责起来。 “你刚才怎么回事?难得见到皇上,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別忘了你的身份,现在多和皇上接触接触,以后入了宫才更方便。” 甄云露苦笑了一下。 以前家人耳提面命,说她是未来的皇后,她心中有了几分憧憬,可自从那天见过皇上的真面目之后,她就彻底怕了。 她现在连看都不敢看皇上,怎么敢和他接触? 裴央央也真是可怜,被那样的人盯上,这辈子都不安生吧? 可面对父亲的指责,她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是。 谢凛跟著裴央央往里走,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俯身跪拜,他看也没看,只顾跟著前面的身影。 “央央,那药枕你试过了吗?是否有用?” 裴央央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高兴。“我试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床,感觉神清气爽,应该確实是医圣留下的药枕。” 谢凛莞尔。 “是就好。” 来到厅中,裴央央举目四望,想著今天的座位安排,直接带谢凛朝最主位走去。 “坐这里可以吗?” 谢凛看了看面前的椅子,反问:“你坐哪里?” 裴央央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她坐在娘亲旁边,就在谢凛的斜后方,距离还算近。 “怎么了吗?” “没事。” 谢凛微微一笑,正准备落座。 “皇上!且慢!!” 一声大喊破空传来! 谢凛还没坐下,就被突然衝进来的裴无风一把抓住,硬生生把他重新拽了起来。 “皇上,微臣已经帮您安排好了座位。” 裴央央疑惑。“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大哥和二哥不是还聚在一起,说如果皇上敢来,就要把他丟出去的吗? 裴无风满脸笑容。 “早就安排好了,不是这里,皇上,请跟我来。” 说著,强硬地拽著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谢凛不走。 他觉得这个位置挺好的。 “不必了,朕就坐这……” “不行,这个位置怎么配得上皇上尊贵的身份?我已经特意为您安排了新的座位。” 说著,裴无风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把谢凛带到了宴会厅的另一边,把他按在一个高高的椅子上坐下。 “皇上,只有这里,才能显示皇上您的崇高地位。” 谢凛坐下之后,朝裴央央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崇高吗? 確实挺高的。 而且他和裴央央的位置简直就在东西两角,是整个厅中最远的距离。 很难不让人怀疑。 转头看向裴无风,这位武侯大將军笑得很开心,演都不演了。 谢凛的脸冷得像结冰渣子。 “太远了。” “不远。” 裴无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里位於东方,紫气东来,月光能照进来,风水绝佳,是万里挑一的好位置。皇上,您可千万不能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好心。” 裴央央疑惑:“二哥,你什么时候对风水这么有研究了?” 裴无风摆摆手。 “刚学的。” 瞎掰谁不会啊? 裴央央犹豫著问:“可皇上愿意坐在那里吗?那个位置好像有点奇怪。” “喜欢啊,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啊。” 闻言,裴央央转头朝谢凛看去。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沉如水,好像隨时衝过来杀人。 这……叫开心? 裴无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此时裴央央和谢凛的位置中间隔著大半个厅堂和眾多宾客,比牛郎织女还要远。 当看到皇上脸色阴沉,用杀人似的目光瞪著他,裴无风掏掏耳朵。 嗯,更满意了。 第102章 裴府上下,沆瀣一气 傍晚时分,所有宾客均已到齐。 孙氏和裴鸿相携走出。 孙氏今天穿了一件顏色鲜艷的红色华服,映照得脸上气血很好,笑容满面。 “今日拙荆生辰,裴某多谢各位光临,更加感谢皇上的到来……呃,皇上?” 裴鸿说到一半,视线往主位看去,却没看到那道明黄身影。 他不知道裴无风已经给谢凛换过位置,找了一圈,才终於发现皇上坐在厅堂另一边,和他们相隔万水千山。 “皇上,您怎么坐在哪里?” 谢凛从坐下后脸色就没好过,咬牙切齿道:“这就要问裴將军了,他说这里是风水宝地,一定要朕坐在这里。” 裴鸿瞪大眼睛,有些不解,再仔细一瞧皇上原来位置和裴央央的距离,还有现在他和裴央央的距离,瞬间福至心灵。 知子莫若父。 他表情怪异,嘴巴张张合合,內心对皇上的尊敬和对女儿偏爱打了一架,最后坚定开口:“无风说的对!確实是块宝地!皇上千万不要起来,否则就破坏风水了。” 谢凛:“……” 脸色更黑了。 这裴府上下,简直沆瀣一气。 在场其他官员听得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想想裴左相都多大年纪了,位高权重,没想到职务之余竟然还在学习风水了! 太努力了吧? 难怪人家能当上左相呢。 周围都是钦佩的目光,裴鸿汗顏,连忙拉著妻子坐下。 一个官员左右看了看,见时机成熟,站起来拱手道:“今日左相夫人生辰,下官准备了一点小小礼物,还请笑纳。” …… 来赴宴的官员陆续起身,將早就准备好的贺礼送上,各有不同。 裴景舟送的是一套翠玉製成的头面,发冠、鈿和十多支髮簪形成一整套,莹润光泽,雍容华贵。 裴无风送的则是一幅娘亲最喜欢的名家书法,有价无市,价值连城。 等两人送完,裴央央迫不及待起身。 “娘,女儿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孙氏笑容满面,牵起她的手。“你能陪在娘亲身边,就是最大的礼物。” “娘,我这个礼物可不一般,您看过就知道了。” 裴央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鏤空雕盒子,捧得高高的。 “娘,这是央央送您的生辰礼物,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谢谢央央,你送什么,娘都高兴。” 孙氏说著,打开木盒,一阵浓郁的药香便飘了出来。 她“咦”了一声,將装在里面的枕头取出来,药香更浓了,白玉製成的枕头在月光下流动著光彩,莹莹仿佛在发光。 在场宾客看见,不由震惊。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医圣留下的药枕?” “这个药香味……没错,肯定就是药枕!听说只要枕上一枕,就能治疗头部顽疾,百试百灵!” “医圣死后,药枕已经失踪几十年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 眾人议论纷纷,裴家人却是同时一惊。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裴央央之前突然进宫,给谢凛当了三天的宫女,当时询问原因,她却怎么都不肯说。 再看此时手中的药枕,瞬间都明白了。 “央央,难道你前几日进宫就是为了……” 裴央央粲然一笑。“娘,您以后天天用枕著它睡觉,就不用再担心头风发作了。” 孙氏鼻尖一酸,眼里泛出泪光,心疼地將裴央央抱进怀里。 “央央,娘的好央央。” 药枕可贵,但在她看来,女儿的心意才更加珍贵。 她站起身来,眼含泪光,激动道:“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生辰,我的女儿回来了,回到了我身边。年纪大了,现在才知道只有家人在身边,才是幸福的事情。” 在过去五年中,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样一天,因为经歷过,才知道家人团聚是多么弥足珍贵。 送完贺礼,裴央央和两个哥哥站在一起,左看右看,没看到几个娘亲这边的亲戚。 “大哥,舅舅没来吗?” 裴景舟解释道:“舅舅最近將生意拓展到塞外了,暂时回不来。外公腿脚不便,不能远行,於是只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孙氏原名孙淑意,父母早逝,只有她带著弟弟孙非明相依为命,十分艰苦,后来裴鸿高中,多次帮扶,情况才渐渐好起来。 裴央央小的时候,舅舅曾在裴府住过一段时间,经常带著她爬树摘果子,下河抓泥鰍,时常让娘亲十分头疼。 娘亲常说,舅舅骨子里贪玩,没什么本事,只要他不闯祸,平平安安就行,没想到五年不见,舅舅后来竟然去经商了,而且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他特意差人送来贺礼,不知道会是什么。 正说著,门口传来司閽的声音传来。 “孙非明孙老板派人送来贺礼!” 十多个人鱼贯而入,六个巨大的箱子齐刷刷摆放在正中央,一一打开,一阵灿烂流光瞬间將整个厅堂照亮。 “哇——” 惊呼声响遍四周。 只见那六个半人高的箱子里竟然装满了各种珠宝,翠玉珍珠,綾罗绸缎,还有不少是西域的特產宝石,五顏六色,流光溢彩,就算在见惯了大场面的官员看来也震撼力十足。 裴央央也看呆了。 裴家虽然人人身居高位,但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父子三人皆是为官清廉,家中財富不多,连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金银珠宝。 孙氏坐在堂上,看到这些夸张的礼物,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非明啊……” 裴央央看著眼前堆成山的金银珠宝,同样目瞪口呆。 “舅舅他……真实在。” 裴景舟笑了笑。“舅舅的性格还是没变,当初央央出事的时候,他正在老家,千里回来奔丧,下葬第二天,他便走了。娘亲担心他的安全,还派人去找过,没想到舅舅竟然会选择经商,还真的闯出了一些名堂。” 裴央央哑然。 舅舅选择这条路,会不会和她有关? 本来只想一辈子当咸鱼的人,却突然出去闯荡。 小廝送完贺礼没有马上离开,转头看了一圈,开口询问:“孙老板还有一个吩咐,请问裴央央裴小姐在这里吗?” 第103章 人怎么不见了? “我在。” 裴央央举手,紧接著就看到几名小廝走过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裴小姐,孙老板得知您的消息很高兴,这是特意送给您的信和礼物,他说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会马上赶回京城来。” 裴央央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礼物,接过来打开一看,盒子里放著一封信和一件金色的软甲。 “这是孙老板特意让人打造的金丝软甲,耗时五年打造,穿在身上能刀枪不入,最大程度保护穿有者不被伤害。” 刀枪不入…… 裴央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五年前自己被一刀刺死,如果当时自己穿著这件软甲,应该就不会死了吧? 舅舅是这个意思吗? 她心头一暖,死而復生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感受著来自家人的爱,就算舅舅远在千里之外,也把她放在心上。 “替我谢谢舅舅。” 小廝离开后,其他人继续送礼。 直到在场其他人都送完,一直坐在厅堂另一边的谢凛才终於起身,所有人纷纷好奇地看过去。 皇上进门的时候,身后可抬著好几个大箱子,沉甸甸的,一看就装满了好东西。 都知道他和裴家关係很好,这次特意过来参加生辰宴,肯定不简单。 谢凛没有多言,直接命人將带来的箱子一一打开。 第一箱。 所有人站起身,伸长脖子,期待地张望。 盖子打开,一箱满满当当的白菜毫无徵兆地映入眼帘。 白……白菜? 他们没看错吧? 揉揉眼睛,再看。 是真的、新鲜的白菜,距离近的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白菜香。 在场文武百官纷纷愣住,鸦雀无声,本来到嘴边的夸讚的话瞬间卡壳,说不出来了。 皇上怎么会送一箱白菜当贺礼? 肯定是弄错了吧? 对,第二箱肯定就好了。 然后第二个箱子打开,出现了一箱土豆。 全场再度寂静无声。 第三箱,西红柿。 第四箱…… 裴央央看著那一箱一箱的蔬菜,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想起自己离开皇宫那天,在御膳房踢坏的那些蔬菜。 一个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 不会吧? 直到六箱蔬菜满满当当出现在眼前,整个厅堂里简直寂静无声。 孙氏:“皇上,您这是……” 没吃饱来的? 谢凛指著箱子里的蔬菜道:“这些是送给央央的。” 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又转头朝裴央央看去。 送白菜? 裴央央默默捂脸。 想逃。 刚才收到舅舅礼物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后悔。 孙氏不明所以,裴鸿父子三人却很清楚,愣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皇上有心了。” 在场其他官员听见这话,更是瞪大眼睛,一头雾水,看左相的意思,他对这个礼物竟然还挺满意? 这到底怎么回事? 送完几箱蔬菜,谢凛又让李公公送来一个木盒。 “这个,才是要送给裴夫人的礼物。” 盒子打开,一只白玉做成的手鐲出现在眼前,同时,眾人又闻到药香扑面而来,只不过比刚才药枕出现的时候要稍微淡一点。 不仅药香相似,就连材质看起来也很像。 谢凛缓缓道:“眾人皆知,五十年前,医圣偶然得到一块纯白玉石,用特製药水浸泡后进行切割,主体部分做成药枕,枕之睡觉可以治疗头部顽疾。但不为外人知道的是,医圣將玉石剩下的部分做成手鐲,同样蕴含神奇药效,隨身佩戴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今日朕將它送给裴夫人,望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孙氏將手鐲取出,和药枕放在一起,两者立即產生呼应,流光更甚,共同散发出的药香交相辉映,沁人心脾。 所有人眼前一亮,看著眼前的两样东西。 这手鐲和药枕是一对的,一个是皇上赠送,一个是裴央央赠送,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谢凛送完礼物,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很自然地走到裴央央身边。 裴央央明显感觉到眾人朝她看来的探究目光,小声道:“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药枕还有一只配对的手鐲?” “央央之前也没问我啊。” 谢凛笑盈盈,抬眸朝人群中那几道探究的视线冷冷看去,迅速將其逼退。 他给央央送礼物,別人有什么资格置喙? 院子里。 戏台已经搭好,戏班子已经在台上开唱,脸上涂满油彩,曲调悠扬,引人入胜。 所有人从厅堂移动到院子,开始听曲。 裴央央坐在孙氏身边,挽著她的手,听得津津有味。 “下午的时候我去看过这个戏班子,所有人都往脸上涂油彩,味道很刺鼻,他们竟然能忍受。” 孙氏笑道:“这些名角都是从小开始练习,样貌好,身段也好,完全不输女子。” 裴央央仔细回想自己下午看到的那几个戏班成员,印象中虎背熊腰的壮汉反而更多一些,並不像娘亲说的那样。 是这个戏班不太一样吗? 正想著,一个小太监走过来,低声对裴央央道:“裴小姐,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她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確实没见到谢凛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可他这时候找她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 “皇上没说,只请裴小姐过去。” 裴央央犹豫,转头朝孙氏看去。“娘,皇上找我,我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孙氏放心地点头。 “早去早回,待会儿唱完这齣戏还要杂耍呢。” “知道了,娘,我会儘快回来的。” 这里是在裴府,里里外外不知有多少守卫,今日有皇上在,还有文武百官,应当不会出事。 看著裴央央跟小太监一起离开,孙氏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重新落在戏台上。 他们离开没一会儿,谢凛和裴景舟一起走过来。 “这件事就按照裴相说的办,朕回宫就会擬一道圣旨,儘快督促此事。” “是,皇上。” 两人正在討论朝政上的事,孙氏笑著走过去,朝皇上身后看了看,不见裴央央的身影,又朝周围看去,还是没看到,心头突地一跳。 “皇上,央央呢?” 第104章 朕已经发现了 “她不在这里看戏吗?” 刚才谢凛和裴鸿去书房,商量朝廷接下来的动作,离开时还看到裴央央和孙氏坐在一起看戏。 听见这话,孙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道:“刚才有个小太监来报,说是皇上找她有事,她已经跟著那个小太监走了。” 谢凛目光顿时一沉。 “朕没有让人来找过央央。” “怎么会?刚才我明明看到那个小太监过来……” 李公公一听,连忙將身后的小太监拉过来,问:“裴夫人,今日来府,奴才身边只带了这么一位小太监,您看看是他吗?” 孙氏凑近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太监的脸,脸色已然煞白。 “不是,不是他。那央央去哪儿了?是谁把央央带走了?!” 她浑身瞬间力竭,险些没站稳。 “刚才她就在我身边,我亲眼看著她走的……怎么会?怎么会?” 裴鸿连忙扶住她,神色凝重:“你先別著急,央央应该还在府中,她离开多久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裴景舟和裴无风急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央央不见了?是谁把他带走的?” “我马上带人去找!” 其他人听到消息,整个裴府上下瞬间乱了,官员们躁动不安,甚至有人打算离开,开始往门口走。 混乱之际,一道声音冷声响起。 “封锁整个裴府,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出!”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谢凛站在门口,火光摇曳,脸上寒气凌冽。 后院。 裴央央跟著那名小太监继续往前走,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院听戏,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皇上在哪儿?他让你来传话的时候,还说过什么吗?” 好端端的,谢凛为什么会突然找她? 而且平时他都亲自过来,今天却找人来传话,难道又是想捉弄她? 裴央央抿了抿嘴唇,想著待会儿见到谢凛,一定不能任由他作弄。这里毕竟是裴府,可是她自己的地盘。 正想著,一阵晚风迎面吹来,细微的刺鼻味道突然传入鼻尖。 裴央央下意识掩住口鼻,皱起眉。 这个味道,不是下午戏班子用来画脸谱的油彩味吗? 小太监身上怎么会有? 裴央央重新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小太监。 宫中的太监在很小的时候就要阉割,因此身形较小,走路也低头弯腰,但眼前这个太监身形看起来十分壮硕,在前面带路昂首挺胸,步伐飞快。 他不断带著裴央央往后院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对劲。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是在自己家,守卫森严,她刚才下意识放鬆了警惕,可此时仔细分析,才发现眼前这人明显有问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算真的是自己想错了,没去赴约,谢凛应该也不会生气。 裴央央停下脚步,一刻不停,转身就要往回跑。 “裴小姐,这是要去哪儿?皇上还在等您过去呢。” 刚跑两步,那人突然拦住她的去路。 速度好快! 裴央央看著他暗含威胁的目光,笑了笑,故作轻鬆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要交给皇上,就在我房中,我要回去一趟。” 她要走,却再次被拦住。 “裴小姐还是下次再拿吧,不然皇上要等急了。” 裴央央紧抿双唇,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笑了笑。 “好,我跟你走。” 转身的同时,她迅速解下香囊,悄无声息丟在地上。 希望有人能察觉到不对劲,找到这个香囊,然后来救她。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爭取足够的时间。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將慌乱的心情压下,磨磨蹭蹭地放慢速度,最后乾脆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继续走!” 裴央央噘了噘嘴,娇气道:“我累了,走不动,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揉捏自己的双腿,做出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 小太监眉头紧锁。 “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没有时间?皇上又不会跑。”裴央央笑了笑,故作轻鬆地开口询问:“小太监,你跟在皇上身边多久了?” 对方不耐烦道:“三年。” “那你觉得皇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平时对你们好吗?” 话刚说完,他猛地停下步伐,转过头,眼底涌动著疯狂的恨意。 “他,是一个魔鬼。” 裴央央被他眼中的恨意骇到,僵在当场,绞尽脑汁想要继续拖延,小太监冷笑一声:“你別想拖延时间,没用的。” “那可不一定!” 裴央央一把將抓在手里的树叶丟出,转身就跑。 从这里有一条近道能去前院,只要跑过去……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十多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挡在她的面前,手中的白刃闪著寒光。 油彩味越来越重,越来越刺鼻。 那个戏班子真的有问题! 可他们的刀是哪儿来的? 今天是娘亲的生辰宴,除了宾客,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绝不可能带刀进来!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和你无仇,但是和谢凛有!” 说罢,几个人衝上前,迅速將她抓住。 裴央央用力挣扎不开,被他们带著朝后门走去,连忙道:“你们出不去的,后门也有侍卫,一旦被发现,你们都走不了,不如把我放了,我可以让你们离开。” “裴小姐以为我们是傻子吗?放了你,我们更会死!少废话!给我走!” 裴央央急得四处张望。 平时裴府那么多丫鬟和下人,怎么今天一个也看不到? 娘还没有发现异常吗? 她留下的香囊有没有被人发现? 抓著裴央央的黑衣人冷笑一声。 “你不会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吧?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所有人都在前院陪著你娘看戏听曲呢,等他们发现你失踪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京城了。” “都说你是大顺的天兆祥瑞,谢凛那么在意你,只要你在我们手中,你说他会不会对我们言听计从?” 裴央央咬牙道:“不可能的,他不会在意我的。” 黑衣人明显不信。 “是吗?马上带她出去,谢凛他们应该快发现了,抓紧时……”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不远处。 黑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单手背在身后,握拳,声音中带著扑面而来的冰冷寒意。 “朕已经发现了。” 第105章 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仿佛宣判死刑的丧钟,所有蒙面人满脸惊恐,后背瞬间汗毛倒起。 裴央央心中大喜,刚要跑过去,却被蒙面人一把抓住,锋利的刀刃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別动!谢凛,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杀了她呀!” 谢凛身体一僵,迈出的步伐停住,漆黑的眼睛深处涌现出疯狂的杀意,仿佛凝结成有实质的刀刃,目光扫过都能带来刺骨的疼痛。 蒙面人的双手都在颤抖,明显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刀刃时不时嵌入皮肤,仿佛隨时会被割伤。 谢凛绝不会受威胁。 宫中所有皇子都要接受帝王学,大哥裴景舟和谢凛同窗的时候,也曾在国子监听过一两次,回来后深表不赞同。 他曾这样说过:“这帝王学就是要绝情绝爱,一切只看利益,只看春秋天下,必要的时候,甚至连亲生父母和孩子都可以拋弃,这样一来,能坐上龙椅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大哥还说过,谢凛的帝王学出类拔萃,他深諳此道,当然知道此时不能被威胁,一旦表现出迟疑,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他身为皇上,更不能被人威胁。 裴央央没有说话,开始盘算自己一脚踹开蒙面人,然后拔腿就跑的机率有多大,要是再被捅一刀,她还不能復活? 这帮蒙面人疯了,连她都知道,这个时候谢凛不能退步。 他不能…… “別动她。” 春末的夜风吹过,传来谢凛妥协的声音。 裴央央猛地抬头。 谢凛的目光依旧冰冷,却缓缓地,缓缓地,把迈出的右脚收了回去,站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以他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那把刀紧紧贴在裴央央的脖子上,甚至微微有些下陷,隨时可能刺破皮肤,鲜血喷涌而出。 血。 他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当他赶到城外望君亭的时候,看到裴央央躺在血泊中,身上也是有那么多血,他怎么擦都擦不完,怎么洗也洗不净。 那么多。 那么刺目。 那样的画面,他不敢再看第二次。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次退了一步。 深諳帝王学的年轻天子一退再退,他一点也不敢赌。 “你们有什么要求?” 被威胁时的禁忌,他竟犯了个遍。 裴央央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谢凛怎么回事?连她都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妥协的。 身后的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疯帝会这么容易屈服,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大笑起来,语气中突然充满底气,手也不抖了。 “狗皇帝,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不过如此!你之前的傲气呢?你的疯狂呢?现在怎么没有了?” “你很怕我杀了她?也对,听说她是死而復生,不知道如果再死一次,还能不能復活?” 谢凛咬紧牙,眼睛死死看著裴央央脖子上的刀,手紧紧攥著,內心嘶吼咆哮,却不敢动一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 黑衣人突然冷笑一声,用刀抵著裴央央的脖子,威胁道:“你现在马上后退!” 谢凛眼睛眨也不眨,后退两步。 “再后退!” 他再次退后,一直到院子的另一端,距离足够远,黑衣人才稍稍放心。 这个距离,谢凛根本无法动手。 “让周围所有侍卫都离开!不准靠近这里!” 谢凛没有丝毫犹豫。 “都退下!” 黑暗中,在院落的各个角落里有黑影闪过,隨时跟在他身边保护的暗卫早已经將整个院子包围起来。 此时面对谢凛的命令,暗卫却有些迟疑。 “可是皇上……” “退下!” 黑影迅速离开,全部退出了这个院子。 蒙面人仔细將周围检查了一遍,又威胁道:“还有你!把身上的武器都拿出来,丟在地上。 ” “朕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谢凛张开双臂,表现出十足的配合,从始至终,目的都只有一个。“只要你放了她,朕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你。” 他此时站在阴影中,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一双眼睛漆黑一片,被彻底染黑了。 明明只有一个人,身边並没有侍卫和隨从,手上甚至没有武器,但光是这样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他小覷。 “真的?”蒙面人舔舔嘴唇,越发得寸进尺,倨傲道:“那你现在就跪下。” “跪下,给我们哥几个磕个响头,没准我能高抬贵手,留她不死。皇上给我磕头,我还没体验过呢。” 蒙面人都得意地笑起来。 谢凛面无表情看著猖狂的几人,半晌,缓缓答应:“好。” “谢凛!”裴央央惊得大喊一声。 身为皇上,他怎么能对这些歹徒下跪? 谢凛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浅笑。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裴央央心中巨骇,看著他掀起衣摆,后退半步,竟然真的要下跪。 疯了。 疯了。 帝王学呢?天子威仪呢? 这一跪如果传出去,他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他……难道都不在乎吗? 蒙面人看到他的动作,激动得眼睛都在发亮。 “跪下!快跪下!给我磕个响头!” “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早知道这样,我们早就应该绑了她,这样就算我想要这天下,你也会拱手相送吧?” “还说什么疯帝,不过如此。” 他仰头大笑,然后抓起裴央央的头髮,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你也確实有几分姿色,难怪能让他这么在乎你,还能死而復生,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不同。” 蒙面人完全沉浸在得意和狂喜之中,没有发现已经微微屈膝的谢凛在听见他这句话之后,眼底涌现出的疯狂杀意,仿佛野兽衝破牢笼。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咻—— 握在掌心的石子破空而出! 嘭一声砸在挟持裴央央的蒙面人头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打得他身体后仰。 “妈的!我看你是……” 他怒骂一声,刚把头回正,眼前赫然是谢凛怒气驳杂的五官。 好快! 蒙面人骇然,第一反应是要杀了裴央央,握刀的右手猛地用力,却发现动弹不了分毫。 谢凛的手正抓在刀刃上,纹丝不动。 “你该死!” 他仿佛从地下爬出的恶鬼,啪一声將刀刃折断,反手一刀刺入蒙面人胸膛。 鲜血瞬间迸出! 变故发生太快,裴央央睁大眼睛,近距离看著血液朝自己喷溅而来,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眼看血液就要溅到脸上,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接住了那些鲜血。 第106章 花与厉鬼 谢凛的手掌张开,停在裴央央面前,掌心一片鲜红。 他缓缓將手上的鲜血握紧,眼中是狰狞翻涌的黑暗。 “好脏的血,差点弄脏我的央央。” 他语气甚至有点轻,伴隨著夜风轻轻吹来,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所有蒙面人开始发抖,巨大的恐惧將他们彻底笼罩,有些甚至连刀都拿不稳。 他们刚才根本没看清谢凛是怎么靠近,又是怎么在瞬息之间將那个人杀死的,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依仗没有了。 他们完了。 裴央央脸色煞白,抬头看向谢凛,却被他的样子嚇了一跳。 他竟然在微笑,嘴角扬起,似乎真的很高兴,但那双眼睛却漆黑一片,一点光亮也没有。 在那黑暗深处,是如狂风呼啸的扭曲和毁灭。 一直桎梏他的牢笼碎了,有什么疯狂的东西出来了,咆哮著要將一切吞噬殆尽。 蒙面人见裴央央已经被抢走,知道已无退路,怒吼著冲了过来。 “给我上!抓住他!否则我们谁也活不了!” “凛哥哥,我们快跑!” 裴央央反手抓住谢凛的手腕,准备带著他一起跑,后者却纹丝不动。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轻轻拍了拍裴央央的手安抚。 “央央,闭上眼睛。”他说。 裴央央没动,目光有些惊慌地看著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恐惧。 谢凛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眼睛上,遮住她的视线,声音很轻。 “別看。” 裴央央闭上眼睛,感觉到谢凛鬆开了她,然后一步一步朝那些蒙面人走去。 “杀了他!” “杀了这个狗皇帝!” 起初,那些蒙面人的叫喊声还很大,但是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开始求饶。 ”別杀我!別杀我!求你了!” “救命!救救我!” 声音悽厉。 谢凛的声音並不大,却每一次都能清晰地传来。 “这只手抓过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噗一声,然后是悽厉的惨叫。 “这只手也碰过她。” 噗! 惨叫声不绝於耳。 裴央央浑身发抖,终於,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血。 目之所及,都是鲜红的血。 距离她最近的是一条断臂,切口平整,滚烫的鲜血不断涌出,泼洒在地上,距离她不到一尺。 再远一点,是一条腿,被人隨手丟在角落,肌肉甚至还在微微抽动,支离破碎。 她嚇得一惊,连忙后退,却不小心踢到什么,一颗脑袋滚了出来,大睁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的表情,正直愣愣地看著她。 “啊!” 裴央央惊呼一声,颤抖著不断后退。 眼前简直就是一片修罗地狱。 支离破碎的躯体被一刀刀切下来,散落在各地,鲜血匯聚成溪流,缓缓从远处流淌而来。 悽厉的惨叫声中心处,谢凛浑身浴血,一刀將一个蒙面人的手臂斩断,鲜血喷出,他眼睛眨也不眨。 “谁准你碰她的?” 噗! 一刀刺入胸膛。 噗! 又是一刀! 第三刀。 第四刀。 …… 蒙面人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彻底没了声息,仿佛一块破布。他刚才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现在就连肚子也被捅成了一摊烂肉。 但这样还不够。 谢凛手起刀落,最后一刀將他的头直接斩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壁才终於停下,眼睛还不甘地大睁著。 最后一个蒙面人早已嚇得屁滚尿流,连刀也掉在地上。 “你不是人,鬼!你是恶鬼!” 他眼底写满惊恐,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瘫软著不断后退。 谢凛丟下手中的尸体,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谁准你们碰她的?” 他还是这句话。 最后一个蒙面人哭喊著不断求饶:“我没有……我没有碰过她……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你也该死!” 谢凛猛地抬手,一刀又一刀。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虐杀。 鲜血和碎肉飞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名为恐惧的气息將整个小院笼罩。 裴央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从看到的第一眼就忘了反应,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睁大眼睛,呆愣愣地看著谢凛將那些人一个接著一个屠杀殆尽。 滴答。 滴答。 谢凛身上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形成粘稠的血泊,黑得看不出顏色。 他丟下手中的尸体,转过身,忽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裴央央,看到她正看著自己,动作停顿了一下,语气颇显无奈。 “不是让你別看吗?” 很轻柔的语气,像春日里午睡时的轻哄,带著星点笑意和宠溺,让人安心。 如果不是他浑身是血的话。 如果他不是刚刚杀掉八个人的话。 如果他脚边不是头颅和断肢的话。 但此时这一切却扭曲地融合在一起,谢凛浑身是血,却朝她笑得十分温柔。 裴央央抖得更加厉害了。 嘭! 小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裴家人终於找到了这里。 裴无风和裴景舟带头衝进来。 “央央!” 一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当场骇然,连他们也愣在当场。 “这……这是怎么了?” 整个小院里简直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存在。 隨处可见残破的尸体,不知道被捅了多少刀,铁锈的甜腥味铺天盖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散落一地的內臟,数不清的鲜血匯聚成一条暗红色粘稠小溪,浸透土壤之后漫出来,安静地缓缓流淌著。 在这漫天的血色之中,裴央央乾乾净净站在长廊中。 她还穿著生辰宴时穿的那身长裙,也是红色,却乾净得脱俗,仿佛血地里开出的娇艷朵。 她白皙的皮肤没有沾上哪怕一滴血液,在这样的环境下,乾净得不可思议。 而站在走廊另一端的谢凛却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血液染红,就连指尖也在滴答滴答往下滴血。 一人站在一端,遥遥相望。 第107章 我想抱你 宴会中其他人听说裴央央失踪,也跟了过来,一进门看到这样的画面,有人嚇得发出尖叫,甚至有人当场吐了出来。 他们双腿瘫软,跌坐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恐。 阿鼻地狱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浑身是血的谢凛动了。 他仿佛看不到其他人,一步一步朝著裴央央走去,脚底踩踏鲜血,发出黏腻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动作十分缓慢。 裴景舟和裴无风见状,顾不得眼前的场景有多惨烈,连忙衝过去將裴央央挡在身后。 “央央!央央小心!” 连他们都看得出来,谢凛现在状態太过诡异,已经彻底杀红了眼,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理智,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万一他手起刀落,对央央动手怎么办? 他是皇上,他甚至可以一声令下,將在场所有人杀个乾乾净净。 就像他杀入皇宫夺位的那天…… 最近谢凛表现出的状態太像正常人了,很多人都忘了,这个年轻的天子骨子里有多疯狂。 裴央央僵硬在原地,明明很害怕,但视线却还是无法从谢凛身上移开。 他的瞳孔深处好像被染上了浓重的血色,眼底残留著杀人后的嗜血和疯狂,那只衝破牢笼的野兽还在肆虐。 他现在很危险。 他的刀很快,刚才裴央央亲眼看到他轻而易举就能將一个人的四肢都斩断。 只要轻轻抬手,她就会死。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靠近疯狂的天子。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凛踩著血泊,一步步走到裴央央面前。 他被裴景舟和裴无风挡住了,但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两人,专注地落在裴央央身上,目光时而平静,时而疯狂,明显情绪不稳定。 他手里还拿著那把刚刚完成屠杀的刀,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他站定。 “我想抱你。”他突然说。 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缓缓落下。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放鬆警惕。 裴景舟:“皇上止步!我们不会让你伤害央央的!” 裴无风:“不要过来!” 谢凛充耳不闻,他丟掉了手里的刀,穿过裴景舟和裴无风的阻拦,坚定来到裴央央面前。 滴答。 滴答。 暗红的血液滴在地上。 他张开双臂,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抱住了裴央央,仿佛野兽回巢,屠夫释刃,轻声呢喃: “这次,我保护好你了。” 隨著谢凛抱住裴央央,磅礴的杀气像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笼罩在这小院上空的骇人压迫也隨之慢慢消失。 裴景舟和裴无风本来想將妹妹抢走,看到这一幕,抬起的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疯狂的帝王似乎疯得没有那么厉害,他给自己找了一条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就握在裴央央白嫩的掌中。 她只需要轻轻一拽,野兽就会恢復理智。 漫天血色当中,两人静静相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裴央央的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抖,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血液的粘稠触感,伴隨著谢凛的拥抱,几乎將她整个人都笼罩。 越过肩膀,远处的几颗头颅还大睁著眼睛看著她,惊恐的表情停留在死前最后一刻。 她的身体早已僵硬,连思绪都因为眼前巨大的衝击而彻底停摆,脑海中一片空白。 指尖动了动,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裴央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一块血色的东西本来沾在谢凛的衣服上,被她不小心蹭了下来。 红彤彤一片,覆盖著鲜血,根本看不出原貌,不知道是碎肉、骨头、又或者是內臟…… 她脑海中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旋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 红。 漫天的鲜红刺得裴央央眼睛都睁不开。 裴央央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一个狰狞的怪物將周围的人一个个杀死,残肢断臂散落一地,他疯狂地笑著,是扭曲和杀戮,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嚇得浑身颤抖,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那个怪物杀完最后一个人,然后沐浴在浑身血液中一步步朝她走来。 怪物的脸一点一点幻化,最后变成了谢凛。 他微笑著朝裴央央张开手臂。 “央央,你看,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开心吗?” “啊——” 裴央央猛地从梦中惊醒。 等在周围的家人连忙走过来。 “央央,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央央脸色煞白,思绪停留在那个恐怖的梦中,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种浓郁得仿佛砂纸摩擦肺部的血腥味。 梦里谢凛杀了好多人,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不! 那不是梦! 一幅画面突然出现在脑海中,那个长廊,那些疯狂的画面,巨大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眾人见她醒来之后浑身发抖,却一直不说话,不由更加担心。 “央央,你怎么了?” “央央,你说句话啊,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 “央央。” 混乱的声音中,一道轻柔的嗓音传来,本来没有反应的裴央央迅速抬头看去。 谢凛他穿著一身白衣,浑身上下乾乾净净,没有一点血腥和残酷。 他站在那里,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裴央央却仿佛又闻到了那种浓郁的血腥味,疯狂灌进她的鼻腔里,让她喘不过气来,还有掛在她手上的碎肉,黏腻的、毛骨悚然的触感。 谢凛看到她醒来,脸上表情鬆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央央,你终於……” 他抬脚刚要走过来。 呕—— 裴央央一阵反胃,终於忍不住吐了出来。 “央央!你怎么了?快去请大夫!快点!” 家人迅速將她围住,著急地呼喊著,帮她拍背、倒水。 谢凛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一瞬间,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碎开,迈出的步伐停在半空中。 “央央……”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了,抬脚又想靠近。 只要看到他,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血腥味。 残肢。 屠杀。 …… 呕—— 刚缓过来的裴央央再次吐得天昏地暗。 裴景舟看出端倪,一边帮她拍背,连忙喊:“皇上,请不要过来!” 第108章 谁也不能碰她! 只要谢凛一靠近,裴央央就吐个不停。 谢凛嘴角的弧度碎成一片一片,缓缓垂下眼眸,失落和惨澹深深嵌入眼底。 他再次收回步伐,侷促地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一步,就如昨天晚上被威胁时那样。 看著所有人围在裴央央身边,看到裴央央只是看他一眼,就会呕吐发抖,在她匆匆看过来的那一瞥中,惊骇和恐惧触目惊心。 谢凛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色衣服,明明已经清洗得很乾净了,明明已经將血腥味遮盖住了。 还是有味道吗? 说好要在她面前克制的,但还是失控了。 当裴央央被人抓走,当看到她的脖子上架著一把刀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失控了,无法避免的失控。 可是,如果时间倒回,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相同的做法。 伤害她的人,每一个都要付出代价。 他不敢看裴央央,怕从她眼里看到抗拒的神色,也不敢开口,怕又嚇到她,只能羡慕地看了一眼围在她身边的人,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走到门外,他脸色骤然冰冷,命令道:“去取新衣服过来,要没有任何味道的。” 李公公欲言又止。 其实裴小姐醒来之前,皇上就已经沐浴更衣,清洗过身上血跡,那套染血的衣服也被烧得乾乾净净。 他洗了好几遍,身上早就已经血腥味了。 刚才裴小姐的反应应该是心理上的原因。 李公公清楚,想必皇上也清楚,可是…… “是,皇上。” 他迅速领命离去。 房间中。 裴央央看到谢凛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內疚。 谢凛昨天是为了救她,若不是他,她可能已经死了,而那些绑匪也確实该死,谢凛杀他们並没有错。 可是,现在他只要看到谢凛,脑海中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昨天看到的画面。 八个人以那样惨烈的样子死在她面前,残缺的肢体甚至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她闭了闭眼睛,努力將那些画面压回去。 “娘,对不起,破坏了您的生辰宴。” 孙氏心疼地帮她拍著后背,希望能让她稍微舒服一点,红著眼眶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的安全最重要,昨天可嚇死我们了。” 裴央央垂下眼眸,手指紧紧搅在一起。 “昨天……那些人怎么样了?” 她还记得当时的画面,在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活口,却还是忍不住询问。 裴无风解释道:“想绑架你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们还在调查幕后指使。” 他说得简单,但他带人去收尸的时候,当亲眼看到那些拼都拼不起来的尸体,才进一步意识到谢凛的恐怖。 他们昨天是事后才到的,看到院子里的景象都嚇得不轻,更別说裴央央是亲眼看著皇上杀了那些人,受到的衝击可想而知。 裴无风看著脸色惨白如纸的裴央央,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她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裴央央晕倒后,谢凛第一时间扶住了她。 距离最近的裴景舟和裴无风下意识伸出手,可还没等碰到裴央央。 “滚!” 谢凛猛地发出一声呵斥,冰冷的目光仿佛淬血的毒刃。 他紧紧抱著裴央央,浑身都在发抖。 手掌轻轻抚摸著她的脸,喊了两声。 “央央?央央?” 但裴央央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头一紧,旋即发现她脸颊沾上了自己身上的血跡,连忙抬手帮他擦拭。 但他此时浑身都是血,越擦越脏,越擦越骇人。 浑身是血、全无意识的裴央央,简直就像五年前一样…… 谢凛快要平静的眼底再次掀起波澜,五年前的恐怖瞬间涌上心头,在发现裴央央死后的绝望、痛苦和恐慌,几乎要將他逼疯。 他开始颤抖,双手却如同铁筑,將裴央央牢牢箍在怀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那头疯狂的野兽似乎又要撞碎牢笼衝出来。 他看起来隨时会崩溃。 裴家人马上想起五年前谢凛的疯狂行径,更加担心此时裴央央的状况。 她双眼紧闭被谢凛抱在怀里,露出的半张脸没有一丝血色。 可每当裴景舟和裴无风想要靠近,想要伸手去碰她,谢凛就会瞬间被激怒。 “滚!谁也不能碰她!” 担心他又作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伤害到裴央央,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只能焦急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样下去不行,那就只能强行…… “皇上。” 就在这时,孙氏缓缓开口。 她的脸色同样惨白,没有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不会害怕,但她更担心自己的女儿。 “央央没事,她只是晕过去了。” 孙氏的声音轻柔,一步一步走到谢凛面前。 裴景舟和裴无风想要阻拦,却被孙氏摆手制止。 她看了看昏睡的裴央央,然后將目光投向谢凛,温声道:“皇上,把她交给我们吧,我是她的娘亲,我不会伤害她。您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也不想央央醒来的时候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对不对?” 听见这句话,谢凛终於动了。 他看到自己浑身都是血,看到碎肉和內臟掛在他的衣摆上,看到这些骯脏的东西沾到了裴央央身上,理智和疯狂拉扯著。 最后,他终於慢慢鬆开手,將裴央央交给孙氏。 “照顾好她。” “我会的。” 孙氏连忙抱住裴央央,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连忙叫上其他人,才终於將人送回房。 再见到谢凛的时候,已经是裴央央清醒前的一个时辰。 他身上的血跡果然被清洗得乾乾净净,甚至闻不到一丝血腥味,他眼里的疯狂尽数消失,目光温柔带著浅笑,温和得不像话。 一时间,他们竟分不清楚,皇上是恢復了,还是疯得更厉害了。 裴央央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但之前看到的一切,就已经足够让她震撼。 她斜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看起来懨懨的。 “哥,杀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 第109章 不要靠近比较好 裴无风哑然。 他曾带兵打仗,与敌军廝杀,但就算是在战场上,也没有昨天晚上那样惨烈的情况。 当时不少官员进去看到第一眼就吐了,有的甚至被嚇晕过去,就连他这个见惯死人的人,也被嚇了一跳。 “大多数时候,不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比较特別。” 他怕裴央央留下心理阴影,安慰道:“央央,別想了,你好好休息。” 裴央央不敢睡觉,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漫天血色。 甄云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少女脸色煞白,病懨懨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残留著惊恐之色,让她不由想起自己当初从皇宫回到家时的样子。 当时甄云露觉得自己很可怜,险些被皇上掐死,嚇得病了好几天,可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后,她觉得裴央央才更惨。 如果换做是她,可能当场就被嚇死了,裴央央年纪比她小几岁,却目睹了整个过程。 更重要的是,她以后可以离皇上远一点,想办法不入宫就可以,可裴央央却被皇上盯上了,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皇上想要的人,有谁是得不到的? 她以前確实对裴央央有些不满,觉得皇上对她太过亲密,让自己的皇后之位受到了威胁,可现在却对她產生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同情。 “央央妹妹,我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裴央央勉强对她笑了笑,更显憔悴可怜。“大夫说只是惊嚇过度,休息一阵就好了。” 甄云露嘆了一口气,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最开始的几天確实会比较严重,连睡都睡不好,但是不能不吃饭,一定要好好休息。” 裴央央歪头,疑惑她怎么这么熟练? 说完,甄云露从手腕取下一串檀木手串。 “这手串可以安神,我戴著效果特別好,你可以试试,如果你觉得不错,我再让人多送几串过来。” 淡淡的檀香传来,確实让人心旷神怡。 “谢谢,甄小姐。” 甄云露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皇上他……是不是很嚇人?” 裴央央垂下眼眸,没说话。 她继续道:“以前我也听別人说过一些皇上的事情,但都没放在心上,直到后来才知道厉害。央央妹妹,你要小心啊,昨天晚上那种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杀红了眼的皇上,遍地的尸体,他手上还拿著杀过人的刀,她竟然还敢让对方靠近,万一皇上手一滑,手起刀落怎么办? 虽然说最后结局是好的,但当时谁也猜不出他会怎么做。 那可是疯帝啊,疯子的话怎么能信? 细长的手指轻轻捏著手串上的檀木珠子,指尖按压得轻轻泛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这些话。 甄云露把能说都说完,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便没再打扰她休息,起身要离开。 走出房门,一抬头,忽然见皇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在门外。 她登时嚇得心头一抖,连忙行了个礼,低著头想走。 “你和她说了什么?”谢凛突然开口。 声音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却没由来地让她害怕。 尤其是在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她更怕谢凛了。 她著急解释道:“妾身只是关心央央妹妹的身体,给她送了一串檀木手串,可以静心安神,绝对没有对她做什么。” 谢凛没说什么,一串珠子,他自然有办法调查清楚。 他在意的是裴央央。 “她说了什么吗?” 其实裴央央什么都没说,也许是提不起精神来,但甄云露想到自己上次的经歷,將心比心,鼓起勇气开口道:“皇上,您最近还是不要靠近她比较好。” 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最怕的就是看到皇上,因为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自己差点被杀。 裴央央应该也差不多吧? 刚说完,却见如顽石般站在原地的皇上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到。 甄云露看到他漆黑眼眸垂下,眼底的情绪被睫毛遮去大半,低落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 她正想再看清楚,谢凛已经开口:“你可以走了。” “是。” 她不敢多留,忙不叠离开。 为了让裴央央好好休息,裴家人都已经离开,此时房间中应该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凛抬脚走到门外,刚要敲门,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又缓缓落下。 ——央央妹妹现在很怕您,您最近还是不要靠近她比较好。 上次在密室中,她就被嚇成那样,在经歷昨天的事情之后,她应该更不想看到自己了吧? 他停顿片刻,脚步调转方向,走到窗外。 “央央。” 裴央央思绪有些乱,忽然听见声音,马上转头朝窗户看去,一道身影印在窗柩上。 是谢凛。 本来已经有所平息的心臟再次飞快跳动起来,眼前仿佛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血色。 没有等到回应,谢凛的声音继续传来。 “央央,我已经重新沐浴,换过新的衣服,不会有味道了。” 虽然李公公说他身上没有血腥味,但他还是固执地又清洗了一遍。 皮肉上的血腥味可以洗净,但灵魂上的呢? 昨天晚上的事情,裴央央是第一次看到,但是在过去的五年中,他却做过无数次,血腥味或许早已经浸入他的灵魂,无论怎么洗也洗不乾净。 谢凛一直知道自己疯狂的行径,所以下意识让这些骯脏血腥的事情避开裴央央,不让她知道,尽力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还是她记忆中那个风光霽月的凛哥哥。 昨天晚上,他失態了。 他应该先把央央送走,然后再亲手把那些歹徒一刀一刀剁碎餵狗的。 谢凛微闭的眼睛睁开,眼底闪过尚未彻底平息的杀意。 “凛哥哥……”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窗户里传来。 谢凛迅速回神。 “我在。” 第110章 谢谢你,对不起 裴央央的声音弱弱小小的,像是在用力忍耐著,平復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我知道,你昨天晚上是为了救我才那么做的。你没有错,我……呕——”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呕吐声再次传来。 “央央!” 谢凛一慌,第一时间想衝进去,手刚放在窗户上,却又停住了。 他现在进去,央央看到他,只会被嚇得更厉害吧? 房间里传来呕吐声越来越严重,虽然能听出她在极力压制,但还是有呜咽声传出。 谢凛根本不敢进去,咬牙道:“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迅速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 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消失,裴央央抬起头,因为刚才的乾呕,她眼睛覆盖上一层水光,眼眶也红红的。 走了吗? 盘踞在脑海中的血色画面慢慢淡去,那种强烈的反胃感才终於消失。 怎么会这样呢? 裴央央皱起眉,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有些生气。 明明谢凛做那一切都是为了救她,可现在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昨天晚上的恐怖画面,就连她极力压制,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胃部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搅。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出於本能的恐惧。 无法抗拒。 无法摆脱。 难道她以后每次看到谢凛,听到他的声音,或者想到他,都会这样吗? 孙氏让厨房燉了安神汤,亲自盯著做的,刚出锅,就马上端来给裴央央喝。 她走进裴央央居住的院子,迎面却看见皇上站在院子的角落。 他站的位置有些奇怪,距离裴央央的房间很远,但刚好面对窗户,能隱约看到一些里面的人影。 像只被禁錮在原地的困兽,想靠近却又不敢。 “皇……” 孙氏刚开口,谢凛抬手在唇边比了一下,让她安静。 她瞬间明白过来,以央央现在的状態,见不了谢凛一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好好照顾她,朕改天再来。” 孙氏作为一个母亲,在看到女儿那么痛苦之后,很想让皇上別来了,他来一次,央央就会吐一次,太痛苦了。 可当看到谢凛看向裴央央窗户,看到他眼眸深处流转的情绪,到嘴边的话还是没忍心说出口,点点头,端著汤走进房间。 目送孙氏进去,谢凛才终於离开。 他来到昨天那条长廊,散落各处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几个下人正在拼命洗刷地上的血跡。 他们从天没亮就开始清洗,刷子刷了一轮又一轮,清水泼了一次又一次,但血跡实在太多,有些甚至渗透进石缝里,轻易刷不乾净。 直到现在,虽然大部分血跡已经被洗去,空气中却还残留著浓郁的血腥味,十分刺鼻。 看到谢凛走进来,所有人脸色陡然一变,洗刷得更加用力,根本不敢抬头,隱约还有人被嚇得浑身颤抖。 谢凛没有理会,叫来正在查看的暗卫。 “找到线索了吗?” 暗卫低头跪在地上,回道:“尸体太碎了,拼凑困难,不过还好人脸还在,目前查出这几个人是跟著昨天的戏班子一起进来,但他们並不是戏班子的成员。当时府里的侍卫做过严格盘查,確定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兵器。至於他们后来使用的刀,目前还没有查到来源。” “昨天挟持裴小姐的那人曾经参与过对皇上的刺杀,以失败告终。” “除此之外,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谢凛面色一冷。 没有找到兵器的出处,就证明他们还有同伙,也许就在附近。 “继续查!” “朕以前只把他们当做挑梁小丑,不放在眼里,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把注意打到央央身上。” 他眼中杀意腾腾。 “把藏在背后的每一个人都找出来,朕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是。” 谢凛凝眉看了一圈,继续道:“派人將整个裴府保护起来,这段时间,儘量不要让央央靠近这里。” 血腥味这么浓,她一靠近,肯定又会不舒服吧? 所有暗卫领命,迅速离去。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一个香囊,上面绣著漂亮的银杏叶。 这是昨天裴央央留在地上的,他就是看到这个香囊之后,才进一步確定她的位置,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鼻尖轻轻嗅了嗅,淡淡的香瞬间將盘踞在周围的浓鬱血腥味驱散,年轻天子凌厉的眉眼慢慢变得柔和,就连眼里的杀气也淡化不少。 嗅闻了两下,谢凛將香囊收入怀里,离开了裴府。 裴央央在家里休息两天,状態才慢慢好起来,安神汤喝了不少,面色被硬生生补得红润光彩。 谢凛那天离开后就没有出现过,她也没有再动不动就呕吐,只是晚上只要闭上眼睛,还是会梦到那天晚上的场景。 尸山血海,触目惊心。 “小姐,这是那天孙二爷给您送来的信,月莹一直帮您收著呢。”月莹將信封放在桌上,有些担心,“小姐,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看?” 裴央央不说,其他人不知道,但她身为贴身丫鬟,知道小姐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没事,我已经恢復很多了,舅舅送来的信放了这么久,我早该看看的。” 裴央央笑了笑,拆开信封。 舅舅孙非明的字跡洋洋洒洒出现在眼前。 “央央,听闻你的消息,舅舅实在太高兴了! 我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再次见到你,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直到后来听说你成为大顺的吉兆,我才终於確定,你真的死而復生了! 你现在有姐姐、姐夫、裴景舟和裴无风保护,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小心。 五年前你的死不明不白,连皇上都没有找到凶手,可见对方藏得有多深!现在你死而復生,对方一定不会放过你! 还有,我听到一些消息,你最好离当今皇上远一点。他当初登上皇位,名不正言不顺,有很多人背地里对他不满,这或许会牵连到你。 小心! 金丝软甲一定要时时穿在身上,必要的时候可以保命。 我现在在西域,这里和大顺不同,珠宝、美食,还有各种美人,真希望你能过来看看。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回京,到时候我给你带一个大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舅舅孙明飞留。” 第111章 是心动,是恐惧 裴央央心中无奈又高兴。 五年不见,舅舅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他还是说晚了一步,自己已经被牵连了。 那天抓她的那几个人,应该就是和谢凛有仇,找不到机会,所以才对著她下手。 “希望舅舅早点回来,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合上信,裴央央提笔回復,说了一些最近自己和家里的情况,询问舅舅的生活,写好后將信纸收入信封,却发现月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月莹?” 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她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已经待在屋里两天没出门了,总不能以后一直都不出去吧?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拿著信一步一步往外走,不知不觉中,竟然又走到了那天晚上的小院门口。 悠长的走廊中十分安静,好几个陌生面孔的小廝正在里面忙碌著,不知道在做什么。 翠绿的树木,乾净的地砖,整洁的石桌……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一看到这些东西,裴央央脑海中就浮现出尸体和鲜血泼洒在上面的画面。 滴答滴答,粘稠的血液流淌,向著她脚下蜿蜒。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明明已经过去两天,却好像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还有那些人的求饶和惨叫声,刀刃刺入身体的噗嗤声,残肢掉在地上的闷响,声音交错,不断在她耳畔响起。 呼吸开始急促,她想要跑,双腿却根本动弹不得,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她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著…… “裴小姐!” 院子里的小廝看到裴央央出现这里,脸色一变,连忙跑过来。 皇上特意交代,不能让裴小姐进院子! “裴小姐,您不能来这里!” “快带裴小姐离开!” 裴央央浑身都在颤抖,根本听不见周围的人在说什么,脸色再度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小姐!小姐!” 月莹听到动静赶来,用力晃动裴央央的肩膀,终於將她从回忆中拽出来。 视线重新聚焦,裴央央看到月莹的脸。 她连声音都在抖。 “月莹,你……闻到了吗?” 月莹用力嗅了嗅,摇头。 她知道裴央央在问什么,但是这两天,这个院子已经被洗刷过无数遍,確实已经闻不到血腥味了。 “什么都没有闻到啊,小姐,我们回去吧。”月莹轻声安抚道。 裴央央闻言,再重新仔细嗅闻,这次却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觉? 也对,都已经过去两天了,怎么可能还闻得到? 她收回目光,根本不敢往长廊的方向看一眼,生怕又想起一些恐怖的东西。 好在那几个小廝个个人高马大,站成一面墙,有意將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让她想看也看不到。 裴央央特意留意了他们的长相,才跟著月莹一起离开。 走出院子,在回房间的路上。 “月莹,刚才那几个人是谁?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生面孔?” 月莹:“不知道,从两天前就有了。” 前两天? 是因为她差点出事,家里特意安排的吗? 还是其他人? “他们刚才在那个院子里干什么?” “应该是在打扫吧,老爷吩咐,这个院子很快就会封闭,以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了。” 自从发生那种事,就没人敢从那里过了,裴鸿怕裴央央触景生情,於是乾脆把整个院子都封了,反正裴府很大,少一个院子没有任何影响。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月莹询问道。 “我写了给舅舅的回信,麻烦你帮我寄出去。” 將信交给月莹,裴央央忽然想起来。“对了,月莹,我被人绑走的时候,曾经把一个香囊丟在地上引路,后来有人捡到送过来吗?” 月莹仔细想了想,摇头。 “没听谁说起过,小姐想拿回来的话,我私下帮您问问。” “好。” 裴央央浅笑,却有一种感觉,那香囊或许並不是被別人捡走的。 那天晚上,是谢凛第一个找到她。 被他拿走了吗? 长廊里继续忙碌著,这次小院的门被关得严严实实,防止再有人闯入。 最近皇上正在调查那伙歹徒的身份,他们已经来这里搜查了一遍又一遍,只为把所有可能的线索都搜刮乾净。 直到下午,谢凛忽然过来。 扮作小廝的暗卫立即上前稟告:“皇上,下午的时候,裴小姐闯入了那个院子,可能受到了一些刺激。” 谢凛面色一凛。 “不是说过,不让她靠近吗?” 这里虽然已经被清扫乾净,不留任何痕跡,但对裴央央来说,还是会造成不小的刺激。 他特意留一些暗卫在裴家,一是为了调查线索,二是为了保护裴央央,没想到他们连个人都拦不住。 谢凛目光阴沉,冷声道:“去领罚。” 暗卫身体一抖,跪地的姿態更低。 “是,皇上。” 谢凛立在长廊中,眉心拧得很紧,片刻之后,抬脚朝裴央央居住的院落走去。 他的手在身后虚虚握著,心中左右挣扎。 看一眼。 只远远看一眼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阳光正好,裴央央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骨子里的寒冷,感觉心情都舒畅不少。 “小姐的脸色终於好些了,之前真是嚇死我了。”月莹担心地说道。 经过这两天的休养,裴央央恢復不少,只要不提到那天晚上的事,不谈到皇上,她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微风拂面,裴央央眯了眯眼睛,看著碧蓝的天空。 “月莹,我的信,你帮我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只不过从京城到西域路途遥远,大约要半个月才能送到。” “能送到就好,我不急。” 她面前摆放著各种水果和汤药,这几日,院子里的安神汤就没断过,而且为了防止她喝腻,孙氏还换著方法,每天端来的都不重样。 清澈的汤里漂浮著几种药材,还贴心地用胶、鲍鱼和瑶柱掩盖其药味,汤的味道很好,但就算这样,裴央央也有点吃怕了,把碗递到月莹面前。 “月莹,这碗给你喝。” 月莹连忙后退。 “不行,小姐,夫人说了,您受了惊嚇,要连续喝一周的安神汤。您要是不喜欢这个口味,我去厨房,让他们重新做一碗。” 裴央央连忙叫住她。 “算了,再换新的我也喝不下,你就帮我喝一点吧,我现在都已经好了,不会再……” 她刚说到这儿,眼尾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模糊的影子,但还是让她心头剧烈震动了一下。 扑通。 是心跳?还是恐惧? 让人无法分清。 下一瞬,裴央央起身追了过去! 第112章 抓到你了! 就在裴央央起身的同时,那抹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瞬间更加確定! 是谢凛! 他竟然还跑? 以前他三天两头就来找她,可自从那天后,他却仿佛彻底消失了。 不是说好下次再来看她的吗? 竟然晾了她这么长时间。 她要当面谢谢他,而不是隔著窗户! “小姐?小姐!您要去哪儿?” 身后的月莹喊了两声,裴央央恍若未闻,继续加快脚步朝著那个身影追去。 前面的人是谢凛。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裴央央就感觉到了一阵反胃的衝动。 她咬紧牙,將这种感觉强压下去。 “凛哥哥!” 喊了一声,那个黑色的身影一顿,然后跑得更快了,迅速转过弯,消失在视野中。 肯定就是他! 裴央央更加確定,不甘心地继续追去,脑海中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根本不受控制,开始强行爭夺存在感。 她的脸色开始有些惨白,脚步却飞快,拐过弯,突然撞到一个人身上,不等对方再跑,她立即抓住对方的衣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抓到了你!” 她气喘吁吁,刚要说话,大哥带笑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 “是是是,我被央央抓住了,我投降。” 裴央央一愣,抬头,看到大哥裴景舟正笑盈盈地看著她,而自己的手也拉著他的衣服,並不是想像中的那个人。 “大哥,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有谁?”裴景舟扬起眉,问:“你怎么突然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央央立即转头朝周围张望,除了大哥,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我刚才好像看到皇上了,大哥,你看到了吗?” 裴景舟摇头。“没有,我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了的,一个人也没看见。再说了,皇上如果过来,肯定会有人通报的。” 真的? 难道是她刚才看错了? 可是那个身影那么熟悉,只是看一眼,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就席捲而来,除了谢凛,还有谁会让她这样? 裴央央想了想,又问:“大哥,这几天皇上来过府里吗?” “最近正在春试,朝廷的事情很多,皇上分身乏术。” “是吗?” 裴央央终於收回目光,混乱的心跳逐渐恢復正常,就连胃也不再翻搅,种种异样的感觉褪去。 看来真是她看错了。 裴景舟取出手帕帮她擦拭额头的细汗,语气无奈。 “你看你,身体还没好就跑来跑去,娘让我来看看,你今天的安神汤喝了没有,要是没喝……” 他故意停顿,裴央央心头一紧。 “我现在就回去喝!” 说完,立即转身往回跑,要抢在裴景舟过去之前,把那碗安神汤喝下肚。 裴景舟看著她的背影,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拐角处。 裴景舟的目光依旧落在裴央央远去的身影上,却在对他说话,语气熟稔。“堂堂天子,没想到有一天会跑得像做贼似的。” 谢凛声音很轻道:“朕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没想到会被发现。” 裴央央的感觉太敏锐了,他当时离得那么远,確定对方看不到,可她还是凭藉著一丝感觉追了出来,他只能逃走。 如果她看到他,肯定又会难受。 “她刚才的样子还好吗?” 裴景舟:“脸色有点白,明显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心有余悸,別说看见你,估计现在只要想到你或者和你有关的事,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恐惧。” 说到这里,拐角处整个人开始散发出浓浓的失落感,实在太强烈,让裴景舟都无法忽略。 怎么说也是君臣一场,而且还同过窗。 他咬咬牙,很不情愿地继续道:“但她一直努力忍耐,就算觉得不舒服也还是追著你出来了。” 果然,这句话刚说完,身侧传来失落感瞬间一扫而空,变成了灿烂的喜悦。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实在太刺眼了。 裴景舟有点后悔让他这么得意,气不过地补充道:“你也不用太高兴,也许她是追出来打你的,到时候直接给你两脚。” 以央央的脚力,一脚能把他打趴下。 可男人身上灿烂的喜悦丝毫没有受影响,嘴角甚至又上扬了些许。 裴景舟无奈地抬手捂脸。 这算什么事? 刚才他只是刚好从这里路过,看见谢凛被裴央央追著跑,然后就被抓过来帮忙。 他有些不解。 “以你的脚程,应该很轻易就能甩开她。” 裴央央不会武功,就凭裴无风教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按常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追上武功高强的谢凛。 这人狼狈逃窜,看似差点被追上,实则根本没尽全力,甚至五分力都没用。 无论怎么想,裴景舟都觉得他在逗自己的妹妹玩。 想打人。 谢凛缓缓开口道:“这条路上石子太多,怕她跑太快,摔跤。” 闻言,裴景舟低头看向脚下的路,確实能看到几块小碎石,嘴角抽动了一下。“皇上的意思,是说裴府的路修得不好?” “不好,改天重新修一遍。” 裴景舟撇撇嘴,没说话。 果然是骄奢淫逸的皇族,知道修一条路要多少银子吗?张嘴就来,他出银子吗? “朕出银子。” 话刚说完,裴景舟立即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是,皇上,微臣马上就找来人,大修!特修!” 第113章 狗贼!给我站住 裴景舟拿出十足的虔诚態度,深深鞠躬,想到刚才裴央央的样子,又道:“不过央央现在的样子,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躲著吧?” 天天鬼鬼祟祟在裴府跑来跑去,他担心有一天,皇上会被家丁当做小偷给抓了,传出去可不好听。 那身影沉默片刻,低声道:“朕会想办法的。” “是。” 裴景舟再次行礼,抬头时,拐角处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甩甩袖子,朝不远处的院子走去。 裴央央正捧著安神汤大口大口地喝,看见裴景舟进来,立即將剩下的一口吞下,把碗翻转过去,让他看碗底。 “大哥,我都喝完了。” 裴景舟笑得眼睛弯弯的,从怀里拿出一颗递给她。 “不错,不错,奖励你一颗。” “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裴央央一边说,还是把拆开放进嘴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驱散了心里最后一丝紧张。 稳定心情,开口询问道:“大哥,那天抓走我的人,查到是什么身份了吗?” 这几天她一直没有询问事情经过,直到现在才终於找到机会。 裴景舟摇头。“不清楚,听说皇……皇宫那边在查,家里这边也在查,但到目前还没有太大进展。” 皇上那天手段太绝,一个活口没留,连人都被拆得支离破碎,很多证据无形中被毁了,给调查带来了很大难度。 裴央央垂下眼眸。 其实他们要调查,按理说应该第一个来询问她,毕竟她和那些歹徒接触的时间最长,但是为了不刺激她,几天过去了,谁也没来问过她。 甚至,所有人都默契地对那天的事情避而不谈。 是不想她在回忆那天晚上的事。 可是…… “大哥,你们查过戏班子吗?” 她主动说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当时,我被那个假扮成小太监的人带走往后院走,刚开始,我並没有觉察有什么不对,直到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油彩的味道……”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恐怖的画面,裴央央语气一顿,深呼吸平復心情。 “央央,你不用这样。” 裴景舟看到她的样子,有些担心,想要制止,却被裴央央拒绝。 “大哥,我没事,我也想早点抓到幕后黑手。” 她继续道:“那种油彩味,下午戏班子准备的时候,我曾经在他们身上闻到过,所以就起了疑心,本来想偷偷跑掉,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她拧紧眉,不適的感觉继续加重,於是没有再强行回忆。 裴景舟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带人去看过,戏班子的人已经全部被杀了,他们杀了人,然后冒名顶混了进来。” “没有一个活口吗?” “没有。” 刺客先杀了戏班子所有人,然后所有刺客又被谢凛杀死,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不留任何破绽。 “那和他们接触过的人呢?” “这帮人很小心点,他们在冒充戏班子的期间很少和別人来往,就连那天来家里唱曲,也没有其他人接触过。” “没有人吗?” 裴央央慢慢皱起眉,努力思索著。 “可是我记得,那天好像有一个人和戏班子的人说过话。” 当时她到后院检查完戏班子和杂耍团的情况,还看了蓝卿尘送来的,离开院子时,她回头匆匆看了一眼,隱约看到那个戏班的老板正在和一个人说话,两人似乎还很熟悉。 记忆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却十分模糊,裴央央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那个和戏班老板说话的人是谁。 她应该认识…… “会是谁呢?大哥,你们真的每个人都问过了吗?” “问过了,那天没有人和戏班子有接触。” 事情发生的当天晚上,裴景舟就盘查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也把戏班的底细查了个乾乾净净,但没有任何收穫,对方显然是早有预谋。 见裴央央的脸色不太好,裴景舟劝道:“你不要再想了,这些事留给我们调查就行,那么多人,难道还查不清楚吗?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裴央央无奈,只好放弃。 “好吧,也许过段时间就想起来了,等我想起来,我会马上告诉你的,大哥。” 裴景舟点点头,临走时將月莹叫了过来。 “你这几天照顾好央央,別让她想太多,尤其不要让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免得她又受刺激。” 月莹点头。 “是,大少爷。” 她当时並不在现场,也没看过长廊里的惨状,但光是听別人说就已经受不了了,简直不敢想小姐亲眼目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夜色正浓,明月高悬。 裴无风睡不著,乾脆带著家丁沿围墙走动。 为了防止又有人把主意打到裴央央身上,这几天裴府的守卫增强了不少,裴无风身为武侯大將军,自告奋勇带队,每天晚上都要这样巡逻上两回。 月色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谁?!” 裴无风迅速朝黑影闪过的方向追去,同时命令其他家丁按照之前的计划,展开一个包围圈,由四面八方朝著中心包围而去。 “竟然还敢来!这次看我怎么抓住你!” 他纵身一跃,足尖踩过树梢,带起一阵劲风,朝裴央央的院子掠去。 追了一会儿,总算又看到那道身影。 对方武功了得,身形极快,在角落一闪便消失不见。 “別跑!” 他大喊一声,再次提气追去,一边观察著前面那道身影。 裴无风对自己的布防十分有自信,现在裴府守卫森严,围墙也被加高,所有家丁联合布下天罗地网,一般人闯入很快就会被抓住,但眼前此人却游刃有余,每次都能避开守卫和陷阱。 武功了得,而且运筹帷幄,一举反三,他脑海中只想到一个人。 裴无风脸色一沉,追得更起劲了。 “狗……”后面两个字更要脱口而出,到嘴边又强行改口,“狗贼!给我站住!” 第114章 切!幼稚 裴无风使出浑身解数,拐了几个弯,终於看到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 “猜到是朕,你还追?” 裴无风喘著粗气,看著前面快要融入黑暗中的身影。 废话,追的就是你! “这几天裴府上下戒严,任何可疑人员不得进入。” “朕看起来很可疑?” 废话。 半夜不睡觉,穿个夜行衣在別人家里跑来跑去,你不可疑谁可疑? 他双手环胸,一点不留情面。 “私闯民宅,我只负责抓人,至於抓到了什么人,我可不管。” “朕是来找央央。” 裴无风早就猜到了。 他来裴府,哪次不是为了央央? “央央早就睡了,你找她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她现在一看到你就害怕,不仅浑身发抖,还会反胃呕吐?大半夜的,你还不让她安生?” 黑暗中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轻了许多。 “朕不会打扰她,只是送个东西就走。” 语气竟然有些卑微。 裴无风想想也是,如果调换位置,是妹妹看到自己就浑身颤抖,甚至害怕到呕吐。想靠近却不敢,只能远远看著,自己肯定会难过死了。 他想起下午的时候大哥说,皇上这几天来过裴府几次,但都不敢让央央知道,跟做贼似的躲在角落里偷看。 一代天子沦落到这个地步,这么一想,狗皇帝还挺可怜的。 裴无风摸了摸鼻子,轻轻咳嗽两声,道:“下不为例,我可是裴府的守卫组组长,是要保护裴府上下安全的,才没时间在这儿和你玩。” 黑暗中的身影迅速转身要走。 “等等。” 裴无风再次叫住他,很不情愿地指了指身后的路。“你走这条路过去。其他路线都被设下了机关,一旦靠近,就会响起铃声,响彻整个裴府,到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又会被央央吵醒。 这是为了让央央睡个好觉,可不是为了他。 闻言,一道黑影迅速顺著他说的方向掠去,路过身边时留下一句话: “多谢。” 他撇撇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守卫的家丁和侍卫纷纷赶来。 “大少爷,没有找到闯入者的踪跡。” 裴无风摆摆手,把所有人都叫回来,隨口道:“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没什么事,大家继续巡逻吧。” 眾人相互看了看,都没想到身为武侯大將军的二少爷竟然还有看走眼的时候,虽然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再次集合开始巡逻。 裴无风跟著他们走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后,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找了个藉口离开,悄悄来到裴央央居住的院子。 找了一圈,在窗台上看见一个布娃娃,眉眼有点像裴央央,头上带著头巾,穿著蹴鞠服。 裴无风不屑地嘘了一声。 “切!什么鬼东西?幼稚!” 说完,又把布娃娃重新放在窗台上,闪身回去睡觉了。 清晨,裴央央向来梳洗完,看著外面天色不错,准备坐在窗边看会儿,刚打开窗户,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出现在眼前。 布娃娃坐在窗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生动,两手握紧成拳头,似乎在加油打气,头上还带著抹额飘带,模样憨態可掬。 月莹惊讶道:“小姐,这个布娃娃看著好像你啊,还穿著蹴鞠比赛的衣服。” 裴央央朝窗外看去,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布娃娃上面还带著淡淡水汽,应该是有人昨天晚上就放在这里的。 会是谁呢? 月莹:“小姐,会不会是二少爷放的?我听说二少爷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带著家丁巡逻。” 裴央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可能。” 吃早膳的时候,裴央央找到二哥询问。 裴无风左手拿著包子,右手喝汤,瞥了一眼那个布娃娃,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这么丑的娃娃,怎么可能是我送的?” “丑?”裴央央仔细看了看手里憨態可掬的布娃娃,露出一个浅笑。“不丑啊,看起来很可爱啊。二哥,你知道这是谁送的吗?” 裴无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知道,不认识,没见过。” 坚决不承认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裴央央更加疑惑,转头看见裴景舟走进来。 “大哥,你知道吗?” “什么?” “今天早上,我在窗户上发现了这个布娃娃,好像是送给我的,大哥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没有去过……” 刚说到这里,裴景舟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谢凛说过,他会想办法让裴央央不再看见他就害怕,当天晚上就出现了这个布娃娃。 皇上,你说的会想办法,就是送这种东西? 今年几岁啊? 他仔细看了看裴央央手里的布娃娃,果然发现有些不太对。 这凌乱的针脚,这歪歪扭扭的缝製手法,这……该不会是皇上亲手做的吧? 没眼看。 裴景舟皱起眉,脑海中浮现出谢凛坐在皇宫里,身穿龙袍,一手拿布,一手拿针线,专心致志缝布娃娃的画面,整个人快要裂开了。 他犹豫再三,说道:“央央,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裴央央摸摸布娃娃的脑。 “没有,我很喜欢。” 裴景舟欲言又止,看了看那个布娃娃,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你开心就好。” 吃过饭,裴央央又问了几个家里的丫鬟和家丁,没有一个人这个布娃娃是从哪儿来了。 不过她对布娃娃越看越喜欢,时常带在身边。 看书的时候,就把布娃娃放在桌上;睡觉的时候,让布娃娃靠在枕头上和她一起睡;就连吃饭也带在身边。 直到第二天清晨,裴央央起床后打开窗户,再次在窗台上看到新的礼物。 这次是一朵鲜,瓣上还带著露珠,明显刚刚採摘下来不久,瓣娇艷欲滴,让人眼前一亮。 刚靠近,就能闻到馥郁的芬芳,沁人心脾。 裴央央把它放进瓶里,带到膳堂。 “二哥,窗台上多了一束,你说会是谁送的呢?和昨天送布娃娃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看到裴央央手里的鲜,裴无风气得当场想摔筷子。 狗皇帝!还没完没了了! 第115章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脸颊 裴无风瞪著那束娇艷的鲜,恨不得衝过把它吃了。 昨天晚上他也去巡逻了,为什么没看到那个人闯进来? 可恶! 当初就不该把路线告诉他的! 谁能想到,他当贼还当上癮了? 见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裴央央疑惑问:“二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裴景舟咬牙切齿。 “不知道。” 他已经暗暗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加强巡逻,家丁人数翻倍,把裴府里里外外都防守得固若金汤,一只蚊子都別想飞进来! 裴央央看著手里的。 “到底是谁送来的呢?他送了我两件礼物,我都很喜欢,应该当面好好谢谢他的。” 裴景舟:“別想了,央央,没准是哪个疯子发疯,不用理会,明天!明天肯定就没有了!” 裴央央半信半疑地点头。 “好。” 然后第三天早上,裴央央走进膳堂,手里捧著一把炒栗子,表情惊喜又明亮。 “二哥,你看!今天是吃的!” 昨天熬夜將裴府里里外外不知巡逻了多少遍,顶著两个巨大黑眼圈的裴无风:“……你又收到礼物了?” 裴央央点头,剥开一颗板栗放进嘴里咀嚼,味道甜滋滋的。 “我拿到的时候,栗子还是热的,也许那个人刚走没多久。” 听见这话,裴无风更是两眼一黑。 这么说,狗皇帝才刚走? 他到底是怎么溜进来的? 见他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裴央央主动剥开栗子递到他面前。“二哥,你吃吗?” 妹妹亲手剥的栗子,裴无风很喜欢。 但想到这栗子是狗皇帝送来的,裴无风忍痛拒绝。 “不了,我吃不下。” 裴无风习武,人高马大,每天消耗极大,吃得也多,光米饭都要吃好几碗,胃简直就像个无底洞,没想到竟然还有吃不下的时候。 “二哥,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裴央央有些担心地问。 裴无风心中既欣慰又悲伤,摇了摇头。 “我没事。”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如壮士扼腕,说:“央央,你说我要是造个铁桶,把咱们家包围起来怎么样?这样就谁也进不来了!” 裴央央沉默一会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认真。 “哥,你该吃药了。” 回到房间,裴央央將最近三天收到的礼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布娃娃、鲜和吃剩下的栗子,她有一种感觉,自己明天可能还会收到第四份礼物。 她已经隱约猜到送礼物的人是谁,可他为什么要躲著她? 裴央央想了想,下定决心。 “月莹,想不想今天晚上跟我一起抓住那个往窗台上放礼物的人?” 月明星稀,皎洁月色恍若曼妙轻纱,虚虚落在裴府上空。 偌大的裴府在深夜里十分安静,各有各的忙。 裴鸿处理完公务,早早和孙氏睡下。 裴景舟还在熬夜处理春试相关的事宜,烛火通明。 院墙脚下,裴无风正精神抖擞地带著家丁四处巡逻,布下天罗地网,一边指挥,还时不时咬牙切齿地说著什么。 裴央央的小院中,烛火已经早早熄灭,本应该休息的一对主僕,现在正蹲在窗户下面,睁大眼睛,警惕地看著夜空。 月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小姐,那个人今天真的会来吗?” “当然会。”裴央央篤定道:“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天,没留下信,也没说自己的身份,所以今天应该也会来。” “可是我听说,今天二少爷找来好多家丁,都快把裴府围成一个圈了,那个人还能进来吗?” 裴央央有些犹豫。 “不知道。” 她对二哥的能力十分自信,感觉在这样的守卫下,应该没人能闯进来。 月莹突然道:“小姐別担心,可能送礼物的那个人本来就是府里的人呢?也许是家里的丫鬟,也可能是家丁,都有可能。” 裴央央一愣,缓缓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不是裴府里的人,而是…… 黑夜渐深。 小院变得更加安静,只有偶尔能听见草地里传来的虫鸣声,反而更加催眠。 月莹早就已经困得支撑不住,靠著裴央央开始打瞌睡。 裴央央也有些困了,但想到今天一定要见到那个送她礼物的人,只能强打起精神支撑。 眼皮重得不行,抬都抬不起来。 越来越重。 越来越重。 一阵晚风吹过,瞬间將两人从將睡未睡中惊醒。 裴央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睡著,连忙朝周围看去,到处漆黑一片,什么人也看不见。 “月莹,现在几更天了?” 月莹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月色。 “差不多四更了。” 都这么晚了吗? 那人今天还来不来?是不来了?还是进不来? “小姐,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裴央央一咬牙。 “等!” 闻言,月莹站起身,拍了拍肩膀,刚才靠在墙角睡觉,睡得腰酸背痛,开口道:“小姐,不如我去厨房端一碗醒神汤来吧,提提神,不然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裴央央点头,叮嘱道:“端两碗,你一碗,我一碗。” 月莹眼睛一亮,激动起来。 “谢谢小姐!” 等月莹也离开后,院子里显得更加安静。 裴央央靠在墙角,差点又要睡著。 “不行不行,我现在还不能睡。” 她轻轻拍了拍脸颊,重新振奋精神,强行睁大眼睛盯著夜空,但就算这样,也没有坚持太久。 隨著夜色越来越深,困意排山倒海而来。 “怎么还没来……好睏啊……到底什么时候来……” 她一边呢喃,试图从睏倦中清醒,眼皮却越来越沉,一点一点慢慢合上,最后彻底闭上眼睛,靠著墙角睡了过去。 窗台下的人蜷缩成一团,双手环抱膝盖,头侧靠在墙壁上,睡得很香。 微风吹过,髮丝扫过鼻尖,有点痒。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头一歪,刚要摔下去,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托住了她的脸颊。 第116章 她是他的药 掌心宽大温暖,比墙舒服太多,裴央央蹭了蹭,很快又陷入梦中,就著那只手睡起来。 黑暗中的人或许已经来了很久。 只是院子太黑,他太会隱藏,屏住呼吸后,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甚至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在不远处。 直到此时裴央央睡著,他才终於敢从黑暗中显现。 单手托著她的脸颊,另一只手轻轻拂过那缕在裴央央脸上捣乱的髮丝,轻轻拨到脑袋,好让它不再打扰她睡觉。 隨著拢头髮的动作,男人慢慢弯下腰,月光照亮他的侧脸。 今天的月色美得不像话。 谢凛就著月光看了一会儿裴央央,自从那天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著她,触碰她了,久到灵魂都快要乾涸,久到身体到心灵都开始发出抗议。 他像中毒的亡命之徒,需要定时服用解药续命。 裴央央就是他的药。 一日不服,便蚀骨灼心,痛苦难当。 谢凛深深地看著她,似乎要將过去几天缺失的都补回来,片刻后,才弯腰將人从地上轻轻抱起来。 怀里的人睡得很熟,没有醒来的跡象。 他重新將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缎毯子盖在她身上。 “小姐!我回……” 端著两碗醒神汤的月莹急匆匆地跑回来,看见臥室门开著,视线隨意往里面一瞥,然后嚇得声音戛然而止。 一身黑衣的皇上正坐在床边,床上,本来应该在窗户下等人的裴央央睡得正香。 她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皇上冷冷朝这边扫了一眼,嚇得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凛帮裴央央拉好被子,起身朝外面走去,路过月莹身边的时候,低声警告道:“不要告诉央央朕来过,否则,你知道朕的手段。” 月莹嚇得浑身一抖,忙不叠点头。 直到皇上离开,她才终於敢抬头,连忙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裴央央。 还好,只是睡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皇上怎么来了? 小姐还说要找到给她送礼物的人,现在没找到,明天该怎么和她交代? 等等! 月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那个送礼物的人该不会就是…… 第二天一早。 裴央央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下一瞬突然反应过来,倏地起身,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月莹!月莹!我怎么会睡在床上?” 月莹端著水连忙走进来,按照早就想好的理由,解释道:“小姐,昨天晚上我端著醒神汤回来的时候,看到您已经靠在墙角睡著了,怕您熬夜伤身体,我就把您抱进来了。” 裴央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你抱我?” 她和月莹的体型差不多,月莹从外面把她抱进房间,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月莹紧张地移开视线,有点心虚。 她一个人抱裴央央,肯定会吵醒对方,只有皇上人高马大,力气大,才能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不把她惊醒。 但想到皇上昨天晚上临走前的威胁,月莹连忙解释道:“小姐,这几年我一直在厨房帮厨,力气越来越大了,抱一个您根本不是问题,是小姐昨天晚上睡得太死了。” 闻言,裴央央一脸內疚。 “抱歉,我很久没有熬夜了。那你昨天晚上见到那个送礼物的人了吗?” “没有!”月莹连忙否认,语气坚定道:“我没看到有人来送东西。” “那窗台上呢?” 她转头朝打开的窗户看去,窗台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看来那个人昨天晚上真的没有来送东西,是不来了吗? 以后都不来了? 裴央央不禁有些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盖在身上的小毯子,勾勒著上面华丽繁复的纹。 月莹忐忑地问:“小姐,今天晚上我们还等吗?” 裴央央想了想,最终摇头。 “算了,不用等了,他昨天晚上都没来,以后可能也不会来了。” 月莹顿时鬆了一口气,將毛巾递过去。 “小姐,时间不早了,快梳洗完去用早膳吧。” “好。” 梳洗完,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裴央央来到膳堂。 一进去,早就坐在里面的裴无风第一时间转头看来,眼神专注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紧张询问道:“央央,你今天早上收到礼物了吗?” “没有。” 裴央央有点失望地摇头,裴无风却瞬间笑开了。 “好啊!没收到好啊!不枉我昨天晚上熬夜巡逻到天亮,总算是把人挡在外面了!我就说,我堂堂武侯大將军,难道连自己家都保护不好吗?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他激动得恨不得为自己鼓掌叫好。 连续几天巡逻布防,拿出以前带兵打仗的架势,赌上武侯大將军的尊严,终於!终於成功了! 其中的心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裴央央看他又是鼓掌,又是感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將从房间里带来的华丽小毯子隨手盖在自己腿上,暖暖的,很舒服。 “二哥,我没收到礼物,你怎么还这么开心?” 裴无风咧嘴一笑,道:“那种来歷不明的礼物有什么好的?想要什么?以后二哥天天给你送!” “算了,我不是想要,就是好奇对方的身份,想和他说一声谢谢而已,如果他以后不来了,那就不来吧。” 她也並不想勉强。 裴无风脸上的笑容盖都盖不住,心情大好,不断给裴央央夹菜。 “別想了,別想了,吃饭吃饭,今天的菜都是你喜欢的,多吃点。” 正吃著,裴景舟走了进来。 “再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裴无风高兴道:“我把咱们家的防守等级又提高了一个,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別想偷偷闯进来!” 以皇上的武功为例,连他都进不来,那普天之下能闯入裴府的人已经凤毛麟角。 “不错,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裴景舟不吝夸奖,然后转头看向裴央央。“央央,你怎么晚上睡得怎么样?” 裴央央不敢说自己在窗户下面熬夜蹲守了大半个晚上,只得点点头。 “还可以。” 裴景舟微微一笑,旋即看到她盖在腿上的小毯子。 毯子上的纹十分精致,做工扎实,看起来也很漂亮,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他忍不住凑近看了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身体猛地一震。 “央央,你这个小毯子是从哪儿来的?” 第117章 已经来过了! “这个?” 裴央央低头看了看,说道:“可能是月莹给我盖上的吧,虽然看起来很小,但盖在腿上暖洋洋的,而且上面的纹也很好看,我就乾脆拿过来了。” 因为前几天收到的礼物都是放在窗台上,而这个毯子是盖在裴央央身上,而且从她睡醒的时候就在,所以她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下意识觉得是月莹昨天晚上帮她盖上的,也没有询问。 此时她拉起盖在腿上的毯子,递到裴景舟面前,好让他看清上面的纹。 “大哥,你看好看吗?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布料,不知道哪里能买到,要是再做一床被子就好了。” 裴景舟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分明就是前段时间江南送给皇上的贡品,以精致繁复的纹和柔软保暖的质地闻名,全天下也就这么一匹! 当时江南节度使在宴席上献礼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得很清楚,绝对不会认错。 而现在,那匹价值连城的布被做成一个小毯子,盖在了裴央央的膝盖上,她甚至还想再做一床被子?! 看来昨天晚上皇上已经来过了。 裴无风所谓完美无缺的守卫根本挡不住皇上的步伐。 裴景舟想说出真相,但看到正沉浸在喜悦中的裴无风,还有对此一无所知的裴央央,身为大哥,他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央央,这种布料十分难得,应该不容易买到。” “哦。” 裴央央没有勉强,打消了心中的念头,下定决心开口道:“哥,我今天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她就一直待在家里。 最开始连房间门都不敢出,这两天逐渐適应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状態已经恢復了,想尝试出门,然后去练习蹴鞠。 比赛在即,她不能总不去训练,拖別人的后腿。 闻言,正埋头吃饭的裴无风也抬起头来。 “央央,你想好了吗?” “我总要慢慢適应,而且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只要小心一点就行了。” 裴景舟和裴无风对视了一眼,双双点头。 “好,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那我们支持你。至於安全问题,你放心,我们会让人暗中保护你的。” “谢谢大哥二哥。” 隆安街市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並不受前几日裴府的事情影响。 裴央央和月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人来人往,却看不到保护她的人都在哪里。 “月莹,哥哥说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我,你知道在哪儿吗?” 月莹摇头。“不知。” 在她看来,街道上都是行人和商户,怎么看都不像侍卫的样子,让人心里没底。 裴央央:“既然哥哥说了,应该就不用担心,我们去前面看看吧,我想买一些点心回去。” 两人快步朝不远处的点心铺走去。 刚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拘束,隨著时间推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大哥说,所有参加那件事的刺客都在当天被谢凛杀了,后来他们也一直没再找到其他同党,事情败露,就算真有同党,应该也已经逃出京城了吧? 裴央央彻底彻底放心下来,拿起地上的拨浪鼓,转头刚要和月莹说话,眼尾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似曾见过的身影。 她身体陡然一僵,迅速转身背对著那人。 “月莹!月莹!” “小姐,怎么了?” 月莹正在翻看眼前的小玩意儿,根本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裴央央压低声音:“你看站在那边巷子口的那个人,有没有觉得很眼熟?娘亲生辰那天,他是不是在家里出现过?” 月莹回头看去,巷子口果然站著一个人,其貌不扬,看起来十分普通,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百姓,没什么不同的。 “有吗?我好像没见过。” 裴央央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却刚好对上了那人的视线,眼尾有一道疤,目光凶悍。 她一惊,连忙收回视线,心中更加肯定。 “没错!我没有看错!他和那些戏班子的人是一伙的!” 那天裴央央负责管理府里的人员分配,搭建戏台的时候,她去后院看过好几次,她和蓝卿尘说话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戏班子的情况。 这个眼角有疤的中年人当时也混在戏班子里,他身上没有穿戏服,脸上也没有涂油彩,当时所有人都在搭建戏班,她还以为这人是过去帮忙的。 现在想想,他和戏班子的人好像很熟悉,一直待在戏班周围。 可大哥却说,那天戏班子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不对劲。 裴央央警惕起来,迅速拉起月莹朝裴府的方向走去。 “我们快走。” 刺客可能还有同伙在京城中! 她必须赶快將这个消息告诉哥哥,让他们儘快把人抓住。 可惜那些暗中保护她的侍卫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人叫出来,在不引起那个刺客怀疑的情况下,合力將他抓住,否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月莹不明所以。“小姐,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裴央央脚步未停,匆匆道:“可能是那些刺客的同伙,我们得快点回去告诉哥哥。” “什么?!” 月莹惊呼一声,下意识回头看去,旋即身体猛地一僵。 “小……小姐!那个人好像跟过来了!” 被他发现了吗? 裴央央立即加快脚步,向著人多的方向跑。 月莹的惊呼声再次传来。 “小姐!又来了几个人,他们好像是一伙的!” 裴央央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又多了四个人跟在那个眼角有疤的人身边,虎视眈眈地盯著她们,径直朝她走来。 不好! 竟然有五个人! 她还是大意了,不该这么快就出门的。 这些人看到她落单,也许又想故技重施。 这次,她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裴央央迅速转头朝周围看去,想豁出去叫人,把那些暗中保护的侍卫都叫出来。 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她刚要开口,两个穿著普通、看著就是寻常百姓的人已经快步朝她走过来。 “小姐!快走!” 路过她身边时,两人低声说了一句。 霎时间,局势骤变! 两个侍卫齐刷刷拔出腰间的长刀,与此同时,人群中又有两个侍卫走出来,四个人组成一道墙,將那几个刺客挡在裴央央身后。 “大胆刺客!光天化日,竟然还敢对裴府三小姐下手,今日必將你们缉拿归案!以儆效尤!” 第118章 你敢骗我 那几个刺客见状,二话不说,也纷纷抽出手中的刀刃。 周围的百姓顿时传来尖叫声,嚇得四处逃窜。 现场一片混乱,一触即发。 有了侍卫的保护,裴央央稍稍安心,但她没敢停留太久,自己不会武功,留下来只会添乱。 “我们先回家。” 两人刚要离开,那个眼角有疤的刺客却突然出现在街对面。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裴央央,露出一个狞笑。 “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出门都能撞见这么好的猎物,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裴央央回头看去,只见四个侍卫已经和那四个刺客缠斗起来,分身乏术。 “跑!” 裴央央二话不说,拉起月莹扭头就跑。 两人一路逃窜,身后的人却穷追不捨,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裴央央经常练习蹴鞠,脚力还行,但月莹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体力不支。 “小姐,我、我跑不动了……你先走吧,我不能拖累了小姐……” 裴央央哪肯放开她? 看了看身后逐渐逼近的刺客,她咬牙朝四周看去,想找个地方躲藏,忽然看见不远处装潢华丽、簇满鲜的建筑。 “走!我们去那里!” 然后一把拉起月莹,用最后的力气拽著她衝进了青溪馆。 白天的青溪馆只是一家普通的酒楼,到处装点著鲜,芳香怡人,有客人正在大堂用餐,面容清秀的店小二正在人群中忙碌著。 所有人中,属蓝卿尘最为亮眼。 他一身蓝衫,乌髮垂下,红色丝线做成的耳坠垂在肩上,惊艷中带著慵懒。看见裴央央进来,他露出一个笑容迎上来。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裴央央面色慌张,一把抓住蓝卿尘,一边回头张望,迅速道:“蓝老板,我看到了那天在裴府绑架我的刺客,现在正追著我过来了,有地方能借我躲一会儿吗?” 蓝卿尘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眼底有惊讶闪过,犹豫,为难,然后朝她笑了笑,轻声道:“跟我来。” 他带著裴央央和月莹转身上楼,走到最后一个房间,推开门让两人进去。 “你们先藏在这里,外面我来应付。” 裴央央有些担心。 她跑到这里实属无奈之举,蓝卿尘是附近她唯一认识的人,只能过来。 “蓝老板,那帮人是穷凶极恶之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要小心,不要和他硬碰硬,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刚才在街市上闹得那么大,消息肯定已经传回裴府,其他支援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蓝卿尘笑了笑。 “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重新关上门,转身走下楼。 眼角有疤的刺客已经冲了进来,他目光阴鷙,环顾四周,在人群中寻找裴央央的身影,这时,刚好看到蓝卿尘走下来。 他立即走过去,用十分熟稔的语气质问:“裴央央呢?她现在在哪儿?” 蓝卿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道:“跟我上去再说吧,这里都是人。” 说完,率先朝楼上走去。 刺客一脸不快,但还是跟著他上楼,走进房间后看了一圈,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三个人。 “裴央央在哪儿?” 蓝卿尘终於转过身来,回答道:“我没看到她,她不在这里……” “不可能!我是亲眼看著她跑进来的!” 刺客根本不相信,走过去一把將帘子掀开,准备亲自找人,却忽然想起什么,利眸一眯,转头看向蓝卿尘。 “人该不会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蓝卿尘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我確实没有……” “你敢骗我!” 嘭! 话还没说完,刺客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蓝卿尘直接向后摔了出去,发出巨大的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扭曲,刚要起身,又被一脚踹在肩膀上,身体向后飞出,嘭一声巨响。 他咬紧牙,双手撑地,准备起身。 “跪下。” 眼角带疤的刺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冷声命令。 蓝卿尘的动作一僵,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握紧,迟迟没有动作。 刺客眯起眼睛,抬脚踩在他的背上,暗暗施力。 “我让你跪下,没听到吗?” “……是。” 半晌,蓝卿尘握紧的拳头缓缓鬆开,脊背也跟著垂落,缓缓跪了下来。 刺客满意地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语气中充满轻蔑。 “蓝卿尘,主子让你找机会接近裴央央,是让你里应外合,你可別演戏演久了,就忘记你真正的身份!记住!你这条命是主子给的,该怎么做,怎么选,你自己清楚。” 蓝卿尘身体猛地一僵,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命確实是主子给的,从有记忆那天开始,他就发誓,为主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的一切,都是主子的。 刺客立即追问道:“我再问你一遍,裴央央是不是跑进了这里?” 蓝卿尘咬紧牙,最终终於妥协。 “是。” “那她现在在哪儿?” “她……已经从后门跑了。” 刺客冷笑一声。“真是贱骨头,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的事我会报告给主子,你就等著吧。” 他拍了拍衣摆,一挥袖,头也不回地向后门走去。 蓝卿尘一直跪在地上,良久,直到確定刺客已经彻底离开,他才终於站起身。 他捂住刚才被踢的胸口,克制地咳嗽了几声,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站在原地缓和了一会儿,然后紧抿双唇,转头朝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抬手刚要敲门,忽然看见自己衣服胸口处的脚印,犹豫片刻,又转身朝另一个。 第119章 不想连累他 裴央央和月莹躲在房间角落里,耳朵贴在门上,听著外面的动静。 “小姐,那个人追来了吗?”月莹紧张地问。 裴央央听得认真,却什么都听不出来。 “外面太吵闹了,什么都听不见,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蓝老板不会武功,我怕他和那个刺客硬碰硬,会吃亏。” 那些刺客有多残忍,她是亲眼见识过的,蓝卿尘本来只是一个局外人,要是因为她而遇到危险,她良心不安。 正想著,外面忽然传来两声闷响。 嘭! 嘭!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裴央央彻底坐不住了。 “不行!我出去看看!” 月莹嚇得连忙拦住她。“小姐,您不能去,那个刺客肯定会把您抓走的,上次的事情,您都忘记了吗?” “我不能连累了蓝老板!” 裴央央环顾房间,抓起桌上的瓶就准备衝出去。 刚打开门,迎面看见蓝卿尘站在外面,他手里端著一壶茶和一盘点心,似乎正准备进来,看见拿著瓶衝出来的裴央央,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仙女姑娘喜欢那个瓶?我可以送给你。” 裴央央不好意思地將瓶放下。“我一直听不到你的动静,担心你出事,想出去看看你。” 蓝卿尘微微勾起唇角,笑容更加温柔。 “你不是说,那人穷凶极恶,这样跑出去,不怕被抓住吗?” “当然怕啊。”裴央央抿了抿嘴唇,继续道:“但我更怕连累了你,怕他把气出在你身上。” 蓝卿尘看著眼前个子娇小,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裴央央,没想到对方这样还想著保护她,刚才拿著瓶出来的时候,眼神决绝,表情坚定,是真的抱著决心衝出来的。 为了配合计划,他很早以前就被主子安排了现在的身份,以南风馆老板的身份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打通渠道,联络暗號。 在这几年中,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说对他示爱的人也不在少数,她们大多捧来鲜和金银珠宝,甚至將家中的房契地契都送给他。 她们说喜欢她,但是当遇到危险的时候,无一不是跑得最快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 纤细的手臂脆弱到一折就断,漂亮的脖颈能轻易割开,眼神却那么坚定。 这样的一个人说要保护他。 真奇妙。 原来之前她说的好朋友,並不是在敷衍。 蓝卿尘看著她,旋即展顏一笑,轻声道:“放心,他已经走了。” “真的?他有没有为难你?” 蓝卿尘摇头。“他进来问你在哪儿,我告诉他,你已经从后门跑了。” “这么简单,他就相信了?” “嗯。” 裴央央有些惊讶,那个眼角有疤的人看起来很不好对付,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蓝卿尘的话。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连累蓝卿尘。 她放鬆下来,感嘆道:“那他还挺笨的。” “对啊。”蓝卿尘轻轻一笑,將茶和点心放下,“吃点东西,最近店里新出的,刚好帮我尝尝味道。” “谢谢!” 以前裴央央来南风馆的时候,就曾帮他品尝过新菜,她义不容辞拉著月莹坐下,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忽然注意到蓝卿尘身上的变化。 “对了,蓝老板,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刚才穿的好像不是这件。” 蓝卿尘动作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復正常,笑著帮她倒了一杯茶。 “刚才那件不小心弄脏了。” 裴央央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点心吸引,没有再询问。 蓝卿尘垂下眼眸,状似隨时开口:“那个刺客为什么追你?是不是……和前几日裴夫人的生辰宴的事有关?” 那天目睹整件事的人太多,虽然下了封口令,但还是挡不住消息往外传,现在这件事已经传遍京城,只是具体情况知道的却不多。 裴央央想起那天的事,懨懨地放下手里的点心。 “应该是。还好你那天走得早,否则也可能有危险。” “能具体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我……” 她刚要开口,又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的景象,然后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语气平静,简单道:“有人绑架我,好在最后皇上出现,把我救了。” “蓝老板,你对当今皇上怎么办?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她还问过其他人,但那些人都或多或少和谢凛接触过,得到的答案也很不一样。 裴央央想知道,蓝卿尘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在他的角度,是怎么看待谢凛的? 蓝卿尘看到眼前清澈的眼睛,他本来可以隨便敷衍过去,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一炷香时间后,裴央央和月莹一起,跟著蓝卿尘走在城西的巷子里,这里距离皇宫很远,距离裴府也很远,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放眼看去,到处房屋破旧,有地方甚至连墙壁都是倒塌的,一眼能看到里面破败的房屋,隱约有一些贫苦百姓住在里面,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就算是月莹也被这个地方嚇了一跳,她是丫鬟,但从小住在裴府,不说锦衣玉食,但日子也过得比普通人家要好。 她抓著裴央央的手臂,害怕道:“小姐,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裴央央拍拍她的手作安抚,然后看向前面的蓝卿尘,他对这里好像很熟悉,错综复杂的巷子,他也能分清方向。 “蓝老板,你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蓝卿尘脚步不停。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又拐过几个弯,他终於推开其中一扇门。 和其他院子的冷清死寂不同,这里十分热闹,蓝卿尘一进去,就有好几个不大点的孩子欢欣鼓舞地朝他围过来,一边拽著他往里走,一边七嘴八舌地说话。 “哥哥!你终於来了!” “哥哥!快来看我今天写的字!” “哥哥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吗?” …… 蓝卿尘露出笑容,不像平时在青溪馆面对客人时的假笑,也不是平时经常掛在嘴边,面具一般的浅笑,而是笑意直达眼底,从內心发出的喜悦笑容。 “我今天带来一个朋友给你们认识,是一位仙女姐姐。” 第120章 以后都可以来找我 裴央央看著满院子的小孩,最大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才刚学会走路,放眼看去有十几个,但只有孩子,没有大人。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孩子好奇地朝裴央央看去,目光清澈,但不敢靠近,直到蓝卿尘拿出一个包袱,笑著说:“我还给大家带了一些吃的,拿去吧,记得要一起分享!” 所有孩子顿时欢呼起来,高高举著包袱往屋里跑,包袱口散开,里面是裴央央刚才在青溪馆吃过的同款点心。 孩子们一鬨而散,裴央央走到蓝卿尘身边,一边打量周围破败的环境,一边看著那些穿著补丁麻衣的孩子排队拿点心,心中震惊。 她从来不知道,大顺最富庶的京城中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他们的父母呢?” “死了。” 蓝卿尘语气平静地丟出两个骇人的字眼。 裴央央睁大眼睛,想要询问原因,但心里隱约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蓝卿尘继续道:“这些人都是被当今皇上残害过的,有的被抄家,有的亲人被斩首,走投无路,最后流落到这里的,我……和他们同病相怜,所以把这些孩子收留在这里,是不是过来给他们送些吃的。” 都是因为谢凛? 大哥確实说过,谢凛登上皇位的这五年一直处事偏激,杀人比杀鸡还轻鬆。 这些孩子的家人都是被他杀的吗? 裴央央眉心蹙起,问:“是什么原因?” 蓝清楚嗤笑一声。 “皇上杀人,还需要什么原因?他想杀就杀,想斩就斩,不然你以为这个“疯帝”的名號是怎么来的?” 裴央央下意识想反驳,她记忆中的谢凛不是这样的人,可忽然想起最近他的种种行径,又犹豫起来。 她转头看向蓝卿尘。 “那你呢?你的家人也是……” 蓝卿尘眸色一黯,垂下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落寞,他紧抿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他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表现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甚至有点冷。 “你刚才问我对当今皇上的看法,这,就是我的看法。” 破败的院子里寂静无声,一阵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看到他眼底沉重的悲伤,裴央央竟有些无法面对,刚移开视线,看到一个扎著辫子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跑了过来。 她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补丁一层叠著一层,很瘦,一双眼睛大大的,一边抬头好奇地观察裴央央,一边时不时低头舔舐手里的点心。 这里的孩子平时很少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都爱惜极了。 “仙女姐姐,你好漂亮。” 她还记得刚才蓝卿尘进来时的介绍,看裴央央都快看呆了。 裴央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旁边的蓝卿尘弯腰將小女孩抱起来,放在腿上,熟稔地问:“小水,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长高了没有?” 名叫小水的女孩和蓝卿尘很熟悉,仰头笑得露出两个酒窝。 “蓝哥哥,小水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吃很多,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她拍拍肚子,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裴央央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找遍身上所有,最后拔出头上的一根髮簪递给她。 “这个是姐姐送给你的礼物。” “哇!” 小水眼睛放光,刚好要伸手拿,回头看了看蓝卿尘,见他点头,才欣喜地对著裴央央鞠了一个躬。 “谢谢仙女姐姐!” 然后高举髮簪朝其他孩子跑去,一边跑一边欢呼:“仙女姐姐送我礼物了!仙女姐姐送我礼物了!” 离开小院时,蓝卿尘突然开口:“小水的父母都是被当今皇上所杀,尸骨无存。” 除此之外,他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將裴央央重新送到青溪馆门口,裴家派来的人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正在四处寻找裴央央的身影,连忙跑过来,齐刷刷跪地。 “小姐,刺客已经抓捕归案,我等来护送小姐回府。” “我会跟你们回去的。” 裴央央说了一声,先朝蓝卿尘看去。 “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蓝卿尘应该知道她和谢凛的关係,今天带她去那个小院,是冒了很大的危险。因为只要她一句话,不出一个时辰,那个小院就会被荡平。 他信任她。 她也不会背叛。 蓝卿尘站在青溪馆门口,没说话,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悲伤当中。 裴央央只好离开,刚走出几步。 “裴央央。” 身后忽然传来蓝卿尘的声音。 自从认识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一身蓝衣的蓝老板站在原地,语气坚定道:“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只要你需要帮忙,都可以来南风馆找我。” 裴央央粲然一笑。 “好,我会的。” 说完,朝他摆摆手,跟侍卫一起离开了青溪馆。 蓝卿尘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到裴央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红色丝线做成的耳饰长长垂下来,眼底微光闪烁。 “朋友吗?” 回到裴府,家人都已经等急了。 得知裴央央遇到危险的消息,就连正在外出办事的裴鸿也急匆匆赶回,若是她再回来慢一点,恐怕大家就按耐不住要去找她了。 “爹,娘,我回来了。” “央央!可嚇死我们了!”孙氏惊魂未定。 生辰宴那日后,已经派人把京城上上下下都调查了一遍,原以为已经安全了,没想到裴央央刚出门就遇到这种事。 她心有余悸,已经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了。 “娘,我没事。” 裴央央朝她笑了笑,马上询问:“大哥,那几个刺客都抓住了吗?” 裴景舟:“抓住了四个,你二哥已经把人带去审问了,希望这次能问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上次刺客在皇上手中没留下一个活口,这次他特意让人活捉,势必要多问出一些线索。 裴央央又问:“有没有一个眼角有疤的?” 第121章 我想进宫 那几个刺客被带过来的时候,裴景舟特意看过,他回想一番,摇头。 “没有。” 闻言,裴央央不禁蹙眉,道:“那个眼角有疤的刺客应该是一个小头目,上次在娘亲生辰宴上,我曾经见过他和戏班的人说话,今天出去在街上看到,一眼就认了出来,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对我穷追不捨。” 裴景舟惊讶道:“那天所有人都接受过审问,並没有人和戏班的人接触过。” 裴央央摇头,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有人接应?还是其他原因? “不过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確实来过娘亲的生辰宴。” “好,我这就让人將那天的情况再重新调查一遍。”裴景舟立即说道,他看著眼前的央央,心里不禁开始自责。 “央央,对不起,这次是大哥的疏忽。” 他以为那些刺客已经逃出京城,所以才放心让裴央央出门,却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不仅继续逗留,竟然还想当眾抓裴央央! 还好今天她没出事,否则裴景舟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裴央央笑了笑,坦然道:“是我自己要出门的,不关大哥的事。而且今天我有贵人相助,多亏青溪馆的蓝老板让我躲在他店里,把刺客骗走,我才没事。” 听到裴央央去了青溪馆,眾人皆是一愣。 向来保守的裴鸿和孙氏紧紧皱起眉。 以为他们会生气,没想到裴鸿只是摸了摸鬍子,沉声道:“救命之恩,我们该好好谢谢他。” 孙氏也跟著点头。“没错,他那天还特意送牡丹来给我贺寿,早该见见他的。央央,找个机会,请他也来裴府做客吧。” “好。” 裴央央一口答应,和父亲详细说了今天遇到刺客的整个过程,没说后来蓝卿尘带她去的那个院子。 她已经和蓝卿尘做过保证,在没调查清楚怎么回事之前,连家人也不会说。 下午,裴央央拿著一壶泡好的雨前龙井来到裴景舟的书房。 裴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房,裴央央的书房里大多是话本和各种奇闻异志,裴景舟这里则整洁很多,书架上放满了书,桌上的公文也快堆成小山。 他处理完一份公文,抬起头,刚好看见裴央央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怎么突然过来了?” 裴央央走过去,倒了一杯茶递到裴景舟手中,问:“大哥,那些刺客审问得怎样了?” “嘴很硬,还在继续调查。” 不过他已经把人交给了裴无风,在审讯犯人这方面,裴无风比他有经验,应该很快就会有收穫的。 只要有一点线索,就可以顺藤摸瓜,把伤害央央的幕后黑手抓出来! 裴央央微微点头,继续问道:“大哥,那些刺客想抓我,是为了威胁皇上,对不对?为什么?他们是想要皇位?还是为了报仇?大哥,皇上……”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他这些年杀了很多人吗?” 这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小院里的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父母真的是被谢凛杀死的吗?像这样的情况,在过去五年中发生过多少? 裴景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放下茶杯。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这件事已经牵扯到我身上,我不能还是一无所知。” 这些事情,裴景舟本来不想让裴央央知道。 以前他觉得,央央只要永远快乐,永远保持天真无邪的心就好了,至於其他事情,他们会来完成,他们会来保护。 可是在裴央央五年前遇害,在她復活后频频遇到危险之后,裴景舟的想法也在慢慢改变。 或许,一味的保护並不是真正的爱,扶持她成长才是。 他心中思虑万千,最终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你应该知道,当今皇上当初登上皇位的方式……並不算光彩。” 带兵逼宫,血染皇宫,何止是不光彩,简直就是惊世骇俗,天理不容。 “皇上登基之后,確实杀过很多人,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朝廷中日日有人头掉落,午门夜夜有人哭喊。五年时间里,皇上杀过的人数不胜数,比你想像中更多,也更骇人。” “说实话,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担心皇上会不会把朝廷里的官员全部杀了,甚至,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 每次上早朝的时候,都会发现身边的同僚又少了几人,地上的血跡又变深了几分,人人提心弔胆,生怕死在这大殿之上。 那段时间,整个皇宫上空似乎都笼罩著血雾,说是末日来临也不为过。 裴央央仔细听著,纤细的指尖嵌入掌心。 虽然当时她並不在现场,但是光是从大哥的描述中,就足以想像中那段时间笼罩在皇城之上的阴霾。 疯帝,疯帝,怎么会是空穴来风呢? “她杀的那些人,有名单吗?” 裴景舟无奈地摇头。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如果真要罗列出来,估计要几本书才够,除了皇上自己,估计没人能数得清。” “不过。” 他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继续道:“当时人人都说皇上已经疯了,滥杀无辜,但我知道,他还没疯。央央,你可知道他杀人最多的那段时间,是在干什么?” 裴央央摇头。 裴景舟:“他在调查你的死因。” “他没登基之前其实就已经开始调查了,只不过那时他权势太小,查不出什么,登基之后,天下都尽在他的掌握中,第一道圣旨,就是动用一切力量,调查你的案子。” “先从郊外的望君亭开始,从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开始,层层调查,抽丝剥茧。他杀掉的第一个官员,就是其中一个参与者。”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有的人和你的死脱不了干係,有的则覬覦皇位,也有的贪赃枉法。” 裴央央听得心惊,这些事情,哥哥是第一次和她提起。 裴景舟的表情沉重,认真道:“央央,皇上登基之后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无辜,他们死不足惜。”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心里最后那一丝犹豫瞬间扫清。 “大哥,我知道了,谢谢你。” 裴景舟莞尔,用宠溺温柔的目光看著裴央央,问:“对了,央央,你突然问这些,是有什么事吗?” 裴央央点头,语气坚定: “大哥,我想进宫!” 第122章 他真过分啊 噗! 裴景舟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顾不得自己翩翩君子的形象,震惊地抬头看去。 “央央,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裴央央又说了一遍。“我要进宫找皇上。” “为什么?!” 她不是最討厌进宫的吗?每次都是谢凛强行將人掳走,要么就是找藉口把人骗进宫,那种地方,央央竟然敢还要主动过去? 裴央央的表情认真,鹅蛋脸上显得十分严肃,问:“大哥,皇上这几天来过吗?” 裴景舟略一犹豫。 “没有。” “而且我出门遇到刺客,他肯定人听说了,竟然也没来!” “额……” 其实来了。 裴央央前脚刚遇到刺客,后脚,皇上就从皇宫杀到了裴府,从锁定位置到抓捕刺客,包括对那几个刺客的审问,他都参与其中,甚至出了很大一份力。 也就是在裴央央回家之前,侍卫提前传来飞鸽传书,告知她安然无恙,刚从牢房刑讯逼供出来的谢凛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污血,才慌不择路地离开。 可以说,裴央央如果提前半盏茶的时间回来,就是路上稍微走快了一些,都能在家门口正面撞见谢凛逃跑的身影。 裴景舟知道真相,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裴央央皱著眉抱怨:“他真过分。” “没错,真过分。” 裴景舟附和著,不过他也能理解谢凛的想法,毕竟央央现在一看到他就不舒服。 他天天偷偷跑来裴府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躲躲藏藏。 裴央央继续道:“所以我决定入宫,好好找他说清楚,谁让他一直躲著我。我本来还有点犹豫要不要去找他,因为大哥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我现在下定决心了。” “央央,你去找皇上是因为……我?” 裴景舟的脸皱起眉,心情瞬间变得五味杂陈。 “对啊,大哥不愧是大哥,爹以前就说你口才了得,今天你三言两语就彻底解开了我心里的疑惑,谢谢你,大哥。” 裴央央眼睛发亮,一脸崇拜地看著他。 裴景舟心里皱巴巴,仿佛吃了苦瓜,他要是早知道裴央央问那个问题是为了进宫,绝对不会那么说,不亏不会夸皇上,没准还要狠踩他两脚。 他是口才好,但不是用来干什么的! 眼看著裴央央欢欣鼓舞地准备进宫,他连忙提醒道:“可是央央,你现在不怕他了吗?” 裴央央刚走到门口,回头展顏一笑。 “我本来也没怕他啊。” 裴央央向来雷厉风行,以前喜欢上蹴鞠的时候,就算瞒著父母也要偷偷练习,现在她既然决定进宫,从书房回去就马上开始准备。 不用其他人帮忙,她叫了一顶轿子,直奔皇宫而去,到了宫门口,再让人去通报。 这几天的皇宫有点死气沉沉的,尤以未央宫为首。 宝珠和翠玉最近被调到了未央宫,虽然只在外圈干活,但品阶直线上升,月俸也涨了不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劳累。 唯一的缺点就是伴君如伴虎,尤其自从裴小姐差点遇害之后,皇上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能嚇得人直打哆嗦。 “不知道裴小姐现在怎么样了?我们现在能有这样的生活,全靠裴小姐。”宝珠感嘆著说道。 她们都知道,皇上將他们从掖庭宫调到未央宫,完全是看在裴小姐的面子上。 之前听说裴小姐遇险,她们担心不已,很想出宫探望,最后却没成功。 翠玉:“皇上说因为裴小姐才这样的吗?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现在皇上每天阴沉沉的,我们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宝珠:“可不是吗?每天提心弔胆,走路都得轻手轻脚,生怕被砍了脑袋。” “唉……” 两人小声地议论著,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未央宫如死水般的平静。 只见李公公正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这几日受到皇上的影响,李公公脸上也是愁云密布,看到偷懒或者不守规矩的宫女和太监就会抓出来训斥,连走路声音大了,都要被冷冷瞪上一眼。 可是现在,一向最重规矩的李公公嘴角上扬,走得很快,脚步声一阵一阵的,毫不遮掩,或者说是顾不得遮掩。 他急走到两个说悄悄话的宫女面前,开门见山问:“皇上在殿里吗?” 翠玉和宝珠连忙行礼。 “回公公,在的……” 话音未落,李公公已经快步走了进去。 未央宫中没有其他宫女太监侍奉左右,谢凛一人坐在桌前,脸色阴鬱。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央央了,就算见,也是远远地偷看一眼,一旦对方有所察觉,他就马上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 昨日,央央外出遇到刺客,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裴府,抓来刺客刑讯逼供。 谢凛手段向来狠辣,没有人能在他手中撑过半个时辰,果然,很快就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些线索。 走出地牢的时候,听说裴央央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他第一时间想去找她,刚迈出一步,却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色的衣角在刚才的审讯中沾上了刺客的血,现在已经开始发黑,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脚步猛地一停,咬紧牙在原地犹豫片刻,毅然转身离去,避开了裴央央。 他不敢去,不敢让裴央央看见他,更不敢再让裴央央看到沾血的他,怕又从她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怕她身体又会不舒服。 那天裴央央看著他浑身发抖,又吐又怕的样子,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第123章 快把朕藏起来 可就算极力克制,他也还是忍不住想见她,只是远远看一眼根本无法满足他內心的缺口,就算此时面前放满公文,脑海中也全是裴央央的身影。 她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在街市遇到刺客,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 自己放在窗户上的礼物,她喜不喜欢? 她现在还会不会怕他? 念头纷扰,他却只能待在皇宫中,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空虚和无力仿佛难以忍受的飢饿,让他倍感烦躁。 “皇上!皇上!” 李公公急切尖锐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谢凛脸色一沉,目光更显慍怒,冷声呵斥:“李公公,你还知道这宫中的规矩吗!” 李公公连忙行了个礼,然后笑呵呵地说:“皇上,裴小姐来了。” 谢凛倏地抬头,眼里几乎瞬间涌起喜悦,但还没蔓延出来,又狠狠皱起眉,目光如刀子般射过来。 “又是你叫她来的?” 上次就是他把裴央央骗进宫的,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会入宫? 她现在应该躲都还来不及。 李公公连忙解释道:“不是,奴才可没有去,裴小姐今天是自己主动过来的。” 谢凛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央央自己主动进宫? 是来找他的?可是为什么?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他沉声问:“她人到哪里了?” “轿子刚到宫门的时候,差人来传了信,现在估摸著已经快到了。”李公公一边说,一边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皇上这几天一直死气沉沉,连带整个皇宫都愁云惨澹,现在好了,裴小姐来了,皇宫的天都要亮了。 记得上次皇上生病,將所有人隔绝在外,不吃饭不看诊,也是裴小姐一来,皇上就好了,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所以当侍卫稟报,裴小姐要入宫的时候,他没有请示皇上,直接让人放行了。 这少说也值五百两黄金吧? 想到这儿,李公公脸上的笑容扩大,冷不丁却听见皇上冷声呵斥:“谁让你放她进来的?” 一下把他脑海中的黄金打飞了,李公公一脸懵。 “皇上不想见裴小姐?” 不应该啊,之前不是等著盼著要见吗? 谢凛眉头紧锁。“不是不见,而是……”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裴央央的声音。 “左相之女裴央央求见皇上。” 李公公看到皇上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神色慌乱地左右张望。 一国之君脸上竟然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快!把朕藏起来,別让她看到!” 裴央央站在门外,通报完之后静静等著,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不由好奇,又喊了一声。 “凛哥哥?你在里面吗?” 怎么回事? 她刚要推门进去,未央宫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李公公突然出现,站在里面朝她笑了笑。 “裴小姐,您来了。” 他虽然在笑,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慌乱,连拂尘都是乱的,也不知道刚才在里面干什么。 裴央央朝他身后探头张望。 “李公公,皇上呢?” 李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飘忽。“皇上?奴才没看见啊,不在这里。” “可翠玉和宝珠说,皇上一直在未央宫,没有离开过。”裴央央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说道。 李公公更慌了。 “是……是吗?奴才一天天都太忙了,也没注意,可能看错了吧?” 裴央央一脸怀疑。“你每天跟在皇上身边,竟然没注意他在哪儿?没关係,我可以自己进去找。” 说完,直接越过他,径直走了进去。 李公公见状,脸直接皱成一团,愁眉苦脸地跟上来,跟著裴央央开始在宫殿里四处寻找。 “凛哥哥?凛哥哥?你在吗?” 她直接把未央宫转了一圈,拉开纱幔,打开柜子,甚至连书桌下面都弯腰去看,把跟在后面的李公公嚇得一脑门子汗。 “裴小姐,裴小姐,皇上他真的不在这儿,您还是別找了……” 裴央央手扶著桌子深吸了一口气,双唇抿得紧紧地,脸色隱约有些发白。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转头在宫殿中寻找,每一个角落都看得仔仔细细,不错过一分一毫,连鼻尖也冒出细汗。 李公公看到她的样子,感觉有点奇怪。 “裴小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裴央央摇头。 “我没事。” 然后继续抿紧双唇,表情严肃,明显在强行忍耐身体的不適。 其实从进入这未央宫开始,她的身体就明显出现了反应,仿佛血脉中天生对於恐怖事物的排斥。 她极力压制,却还是不受控制。 这几天身体状態好了很多,她还以为已经没事了,却没想到一来到谢凛的地盘,还没见到人,又开始发作。 裴央央倔,握紧拳,不肯走,非要见到谢凛不可。 她想告诉他,她不怕他,这些可恶的生理反应都是条件反射,才不是她! 一个人怎么会怕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深吸一口气,连眼眶都憋红了,问:“李公公,你告诉我,皇上去哪儿了?” “皇上……” 李公公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角落的书架,然后迅速摇头。“奴才真的没看见,皇上的行踪,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向来不知道。裴小姐,您要是有什么话,奴才可以状告。” 什么不知道? 分明就是在躲她。 裴央央心知肚明,咬紧牙道:“不,我要亲自和他说。” 不用別人转达,也不要隔著窗户。 要面对面的,看著他的眼睛说。 李公公一脸为难。 “那就难办了,裴小姐,不如奴才先带您去休息一下,您的脸色很不好,可以让御医过来看看。” “不用。” 这几天家里没少找大夫给她诊治,確实没有问题,她现在身上的所有反应,都是因为谢凛。 只要离开这里,应该很快就会恢復。 但她不想走,现在走了,岂不是白来一趟? 裴央央下定决心,既然李公公不肯说,那就去问別人。 “宝珠,翠玉,你们刚才说,皇上一直在未央宫,他是什么时候进去吧?有没有离开过?” 第124章 他果然在这里! “皇上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未央宫,一整天都……” 宝珠刚说到这里,忽然看见裴央央身后的李公公不断朝她使眼色,声音慢慢停了下来,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不敢得罪李公公,但也不想欺骗裴小姐。 裴央央看出端倪,立即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公公。 李公公迅速收回威胁的目光,嘿嘿一笑。 “裴小姐,皇上真的不在。” 裴央央一个字也不信,不过没关係,她就等在这里,不信谢凛能一直躲著她。 搬来一把椅子直接往门口一坐,和翠玉、宝珠聊起天来。 “好久不见,你们在未央宫怎么样?辛苦吗?” “不辛苦!”宝珠激动道:“未央宫特別好,在这里工作很轻鬆,而且我们有新衣服穿了,月俸都整整翻了一倍呢!” “没错没错,这里比以前好太多了,吃的好,住的好,多亏了裴小姐,我们才能调过来。” 裴央央笑了笑,又问:“那你们应该经常见皇上吧?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宫里吗?平时都做些什么?” 翠玉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我们才过来几天,也只是见过皇上几次,不过这几天皇上一直在宫里。” 宝珠:“皇上每天可忙了,又要上早朝,又要批奏摺,经常大半天都在处理公务,很晚才能睡……啊,我还见过皇上做针线活呢!” 裴央央愣住。 “针线活?你没看错吧?” 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谢凛会做的,完全想像不出来。 “是真的,那天晚上我路过未央宫门口的时候亲眼看见的,皇上一手拿著布娃娃,一手拿著线,正在缝东西,做得很认真!我当时就在觉得,没想到皇上竟然也会做针线活……” “咳咳!” 李公公听到这里,咳嗽了两声,疯狂朝两个宫女使眼色。 奈何根本没人看她。 裴央央心头一跳,想到了什么,连忙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在三天前。” “那……” 她刚要再问,李公公又开始疯狂咳嗽。 “咳咳!咳咳咳!” “……” 裴央央忍不住转头朝他看去,见他脸都涨红了,说:“李公公,嗓子不舒服就快去找太医。” 李公公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尷尬地笑了笑。 “裴小姐,奴才没事。” 裴央央继续询问:“宝珠,皇上缝的那个娃娃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宝珠仔细回忆著,一边道:“当时距离有点远,我没看清,不过我记得,那个小娃娃穿著红色的衣服,握著小拳头……” 她收到的那个娃娃就是穿著红色的蹴鞠服,同样握著拳头! 果然是他! 裴央央转头看向李公公。“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李公公不敢说话。 能不知道吗? 连做娃娃的布料都是他准备的,当时皇上吩咐他去的时候,他还以为皇上疯了,后来才知道是做到裴小姐的。 裴央央没有强求他开口,继续寻找宝珠和翠玉:“你们再多和我讲讲,这几天在未央宫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好!” 两人兴冲冲地,倒豆子似的把这段时间未央宫发生的事,皇上每天的动向,全部说了出来。 她要是问其他宫女,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但宝珠和翠玉对裴央央知无不言,而且她们是新人,还不懂著未央宫里的规矩,想到什么就全说了。 这两个大漏勺! 李公公又气又无奈,一点办法也没有。 裴央央在未央宫待了一个时辰,把这段时间谢凛的情况了解个七七八八,抬头看了看天色。 “皇上怎么还不回来?” 李公公还是那套说辞。“皇上要做什么,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不知道,裴小姐还是不要再等了,快些回去吧,否则裴相要担心了。” 他苦口婆心劝说,有点担心皇上在里面躲了一个多时辰,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裴央央抿唇,犹豫片刻后终於站起身。 “好,那我回去了。” 说完,她径直朝外面走去,竟真的不等了。 李公公顿时鬆了一口气,见裴央央出了未央宫,立即转身走进宫殿,压低声音喊:“皇上,皇上,裴小姐走了。皇上,您可以出来了!” 喊了两声,才终於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里是书架的背面,因为设计的原因,书架和墙壁中间刚好有个夹角,外人很难发现。 谢凛走出来,刚要说话,脸色突然微变,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又重新躲了进去。 “皇上?” 李公公满脸疑惑,刚要过去询问什么情况,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公公,你在和谁说话?” 李公公后背顿时一僵,尷尬地转头笑。“裴小姐,您不是已经走了吗?” 身后,裴央央去而復返,一脸狐疑地看著他。 “我刚才听见你叫皇上,他是不是就在这里?” 一边说,视线重新在宫殿中开始四处寻找。 李公公生怕皇上真的被她找到,连忙解释道:“裴小姐,奴才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呢。皇上这几天日理万机,实在太辛苦了,奴才想想都觉得心疼。” 看到裴央央还是一脸怀疑,他嘆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两滴眼泪,惨兮兮地对著空气喊:“皇上啊,您可要保重龙体啊,大顺的百姓都需要您,皇上啊……” 哭得这么厉害,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真假,裴央央只好放弃。 “好了,別哭了,我这次真的走了,不逗你了。” 李公公马上不哭了,弯腰行了个礼,態度恭敬。 “恭送裴小姐!” 裴央央再度走出未央宫。 这次,李公公没有马上起来,足足等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抬起头,鬆了一口气。 “终於走了。皇上,您快出来吧。” 他凑到书架后面,將藏在里面的皇上重新迎出来。 “她走了吗?”谢凛开口问。 李公公忙不叠点头,语气十分肯定。“走了。皇上,您在里面辛苦了,快喝茶润润嗓……”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他果然在这里!” 第125章 嘴可真硬啊 裴央央假装离开未央宫后,又再次折返,躲在门口,听见里面隱约传来说话声,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 可是等她再次衝进去,却看到李公公扶著书架,哭得跟皇上驾崩了一样。 “皇上啊!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奴才日日夜夜都想著皇上呢,皇上,您快回来吧……” 他喊得撕心裂肺,发现裴央央去而復返,擦擦眼泪转过头来。 “裴小姐,您还有什么事吗?” 裴央央看懵了,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 “没事,我走了。” 一脸疑惑地走出未央宫,终於真正朝宫门口走去。 李公公趴在书架上又哭了一会儿,眼睛都哭疼了,直到確定人真的已经离开,才站起身来,眼里哪有一点悲伤,全是喜悦,高兴地走到书架旁。 “皇上,裴小姐这次真的走了,您快出来吧。” 过了一会儿,谢凛这才终於走出来,他脸色看起来有些冷,没有躲过裴央央的喜悦,双唇紧抿成一条线,立在窗前,看著宫门的方向。 虽然人都已经走了,但他脑海中却依旧能浮现出对方的身影。 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身形一动不动,仿佛一块坚硬的顽石。 声音乾涩。 “她刚才……怎么样?” 李公公嘆了一口气,道:“裴小姐好像是生病了,脸色不太好,到后来感觉站都站不稳,就这样了,还一直到处找您,看著真是可怜得紧呢。” 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皇上,当时裴央央的样子,连他看了都觉得心疼,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这次会这么狠心,愣是躲在这里,无论对方怎么找,怎么呼唤,他都不出现。 谢凛没说话,唇线却抿得越紧。 他没有纠正李公公,央央那个样子根本不是生病,而是在怕他,仅仅只是因为走进他的寢宫,靠近他,叫他的名字,都会让她害怕成那样。 躲在书架后面的时候,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听到裴央央一直在叫他,叫他凛哥哥。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可是刚才在听见裴央央的声音的同时,他也同样听到,她的声音里带著细微的颤抖。 她在怕。 可是她那么怕,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她现在不是应该离他远远的吗?明明自己这几天去裴府的时候,担心她会不舒服,已经在极力忍耐了,努力保持距离,努力躲躲藏藏不靠近,她却在这种时候来找她,闯入他的寢宫,呼唤他的名字。 谢凛站在书架里面的时候,和裴央央只有一步远的距离,好几次差点衝出来,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只是进入他的寢宫,就已经开始脸色发白,身体颤抖,若是亲眼见到他…… 他闭上眼睛,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没有继续往下想。 李公公一直在观察皇上的脸色,试探著询问道:“皇上,裴小姐好不容易进宫,您真的不见吗?” 年轻天子的语气决绝。 “不见。” “裴小姐今天过来,没看到皇上,回去肯定会难过的,这样皇上也不在乎吗?” “无妨。” 声音依旧冷硬,不近人情。 可是,真的无妨吗? 李公公往旁边的书架看了一眼,能清晰地看到刚才皇上站的地方,书架被捏出了几个明显的指印。 嘴可真硬啊。 他往外面的天色看了一眼,自顾自地感嘆道:“唉,裴小姐昨天才刚刚遇到刺客,今天独自来宫中,身边好像也没带什么侍卫,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真让人担心。” 谢凛闻言,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李公公顿了顿,又问:“以裴小姐的脚程,估摸著现在应该还没离开皇宫呢,皇上,您说呢?” —— 离开未央宫的时候,裴央央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回去,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在躲她。 皇宫这么大,他是皇上,真心要躲,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 但他能躲一天、两天,还能一直躲下去不成? 裴央央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有细细的指尖嵌入的痕跡,是刚才在未央宫时留下的。 她隨手捏了捏,坐上来时的轿子,正准备出发,外面却忽然传来李公公的呼喊著。 “裴小姐!裴小姐!” 她立即掀开轿帘看去,立即问:“是皇上回来了吗?” 李公公一路从未央宫跑过来,气喘吁吁,笑著说:“裴小姐,时候有些晚了,奴才担心您的安全,特意为您安排了几名侍卫,让他们送您回去吧。” 他身后果然跟著四个身穿盔甲的侍卫。 原来不是谢凛回来了。 裴央央失望地收回视线。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来皇宫並非毫无准备,几个轿夫都是武功高手,足以应付突发情况。 李公公满脸笑容,却很坚持。 “用的用的,裴小姐前几日才刚刚遇险,还是有人护送更稳妥一些,万一出了事,奴才没办法和皇上交代。” 裴央央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麻烦李公公了。” 李公公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侍卫立即走上前,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著轿子深深鞠躬,抬高声音喊:“恭送裴小姐,愿裴小姐一路平安,心想事成。” 裴央央放下轿帘,心中疑惑。 李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自己离开皇宫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今天又是行礼,又是祝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恭送皇上。 第126章 不会说话的侍卫 “起轿——” 四个轿夫抬著轿子,四个侍卫在周围护送,稳稳朝裴府走去。 裴央央坐在轿子里,转头看见一个侍卫刚好就站在窗户外面,侍卫的影子投在轿帘上,能看出对方个子很高大,全副武装,身披鎧甲,腰带佩剑,整张脸都被头盔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她很少见到皇宫里的侍卫,好奇地转头打量,这些人都是大內侍卫,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应该对他很了解吧? 心思一动,裴央央掀开轿帘,突然对著外面的侍卫开口询问:“你知道皇上今天去哪儿了吗?” 侍卫猛地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问自己。 佩剑在盔甲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因为隔著面具,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裴央央一手扶著轿帘,另一只手搭在窗户上,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侍卫握紧腰间佩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裴央央继续追问:“他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侍卫笔直地站在轿子旁边,没有说话,没有摇头,更没有点头。 裴央央蹙起眉。 “难不成他討厌我,不想见我?” 侍卫迅速摇了摇头,盔甲上的金属相互碰撞,发出急切的声音。 裴央央看见。“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又没有和你说过。” 连每天伺候在谢凛身边的李公公都不知道,一个侍卫怎么会知道? 侍卫微微点头,然后又迅速摇了摇头,但就是不说话。 裴央央先是一愣,然后小声问:“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对方没反应。 好像被她说中了。 裴央央顿时侷促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对著一个不会说话的人问了这么多问题,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抱歉,我不该问你的,我不知道你……” 侍卫微微摇头,表示没关係。 裴央央扬起笑容。 “谢谢你们今天送我回家,辛苦了。” 说完,才终於放下轿帘,没再说话。 轿子外,高大侍卫的目光还落在轿帘上,隱约能看到坐在里面的人的轮廓,厚重的盔甲之內,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回到裴府,护送的侍卫就直接离开,裴央央径直回家。 家里人都知道她今天入宫去找皇上,都有些担心她的情况,此时纷纷等在前厅,一看到她进来就立即询问:“央央,怎么样?去宫里见到皇上了吗?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看大夫?” 裴央央失望地摇头。 “没有,他今天不在宫里,我等了一下午都没看到。” 裴景舟皱起眉。“皇上不在宫里?那还能去哪儿?他那么閒。” “可能有事情外出了吧?” 裴央央回忆著今天李公公奇怪的反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是我没听说皇上今天要外出,而且上午的时候,我一位同僚刚入宫见过皇上,就在你进宫前不久……”裴景舟一边思索著,皱起眉道:“央央,皇上这是在躲你呢。” 裴央央点头。 “我知道。” 孙氏轻声道:“央央,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去了,明天和娘一起去买衣服,好不好?” 她也有些担心裴央央再次看到皇上,会让她想起那天晚上的经歷,又被嚇坏,她看了都觉得心疼。 以前他们不希望两人接触,可皇上执意靠近,他们挡不住,现在皇上有意躲避,是一个把两人分开的大好机会。 裴央央有点为难。 “可是娘,我已经决定明天再入宫了。” “你还要去?”裴无风惊呼一声,道:“皇上这样对你,你还要找他?”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裴央央置气道:“我才不找他,我去找其他人。” 第二天,裴央央果然再次乘轿入宫。 同样在宫门口让人通报,同样是来找人,只不过这次她还没进入未央宫,李公公就早早赶来,挡在她的面前。 他臂弯上搭著飘逸的拂尘,微微弯腰行礼,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无奈。 还没等裴央央开口,他就主动道:“裴小姐今天也是来找皇上的吗?实在抱歉,今天皇上也不在宫中,奴才也不知道皇上现在在哪里,裴小姐还是回去吧。” 裴央央哼了一声,说:“谁说我是来找他的? ” 李公公愣住,惊讶地抬头。 —— 未央宫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甚至还有点死气沉沉,宝珠和翠玉正在轻手轻脚的擦拭长廊上的竹子,因为周围太过安静,有点昏昏欲睡。 啪嗒! 啪嗒啪嗒!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转头看去,只见李公公正脚步飞快地从外面跑进来,鞋底在地砖上踩踏发出急促的声音。 已经是第二次了。 昨天他好像也是这样跑进来的。 只不过昨天他满脸笑容,今天却表情惊慌,脚步也更加凌乱。 连招呼都没打,李公公直接跑进未央宫。 “皇上!皇上!” 谢凛正在批阅奏摺,本来平稳的节奏被打乱,笔尖在奏摺上留下一个墨点,眉心猛地皱起,冷声呵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李公公气喘吁吁,直接一个滑跪过来行礼,片刻不敢耽搁,立即道:“皇上!裴小姐又来了!” 谢凛平静地拿起奏摺,看到上面的墨点,皱眉丟到一边,然后拿起下一份,提笔,蘸墨,冷静地继续批阅,声音四平八稳,不像昨天的慌乱,而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朕已经知道了,你刚才已经来稟报过,朕不是让你劝她回去吗?就说朕不在。” “可是、可是裴小姐不是来找您的。” 啪嘰。 毛笔又在奏摺上留下一个墨点。 谢凛眉头紧锁,终於抬头看来。 “那是来找谁的?” 李公公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人,说道:“裴小姐说,她来找一个侍卫,昨天送她回家的,一个不会说话的侍卫。” 谢凛瞬间沉默。 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半晌才问:“央央找他干什么?” “裴小姐没说,但一直在外面等著呢,说一定要见到人。” 看到皇上这个反应,李公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刚才裴央央说要找昨天那个不会说话的侍卫时,他还一头雾水,皇宫中什么时候有不会说话的侍卫?这样的人还没进宫就被淘汰了。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让裴央央稍等片刻,自己二话不说立即跑来找皇上。 “皇上,见吗?”他小声询问道。 谢凛久久没有回应,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噠。 噠。 噠。 “带她去御园。” 第127章 他是谁? 裴央央不是第一次来御园,小时候和裴鸿一起入宫,就曾来过这里好几次。 一走进去,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在假山旁边,全副武装,身上穿著厚厚的盔甲,整张脸都被遮盖,和昨天见面时一样。 其实刚才她也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竟然真的见到了。 谢凛一定想不到,谁说进宫就一定要找他的? 见不到他,她还能见其他人! 裴央央一鼓作气地走进去,笑著朝那个侍卫招了招手。 “我们又见面了。” 侍卫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没什么反应,但丝毫不影响裴央央的热情。 “昨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今天特意给你带了一件礼物赔罪。”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月散和几瓶金疮药,一边介绍道:“这瓶白月散很管用,之前……我朋友受伤的时候,就是用这个才成功止血,治疗效果很好,你是大內侍卫,应该经常遇到危险,受伤的时候可以用它,能儘快恢復。这几瓶金疮药的效果也不错,我也给你一起带来了。” 裴央央今天来找这个侍卫,不仅是为了和谢凛置气,也是因为昨天她不知道对方不会说话,却抓著他说了很久,心里越想越过意不去,所以才决定今天来找他。 高大侍卫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低头看著被塞进手里的那些伤药,因为看不见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直低头看著。 裴央央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侍卫没有说过话,没有互动,甚至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是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对方很熟悉,甚至有一种忍不住亲近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缘分? 所以她昨天忍不住一直找他说话,今天还特意入宫来找他? 可侍卫好像不喜欢她,態度一直很冷淡。 裴央央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主动询问道:“我今天来找你,没有打扰到你吧?” 侍卫终於回神,微微摇头。 “我叫裴央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又没反应了。 裴央央想了想,问:“你可以把头盔摘下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至少应该看到对方的模样吧? 他身上的盔甲这么厚,连脸都看不见,万一下次认错人了怎么办?或者连盔甲里换了人,她都不知道。 高大侍卫却瞬间警惕起来,迅速后退了一步,明显不想摘下头上的盔甲。 “抱歉。” 裴央央只好作罢。 难得遇到这样一个投缘的人,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眼睛弯弯,笑著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当朋友吗?” 说著,她试探伸出拳头,期待地看著他。 侍卫低头看著面前小小的拳头,並没有动。 “这是我们蹴鞠队的习惯,碰过拳,就是好朋友了。” 但其实並非所有人都要碰拳,只有关係好的才会这么做,和眼前的人只不过见过两次,连名字都不知道,可以说十分生疏,但裴央央心里就是有这种衝动。 想和他说话。 想和他交朋友。 那种亲近感推著她不断靠近。 碰一下吧。 侍卫盯著那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盔甲后的眉头拧紧,心中似乎天人交战,终於,他抬起自己穿著护甲的右手,轻轻地和她碰了一下拳。 一大一小的拳头,形成鲜明对比,一坚硬,一柔软。 裴央央刚要露出笑容,拳头轻轻相撞的触动却让她心头一颤,一种奇怪、却又十分熟悉的心悸感瞬间袭来,强烈到连指尖都不由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张覆面盔甲后的脸。 还是看不见一丝一毫,但是那种熟悉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慢慢收回手,放在身后,双手紧握在一起,眼里闪过无数想法。 高大的侍卫正低头看著手里的药瓶,並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直到过了一会儿,裴央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笑著问:“我已经很久没来御园了,你可以跟我一起转转吗?”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声音变轻了一点,笑容僵硬了一点,放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但她掩饰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 侍卫朝她看来,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个全副武装的高大侍卫,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一起走在皇宫的御园中,本来应该是很奇异的画面,但此时看来却格外和谐。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全程都是裴央央在说,另一个人在听,偶尔给予点头或者摇头的回应。 时不时停下来观赏鲜和树木,她看的时候,侍卫便站在一旁等著,不急不躁,不催促,也不会表现得不耐烦。 李公公站在御园入口处,打发了两个路过的小太监离开,不让他们进去打扰。 “绕路吧,今天的御园不能进去。” 小太监和李公公关係不错,好奇地问:“李公公,这御园里怎么了?是修缮?还是出了什么事?” 李公公笑著道:“都不是,別问了,把话传下去,今天的御园有贵客,谁也不能进,可別来这儿找不自在,要是衝撞了贵人,我可不负责。” 两个小太监更加疑惑。 要说大顺朝的贵人,除了皇亲国戚和外国使臣,也找不出其他了,可能让皇上这么看重,把整个御园都给封了,却是完全想不到会是谁。 不过事关重大,小太监不敢再问,连连点头,转身离开时,眼尾余光扫过御园,却只看到一个高大侍卫和一名娇俏少女。 女子弯腰赏,站在她身后的侍卫抬手,无声地將她头顶的树枝拨开。 阳光隱隱绰绰,穿过树叶,落了两人一身碎金。 第128章 已经见过了 傍晚,裴央央照例由侍卫护送回家。 她下饺之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裴府门口朝他摆了摆手,笑靨如。 “谢谢你,再见。” 侍卫愣了一会儿,动作有些僵硬地也挥了挥手。 裴央央这才回家,走了几步,那种盘踞在心头一下午的心悸感才终於慢慢消退。 她鬆了一口气,抬起双手,掌心早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因为全程在压制身体的衝动,指尖嵌入掌心,留下了几个明显的痕跡。 隨手搓了搓,直接抬脚去找大哥。 裴景舟正在处理公务,看见裴央央进来,微微一笑,问:“刚从宫里回来?” “嗯。” “今天怎么样?见到皇上了吗?” 裴央央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大哥,你经常入宫,应该对宫里的事情很清楚吧?你认不认识一个不会说话,个子很高的大內侍卫?” “不会说话?” 裴景舟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道:“皇宫中那么多侍卫,我不可能全部都知道,不过如果他不会说话,那应该是不可能成为大內侍卫的。他不会说话,无法互换通报,不能匯报战况,这会造成很多不便,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侍卫。” 裴央央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央央,难道你遇到了?” “嗯,见过两次,可能是我弄错了吧,是李公公带来的。” 闻言,裴景舟放了心。 李公公对皇上忠心耿耿,如果是他带来的,那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笑著询问道:“对了,央央,皇上今天怎么样?还在躲你吗?有没有见到他?” 裴央央不知想起什么,噘了噘嘴,有些不满道:“还在躲我。” 然后又笑了一下,表情变得得意起来。 “不过,我已经见到他了。” “见到了?!”裴景舟惊讶起身,再次將她上下仔细打量。“那你呢?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有没有吐?” “有一点,不过还好。我虽然见到了他,但只见到了一点点,没有见到全部,所以还能忍受。” 裴景舟听得满脸疑惑,什么叫只见到了一点?见皇上也能只见一点? 裴央央没有再解释,摆摆手。 “大哥,我先回去了,明天我还要入宫呢。” 说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另一边,侍卫依旧一言不发,和昨天一样护送裴央央回裴府,目送她进去之后,独自返回皇宫。 来到宫门时,李公公已早早等在这里,一见他回来,便弯腰行了一个礼,態度恭恭敬敬。 “参见皇上。” 身形高大的侍卫站定,左手轻轻握住腰间的佩刀,大马金刀,气势骇人,面对李公公的跪拜,他单手將头盔取下,露出一张裴央央再熟悉不过的脸。 “起来吧。” 隨口一句,將手里的头盔丟过去, 然后大步流星朝里面走去。 谢凛刚送裴央央回来,深邃的五官看起来还是有些冷硬,但嘴角却微微扬起,明显心情不错。 李公公將头盔抱在怀里,觉得有点沉,难以想像皇上和裴小姐在御园游玩了半天,身上的盔甲那么重,还有戴著沉甸甸的头盔,但他看起来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连忙跟上去。 “皇上,裴小姐没有发现您吧?” 谢凛走在前面,速度很快,一身鎧甲衬得他意气风发,金属製成的盔甲相互碰撞,每一步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没有,你想的办法不错,有赏。” 听到最后两个字,李公公顿时乐开了,上次皇上赏了他五百两黄金,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 “为皇上分忧,是奴才的分內之事。” 回到未央宫,谢凛换上常服,心情依旧不错,面前的桌上放著三个瓶子,一瓶白月散,两瓶金疮药,都是裴央央送给他的。 他还记得裴央央送他时,清澈的眼睛里带著笑意,距离那么近地和他说话,看著他,甚至拳头轻轻撞时的皮肤触碰,他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待了一下午,裴央央也没有任何不適。 是因为隔著头盔,看不到脸吗? 没想到昨天的临时起意,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李公公这时走进来,行了礼,看见皇上正对著桌上的瓶子傻笑。 “皇上,这是……” 谢凛嘴角的弧度扩大几分,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笑著道:“这是央央今天送给朕的,她担心朕在宫中巡逻的时候遇到危险,当侍卫確实很容易受伤,下次可以试试这些伤药。” 李公公看著他高兴的样子,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提醒道:“可是皇上,您不是侍卫啊。” 昨天他提议让皇上假扮成侍卫送裴小姐回家,以解相思之苦,可他没想到,皇上怎么还扮侍卫扮上癮了?一口一个侍卫怎么样怎么样,他还记得自己是皇上吗? 果然,李公公这话才刚说完,谢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李公公尽职尽责,再次提醒道:“皇上,您还是將这三瓶药收起来吧,若是叫人看见,传到裴小姐耳中,她就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了。毕竟这是送给不会说话的侍卫的,不是送给皇上您的。” 他好心提醒,谢凛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漆黑的眸子冷得像结了冰。 “你是说,朕还比不上一个不会说话的侍卫?” 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仔细想想,央央给只见过一次的侍卫送东西,却还没有给他送过,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李公公嚇得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皇上是天子,在裴小姐心里当然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那个不会说话的侍卫不就是皇上自己吗? 自己的醋也要吃? 可谢凛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好转,冷冷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睛。 “李公公,朕已经很久没有砍人的脑袋了,你想试试吗?” 一阵澎湃杀意迎面扑来,嚇得李公公连忙跪在地上。“求皇上饶命,奴才刚才失了智,糊涂了,求皇上开恩。” 谢凛冷哼一声,终是没有动刀,十分爱惜的拿起桌上的三瓶药,抬脚朝外面走去,只丟下一句话: “你的赏赐没了。” 李公公嘴角一沉,愁眉苦脸,刚才的欢喜全没了,心碎不已,却不能发作,还得跪下来谢恩。 “谢皇上开恩。” ————————————————— 谢凛:撤回一次打赏。 第129章 快吗?人头换的 裴央央第三天又去皇宫,还是找那名侍卫。 这次,竟然被拒绝了。 她刚要往里走,听见李公公的话,惊讶地停下步伐,转头看来。 “你说,他不在?” 李公公点头。“是的。” “我找的是侍卫,不是皇上。” 李公公:“裴小姐,侍卫也不在呢。” “他一个大內侍卫,不在皇宫,还能去哪儿?”裴央央不理解。 “因为临时有一个任务,那名侍卫已经被调遣到边关去了。” 裴央央一脸怀疑,眼睛盯著李公公,想从其中看出一点端倪来。 李公公微微垂眸,面上不动声色,脑海中却回想起刚才皇上吩咐他的话。 当时他刚得到裴小姐入宫的消息,不急不缓,四平八稳地来到未央宫,失去了那笔即將到手的赏赐,对他伤害很大。 冷静地通报完,请皇上定夺。 皇上正在批阅奏摺,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入宫,是来找谁的?” 李公公答:“裴小姐让人通报的时候说,是来找那名不会说话的侍卫的。” 皇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来找朕的?” “回皇上,不是。” “那她有没有提到朕?” “回皇上,没有。” 谢凛再度陷入沉默,今天他沉默的次数尤其多。 最后他说道:“就说那个侍卫已经去了边关,回不来了,他已经不在皇宫。” “是,皇上。” 李公公行礼,起身准备退出去,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等等。” 谢凛微微皱眉,停顿片刻,语气莫名道:“告诉她,虽然侍卫不在,但朕在。” 这语气有点微妙,李公公想了想,问:“如果裴小姐听完,真的来找皇上了,怎么办?” “朕自会处理。” 谢凛淡淡丟出一句话,手背向外摆摆手,不再理会他。 “是,皇上。” 李公公躬身退出未央宫,正准备去宫门找裴央央,忽然有些好奇,若是裴小姐真的找来,皇上要怎么处理? 於是他后退半步,偷偷朝宫殿里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皇上起身,走到纱幔后面看看,又走到书架后面看看,明显是在找待会儿躲藏的地方。 这就是皇上说的,自会处理?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疯帝为了避开別人,天天往书架后面钻,谁信啊? 以前皇上如果想避开一个人,都是直接砍了那人的脑袋,人死了,自然就避开了,何必像现在这样费时费力? 李公公摇了摇头,这才来到宫门见裴央央。 此时见裴央央一脸怀疑,明显不相信侍卫已经被调去边关的说法,他又开口道:“裴小姐,虽然侍卫走了,但皇上今天却是在宫里的。” 裴央央愣了一下,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穫。 “真的在宫里?” “真的。” “可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也说皇上在宫里,我等了一天也没看到,我这次进去,不会又看不到他吧?” “……” 李公公沉默了。 肯定是看不到的,估计皇上现在已经选好躲藏地点了,进去也只会扑个空。 裴央央转头看了看皇宫的方向,最终道:“我是来找侍卫的,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 李公公震惊地睁大眼睛。“您不去吗?” 她还以为裴央央听说皇上在宫里,一定会进去找人呢。 “不去了,反正也看不到。” 她摆摆手,连宫门都没进,直接坐上轿子走了。 李公公傻傻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回神,回到未央宫。 一走进去,果然没看到皇上的身影。 “皇上?皇上?” 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还躲著呢。 李公公:“皇上,您快出来吧,裴小姐没进宫,她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纱幔后走出来,眉心皱起。 “走了?你没有把朕的话告诉她吗?” “说了,奴才一五一十都说了,可是裴小姐说,她是来找那名侍卫的,人不在,所以就走了。” 谢凛眸色微沉,双唇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咬牙蹦出一句话:“她没说来找朕?” “裴小姐没说。” 皇上的脸色更黑了,整张脸阴沉沉的。 “朕知道了。” 说完,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奏摺看了一眼,不顺,丟到一旁。 又拿起下一本,不顺,又丟到一旁。 …… 一直翻到第四本,打开,是暗卫的匯报,满眼贪污受贿,证据確凿。 年轻的疯帝冷斥一声,將奏摺往桌上一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把上面这些人的脑袋都给朕砍了!” 李公公浑身一抖,连头也不敢抬,连忙跪在地上。 “是,皇上。” 轻描淡写收割几个脑袋,谢凛的神色平和不少,拿起桌上的奏摺,重新不急不缓地看起来,心情明显好多了。 李公公捧起圣旨,跪在地上,一点一点退出未央宫,长长鬆了一口气,抬手摸摸额头,竟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细汗。 宝珠和翠玉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李公公,您没事吧?” 刚才她们只是待在外面,都能听到皇上大发雷霆。李公公平时对她们这些宫女太监都挺好的,就担心他会受牵连。 “没事,杂家没事。” 宝珠担心地问:“李公公,皇上刚才是生气了吗?” 听说皇上生气的时候最喜欢砍別人的头,她们就担心刚来未央宫没几天,皇上一个不高兴,把她们的头也给砍了。 李公公摆摆手,安慰眼前这两个新来的小宫女。 “不用担心,都过去了,皇上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闻言,两人都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的脾气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皇上不生气了就好,不生气就好。” 李公公看著他们,浅笑道:“快吗?十多颗人头换的。” 看到两个宫女明显僵住的神情,李公公淡定甩甩手中拂尘。 “好了,杂家现在要去砍头去了,十几颗人头,可有的忙了。” 说完,拿著圣旨轻飘飘离去,只剩下宝珠和翠玉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被嚇得不敢动弹。 第130章 你看我值不值钱? 出了皇宫,裴央央没有马上回家。 左右今日无事,可以去鞠城看看,她已经很久没有去参加训练了,听崔玉芳说今天蹴鞠队刚好有训练。 从皇宫过去那边刚好有一条近路,比较偏僻,和轿夫吩咐了一声,裴央央一边把玩著手里的鞠球,一边朝外面看去。 她以前和孙氏来过这里几次,大多是冬季或者春季,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孙氏便带她来这里施粥,接济穷苦百姓。 巷子周围一片低矮的房屋破落残败,远处架了一个粥棚,竟然也有人在施粥,好些百姓都在排队。 裴央央好奇地看去,只看到几个丫鬟和僕役打扮的人在忙碌著,看不出是谁家。 轿子穿过巷子,就快要走出这片区域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闯入视野。 甄云露纤细的身形十分好认,她一身素白,被几个人围堵在角落里。 “你这样的大小姐,身上只带这么点银子?不可能吧?快点交出来,否则別怪我们动手!” “没有银子,把你头上的髮簪,手鐲,只要是值钱的东西都可以,放心,我们拿了东西就放你走。” “反正你也是来施粥的,哥几个都吃不上饭了,拿你点东西,不过分吧?” …… 甄云露脸色煞白,身体蜷缩在角落,臂弯上还挎著一个篮子,里面装著馒头。她哆哆嗦嗦地把头上的髮簪取下来,声音都快哭了。 “我身上只有这个……这个……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因为是来施粥的,她怕穿得太华丽贵重不够好,所以特意换了素雅的打扮,浑身上下的首饰只有这么一件,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堵住她的几人是经常在附近流窜的地痞流氓,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一把夺过髮簪,拿在手里看了看,满脸不屑,戾气更重。 “就这个?还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甄云露连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呸!老子不信,我看你穿得这么好,身边还有丫鬟,能没有钱?你爹贪了那么多银子,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兄弟们!给我搜!” 说著,一把按住甄云露的手,另外几人上前便要去扒她的衣服。 甄云露嚇得发出一声尖叫,悲愤之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正要咬舌自尽,一道声音忽然从巷子口传来。 “你们看看我这个值不值钱?” 眾人应声回头,一颗球迎面飞了过去。 嘭! 鞠球准確砸中正抓著甄云露的那人的脑袋,他手一松,直接摔倒在地,顿时气急败坏。 “是谁敢坏老子好事……”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颗球飞过来,嘭!砸中第二人。 甄云露睁开眼睛,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逆光站在巷子口,她手里拿著一颗鞠球,隨意地拋起来又接住,气冲冲地看著那几个地痞流氓。 裴……央央? 她愣住,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想到还会被她救。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央央,快跑!” 没来得及多想,甄云露喊了一声。 裴央央朝她摆摆手,稍安勿躁,然后將手中的球高高拋起,再次凌空踢出,鞠球在空中画出一条直线,嘭地砸在第三个人身上。 “妈的!又来一个,她身上应该有不少银子!” “快上!她没有球了!” 几个人气急败坏地扑了过去。 裴央央不慌不忙。 “我是没有球了,但我有人啊。” 话音刚落,四个轿夫立即出现在她身后,各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 这几天京城里不太平,裴央央两次遇到刺客,知道她要进宫,二哥特意帮她挑选了四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表面是轿夫,实则保护她的安全。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裴央央呵斥道:“把他们都抓起来,全部送去官府!” 四名轿夫齐声回应:“是,小姐!” 那几个地痞流氓平时也就敢在周围欺负一些没有反抗之力的老幼妇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消失,扭头便要跑,可没跑出巷子,就被轿夫一手一个抓住,拧到了角落。 甄云露劫后余生,长长鬆了一口气,险些瘫软在地,被人一把扶住。 “甄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裴央央关心地询问道。 甄云露抬头看见她,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涌出来,眼泪决堤,紧紧抱著她大哭起来。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裴央央以前每次见到甄云露的时候,她都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模样,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不顾形象地大哭。 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甄云露哭得伤心,但就算这样,也是梨带雨,让人心生怜惜。 不愧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家闺秀,不止別人喜欢,裴央央看了也喜欢。 等她哭声渐小,情绪慢慢缓和下来,裴央央拉著她往外走,她个子比甄云露娇小一点,年纪也略小,此时却把人保护得很好,叮嘱道:“这片区域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下次你过来至少要带五个侍卫才可以,而且千万不要落单。” 甄云露擦擦眼泪,对自己刚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 “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以前我和娘亲每年冬天都会过来施粥放粮,甄小姐今天也是来施粥的吗?”裴央央捡起她掉落在地的篮子,几个馒头掉出来沾了灰,擦乾净又放回去。 甄云露愣了一下。“每年都来吗?” “对啊,这里虽然有地痞流氓,但也住著不少孩子和老人,京城冬天太累了,找不到吃的,我娘就会带我过来帮帮忙。” 她说得隨意,却让甄云露更加羞愧。 她不好意思说,她其实是第一次来这里施粥,以前从未来过。而且就连她来施粥的原因,也是因为前段时间被皇上嚇怕了,天天做噩梦,思来想去,才决定过来这里施粥,求个心安,以解梦魘。 她是带有目的的,不像裴央央。 “我……我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丫鬟和僕役都在那边施粥,我拿了几个馒头,想过来分发给其他人,就被他们拦住了。没想到我来做善事,竟然也会遇到危险。” 第131章 你有婚约吗? 甄云露话音刚落,被捆在角落的几个地痞立即开始卖惨求饶:“两位小姐,我们哥几个也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走上这条路的,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对啊,对啊,我们也吃不上饭,也饿著肚子,家里还有生病的八十岁老母,没有银子,怎么给她看病?” “你们锦衣玉食,不知道我们过得有多艰难,我们都是被迫的啊,不然谁会愿意来干这个?” …… 甄云露听得有些心软,看这几人的衣著確实破旧,也可能是真的走投无路。 转头朝裴央央看去,却见少女还尚有几分稚气的脸上丝毫没有动容。 “把这些人送去官府。” “央央,你还要治他们的罪吗?”甄云露惊呼一声。 “当然。” “可是,万一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万一他们真的很可怜……” 看出她心里的动摇,裴央央却更加坚定道:“可怜也不能做坏事,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要付出代价。更何况,我只是將他们送到官府,如果他们真的冤枉,官府会放了他们。如果不是,官府会治他们的罪,放或不放,都不应该由我来决定。” 甄云露被这番话镇住,微微睁大眼睛,不住地看著裴央央的侧脸,仿佛直到现在才终於认识她一样。 她一直觉得,裴央央和自己一样,从小被家里人娇养长大,不諳世事,天真单纯,甚至因为自己年长几岁,甄云露自认自己比她要更成熟一些。 她也確实经常被人称讚蕙质兰心,知书达理,而裴央央每次出现都很跳脱,好像一直没长大。 直到现在,甄云露才发现,她差裴央央差得太远了。 谁说裴家三小姐顽皮淘气、少不更事的? 几个地痞见卖惨求饶失败,全部没了动静,蔫头巴脑地不说话了。 甄云露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个鞠球,刚才裴央央就是用这些球,把那些地痞打退的。 “央央,你会蹴鞠?” “我刚从皇宫出来,本来打算从这条小路直接去鞠城训练的,过段时间有个女子蹴鞠比赛,我是队员。” 她微微挺起胸膛,为自己是蹴鞠队的一员而骄傲。 “难怪你刚才那么厉害!” 甄云露看著手里的鞠球,她以前曾经见別人玩过这个,但家里人说蹴鞠不是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从不让她触碰,再加上她身体不好,连跑两步都会大喘气,更不能蹴鞠了。 想到刚才裴央央矫健的身姿,她眼中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旋即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才去皇宫了?你……你不怕吗?”她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说。 裴央央不解。 “怕什么?” “皇上啊,他……他之前做了那种事情……” 甄云露光是回想,都觉得害怕。 当初她被叫到皇宫,差点死在皇上手中,嚇得她整整半个月没出门,但裴央央这才过去几天,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受影响了。 她经歷的可是比自己当初更恐怖的事情! 明明上次去见她的时候,她还脸色惨白,光是听到“皇上”这两个字就浑身发抖。 裴央央莞尔,抬手露出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可能是因为你给我的手串很管用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而且我今天入宫也没看到皇上。” 对方一直在躲她! 而且现在连最后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她气得暗暗咬牙,把谢凛从心里拉出来又骂了一遍。 甄云露看著她气冲冲的样子,却还以为她是在庆幸没见到皇上,觉得她还在惧怕皇上,也许这次她入宫也是自己当初一样,一时间,她看向裴央央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惜。 毕竟经歷了那样的事,谁能不怕呢? 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道:“那串檀木珠手串是我从灵云寺求来的,听说见空大师特意开过光,很灵验,你要是喜欢,下次我们一起去灵云寺再求。” “好啊,我也很久没去看看见空大师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见空大师的话让她心里留下了一些疑惑,她一直想再去问问。 甄云露也想起上次在灵云寺见面时的场景,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有些羞愧。 “央央,上次在灵云寺的时候……对不起。” 裴央央疑惑看来。 甄云露道:“从小,我爹和娘亲就告诉我,皇上和我们甄家有约定,会许诺甄家一个皇后之位,我是家里的独女,皇后之位理应是我的,我也一直这样觉得。后来看到你,知道了你和皇上之间的事,我有点担心。那天我是故意去灵云寺找你的,故意让你知道皇上和甄家的约定,希望你能知难而退。” 她越说越难堪,感觉自惭形秽。 裴央央坦率笑道:“没关係,其实,我也能猜到你的目的。” 那天的事情太巧了,甄云露和丫鬟的对话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她怎么听不出来? 只是闺中女子的一点小小心机,她本来也不放在心上,更何况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见她真的不在意,甄云露长长鬆了一口气。 她从小到大,耍小心机也就那么一回,回来后就一直后悔不已,暗自鄙夷,此时听到裴央央的话,才终於放心下来,高兴地拉起她的手。 “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敢再想皇后之位了。” 確实是不敢了。 皇上那样恐怖,她现在连看到他都觉得害怕,要是真的入了宫,早晚会死在他手上。 如今皇上看不上她,她倒是还挺庆幸的,可是受苦的就变成裴央央了。 甄云露转头看向身边笑容明媚的少女,忧心忡忡。 这么美好的女子,理应有个良配才美。 她抿了抿唇,问:“央央,你有婚约吗?” 裴央央不明所以,实话实说。 “没有啊。” 甄云露鬆了一口气,微微点头,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第132章 开门!我回来了! 裴央央將几个鞠球收进轿子里,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 “你现在要回家了吗?” “嗯,粥都已经发放完了,我现在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她被刚才的事情嚇坏了,不敢再继续待在这里。 裴央央頷首,突然思绪一动。“你想去鞠城看我们蹴鞠吗?” 甄云露惊讶地抬头,眼里流露出明显的雀跃和期待。 “我可以去吗?” 裴央央笑著伸手把她拉上轿子。 “当然,你是我们的第一个观眾。” 到鞠城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训练。 崔玉芳有些担心地跑过来。 “你不在家里多休息一阵了吗?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你不用这么早过来的。” 裴家寿宴那天,崔玉芳虽然也到场祝贺,到离开得很早,后续裴央央被绑架的时候,她並不在现场,后面她来探望过裴央央好几次,为了让她儘快好起来,直接把蹴鞠搬到裴家院子里。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也是蹴鞠队的一员,为了比赛,当然要过来一起训练。而且我今天还带了一个朋友过来,她对蹴鞠也很感兴趣。” 裴央央指了指身边的人。 甄云露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好奇地左右张望,她是大家闺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站在那里也是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当看到几名女子紧身的穿著时,脸上不由一热,害羞地低下了头。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崔玉芳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甄云露的父亲甄开泰身为右相,又是三朝元老,仗著自己的身份,几十年来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更是以自己为中心,在朝廷中培养出一眾党羽,狼狈为奸,是大顺根深蒂固的毒瘤,这些都不是秘密。 崔玉芳的父亲和裴鸿同属一派,自然也对甄家人不满。 裴央央看著不远处正在好奇张望,想靠近却又不敢的甄云露,道:“我觉得她和她爹应当不一样,更何况只是蹴鞠,就当我们的第一个观眾好了。” 崔玉芳无奈,但依旧不放心道:“我待会儿会一直盯著她的,如果她敢做什么坏事,我马上把她丟出去!” “好好好。” 裴央央笑著答应,走过去叫住甄云露。 “想不想试一试?” 甄云露一脸惊慌。“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你想试就试,不想也没关係,反正只是踢一脚。” 说著,裴央央將鞠球放在她脚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甄云露一手挽袖,一手掩唇,睁大眼睛看著脚下的球,犹豫片刻,终於抬起右脚,用尽全力向前一踢。 嘭! 球没踢到,身子一歪,结结实实地向后摔在了地上。 周围寂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在场都是蹴鞠技术不错的人,平时横衝直撞,又跑又跳,第一次看到甄云露这样的大家闺秀蹴鞠,都觉得有趣。 甄云露坐在地上,脸颊涨红,怕別人嘲笑她,不敢抬头,甚至有些后悔今天贸然过来。 正纠结懊恼的时候,蹴鞠队的眾人纷纷围了过来,朝她伸出手。 “怎么样?帅疼了吧?我第一次蹴鞠的时候,摔得比你还惨呢!” “刚才你的重心不对,来,再试一次。” “你腿这么长,很適合蹴鞠啊!” …… 她们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虽然脸上在笑,却並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开心。 甄云露看著他们,心里的阴霾慢慢散去,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谢谢……” 她声音小小的,开始在她们的指导下,重新踢了一次,鞠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竟直接飞入球框。 “成功了!” “第一次踢就进了!厉害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衝过来和她击掌,有的笑著跑过去捡球,欢笑声感染著甄云露,也一起笑起来。 裴央央见她和其他人渐渐融洽,目光在整个鞠城找了一圈。 “今天蓝老板没来吗?” 崔玉芳摇头。“他已经三天没来了,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生病了?还是……” 三天前? 那不就是上次她被刺客追杀,躲进青溪馆,被他救下的时候吗? 那个眼角有疤的刺客到现在也没有被抓住,难道他发现被骗,后来又去找蓝卿尘的麻烦了? 否则以蓝卿尘的性格,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过来这里。 裴央央有些担心,等训练一结束,送甄云露回家后,她又来到青溪馆外,现在是下午,青溪馆应该做酒楼生意,可现在竟然大门紧闭。 “蓝老板?蓝老板?” 她上前敲门,喊了两声,才终於有一个店小二过来应门,得知她要找蓝卿尘,匆匆跑上楼。 过了一会儿,蓝卿尘姍姍走下楼,蓝色外衫披在身上,髮丝垂下来,浅笑著斜靠门扉,看起来有些憔悴。 “仙女姑娘,是来吃饭的吗?还是说,有什么我能……咳咳…能帮忙的地方?” 裴央央没想到他的情况会这么糟糕。 “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刺客来找你的麻烦?他把你打伤了?严不严重?”她著急询问,眼神关切。 蓝卿尘先是一怔,然后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惨白,笑容却反而扩大了几分,淡然道:“只是偶感风寒,这几日闭店修养,不碍事。” 裴央央並没有放鬆下来。 “看过大夫了吗?现在都已经入夏了,怎么会突然得了风寒呢?” 她提起裙摆,跨步走进店里,见里面空空荡荡,十分冷清。 “店里其他人呢?” 蓝卿尘依旧倚在门上,含笑看著她著急的样子,语气隨意。 “放了他们几天假,都回家了。” 裴央央看著一脸淡然,並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蓝卿尘,双眉蹙起,忽然道:“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便迅速离开了青溪馆。 蓝卿尘刚想邀请她进去坐坐,话还没说出口,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垂下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黯淡。 还是走了吗? 也好,以现在的情况,她还是少来这里比较好。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又忍不住低咳几声,拉开衣领,能清晰地看到胸口和肩膀处一片淤青,是上次被毒牙踢过的地方。 虽然那天已经很小心,用真气护住五臟六腑,但对方那两脚根本没有受力,怕是伤到了骨头。 蓝卿尘轻轻关门,准备上楼继续休息,没想到身后再次传来敲门声。 “蓝老板,蓝老板,开门,我回来了!” 第133章 要去相亲了? 又是裴央央的声音。 他惊讶地重新打开门,见裴央央站在门外,额头带著晶莹的汗珠。 身后站著一个背药香的老者,是在街尾开医馆的许郎中,年纪已经很大了,长长的鬍鬚垂到胸口,平时温文儒雅,走路都不急不缓,现在却气喘吁吁,鬍子也乱了,帽子也歪了,气鼓鼓地瞪著裴央央,明显是被强行拉著一路跑过来的。 裴央央:“蓝老板,我给你请了一位大夫人,让他帮你看看,风寒可大可小,不能大意。” 蓝卿尘微微张著嘴,看著眼前的两人,目光更多落在裴央央身上,良久。 他没有生病。 就算请了郎中也没用。 许郎中医术不错,一把脉就能看出端倪。 他奉命以青溪馆老板的身份潜藏在这里,青溪馆的老板,应该左右逢源,应该笑脸相迎,更应该手无缚鸡之力。 他看著裴央央关切且真挚的目光,嘴巴张了张,最终缓缓点头。 “那就麻烦了。” 许郎中捋捋鬍子,一直在抱怨自己一把骨头快散架了,还要被拉著跑,嘴里嘀咕,一边將手搭在蓝卿尘的手腕上,感受到脉象,脸色倏地一变,惊讶地朝他看去,嘴里的抱怨声也停了。 脉象虚浮,明显有伤在身,內里却又十分强劲霸道,说明此人內力雄厚,武功高深。 但徐郎中的医馆和青溪馆同在一条街上,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知道他竟然还会武功! “你这个脉象……你这……” 裴央央:“大夫,他怎么了?病得严不严重?” 许大夫刚要开口,抬头对上蓝卿尘的目光,对方很轻地冲他摇了摇头。 蓝卿尘:“大夫,我这风寒已经三天了,应该快好了吧?” 许大夫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缓缓嘆气。 “嗯,差不多了,我这就给你开一张方子,你拿去抓药,多少能缓解你现在的情况。” 他迅速拿起毛笔,写好方子,郑重递过去。 蓝卿尘接过来垂眸一看,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他以前经常受伤,久病成医,这方子上写的並非是风寒药,而是用来治疗內伤的。 他收起药方,语气郑重。 “多谢。” 送许郎中离开后,蓝卿尘朝裴央央摊开手,语气轻鬆。 “看吧,早说了我没事啊,很快就跑,你还让许郎中跑一趟,他老人家帽子都跑歪了,回去估计得歇很久才能缓过来。” “我怕你是因为我,上次唐突找你帮忙,万一那个人因此记恨上你,徇私报復,到时候会连累了你。” 那些刺客穷凶极恶,怎么看都不像会轻易罢手的人,就怕会因此迁怒无辜的人。 蓝卿尘莞尔,反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啊。” “既然是朋友,就不用想太多。是我自己要帮你的,更何况那个刺客笨得很,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我骗了他,从来没有找过我的麻烦。” 他语气篤定,裴央央这才放心,再次叮嘱道:“那就好,如果他来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 离开青溪馆,回到裴府的时候將近黄昏。 裴央央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有人送来一封信和一张请柬。 “是甄府送来的,点名要给三小姐。”管家说道。 甄云露在信中说,过两天京城中有一个聚会,想邀请她一起参加,连请柬也帮她准备好了。 红色的封面上绘製著精美的合欢,一湖绿水,几只鸳鸯悠然徜徉。 “明天的品茶会……没想到京城中还有这种聚会。” 裴央央从以前就喜欢参加各种聚会,春日赏,夏天观林,秋天赏月,冬日看雪,各式各样的宴会,她都去过,却还是第一次听说品茶宴。 管家解释道:“京城中的年轻男女倒是经常举办品茶宴,每年都有不少。” 她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好玩吗?热不热闹?” 管家浅笑道:“这么多年纪相仿的公子小姐聚在一起,自然是热闹的。” “好,那我也去看看。” 管家却是脸色微变,神色有些奇怪。“小姐,您要去参加……这个宴会?” “我去凑凑热闹,甄姐姐第一次约我,不能扫了她的兴。”裴央央拿著请柬,一边往臥房走,一边嘀咕:“这么好玩的宴会,奇怪,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哥哥提起过?有好玩的居然不带我。” 管家又仔细看了一遍请柬的封面,上面確实印著合欢和鸳鸯,心里咯噔一下。 大公子和二公子应该不是故意不带三小姐去参加品茶会,而是他们自己也没去过! 合欢…… 鸳鸯……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品茶宴就是变相的相亲宴! 適龄的少男少女匯聚一堂,吟诗赏,附庸风雅,明为品茶,实则联谊,听闻京城中就有不少夫妻是在品茶宴中结识的。 可是这些,小姐知道吗? 第二天,裴央央早早出发,来到请柬上写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江南风格的园林,孙氏的娘家在江南,裴央央小时候曾隨她一起回乡省亲,见过不少那边的园林风光,没想到在京城竟然也有。 她才刚进门,远远便听见里面有欢笑声传来,走过一片假山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十多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正在池塘边、凉亭里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有她以前见过的官家小姐、富商公子,还有一些脸生的面孔,甄云露坐在凉亭中,正在与人说话,看见裴央央就连忙走过来牵著她的手,十分高兴。 “央央,你来了!我之前还担心你不肯来呢。” 裴家人从裴景舟、裴无风到裴央央,从来不参加这样的联谊聚会,她把请柬寄过去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没想到真能在这里见到她。 “这么好玩的宴会,我当然会来,甄姐姐,你们在宴会上都品什么茶?玩什么游戏?” 裴央央好奇地四处张望,却见偌大的园林里根本没什么游戏,没有放风箏,也没有蹴鞠和投壶,什么都不玩,这个宴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些待会儿再说,我带你去看更好玩的。” 第134章 一拍即合 甄云露拉起她便往里走,一直走到凉亭中,几个年轻男子正在对弈,只两个是熟面孔,其他人裴央央都不认识。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左相家的千金,裴央央,你们之前应当听过的。” 眾人齐刷刷转头看来,视线落在裴央央身上,有好奇、有惊讶,也有惊艷。 啪嗒。 一名白衣男子手中的棋子掉在桌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裴央央,慌忙起身走过来。 “听过,听过,死而復生,仙女下凡,没想到说得一点也不假,姐姐当真是……仙女。” 甄云露浅浅一笑,低声道:“这位是杨小武杨公子,今日品茶会的园林便是他家的。” 杨小武看著应该比裴央央大几岁,个子又高又壮,腰上的玉珏就有四个,一起身,叮叮噹噹响成一片,就连身上的衣衫布料都镶嵌著金丝,能在北方將南方园林养得这么好,果然家底雄厚。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憨傻,呆愣愣的,说话更是直白,如果换做其他闺中女子会觉得害羞,但裴央央十分坦然。 仙女姑娘什么的,她以前听到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但蓝卿尘每次都这么叫,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只大大方方点头问好。 “杨公子好,各位好。” 杨小武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眼睛都在发光。 裴央央全看不见,视线一直在到处寻找,甄云露说的更好玩的在哪儿呢?她怎么没看到? 甄云露又將在场其他人都介绍了一遍,道:“央央,你先在这里和大家说说话,我去泡茶。” 裴央央根本没来得及拒绝,眼睁睁看著她和丫鬟一起离开,收回目光,见凉亭中所有人都盯著自己。 “你们……有事?” “裴小姐,你真的是死了之后,又重新復活的吗?” “裴小姐,死是什么样的?” “裴小姐,在过去五年中,你有感觉吗?身体会不会腐烂?” “你家人或者你做了什么,才让你死而復生的?” ……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裴央央死而復生,从恶鬼索命一朝变成大顺祥瑞,他们心中早有疑问,但一直无法询问,今天总算找到了机会。 家人和谢凛很少向她询问这些问题,怕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她被这热情逼得后退半步,视线在眾人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你们真的想知道?” 眾人忙不叠点头。 裴央央露出一个唬人的笑容,抬起手,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道:“我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只好这样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你们別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身上这些肉都是新长出来的,一到晚上,就会……” “就会什么?” 等眾人好奇地凑过来,她突然抬起手,大喊一声:“我就会……哇!” “啊啊!!!” 把所有人嚇得惊声尖叫,她却高兴地笑起来。 眾人才这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拍拍胸口,道:“我看你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別,什么鬼啊神啊,也许只是以讹传讹。” “这可是皇上亲口圣諭,难道还能有假?裴小姐,都说你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是真的吗?” 眼看他们又要开始询问,裴央央正打算拒绝,杨小武站出来將眾人拦住。 “好了好了,你们都別问了,姐姐应该休息了。”他说著,搬来一把椅子让裴央央坐下,看著她白皙的手,忧心忡忡地说:“新长出来的肉娇嫩,別累坏了。” 他还真信了? 眾人纷纷笑起来。 “杨兄,裴小姐刚才是说笑呢,你怎么还真相信了?” “真的假的都分不清,真是可笑。” “听闻首富杨家的公子脑子有点问题,好像是真的。” “真是可惜,偌大的家业,便宜了一个傻子。” …… 他们当著杨小武的面,笑声议论著。 杨小武正在乐呵呵地搬椅子,似乎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声音,或者听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裴央央皱起眉,目光落在杨小武身上,从刚才的接触来看,对方確实不似正常人,可当著他的面议论也太过分了,更何况今日的宴会还是他主办的。 另一边,杨小武用自己镶嵌金丝、价值连城的衣服擦了擦椅子,笑呵呵地看著她。 “姐姐,你坐。” 裴央央和这些人不熟,本来无意和他们多聊,此时看到他乾净的眼睛,还是坐了下来。 “谢谢。” 又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可以告诉你。” 像刚才那样,很多人都很好奇她死而復生的经歷。 却没想到,杨小武摇了摇头。 “不问。上次我不小心切到手,流了好多血,好疼好疼。姐姐死掉的时候一定比我更疼,我不问。” 他捂著自己右手受伤的地方,想起当时的感觉,眼泪汪汪的,明明个子比裴央央高了一个头,五大三粗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却像个孩子。 裴央央愣住,目光更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 “杨公子,今天的品茶会上有游戏吗?放风箏、投壶、蹴鞠,都安排在什么地方?我找了一圈也没看见。” 杨小武的眼睛一会儿发亮,一会儿黯淡,失落道:“这些我也想玩,但他们说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真正的世家公子小姐不玩这些,所以不让我弄。” 站在对面的世家公子们听到这些游戏,也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京城的权贵喜欢附庸风雅,下棋、品茶、吟诗作对,对这些孩子气的游戏根本看不上。 裴央央扬起眉,对杨小武道:“谁说的?我也喜欢玩这些,下次你如果再办宴会,安排了这些游戏,我一定来。” 杨小武整张脸都亮起来,激动地点头。 “好!姐姐,到时候我一定找一个很大的院子,把所有游戏都安排进去,还有杂耍和戏台,想要什么都有!” “那肯定很热闹!” “肯定!” 两人一拍即合,说得有来有往,甄云露回来的时候,凉亭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这些人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身份和样貌都不俗的年轻公子,可他们现在却只站在凉亭一角,皱著眉,十分沉默,反而是她最没有想到的杨小武和裴央央聊得很好。 “大家聊得怎么样?都认识了吗?” 第135章 別喜欢他 “认识了,认识得很清楚。” 裴央央看了对面的几人一眼,拿起刚泡好的新茶喝了一口,笑道:“確实是好茶,不过这里还是不太適合我,甄姐姐,我先走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 甄云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放下东西追出去。 “央央,出什么事了?” 裴央央无奈道:“甄姐姐,你说这个品茶会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可刚才我找了一圈,一个游戏也没有。而且今天来的那些人,我也和他们谈不来,还不如早早回家。” 甄云露惊讶道:“品茶会上本来就没有游戏啊,无论是蹴鞠还是投壶,都容易出汗,要是给对方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 “没有游戏?那有什么好玩的?” “饮茶下棋,听风赏雨,还能结识很多人,若是……若是遇到心怡的男子,也可以赠送书信、手帕,成就一桩美好姻缘。”她说到后面,脸颊泛起红晕,害羞得声音小了很多。 裴央央越听越震惊。“等等,你说的这个好像是联谊相亲吧?” “就是联谊啊。”甄云露肯定地回答,看到她震惊的表情,道:“我给你的请柬上绘有合欢和鸳鸯图案,就是联谊的標誌,央央,你不知道吗?” 裴央央目瞪口呆,再次摇头。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根本没注意信封上绘的是什么纹,更不知道这些纹的特殊寓意。 难怪刚才在凉亭的时候,她看到院子里有好几对男女,成双成对的,原来是自己误入了他们的约会场所。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参加了什么活动,裴央央脸上一热。 “你怎么突然带我来这种宴会?” 甄云露道:“我之前听你说尚未婚配,就想著带你过来看看,也许能遇到喜欢的人,其实这品茶会我也是第一次来。” 她还有別的目的。 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十分在意裴央央,以前甄云露志在后位,把裴央央当做对手,后来看清皇上疯狂的本性后,她反而开始同情裴央央。 这么好的女子被一个疯子盯上,若是入了宫,不知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到时候皇上一个不高兴,將她赐死,又该怎么办? 甄云露心疼,尤其在昨天被裴央央救过一次之后,更为她不平了,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品茶会,希望她能早日找到自己心仪的男子,定下婚约,或许就能逃离皇上的魔爪。 但是看刚才的样子,似乎有点不尽人意。 两人一边走,刚走到门口,杨小武急匆匆追了出来,身上的琳琅玉珏叮叮噹噹作响,气喘吁吁地跑到裴央央面前。 “姐姐,说好了,下次你一定要来啊!” 裴央央笑著点头。“一定。” 一旁的甄云露看看杨小武,又看看裴央央,若有所思,等到回去的路上,她才开口道:“那位杨公子的父亲以前是江南首富,前几个月才举家搬到京城,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很受宠爱。为了融入京城的圈子,他每隔几日就会举办各种宴会,刚开始大家还卖几分面子,后来就发现了他的情况。那些人羡慕杨家的財力,经常占他的便宜,却又在私下笑话他。” “央央,你觉得他如何?” 裴央央实话实说:“天真单纯,和在场其他人比起来,我反而更喜欢他一些。” 甄云露听得认真,点点头。 “我知道了。” “……” 裴央央问:“你知道什么了?” 甄云露笑著道:“我会继续带你参加更多的宴会,爭取早日帮你找到如意郎君!” “不用了,不用了。我虽然很喜欢参加宴会,但这种除外,我目前还没有那种想法。” 她来之前並不知道今日的品茶会是联谊,是为了寻觅良人,否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的。 甄云露有些不解。 “为什么?京城中的女子,从12岁起就开始寻觅良人了,若是找不到心仪的男子,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恐怕更加不妥。” 裴家在姻缘方面十分开明,娘亲说过,既是相伴一生,那必须自己喜欢,所以虽然从以前就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无论是两位哥哥还是裴央央,爹娘都让他们自己做决定,从不干涉,甄云露担忧的情况不会出现。 不过…… 裴央央脸上一热,说:“我不用找,我……应该是有喜欢的人的。” “应该?” 喜欢就喜欢,怎么还有应该的说法? “嗯。” 应该。 等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甄姐姐,你以后不用再帮我安排这样的宴会了,当然,有其他活动,你一样可以再来约我。” “既然如此,那好吧。”甄云露见她態度坚定,只好放弃,拉起裴央央的手,真心祝福道:“希望你能早日和如意郎君结下良缘,逃离皇上的魔爪。” “呃……” 裴央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目送甄云露离开后,才坐上马车回裴府。 一进门,就看到家里人都在前厅,或坐或站,神色焦急,一看见她进来,立即起身。 “央央,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去参加那个……品茶会,感觉怎么样?里面的人有没有感兴趣的?” 爹娘和两个哥哥都眼巴巴地看著她。 自从知道她要去参加品茶会,裴家所有人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既希望裴央央能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又不希望她嫁出去,人才刚刚失而復得,他们实在捨不得。 裴央央摇头。“不好玩,什么游戏也没有。” “人呢?別光玩游戏啊。”裴无风追问。 “人?没注意,不过他家的园林挺好看的,娘,听说杨家也是从江南来的,他家的园林和以前我在南方看到的一模一样,下次如果还有宴会,我带您一起去!” 娘亲离开江南太久,若是看到家乡的景色,睹物思人,肯定心中欢喜。 裴央央兴冲冲地计划著,说完,却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表情奇怪地看著她。 “怎么了?那园林真的很好看,爹,大哥,二哥,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去看!” 裴景舟:“央央,你是说,下次联谊,你要带我们全家一起去?” 裴无风:“这是联谊?还是全家春游啊?” 裴鸿:“罢了罢了,孩子还小,看园林就看园林吧,摆在那儿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孙氏拉起裴央央的手,暖心道:“知道你心疼娘,不过你今日只看了园林,没看人?” “我和他们处不来,只有今日办品茶会的杨小武杨公子还不错,我已经和他约好了,下次他若是还举办聚会,我会去参加。” 听见这话,所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裴央央:“爹娘,哥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房了。” 孙氏笑了笑,目送她离开,然后才扭头询问:“这个杨小武是谁?” 裴鸿:“不清楚,没听说过。” 裴景舟:“京城中姓杨的人家不少,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难不成,央央喜欢上他了?” 裴无风:“我这就去调查!” 用完晚饭,裴央央回房写给舅舅的信,让月莹送出去,然后又练习了一会儿蹴鞠,直到夜深才终於睡下。 一觉安眠,她睡得很熟,隱约感觉有夜风吹进来,但很快又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睡醒,第一时间查看窗户,见关得好好的,起身准备唤月莹,忽然看见桌上多了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笔走龙蛇写著四个字: 別喜欢他 第136章 他来了 月莹端著热水走进臥房,看见裴央央已经起了,手里捧著一张纸坐在窗边,正低头仔细看著,乌黑的髮丝瀑布般垂下来,勾勒著姣好的脸庞。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裴央央收起手中的信纸,整齐叠好,放进梳妆柜里,问:“月莹,你有没有听说昨天晚上有人闯入?” “有人闯入?!是小偷?还是刺客?我刚刚从前院过来,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都在,没听他们说起啊,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那家里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月莹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想起来,连忙道:“小姐,外面有人找您,带了好多东西过来,说是、说是来找您做游戏,看著奇奇怪怪的。” 裴央央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 “快,为我梳妆。” 换好衣服,来到前厅,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琳琅玉珏碰撞发出的声音,叮叮噹噹,裴央央会心一笑走进去。 “小武,你找我?” 杨小武眼睛一亮,倏地站起身,她这时才看到他怀里抱满东西。 “姐姐,我带了好多玩具,这些都是我喜欢的,都给你!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都送给你!”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递过来,拨浪鼓、瓶、蛐蛐、扇子、鲁班锁、七巧板……种类繁多,都是时下小孩子喜欢玩的,但做工和用料却一点也不简单,不是金,就是玉,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裴央央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猝不及防。 “这些都是你喜欢的玩具,为什么要送给我?” 杨小武双手交握,手指纠结地缠绕在一起,期待又紧张地问:“我送给你,你能不能陪我玩?” 他解释道:“我来到这里之后找过很多人,可是他们都不和我玩,你以后跟我一起玩,好不好?” 杨小武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尚有几个玩伴,都是邻居家孩子,来到这里之后就变了。 京城中人最讲究礼数,那些公子少爷自视甚高,喜欢附庸风雅,自然不会和他一起玩弄这些东西,少不得还要鄙夷斥责一番。 直到昨日遇见裴央央,杨小武回家想了半夜,决定最后再试一次,若是连这个姐姐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那他就把这些玩具都收起来,再也不玩。 杨小武生得高大,比裴央央还要大上几岁,因为幼时生病烧坏了脑子,从那之后就一直憨憨傻傻,此时他低著头,一脸紧张地看著她,眼底分明是对那些心爱玩具的不舍,却还是坚定地塞进她手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央央心中触动。 她刚接触蹴鞠的时候,很多闺中女子也不愿和她来往,找了很久,她才终於找到崔玉芳这个同好。 “你不用给我这些玩具,我也会和你玩的。” 杨小武瞬间激动起来。 “真的吗?真的和我玩吗?” 裴央央拿起其中一个球在手里拋来拋去,浅笑问:“当然,你现在想玩吗?” “想!” 两人来到后院,玩了一会儿蹴鞠,又开始斗蛐蛐, 自从搬来京城之后,杨小武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乐不思蜀,直到肚子叫了两声,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 他摸了摸肚子。 “姐姐,饿了。” 裴央央將手中的九连环递给他,起身道:“你先在这儿玩,我去看看午膳好了没有。” “谢谢姐姐。” 裴央央离开后,杨小武独自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解九连环,但折腾了半天,还是不得其法。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抬脚走进书房。 “姐姐,你就回……” 杨小武惊喜地抬头,话刚说到一半,看见来人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疑惑问: “你是谁?” —— 裴央央先去膳堂看了看,见午膳还要等一会儿,乾脆拿了两碟点心,让杨小武先垫垫肚子。 回到书房的时候,见杨小武坐在地上,也不玩游戏了,双手环胸,眉头紧锁地看著地上的玩具。 “小武,你怎么了?” 杨小武立即拉她过来,指著地上的九连环。“姐姐,刚才那个哥哥,好厉害啊……他只是隨便弄了两下,就把这个解开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羡慕。 地上,离开前裴央央特意留给他的九连环,果然已经被解开了。 是大哥解的? 还是二哥? “那个人除了帮你解开九连环,还说什么了吗?” 杨小武皱起眉,努力地思考著,开始怀疑刚才裴央央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当时裴央央前脚刚走,后脚,那个一身黑衣的大哥哥就走进来。 第137章 不许喜欢他 男人站在杨小武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目光冰冷,脸色阴沉。 杨小武抬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眼睛看酸了,脖子也抬酸了。对方的眼神很凶,他其实有点害怕,但对方长得也很好看,所以杨小武主动开口发出邀请:“大哥哥,你也要玩吗?” 一边说,一边將手中的九连环递过去。 这副九连环他已经玩了很久,却还是不得章法,不仅没解开,反而看起来更乱了。 男人瞥了一眼,紆尊降贵蹲下来,接过那副九连环,修长的手指轻轻不急不缓地拨动上面的锁扣,感觉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些难倒杨小武大半天的锁扣竟然就被他轻鬆解开了。 杨小武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连嘴巴都张大了。 对方將九连环重新放在他手中,同时说了一句话:“离她远点。” “再缠著她,你不会有好果子吃。” “或者,你想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想清楚。” 留下这番话,男人直接转身离去,仿佛从未来过。 此时,面对裴央央的询问,杨小武努力回想。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解开的九连环上,根本没注意大哥哥嘰里咕嚕都说了些什么,只能勉强回忆起一些片段。 好果子…… 吃…… 消失…… 啪! 杨小武双手一合掌,眼睛亮晶晶的,想起来了! “大哥哥说,要给我好吃的果子!” “大哥哥还说,他要和我玩捉迷藏!” “大哥哥真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裴央央听完更加疑惑。“他真这么说呢?” 其实刚才听杨小武说,有穿黑衣服的人来过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凛,可是听完刚才的描述,她又不確定了。 谢凛要给杨小武吃果子,还要和他玩捉迷藏? 这实在太不像他了。 难道自己猜错了? “小武,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记得!”杨小武信誓旦旦的点头,然后指著自己的脸,开始描述刚才那个人的长相。“我记得他长了两只眼睛,还有一个鼻子,对了,他还有两只耳朵,姐姐,你知道他是谁了吗?” 裴央央:“……” 拍拍他的头。 “小武,你描述得很好,下次不许描述了。”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她拿出带来的两碟点心。 “先吃点心吧,待会儿就能用午膳了。” “谢谢姐姐!” 杨小武两只手一手拿一块,开心地坐在地上吃起来,早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拋到了脑后。 杨小武在裴家足足玩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裴景舟和裴无风也回来了,两人得知杨小武的情况,也抽空来和他做了一会儿游戏,尤其是二哥裴无风,耍了一套红缨枪,把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就连爹娘听闻消息,也特意赶来关心。 杨小武从搬到京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热情的欢迎,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愿意和他玩,直到天色將晚还乐不思蜀。 杨家特意派人来接,他紧紧抓著大门,死活不肯离开。 “姐姐,我不想走,这里的人真好,每个人都陪我玩,我还没玩够。” 来接人的管家温声劝道:“少爷,老爷还在家里等您呢。” “我不要!我不走!” 杨小武的犟脾气上来了,他个子高,力气大,要是他不愿意,一般人还真带不走他。 见双方一直僵持不下,裴央央开口道:“不如我一起送他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別在路上出事了。” 管家无奈苦笑。 “那就麻烦裴小姐了。” 杨小武一听裴央央要一起走,立即鬆开大门,转而抓著裴央央的手臂,高兴地咧嘴一笑。 “太好了,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从裴府去杨家並不算远,坐马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路上,裴央央答应杨小武以后一起玩的约定,他才终於肯下车。 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从裴央央家带来的玩具,满眼期待。 “姐姐,下次我们还要一起玩,一定哦!” “一定。” 裴央央笑著点头,然后才吩咐车夫返程。 时间有点晚了,明月初升,薄纱似的月光落在京城上空。 马车吱呀吱呀地沿著街道前进,经过小桥,路过巷子,车轮碾过地上凸起的石头,轻轻晃动了一下。 裴央央连忙伸手扶住椅子,再抬头,马车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马车的帘子尚未完全落下,月光照进一隅,隱隱绰绰,勾勒出谢凛的轮廓。 之前去皇宫不知找了多少次,全部以失败告终,现在,他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裴央央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谢凛已经迅速逼近。 他的呼吸有些乱,情绪起伏很大,像是已经忍了很久,终於等到这个机会,终於忍不住来找她。 高大的身体因为马车的限制而微微弯著,本来还算宽敞的空间剎那变得逼仄,他直接上前两步,伸手托起了她的脸,毫无预兆地,手掌很热。 裴央央的瞳孔骤缩成一点。 身后的帘子扬起又落下,月光照亮他的侧脸一瞬,又马上归於黑暗。 被触碰的地方瑟缩了一下,触感迅速传达到后脑,头皮发麻。 噗通。 噗通。 心臟跳动得很快,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心动。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对方从进来到靠近,再到久违的触碰,不过眨眼的空隙,裴央央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黑暗中传来好久没听到的声音。 “不许喜欢他。” 固执,躁动,是隱匿的疯狂。 第138章 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他醋 裴央央呆呆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看到他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半张脸从黑暗中探出来,先是高挺的鼻樑,然后是微微张开的唇、线条优越的下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即將突破牢笼的野兽。 剎那间,她甚至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热得滚烫的呼吸,浑身的汗毛都开始战慄,兴奋著,突然,仿佛铁链延伸到极限,猛地一扯,將即將挣脱的野兽又重新拽回黑暗中。 托著她下巴的手也迅速收回,滚烫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 裴央央瞳孔微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瞬息间的事情,等她的视线再度聚焦,马车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车帘尚未落下,闯入的人已经不见了。 像是一次浪潮,来得汹涌,退时也毫无防备。 若非心跳依旧,她险些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 坐在外面的马夫对这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依旧尽职尽责地赶著马车。 裴央央从最开始的震惊中慢慢恢復,坐在摇晃的马车中,一点一点平復疯狂跳动的心臟,然后慢慢皱起眉。 他在……搞什么啊? 威胁? 还是抗议? 接下来的路上,再没有发生任何异样,再没有任何人突然闯入马车,一路顺利地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没有出现,她坐在房间里,面前的桌上依次摆放著很多东西。 布娃娃、鲜、没吃完的炒栗子、一张精致的小毯子,最后是一张昨天早上才刚刚收到的信,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四个大字。 她將桌上的东西依次拿起来看了看,最后才拿起那张信纸,脑海中想起昨天晚上那人闯入马车里的画面。 当时,她还以为谢凛终於不会再躲著自己,终於决定和她见面,可没想到他只是丟下一句话,又匆匆逃走了。 虽然仅仅只露了一面,但和之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可是为什么呢? 之前明明想尽办法躲开她,昨天却突然改变主意,竟亲自找上门来。当时谢凛的情绪好像很激动,掌心滚烫,声音也压得很低,当他托著她的下巴不断靠近的时候,裴央央还以为他要…… 想到当时的画面,她脸上顿时一热,外面突然传来崔玉芳激动的呼唤声。 “央央!央央,快出来,看我今天带来了什么好地方!” 裴央央连忙將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快步走出去,看见崔玉芳正牵著一只狗站在外面,不过膝盖的小狗,黑色,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正在她脚边打转。 “你从哪儿弄来的狗?” “我爹送给我的。看著,我给你表演一下。” 崔玉芳抓了一把肉乾站起身来,朝著小狗挥手。 “旺財,握手!” 小狗立即跑过去,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崔玉芳的手上,动作憨態可掬。 “真乖!” 崔玉芳给了它一块肉乾,然后继续下达指令。 “旺財,坐下!” 这次,小黑狗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却丝毫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吃著面前的肉乾,变得一点也不听话了。 “玉芳,它……” 裴央央刚想打圆场,夸讚小狗乖巧,崔玉芳却摆摆手,一点也不著急,只是转身吩咐丫鬟:“去把富贵牵过来。” “是,小姐。” 丫鬟熟门熟路地离开。 富贵? 这又是谁? 裴央央满脸疑惑,紧接著就看到丫鬟牵著一只白色的狗走了进来。 刚才还对小黑狗宠爱有加的崔玉芳立即走过去,抱住那只叫富贵的狗,宠爱地摸摸它的头。 “坐下!” 小白狗立即乖乖坐下。 崔玉芳递上一块肉乾。 “握手!” 小白狗马上抬起自己的前爪。 崔玉芳又递上一块肉乾。 当小白狗吃第一块肉乾的时候,旁边的小黑狗没有任何反应,当它开始吃第二块肉乾的时候,小黑狗终於竖起耳朵,明显警惕起来,不满地看著这边。 “趴下!” 崔玉芳第三次发出指令。 这次,不仅小白狗迅速完成,就连刚才不理不睬的小黑狗也跑了过来,马上做出趴下的动作。 “真乖。” 崔玉芳满意地笑了,拿出两块肉乾分出去。 接下来,她又下达了几个指令,小黑狗不再像刚才那样的懒散,表现得更加积极,简直判若两狗。 “奇怪,刚才明明用肉乾引诱,它一直无动於衷,现在却变得这么听话。” 裴央央惊讶地看著眼前的变化,又惊又疑。 崔玉芳得意地笑了一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爹一共送了我两只狗,还给我请了训狗师,这是她教我的方法,说只有这样才会让小狗听话,否则它吃饱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裴央央的视线落在那只小黑狗身上。 回想最开始崔玉芳想要抱它,它不断闪躲,怎么都不让碰,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她苦思冥想,脑海中灵光突然一闪而过。 “啊!我想起来了!” 崔玉芳此时正抱著变乖巧的小黑狗,一边摸它的头,问:“想起什么了?” 裴央央看看她怀里的狗,又看看崔玉芳,眼中微光激烈闪烁,一把抓住她的手。 “玉芳,我也想见见这个训狗师!” 崔玉芳满脸疑惑。“你也要养狗了吗?” 裴央央:“差不多。” —— 甄云露买完胭脂水粉和衣裙回到家,一进门就被爹叫住。 “听说你最近和裴家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走得很近?” 甄开泰和裴鸿是死对头,两人从朝堂斗到朝下,对於裴鸿的女儿裴央央,他自然也看不惯。 甄云露从小被教育三从四德,面对爹的质问,她低眉顺眼,以前从不敢反驳,但这次却蹙了蹙眉,小声说:“上次裴三小姐救了女儿,对女儿有恩。” “有什么恩?咱们家和裴家只有仇!前几日我提的方案,又被裴鸿那个老不死的弹劾了!狗东西,天天和我作对!云露,你也离裴家的人远点!那个叫裴央央的,五年前明明已经死了,现在又活过来,谁知道她是人是鬼?” 甄云露抿著嘴唇,犹豫后说:“皇上已经下旨,封裴三小姐是大顺祥瑞,国泰明安之吉兆,爹,您这样说她,不好。” 甄开泰眯起眼睛看她,带著审视。 前段时间,甄云露还和他同仇敌愾,站在同一阵线,没想到才过去短短几日,她竟开始为別人说话了。 “云露,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未来的皇后,不该和裴央央有牵扯,你要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为早日登上后位做准备,天天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只会害了你!” 甄云露低著头。 她想说自己不想入宫,不想冒险把命交在別人手里,她现在怕死皇上了,怎么可能去当皇后? 可入宫为后这件事,甄开泰从小就对她耳提面命,她根本不敢反驳。 甄云露低眉顺眼,直到甄开泰离去,她才鬆了一口气,转身正要回房,一个小廝匆匆走进来。 “小姐!小姐!有您的信。” 甄云露淡淡问:“是谁送来的?” “裴府的人。” 听见这话,她猛地停下步伐,拿起信便看到上面留有裴央央的名字,立即拆开,信纸上字体娟秀乾净: “甄姐姐,你再带我去参加几次品茶会吗?男人越多越好!” 第139章 训狗法则第一条 尚书府。 阳光正好时。 甄云露带著裴央央往里走,一边笑著道:“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品茶会之后,你不会再参加人家聚会了呢,收到你的信时把我嚇了一跳,马上开始四处打听,终於找到了今天的赏会。” “你放心,来参加今天这个赏会的都是新人,和上次的不一样。” “你这样才对嘛,你人美心善,家室又好,不该在一棵树上吊死,也许就能遇到更加合適的。” 甄云露肉眼可见的开心,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裴央央能寻到如意郎君,脱离皇上的魔爪。 上次被拒绝,她还有点难怪,没想到这么快就峰迴路转。 裴央央脸上洋溢著笑容,好似也对今天的聚会十分期待,问:“今天赏会上都有些什么人?” “多著呢,不过大多都是年轻官员,又或者父母在朝为官,尚书夫人喜欢当红娘,他家每年都会举行赏会,很出名,整个朝廷都知道。” 裴央央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好,那我们快进去吧。” 和上次的心不在焉相比,这次显得格外积极。 甄云露以为她真的回心转意,打定主意开始寻找良婿,更加高兴地带著她往里走。 园里团锦簇,果然有不少年轻男女坐在里面。 裴央央和甄云露这两个左相和右相之女同时出现,立即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试探好奇的目光不断投来。 甄云露对这样的聚会十分熟悉,目不斜视,带著裴央央径直走到凉亭中,等眾人围过来,才开口依次给裴央央介绍。 这次有不少人都曾去裴家参加过孙氏的生辰宴,裴央央都认识,熟悉之后,很快就热络起来。 一位举止斯文的年轻男子朝她十分礼貌地拱手鞠了一躬。 “上次生辰宴后,裴小姐的身体可恢復了?当时我就在现场,回去之后十分担心,还命人为你送去了一些补品,用著可好?” 是侯爷家的幼子徐书豪,上次生辰宴上,他就喜欢缠著她说话。 裴央央打量眼前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之前確实送来了不少东西,却也不只是补品,一起去送来的还有很多信件,每一封都是淫词艷语,十分露骨。 没想到这次他也来了。 要是以往,裴央央根本不会理他,但今天她却朝对方笑了笑。 “收到了,多谢徐公子的关心。” 徐书豪马上激动起来,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若是裴小姐喜欢,我以后可以日日亲自送去。” 是送补品?还是送信?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裴央央嘴角一紧,迅速道:“不必,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 简单说两句,裴央央提议先四处逛逛,周围的人纷纷跟上,尤其以徐书豪最积极,挤开其他人,紧紧跟在她的身边。 “裴小姐,裴小姐,你来看这,这可是从西域送来的紫蝶玉,现在正是开放的时候。” “裴小姐,这里还有牡丹,也是极品!” “裴小姐,你看著这湖里的鱼……” 裴央央今天来这聚会,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些心不在焉,徐书豪喊了半天见她兴趣不大,便蠢蠢欲动起来,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过於亲密的举动让她瞬间皱起眉,很快就不著痕跡地挣脱,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往旁边移了半步。 “看见了,多谢指点。” 徐书豪將刚才拉过裴央央的手握紧鬆开,回味著刚才柔软滑腻的触感,有些心猿意马,表情更加激动。 “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裴小姐儘管吩咐。” 裴央央扯扯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当对方第二次故意朝她靠近的时候,她提前一步预判,迅速闪开了。 这样试探了几次,连甄云露都看不下去,走在两人中间將人隔开。 直到两个时辰的赏宴结束,甄云露和裴央央才离开尚书府。 回家路上,甄云露愤愤不平道:“那个徐书豪真是太过分了,动手动脚,形容猥琐,根本不是君子所为!我好几次看到他假装站不稳,实则故意往你身上倒!央央,你怎还和他好言相待?” 这样的人,就算是贤淑良德的甄云露都看不惯,可裴央央今天却一反常態,竟没有斥责,也没有动怒,反而还继续与他说话。 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到赏会后半程的时候,乾脆演都不演了,甚至还敢去拉她的手,看得甄云露直接化身护使者,保护在裴央央身边。 “早知今日他也来,我就不带你来了。” 裴央央用手帕擦拭著手腕,问:“徐书豪的名声之前就不好吗?” “不好,平安侯老来得子,对他十分宠爱,养得他横行霸道的性子,又好色,口无遮拦,我好几个姐妹都被他羞辱过。” 裴央央听见这话,却反而放了心,笑道:“这样也好。” 甄云露惊讶。 “他这种人,你为何还说他好?” 裴央央:“正是因为他为人不好,如果之后遭了什么罪,我就不会觉得內疚了,就当是惩处一番,一举两得。” 甄云露听得更加疑惑,只觉得她今天一整天都奇奇怪怪的。 裴央央却没有解释,只是拉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她在尚书府待了两个时辰,和男客一同赏,相谈甚欢。宴上的宾客都是些官家公子小姐,想必消息会传得很快,不知道有没有传入宫中? 他听到这消息,又会作何反应? 裴央央想起昨天那位训犬师说过的话: “训狗法则第一条:要让对方有危机感,让他明白,你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白犬温顺,白犬亦惹人怜爱。” 黑犬是谁? 白犬又是谁? 她扬起唇角,心中更加期待起来。 第140章 不是你能动的人 徐书豪十分得意。 他本来就喜欢在聚会上结识各种美貌女子,能进一步发展更好,若是不能,就算占点便宜也不错。 那些大家闺秀都极爱面子,就算被占便宜,他们也不敢说出去,这反倒便宜他。 但他也没想到,今天只是隨便参加一个赏宴,竟然就能遇到裴央央。 五年前裴央央没死的时候,她便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五年后死而復生,身上多了一层神秘色彩,让她更加迷人。 徐书豪早就心动不已,想尽办法想接近,可惜她那两个兄长跟防贼似的,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今天见面,裴央央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唯独为他展露笑容,明显就是对他也有意思! 徐书豪心动激动,回味著下午拉裴央央手腕时,感受到的柔软光滑皮肤,心中更是激动。 “没想到她也是个不安分的,估计再过几天,就能骗她更进一步了吧?” 至於提亲什么,他根本想都没想,只要得手了,新鲜感一过,他就来个死不认帐。若是每个有关係的女子都要娶进门,侯府早就住不下了。 徐书豪自得地想著,回到侯府,抬脚让侍妾帮他换好鞋,然后一脚將对方踹开。 这是他半个月前刚带回来的女人,最近还算受宠,但在见过裴央央之后,他越发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赶走侍妾后,他叫来小廝。 “去库房挑件礼物,待会儿和少爷我写的信一起送去裴府,给裴小姐。” 吩咐完,他坐在桌前,提笔开始思考写诗。 “今天写什么呢?嗯,就写她的皮肤有多滑,手有多软好了……” 总不过一些淫词艷曲,他却写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露出隱晦的笑。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紧闭的窗户嘭一声大开,桌上的蜡烛也熄灭了。 “嘖!搞什么!” 诗才写到一半,徐书豪骂了一声,拿出火摺子將蜡烛重新点燃。 啪一声。 火焰跳动,光芒重新將房间照亮。 徐书豪眼尾忽然捕捉到一抹人影,悄无声息,连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 他心头一跳,迅速回身查看,还没看清是谁,一只手瞬间掐住他的脖子。 冰冷的手以一种恨不得將他脖子拧断的力道,迅速夺走他胸腔里的空气,徐书豪的脸很快变得涨红,他连来人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四肢疯狂挣扎著,却徒劳无功。 对方的手仿佛钢铁浇筑,任他怎么拉扯都不鬆开。 空气越来越少,他的双脚徒劳地蹬著地面,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自己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离她远点。” 冰冷的声音传来,暗含著让人胆寒的杀意,轻而易举就能碾碎他。 徐书豪什么都不敢问,嚇得疯狂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脖子上的手突然鬆开了。 他摔在地上,双手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心里却还在不断颤抖。 跪趴在地上,目光所及是对方的靴子和衣摆,他却不敢抬头,刚恢復一点,就开始疯狂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以前隨父亲一起参加宫宴的时候,他曾见过皇上。 当时有一名官员喝多了酒,说起关於裴央央的事,说她一个闺中女子却死在郊外望君亭,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是自作自受,不该劳民伤財调查她的死因。 当时皇上雷霆大怒,摔了杯子,直接提剑来到那人面前。 官员的话还没说完,人头就已经落地,血溅当场。 徐书豪清楚地听到,皇上斩杀他之前说了一句:“你不想调查,那就直接下去问她。” 所有人噤若寒蝉,安静至极,只有鲜血哗啦哗啦流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 徐书豪嚇得浑身发抖,几年过去了,依旧记得皇上那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声音,刚才对方一开口,他就认出来了,心中更加恐惧。 咚咚咚。 他疯了似的不断磕头求饶,生怕慢一步就会像那个官员一样死在这里。 不敢抬头,却还是能感觉到皇上的愤怒和寒气仿佛刀子似的落在他身上,削皮刮骨,死不足惜。 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离裴央央远点,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徐书豪一怔,终於明白了原因。 下午他对裴央央做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今天的赏宴上明明没有他的人,他怎么…… 宫宴中官员血溅当场的画面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徐书豪浑身一抖,一边磕头一边保证:“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离裴央央离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对她动手动脚了,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咚咚咚。 磕头的声音更加用力。 头顶传来的声音却依旧冰冷,如同地狱的丧钟。 “哪只手碰的她?” 徐书豪浑身一抖,额头不断撞击地面,很快就开始流血。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他不断求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绝望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 咔嚓! 血液飞溅。 “啊——” 徐书豪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抱著自己的右手在地上疯狂打滚,剧烈的疼痛让他满头大汗,裤脚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滩黄色液体,散发恶臭。 鲜血、汗液、尿液裹在他身上,狼狈不堪。 谢凛依旧定定站在他面前,冷眼看著他的挣扎。 “下次再犯,就让整个侯府给你送葬!” 徐书豪抱著右手,挣扎著跪在地上,一边哭嚎一边磕头谢恩。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 他磕了一会儿,等再次抬起头,房间里除了他已经不见其他人。 林书豪依旧浑身发抖,惨叫著大喊起来:“来人!来人啊!快叫大夫!我的手!我的手!” 裴央央起床,又接到了甄云露的邀约,今天的活动在戏园子,又是年轻男女的聚会。 一边听曲,一边谈天说地,是京城最近时兴的活动。 甄云露来接她一起出发,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小声道:“本来今天那个徐书豪也会参加,但今天早上听说他好像受伤了,昨天连夜叫的大夫,所以他应该不回来,我这才约你出来的。” 裴央央扬了一下眉。 “具体怎么回事?” 甄云露:“我也不清楚,听说伤得挺严重的,右手断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医好。今天早上大理寺的官员去侯府询问情况,想抓住那个伤人的歹徒,侯府却什么都不肯说,还说不用追究,真是奇怪。” 第141章 他,终於来了。 右手被废,裴央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昨天徐书豪故意拉她的那次。 侯爷对徐书豪从小宠爱,受一点委屈,都要十倍、百倍帮他討回公道,这次竟然选择息事寧人。 是不愿追究?还是不敢? 裴央央想著。 昨天她在家中等一晚上,没有等到人,原来他直接去找了徐书豪。 所以他虽然一直没出现,一直避著她,但其实一直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吧? 之前训犬师教的那些果然有用,才一天,他就憋不住了。 至於徐书豪受的伤,裴央央並不觉得內疚。 她私下打听过,被他祸害又拋弃的姑娘,京城中不知有多少,碍於名节,她们都不敢发作,最后反倒让这个坏人逍遥法外这么久。 现在断了一只手也是活该。 只是可惜徐书豪经过这次的教训,应该不敢再接近她,她只能再从其他人身上入手,但需要把握好分寸。 再逼他一逼,不信他不主动现身! 正想著,马车却越走越慢,最后乾脆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裴央央询问。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前面好像堵住了,过不去。” 裴央央掀开帘子朝道路前方看去。 京城中的道路在建设之初就设计得十分宽敞,容得下三辆马车並驾齐驱,从不会堵。通往戏园的这条路並不在繁华区,行驶的马车本就不多,每次路过都很通畅,可今天却很奇怪,整条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极目远眺,数不清的马车看不到尽头,不知道得堵到什么时候。 “奇怪,今天不是节日,也没有活动,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出行?京城里有这么多马车吗?”甄云露看到道路上的情况,也忍不住疑惑询问。 裴央央问车夫:“能换条路走吗?” “可以。” 车夫马上驾驶马车调转方向,驶进旁边的路,准备改道前往戏园。 可没走多久。 “小姐,这里好像也堵住了。” 裴央央拉开车帘,果然看见这条路也被马车堵住了,横七竖八,同样无法通过。 她暗暗咬牙,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迅速道:“再换一条路!” “是,小姐。” 马车再度转方向,但是很快又被迫停下。 “小姐,这条路也堵了。” “再换!” …… “小姐,堵了!” “再换!” …… “小姐,这里也……” …… 京城的路四通八达,条条大路通戏园,可今天他们尝试了六七条不同的路,毫无意外,每一条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通行。 车夫擦掉额头上的汗,累得气喘吁吁。 当了十多年车夫,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全京城的人都一起出门了?小姐,去戏园的路全部都被堵死了。现在该怎么办?” 甄云露:“央央,要不今天还是別去了吧?堵成这样,没准是出什么事了。” 裴央央暗暗咬牙。 今天不是节日,没有活动,会出现这种情况,她隱约能猜到会是谁的手笔。 不来找她,却用这种方法阻止她去参加聚会吗? 她倔强道:“不!我们今天就在这儿等著,我今天一定要去戏园!” 车夫只好停在路口,跟著其他马车一起等待。 周围水泄不通,马匹、车和人挤在一起,太阳炙烤下,马车里变得越来越热。 裴央央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断给自己和甄云露扇风。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车夫惊讶的声音:“哎?奇了,刚才还堵成那样,一眨眼的功夫,全散了。” 裴央央拉开帘子一看,刚才还横七竖八挡在前面的马车竟然全部消失了,除了他们,一辆马车也看不见,道路变得空旷无比。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奇怪。”车夫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在纳闷、 裴央央催促道:“快出发吧,这次能顺利到达戏园。” “驾!” 车夫挥动马鞭,驾驶马车前进,路过之前堵马车的几条路,他特意转头看了看。 空了。 竟然全都空了。 哪还有马车?哪还会堵? 一路赶下来,接下来的路畅通无阻,竟然真的顺利来到了戏园。 停车的时候,马车还在纳闷,惊嘆今天遇到的奇景。 裴央央拉著甄云露走进戏园,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甄云露解释道:“刚才路上的马车堵住了,换了好几条路都是水泄不通,我们差点来不了了。” 其他人相互看了看,满脸疑惑。 “堵车?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啊。” 京城的路那么宽,很少发生拥堵,更別说是好几条路一起拥堵,简直前所未见。 裴央央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今天唱的什么戏?开始了吗?” 眾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带著他们快步往包厢走。 “你们来晚了一点,戏已经开始了,不过还没到最精彩的地方,还有的看。” 今天想约来看戏的人多,他们直接把二楼所有包厢都包下来,两三人一组,裴央央、甄云露和一名年轻男子在同一个包厢。 台上的戏正在换场,男子又说起昨天晚上出事的徐书豪。 “我今天早上去看他了,整只右手都被斩断,估计是恢復不了。” “当时虽然已经止了血,但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一直在发抖,大夫说不是受伤的原因,他是被嚇的,嚇得浑身发抖。” “真不知道是谁做的,徐书豪一向胆大,没想到这次竟然被嚇成这样。大理寺的人来询问案件,想抓人,可徐书豪和侯爷都绝口不提,让他们不要管,真是奇怪。” 这些,裴央央都已经从甄云露那里听说过了。 男子又继续道:“不过说实话,他招惹的仇人太多了,谁知道会是谁动的手?保不准就是以前被他欺负的姑娘回来报仇了,大理寺的人也就是过去走个程序,私下都在叫好呢。” 他转头看向裴央央,一脸担心道:“裴小姐,你也別太难过。” 裴央央疑惑。 “我为什么要难过?” 男子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说:“昨天在赏会上,你和徐书豪一见如故,聊得那么开心,晚上就出了这种事,实在是可惜。” 原来,昨天她和徐书豪的举动,在別人看来是一见如故? 见裴央央没说话,男子还以为她是默认,又问:“待会儿看完戏,要一起去侯府看看他吗?” 没必要吧? 就算是演戏,也不用演这么全面。 “待会儿再说。” 男子点头,起身去叫茶点。 过了一会儿,甄云露开口问:“央央,我看到一个熟面孔,去打声招呼,你要一起去吗?” 裴央央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几个姑娘站在一楼大堂,都是生面孔,便摇头拒绝。 “不用了,你去吧,记得快回来,下一场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甄云露笑了笑,带著丫鬟迅速下楼。 很快,包厢中只剩下裴央央一人。 她聚精会神地盯著台上的演出,一道无数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个徐书豪,不好。” 裴央央嚇了一跳,迅速回头看去,在屏风后面看到一个隱隱绰绰的人影。 他,终於来了。 第142章 再添一把火 噗通! 噗通! 霎那间,裴央央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因为速度太快,太过强烈,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其他? 只感觉心臟每跳动一次,便有暖流涌向四肢。 她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紧握著,眼睛盯著屏风后的身影。 “怎么不好?” 那个声音平稳、沉静、不急不缓:“徐书豪,平安侯第五子,从小娇生惯养,紈絝子弟,曾当街戏弄良家女子,指使手下抢夺女子,殴打其丈夫,行为乖张,恶行累累,並非良人。” 他以为裴央央真的喜欢上徐书豪,要择他为婿? 所以才迫不及待来告状? 裴央央在心中推测,嘴上却反问:“是吗?” 见她好像不相信,屏风后的人动了动,又道:“徐书豪贪生怕死,昨日他一见我就磕头求饶,发誓不会再靠近你。” “哦。” “我斩他手臂时,他直接嚇尿了,很脏。” “哦。” “他家中有五名侍妾,更脏。” “哦。” 许是她的態度太过冷淡,屏风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沉声道:“平安侯纵子作恶,德不配位,即日起便会被清算,到时平安侯会被褫夺封號,徐书豪將会贬为庶民。” 意思是,徐书豪不仅人品不行,很快也会失去平安侯的庇护,沦落成庶民。 说来说去,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別喜欢他。 別喜欢他別喜欢他別喜欢他別喜欢他別喜欢他別喜欢他別喜欢他…… 他简直就差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噗嗤。 裴央央忍不住笑出声。 她其实还是一点不舒服,隔著屏风,在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后,身体不受控制地警惕起来, 颤抖是真的。 高兴是真的。 想笑也是真的。 她刚笑完,整个包厢里瞬间寂静无声。 男人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央央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强装平静道:“徐书豪確实不是良人。” 她观察著屏风后的反应。 “不过。” 她话锋陡然一转,继续道:“今天来听戏的適龄男子也很多,论外貌,论才华,论家世,应该良人不少。” 寂静。 更加寂静。 裴央央的话刚说完,连空气都好像快凝固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从屏风后面传来的强烈不悦的情绪,还有点烦躁、生气,更多的是嫉妒,尖锐得快要刺破屏风的嫉妒。 半晌,那个声音咬牙切齿,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 “你喜欢他们?” 仿佛只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十分艰难。 裴央央眨了眨眼睛。 “其实我……” 刚开口,包厢门突然被推开,甄云露走进来。 “央央,我回来了。” 黑影从屏风后一闪而过,裴央央再转头看去,那里已经没人了。 “跑得真快。” 她嘀咕了一声,收回目光。 甄云露走进来,问:“央央,你说什么呢?我离开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裴央央笑了笑,抬起头问:“甄姐姐,待会儿看完戏,要去沁芳亭玩吗?大家一起去。” “好啊!沁芳亭风景不错,正好去看看。” 台上,换场结束,戏班子开始演出下一场戏,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传来。 裴央央一边听,嘴角的弧度扬起。 还不肯露面?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再加一把火了。 沁芳亭位於郊外,依山傍水,有一片很大的草地,是年轻男女游玩的好去处,只是过去的路上略有崎嶇。 女子穿长裙,难免有些不方便,刚走一会儿,一名男子便开口道:“看看你们,走几步路就如此,还是太娇弱了。” 裴央央转头看去,同行的几名女子虽然走得踉蹌,却没有男子帮忙,要么独自前行,要么相互搀扶。 “虽然走得艰难,但也没掉队,没耽搁时间,也没有麻烦別人吧。” 那男人瞥了她一眼,笑呵呵道:“女子就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 有同行女子人忍不住反驳:“凭什么?” “没有男子,谁来保护大顺江山?护她们安寧?要我说,现在给女子的权利太大了,上次我竟然看见有女子在经商!这算什么话?” 他大言不惭地说著,转头看见裴央央和甄云露,自觉失言,找补道:“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你们还没成亲,出来游玩几次,无伤大雅,但如果成了亲,那肯定是不能出来的。” “我要是成了亲,是不会让妻子出门半步的,她必须以我为尊,不能质疑我的任何一句话。” 就连从小被教育贤良淑德的甄云露听到这番话,也开始面露不满。 裴央央凉凉道:“这么说,当你的妻子,还得谢谢你?” 对方一点也听不出裴央央语气中的嘲讽,笑著道:“那倒不用,夫妻至今不用这么客气,她只要乖乖听话就行,身为男子,顶天立地,自然会保护她的安全。” 迂腐不化。 就算是古板守旧的爹和大哥也不会说这种话,没想到还有这种人在身边。 裴央央在心中冷笑,刚要反驳,忽然看见路边树梢上有一条蛇缓缓爬行,心生一计。 第143章 奉皇上的口諭 “小心!有蛇!” 裴央央故意大喊一声,打断那人的大言不惭。 刚才还一脸骄傲得意的男子瞬间脸色大变,惊恐地向旁边闪躲。 “蛇?!哪里有蛇?” 踩到地上的石头,脚步一个踉蹌,竟直接跌进旁边的小溪里,水溅了一声,瞬间变得狼狈。 刚才被他羞辱的几名女子见状,掩唇轻笑起来。 “公子不是也走不稳吗?还不如我一个女子。” 男子满脸尷尬,嘴硬道:“我刚才是被蛇嚇到了,一条大蛇,你们看见肯定嚇得晕过去。” 裴央央伸手往树梢上一指。 “蛇在那儿,不会已经爬远了。” 眾人转头看去,见一条小指粗的幼蛇正在树上缓缓爬行,比女子所用的髮釵大不了多少。 男子的脸瞬间涨红,狼狈地从小溪里爬起来,再也不敢说话了。 抵达沁芳亭,眾人结伴开始玩耍。 一个顺势起身,指著不远处的果树。 “干坐著无聊,我去摘些水果过来,给大家尝尝鲜。” 那果树又高又大,果实掛在高高的树梢上,轻易够不著。 只见他在树下跳了几次,手都没碰到果实,因为被所有人盯著看,脸色一点点变得涨红。 “让我来!” 另一人信心满满地拿来一根竹竿,对著树梢一阵敲敲打打,叶子掉落不少,果实却不见,好不容易掉下来一两颗,不是坏了,就是还不熟。 接下来又连续有几名男子上前尝试,想表现一番,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甄云露好心开口道:“算了,不吃了吧,我带了风箏,今天天色不错,我们来放风箏吧。” 黄色的风箏借著山谷的风迅速高飞,周围渐渐传出欢声笑语,可没持续多久,线突然断裂,风箏直直坠下来,落在一棵树上。 “怎么办?” 一名男子自告奋勇:“大家且等著,我爬上去取!” 说完便捲起袖子,將衣摆往腰上一塞,双手抱著树木开始攀爬。 可这棵树比刚才摘水果的树还要高大,树干光滑,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男子好不容易爬上去,又重重滑下来。 见状,其他几名男子也走过来尝试,却无一成功,最后无奈道:“这棵树太难爬了,应该没人能爬上去,那风箏还是不要了吧?甄小姐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送十个到甄府上。” 甄云露有些不舍,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既然拿不下来,那就不用再试了。” 裴央央抬头朝那只风箏看去,仔细將整棵树观察了一遍,树干笔直光滑,確实很难著力攀爬,不过只要调整好方法,並非没有任何办法。 她蠢蠢欲动。 “不如我来试试吧。” 眾人惊讶地转头看来。 大顺女子讲究温婉贤淑,他们第一次听一名女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要爬树,更何况现场还有不少男子。 不管別人有多震惊,裴央央挽起裙摆就准备爬树,关键时刻却被甄云露拦住。 “央央,算了吧,只是一只风箏而已,安全更重要。” 裴央央笑道:“没事,我很擅长爬树。” 她从小喜欢蹴鞠,为了锻炼腿力,平时没少爬树。 甄云露却怎么也不放心,拉著她的手不让怕,忧心忡忡道:“若是你出了事,我良心难安,那风箏我不要了。央央,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 她还想说什么,甄云露已经拉著她快步朝外面走去。 裴央央无奈。“好吧好吧,我不捡了,这就回去。” 上马车前,她忍不住回头看去,那只黄色的风箏还掛在树梢上,长长的系带迎风飘扬。 其实她有八分的把握,可以爬上树,成功把风箏取下来,不过看甄云露这么担心,还是算了吧。 等回家之后,她再差人做一只一模一样的送给去甄府。 一行人开始返程。 马车上,甄云露看著裴央央,轻轻一笑,问:“央央,今天来同游的几名男子中,你可有喜欢的?” 裴央央回想今天那几名男子的行径,眉心紧蹙,只觉得是一场折磨,就算是为了试探,下次也万万不能再来了。 不过还是说道:“都还不错。” “当真?!” 甄云露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以今天那几位男子的表现,裴央央不会喜欢呢,没想到评价竟然这么高。 “那你觉得谁更好?” 裴央央摇头。“还需要再看看。” 甄云露问:“那你之前喜欢的人呢?和他们比起来如何?” 她还记得上次裴央央说过已经有心上人。 裴央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声音轻俏。“当然是今天认识的几位更好一些,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这样的人才值得託付终生。” 她说这话的声音有点大,传到马车外,传入別人耳中。 回到裴府,裴鸿和孙氏正在前厅,询问道:“央央,今天出去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 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目的达到了。 她行了个礼,道:“爹,娘,我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了。” “去吧去吧,连续出去玩了这么多天,是该好好休息了。” 孙氏挥挥手,目送她离开,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几日,央央不仅没再入宫找皇上,甚至还主动外出参加聚会,结识京城中的年轻男子,难不成她真的在择婿?” 这几天裴央央的举动大家都看在眼里,可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皇上最近怎么样?”孙氏问。 裴鸿摇了摇头,道:“前日有官员被查处,贪赃枉法,已被皇上满门抄斩。昨日有官员徇私,被压入天牢,今日……今日平安侯被查,奏他包庇幼子作恶,应该不日就会被起底。最近朝中每日都会惩处一两人,皇上心情不好,朝堂上人人噤若寒蝉,仿佛又回到五年前。” 那种压迫与日俱增,和五年前有所不同,但还是让人胆寒。 裴鸿身居高位,身正不怕影子斜, 面对皇上的威压还算冷静,有些胆小的官员直接嚇得虚脱,上朝如同上刑,一早上下来,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孙氏沉默了一会儿,试探著道:“这……应该和央央没关係吧,央央最近都没去找他,他们都没见面。” 裴鸿:“应该吧?” 到了第二天一早,不用早朝的日子。 管家张伯一打开大门,就看见宫里的李公公手持拂尘,笑吟吟地站在外面。 “杂家是奉皇上的口諭,来给裴小姐传话的。” 第144章 他很著急 裴央央刚起,就听说宫里来人了。 她心中一喜,动作却不紧不慢,梳洗完成,又让月莹帮她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才慢悠悠地来到前厅。 还没进去,听见陈伯在和李公公说话。 “李公公,小姐现在估计还没醒呢,不如小的差人去叫一声?” 李公公进来已经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裴央央出来,陈伯担心怠慢了这位皇上面前的红人,才主动提议。 李公公却连忙拒绝。 “裴小姐,怎可打扰她休息?杂家多等一会儿就是。” 他其实天还没亮就奉旨出宫了,早早来到裴府门外等著,半个时辰都等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再说了,裴小姐那可是被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皇上都捨不得打扰她休息,她一个奴才怎么敢? 他话刚说完,裴央央刚好抬脚走进去。 “李公公,久等了。” 李公公满脸笑容,很高兴地站起身。“不久不久,奴才也才刚来。” “来人,给李公公看茶。” 就算来了,裴央央也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等丫鬟上茶,她喝了一口,才主动询问:“李公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公公连忙起身,说道:“之前裴小姐不是进宫找那个不会说话的侍卫吗?当时他有任务在身,出宫去了。您猜怎么著?任务提前完成,今天一早,那名侍卫他回来了!” 裴央央扬起眉,表情似笑非笑。 “他这任务,完成得还挺快。” 从这里去边关少说要十天半个月,这才几天的时间,竟然已经去而復返了,连她都想夸一声“厉害”。 李公公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有点心虚,乾笑两声继续道:“那名侍卫武功高强,智慧过人,岂是常人能比的?自然完成得快些。这不,他一回来,奴才就马上来通知裴小姐,之前您不是想见他吗?现在他就在宫中,要不要……”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央央的表情,却见她反应平平,好像对这个消息並不感兴趣。 奇怪。 之前不是还三番五次去宫中找人的吗?怎么现在又无动於衷了? 想到出宫前皇上特意的叮嘱,李公公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著头皮试探询问:“裴小姐今日要不要入宫,去见见那名侍卫?” 裴央央终於放下杯子,红润饱满的嘴唇直接丟出两个字: “没空。” “没、没空?” 李公公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紧张,连忙问:“裴小姐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要是实在腾不出时间,明天呢?明天能不能入宫?后天,后天可以吧?” 言辞恳切,就差把“求你快进宫”几个字直接写在脑门上了。 裴央央说:“我接下来几天都没时间。” 看到李公公如丧考妣的表情,才慢悠悠补充道:“不过,今天下午倒是能抽出一点时间,你让他去城外的沁芳亭吧,我们在那里见面。” 李公公顿时鬆了一口气。 “好好好,没问题。” 至於皇上会不会答应出宫去城外,他根本不用考虑。 现在就算裴央央说在十八层地狱见,相信皇上也会撕开鬼门关,硬生生闯进去的。 “那奴才这就回去復命了,裴小姐,到时候您可一定要去啊。”他又叮嘱了一句,才甩著拂尘,高高兴兴地回去復命。 管家陈伯送他出门,又折返回头,回到前厅时,见小姐还坐在里面,忍不住疑惑道:“小姐,这个侍卫是什么来歷?竟然能说得动李公公来带话,真是稀奇。” 裴央央嘴角笑容若隱若现,一双眼睛笑意盈盈。 “谁知道呢?” 另一边,李公公回宫后直奔未央宫,还没进门就行了个大礼。 “奴才参加皇……” “进来。” 话还没说完,里面就传来有些急切的声音。 李公公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起身走进去,见桌上摆放著许多奏摺,和早晨时一模一样,显然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皇上根本就没动过。 此时皇上负手站在窗边,转过头,表情凝重问:“如何?她怎么说?” 李公公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奴才一大早便去裴府外等待,等了半个时辰才终於见到裴小姐,当时……” “直接说结果。” 他说得太慢,再次被打断。 年轻的帝王眉头紧锁,不掩急躁。 李公公不由在心里嘀咕,之前裴小姐来的时候,皇上躲躲藏藏,不可能见面,现在倒是知道急了? “裴小姐答应了,不过她说要在城外的沁芳亭见。” 他说到这话,迟迟没有等到回应。 抬起头,看见皇上负在身后紧握的手慢慢鬆开了,明显鬆了一口气。 “去將之前朕穿过的那套盔甲取来。” “是。” 李公公低声回应,想了想又说:“皇上,裴小姐约的时间是下午,还有三四个时辰呢,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谢凛沉吟片刻,做出重大决定,说:“確实,朕还有奏摺要批,你半个时辰后再把鎧甲送来吧。” 李公公:…… 怎么个意思? 半个时辰后,难道就不算早了吗? 下午。 裴央央拒绝了甄云露的邀请,也没去参加蹴鞠训练,独自乘坐马车来到郊外。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软罗襦裙,袖口用银线细细绣著映日荷,裙摆隨著步伐轻扬,水波般荡漾开,走过林荫小路,远远看见沁芳亭中立著一道身影。 身披鎧甲,手搭在腰间佩剑上,身姿挺拔如松,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林间缝隙,在他肩甲上跳跃,落下点点碎金。 他站在那里,一直望向来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仿佛一尊雕像。 但只要裴央央一来,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第145章 男人,也太爱攀比了吧? 裴央央快步走进沁芳亭,先仔细打量眼前的人,虽然隔著头盔,看不见脸,但从身高和手上动作的小细节依旧能看出几分端倪。 心臟骤然紧缩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感觉到一阵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手指不住蜷缩。 分明是不好的反应,她却笑了一下,似现在才確定眼前的人的身份。 双手背在身后搅紧,一点点压制著身体的条件反射。 “好久不见啊,侍卫大人。” 高大的侍卫和以前一样沉默不语,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裴央央:“听说你前几天去边关执行任务,还顺利吗?从这里到边关少说十天半个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侍卫的动作一僵,头盔之下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当初他只想把这人送得远远的,所以让李公公说了个边关,没想过这么快就不会捡起这个身份,重新回来。 此时面对眼前这双单纯好奇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他僵在原地,裴央央笑了笑,后知后觉道:“啊,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侍卫似乎也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不用回答,放鬆下来。 可没放鬆多久,裴央央突然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没关係,你可以写出来。” 这是她出门前就特意准备好的。 侍卫抬起手,刚要接过毛笔,又突然想起来。 央央认得他的笔跡。 不能写。 否则就暴露身份了。 央央若知道是他,又会害怕,身体不適。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继续。 裴央央眨眨眼睛。“你连字也不会写?” 侍卫理直气壮地摇头。 不会写。 裴央央只好訕訕收起纸笔,知道是自己的计划被识破了。 本来她还打算通过笔跡,光明正大地拆穿对方的身份,现在只能放弃。 她语气凉凉道:“你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还能当上大內侍卫,可真厉害啊。” 盔甲之后,谢凛微微皱眉。 他感觉,央央这好像不是在夸讚他。 两人走出沁芳亭,顺著昨天聚会游玩时的路线走去。 裴央央有些心不在焉,满心都是想著怎么把侍卫的身份揭穿,走著走著,突然看见侍卫停了下来。 “怎么了?” 侍卫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树。 顺著他手指看去,几颗又红又大的水果掛在高高的枝头上。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这棵树刚好就是昨天那几位公子想尽办法,无论如何也摘不下果实的那棵。 裴央央正有些疑惑,却见侍卫微微屈膝蓄力,足尖在地上一点,伴隨著盔甲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整个人一跃而起,竟然直接飞到那几颗成熟的果实旁边,伸手一扯,然后迅速落地。 他身上穿著沉重的盔甲,本该十分笨重,可这一系列动作却让他做得行云流水,轻巧如燕。 稳稳落地后,他上前一步,將右手伸到裴央央面前,手掌展开,递过来两枚红彤彤的果实。 昨天那么多人都没办法的事情,竟被他这么轻易做到了。 裴央央看看眼前的水果,又看看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给我吃的?” 侍卫点了一下头。 裴央央:“……谢谢。” 男人的目光暗含期待,透过脸上的头盔看著她,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她接过那两枚水果,却迟迟没有入口。 昨天那些人吵闹著要摘水果的时候,裴央央没有去凑热闹,一点也不期待,因为就算真的摘下来,她也绝不会吃。 这种水果,她小时候调皮爬树,就曾经吃过一次。 虽然看起来又大又圆,红彤彤的,十分诱人,但其实口感酸涩,根本难以入口。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味道只要回想起来,还是让人感觉牙酸。 感觉到对方的期待,裴央央却道:“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吃水果。” 侍卫的反应发生了细微变化。 昨天那么多人一起摘水果的画面还歷歷在目,她那么期待地站在树下等著,现在为什么不吃? 他以为裴央央不肯吃他摘的水果。 他好像生气了。 没有其他反应,屈膝,起跳,再次一跃到树梢上,这次他一口气摘下好几颗,再次递到裴央央面前。 裴央央连忙道:“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侍卫又一跃而起,摘下来一捧,全部塞进她手里。 裴央央目瞪口呆,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一次又一次跳到树梢上,摘下水果,一次又一次塞进她手里,似乎想要证明什么。 不一会儿,她怀里就多了一堆红彤彤的果实,旁边的树却变得光禿禿。 裴央央心湖波动,但一想到这些水果有多难吃,本来小鹿乱撞的心就被迫平息了。 他……之前没吃过吧? 最后一次,侍卫绕树一周,摘下最后一颗,发现已经没有其他果实可以供他採摘,颇有些不满,似乎还没摘够。 怕他再去祸害下一棵树,裴央央连忙拦住他。 “可以了,摘了这么多,我根本吃不完,这两颗送给你,你回去一定要尝尝。” 说著,从堆成小山一样的果实中挑出两枚递过去。 侍卫接过去,仔细擦了擦,然后爱惜地收起来。 把剩下的水果全部放进包里,两人继续朝前面走去。 没走几步,侍卫又停下了。 裴央央草木皆兵,第一时间转头朝周围看去,担心对方是发现哪里有果树,又想去摘,却没想到侍卫这次没去摘水果,而是转身走进旁边的灌木丛。 窸窸窣窣。 传来一阵声音,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你在里面干什么?” 裴央央问了一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窸窸窣窣。 好像很忙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侍卫才终於走出来,再次来到裴央央面前,双手紧握,像是把什么东西攥在手里。 裴央央:“刚才摘的水果已经很多了,不用再……” 她话还没说完,侍卫突然展开一只手,一条將近手腕粗的硕大黑蛇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蛇!” 裴央央一惊,迅速后退了一步。 还好对方只鬆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在牢牢抓著蛇的脑袋,那条蛇才不至於飞出。但就算这样,粗大的蛇身弯曲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依旧触目惊心。 这条蛇可比昨天看到的那条大多了,而且一看就十分凶猛。 他刚才在灌木丛里折腾那么久,就是为了抓这条蛇? 裴央央心情复杂,看到对方抬起手,还在不断展示自己抓到的蛇,嘴角忍不住抖了抖。 她好像,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了。 男人,也太爱攀比了吧? 第146章 训狗法则第二条 看著对方认真的模样,裴央央几乎要笑出来,抿了抿嘴角,又忍住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表情故意平静,语气淡淡的。 “我看到了,只是抓一条蛇而已,我也可以。” 听见这话,侍卫高高举起的手落下了些,透著几分失落,反手將蛇丟回了灌木丛中。 刚才好不容易抓到的,现在连看都不看了。 裴央央抬手轻轻掩了一下嘴角,將控制不住升起的弧度压下,转身继续朝前面走去。 侍卫跟在后面,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他有点难过。 一直走到昨天甄云露弄丟风箏的地方,裴央央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他指了指此时还掛在树梢上的黄色风箏,蓝天白云,长长的飘带飞扬,十分醒目。 这次侍卫直接起跳,先一跃而上,跳到其中一根粗大的树枝上,然后再次跳跃,闪转腾挪了三四次,终於来到树梢处,伸手取下被掛在上面一整天的风箏,原路返回。 裴央央看著眼前的风箏,能感觉对方头盔之后的眼神更加热烈,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像一只小狗呀。 別的小狗都没有他厉害。 让人很想摸摸他的头。 要是自己现在不领情,再打击他一次,他可能会难过得哭出来吧?要是有尾巴,肯定也会无精打采地耷拉著。 可怜极了。 但是。 训狗法则第二条:適当给予奖励,当他做得好时,不要吝讚赏与奖赏。 裴央央上前一步接过风箏,然后踮起脚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厉害啊。” 盔甲之下,男人身体震颤了一下,没想到裴央央会是这样的举动,震惊之余,一阵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他微微眯起眼睛,低下头迁就她的动作,前两次失败留下的阴霾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她夸他厉害。 裴央央能感觉到他的喜悦,但见好就收,摸了两下就迅速收回动作,后退一步。 直到拉开距离,那种强烈的紧绷感才终於散去。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她掌心竟然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目前只能到这个程度吗? 裴央央皱起眉,捏了捏掌心,脸上不显。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她刚走出一步,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盔甲碰撞仿佛悦耳铃声,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她身侧,和她一起朝前面走去。 將昨日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做过的事情重新做一遍,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终於返程。 裴央央坐在马车上,叮嘱准备回宫的侍卫。 “给你的水果,別忘了吃啊。” 侍卫抬手摸了摸胸口放水果的地方,点头,目送马车离开,然后才转身朝皇宫走去。 沉重的盔甲穿了一天,脚步依旧轻快。 裴央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拿著风箏先去了甄府。 下人通报后,甄云露脚步匆匆地走出来,看见她一脸惊喜。 “央央,你怎么来了?走,快跟我进来。” 今天裴央央没去参加聚会,甄云露也没了兴致,一整天都留在家中,正有些无聊,完全没想到她会来。 裴央央下了马车却没有进入。 今日不用上朝,甄右相应该在家,两家人本就不对付,她还是不要进去的好,更何况时间不早,她也赶著回家。 “我还给你送风箏的。” 她拿出那只黄色的风箏递过去,甄云露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我昨天弄丟那个?它不是掛在树上吗?你是怎么拿下来的?” 裴央央微微一笑。“有人帮我拿的,你放心,很安全。” 甄云露放心下来,欣喜地接过风箏。 今天早上,昨天一同游玩的几位公子確实依言送来了几个风箏,她一边感谢,心里却还是有些低落。 弄丟的那只风箏是她娘亲以前做的,其他怎么比得? 这事她没告诉过外人,却没想到风箏还有再能再回到她手中。 甄云露心中起了波澜,拉住她的手。 “央央,谢谢你。” 裴央央隨意摆手,没有多做停留,告辞之后便上马车走了。 另一边,侍卫已然回到皇宫。 他大步流星,熟稔地走进未央宫,李公公早等候在里面,上前接过头盔。 “皇上,今天可还顺利?” 盔甲穿了一天,谢凛脸上汗津津的,却难掩喜悦。 “今日朕和央央去了沁芳亭,將昨日她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朕还给她摘了水果,昨天那些人摘不下来的,朕全部送给了她。” “朕还给她抓了蛇,比昨天那条更大,朕轻易便能抓住。” “树上的风箏,朕也帮她取了下来,他们做不到的,朕轻鬆就能做到。” “央央摸了朕的头,夸朕厉害。” 李公公听得频频点头,嘴上不忘夸奖讚嘆几声,心里却犯嘀咕。 皇上这些举动,和孔雀开屏有什么区別? 谢凛將胸甲隨手丟在地上,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 “李公公,你觉得朕今天的表现如何?” 这么一个问题迎面丟过来,李公公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伴君如伴虎,上次隨口一句话,打赏就泡汤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敢说。 可皇上现在很高兴,很得意,好像很想从他这里得到回应。 电光石火之间,李公公脑海中已经多了无数念头,想了又想,最后试探著开口:“皇上天子神威,威武不凡,无论作什么装扮,裴小姐都会倾心於皇上的。” 说完,他忐忑地抬头看了一眼,见皇上利眸微眯,正打量著他,顿时心中紧张。 等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两个字。 “有赏。” 第143章 一看就不像好人 李公公大喜,跪在大大地行了一个礼,声音都真切了几分。 “奴才谢皇上赏赐!” 打发走李公公,谢凛取出下午裴央央给他的两枚野果。 每一颗都又大又圆,通红饱满,看见就让人食指大动,想到分开时,央央叮嘱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吃,他目光一柔,眼中多了两分笑意。 摘了那么多,央央现在在家里,应该也在吃这野果吧? 谢凛拿起其中一枚擦了擦,满含期待地放入口中咬了一口,一瞬间,强烈的酸涩感在口腔中彻底爆发! 这表面看起来可口的野果不仅酸涩,还乾巴巴的,瞬间在口腔中攻击味蕾,就连他也忍不住皱起五官,手中的野果掉在地上。 李公公得了赏赐,心情真好,尽职尽责地守在殿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紧接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连忙上前询问: “皇上?皇上?出什么事了?” 殿內又咳嗽了几声,过去一会儿,才传来皇上有些沙哑的声音。 “无事,不用进来。” 李公公心中疑惑,但还是没有进去打扰。 今天皇上和裴小姐出去那么开心,指不定现在正在里面回味呢。 大殿內。 谢凛手边放著茶盏,喝了好几杯,才终於把那股强烈的酸涩感冲淡。 他看著咬了一口的野果,想起下午裴央央怎么都不肯吃,想必是早就知道不好吃,偏偏还摘了那么多,才故意给他两枚,让他回去吃。 谢凛无奈地笑起来,却没有將其丟弃,而是拿起来又吃了一口。 嘶—— 好酸! 裴央央带著一大兜又酸又涩的野果回家,交给月莹,让她拿去切片晾晒。 这野果生吃的时候难以入口,但是晒乾之后却可以做成果茶,夏天喝正好。 她坐在床上,开始復盘今天的成果。 没想到之前病急乱投医的训狗方法还挺管用的,才几天,谢凛就真的主动来找她了。 想到自己现在正在把谢凛当做小狗来训练,裴央央不由脸上一热。 只是可惜,他就算出现,也依旧顶著“侍卫”的身份,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不如明天找甄云露问问,再去参加一次联谊? 可裴央央这个计划还没实现,第二天,谢凛就主动找上门来。 看著突然出现在裴府的侍卫,她惊讶得久久没有回神。 是昨天把他气得太厉害了吗?竟然连续两天出现在她面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侍卫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装扮,盔甲从头到脚挡得严严实实,窥不到一丝缝隙,站在院中挺拔如同青松。 裴央央问:“昨天给你的野果你吃了吗?” 侍卫点头。 他反应这么平淡,裴央央惊讶地睁大眼睛。 “全吃了?” 侍卫再次点头。 裴央央震惊,想到那野果的滋味,感觉牙齿有点酸,又问:“好吃吗?” 侍卫微顿,缓缓摇头。 “又酸又涩,不好吃,你还全吃了?” 裴央央无法理解,怀疑谢凛是不是天天穿著又厚又重的盔甲,人被热傻了。 她看看身边人,带著他朝里面走去,一边道:“你先在这等一会儿,我梳妆之后再来找你。” 侍卫点头,脚步一顿,站在小院门口,没有再进一步。 站了一会儿,裴景舟和裴无风刚好路过,马上就被这个明显穿著宫中衣服的侍卫吸引注意力。 裴府的侍卫不穿这么骚气的盔甲。 描银画金,浑身金灿灿,每一片盔甲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站在阳光下都有点反光,一看就不像去打架的,更像是来炫耀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站在央央的院子门口。 想到这几天裴央央经常去参加联谊会,回来后经常有男子要么送礼,要么亲自找上门来,眼前这人没准也是其中之一。 穿得怪模怪样,就是为了引起央央的注意。 两人对视一眼,抬脚走过去,直接挡在他的面前,上下审视。 “你是什么人?来裴府干什么?” 侍卫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做反应,视线继续落在园中,只等裴央央出来。 裴景舟皱眉,越看他越觉得奇怪,再次开口询问:“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侍卫依旧不答。 裴无风已经在旁边盯著他看了很久,忍不住问:“大哥,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热的天穿成这样,不热吗?” 京城的夏天十分燥热,现在才刚入夏,就已经初见端倪,眼前这人穿著厚重的盔甲站在太阳下,光是看著都觉得热。 裴无风猜测,对方捂得这么严实,头盔之下肯定热得满头大汗了吧? 他说话向来很损,句句想把对方惹怒,裴景舟没那么缺德,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二弟,要有礼貌,这种话私下说就好,別当著人的面说。” 侍卫终於动了,转头看他们一眼,觉得吵闹。 这时,裴央央梳妆走出来,看见哥哥们围著侍卫看个不停,连忙走过去。 “哥,你们在干什么?” 裴景舟:“央央,这个人你认识吗?一直站在你的小院外,不像好人。” “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在宫里当差的。” 闻言,裴景舟马上想起前几天裴央央曾经问过他,认不认识一个不会说话的大內侍卫,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可他们也才见过几面,怎么这么熟了,甚至还亲自找上门。 他越想越奇怪,且不说对方身为大內侍卫,却不会说话,这本身就已经很可疑。刚才面对他和裴无风的时候,这侍卫的態度也十分傲慢,举手投足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侍卫,反而给他一种熟悉感。 现在京城局势特殊,裴景舟不敢有丝毫鬆懈,於是低声对裴无风道:“你去想办法,把他的头盔摘下来。” 第144章 看看他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裴央央已经走到侍卫面前。 “我们走吧。” 刚才跟石头一样守在这里的侍卫微微点头,身上的气息明显变得柔和,然后亦步亦趋跟在裴央央身后,很乖地准备离开。 “等等!” 裴无风突然大喊一声。 “还没问清楚呢,谁让你走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来,直接对著侍卫轰出一拳。 拳风强劲,眼看就要落在侍卫后肩,他没有回头,身形微侧,持刀的手一扬,挡住裴无风的攻势,拳与拳碰撞,发出沉沉闷响。 眨眼间,两人就过了两三招。 裴无风刚开始只是试探,没想到还竟占不了一点便宜,眼神逐渐认真,双拳齐发。 侍卫依旧不慌不忙,仅单手,便轻鬆將他的攻势挡住。 几招下来,皆无法近身,等回过神来,侍卫已经和裴央央一起走远了。 “我竟然打不过一个侍卫?”裴无风看著自己的双拳,满脸难以置信。 身为武侯大將军,他不仅能带兵打仗,拳脚功夫也是从无败绩,没想到今天竟然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手中。 裴景舟將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看著侍卫离去的方向,眼神高深莫测。 “二弟,看来你遇到对手了。” 裴无风咬牙道:“我就不信,今天摘不下他的头盔!” 裴央央今天没打算出门,裴府占地不算大,但也布置得十分雅致,正好可以在院中散步。 “要去看看昨天摘的那些野果吗?那野果虽然不好吃,但泡成果茶味道应该不错,我让人切片晾晒,应该就在后院。” 两人兴冲冲地朝后院走去。 刚走进凉亭,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看招!” 裴央央下意识抬头,看见二哥不知从什么地方衝出来,直朝侍卫而去,双手对准他头上的头盔,势要摘下。 侍卫抬手一挡,用手臂格挡他的攻势,瞬间又对了几招。 他右手握住刀柄,乾脆利落地拍在裴无风的胸口,將人逼退,然后拉起裴央央,径直朝前面走去。 “可是我哥……” 裴央央目瞪口呆,担心地回头张望,看见二哥站在亭子里,齜牙咧嘴地揉著胸口,应该没有大碍。 “我哥今天是怎么了?他平时还挺热情好客的。” 侍卫不言,很快便拉著裴央央来到后院。 看著眼前的景色,裴央央故意道:“你第一次来,竟然对我家的路这么熟悉。” 侍卫动作一顿,迅速鬆开她的手。 昨天摘的水果已经切好,放在院子里晾晒,裴央央走过去翻了翻,拿起其中一片放入口中,马上被酸得小脸皱成一团。 “这么难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吃完的。” 侍卫不语,只是低头看著她,见裴央央吃了一口,还要继续吃第二口,才抬手拦住她。 昨天他吃了两颗,每一口都酸涩难吃,他知道那种滋味。 裴央央却坚持把手里剩下的野果吃完,脸依旧被酸得皱成一团,却感觉没有记忆中那么难吃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假山。 裴无风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来了!” 裴央央抬头看去,看见二哥直接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如猛虎下山,直扑向她身边的侍卫。 侍卫先后撤半步,然后猛地一脚踢出,正中裴无风的屁股。 “哎哟!” 只听一声惨叫,裴无风还没落地,就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裴央央只能眼睁睁看著人摔到旁边的树上。 “我哥他……这样会不会受伤啊?” 听著就很疼。 她想过去查看,却被拉住。 侍卫朝她微微摇头。 刚才他掌握好分寸和力道,以裴无风的体魄,不会有什么大碍。 裴央央看著远处那棵被压趴的大树,摔得这么重,二哥会放弃了吧? 可是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我又来了!” 正在院中吃茶点的时候,伴隨著一声得意的大喊,裴无风直接从房檐一跃而下,故技重施。 “二哥……” 裴央央刚喊了一声,侍卫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头也不回拉过旁边的屏风,直接挡在身后。 咚! 是裴无风撞在屏风上的声音。 甚至在看书的时候。 “哈哈,还是我!” 裴无风突然从书架后出现,伸手就要去掀侍卫的头盔。 啪! 刚伸出手,就被一本书拍在脸上,重新把他按回书架后。 央央从话本里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四周。 “我刚才好像听见二哥的声音了。” 侍卫站在书架前,高大的身材將身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微微摇了一下头,表示没有人。 “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 裴央央疑惑地收回目光,很快又被话本里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二哥不断骚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跳出来,她只能带著侍卫往院子里走。 路过荷池,特意朝周围看了一圈,確定二哥不在,她才放下心来。 池中荷叶茂盛,在阳光下舒展著巨大的叶片,隱隱能看到几个苞已经探出水面。 “再过半个月,这里的荷就要开了。” 裴央央一边介绍著,忽然又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看招!”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 裴央央立即转头看去,果然看见裴无风竟从不远处的屋顶一跃而下,直朝他们衝过来。 裴无风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这次他特意找准方向和角度,一定能一雪前耻1 他越想越激动,嘴角扬起激动的笑容,直接使出全力,目光如炬地盯著站在荷池边的盔甲侍卫! 就让我来看看,你头盔之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侍卫已经抬头看见他,却没有出招,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裴无风靠近,倏地向后退半步,露出身后的荷池。 裴无风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著飞行轨道变成长满荷的池塘,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大变,惊慌地挣扎了几下。 “等一下!等一下!” 他徒劳地喊了两声。 咻一声。 噗通。 扎扎实实地掉进了旁边的池塘,溅起高高水。 裴央央连忙跑过去。 “二哥!二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喊了一声,荷池中才终於传来裴无风慌乱中带著几分掩饰的声音。 “没事!我没事!天气太热,我在这儿游泳呢。” 他浑身湿透,缓缓从荷叶中游出来,故作镇定地朝岸上的两人摆摆手。 “你们玩,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第145章 一点也不疼! 侍卫在裴府一直留到傍晚。 在膳堂里吃晚饭的时候,裴央央终於再次看到了二哥。 他已经从荷池里出来,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只是他眼神里的不满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一边吃饭,一边咬牙切齿地瞪著坐在对面的侍卫。 孙氏左看看右看看。 她已经从央央口中知道,今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来自宫里的侍卫,却不明白为什么裴无风这么敌视他。 不过这侍卫倒是来自来熟,一听说吃饭,自己就进来了。 就是直愣愣地坐在那里,头盔也不摘下来,这怎么吃饭? 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来者是客。 孙氏作为当家主母,热情招待道:“吃饭了,有劳侍卫,要不要把头盔摘了,吃饭也方便些?” 此话一出,裴景舟、裴无风和裴央央齐刷刷地转头看来。 侍卫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没动,只摇了摇头。 孙氏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娘,他不会说话。”裴央央说道。 孙氏一愣,惊讶地看向侍卫。 又聋又哑,脑子还不好,真是个可怜人,莫不是和之前来的那个杨小武差不多吧? 她目光中不由泛起几分怜爱,亲自夹了菜放进他碗里,用之前和杨小武对话时的语气劝道: “吃吧,多吃点,长身体。” 听见这和哄孩子一样的话术,裴央央嘴角一抖,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侍卫的动作有些僵硬,低头看著碗,还是没动作。 对面的裴无风心中不快,语气凉凉。“娘,人家可是大內侍卫,武功厉害著呢,不吃饭也没问题。” “你这孩子,只要是人,哪能不吃饭呢?” 她嘟囔了一句,看向裴无风,这时才发现二儿子今天在餐桌上坐得歪歪扭扭,半个屁股高高抬起,实在不像样子,忍不住叮嘱:“你怎么回事?坐直了,客人还在呢,成什么样子?” 裴无风委屈。 “娘,我屁股疼。” 那个狗屁侍卫刚才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不然他至於吃个饭都坐成这样吗? 裴鸿惊讶道:“屁股疼?怎么回事?” 裴央央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关切地看过来。 “哥哥,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啊?” 裴无风在妹妹面前极好面子,迅速摆摆手。“不用不用,以我的体格,一会儿就好了,现在已经完全不疼了!” 一边说,逞强地把半边屁股慢慢落下,瞬间疼得齜牙咧嘴,却还要强装镇定。 “看,一点也不疼。” 裴央央:“……” 很想提醒他,二哥,你眉毛都快拧成麻了,別逞强了。 关键时候,还是裴景舟这个大哥出来打圆场。 毕竟让裴无风去摘侍卫头盔这个主意是他出道,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二弟这么狼狈,於是放下筷子开口道:“你们別说了,他今天九比九输,已经很难过了,別再刺激他了。” 本来就在因为这件事鬱闷的裴无风:? 好好好,大哥也没放过他。 吃完晚饭,侍卫才终於启程离开。 出发前,裴央央送他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来找我玩,等野果晒好之后,我会分一些给你尝尝。” 侍卫轻轻点头,脚步在裴府门外踌躇,似乎还不想走。 他很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却碍於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狠狠压制,握在腰侧刀柄上的手一度收紧。 克制。 这个动作,其实今天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在凉亭的时候,在假山的时候,在赏荷的时候……但是都被裴无风所打断。 现在,头盔遮挡之下,侍卫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心里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裴央央竟然先动了。 她突然跨出门槛,几步便来到谢凛面前,离他三步远的时候没停,离他一步远的时候也没停,竟直接走到他跟前。 距离突然拉近,近到她轻轻扬起的裙摆都蹭到了他厚重冰冷的甲冑上,近到他不自觉挺直胸膛,整体微微后仰,睁大眼睛看著她,屏住呼吸。 裴央央站在他面前,抬起手,一点点靠近,最后轻轻落在他肩膀上,从已经身体僵硬的侍卫肩上拿下一枚树叶。 “这里,有一片叶子。” 她没有马上后退,保持著这么近的距离,把树叶拈在指尖,抬头朝他笑了笑。 藏在盔甲里的人顿时呼吸一窒,险些忘了呼吸。 好近。 好久没有这么近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体温,连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握著佩刀的手指细微蜷缩了一下,这么近,只要伸手就能抱住她。 他总是这样,只要看到一缕阳光,就会贪婪地想要更多。 或许是在黑暗中等待太久了。 裴央央脸上笑意盈盈,因为距离很近,她也能轻易发现对方身上的变化,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训狗法则第三条:不经意的触碰,可以拉近距离,让关係更加亲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后退一步,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侍卫已经控制不住微微抬起的手又失望落下,停顿,然后点头。 他转过身,很是不舍地抬脚离开,一步一步,背影看起来简直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裴央央看在眼里,见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开口:“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男人立即回头,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十分期待地看来。 但他的期待可能要落空了。 裴央央缓缓说道:“我前几天去参加了几次联谊会,这些都是我新认识的男子。你能帮我看看,谁更適合当夫君吗?” 她將几张男子画像塞进他的手里。 这话刚说完,侍卫明显整个人都僵硬了,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刚才的喜悦全部消散得无影无踪。 裴央央微微一笑。 “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答案哦。” 说完,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回去了。 高大的侍卫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几张男子的画像,他却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才终於慢慢走回去。 裴央央回到前厅,二哥正趴在椅子上,一看就刚给屁股上完药。 大哥刚刚把金疮药收好,见裴央央进来,询问道:“央央,那个侍卫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次次都挡下无风的攻势,肯定不简单。” 第146章 央央央央他的央央 裴无风的实力,他这个当哥哥的最清楚,可今天一天下来,裴无风无论是偷袭还是正面进攻,都被对面轻鬆化解,让他不得不在意。 普通的大內侍卫根本做不到。 裴央央无法说出口,只能道:“大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確定,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然后又转头对趴在椅子上的裴无风道:“二哥,你也別想著摘他的头盔了,他如果不想露面,谁也没办法。你今天伤得重不重?” 今天看著二哥一次次偷袭,又一次次被打飞出去,挺惨的。 裴无风咧嘴笑笑。 “真的不重,对方有分寸,就是屁股有点疼。” 裴央央內疚道:“我这里有白月散,能很快消肿化瘀,二哥,我来帮你上药。” 说著,她取出一瓶伤药准备帮忙。 “什么?!你帮我上药?” 裴无风嚇得一个趔趄,从椅子上爬起来,惊恐地往旁边躲。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让大哥来就行!” “二哥,你別害羞。” “真的不用!不用啊!!” 生怕裴央央真的过来帮忙,他顾不上屁股疼,踉踉蹌蹌地朝外面逃去。 惨叫声传得很远。 正准备休息的孙氏听见,会心一笑。 “还是央央回来了好,家里都热闹了。” 裴鸿微微点头。“他们兄妹三个,自小就感情好。” 孙氏竖起耳朵又听了听远处的叫声。 “的確很好。” 深宫。 后半夜。 未央宫还灯火通明。 李公公心情忐忑地候在一旁。 从皇上回宫开始,就有点不太对劲。 今日去找裴小姐,还在裴府玩了一整天,夜深了才回来,皇上应该很高兴才是,可他从走进未央宫开始,就脸色阴沉难看。 摘下头盔露出脸的时候,阴鬱冰冷的眼神差点把李公公嚇得当场跪地。 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卸下盔甲之后,皇上便一言不发,一直看著带回来的那几张画像。 李公公偷偷看了一眼,画上全是男子。 他更读不懂了,只能心惊胆战地等在一旁。 整整过了半个时辰,眼看著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越来越阴鬱,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你过来看看,这几个人中,谁更適合做夫君?” 李公公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有些疑惑,走上前,看了看桌上的几张画像,只觉上面的人都有些眼熟,不敢轻易作答。 “敢问皇上,这几位是?” “央央这几天见过的男子。”皇上冷笑一声,眼里是墨黑粘稠的阴鷙,视线利刃似的看来。“今天她问朕,谁更合適做夫君,你觉得呢?” 李公公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怎么著?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裴小姐问什么问题不好,怎么问这种事情?这简直就是在老虎尾巴上拔毛。 难怪皇上一回来就情绪不对,活像要剐几个人泄愤。 这种问题回答不好,容易丟掉小命。 他思索了一会儿,扑通一声跪下来。 “奴才愚钝,对画上这些人也都不认识,奴才只知道,皇上的武功是奴才见过最好的,就算是大內侍卫也不是皇上的对手。皇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將大顺治理得井井有条。论武功、论文才、论相貌,天上地下,都没人能比得过皇上。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女子不想和皇上共结连理。” 他一口气说完,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等待评断。 谢凛突地冷笑一声。 “你倒是聪明。” 可当视线转到桌上那几张画像上时,目光便又冷了几分,足以结霜冻寒。 他先拿起第一张画像。 “张尚书的长子,文采不错,去年刚中榜眼,但家中已有两名妾侍,情不专,心不定,嫁过去难道还要和那些侍妾爭宠吗?” 画像被揉成一团,直接丟在地上。 然后拿起第二张,又是一声冷笑。 “刘侍郎的二子,文不行,武也不行,空有一张好皮囊,又有何用?” 揉成一团,再次丟在地上。 然后是第三张。 “程將军的幼子,一个外室所生,武功不俗,將来可能会有一番作为,但性格懦弱,再加上主母强势,嫁给这种人只会受委屈。央央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委屈?” …… 一张画像接著一张画像,最后都被揉成一团,隨意丟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入得了皇上的眼。 想到临別时,裴央央说的那番话,他又是胸口一堵。 “这些人,央央竟然也在考虑?她这些人都在考虑,为什么不……” 他气急,说到一半又强行停下。 李公公还跪在地上,他能听出皇上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很想反驳两句。 皇上,您躲裴小姐都躲成这样了,她怎么考虑您? 但他不敢说。 他要命。 也想要打赏。 谢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手握紧又鬆开,反覆两次,才终於將情绪平息下来。 再睁开眼睛时,眼底一片幽深的黑。 “去把这几个人调查清楚,不能有一丝遗漏。” “是。” 李公公逃过一劫,捡起地上被揉成废纸的画像,迅速退了出去。 未央宫中仅剩谢凛一人。 他想起今天和裴央央在裴府中散步,一起吃酸到掉牙的野果,一起看快要盛放的荷,临別前,她帮他取下肩膀上的树叶。 那么近。 他的呼吸都快要停住。 然后,他又想起裴央央拿出那几个男人的画像,竟询问他谁更適合当夫君,还说下次见面会问他答案。 他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低落。 不仅想把那些画像全部撕碎,甚至想把那些人也一併撕碎。 央央。 央央。 他的央央。 那些骯脏、罪恶、上不得台面的人怎么能染指? 谢凛仰靠在龙椅上,闭目,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想著裴央央手指拈著翠绿树叶,朝她嫣然一笑的画面。 第147章 你比皇上强多了 裴无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刚给自己屁股上完药,懒洋洋地眯著眼睛,忽然看见那鋥亮的盔甲又出现在门口,立即从躺椅上爬起来。 “又是你!” 谢凛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朝里面走去,却被裴无风拦住。 屁股疼也没妨碍他一瘸一拐地跟著往里走,一边追问: “等等!你又是来找央央的?” “你一个侍卫,不在宫里保护皇上,整天跑来找央央干什么?” “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 “听我一句劝,你们两个不般配,央央是我家的掌上明珠,你只是一个侍卫,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 小嘴一张,叭叭说了半天,可侍卫大步流星,径直往里走,看都没看他一眼。 裴无风气急,一把抓住他。 “兄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吧?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高大的侍卫脚步一顿,虽没说话,但已经表现出了些许动摇。 裴无风咧嘴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头盔,想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一张怎样的脸。 “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你把头盔摘下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要是过得去,我帮你给央央牵线,我看央央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侍卫终於动了,转头看来,视线穿过头盔上的缝隙,犹如实质般落在裴无风身上。 裴无风最后这句话是故意说的,就是想和他套近乎,把他的头盔骗下来。 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可没想到对方听见这句话,看起来似乎並不高兴,反应还有点微妙。 “怎么?你一个侍卫,听到央央喜欢你,你还不乐意啊?” 侍卫还是没说话,却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裴无风:“你指皇宫干什么?哦,你说皇上啊?”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只手搭在侍卫肩膀上,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觉得,你比那个狗皇帝好,你个子比他高,武功也比他强,皇上也就是坐在那把龙椅上,除此之外,哪里比得上你?” 明明是夸奖他的话,可为什么越说,侍卫的身体越僵硬,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冷。 裴无风搓了搓手,把手臂上收回来。 “说好了,要不要我帮你?只要你把头盔摘下来,我看一眼就行,就一眼……” 侍卫冷冷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二哥,你们在干什么?”裴央央刚进来,就看到二哥抓著侍卫的肩膀,气势汹汹在说什么。 在他的衬托下,侍卫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显得十分弱小。 裴无风立即收回手,乾笑两声。 “我和他开玩笑呢。” 然后朝侍卫用力使了使眼色。 可惜对方看都不看他,直接朝裴央央走去。 他连忙抬高声音喊:“我刚才和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考虑一下!” 眼看著两人离开,裴无风才嘟嘟囔囔重新回去躺椅上趴好。 “我夸他,他竟然还不领情,真是的……” 裴央央带著侍卫往后院走,心中好奇。 “我二哥刚才和你说了什么?他没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对方摇头。 她又道:“我二哥这人向来不著调,昨天的事没有恶意,如果刚才他要是说了什么不合適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就担心明天一道圣旨从宫中传来,嘎巴一下,让二哥脑袋分了家。 正说著,侍卫抬起手,冰凉的手甲在她小指上轻轻碰了一下,裴央央瞬间安静,感觉这一阵酥麻感瞬间窜上心头,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两人没再说话,並肩走到后院的凉亭。 裴央央明显能感觉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让人送来茶水和点心后,才询问道:“上次我问你的事,你知道答案了吗?” 侍卫抬头看来,似乎已经忘了指的是什么。 裴央央只好取出几张画像,和昨天晚上交给他的一模一样,一张一张平铺在桌上。 他瞬间认出来,面具之下,表情变了。 他。 竟然。 差点。 把这件事。 给忘记了。 昨天她交给他的那几张画像,已经被他丟给李公公,然后彻底毁尸灭跡了,为什么她手里还有? 央央到底有多少幅这些男人的画像? 侍卫肉眼可见地不愉快,盯著桌上那些画像,恨不得把它们烧出一个洞来。 裴央央放好画像,抬头期待地朝他看来。 “上次我问你,这几个人中,谁更適合当夫君,你有答案了吗?” 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的侍卫早在她拿出那几幅画像的时候,就已经僵住了。 裴央央便自己拿起其中一幅画像,自顾自说起来。 “这位是张尚书的长子,文采斐然,去年高中榜眼,上次我娘生辰,他施展妙笔,献上一幅山水图,惊艷全场,很有君子之风。” “你觉得如何?” 说完,询问地朝他看去。 侍卫接过画像,裴央央本以为他要点评一二,却没想到他看都不看一眼,双手一揉,又一幅画像被他隨手一揉,丟在地上。 不愉快的情绪表现得很明显。 央央一愣,只好又拿起下一幅画。 “这位是刘侍郎的二子,模样英俊,京城中不少女子都对他芳心暗许,听说有郡主都钦慕於他。上次我见过一面,確实好……”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画像再次被抽走,不管有的没的,直接揉成一团,丟掉。 好像更不高兴了。 要是他会说话,肯定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吧? 裴央央微微歪头看著眼前正散发著强烈不悦的侍卫,然后抽出第三幅画像。 “这位是程將军的幼子,已入军营,他武功高强,將来……” 这次她才刚说到一半,就被捂住了嘴。 不爱听的话听不了一点。 第148章 小狗不喜欢 男人已经忍无可忍。 手指上的金属甲冑贴在柔软的唇瓣上,裴央央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身影。 唇酥酥麻麻,心臟仿佛一瞬间停了,仿佛被一只手抓著高高吊起,片刻趁机之后,便是疯狂到快要跃出胸膛般的剧烈跳动。 霎那间,掌心便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汗毛倒起,浑身的血液在身体奔腾著。 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这些剧烈的反应是害怕? 还是源於心动? 高大的侍卫又上前一步,他的手十分宽大,手背和手指上覆盖著金属製成的锁甲,盖住了裴央央的大半张脸。 没有鬆开手,怕又从她口中听到那些气人的话。 很嫉妒,但也有点羡慕。 很想把自己的画像也放入其中,听听央央对他是怎样的评价。 她会怎么说他? 裴央央眨眨眼睛,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掌上,皮肤酥酥麻麻,丝毫没有发现侍卫的另一只手已经趁她不注意,悄悄拿起桌上剩下的男子画像,全部揉成一团,悄无声息地丟得远远的。 裴景舟来的时候,看到满地的纸糰子。 他本想捡起来,展开看到里面的人,又重新放回去,还踹了一脚,踢到角落里。 “央央,可以用饭了。”笑著朝凉亭里的裴央央喊了一声,又看向站在旁边的侍卫,態度明显变得有些疏离,淡淡的。 “你今天也来了啊。” 裴央央立即走过去。 “大哥,是娘亲叫你过来找我的吗?” “嗯,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菜,快点过去吧。” 裴景舟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梭巡,眯了一下眼睛,等她朝外面外面去,才抬手拦住那个正准备跟上去的侍卫。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如果你敢伤害央央,我、无风、整个裴家都不会放过你。” 外界传闻温文儒雅的裴府大公子,德才兼具的户部侍郎,朝堂上冉冉升起的新星,此时眼里闪过锋利寒芒,不顾身份地威胁一个“小小的侍卫”。 侍卫脚步微顿,身上的盔甲碰撞发出很轻的声音。 他只转头看了裴景舟一眼,便直接抬脚离开。 裴景舟眉头紧锁,正想追上去再说点什么,忽然看见那侍卫走出院门,腰间有什么东西从盔甲里掉了出来。 一枚……五爪金龙形玉佩。 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隨著侍卫的离去,迅速消失在视野中。裴景舟却惊得愣在当场,微微睁大眼睛。 这玉佩他曾经当今皇上腰间看到过。 那是只有天子才能佩戴的样式。 难道…… 下午,甄云露拿著风箏来找裴央央,准备再和她一起去放风箏,圆上次没有完成的计划。 走进裴府大门,刚好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擦肩而过,不知为何,她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侍卫步伐迈得很大,见到她丝毫不停顿,也不行礼,目光却在她手中的黄色风箏上看了一眼。 莫名的,一阵恶寒涌上心头。 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再回头看去,那名侍卫已经走远了。 “奇怪,一个侍卫而已,我刚才是怎么了?” 她疑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草木皆兵了,京城哪有那么多像皇上那样的疯子? 甄云露快步走进院子,看见坐在凉亭中的人,露出一个温和浅笑,柔声开口询问:“央央,今日和我一起去城外放风箏吗?” 裴央央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旋即马上点头。 “好啊!” 她站起来,甄云露刚好走过来,看到桌上和地上散落的纸团。 “这些是什么?” 隨手捡起一个打开,发现里面画的竟然还是个熟人,程將军的幼子,其他散落的纸团也都是京城中有名的公子。 只是他们的画像怎么会被揉成一团,还丟在地上? 她笑了笑,询问道:“央央,你可从这些人中找到喜欢的?” 裴央央摇头。 “他不喜欢。” “谁?” “一只小狗。” 甄云露愣住。 裴央央择婿,为什么还要一只小狗同意? 她左右张望。 “你养狗了?” “养了。” 裴央央表情肯定。 甄云露虽然疑惑,但没有再多加询问,也许是养在其他地方呢? 她想了想道:“既然之前的都不满意,央央,明天还有一场联谊会,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因为之前央央一句话,她让人收集了很多最近京城中的聚会,大大小小,足有十几场,全部去一遍,几乎能把年轻公子都认个遍。 裴央央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纸团,脑海中不由又想起刚才那人置气的模样,虽然看不到,但头盔之下肯定气坏了吧? 她打定主意,婉拒了甄云露的提议。 “明天不去,明天我要入宫。” 甄云露不明白,明明经歷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明明每次看到皇上她都那么害怕,甚至身体不適,为什么她还要入宫? 像她,只是想到皇上都觉得害怕,若是可以,寧愿一辈子不进宫,不和皇上接触。 “你入宫……是要见皇上吗?” 裴央央摇头,粲然一笑。 “不是见,我是去抓皇上的。” 捉迷藏玩了这么久,是时候收尾了。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没有马上进宫,而是先在家中等待上早朝的父亲和哥哥回来,询问皇上今天的情况。 心情如何?朝堂上是否顺利?会不会离宫? 裴鸿听见这个问题,脚步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转头朝后面的裴无风看去,嘆了一口气。 “皇上既然已经下了命令,那你就只能去了。” 三人的气氛有些微妙,略显沉重。 “出什么事了?” 一同走进来的裴景舟解释道:“今天皇上下令,说要整顿三军,让你二哥深入军营,从底层士兵做起,和他们同吃同住,说是体验普通士兵生活。” 裴央央惊道:“怎么会这样?” 裴无风更是恼怒,满脸不忿道:“我本来就是从底层士兵一步步爬上来的,又不是那些整天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当上武侯大將军,他现在竟然又让我去当小兵,这不是故意折腾我吗?” 身为武將,他不用经常去上早朝,大约一月去个一两次就行,今天他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在大殿上没站多久,就接到皇上的命令。 让他去军营当兵卒,说是体验几天士兵的生活,但这和处罚他有什么区別? “无缘无故的,我又没惹他,好不容易上次早朝,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对我!” 第149章 自求多福 以谢凛的性格,好像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裴央央问:“二哥,你最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没有啊,我一向谨言慎行,也就是私底下说说。最近也就和经常来找你的那个侍卫说过,为了劝他摘下面具,我说他个子比皇上高,武功比皇上好,还隨便说了几句皇上的坏话而已。” 裴无风皱著眉,怎么想都想不通。 裴央央却是身体一僵,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都和他说了?” 裴无风拍拍胸口。“说了!交朋友贵在爭吵,我丝毫没有保留!而且,他又不会说话,总能说出去吧?” 裴央央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裴景舟已经恍然大悟,无奈地拍了拍裴无风的肩膀。 “二弟,你……反正只有一个月,你忍一忍吧。” “大哥!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裴景舟看他的目光中多出几分怜悯和同情。 “自求多福吧。” “为什么啊?” 裴无风还是不服气。 其他人没再解释,摇头离开。 裴央央则迅速出门,前往皇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她已经有阵子没来了,来到宫门口,先让侍卫通报,没过一会儿,李公公迅速赶到。 他脸上笑吟吟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还没等裴央央开口,便未卜先知一般说道:“裴小姐,您今天是来找那名侍卫的吗?奴才这就带您进去。” 记得上一次裴央央进宫就是来找侍卫的,他理所当然这样想,但是这一次…… “不,我是来找皇上的。” 正准备带著贵客往里走的李公公脚步顿时一僵,满脸笑容瞬间消散,变成震惊。 “您、您是来找皇上的?不对啊,上次您不是说不想见皇上吗?” 裴央央:“上次不想见,这次想见了。听说皇上今天就在宫里,不用李公公带路,我直接进去就行。” 说完径直往里面走去,嚇得李公公脸色大变,急忙拦住她。 “裴小姐!裴小姐!等一下!” 这可去不得啊。 刚才听说裴小姐过来,都以为是来找侍卫的,皇上这才刚把盔甲换上,现在要是进去,看到的就不是皇上,而是侍卫了! 李公公著急地拦著裴央央的步伐,肉眼可见的慌张。 “裴小姐,您不是应该来找侍卫的吗?皇上现在正在忙呢。” “没关係,我进去等他。” 裴央央脚步未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李公公急得团团转。 他不敢说皇上不在,裴央央隔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怕她听完直接走了怎么办?到时候皇上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行! 得快点去通知皇上! 李公公苦笑,对裴央央千叮嚀万嘱咐:“裴小姐,您慢慢走,慢慢来,千万別著急,夏天宫里的景色不错,您可以先欣赏一会儿再进去,奴才、奴才这就去通报皇上!” 劝她多拖延一点时间,然后提起衣服拔腿就往未央宫的方向跑。 自从成为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之后,李公公已经很少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了。 他一路狂奔,不顾周围太监和宫女惊讶的表情,使出吃奶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未央宫。 “皇上!皇上!” 李公公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连汗都顾不得擦,连忙抬头看去,果然看见皇上穿著盔甲,全副武装杵在那儿。 他应该挺高兴的,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李公公急道:“皇上,裴小姐说他今天是来找皇上您的,不是来找侍卫的!估摸著她还有一盏茶时间就要到了,可千万不能让她看见您这样子,不然就露馅了!” 做侍卫打扮的谢凛只停顿一瞬,迅速摘下头盔,刚才的得意全不见,眉头紧锁。 “快!换衣服!” “是,皇上!” 李公公连忙上前帮忙。 这套盔甲穿在身上挺拔威武,但穿脱都很麻烦,大大小小的甲冑,四只手忙碌著,拆完手臂拆胸口,拆完后背拆大腿,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脱完,外面刚好换来裴央央的声音。 “裴家之女裴央央求见皇上。” 谢凛隨手將最后一块甲冑丟到桌后,目光一凝。 “进来。” 未央宫大门打开,李公公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里面,帽子都是歪的,还不忘笑著朝她问好。 裴央央:“李公公,你很累吗?” 李公公摆摆手,气喘吁吁。 “不、不累啊,一点……呼……都不累。” 裴央央眨眨眼睛,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头朝站在殿中的身影看去。 明明昨天才刚见过,恍惚间,似乎又很久没见了。 他背对著她。 一身黑衣,绣金腰带衬托劲瘦的腰,挺拔,深沉。 黑色总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在脑海被血色侵占之前,裴央央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行礼。 “央央见过皇上。” 谢凛依旧没有回头,表现得格外冷硬。“你来干什么?” 她现在还不適合见他。 其实当裴央央说要见皇上,而非侍卫的时候,他就已经拒绝,但还是没忍住。 毕竟她许久没入宫了。 毕竟她许久没见真正的他了。 侍卫和皇上,不是一样的。 他有点贪心,所以答应了。 还有点担心,所以不敢回头。 裴央央盯著他的背影瞧,不答反问:“你不转过来看看我吗?” “你敢见朕?” 声音冷冷的,不敢有一丝软化。 “当然敢,我今天就是来见你的。”她早已经做好准备,再次上前一步,轻声道:“凛哥哥,我们好久没见了。” 年轻帝王故作冷漠的背影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似乎在做艰难抉择。 过了许久,他才终於动了一下,微微转过肩。 裴央央睁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因为太过紧张,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心跳声大如擂鼓。 想著待会儿谢凛转过身来,她要怎么做,恐惧只是生理反应而已,她可以抵抗。 她一点也不怕谢凛。 他保护了她,他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或许她可以抱抱他,毕竟他这段时间受了这么多委屈,就当是给小狗的一个奖励。 裴央央已经想好了。 可就在这时,谢凛转到一半的身体突然停住。 他听见了,身后略显急促的呼吸。 第150章 见侍卫?见皇上? 谢凛转身的动作顿住,然后又缓缓退回,继续背对著裴央央。 “你该回家了。”他轻声说道,声音克制。 裴央央正准备上前,听见这话瞬间愣在当场。 “你让我回家?” 她看了看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谢凛身体紧绷,声音冷硬到有些绝情。 “来人,送她出宫。” 裴央央蹙眉,看著他的背影越想越气。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要往前走。 他不肯过来,那她就自己过去,把他的头强行掰过来!看他还躲不躲! 她气冲冲地盯著谢凛的背影,刚要迈出第一步,却忽然想到什么,又把脚收回去,改变了主意。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我也不强求。” 肉眼可见地,眼前的背影缓缓落下肩膀,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裴央央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等在旁边的李公公说:“李公公,你刚才不是说侍卫一直在等我吗?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啊?” 李公公看著两人失败的会面,心中正有些惋惜,突然听见这句话,登时嚇得一激灵。 “什么?” 等回神,裴央央已经走出未央宫,脚步飞快地朝侍卫居住的廡房走去,竟真要去找那名不会说话的侍卫! 李公公和皇上对视一眼,看见皇上同样震惊地回头,看著裴央央离去的方向。 “快去拦住她!” “是!” 李公公应了一声,连忙追上去,一边跟著裴央央的步伐,一边著急询问:“裴小姐!裴小姐!您要去见侍卫?!您要见哪个侍卫啊?” “就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不会说话的侍卫。” “可您刚才不是说不见他吗?” “刚才不想见,现在想见了。” “可是、可是……” 李公公神色慌张。 一会儿说见皇上,一会儿说见侍卫的,刚才还说不见,皇上都把衣服换了,怎么又要见了? 更何况,那名“侍卫”也不住在廡房啊! 现在可万万不能让她过去! 他左顾右盼,想不出其他办法阻拦,乾脆一咬牙,突然“哎哟”了一声。 “哎哟喂,奴才的脚……奴才的脚好像抽筋了!裴小姐,您能扶著奴才过去休息一会儿吗?” 他半蹲在地上,一手捂著右脚,表情痛苦地朝她看来。 裴央央终於停下脚步,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廡房,只能暂时放弃。 “我带你去前面的凉亭休息一会儿吧。” 说著,扶起李公公朝凉亭走去。 李公公一边惨叫,一边不忘感谢。 “哎哟……谢谢裴小姐,您可真是心善……哎哟,要是没有您,奴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来到凉亭,裴央央见他表情依旧痛苦,主动道:“我帮你看看脚吧,我二哥以前教过我一些按摩和推拿。” 说著便蹲下来,更伸出手,李公公嚇得连忙收回双脚,连连摆手。 “不!不用!怎么能让裴小姐来给我一个奴才看脚呢?不可,不可。” 他的脚根本没有抽筋,这一看不就露馅了吗? 裴央央:“都这种时候了,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縟节?” “真的不行,裴小姐,求您了,这万万看不得啊,奴才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就能好。” 他简直被嚇得冷汗直流,要是真按裴小姐说的做,皇上肯定不可能放过他,到时候小命就难保了。 裴央央狐疑地看著他,最后才终於放弃。 “好吧,那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说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公公诚惶诚恐,双手接过,脸上堆起笑容。 “多谢裴小姐,今日能喝到裴小姐亲手倒的茶,奴才什么病痛都好了。” 裴央央笑了笑,坐在旁边,等他喝完了又重新续上。 直到喝完三杯,见李公公彻底放鬆下来。 “李公公,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些了,多谢裴小姐。” 裴央央点头,直接站起身。 “那我要去找侍卫了。” 说完径直朝廡房走去。 李公公还以为她已经放弃了,嚇得连忙站起来。“裴小姐,您还要去?” “去啊,就在前面,我走过去就行。” 说到这,裴央央倏地停下步伐,转头朝李公公看去,上下打量,尤其看向他刚才抽筋的右脚。 “李公公,你的脚不疼了?” 刚才他起身追上来的动作灵活得很,完全不像抽筋。 李公公动作一僵,乾笑道:“刚才还可疼来著,喝完裴小姐倒的茶,突然就不疼了!真是神了!” 裴央央已经猜到他的目的,这次没有再说话耽误时间,只一个劲往廡房走。 她脚步很快,李公公在旁边一边追一边拦都没拦住她,很快就来到廡房。 眼看就要进去,李公公急得满头大汗。 “裴小姐!裴小姐!侍卫今天不在,您就別去了,他真的……” 话刚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廡房正中央站著一个挺拔的身影,穿著熟悉的盔甲,气势磅礴,手握著腰间的佩刀,威风凛凛。 似乎早就等在这儿。 李公公声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满脸不敢相信。 这身影,他简直再熟悉不过。 裴央央:“他不是在这儿吗?” 李公公又是震惊又是疑惑,心虚地乾笑了两声。 “是啊,在这儿呢,在这儿。” 他忍不住转头朝未央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距离不算近,再加上更换衣服和穿戴盔甲的时间,竟然也能顺利赶过来! 皇上不愧是皇上,速度真快! 若不是担心身份暴露,李公公都想为他鼓掌。 不过无论如何,事情总算是成功掩盖过去了,这样裴小姐应该不会怀疑了吧? 李公公擦擦额头的细汗,长长鬆了一口气,眼睛偷偷朝裴央央看去。 第151章 这是情趣 裴央央同样在打量眼前的人,虽然侍卫盔甲穿得严实,不露一丝缝隙,但身体的反应不会出错。 她走过去,眼睛注视著对方的脸。 “你今天当差吗?” 沉默寡言的侍卫点点头。 “那就好,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说完,掉头出了廡房就往外走。 剩下的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李公公惊讶问:“裴小姐,您不是要找侍卫吗?他就在这儿呢,这才刚见著,要去哪里啊?” 裴央央头也不回。 “我突然想起有事没和皇上说,再回一趟未央宫。” “什么?!又去?” 李公公惊呼一声,转头朝身边的侍卫看去。 “这……” 侍卫没其他动作,只是朝他微微点头。 李公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能领命。 “是,奴才这就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追上去。 “裴小姐,等等奴才!” 裴央央这次没做停留,甚至走得更快了些。 李公公跟了一会儿,眼看情况不对,马上就要到未央宫,时间来不及了,故技重施,连忙“哎哟哎哟”地喊起来,声音悽惨。 裴央央脚步一顿,朝他看来,眼神里充满怀疑。 “李公公的脚又疼了?没关係,你在这儿休息,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完,又继续往前走去。 “裴小姐?您不帮奴才看脚了吗?裴小姐?” 眼看这招不管用,裴央央头都没回,李公公瞬间不疼了,从地上爬起来,健步如飞地追上去。 很快,两人就重新回到未央宫。 刚到门口,李公公衝上前想阻拦,裴央央二话不说,一弯腰便从他张开的手臂下面钻了进去,径直踏入大殿。 “皇上?凛哥哥?你在吗?” 书桌后没人,开始四处寻找。 喊了两声后,纱幔后才终於传来声音。 “你找朕有事?” 裴央央猛地回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隔著薄薄的纱幔,能看到他还穿著刚才的黑衣,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衣服比刚才稍显凌乱,像仓促之下穿上的。 裴央央微微扬了扬眉。 速度还挺快,不过呼吸听起来,好像有点急促。 跑过来的吧? 她没有走过去,而是隔著纱幔道:“我是来告诉你,二哥已经按照圣旨的安排,入军营去了,从马前卒开始做起,为期一个月。” “朕知道了。” 谢凛的声音刚开始有些急促,但很快就平復下来,语气有些无奈。“不是让你回去吗?” 裴央央:“我说完这句话就走。” “嗯,走吧。” “好。” 这次她竟真的丝毫不耽误,转身朝外面走去,还顺便叫上李公公。 “走,李公公,我们回廡房。” 李公公刚过来,气都还没喘匀,一只手捂著肚子,听见这句话满脸震惊。 “什么?!还回?” 再定睛一看,裴央央已经走远。 “皇上,这……” 纱幔后的身影依旧摆摆手。“去吧。” “……是,奴才领旨。” 踉蹌著行了个礼,李公公深吸一口气,又追出去。 他寻思著,照这样下去肯定要露馅,可是当来到廡房,一进门,看到站在院子里,那个身穿盔甲的高大侍卫。 李公公一怔,肃然起敬。 刚才在过来的路上,他一点拖延裴小姐的机会都没有,几乎是一路跑过来,没想到还是赶上了! 这皇上的位置,確实不是谁都能当的。 裴央央看到院子里的人,也同样愣了一下,然后抬脚走过去,拿起一块奶糕放在他手里。 “你先吃,我再出去一会儿。” 说完,掉头再次往外走。 李公公不用问,已经猜到她要去什么地方,但这次他是万万跟不上了,累得气喘吁吁,停在了半路了。 另一边,裴央央脚力很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未央宫,果断推门进去。 “凛哥哥,你在吗?” 可她把整个宫殿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谢凛的身影。 正准备离开时,窗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里。” 裴央央转头看去,果然看到谢凛站在窗外,露出半个身子。 “你怎么去外面了?” 谢凛轻轻咳嗽一声,像是被噎到了,喝了一口手里的茶,才缓声道:“批阅奏摺累了,出来看看风景,央央,你还没回家吗?” “马上就回。” 裴央央眼底闪著微光,打量著窗外的身影,看著对方还算整齐的衣服,一时间竟找不到破绽。 怎么回事? 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她不禁有些懊恼。 此时,窗外的谢凛整颗心却提了起来。 他一边应付裴央央的问题,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装扮。 事实上,如果裴央央现在往前走几步,就会发现堂堂天子上半身穿著黑色深衣,但从腰部以下,被窗户挡住的部分,却不伦不类地穿著半身盔甲,明显还未来得及换下。 裴央央看了他一会儿,这次连话都不说,转身再次朝外面走去。 来到廡房。 侍卫正坐在院子里。 裴央央走过去一看,他两手空空。 “我给你的奶糕,你已经吃完了?那奶糕又干又难咽,噎不噎?要不要喝茶?” 侍卫摇了摇头,看起来確实没有什么异样。 裴央央转头看去,没在房间里看到茶水,但还是坚持道:“我刚才看到皇上那里有茶,我去拿来给你!” 话音未落,便已经朝外面走去。 侍卫抬手想要阻拦,但还是慢了一步。 李公公站在院子里,看到裴央央来来回回地跑,一会儿去未央宫找皇上,一会儿去廡房找侍卫。 从他的视角,能清楚地看到裴央央前脚刚离开未央宫,后脚,皇上便施展轻功也开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换上侍卫的盔甲。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入廡房。 但没过多长时间,裴央央就会离开,再次前往未央宫。 身穿盔甲的侍卫紧隨其后,脚步飞快,摘下头盔,露出皇上略显担心的脸。 李公公插不上手,已经彻底放弃了,他老胳膊老腿,和年轻人比不了,乾脆就在旁边看著。 宝珠和翠玉身为未央宫的宫女,也看到了裴央央和皇上的举动,不明所以。 “李公公,皇上和裴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跑来跑去的?” 李公公淡淡道:“你们懂什么?这是情趣。” 宝珠和翠玉对视一眼,还是满脸疑惑。 第152章 摘下他的面具 裴央央再次来到廡房。 经过几次往返跑,她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当走进大门,再次看到侍卫站在里面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只一直盯著他。 侍卫转头朝她看来,似乎在等待她开口。 仔细观察,他今天的盔甲穿得不似前几日那样整齐考究,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凌乱,他站在墙边,也许刚刚才翻墙进来。 裴央央看了他一会儿,终於开口。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和你说。” 她走到侍卫面前招招手,示意他弯腰凑过来。 对於她的要求,他从不会拒绝。 身材高大的侍卫微微弯下腰,仿佛骄傲的旗帜低下头颅,还贴心地朝她靠近了些。 裴央央一直看著他,小声开口:“我想告诉你……” 突然,她抬起手,一把掀开了侍卫的头盔! 深邃的五官瞬间暴露在阳光下,没有丝毫预兆。 谢凛还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瞳孔骤然紧缩!他第一时间想后退闪躲,可刚要动作,就被裴央央拉住。 “不许走!” 她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紧紧抓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脸,竟露出一个得逞的狡黠笑容。 “我想告诉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凛哥哥。” 谢凛眼里闪过惊愕、犹豫、担心,最后慢慢垂下眼眸。 “什么时候知道的?” “侍卫出现的第二天。” 这么早…… 这个时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央央一直都知道盔甲下面的人是他,却还愿意和他来往吗? 谢凛仔细回想这几天的见面,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这是不是意味著…… 她可能,不怕他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头一阵狂跳,巨大的喜悦铺天盖地砸下来。 裴央央继续道:“我来找你,总说你不在,却换了个身份来见我,还故意不想让我知道。” 语气中带著些许埋怨,憋了这么多的委屈此时悉数倾吐出来。 谢凛心中的喜悦顿时散去大半,声音苦涩。 “你现在的情况,不应该见我。” “谁说的?” 裴央央最討厌他说这个,自己都还没说什么,他却自己下决定。明明之前黏她黏得紧,怎么赶都赶不走,现在却处处躲著她,连人都见不到。 “你抬起头,看我。” 从刚才头盔摘掉之后,谢凛就低下头,视线闪躲,极力避开裴央央的视线,不想再刺激到她。 他见过她脸色苍白,见过她痛苦的样子,实在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裴央央气恼地轻咬唇瓣。 训狗法则第四条:小狗不听话,当主人的就要主动。 她直接伸手捧住谢凛的脸,把他低垂的头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先是眉眼,然后是鼻樑、嘴唇、下巴,时隔多日,终於再次重新出现在裴央央眼前。 她眨了眨眼睛,眼睛弯弯笑起来。 “你看,我根本就……” 话才刚说到这儿,脸色却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似乎隨时会摔倒。 “央央!” 谢凛连忙伸手要去扶她,裴央央咬紧牙,將那股源自身体的本能反应强行压下去,一直看著他的脸。 她抖著嘴唇,故作无事。 “看到了,也没有什么,我一点都不怕。” 谢凛看到她的样子,担心得心都快碎了,但裴央央这次却表现得十分固执。 她没有谢凛高,小小一个托著他的脸,脸色惨白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所以下次,不许再躲著我了。我不喜欢。” 谢凛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要融化。 “其实,我去见过你。”他终於妥协,承认道:“每天都见。” “什么时候?” “在裴府。” 他怎么可能不去见她? 但为了不被裴央央发现,他不得不做出偽装,有时候是侍卫,有时候是家丁,有时候甚至藏身角落,不曾出现。 有时只看一眼便走,有时驻足大半天,没有一天不在。 她不知道。 没人知道。 当今皇上竟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裴央央想了想,竟完全没有印象,想到谢凛每天躲在角落偷偷看他,感觉小狗更可怜了。 “凛哥哥,其实我一点也不怕你,我只是……我……” 她蹙起眉,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谢凛因为裴央央刚才说的那番话,整个人如同徜徉在暖流之中,目光更显柔情,轻声问:“你怎么了?” 裴央央的心臟还在因为本能而悸动,就连胃部也开始痉挛,终於忍耐不住。 “我要吐了!呕——” 谢凛前一刻深情款款,转眼间就被糊了一身,身体陡然一僵。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李公公看到眼里,当场嚇得呼吸骤停。 全大顺都知道,皇上是最喜洁的。 就连砍人脑袋的时候,他都会命令宫女和太监第一时间把地清洗乾净,不能留下一点血跡。 而现在,裴央央吐了皇上一身。 难闻的味道迅速在空气中蔓延开,就连门口的李公公都能闻到。 他清楚地看到皇上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对著裴央央缓缓抬起右手,嚇得李公公心头一惊,以为皇上洁症发作,气急败坏,要一巴掌拍死裴小姐。 刚要上前阻拦,下一瞬,却见皇上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轻放在裴央央背上,动作温和地帮她顺气,语气无奈。 “都吐成这样了,还说不怕?” 胸口那些污秽,他竟然完全不在意,也没有丝毫动怒。 裴央央吐得眼泪汪汪,双手抓著他的衣领,抬起头固执道:“不怕!一点也不怕!” 刚说完,又低头吐得昏天黑地。 谢凛更加无奈,一边帮她顺气,不知想到什么,却莫名笑了一下,说:“央央,你现在这样子,旁人若是看见,还以为你有了朕的孩子呢。” 第153章 天子威仪啊。皇家顏面啊。全毁了。 裴央央本来就没力气,还是被这话气得抬头睨了谢凛一眼。 “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谢凛缓缓一笑,一边帮她顺气,却问:“现在好些了吗?” 听他说,裴央央才惊讶地发现,被他那样一气,心悸感竟然真的好了一些。 这人刚才就是故意那样说的。 谢凛看到她脸色有些发白,犹豫要不要伸手,却先听到了裴央央的声音。 “你还不快些来扶我。” 她声音软软的,一脸娇气,甚至主动抬起了手。 谢凛莞尔,伸手扶住她。“要回未央宫吗?让太医来看看。” 自己的身体,裴央央自己清楚,看了也没用,而且之前在家中的时候,爹娘已经找很多大夫帮她看过,但谢凛还是不放心。 很快,太医院十几位大夫全部来到未央宫,摸著长长的鬍子,排著队给裴央央看诊,得出的结果也別无二致。 “裴小姐这是受到了惊嚇,有心悸之症,只要远离惊嚇的源头,再细细调养,不日就能痊癒。” 太医每说一次,年轻帝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整个未央宫都变得阴沉起来,反而是被看诊的裴央央全程笑盈盈,手里抱著一个头盔,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太医开了药,陆续离开。 谢凛眉头紧锁,嘴角紧绷成一条线。 “你不该来。” 裴央央放下休息,倔强道:“我偏就要来,疼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裴家儿女,从来没有胆怯退缩之人。 她指了指手中的头盔。“下次你再来找我,不许再戴这个。这个,我就带走了。” 说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迅速转身就走。 谢凛看著她的背影,无奈起身。 “央央,別跑,小心你的身体。” 一边说,迅速追了出去。 李公公看著一前一后跑出去的两道身影,笑著摇了摇头。 “误会解开了就好,解开了就好啊,以后咱们这些当奴才的,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裴小姐开心了,皇上开心了,咱们也能开心了。” 他高高兴兴地收拾著太医留下的方子,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跺脚。 “哎呀,皇上的衣服还没换!” 刚才裴小姐吐了皇上一身,现在那衣服皇上还穿著呢!这怎么能出去?不得被全皇宫的人看见? 李公公丟下方子,急匆匆跑到门口。 “皇上!您的衣服!您的衣服!” 喊了两声,也不知道皇上听见没有,两人的身影已经迅速离开了。 宫门口。 谢凛送裴央央坐上马车。 裴央央拉开窗户的帘子,看向站在外面的谢凛。 “凛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她坐的位置有点高,谢凛需要微微抬头,看到裴央央眼里满是期待。 “会。我一直都会去看你。” “拉鉤!” 一只手从窗户里伸出手,伸出小指。 谢凛垂眸看了一眼,有点想笑。 她明明还在害怕,白嫩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却坚定地伸出来和他拉鉤,要求他再去找她。 “我的央央,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他轻笑一声,抬起手,修长的小指勾住她。 “拉鉤。” 裴央央脸上立即展出笑容。“明天见。” 说完才终於放下帘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把玩著手中的头盔,还试著往自己头上戴了戴,並没有发现后面的谢凛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慢慢远去,回想起刚才裴央央强忍难受的样子,心头一沉。 “若疼的是我,那便好了。” 直到马车出了宫门,他才终於转身,刚要回未央宫,忽然撞见正在巡逻的裴无风。 他已入军营,靠著爽朗的性格和不俗的实力,不到一天就已经和士兵打成一片,今天刚好轮到他在皇宫围墙边巡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皇上。 裴无风此时著小兵打扮,远远看见谢凛,打眼一瞧,上下打量,马上发现他从胸口到衣服下摆沾著一大片污垢,狼狈至极,马上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特意扛著兵器跑过去阴阳怪气。 “哎哟喂,皇上,您这是怎么回事?缺德事做太多,被人报復了吧?瞧瞧你这衣服,又脏又臭,怎么还穿著?” 皇上让他来当一个月小兵,他记仇得很,现在找到机会,损起人来一点情面也不留。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衣服,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穿著脏衣服。 平时衣服上有一点污渍,他都一瞬也无法忍受,今天却完全忘记了这回事,此时看见了,想起来了,也並没有噁心反感的感觉。 裴无风见他不说话,笑得更得意,嘲讽道:“看来皇上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衣服都脏成这样了,也捨不得换,臭死了。” 说完这话,他已经做好皇上会发怒的准备,毕竟这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分。 大不了打一场,反正他心里也有气。 想著,他暗暗握紧手中的武器,隨时准备反击,却看见皇上不仅没生气,反而扬起眉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裴无风拔剑四顾心茫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怎么回事? 疯帝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被说成那样,他也不生气? 谢凛回到未央宫,李公公早担忧地等在门口,看见皇上身上的污秽,顿时愁坏了。 皇上竟真穿著这身脏衣服穿过整个皇宫,招摇过市,那这岂不是被所有人看见了? 天子威仪啊。 皇家顏面啊。 全毁了。 李公公唉声嘆气,谢凛全不在意。 “沐浴更衣。” 隨便交代一声,便直接朝汤池走去。 沐浴完,谢凛换了一身黑色宽袍,腰间用系带松松垮垮掛著,领口敞开,露出大半胸膛和腹肌线条,交错延伸向下。 乌黑长髮微湿,散披在身后,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閒散隨性。 “没想到,央央早就已经知道了朕的身份……” 他还以为隱瞒得很好,却没想到早就已经暴露了身份。 如此想来,这段时间每次和央央接触,她都很难受吧?偏偏自己还每天都去找她。 谢凛眉头紧锁。 李公公立即道:“皇上,这是好事啊!这就代表,裴小姐送侍卫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送给皇上的。那瓶白月散,还有那些野果,都是给皇上的,没有別人。” 第154章 这时候招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凛一愣,缓缓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眼底的阴霾终於慢慢散开。 李公公连连点头,鬆了一口气。 皇上,您可別再醋了,最近这几天整个未央宫的空气都是酸的。 回到裴府。 裴央央一进门,家人就发现了她手里的头盔,和之前侍卫戴的一模一样。 “央央,你把那个侍卫的头盔取下来了?”裴景舟惊讶地问。 “嗯,取下来了。” 之前他们想尽办法也摘不下来的头盔,这次竟然取下来了? 那盔甲之下的人难道真的是…… 孙氏立即询问:“那你看到他的脸了吗?他长什么样?是好看?还是难看?” 除了不在家的二哥,爹、娘、大哥都纷纷好奇地看起来。 裴央央想了想,道:“等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抱著头盔直接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 裴鸿、孙氏、裴景舟、裴无风四人早早等在裴府门口,等了一炷香时间,看见皇上出现在门口。 他还特意穿上了之前侍卫那身盔甲,只是没戴头盔,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的身份。 果然是他。 裴景舟一脸恍然,並不算惊讶。 旁边的裴无风直接当场跳脚,气急败坏地指著作侍卫打扮的皇上。 “竟然是你!我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你这个……”他又是震惊,又是咬牙切齿,在看到谢凛的时候,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难怪你天天来找央央!难怪怎么都不肯露出真面目!难怪我一直打不过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等等!” 他突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突然让我去军营里当个小兵卒,就是我之前说你的坏话?!” 当时他还在想,自己是和侍卫说的,应该传不到皇上耳中,现在一想,根本就不用传,他那天就是直接在和正主说坏话。 难怪第二天就被报復了! 谢凛冷冷扫了他一眼,直言不讳:“朕,记仇。” 当今皇上记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裴无风不服气,咬牙切齿,却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自己一个月的处罚时间又变成两个月,那更加得不偿失。 转头发现爹娘和他一样震惊,但裴景舟一脸平静。 “大哥,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裴景舟:“我想告诉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哪知道,裴无风为了摘下侍卫的头盔,什么话都往外说? 说好的侍卫突然变成皇上,裴鸿和孙氏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倒是皇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诸位隨意,朕会自便。” 说完,丟下几人径直朝里面走去,比进皇宫还熟练,跟回自己家似的。 谢凛大马金刀走进裴府,穿过院落,正好看见走出来找他的裴央央,冷凝的脸上浑然一笑,冰雪消融。 “央央。” 裴央央是听到传报之后过来的。“我爹娘看到你了吗?” “看到了,他们很惊讶,没想到是我。” 他的偽装天衣无缝,就连裴相都能瞒过去,所以谢凛没想到才见面的第二天,他就已经被裴央央发现了。 “央央很聪明,这么快就能发现是我。” 裴央央笑得眼睛弯弯,想看看爹娘和哥哥发现真相时震惊的反应。 “我去看看。” “別去。”谢凛拉住她,“你二哥心情不好,正在骂街。” “啊?” 还有些犹豫,已经被谢凛拉回了院中。 他前几日经常以侍卫打扮来裴府,此时他露出真容,一路上,不少丫鬟下人都嚇了一跳。 “小姐,他……他……”月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回想前两天,她有时忙不过来,会直接让侍卫帮小姐端茶送水,当时对方没拒绝,她只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侍卫,没想到竟然会是皇上,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妙。 裴央央:“月莹,没事的,和以前一样,照常就行。” 月莹这才害怕地收回视线,匆匆去端茶。 裴央央回头,看见谢凛站在自己十步开外,远远地和她拉开距离。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怕你难受。” 谢凛站得笔直,手搭在佩刀上,仿佛站岗,不敢靠近一步。 自从知道裴央央早就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后,他仔细回想两人这段时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了很多细节。 比如自己靠近时,裴央央的身体会有一瞬间僵硬。 比如自己触碰她时,她的脸色会微微变白。 比如两人相处时间久了,裴央央额头会冒出细汗,当时他以为是天气太热,现在想来,这些都是她在全力忍耐的结果。 谢凛心疼不已。 他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吧,这个距离,她应该会好受一点,暂时不要…… 刚想到这里,一抹鹅黄色裙摆却突然闯入视野。 谢凛惊讶抬头,刚才还距离他十步远的裴央央突然靠近,竟直接来到他面前,不到一步远,双颊微鼓,气呼呼地看著他。 忽然闯入,这么近的距离,谢凛的瞳孔瞬间紧缩成一点,睁大了眼睛,眼底闪过微光,仿佛有光把漆黑的角落都照亮。 他甚至呆愣住了,看著近在咫尺的裴央央一动不动。 裴央央:“我一点也不难受。” 她就是要靠这么近。 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觉得还有点远,於是又往前挪了挪,与他脚尖贴著脚尖,衣摆挨著衣摆,不剩一点距离,才心满意足。 眼睛里跳动著光芒,气势高涨地看著谢凛,大有一种他要是敢退,她就继续往前追的架势。 谢凛没有退,看著对方的举动,恍然笑了一下。 心臟正在疯狂跳动著,扯得胸膛发疼。 “央央,这时候招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155章 醋意翻天 確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已经忍了那么久。 在將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都不敢靠近她,只能远远观望,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新身份,终於能和裴央央接触,却又碍於身份,不能说话,不能触碰,回去还要暗暗吃自己的醋。 平静的水面下早起波澜,像个巨大的快要撑爆的水泡,经不住一点戳碰,隨时会彻底爆发。 偏她还招惹他。 拉起她的手,谢凛今天双手没有穿戴甲冑,裴央央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很滚,仿佛身体里有火焰中在烧,似乎已经超过正常的体温了。 没由来的,让她想起那次春日宴,书房,谢凛中了情药,身体也是这么烫。 可现在他明明没有中药。 谢凛拉著她的手,將柔软的手指轻轻掰开,触碰到她的掌心,湿漉漉的,竟然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可见她刚才一直忍著,掌心都出汗了,还敢靠近,还敢来招惹他。 “还说不怕吗?” 裴央央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拉得紧紧的,谢凛取出一方帕子帮她擦拭,然后將手帕放在她掌中,宽大的手掌包裹握紧。 “受不了的时候,和我说。” “嗯。” 裴央央低低应了一声,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才后退几步,只见摩挲著手帕,光滑的触感和掌心急促。 “小姐。” 进来的人却不只月莹,管家张伯也一起走进来。 “小姐,刘望刘公子,说是今日天光正好,想求见小姐,一同游园。” 刘望? 裴央央想了一会儿,才记得对方是,刘侍郎家的公子,长得很好看,可惜柔柔弱弱,力气没她大,文采也不出眾。 他怎么来了? 转头看去,谢凛好像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冷冷看著前来通报的张伯。 张伯一哆嗦,寻思给小姐送礼物的人又不是他,皇上盯著他干什么?看得他后背发凉。 硬著头皮问:“小姐,刘公子现在正等在外边呢,要让他进来吗?” 此话一出,就连谢凛也转头朝裴央央看去,表情依旧冷凝,一副等她决断的样子。 裴央央连忙道:“替我谢谢张公子,但我今天有事,不方便赴约。” 谢凛脸色稍霽。 “是,小姐。” 张伯领命,迅速去传话。 人刚走,谢凛缓缓开口:“刘望,刘侍郎的儿子,央央和他很熟吗?熟到一起游园?” 语气中的酸味,裴央央隔著几步都能闻到。 她有点心虚。 之前去参加联谊会是为了刺激谢凛,虽然一同出行,但始终保持距离,连话都没说几句,没想到还会惹上麻烦。 “我和他不熟,才见过两次。” “他为你倒过茶。” “什么时候?” 裴央央是真的不记得了,满脸疑惑。 而且谢凛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自己去参加联谊会的时候,他一直躲在旁边偷看? 谢凛定定看著她,没说话,像个妒夫,简直让天酒地的妻子给他一个交代。 裴央央乾笑两声,迅速转移话题。 “凛哥哥,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去后院赏?池子里的荷应该快开了。” 说完,她带头要往外走,还没出门,管家张伯又急匆匆走进来,这次他手里还捧著一幅捲起来的字画。 “小姐,这次、这次是张柬张公子求见,说是想送给小姐一幅新作的字画。” 他偷摸看了一眼大马金刀站在旁边的皇上,感觉后颈又是一凉。 这个距离,感觉皇上一拔刀,就能把他的脑袋剁了。 张伯年纪大了,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全,想了想,还是往旁边挪动两步,离远点。 裴央央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人怎么偏偏都赶在同一个时候过来?更何况,他们之前確实是不熟。 正想把人打发走,谢凛冷冷的声音传来: “让他滚!” “是,是。” 张伯连忙点头,转身便跑,连画都忘了带走。 裴央央攥著手里的字画,犹如一个烫手山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只手突然从她身侧伸出,將两扇门关上。 “央央这几日倒是忙得很,不是看戏,就是品茶。” 裴央央更加心虚,小声道:“我就和他们出去过两次,话都没说过几句。” “可是前两日,央央不是还拿他们的画像给我,选谁更適合做夫君吗?” 之前压抑在心里的醋意好像终於找到一个出口,全部倾泻出来,铺天盖地,酸得快呛死人。 他早就想说了,只是那时他是不会说话的“侍卫”,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 没想到那几个人竟然还敢出现。 还游园? 还送画? 谢凛接过她手里的画展开,是一幅郊外山水图,正是他们游玩时的场景,有远山,有溪流,有飞在空中的纸鳶,也有满树的野果,画得栩栩如生。 “画功確实上乘。” 语气中的不悦已经快要溢出来,继续道:“可惜,画少了一个人。” 裴央央闻言,好奇地凑近些数了数,那天去游玩的人一共有七个,並没有画错。 “没有啊,就是只有七个人。” 谢凛却指著一片树林。“这里,还有一个人。” “谁?” “我。” 裴央央顿时睁大眼睛,之前看谢凛的种种举动,她就怀疑他当时应该派人在场监视,却没想到是他本人。 这么说,当她和其他人喝茶看书的时候,他就藏身不远处的树上看著她? 当她在溪边放纸鳶的时候,他也都亲眼看著? 那时的谢凛会是什么心情,心里在想什么? 她转头看去,正好撞进谢凛眼中,粘稠幽暗的黑暗深处,是满到溢出的妒忌和醋意,让她心惊。 可裴央央现在看到的,却不及现场的百分之一。 当时眾多影卫也陪同暗处,看著裴家小姐有说有笑和其他公子说话,和他们一同游玩,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来的疯狂杀意,仿佛锋利的刀子,每一名影卫都胆战心惊。 最后游玩结束的时候,在场七个人全须全尾地回到家,影卫们都很惊讶,皇上竟然没有当场杀了那几名男子。 谢凛:“和他们在一起,开心吗?” 第156章 毒药是她。解药也是她。 裴央央连忙摇头仿佛摇拨浪鼓。 这种情况下,就算开心也不能承认。 更何况本来就不开心。 那些人和她不熟,而且观念不和,多待一会儿都觉得难熬,若不是为了逼出谢凛,她也不会那么做。 可现在看谢凛的样子,她是不是逼得有点过了? “我也不开心。”谢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暗哑,“想把你夺过来,只留在我身边,只有我才能看到。” 之前不敢说的,捨不得说的,此时都说了出来。 身体越来越近,裴央央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灼热体温,一阵一阵扑向她。 裴央央不由紧张起来,脑海中只想到四个字: 玩火自焚 她紧张得想逃。 “不是说要看荷吗?我们快去吧……” 说著,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却被谢凛重新拉回来,抵在门上。 “待会儿再看。” 裴央央后背靠著坚硬冰冷的门,身前却是谢凛滚烫的身体,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变得热烘烘的。 漆黑的眸子深处被撕开一个口子,所有忍耐悉数爆发,恨不得一口气全部补回来。 炙热的手轻轻放在裴央央心口。 扑通。 扑通。 谢凛:“心跳得好快,害怕我吗?” 裴央央怕他误会,刚要解释,他又继续问:“还是,喜欢我?” 手还贴在心口,掌心感受著跳动的心臟,眼睛直视过来。 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地方,是不断翻腾著、涌动著、生长著的疯狂爱意和贪慾。 他本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否则五年前也不会干出和她尸体共处一室这种事来。 两人尚未成亲,还有三分理智。若是成了亲,真成了他的妻,还不知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裴央央被他眼中的贪慾嚇了一跳,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还好被谢凛一把捞住了腰。 他箍著她的腰不鬆手,如宣誓一般道:“就算是害怕,这次也不会放开你了。” “是你自己惹来的,你得负责。” 他身上又热了许多。 裴央央想要从他手中挣开,小腹却意外被烫到,倏地不敢动了。 好烫。 几乎霎那,就让她出了一身薄汗,脸颊也跟著红透了。 谢凛知道她发现,也不避讳,一只脚抵著她,侵略性更强,把人抱起来往自己身上按。 “我已经不是那个乾净善良的凛哥哥了,央央,我变成了一个坏人,一个魔鬼,一个疯子。” 那五年时间,已经把他折磨成了一个怪物。 连他自己都会怕的怪物。 所以他不怪裴央央怕他,她应当怕他,毕竟他那么坏。 裴央央此时的腰被他掐抱著,腿被他的腿抵著,身体被他笼罩在怀里,整个人都被他掌控,本来正有些生气对方的得寸进尺,忽然听见这话,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没变,你就是我的凛哥哥。” 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关於谢凛做了什么,关於那五年发生了什么,她都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荒唐的事不少,疯狂的行径也很多。 但那怎么能怪他呢? 如果当初死的是谢凛,活下来的裴央央或许不会像他那样疯狂,但也会为了寻找凶手不惜一切代价。 他就是他。 怎么会变? 谢凛的身体一震,仿佛灵魂响起一声钟鸣,巨大的满足感撑得胸口都开始涨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等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鼻尖竟然有些发酸。 “央央,现在会觉得不舒服吗?”他突然问。 裴央央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 “好像没有。” 谢凛:“那我要亲你了。” 语气郑重。 不难受的话,就亲一下吧。 保持分寸,在不引起她身体难受的情况下,亲她一下吧。 他太想亲她了。 裴央央心头一跳,手指慢慢抓紧他的衣服。 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脸色泛白,看起来像个易碎的娃娃,连眼睛里也带著水光。 要……要亲她了吗? 现在吗? 心臟,好像又开始疯狂跳动了。 是害怕? 却又不单单是害怕,似乎,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凛將手轻轻贴在她心口处,感受著皮肉深处疯狂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扑通。 扑通。 仿佛要跳到他手里。 “別怕。” 他轻声诱哄,像个资深的猎人,用温柔的假面一步一步引诱猎物坠入陷阱。 裴央央果然开始努力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抓著他衣襟的手收紧,一点点闭上眼睛。 谢凛笑了一声。 “好乖。” 慢慢低头,將一个吻印在裴央央的唇瓣上,很轻很轻,带著试探。 亲亲唇角,见她没有激动反应,又亲了亲她的下唇,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裴央央恍若受惊,浑身一颤。 谢凛迅速察觉到她的反应,停下动作。 將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不断喷洒在裴央央脖子上,每一下都让她浑身颤抖。 他整个人都很滚,身体紧绷著,呼吸声很大,像在极力克制著身体里的野兽。 裴央央一动不敢动,还以为他病了。 “谢、谢凛……你怎么了?” “没事。给我一点时间。”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难受要告诉我。”他又说了一遍,灼热的气流喷在裴央央颈窝处,每一下都让她发出一阵轻颤。 良久,裴央央感觉他身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谢凛再次睁开眼睛,眼底的贪念已经尽数褪去,像被强行盖上一层保护膜,拴上锁链,关回笼子里。 “你真的没事吗?”裴央央有些担心。 “没事。” “可是……”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之后,还是小声说道:“可是你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和上次中情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太像了,她甚至以为他又中药了,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却又恢復得很正常。 谢凛听见这话,轻笑了一声,笑意在眼底盪开。 “你就是我的药。” 毒药是她。 解药也是她。 裴央央想说他胡说八道,刚要开口,嘭地一声,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裴无风换了身盔甲,手持长枪,气势汹汹地衝进来。 “狗皇帝!我不服!来战!” 第157章 她都喜欢 得知侍卫就是谢凛之后,裴无风越想越气。 想到之前他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打转,想到上次自己在他手下屡战屡败,更加来气了。 上次输给他,肯定是因为他穿著盔甲! 那身盔甲一看就不简单,穿上之后能不厉害吗? 裴无风马上掏出自己最好的盔甲,第一时间衝过来宣战,要再打一次。 “我们再打一次!” 他大喊一声,定睛一看,正好看见裴央央和谢凛靠在一起,直接从地上跳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干什么!” 衝过去,一把將谢凛掀开,挡在裴央央面前。 “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手中一空,谢凛慢慢收回右手,看了气急败坏的裴无风一眼,语气平静。“你穿上这身衣服,也贏不了朕。” 裴无风简直就像被拔了毛的老虎。 “你少得意!有本事我们再比一场!” “九比九输,你还想再掉一次荷池?” 谢凛淡淡一句话,杀伤力十足,裴无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把將备受打击的裴无风拉开,看向裴央央。 “朕今天过来是想问你,再过几天就是皇家祭祖的日子,祭祖当天晚上会有宫宴,到时候你会去吗?” 裴央央踮起脚尖,视线越过挡在前面的裴无风,高兴道:“会,等到了那天,我一定会去的。” 谢凛缓缓一笑。 “好,朕在宫里等你。” 说完,才终於告辞。 裴无风气势汹汹地挡在裴央央面前,瞪著他,一直到谢凛离开,才转身抓住裴央央的肩膀,痛心疾首道:“央央!你刚才怎么能答应他?” 裴央央不解。 “可是皇宫举行宫宴,我们全家不是都要去参加吗?我本来就是要去的。” “那你也不应该这么快答应他,要矜持!矜持!” 看看刚才谢凛离开的时候,嘴巴都咧成什么样了? 都快美死他了! 裴央央没有一丝隱瞒:“我喜欢他,为什么要矜持……”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捂住了嘴。 裴无风瞪大眼睛,坚决否认。 “呸呸呸,不许说!你不喜欢她,你一点也不喜欢他!不喜欢!” 他瞬间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谢凛带来的所有打击加起来都没有这句话大。 不断重复著,恨不得就此把裴央央洗脑,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谢凛听见。 这要是让他听见,还不得美死他? 裴央央眨眨眼睛,拉下他的手,继续道:“二哥,我也喜欢你,还有爹、娘、大哥,我都喜欢。” 裴无风猛地愣住,瞪大眼睛。“你说的……是这个喜欢?” “我都喜欢。”裴央央一个一个点名道:“还有在塞外的舅舅、匠张姨、管家张伯、张伯养的小狗……” 还没说完,被裴无风打断,摆摆手。 “可以了,央央,再数下去,全京城都快被你数进去了。” 他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被嚇坏的小心臟。 还好,不是那种喜欢。 他就说,央央还是个孩子,什么都还不懂呢。 想到这里,裴无风欣慰了不少,提议道:“央央,宫宴那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到时候礼只用送一份就行,我去和爹娘说一声。” “好的,二哥。”裴央央想了想,又问:“这次的宫宴要送礼吗?” “嗯,宫宴上皇上会把祭祖时用的胙肉分下来,到时候需要回礼,你不用准备,这个家里会准备好的。” 裴央央若有所思,点点头。 但是,她也想送啊。 等二哥离开后,她独自回房,將月莹叫来询问。 “月莹,你知道现在京城中,哪家的云片糕最好吃吗?” 月莹直接道:“那当然是杨记的。杨记是这两年新开的点心铺,他们家卖的点心,那叫一个好吃!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队呢。” 她说著,脸上不由露出期待的表情。 杨记? 裴央央完全没印象,既然是两年前新开的,那她確实不知道。 “月莹,你知道怎么做云片糕吗?难不难?” “我只见厨子做过一次,小姐,您要做云片糕吗?怎么做这个?” 云片糕量大分足,不够精致,现在很多官家小姐都不时兴吃了,她们更喜欢吃那些从西域传来的点心,既漂亮又有面子。 裴央央浅浅一笑。 “云片糕不一样。” 上次裴央央留在宫里当宫女的时候,御膳房每天都会往御书房送很多不同种类的点心,但谢凛唯一动过的就是云片糕。 他应该是喜欢吃这个的吧? 记得小时候,裴央央也给他吃过。 刚才二哥一说,她就有了这个想法,想单独给谢凛送一份礼物。 说做就做,裴央央立即起身,兴致勃勃道:“带我去杨记看看。” 杨记是两年前刚开的新铺子,以点心种类多、味道好闻名,店铺坐落在隆安街上最繁华的路段。 裴央央和月莹过去的时候,门口有不少人正在排队,还没靠近,就能闻到浓郁的甜香。 两人排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买到店里的招牌云片糕。 由层层薄片组成的长方块状点心放在盘子里,通体雪白,上面点缀著核桃仁和芝麻,和柜檯里那些精致漂亮的点心比起来,確实显得朴实无华。 裴央央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小姐,怎么样?”月莹询问。 她细细品尝,露出一个浅笑。“和我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而且更好吃,难怪这家店这么多人排队。” 就做这个吧,谢凛肯定会喜欢。 打定主意,裴央央让店里的伙计叫来做点心的师父。 很快,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这位姑娘,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央央直接开门见山。“师傅,我想买你手里云片糕的方子,可以吗?多少银子都可以。” 闻言,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是来买方子的?开什么玩笑!把方子卖给你,我们还挣什么钱?” “师傅,我买云片糕的方子是为了自己做,我可以保证不外传,也不用来开店。” “不行!” 他不满地朝外摆摆手,开始赶人。 “走走走,別来这儿捣乱!” “师傅……” 裴央央还想再说,却被他赶著向外走去,刚要出门,店铺里面忽然探出一颗脑袋。 “姐姐?” 叮叮噹噹。 杨小武腰上的玉佩发出清脆的声音,高兴地走出来,抓著裴央央的袖子晃来晃去。“果然是你!你终於来找我了!” 裴央央看著眼前的人,也有些惊讶。 “小武?你怎么在这里?” 他刚才好像是从店铺后院走出来的吧? 杨小武歪歪头,不解地指了指杨记的招牌。 “这里是我家啊。” 裴央央看看杨小武,又看看眼前的招牌,立即道:“小武,我想请你帮个忙。” 杨小武都不问是什么忙,直接点头。 “好啊!” 第158章 一场大灾难 训狗法则第四条:给他们一些食物和水,就会变成乖巧小狗。 裴府,厨房。 裴央央站在灶台前,腰上繫著围裙,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面前依次摆放著糯米粉、、油、核桃仁、芝麻……材料的旁边则是她刚刚从杨记点心铺拿来的製作云片糕的方子。 杨记的云片糕是在古方的基础上改良后做成的,步骤繁琐,用料考究,得知裴央央竟是打算自己做时,店里的师傅再三劝她放弃,说云片糕製作太困难,非几年的功底完不成,不如直接购买,但她却坚持自己动手。 还有两天就是祭祖的日子,必须抓紧时间了。 裴央央捲起袖子,按照方子上的步骤开始製作。 第一步,翻炒糯米粉! 窗外,裴景舟、裴无风和杨小武蹲在角落里,看著裴央央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小声议论著。 “央央怎么突然想起做点心了?”裴景舟不明白。 之前从没听说裴央央对下厨感兴趣,她爱吃点心,但从来没想动手做过。 莫名其妙的,怎么突然起了这种念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杨小武。“央央做点心的方子是从你那儿拿来的?她和你说过吗?” 杨小武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双手扒在窗户边缘,笑得傻乎乎的。 “哥哥,云片糕好吃。” 裴景舟:“我是问你,央央为什么突然要做云片糕?” 杨小武:“哥哥,云片糕好吃的。” “……” 裴景舟沉默了,默默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裴无风,重新问:“你知道吗?” “我哪儿知道?我……”裴无风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震,惊喜又激动地看向裴景舟。 “央央不会是做给我吃的吧?我就喜欢吃甜的!” 他舔舔嘴唇,嘿嘿笑了一声。“这多不好意思。” 裴景舟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点破:“你不是嗜辣如命吗?什么时候喜欢吃甜的了?” 裴无风理直气壮:“就刚刚开始喜欢的。” 杨小武:“哥哥,云片糕好吃的。” 裴景舟定定看了裴无风一会儿,道:“我觉得你脸皮太厚了。” 然后话锋一转,自信发言:“不过我倒觉得,央央是要送给我,我口味清淡,大夫让我平时多吃。” “大夫还会说这种话?” “他私下和我说的。” 杨小武看不懂两人斗嘴,说:“哥哥,云片糕真的好吃。” …… 三人蹲在窗户下,正说著,窗户突然被打开,一阵甜香立即飘出来。 裴央央手里端著一盘刚刚完成的云片糕。 “大哥、二哥、小武,你们要不要试试我做的云片糕?” 三人齐刷刷站起来。 “我吃!” 六只手立即伸过来,你爭我抢,迅速把盘子里的云片糕一抢而空,然后迫不及待放入口中。 刚吃了一口,想像中香甜软糯的口感却並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奇怪的、糊中带苦的奇怪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三人的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这是云片糕?! 这……这这味道不对吧? 裴央央满脸期待:“好吃吗?” 三人表情僵硬,看看裴央央,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笑了笑,改口道:“好……好吃,非常好吃……” 她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第一次下厨做东西,还有点担心呢,好吃就行。” 说完,却见三人拿著只吃了一口的云片糕,迟迟不下口,催促道:“你们快吃,待会儿还有呢。” 三人的表情更僵了,一脸为难地看著手中的云片糕,又苦又糊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头上,他们实在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但是…… “好,好。”裴景舟缓缓点头,转头看向裴无风和杨小武,催促道:“都吃吧。” 三人这才拿起云片糕,表情僵硬地一口一口吃起来,艰难下咽。 难吃? 那也不能让央央失望。 孩子第一次下厨,必须要捧场。 很快,第一盘云片糕终於吃完,三人同时鬆开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鬆,裴央央高兴道:“吃完了?我再去做一盘!” 说完,兴冲冲关上窗户,又重新忙碌起来。 接下来两天,裴央央几乎都泡在厨房里,一遍又一遍製作云片糕,少说几十盘,最后全部进了家人的肚子,连丫鬟和僕役也分到不少。 刚开始,大家一听说是她亲手做的云片糕,都挺积极了,可是等第二次,裴央央拿著刚做好的云片糕去找,他们一看到她,却跑得飞快,怎么也不肯吃了。 膳堂中,除裴央央之外的裴家人聚在一起,唉声嘆气。 孙氏转头看了看丈夫和两个儿子,大家都一脸菜色,问道:“央央的云片糕,还没做好吗?” 裴景舟无奈摇头。 “没有。我这两天吃了不下十五云片糕。” 裴无风一边打嗝,一边道:“我吃了二十盘!” 孙氏:“就连我也吃了七八盘。” 裴鸿:“为父也吃了十盘。” 他忍不住回想,刚拿到裴央央送来的云片糕时,他还很高兴,心想自己终於吃到了贴心小袄亲手做的点心。 可等裴央央一走,他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气,当场怀疑人生。 “央央明明这么可爱,做出来的云片糕怎么能这么难吃?” 这云片糕,他们这几天实在是吃腻了。 孙氏抬手轻轻抵住额头,无奈道:“不过央央的手艺进步了不少,今天做的已经不苦了,就是还有点糊。她怎么突然想起做点心了?而且旁的不做,只做云片糕。” “真不知道,她做云片糕到底是想送给谁?” 第159章 她是给我做的。 厨房。 裴央央还在做云片糕,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因为和点心为伍,衣裙都染上了淡淡的甜香。 又做完一盘,她端著走出门,一个丫鬟和僕役也没看到,只有杨小武在外面玩。 “小武,吃云片糕吗?” 杨小武立即丟下手中的石头。 “吃!” 现在整个裴府的人都吃云片糕吃怕了,一看到她就跑,只有杨小武不会拒绝,每次裴央央给他云片糕,他都吃得很开心。 分给杨小武一块。 “好吃吗?” “好吃。”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看起来吃得很开心,要不是裴央央自己也尝了一口,差点就要相信了。 入口虽然没有糊味了,却有一股甜腻的苦味。 “味道还是不太对,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像没放过苦的东西……” 杨小武一边吃,声音含糊道:“,太多了。” “?不是甜的吗?” 杨小武头也不抬道:“太多,会苦。” 他是杨记少东家,虽然不懂做点心,但每天看师傅製作,多少也知道一些。 裴央央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之前一直做不成……小武,你在杨记肯定吃过很多好吃的点心吧?我做的这么苦,你怎么还说好吃啊?” 杨小武咧嘴一笑。 “姐姐做的,都好吃!” 他吃完手里,还想去拿,却被裴央央收回。 “这个不好吃,不要吃了,我待会儿做新的,这次少放一点。” 她隨手把剩下的云片糕放在桌上,语气有些急切。“明天就是祭祖的日子,我得抓紧时间了。小武,你在这等著,我去仓库拿点。” 说完,急匆匆朝仓库走去。 杨小武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半盘云片糕,很想伸手去拿,却想起裴央央的叮嘱,不敢动了。 不知看了多久,一抹玄色衣摆忽然出现在眼尾余光中。 他转头看去,看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突然回想起来。 “是你!” 上次来找姐姐的时候,就是这个大哥哥把他的九连环解开了。 杨小武高兴地站起来,却发现对方的眼睛一直盯著桌上的云片糕,甚至还要伸手去拿,连忙挡在前面。 “这是姐姐做的点心,姐姐不让吃!” 谢凛这时才看向杨小武,他已经將杨家里里外外调查了个乾净。 杨家从江南而来,行商,家大业大,还算清白。杨小武年幼时生病烧坏了脑子,如今虽然已经二十二岁,但思维却一直停留在五岁。 冷冷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谢凛道:“她是给我做的。” 若是其他点心,他尚且没有把握,但央央做的偏偏是云片糕…… 云片糕。 他如何不知? 杨小武睁大眼睛。 “真的吗?” “自然。” 说完,他再次朝桌上的云片糕伸出手。 其实从裴央央第一天开始做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消息,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他高兴了一晚上,想来,却又一次又一次忍住,直到今天,才终於按捺不住。 央央做的云片糕,会是什么味道? 只要尝一口就能解开所有疑惑。 这是做给他的。 手指越来越近,即將碰到那柔软雪白的点心时,动作却倏地停了下来。 央央特意瞒著他製作云片糕,应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他没有从御膳房入手,而是特意选了杨记点心铺,不和他提这事,也从不让他试吃,是为了明天给他惊喜。 他,不能破坏这份惊喜。 修长的手指停在云片糕上空,顿了几瞬,然后五指收拢,又慢慢收回。 杨小武睁大眼睛问:“大哥哥,你怎么又不吃了?” “不吃了。” 谢凛终於移开视线,看向杨小武。“別告诉央央我来过。”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就和上次一样。 可这次刚迈出步伐,就被杨小武拉住。 鲜少有人敢这样拉住他。 谢凛目光一寒,冷冷朝他脖颈剜去,只需念头一动,便可斩其双手,断其头颅,省得他日日缠著央央。 但是。 这里是裴府,他不能又在这里杀人了。 厨房里到处都是央央做点心留下的甜香,若是杀了杨小武,肯定会被难闻的血腥味取代。 而且以现在的距离来看,鲜血很可能会泼洒到那盘云片糕上,就算没有洒上去,落在地上,也需要细细洗刷。 在这样的环境做点心,央央肯定不开心。 短短几瞬,数种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谢凛眼中的杀意消散,移开了视线,冷冷丟出两个字: “放手。” 杨小武连忙放开手,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怕,或许是根本不懂,反而高兴道:“姐姐马上就要回来了,她说还要做新的,这次少放一点,肯定很好吃,你不吃吗?” “今天还不吃。” 谢凛难得好脾气地解释,然后继续道:“央央做的云片糕,你可以吃,但別吃太多,那是朕的。”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 杨小武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继续蹲下来看著桌上的云片糕,期待著待会儿能一口气吃好几盘。 翌日。 四月初五,春夏交替,万象更新,宜祭祖。 朝廷从一月前就开始准备这场祭祖仪式,兴师动眾,皇帝提前三日致斋,不饮酒,不吃荤,不娱乐,直到祭祖当日,和所有皇亲贵胄、文武百官一起,悉数齐聚太庙。 央央作为家眷,白天的祭祖不用参加,直到黄昏时分才和孙氏一起乘马车前往皇宫参加庆祝。 裴央央手里拧挽著一个小篮子,里面装著她刚刚做好的云片糕,上面用一条丝帕盖著,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马车不小心晃了一下,她便紧张地打开检查,仔细得不行。 孙氏看得新奇。 “央央,你这几天一直在做云片糕,还看得这么仔细,究竟是要送给谁的?” 裴央央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吟。 “我送给一个、一个朋友的,今天只做了这么多,怕顛坏了,还是娘也想吃?” 孙氏连忙摆手。“不吃不吃,我这几天吃得已经够多了。” 因为吃得太多,现在光是听见“云片糕”这三个字,她都有点害怕。 说话间,马车在宫门外停了下来。 裴央央和孙氏一下车,看见裴无风正等在外面。 “二哥,你怎么来了?” 他穿著下午参加祭祖时的盔甲,威风凛凛,只是此时懒散地席地盘腿坐著,嘴里衔著一根草杆,连头盔都放在膝盖上,不断打著哈欠。 第160章 你和狗差不多 听见裴央央的声音,裴无风才迅速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那宴席实在无聊,我想著你们应该快到了,正好来接你们,过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 孙氏笑著点头,正要一起往里走。 裴无风眼珠一转,忽然看见裴央央手里提的篮子,再集合空气中淡淡的甜香,马上反应过来是什么。 “央央!我的好妹妹,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宴席上吃的都是祭祖用过的东西,那胙肉根本就不是人吃的!饿死我了,这里面是云片糕吧?快给我吃点!” 听说央央做云片糕的手艺突飞猛进,他还没吃过呢。 说著,他伸手便要去抓,还没碰到篮子,却被裴央央迅速躲过。 “哥哥,这个不是给你的。” 裴无风惊道:“不是给我的?那你每天做,是要送给谁的?” 裴央央目光闪躲,避而不答。 “二哥要是想吃,等宴席结束,回家想吃多少都可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眼眸低垂,带著几分羞怯,看来裴无风心头一震,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名字。 好像猜到央央做云片糕是要送给谁了…… 他不服! 裴无风咬牙切齿,瞪著眼前那个篮子,想到这几天央央没日没夜泡在厨房,云片糕做了一遍又一遍,都是为了那个男人,他心里就来气。 他要是知道,不得美死? “好了,好了。”孙氏上见打圆场,笑道:“你这几日不是已经吃过很多了吗?別和你妹妹抢。” 他不是想和央央抢,是想和那个人抢。 但想到裴央央这几日的辛苦,他又是心疼又是不平,没再说什么。 “我带你们进去吧,宴席差不多要开始了。” 三人来到麟德殿,不少官员和家眷都已经到场,找了一圈,却没看见裴鸿和裴景舟的身影。 “爹和大哥应该还在和皇上谈事情,娘,你和妹妹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找他们。” 將两人带到位置坐下,裴无风把头盔重新戴好,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倒真有了几分大將军的风范。 孙氏笑著摆摆手。 “去吧,小心点。” 裴央央目送二哥离开,好奇地四处张望著,今天来参加宫宴的都是朝廷官员和家眷,她以前只是见过,却不算熟。 找了一圈,终於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甄云露跟在甄右相身后走进来,她模样温婉,甄右相和官员说话的时候,她就低眉顺眼站在一旁。 裴央央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刚好甄云露也转头看来,两人视线对上,她立即招了招手。 甄云露平静的表情慢慢掀起波澜,也朝她招了招手,眼里染上笑意,抬脚要过去。 刚迈出一步,却被甄开泰一把抓住,目光冷冷往她身上一横。 “干什么去?” 甄云露:“爹,我看到一个朋友也来了,想去和她说几句话。” 甄开泰没放手,视线在周围看了一圈,看到坐在不远处的裴央央,眉头顿时皱紧,满脸不悦。 “你要去找那个裴央央?不许去!” 甄云露头更低了,她知道甄家和裴家的矛盾,也知道甄开泰不喜欢她和裴央央接触。 父亲从小便把她当做未来皇后培养,每次宫宴都会带上她,甄云露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却不敢反抗,只能忍耐接受,心想只要熬过去就好。 可是这次央央也来了。 每次和她在一起,甄云露都觉得很开心。 她真的很想过去。 以前甄开泰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能听命,可这次,她暗暗攥紧拳,抬起头道:“爹,今天是宫宴,虽然甄家和裴家有矛盾,但今天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在,我过去同她说几句话,可以缓和一下关係,不至於闹得太僵。” 这段话说完,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甄开泰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著她,良久,才缓缓道:“你说的確实有几分道理。” “那我……” “不过。”甄开泰打断她,语气强硬道:“你也不用特意去找她,裴央央还能不能坐稳裴家人的位置,还不一定。乖乖留在为父身边,不要乱跑。” 甄云露心中震惊,感觉他话里有话。 “爹,您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用管。” 甄开泰根本不肯再提,反而转头看向甄云露,眼中多了几分欣赏,道:“你刚才那样子,倒是有几分母仪天下的风范。” 甄云露却根本高兴不起来,眉心微蹙,频频往裴央央方向看去。 刚才爹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央央看到甄云露明明很想过来,最后却跟著甄开泰离开,还频频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心中不由疑惑。 怎么了? 不过因为甄开泰在身边,她没有马上过去询问,反正今天宫宴上有的是时间,到时候问一问就知道了。 她拿起茶壶给孙氏倒了一杯茶,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今天的生面孔……好像有点多? 另一边,裴无风来到宫殿,一进去,看到皇上正和几个官员商定之前春试的结果,裴鸿和裴景舟都在。 他站在一旁没过去打扰,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往皇帝身上扫,想到央央忙碌几天做的云片糕,很快就要落入他手中,想到他待会儿得意的样子,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眼神中充满了怨念。 谢凛吩咐完最后一件事,摆摆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天是祭祖的日子,都去前面参加宫宴吧。” “是,皇上。” 几名官员齐刷刷行礼,陆续离开。 谢凛故意慢了一步,叫住裴无风。 两人一边往麟德殿走,问:“方才,你为何一直盯著朕看?” 裴无风刚来,他就明显注意到了对方的变化,不仅一直盯著他看,眼神中还充满怨念。 下午的时候还不这样,期间只出去接了裴央央。 谢凛眉心一凝。 “央央到了吗?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裴无风道:“已经到了,没出什么事。” 谢凛这才点头,继续往前走,步伐加快了些。 等他一过去,央央就会把做好的点心送给他吧? 裴无风磨了磨牙,不太想让狗皇帝那么高兴,突然开口道:“臣问了央央对皇上您的看法。” 他瞥了一眼谢凛的脸色,故意道: “央央说,在她心里,你和一条狗差不多。” 第161章 裴央央的尸骨 咚一声。 谢凛的步伐倏地停了下来。 裴无风站在他斜后方,心中有些幸灾乐祸。 他可没有说谎。 上次皇上刚走,他就问过央央。 当时央央的回答是这样的: ——我喜欢他。 ——二哥,我也喜欢你,还有爹、娘、大哥,我都喜欢。 ——还有在塞外的舅舅、匠张姨、管家张伯、张伯养的小狗…… 四捨五入,就是在央央心里,皇上和小狗没什么差別。 所以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裴无风憋著笑,偷偷瞄了一眼皇上的侧脸。 他微微低著头,半张脸被夜色吞没,看不清轮廓,却迟迟没有说话。 吃瘪了? 难过了吧? 叫你天天欺负央央。 裴无风心中得意,高兴了一会儿,又开始担心皇上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记恨央央,刚准备找补几句,却突然听见一声低笑。 “噗——” 裴无风睁大眼睛,借著路边的烛火,看到皇上的嘴角上扬,刚才那声笑是他发出的。 什么意思? 他一下子愣住了。 谢凛转过头来,眼里的笑意十分明显,毫不掩饰。 “她真是这么说的?” 裴无风愣愣地点头。 皇上就不生气吗? 被说像一条狗,他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样子? 谢凛確实心情极好,又低低笑起来。 “走,过去吧。” 说完,脚步轻快地朝麟德殿走去。 月上枝头。 皇上到的时候,文武百官和家眷都已经到齐,按照官职大小依次入座。 裴央央作为左相家眷,位置靠前,谢凛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特意朝她看过来,眼里带著浅浅笑意,心情好极了。 裴无风跟在他后面进来,却浓眉紧锁,表情看起来有点扭曲。 看著两人完全不同的反应,裴央央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行礼、入座、感恩上苍和大顺先祖,然后就是分胙肉。 每个官员上前领取胙肉,都要献上一份贺礼。 裴家派出的代表是裴鸿,送上一幅名家字画,捧回一盘切好的白水煮肉,放在桌上。 裴央央拿著装点心的篮子,本来想在献礼的时候一起送给谢凛,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只能一直等到胙肉分完,开始歌舞。 殿中慢慢热闹起来,官员们相互寒暄,就连谢凛也走下皇位。 他一动,立即有官员迎过来,討好地围在他的身边。 看著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諂媚的討好声,谢凛不由皱起眉,明显的不耐烦。 他本来是想去找央央的,可没走几步就被困住,目光逐渐冷下来。 是不是这几天他脾气太好了,这些人竟然敢靠近他? 谢凛现在满脑子都是云片糕,只想马上去裴央央身边,尝一尝他期待已久的云片糕,却偏偏被人挡住,寸步难行。 云片糕。 云片糕。 云片糕。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很想隨便抓两个官员出来,砍了他们的脑袋,看他们还敢不敢挡在他面前? 裴央央看见谢凛过来,心中一喜,提著篮子起身。 可才刚走过去一点,就被人群挡住了。 远远地,她看到很多官员围在谢凛身边,一会儿讚美大顺国泰民安,一会儿歌颂开宗皇帝的丰功伟绩。 裴央央提著篮子,小小一只,艰难地挤开人群,朝著谢凛靠近,不一会儿就出了满头大汗。 听说今年提拔了很多新官员,这些官员对皇上感恩戴德,十分热情。 她被挤得踉踉蹌蹌,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已经能看到谢凛的身影。 快了。 快到了。 只差几步远了。 她心中涌起一阵喜悦,掀开篮子上的布看了看,云片糕的甜香飘出来,丝丝醉人。 几块洁白软糯的点心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让人见之欣喜。 不知道谢凛收到这云片糕是什么反应? 惊讶? 喜欢? 不知道他还记得不记得他们曾经一起在银杏树下同吃一片云片糕? 裴央央越想越期待,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握紧手中的篮子,艰难地朝谢凛靠近,伸出手,要去拉他的衣服。 指尖刚要碰到,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皇上!外面有人求见!” 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他噗通一声跪下,不顾此时正在宫宴中,不顾皇上正被官员所围绕,抬高声音大喊。 周围一瞬间变得安静,不满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谢凛本来就不耐烦,脸色更加阴沉,带著怒气。 “何人?” 侍卫跪在地上不断颤抖著,回:“那人带来了一样、一样东西,放在宫门口就走了,没有透露身份和来歷。属下本来不想打扰皇上和各位大人的雅兴,但是在检查之后,只能、只能前来稟报。” 见他迟迟说不到重点,谢凛皱起眉,更加不耐烦。 他现在满心只想儘快去找央央。 “说,到底是什么?” 侍卫却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匍匐在低声,停顿许久,才紧闭双眼,豁出去一般抬高声音大喊: “那个人声称,找到了……找到了裴央央裴小姐真正的尸首。” 咚! 裴央央手中的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云片糕散落一地。 整个麟德殿寂静无声。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侍卫。 裴央央真正的尸首? 可她不是已经復活了吗?而且还被奉为大顺吉兆,哪来的尸首? 他们很想问问怎么回事,但因为皇上在场,谁也不敢开口。 从侍卫一说话,就明显感觉皇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可怕,恍惚间让他们又回到五年前,裴央央死讯刚刚传来的时候。 尤其是距离皇上最近,刚才还一直缠著他吹捧的几个官员更是感受明显,纷纷自觉后退了几步。 跪在地上的侍卫感觉身上犹如有锋利的刀刃扫过,后背不断颤抖著。 谢凛没说话,只是冷冷盯著地上的人。 他不说话,在场便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直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无风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把將侍卫从地上提起来。 他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脸上布满怒火,咬紧牙质问:“是谁让你说这些话的?有什么阴谋?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第162章 尸骨都能对上 侍卫表情惊恐。 “属下、属下真的没有说谎,那个人带来的尸首现在还在宫门口,他、他还留了一封信,说那具白骨就是裴小姐的……属下和几位同僚打开一看,里面確实是……確实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已经抖得不像话,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是什么?”谢凛终於开口。 仿佛一阵带刃的寒风颳过。 侍卫:“里面是一具白骨,从状態看应该有五年,而且……而且左边胸口的肋骨上有利刃留下的痕跡……” 全场再次譁然,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左胸口有伤?哎呀,裴小姐当初就是被人用利刃刺穿心臟而死啊!” “尸首死去五年,那不是都对上了?” “听说裴央央回来之后,有人特意去她的墓看过,尸体確实不翼而飞,所以才確定她是死而復生,现在尸体回来了,那现在这个到底是不是裴央央?” “我早就觉得,死而復生不可信,子不语怪力乱神,死就是死了,哪有復生的道理?” …… 裴央央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能明显感觉周围的人都是朝她看来,带著好奇和试探的目光。 乾脆拥挤的人群不知何时散开了,周围变得空荡荡。 她从巨大的震惊中慢慢回神。 裴央央的尸首? 怎么可能? 她不就站在这里吗? 裴央央还清晰地记得,她醒来时身处一片黑暗中,是好不容易才从棺材里一点一点爬出来的。 除了死去的那段记忆,她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记得,所有信息都对得上,她就是真正的裴央央无疑,可那具尸首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侍卫的样子,不像在说谎。 死而復生的经歷太过离奇,大家不相信也很正常,可谢凛呢? 他相信吗? 裴央央抬头卡怒气,正好撞进谢凛的目光中。 他不知何时已经朝她看来,漆黑的瞳孔,目光深邃,良久,才终於说了一声: “带朕过去。” 语气平静,然后才慢慢收回落在裴央央身上的目光。 “是!是!” 侍卫连忙爬起来,顾不上腿软,踉踉蹌蹌地在前面带路。 谢凛眸色凝重,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才终於迈出第一步,然后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凌乱。 在场其他官员紧隨其后,都朝著宫门口而去。 “你们干什么?他在胡说八道!我妹妹就在这儿!她已经活过来了,外面那个是假的!” 裴无风气急败坏地大喊著,却没有人停下脚步,他气冲冲地来回踱步,却见裴鸿和裴景舟也往外走,一把拽住他们。 “你们不会也信了吧?央央就在这儿!你们別被骗了!” 裴鸿和裴景舟看起来十分冷静。 “既然尸首都送来了,去看看是真是假也无妨,我们不去,其他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来作证?” 说完,两人跟隨其他人一起离开。 裴无风怒骂:“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假的!” 他心中挣扎,犹豫许久,转头看看不远处的裴央央,还是一咬牙追了出去。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敢动我妹妹!” 裴央央站在原地,看著所有人离开,本来拥挤热闹的麟德殿瞬间变得空旷。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刚才出的一身汗被风吹乾,冷得指尖发凉。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拉住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暖著。 “央央,我们先去马车里等,好不好?”孙氏轻声说。 裴央央回神,转头看去,孙氏目光温柔,坚定地看著她。 “娘,我……” “相信你爹和哥哥,他们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裴央央欲言又止,缓缓点了点头,被孙氏拉著离开了麟德殿。 偌大的宫殿彻底空了,只剩下地上歪斜的篮子和散落在地上的云片糕。 风一吹,甜腻的香味也被吹散了。 文武百官已全部聚集在宫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最中心却摆放著一口简陋的棺材,棺材盖子已经被打开。 好几名侍卫跪在地上。 “回稟皇上,那人把棺材送来之后就走了,棺材是卑职几人一起打开的,只打开了棺材,其余都没碰过。” 他们说得小心翼翼,谁都知道皇上在意裴央央到了疯魔的程度,谁也不敢在这种事上逾越。 谢凛站在棺槨前面,来了,却没有继续上前查看,神色依旧冷凝,深邃的眼睛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裴景舟:“皇上,央央是我的妹妹,臣恳请上前查看。” 说完,不等皇上同意,他已经直接走到棺前。 还是泄露了几分慌乱。 他单膝跪地,垂眸朝棺里的白骨看去,手指轻轻划过,眼神里带著探究。 “这具尸骸为女性,生前应该十五六岁,从尸骸状態来看,確实已经死去五年。” 他语气顿了顿,继续查验。 “左胸处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均有伤痕,推测死亡原因是……匕首刺穿心臟而亡。” 此话一出,在场官员瞬间譁然。 “对上了!都对上了!裴侍郎亲自勘验,总不会有错吧?” “我就说嘛,人怎么可能死而復生?” “难道这真的是裴央央的尸骨?那刚才那位是……” …… “不可能!”裴无风气冲冲走过来,拧著眉道:“大哥,你怎么验的?” 说罢,一把推开裴景舟,自己蹲在棺前,要重新勘验,可是等看到里面那具白骨的状態,看到左胸处明显的伤,他脸色瞬间变成震惊,不敢相信,然后用力拧紧眉。 他摇了摇头,猛地后退几步。 “这具尸体是假的!我妹妹已经活过来了!刚才你们都看见了!我自己的妹妹,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这肯定是有人做的局!” 裴无风大喊著和其他人解释,但眾人纷纷移开视线,明显不相信,只觉得他只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终於,谢凛不带温度的声音传来: “裴景舟,你刚才勘验是否属实?” 第163章 谁真谁假?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纷纷朝裴景舟看去。 裴景舟目光沉著。 “属实。” “大哥!” 裴无风气得大喊一声,刚要说话,却被裴景舟制止。 他继续道:“尸骸的年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都能对得上,但具体是什么身份,还有待考证。或者,皇上亲自勘验?” 当初皇上可是和裴央央尸体独处过一个月的,由他来勘验,得出结论,只要一句话便能盖棺定论。 孰真?孰假? 谢凛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盯著棺木,瞳孔深处是粘稠的黑,仿佛一潭不见光的死水。 他久没有动,便谁也不敢动了。 天子的心思,谁能猜透? 裴央央和孙氏回到马车中,外面夜色越来越深,等了许久,终於看到父子三人回来的身影。 “爹,哥哥,那具尸体怎么样了?你们都看到了吗?” 三人神色凝重。 裴景舟道:“確实有一具尸骸,死亡时间应该有五年,死於利刃贯穿心臟。” 裴央央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呢?查出是什么身份了吗?” “皇上已经派人去找那个送尸骸过来的人,等找到他,应该就能知道真相。” 裴无风看到裴央央担忧的表情,见三人气氛不对,突然抬高声音道:“我看根本就是骗人!天底下的尸体多了去了!隨便拿一副骨架来,就说是央央,当我们是傻子吗?央央,你放心,二哥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拍拍胸脯,语气坚定。 裴央央轻抿双唇,问:“皇上呢?他怎么说?” 裴无风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想起当时谢凛的反应,狠狠皱眉。 “狗皇帝瞎了眼!照我说,就应该把那副骨架丟出去,丟去乱葬岗,丟得远远的,他竟然还让人去查?这是有人下套,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这么说,他相信了? 他也怀疑她的身份? 所以他现在没有出现…… 裴无风还在气冲冲地说著,被裴景舟拉了一下,冲他微微摇头。 裴无风本来还有些不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到央央发白的脸色,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裴景舟:“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阴谋还是其他原因,都应该调查清楚,不能草率处置。央央,皇上的处置合乎情理,你別多想。” 裴央央看到家人担心的目光,缓缓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她露出一个浅笑,但人人都看得出她情绪低落。 直到孙氏走上前。 “好了好了,都別说了。时间不早,央央,我们回家吧。” 她挽起央央的手,重新坐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色的地砖,发出轻微的隆隆声,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不像话,完全没有来时的兴奋和期待。 不小心压到石头,马车轻轻晃了一下,裴央央下意识伸手去扶什么东西,抬起手,才想起那个装云片糕的篮子已经不见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迟钝地反应过来,好像,是掉在麟德殿了。 应该已经不能吃了吧? 准备了好几天的云片糕,来时护了一路,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她慢慢垂下眼眸,整颗心仿佛摇晃的马车,起起伏伏,不见安稳。 夜深,经过这一场意外,预定的宫宴戛然而止,所有官员和家眷陆陆续续离开皇宫。 麟德殿里,美酒美食还摆放在桌上,地上散落著几件乐器和遗落的礼盒衣衫,都是宾客仓皇之中留下。 大殿正中央,一个篮子歪斜地躺在地上,本来盖在上面的布散落,云片糕掉在地上。软绵、雪白的云片糕,应当被人爱惜了很久,现在却无人问津。 本来诱人的甜香也早已经被夜风吹散,不再诱人。 再过一会儿,负责洒扫的宫女和太监就会入场,將它连同那些残羹冷炙一起丟掉。 月色沉寂,一道身影出现在麟德殿中,停在那个篮子前。 他弯下腰,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云片糕,缓缓放入口中,咀嚼,吞咽。 又过了一会儿,等宫女拿著扫把过来的时候,地上的云片糕连同篮子已经全部不见了。 裴府。 一路无言,所有人回到家,走入前厅。 孙氏和裴鸿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头对央央看去,声音温和。 “央央,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好不好?” 裴央央心里有点乱,点头行了个礼。 “爹,娘,哥哥,那我先回房了。” 裴鸿笑著摆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裴景舟:“肚子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送点吃的过去,好不好?” 裴无风:“央央,早点休息,今天听到的那些全部都忘掉,都是放屁!” 他们都很担心她。 裴央央扯著嘴角露出浅笑。 “我不饿,你们慢慢聊。” 说完,转身离开前厅。 她缓缓朝后院走,走到一半,脚步又停了下来,思来想去,又重新回到前厅。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爆发了激烈爭吵。 二哥夹杂著怒火的声音不断响起。 “那具尸骨根本就不可能是央央!爹,娘,央央都回来这么久了,每天朝夕相处,她是不是央央,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孙氏缓声道:“我虽然没去看过那具尸骨,但我的女儿,我认得出来。” 裴鸿眉头紧锁。 “现在不是我们信不信,而是对方的目的!尸骨送来的时机明显是计划过的,偏偏挑在今天,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都知道了,想必明天一早,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央央……唉……” 裴无风:“那就让皇上公开审理,查清楚那具尸体真正的身份,昭告天下!” 裴景舟:“万一查出对方的身份是央央呢?” “什么?!大哥,难道你也怀疑央央的身份?” “我从没有怀疑过,从她回来的第一天,从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她。可是,对方既然精心布置了这样一个局,就是要等我们钻进去。尸骨的年龄、死亡时间和方式都对得上,其他地方肯定也会有所准备。如果公开审理,万一查出所有痕跡符合,你要如何收场?” 第164章 他相信她吗? 裴景舟的声音十分冷静,连续几个问题,问得裴无风哑口无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来回踱步。 “可恶!难道我们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皇上呢?皇上今天那个態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景舟缓缓摇头。 他这位同窗自从登基之后,心思就越来越深沉,他已经完全看不透了。 “皇上对央央的態度,你们都知道,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这件事的结果为何,很大部分取决於皇上怎么处理,毕竟目前那具號称是“裴央央”的尸骨还在皇宫之中。 五年前杀死裴央央的那把匕首,如今也在他手中。 只要他用匕首和尸骨上的伤痕进行比对,或许就能知道真相了。 前厅彻底变得安静,每个人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过了一会儿,孙氏缓缓起身,父子三人纷纷朝她看去。 “娘,您要去哪儿?” 孙氏语气平常道:“前几日新买了一些燕窝,我去让人泡一下,明天早上给央央燉著吃。” 三人皆是一愣,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都这个时候了,孙氏竟然还记著燕窝? 她却只是缓缓一笑,起身走了。 裴央央已经先一步离开,回到房间,刚才哥哥们爭吵的话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她应当是裴央央没错。 可如果最后查出证据,证明那具尸骨才是裴央央,那她该怎么办? 爹还会相信她吗? 娘相信她吗? 大哥也大哥,相信她吗? 还有谢凛…… 他今天没来送她,是不是不相信她了?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早早来到膳堂。 月莹端著燕窝进来,面露难色地看著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怎么了?” 月莹犹犹豫豫道:“外面传,昨天晚上有人找到了小姐的尸骨……说……说……” “说我是假冒的裴央央?”裴央央接著她不敢说的部分往下说。 月莹低下头,不敢应。 裴央央动作一顿,问:“都是什么地方在传?” “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我早上出门买东西,一路上有不少人问我。” 裴央央心头一沉。 这种情况,她昨天就已经猜到了。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她搅动著碗里的燕窝,长时间燉煮的甜香却勾起什么食慾,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其他人出现。 “爹娘和哥哥呢?” 月莹:“老爷、夫人和两位公子一大早就进宫了,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 是去调查那具尸骨了吗? 不知道有没有调查出新的结果? 她出神地想著,月莹站在身后,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裴央央。 小姐刚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坚信她就是小姐,无论是样貌、身形,还是性格、生活习惯,全部都能对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过。 可现在又莫名其妙冒出一具小姐的尸体,若是其他地方传来的消息,大家可能不会相信,可这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而且那么多夫人小姐作证,是她们亲耳听见。 一人说也就罢了,现在是十人说,百人说,三人尚且成虎,现在外面几乎都快篤定小姐是冒充的了。 如今传闻没个定论,大家心里都惴惴不安。 月莹想了一会儿,问:“小姐,要用早膳了吗?我这就让人上菜。” “不用了。”裴央央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道:“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现在是怎么说我的。” 月莹一惊,连忙追著她往外走。 “小姐,还是不去了吧?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 裴央央脚步坚定,出了裴府,直接朝最热闹的隆安街走去。 没走多远,就听见几个路人在说她的事。 “你们说,现在裴府里那个,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裴央央?” “应该是真的吧?上次她来我店里买东西,我亲眼见过,和裴小姐一模一样,说话也一样,难道还能有假?” “可皇宫里不是说找到了裴小姐的尸骨吗?她要是真的死而復生了,那尸骨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有两个裴央央吧?” “要我说,死而復生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怎么偏偏她就死而復生了?没准是故意来骗钱的,裴家老爷可是丞相,两位公子也哥哥都有出息,只要傍上他们,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的也是。” …… 裴央央听著他们的对话,心头越来越沉,换下一个地方,同样能听到类似的对话。 几乎整条街都在议论,而真正相信她的人,確实如月莹所说,寥寥无几。 从百姓的態度,其实就能看出朝廷里官员的態度,难怪爹娘和哥哥一大早就进宫调查。 又让家人为她担心了。 裴央央本来是想打探消息,却越听越低落,不知不觉,路也越走越偏。 “仙女姑娘,是来试吃新菜的吗?” 不知走了多久,一道含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蓝卿尘一身蓝衣,斜斜倚在二楼栏杆上,耳畔的红色丝线耳坠垂下来,正笑著朝她招手。 裴央央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青溪馆。 白天的青溪馆是酒楼,现在是早上,店里的人不多。 她这才想起来,上次娘亲生辰宴的时候,自己曾经答应蓝卿尘,要帮他试吃新菜,竟然耽搁到现在也没来。 “抱歉,我不是……” 裴央央想要解释,蓝卿尘已经迅速下楼,拉起她便往里走。 “进去吧!” 一进青溪馆,不少人看到她都面露惊讶之色,但蓝卿尘没有理会,直接將裴央央带进包厢。 “说好的帮我试菜,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裴央央无奈,只能点头。 “好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什么都做不了。” 蓝卿尘笑了笑,拍手叫来伙计上菜,自己拿起茶壶帮她倒茶。 裴央央心里有些乱,身份真假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看到她都会投来试探的目光,可蓝卿尘看起来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蓝老板,外面的传闻,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那你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165章 去找谢凛 刚问完这个问题,裴央央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紧张地看著他。 蓝卿尘倒茶的动作一顿,倒好茶,放下茶壶,然后才转头看来,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浅笑。 “真的假的很重要的吗?” “什么意思?” 蓝卿尘看著她,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现在的你,我不认识以前的裴央央,只认识现在的你,所以对我来说,你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裴央央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这么说確实有几分道理,可对於我的家人,对於有的人来说,我是真是假却特別重要。对我,也很重要。” 说话间,店伙计端进来两盘新菜色。 蓝卿尘递给她一双筷,坦然道:“好了,你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说的也是,我都死过一次了……” 她接过筷子,尝了两口盘子里的新菜,又听蓝卿尘询问:“对了,尸骨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裴央央:“还没有,我家人今天一大早就入宫了,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但可能不会好。” 设局的人既然能准备那样一具符合身份的尸骨,其他地方应该也会早有准备,所以今天的结果应该不会好。 蓝卿尘微垂眼眸,听她说完,轻声道:“他们有他们的方法,你可以证明你自己的身份。” “怎么证明?” 他眼眸低垂,试探著问:“你想起五年前死亡的经歷了吗?如果找到是谁杀了你,或许就能占据先机。” “你是说,这次设局的人,和五年前杀我的人是同一个人?” “有可能。” 裴央央皱起眉,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可我想不起来,从醒来之后,我尝试了好几次,但每次回想都会头疼,那段记忆完全消失了。” 听到这话,蓝卿尘身体不著痕跡地放鬆下来,嘴角扬起浅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想了,身体最重要,真相自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裴央央一边吃菜,有些心不在焉。 蓝卿尘说得对,这次用尸骨设局的人,很可能和五年前杀她的凶手有关,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掌握主动。 离开青溪馆,她没有回家,而是调转方向来到皇宫外。 等人通报后,李公公匆匆赶来。 他神色有些憔悴,应该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礼数依旧周到。 “裴小姐今天是来找皇上的?还是侍卫的?”他笑著问。 “我找皇上有事,劳烦李公公带我进去。” 李公公面露犹豫,思索片刻,道:“皇上这两日忙著处理案件,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时间。不过,既然来的是裴小姐,那应当是没问题的。” 他笑了笑,挽著拂尘,带裴央央朝里面走去。 裴央央稍稍鬆了一口气,在刚才李公公开口的时候,她竟以为自己进不去这皇宫了。 走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並不是去未央宫的方向。 “皇上不在未央宫?” 李公公:“皇上从昨日起就在含元殿,已经一晚上没休息了,待会儿还请裴小姐劝劝皇上,龙体要紧。” 裴央央点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宫殿。 含元殿,这是距离宫门最近的宫殿,结合昨天晚上的事情,她隱约有了一些猜测。 走入含元殿,抬眼便看到一口黑色棺木摆放在大殿中央,裴央央先是一愣,隨后才看到站在旁边的谢凛。 他还穿著昨日宫宴时的衣服,应当是一夜没有离开,站在棺木旁,棺盖半开,他正看著棺內,专注地想著什么,连裴央央和理工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皇上。” 直到李公公开口,他才回神,转头看到裴央央,脸色陡然一变,拧紧眉,迅速將棺盖合上,怒吼了一声: “谁让你带她来这里的!” 李公公被嚇得怔了一下,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裴小姐来的时候,都不用通报,直接带进来就是了,可今天皇上的怒火併不像假的。 他连忙低下头,刚要解释,裴央央开口道:“是我让李公公带我来的。” 谢凛看向裴央央,没再发怒,但还是脸色依旧不好,薄唇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裴央央的视线落在那口棺木上。 “这个里面,就是昨天晚上送来的尸骨吗?” 谢凛没回答,而是上前几步,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让她看。 “你怎么过来了?先去未央宫等我,好吗?”他轻声说著,明显想转移话题,但裴央央却十分坚定。 “我可以看看那具尸骨吗?” “不可以!” 几乎立刻反驳,没有一点迴旋的余地。 奇怪的態度,让裴央央不由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强势,放缓声音劝道:“央央,等有了结果,朕告诉你,好吗?” 裴央央不置可否,开口问:“我爹娘和哥哥呢?” “大理寺已经找到了昨天送棺木来的那个人,他们已经去大理寺了。” “找到了?他怎么说?” 谢凛略有犹豫,道:“和之前一样。那说,你的墓被盗,那些人拿走隨葬品后,將尸骨隨意丟弃,刚好被他捡到。” “他怎么知道那具尸骨的身份?” “他说,是偷听到那几个盗墓贼说的,后来听说你死而復生,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把尸骨送还。” 他应该是提前审问过,所以才知道得这么清楚。 裴央央心头缓缓沉下。 “確实有理有据。” “我想看看那具尸骨。”她再次提出要求。 既然对方坚持说那具尸骨是她,那她自己看自己的尸骨,很合理吧? 说著,她上前一步,却被谢凛拉住。 “央央,別看。先回家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彻夜未眠,手指凉凉的,握在她的手腕。 裴央央转头看到他的目光,接下来的步伐很难再迈出去。 “我来是想告诉你,这次设局的人很可能和五年前杀我的人有关,你们应该往那个方面调查。” “好。” “如果有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瞒著我。” “好。” 想起刚才来时李公公说的话,又补充道:“注意休息,別不睡觉。” 第166章 她可是皇上的心上人 谢凛轻轻笑了一声,幽深的目光一下变得柔和,握紧她的手。 “好,等有了结果,我会亲口告诉你。” 裴央央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大殿中央的那口棺木,才终於离去。 “送她出宫。”谢凛吩咐一声。 李公公连忙应“是”,片刻不敢耽误,快步跟著裴央央一起走了。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皆消失,谢凛才终於收回视线,落那口棺木上,刚有些回暖的目光再度变得冰冷。 裴央央走得心事重重,出了含元殿才回神,略带歉意地看向李公公。 “抱歉,李公公,刚才连累你了。” 若不是她坚持要过去,李公公也不会挨骂。 李公公刚刚擦乾头上的冷汗,听见这话,马上笑了笑道:“裴小姐,瞧您这话说的,这些都是奴才应该做的,更何况皇上也没生气。在这皇宫之中,裴小姐一直都是不用通报的。皇上昨晚一夜未睡,再加上事务缠身,说话才直接了点,裴小姐不用在意的。” 刚才在含元殿中的气氛確实不对,面对裴央央,皇上鲜少有那么强势的时候,整个大殿中都气息都快凝结。 尤其两人对峙的时候,他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就怕裴小姐坚持要查看尸骨,惹怒皇上。 “你觉得他会相信谁?”裴央央突然问。 李公公顿时后背一紧。“皇上当然是相信裴小姐您。” “可是他连尸骨都不让我看。我是裴央央,现在棺木里的那个也是裴央央。”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裴小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裴央央轻嘆一声,没再为难李公公。 这话,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人和她说过了。 两人走了一会,几个小太监行色匆匆走去。 李公公认识这两个人,立即叫住他们:“你们要去干什么?” “皇上有命,让奴才去国库里取东西。” 其中一个小太监回答完,惊喜地走上前,对著李公公道:“李公公,您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小的第一次去国库,里面东西贵重,小的实在是不敢去,生怕不小心磕著碰著。” “国库里的东西,確实应该小心。” 以往去国库取东西,皇上都会让他去,因为他要送裴小姐出宫,这差事才会落到別人头上。 小太监愁眉苦脸:“可不是,这钥匙一拿到手,都觉得烫得很,想请李公公带小的一起去,帮小的掌掌眼。” 李公公闻言先是一愣,確实有点不放心。 他刚刚已经惹皇上生气了,就怕手下再出紕漏,到时候大家都要遭殃。 “裴小姐,这……” 裴央央:“没关係,你去忙吧,这里离宫门很近,我自己过去就行。” 李公公看了看宫门的方向,又看了看几个小太监担忧的模样,心中更加犹豫。 想到这里是在皇宫,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终於放心地点头。 “裴小姐,您沿著这条路直走,在第一个路口左转,就能出去了。” 他指了个方向,等裴央央顺著路出发,才终於收回目光,带著小太监朝库房走去。 “快些,皇上今日心情不好,不可耽误。” “是,李公公。” 三人脚步匆匆,匆匆去库房取了东西,然后重新回到含元殿。 皇上依旧还在殿中,看见去而復返的李公公,问:“央央已经回去了吗?” 李公公嚇得身体一僵。 他不敢告诉皇上,自己没有亲自送裴小姐出宫门,送到一半就先走了,不过算算时间,她这时候应该走了。 於是他低声回:“已经回了。” 皇上没有怀疑。 “以后別带央央来这里,別嚇到她。” 李公公瞬间明白过来。“皇上刚才不让裴小姐看那具尸骨,是怕嚇到她?” “自然。” 上次在裴府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央央现在好不容易恢復一点,他不想冒险。 虽然棺木里已经只剩白骨,但终究是一副尸体。 李公公闻言,不由为裴央央高兴起来。 想到刚才她离开时低落的样子,若是告诉她这件事,她肯定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是,奴才下次一定小心。” 李公公高兴地说完,又看了看停在大殿中央的那口棺木,询问道:“皇上,这口棺木里面的尸骨需要换个地方安置吗?” 五年前裴小姐被杀的时候,皇上可是专门打造了一个冰室,把她的尸体存放其中,日日清洁,如护眼珠子一般护著,各种药材和宝贝不要钱似的砸下去,是为了尸身不腐。 如今这具尸骨没有任何防护,棺木也破破烂烂,十分普通,就这样大喇喇摆放在殿中,人来人往,怕是有点不合適。 或许应该重新布置一下,將尸骨保存好,毕竟这棺木里的尸骨也有可能是裴央央。 是皇上的心上人。 李公公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却听皇上冷冷道:“不必了。” 说罢,拿起李公公从国库带来的书籍,仔细翻阅起来。 另一边,裴央央沿著李公公指的路走了好一会儿,却並没有看到左转的出口。 她来皇宫的次数虽然多,但每次都直奔未央宫,第一次来这附近,並不太熟悉,而且走著走著,连一个侍卫和宫女太监都看不见了。 找不到人问路,她只能继续往前走,终於看到一个转弯的路口,却还是往右转的。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办法,她只能试探著走了进去。 这条路的巷子格外狭窄,刚开始还算乾净,走著走著,周围反而越来越荒凉,砖瓦破碎,连地上也长满杂草,好像已经很久没人住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转头朝身后看了看,已经看不到进来时的入口了,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里走,希望能隨便遇到一个宫女或者太监,便能问路出去。 周围的杂草越来越多,连墙都已经坍塌。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裴央央一喜,连忙走出去,却见外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破落宫殿,荒草丛生,残瓦断壁,看起来根本没有人住。 “皇宫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能问路……” 正想著,一阵很轻的说话声从院子里传来。 有人! 也许是路过的小太监。 裴央央心头一喜,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第167章 谢凛!你不得好死!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 刚喊了一声,宫殿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去哪儿了? 裴央央四处张望,刚要进去,一回头,一张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人突然衝到面前,气势汹汹地挥舞著手臂,把裴央央嚇了一跳。 等平復好心情,才发现对方头髮白散乱,衣衫襤褸,身形还有些岣嶁,两只眼睛上有两个巨大的陈年旧疤,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应该已经看不见了。 他抬起手臂將裴央央下推,然后蹲在墙角,一边发出怪笑,一边粗糙的手抠起地上的泥土往嘴里塞。 裴央央连忙上前拦住他。 “爷爷,这个不能吃。” 她试图將人从地上扶起来,但对方力气极大,反而一把將她推开,又要去抓地上的泥巴。 裴央央只能抓住他的手,把泥巴强行拿走,用手帕帮他细细擦拭。 手帕是她亲手绣的,上面有一片银杏叶,但老人双手斑驳,满是伤痕,洁白的手帕一会儿就脏了,她也不在意,一边擦一边疑惑。 皇宫里不是只有太监、宫女和侍卫吗? 眼前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其中的一种,而且看著看著,她却隱约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似乎以前见过,却又回想不起来。 老人低著头,抓到裴央央的手帕,似乎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握在手里撕扯著,看起来有点疯疯癲癲。 裴央央死马当作活马医,试探著问:“爷爷,我想出宫,你能告诉我该怎么走?” 老人倏地停下抖动的身体,朝她的方向偏过头,露出眼睛上斑驳的伤痕,看起来有些恐怖。 “你,不知道我是谁?”他用一种十分诡异的语气,突然抬高声音反问道。 裴央央摇头。 刚想再问,对方却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大的手指紧紧抠著她的骨头,仿佛要嵌入皮肉,疯狂摇晃著。 “谢凛!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裴央央被晃得头昏脑涨,没想到这天底下,竟然还有人直呼谢凛的名字。 她艰难挣扎道:“我,不是谢凛。” 老爷爷却一把將她推开,挥舞著手臂,一会儿狂笑,一会儿大怒,疯疯癲癲地大喊: “他会杀了你!他一定会杀了你们所有人!他是个疯子!疯子!我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 “別相信他的话!別相信他!” “快跑!千万不要被他找到!他会杀了你的!” “谢凛!你不得好死!” …… 裴央央跌坐在地上,震惊地看著眼前疯狂的老人。 他是谢凛的仇家?可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中? 这样大声诅咒谢凛,难道就不怕被人听见?可周围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中巨骇,生怕对方又做出什么疯狂的行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跑。 身后,老人的笑声和咒骂声还在远去,她丝毫不敢停留,快步走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等抬起头看去,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宫门口。 走出来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想到那个奇怪的老人,更加疑惑他的身份。 裴央央走出宫门,重新坐上门口的轿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忽然想起她的手帕好像忘了拿回来,但那人实在可怕,便没有再回去取。 一条手帕而已,丟了就丟了。 破败的宫殿中。 这片区域早已经荒废,平时鲜少有人会过来,疯子一样的老人蓬头垢面,又笑又骂叫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引起一个太监或宫女的注意。 就算他们听见了,也只会加快步伐,低著头匆匆走过,不敢进入。 他叫喊了一声,声音戛然而止,高举的手臂慢慢收回,佝僂的身形也逐渐挺直,除了那头蓬乱的白头髮和狰狞的脸,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甚至,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一道蓝色身影从刚才裴央央差点踏进的宫殿飞出,跪在他面前。 “义父。” 老人转过头,双眼依旧有疤覆盖,但气势陡然凌厉。 “不是让你看好裴央央吗?她怎么入宫了?” 蓝卿尘单膝跪地,低著头,微微弯腰,脸上早已没了平时常见的温柔浅笑,卑微恭敬。 “我確实按照义父的吩咐,故意引导裴央央和谢凛之间的矛盾,给他们製造麻烦,但不敢太明显,毕竟我和裴央央还不太熟,怕引起她的怀疑。” 老者冷笑一声。“不熟?可是毒牙告诉我,你上次亲手把她放跑了。” 话音刚落,一股威压悄无声息地在这个破败的宫殿中蔓延开。 蓝卿尘后背颤抖了一下,头压得更低。 那天帮助裴央央的时候,他就猜到这件事会传到义父耳中。 “请义父责罚。” 空气凝结著,带著一股腐朽的死寂。 半晌,气势迫人的老者突然笑了一声,上前將蓝卿尘从地上扶起来。 “你是我的最宠爱的孩子,从收养你的那天我就说过,你要把我当做真正的父亲,既然是父子,我怎么会怪你?” 蓝卿尘掌心出了层层细汗,却並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鬆懈下来。 “义父,接下来是否要继续对裴央央出手?” 裴央央是谢凛的软肋。 这是他们五年前试探得出的结论,只是那场试探最终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让“疯帝”出世。 在他们这次的计划中,要想尽一切办法,挑拨裴央央和谢凛之间的关係,让他们內訌,甚至將裴央央带走,成为威胁他的武器。 蓝卿尘问完,忐忑地等著。 只要义父点头,裴央央或许走不出皇宫,就会被抓住。 时间慢慢流逝,良久,老者终於开口。 “不必了。” 蓝卿尘的肩膀很小弧度地落下来,心里终於鬆了一口气。 “是,义父。” 他走上前,搀扶著老者,低声道:“义父,我扶您进去休息。” 他態度恭敬地扶著人回到破败宫殿中,余光扫过,发现义父手里正摩挲著一块手帕,赫然是刚才裴央央用来帮老人擦拭双手的手帕! 她忘了带走,竟一直被他拿在手中! 他双眼已经瞎,不能视物,手摩挲著手帕,然后拿到鼻尖处嗅了嗅,说:“许久不见,没想到当初的小姑娘竟然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蓝卿尘身体陡然一震,眼中闪过惊骇。 感觉到他的颤抖,老人声音一沉:“怎么了?” 蓝卿尘迅速恢復冷静,道:“义父,我有点担心,不知道这次的局能不能骗过谢凛?” “当然不能,他没那么笨。” 老人轻笑一声,篤定道:“不过,他会答应的。” 第168章 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吗? 昨夜,大理寺抓到將尸骨送到皇宫的人。 对方家世清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並非朝廷官员,仅在京城中开了一家茶水铺,看起来十分普通。 大理寺连夜审理,重刑之下,他依旧坚称尸骨是裴央央,他將尸骨送来皇宫完全出於同情,没有任何人指使。 对方长得十分老实,再加上受刑依旧不改口,就连大理寺的人也逐渐开始动摇。 含元殿中。 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被一把推进来,摔在地上。 他抬头看去,透过血幕,正好看到一口漆黑的灌木摆放在大殿正中央,一道身影坐在不远处,身穿五爪金龙袞服,半身隱藏在黑暗中,脸色晦暗不明。 肃杀之气,不断在殿中盘旋。 “昨天晚上就是你把尸骨送来的?”黑暗中传来冰冷的质问。 中年男人认出对方身份,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在地上磕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起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草民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丝毫隱瞒,那具尸骨真的是裴央央!我是亲耳听到那些盗墓贼说的!” 经过昨天一夜的审讯,他本来已经浑身是伤,鲜血淋漓,此时像是根本不知道疼,额头砸在地上,磕破头,流了一地的血也没有停下。 他长相周正,衣著也很朴素,一边哭喊一边求饶,让人动容。 本是好心帮忙,却没想到受到这样的无妄之灾,被大理寺折磨了一晚上,满心的委屈和冤枉涌出来。 黑暗中的身影却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抹了一把眼泪,哭诉道:“我只是觉得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死了,还要曝尸荒野,太可怜,才会把她送回皇宫,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要是早知道会惹火上身,我还不如不管了!” “皇上圣明,求皇上开恩!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求求放我回去吧!” “那具尸骨真的是裴央央,皇上在上,我一个字也不敢欺瞒皇上啊!” 他说得信誓旦旦。 谢凛终於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靠近了,半张脸仍隱在黑暗中,一只脚踩在中年男人的胸口。 “再说一遍,那具尸骨是谁的?”他问。 男人浑身颤抖,但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 “是裴央央的,我……啊!” 话还没说完,一声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含元殿。 谢凛的脚已经深深陷入他的胸口,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 “再说一遍。” 听起来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带著浓重的骇人之气。 “是……啊!” 又是咔嚓一声,肋骨再次断裂。 谢凛低头俯视著地上这个已经浑身是血的男人,像在看一件死物。 “大理寺的手段,还是太轻了。” 昨天晚上,大理寺將所有刑具都在这人身上过了一遍,但他还是觉得太轻了。 否则,他怎么还敢说谎? 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不询问,移开踩在男人胸口上的脚,换了个方向,再次一脚踩下,碾压。 咔嚓。 咔嚓。 “啊——” 更加悽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男人惨叫声,不断挣扎打滚,但因为右手被踩住,根本无法挣脱。 “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谢凛充耳不闻,再次抬脚,这次是小臂。 咔嚓。 然后是臂膀、肩膀…… 整条右臂的骨头全部碎了个遍。 谢凛眼中毫无波澜,他依旧没有开口询问。 直到他踩向对方的小腿,男人终於承受不住,大喊一声:“你想问什么?我告诉你!都告诉你!” 谢凛依旧一脚踩下,伴隨著让人心惊的骨头断裂声,他才开口道:“朕用五年前杀害央央的匕首比对过,和尸骨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男人脸上汗水和鲜血混杂,艰难辩解:“那、那不就证明,尸骨確实是裴央央吗?” 谢凛语气毫不迟疑。 “不是她。但是,能偽造出一模一样伤口,说明五年前央央的死,和你们有关。” 说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杀气排山倒海而来,刺在皮肤上犹如刀刃一般。 他咬牙切齿,脚尖一点一点用力,用很缓慢的速度,將男人的小腿彻底碾碎,在惨烈的叫喊声中,缓缓道: “朕找到你们很久,没想到,你们自己出来了。” 五年前,裴央央被杀,他立即展开调查,好不容易抓到一些线索,却发现层层受阻。 直到后来他登基称帝,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暗中开始调查,那些人却像是从世上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五年后,隨著裴央央的死而復生,那些人终於忍不住,又开始冒头了。 一出现,就用一具破绽百出的尸体来冒充裴央央。 当他是傻子吗? “是谁指使你的?五年前,央央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谢凛冷声质问,再次用力踩下,伴隨著骨头断裂的声音,男人惨叫一声,突然翻过身,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抓著谢凛的脚。 他抬起头,沾满血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疯狂,一眼看穿年轻帝王的心思。 “那具尸骨確实是假的,但是皇上,这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吗?” 谢凛慢慢拧紧眉。 那人继续道:“只要你公开承认那具尸骨是裴央央,现在那个是假的,你就可以骗过所有人,名正言顺地把她留在身边,连裴家也拿你没办法。” “到时候你可以把裴央央藏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只有你能看到,只有你能接触,你不是很想这样吗?” 第169章 他一定会答应 他越说越激动,明显已经调查过谢凛和裴央央的所有,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说出他心里最深处的渴望,拋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裴央央每次和其他人接触,你都很嫉妒吧?看著她去参加聚会,看著她和其他男人接触,你都想把她藏起来。可是不行,她是裴鸿的女儿,裴家不允许,世俗也不会影响。” “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面前,只要一句话,裴央央就彻底属於你了,谁也抢不走。” 轰隆—— 窗外一道雷鸣闪过,惨白的闪电照亮男人脸上的鲜血,见谢凛迟迟没有说话,他更加篤定地大笑起来。 他会答应的。 他一定会答应。 他们调查了谢凛这么久,深知他对裴央央的占有欲已经到了扭曲的程度,那些见不得光的、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贪念。 眼前这个男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著,要把裴央央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只有他能看见、听到、触碰。 除了他,谁也不能接触。 只是碍於裴家的威慑,他才无法实施。 现在,他们把这样一个好机会拱手送到谢凛面前,他怎么可能拒绝?就算明知道被骗,他也一定会顺水推舟,坐实那具尸骨的身份。 早在设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好了,一切都在掌握中。 轰隆—— 轰隆—— 外面雷鸣声不断。 裴央央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大雨倾盆而下。 月莹拿著帕子走过来,帮她擦拭裙摆溅上的雨滴。 “爹娘和哥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就比小姐早回来一点,现在正在前厅著。” 闻言,裴央央抬脚便要去前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步伐问:“他们有说什么吗?有没有提起我?” 月莹思索片刻,摇头,又突然道:“啊!大少爷和二少爷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好像在说什么,要滴骨认亲?” 滴骨认亲?! 这么说,那具尸骨上的所有线索,都和她对不上了? 不仅是年龄、死亡时间和方式,甚至连匕首刺入的角度,在肋骨上造成的损伤,都能对上? 如果不到这一步,他们应该不会想出滴骨认亲这个办法。 布这个局的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爹娘和哥哥刚从大理寺回来,现在肯定已经焦头烂额,想到今天去皇宫碰壁,她犹豫著停下了步伐。 咬咬牙,强忍著心中的悸动,调转方向朝臥房走去。 她得自己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她就是裴央央,谁也取代不了! 回到房间,裴央央翻箱倒柜,寻找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翻出了一些小时候写的诗画,却说服力微薄。 想起今天蓝卿尘说的话,只要回想起五年前她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想起是谁杀了她,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裴央央乾脆盘腿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想五年前的那一天。 当时,她好像是收到了什么东西,有人约她去望君亭见面。 会是谁呢? 是不是凶手? 可她去望君亭,为什么不带丫鬟和侍卫? 那地方在城外,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单独前往。 五年过去,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她隱约还能感觉到当时很开心,是带著雀跃的心情出发的,心臟更是扑通扑通乱跳。 最后,却被一把刺入心口的匕首瞬间终结。 当时她和凶手面对面,应该看到了对方的脸,应该…… 拨开重重迷雾,那个画面眼看就要浮现在脑海中,大脑深处立即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裴央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回忆被迫终止。 她向前一跌,扶著床杆,大口大口呼吸著,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等缓了一会儿,她还想继续,可无论在呢吗尝试,每次只要想起一点,大脑就会传来剧烈疼痛,根本无法继续。 是死亡的阴影影响到记忆了吗? 毕竟她是真正死过一次的人,放眼天下,也再没有第二个了。 她抿紧双唇,自己跟自己较劲。 “我就不信,我连自己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裴央央攥紧拳,正准备再来一次,月莹在外面敲了敲门。 “小姐,甄姑娘来了。” 裴央央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甄云露怎么冒雨来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吗? “让她进来吧。” 很快,甄云露快步走进来。 “央央……” 她的脸色看起来竟然也有些发白,担忧地看著裴央央,眼神中还夹杂著几分內疚。“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甄云露拿出手帕,心疼地给裴央央擦拭额头上的汗。 “我没事,就是回想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她隨口解释道。 甄云露闻言,脸色又是一白。 “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吗?” “嗯。” 这样没什么好隱瞒的。 “我目前还不知道事情的具体进展,只能猜到做这件事的人或许和当年杀我的人有关係,若是我能想起凶手的脸,或许会有线索。” 甄云露猛地抓紧手帕。 她想起昨天宫宴上,父亲看到裴央央时说过的话,他说裴央央还能不能坐稳裴家女儿的位置还不一定,才说完没多久就出事了。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 她一整天心惊胆战,胡思乱想,怕父亲真的是陷害央央的人,心里被愧疚和內疚折磨,还是决定来找她,告诉她昨天父亲说的那番话。 却没想到,送来尸骨的人竟然和五年前杀央央的人有关係,难道父亲他…… 也许,也许不是他呢? 也许只是巧合。 心中猜测万千,甄云露险些站立不稳,忐忑地问:“你確定有关係吗?会不会是误会?” 裴央央篤定道:“除了他们,我想不出其他人。” “那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一想就头疼。” “那……那你就好好休息,或许某一天,你就想起来了。”她訕訕地安慰著,更不敢將甄开泰可能参与其中的事情说出,心里对裴央央越发內疚。 裴央央转头看著她,问:“甄姐姐,你觉得我是真的吗?” 甄云露从极度的慌张和担忧中回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五年前,我曾经远远见过你一面。” 第170章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那时的裴鸿还不是左相,而甄开泰早已经权倾朝野,在一次宴席上,裴鸿带家眷参加,裴央央也在其中。 当时甄云露被称为大家闺秀的典范,跟在甄开泰身后,不能离开半步,不能笑,不能动。 她远远地看著裴央央和其他女子一起玩投壶放风箏,她来回跑动,风箏飞得最高。她还和男子一起比赛投壶,十投十中,把彩头拿了个遍…… 宴席上的每一个游戏都被她玩了一遍,远远就能听见她清脆的笑声。 甄开泰不满低骂:“不知廉耻!父亲身为朝廷官员,怎么会教育出这样的女儿?” 甄云露坐在他身后,视线却一直追隨著裴央央的身影,眼神中充满羡慕。 后来,她就听说了裴央央被杀的消息,將那件事拋到脑后,万万没想到,五年后竟能再见到她。 此时她看著眼前的裴央央,看著她生动的眉眼,想到她带自己去蹴鞠,想到她和自己一起参加品茶会,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就是我认识的裴央央。”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裴央央笑起来,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你的眼睛是雪亮的!” 甄云露也跟著笑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当然相信你啊。至於昨天发生的事,你不用太过著急,也许很快,就会有新的线索出现了。” “希望如此。” 甄云露没有在裴府停留太久,她今天是偷偷跑出来了,必须赶快回去,免得被父亲发现。 而且,她也有一件事想要回家求证。 冒雨重新回到家。 一进门便询问门房:“我爹回来了吗?” “回小姐,还没有。” 甄云露鬆了一口气,快步朝里面走去,却没有去自己的臥房,而是来到甄开泰的书房。 平日里,甄开泰討论要事,处理事务,都是在这里进行的,里面藏了很多秘密,整个甄府中,除了甄开泰自己,其他人谁也不能进入。 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往四周张望,確认没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外面还在下雨,雨滴打在屋顶发出隆隆的声音。 甄云露的心跳到嗓子眼,她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种事,动作轻手轻脚,迅速在架子上翻找起来。 如果父亲真的和这件事有关,无论是五年前,还是昨天晚上,肯定会留下痕跡,如果找到,或许能帮裴央央证明清白。 如果找不到,也能证明父亲是清白的。 她心里还怀著最后一丝希望,因为太过紧张,双手忍不住颤抖著。 书架、柜子、抽屉…… 没有。 都没有。 会在哪儿呢? 父亲的东西绝对不止这些。 她著急地四处张望,忽然发现掛在墙上的竹林图有点歪,心里突然跳出一个猜测,好奇地走过去,掀开竹林图。 一个暗格突然出现在眼前。 甄云露心头一紧,又开始四处寻找机关,找了一圈,才终於找到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瓶有问题,轻轻转动。 隆隆隆。 伴隨著机关启动的声音,暗格缓缓打开,里面摆放著几本书和一沓厚厚的信件。 她心跳得飞快,刚要伸手去拿。 “云露,你在干什么?” 甄开泰阴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甄云露一惊,迅速回头,一道闪电劈过,甄开泰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 他先看了一眼打开的暗格,然后看向甄云露,目光冰冷。 甄云露嚇得心惊胆战,刚有些退缩,又鼓起勇气问:“爹,裴央央的事,和你有关係吗?” 甄开泰拧紧眉,脸色更加难看,猛地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 轰隆隆的雷声响了一整夜。 裴央央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起床,雨才终於停了。 她迅速梳洗完,准备去膳堂找爹娘和哥哥,询问事情调查得如何了,可刚刚走出院门,管家张伯却忽然找来。 “小姐,张尚书的公子和刘侍郎的公子正在门外。” “他们来干什么?” 裴央央想起前几日两人送来的礼物,还差点惹谢凛生气。 陈伯无奈道:“两位公子说,他们想要回之前送给小姐的礼物。” 裴央央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嘲讽。 “他们觉得我是冒牌货,所以觉得之前的礼物送错了人,觉得亏了,是吗?” 张伯没有回答,但已经被猜得八九不离十。 裴央央冷笑一声。 “以为我很稀罕那些礼物?就算他们不来,我也会找时间把东西送回去,省得占地方。张伯,你去书房,把他们送的礼物都清点出来,全部送回去,一件不留。” “是。” 张伯立即点头答应,又说:“他们所作所为確实不是君子所为,这么势利,小姐不用对他们这么客气。他们现在还在门外,要不要我带人去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隨著舆论发酵,外面怀疑小姐身份的人越来越多,但裴府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小姐。 他们很多人都是看著裴央央长大的,是真是假,怎么会看不出来? 裴央央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张伯向来是最重礼节的,这次能说出这种话,確实是被气坏了。 “不用了,张伯,把东西给他们就行,最近低调一下,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去教训他们。” “好的,小姐。” 张伯快速离开。 裴央央来到膳堂,不见父亲和两位哥哥,只有孙氏同往常一样,笑盈盈地朝她招手。 “央央,快来,刚燉好的燕窝,趁热吃。” 裴央央坐下,左右张望。 “爹和哥哥呢?” “皇上一大早就命他们入宫去了,应当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裴央央眼睛一亮。“他找到辨別身份的方法了?” 孙氏笑著点头。“应该是,娘知道你现在就想入宫,但別著急,吃完早膳再去,有你爹和两个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裴央央连忙接过碗筷,狼吞虎咽。 如果是谢凛的话,一定能揭穿所有阴谋,证明她的身份! 第171章 她就在门外 再次入宫。 等通报过后,李公公来接,甩著拂尘,脸上洋溢著笑容。 “裴小姐今天是来找皇上的?” 裴央央点头,忍不住问:“李公公今天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李公公笑得眼睛眯起来,迫不及待就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昨天入宫的时候,皇上不是不让您看尸首吗?您离开之后,皇上亲口说,不让您看尸首是不想嚇到您,还命令奴才,以后绝对不能再带您过去呢。” 那天皇上的语气有些严厉,裴小姐离开时表情失落,就算今日她不来,李公公本来也是打算去裴府,和她解释清楚的。 现在来了,见了面,应该就好了。 裴央央本来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没有那么脆弱,只是觉得谢凛太小心了。 一具白骨,有什么好怕的? “他今天也在含元殿吗?” “皇上昨日便已经回未央宫了。” “那尸首的身份查出来了吗?我爹和哥哥今天进宫,是不是就为了这件事?” 李公公想了一会儿,解释道:“这么重要的事,奴才也不清楚,不过皇上昨天召见了那个送尸首来的人,亲自审问,后来就下令让大理寺不用再继续调查,多半是有结果了吧?” 闻言,裴央央鬆了一口气。 有结果了就好,她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怕真相曝光。 她不由加快步伐,和李公公一起来到未央宫。 “裴小姐,奴才先通报,皇上知道您过来,一定会很高兴,也许一敲门就直接迎出来了呢。” 想起之前的几次经歷,李公公忍俊不禁。 裴小姐进宫,皇上哪次不是开开心心? 他让裴央央先站在一旁,然后抬手敲门。 “启稟皇上,有贵客来访。” 谢凛冷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谁?” 李公公微微一笑。“裴小姐来了。” 裴央央站在旁边,隨时准备衝进去,给谢凛一个惊喜。 可里面却瞬间安静下来,没有高兴的回应,更没有李公公所说的出门迎接,一阵很长的安静后,才终於传出他的声音。 “就说,朕不在。” 门外,早已准备好的裴央央当场愣在原地,就连李公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紧张地看了看裴央央,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事情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为什么皇上还是不见裴小姐? 难道最后的结果有问题? 李公公被自己心里的猜测嚇了一跳,壮著胆子开口:“皇上,裴小姐她就在……”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手腕,拦住了剩下的话。 裴央央轻轻摇了摇头。 李公公只能改口,试探著问:“皇上,只说您不在就可以了吗?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若裴小姐真的走了怎么办?” 皇上声音依旧平静,竟然敢没有波澜。 “將她安全送回家。” 李公公停顿良久,才终於领旨。“是,皇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门,皇上肯定不知道,此时此刻,裴小姐就站在门外,若是他知道,还会这样让她走吗? 两人离开未央宫,李公公长长嘆了一口气。 “裴小姐,奴才也没想到,皇上会对您避而不见。” 他很后悔,早知就先问过皇上再带人进来了,这人都已经来到门外,却亲耳听著皇上拒绝,实在太伤人心。 裴央央反而还显得更平静一些。 “他这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考量。” 她在安慰李公公,眉心却微微蹙起,心里顿时没底。 来之前,听说谢凛已经找到真相,她信誓旦旦,毕竟自己是什么身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可刚才谢凛的態度却让她有些怀疑。 难道新证据对她不利,连谢凛都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所以才不愿意见她? 其他人怀疑她,裴央央並不放在心上,是真是假,她心里清楚就好,可唯独家人和谢凛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李公公还在唉声嘆气,劝说道:“裴小姐,您也別难过,也许皇上是有事耽搁了。皇上是真心把小姐放在心上的,只要您多和他说一句话,皇上都能高兴很久。” “上次在含元殿,皇上语气听著严厉,其实很关心您的安全,还问奴才有没有顺利將您送到家,把奴才都嚇了一跳。裴小姐,上次您出宫的时候还顺利吗?” 当时他临时有事离开,让裴央央独自出的皇宫,所以当时回答皇上的时候十分心虚。 裴央央回神,想起上次遇到的人。 “李公公,你知不知道宫里有一个疯疯癲癲的老人,穿得破破烂烂,眼睛看不见。” 李公公笑道:“裴小姐说笑了,皇宫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疯子?还是个……”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脸上有两个很大的疤吧?” “没错!我上次出宫的时候走错方向,不小心遇到……” 话还没说完,李公公却紧张地走到她面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目光严肃,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裴小姐,他没有伤害您吧?” 裴央央疑惑地摇头,觉得他的態度有些奇怪。 “没有,我问他路,他说了一些胡话,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还在宫里?还住在那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李公公脸色变了又变,突然笑一声,隨口道:“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皇宫这么大,自从皇上登基之后,便废除了很多地方,总有一些以前的宫女太监,不愿意出宫,就偷偷躲在那些废弃的宫殿里,改日奴才就让人去清理一遍,把人赶出去。” 裴央央半信半疑地点头。 皇宫守卫森严,更何况那人看起来少说六七十岁,难道他在宫里躲了几十年,还没有被发现? 李公公的反应明显不对,但那天的遭遇实在不算美妙,裴央央有点害怕那个眼瞎的疯子老人,不敢亲自去查探。 她將这件事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去调查,又问:“听说我爹和哥哥今天入宫了,他们还在吗?” “还在呢,他们现在就在含元殿。” “在看那具尸首?” “是的。” 裴央央点头。 正好,她也想去看看。 “李公公,您先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之前已经去过一次,她认得路。 李公公却连忙道:“不行不行,还是奴才亲自送您出去吧。” 可千万不能再发生上次的事情了。 他警惕地朝那片废弃的宫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 第172章 谢凛这样。她们也这样。 来到含元殿,那口棺木还停在大殿正中央,周围无人看管,也没有设置灵堂,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站在棺木旁边,神色凝重,正通过半开的棺木往里观察,一边低语议论。 “爹,哥哥。” 裴央央一喊,三人立即抬起头,下意识便上前两步,挡在棺木面前。 “央央!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了新线索,所以过来看看。” 裴央央径直走上前,却被裴无风拦住。 “一堆白骨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了,我们回去吧。” “普通的白骨自然不好看,但这是裴央央的白骨,我当然要看看,我看我自己都不行吗?” 她说得有理有据,裴无风无奈地笑。 “央央,这就是个冒牌货。” 他们心里很清楚。 “那我也要看,二哥,有些事情必须我自己面对,你们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能保护我到什么时候呢?” 闻言,裴无风转头看向裴鸿和裴景舟,明显开始犹豫。 裴鸿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无法反驳。 “让央央过去吧。” 终於,时隔两日,裴央央第一次看到了那具尸骨。 森白的骨头躺在棺木中,下面没有垫子,穿过嶙峋的骨头能清晰看到棺材的木料。尸骨被照顾得很好,没有太多腐坏,其他看不出什么,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左边胸口肋骨上的痕跡。 指尖轻轻扫过,能感觉到上面锋利平整的痕跡,是利刃刺入留下的伤痕。 她胸口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只不过现在已经结疤,以当初匕首刺入的角度,在她的皮肉之下,肋骨边缘,应该也有相同的痕跡。 是从五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吗? 很微妙的感觉。 “目前找到了什么线索?” 裴景舟:“尸骨上留下的线索不多,但全部都能和你对上、身高、骨骼走势、死亡时间、死亡方式。皇上用五年前杀你的那把匕首测量过,刀口,一模一样。” 裴央央一惊。 果然被她说中了,这次设局的人就是五年前杀她的人! “之前送尸首来的那个人也已经找到了,无论怎么审问,他一直坚持原来的说辞,什么都不肯说。” 裴央央:“他现在还在大理寺吗?” 如果可以,她想去看看。 “他不见了!” 裴无风气冲冲道:“本来我们审问得好好的,昨天皇上突然提审,把人带进宫。可是等今天一早,我们来要人,却说人不见了!这么重要的证人,竟然不见了!这里可是皇宫!肯定是那个狗皇帝故意在背后搞鬼,就是他把人藏起来了!” “无风!不得无礼!”裴鸿低声呵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除了皇上,谁还有能耐在皇宫里把一个人藏起来?谁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现在是有人污衊央央,他竟然还帮著外人!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裴无风一脸不服气。 “如果不是他把人藏起来,我一定能把真相问出来,还央央清白!我早就说过,狗皇帝心思深沉,根本不是真心关心央央。” 他低声嘟囔一句。 裴央央想起刚才去找谢凛却被拒之门外,他態度改变,难道也和这件事有关? 裴景舟瞪了裴无风一眼。 “你少说几句吧。” 不是觉得裴无风背后骂皇上不好,他也不是骂一回两回了,是不想央央听了难过。 他走上前,把没眼力劲的裴无风挤开,转移话题问:“央央,你进宫,皇上知道吗?” 裴央央听见这话,表情反而更加低落。 “知道,他不见我。” “……” 裴景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鲜少有这种时候,本来是想开导央央,没想到反而让她更加难过,皱著眉憋了半天,最后选择和裴无风站在统一战线,骂道:“狗皇帝確实眼瞎了。” 裴无风:“就是!他不见你,我们还不乐意见他,这事儿我们裴家自己查!不用他帮忙!” 裴鸿听著他们一起骂皇上,以前在家偷偷骂就算了,现在直接骂到人家皇宫里来,无奈道:“先回家吧,这尸骨上的线索不多,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回家,从那个消失的证人身上入手。” 四人重新回到裴府,进门没一会儿,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就匆匆出门,有的去大理寺查卷宗,有的去找盗墓贼,以后的去调查那个证人的线索。 现在线索还没头没尾的,裴央央没和他们一起去,而是收拾收拾东西,换上蹴鞠服去了鞠城。 今天有训练。 她一走进鞠城,看见其他队员正在蹴鞠。 蹴鞠队组建之初,裴央央只和崔玉芳熟悉,后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合作,关係也渐渐好起来。 这些蹴鞠队的成员也都非富即贵,不是父亲在朝为官,就是家中经营大商铺。大家平时经常聚在一起討论蹴鞠技巧,学习新动作,上次还一起去酒楼吃过饭。 裴央央快步走过去。 “抱歉,我今天来晚了,你们开始多久了?” 正在练习的几个队员一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纷纷停下动作,拿著鞠球快步离开。 裴央央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抿了抿唇,再次走过去。 “上次蓝老板教的动作,我已经学会了,我给你们示范一下?” 兴冲冲地准备示范,周围的人却再次一鬨而散,还朝她投来鄙夷的目光,一句话都不和她说。 裴央央愣在原地,动作也停了下来,看著故意距离自己很远的队友们。 以前每次出现,大家都热烈欢迎,和她有说有笑,现在却避她如洪水猛兽。 谢凛这样。 她们也这样。 第173章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裴央央没再靠近,犹豫是继续留下来自己一个人训练,还是现在就离开,崔玉芳气冲冲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直接走到裴央央身边,將她护在身后,不满地看著刚才那些队友。 “央央和你们说话,你们为什么要故意避开?她是我们队员!” 几人相互看了看,终於没有再无视裴央央,小声道:“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的,现在京城里都传开了,她的身份……有问题。” “以前我们都以为她是裴央央,可现在……她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我可不想和来歷不明的人一起蹴鞠。” …… 他们小声说著,时不时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裴央央。 都是金枝玉叶的主儿,谁会愿意让自己置身危险当中? 崔玉芳怒道:“难道你们都不相信央央?!” “我们不是不相信……可那天出事的时候,我爹娘也在皇宫,是他们亲口和我说的。” “要不等大理寺的结果出来,她再来训练好不好?” “没错没错,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事情弄清楚了再来。” 眾人异口同声。 崔玉芳气得火冒三丈。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傢伙!都忘了之前是谁教你们蹴鞠动作?是谁带著你们训练了?现在出了点事,一个个翻脸不认人!” 其他队员被她骂得面露羞愧之色,低著头,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相信,我相信!我从小和央央一起长大!她就是裴央央!” 她一把抓起裴央央的手,郑重宣布。 “央央,我们走!” 裴央央看著她气冲冲的侧脸,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流。 坚定相信她是裴央央的人中,除了家人,崔玉芳是第一个。 “好!” 她拿起地上的鞠球,脸上终於重新扬起笑容,跟著崔玉芳一起离开。 出了鞠城,崔玉芳还在气冲冲地骂著。 “她们到底有没有眼睛?不怀疑那个坏人,竟然怀疑你?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央央,下次她们要是再让你教蹴鞠,你千万不要答应!” 裴央央笑著点头。 “好。” “平时看她们人还不错,没想到一遇到问题就原形毕露,真不是东西!” 裴央央拉了拉她的手。 “玉芳,我们换个地方,继续练习蹴鞠吧。” 崔玉芳瞪大眼睛。“什么?她们那样对你,你还要参加比赛啊?” 裴央央语气坚定道:“参加蹴鞠比赛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我不是为她们,是为我自己参加的。我不仅要踢,还要踢得漂亮,踢得精彩,让她们都后悔!” 她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也不会因为一些閒言碎语就放弃自己的梦想。 崔玉芳满意地点头,握紧拳。 “不愧是你,央央!好,那我就陪你一起!让他们后悔去吧!” 说完,两人一起去以前经常蹴鞠的地方。 和以前一样,一对一训练,就算没有其他人,依旧配合密切。 一直到傍晚时分,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临走前,崔玉芳拉著裴央央的手,坚定道:“央央,你別管他们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裴央央心头一暖。 每次她被人怀疑的时候,崔玉芳都坚定地选择相信她,无论是之前的阴魂传闻,还是现在,她都从来没有怀疑过。 “谢谢你,玉芳。” “你我之间的关係,谢什么?要是谁敢欺负你,儘管告诉我!其实这五年,我也多少学会了一些拳脚功夫,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她气势汹汹地挥舞拳头。 五年前裴央央的死对每个人都是一场重大的打击,闺中密友的离奇遇害,紧接著被迫和家人远走他乡,崔玉芳这次回京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崔玉芳拉著她的手,靠近,和她轻碰额头,大大咧咧的女子难得流露出细腻的情绪,但很快又豪爽地摆摆手。 “我先回去了。” 目送崔玉芳离开,裴央央心头暖洋洋的,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这世上除了亲情和爱情,还有友情,一样刻骨铭心,一样可以支撑起一片天。只是很多人都忘了。 天色渐晚,她迅速朝家的方向走去。 没走一会儿,就明显感觉到路上不断朝她投来的异样目光,带著试探和猜疑,裴央央收敛情绪,低下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脚步越走越快,越来越快,嘭—— 一头撞到別人身上。 裴央央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跌去,险些摔倒,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是怎么了?” 裴央央捂著额头,抬眸看去。“蓝老板?” 蓝卿尘浅笑,见她捂著额头,抬手要去看,还没碰到,就被裴央央微微后退避开。 那太亲密了。 手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调转方向,摸了摸垂到肩上的耳饰,脸上笑意未减,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抱歉,是我自己没注意。” 她还是被那些人的目光影响到了。 蓝卿尘煞有介事道:“听说被仙女撞到,是一种幸运。” 不愧是南风馆的老板,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每次遇到他,都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要是真的就好了,我先撞自己几次。”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撞自己的滑稽画面,裴央央忍俊不禁。 蓝卿尘盯著她看,心里稍稍放心下来。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刚才我去过鞠城。” 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裴央央来过,也听说了她们对裴央央的排斥和孤立,想到上次见面时她失落的样子,他不放心,才急匆匆找来。 还好,还笑得出来,她比自己想像中更坚强。 死后五年还能从阴间杀回来的人,又岂会轻易被打倒? 只是…… 蓝卿尘想起昨天义父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义父摩挲手帕的动作,慢慢皱起眉。 明明义父已经下令,不用再对裴央央动手,但他却反而更加担心了。 这种担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多年前家中被灭门的前一晚,忐忑得彻夜未眠,好像有什么东西会失去。 他看著裴央央笑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裴央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第174章 月色下,有人在亲她的手 裴央央愣住,连脸上的笑都一起止住了,惊讶地朝他看去,本以为会看到或调侃或温和的笑,却第一次看到蓝卿尘这么严肃的样子。 他认真地看著他。 就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夜。 如果他没有听从爹娘的话去睡觉,如果他坚持说出自己的担忧和预感,如果他强行拉著他们离开,或许他的父母、他的妹妹、他的弟弟、还有家里照顾他的丫鬟和下人就不会死。 这次他主动迈出那一步,主动带裴央央离开,是否也能免於一场灾祸。 就不用亲眼看著她死第二次了。 裴央央这才意识到,蓝卿尘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问:“我为什么要走?” “他们不会接受你的。” 他近乎残酷地提醒道:“他们都在怀疑你的身份,以前怀疑你是人是鬼,现在怀疑你是不是真正的裴央央,以后还会有新的问题出现。与其留在这里继续受折磨,不如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上天给你死而復生的机会,就是希望你重新开始。” 裴央央摇头。 “这只是暂时的,就算其他人怀疑,但我的家人相信我,朋友也会相信我。” “就算他们再相信,只要皇上一下令,宣布你的身份是假的,他们还会相信你多久?” 裴央央大惊,立即反驳:“皇上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他会的。” 他语气篤定,裴央央有点生气了。“你都没见过皇上,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会?” 蓝卿尘没再说话。 这场局正中谢凛阴暗的內心,那样一个疯狂的人,他是不会拒绝的。 下令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这样篤定的模样,让裴央央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又想起谢凛这两天似是而非的態度。 “我相信他们。”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步,却被拉住。 “干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蓝卿尘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也没有笑,垂著眼眸说:“等你想走的时候,告诉我。” 裴央央微微扬起下巴,十分篤定。 “不会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卿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终於抬脚离开。 进入巷子,一个中年男人早就等在那里,眼尾有一道疤。 他看著走过来的蓝卿尘,嘲讽地笑了一下。 “你就是这样挑拨的?你刚才就应该直接把她绑走,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却亲手放走了她。” 蓝卿尘面不改色。“义父说过,不可伤她。” “到底是义父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会不会是你假传主人的命令,就为了保护你的心上人啊?” 听见这三个字,蓝卿尘转头,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你在胡说什么!” 毒牙却反而笑起来。“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隨便说说,我就是怕你入戏太深,演著演著让自己陷进去了,你可不要辜负了义父的期望啊。” “我的命是义父给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最好是这样。” 毒牙耸耸肩,饶有兴致地问:“你说,如果再杀裴央央一次,她会不会死?死而復生的人,我还没杀过呢。” 蓝卿尘大惊,几乎后背发麻,立即道:“你別忘了义父的命令!” “急什么?我又不是现在就动手。又有新任务,唉,又要去杀人了。” 毒牙漫不经心地拋接著手里的匕首,嘆了一口气,语气在抱怨,但表情明显兴致盎然,眼神杀气腾腾。 他对杀人,乐在其中。 蓝卿尘的心跳得飞快,眼睁睁看著他离开,巨大的恐慌彻底將他捕获。 毒牙没在开玩笑。 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会对裴央央出手! 裴央央快步回到家,心里还有些生气蓝卿尘说的那番话。 他明明对谢凛一点也不了解,凭什么说得信誓旦旦? 认识这么久,谢凛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是真是假?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他…… 他…… 脑海中又不由自主想起最近两次入宫,处处碰壁,还有他急转直下的態度,对谢凛也生起气来。 若是他明確表示態度,蓝卿尘怎么会误会? 昨日他避而不见,难道真的是有所怀疑? 裴央央越想,心里越没底,回到裴府,还没到前厅,却先听到一阵激烈的说话声。 是大哥和二哥。 “我又去大理寺查看了一遍,那些狗屁玩意儿,他们竟然把卷宗和证人都一起送进宫去了,现在什么也没有!这还怎么查!”裴无风骂骂咧咧的声音,隔著很远都能听到。 裴景舟眉头紧锁。 “我去查了那个所谓证人的身份,只是京城里的普通商人,平时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口中的盗墓贼,我找遍所有卷宗,查了所有线人,什么也没查到。五年前根本没人在京城附近盗墓,更不可能盗央央的墓。要是证人在,就能和他对峙了。可惜……” 偏偏最重要的证人被皇上召进宫,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裴无风直接跳起来往外走。 “不行!我必须进宫去向皇上要人!” “你去要,难道皇上就会给?” “他为什么不给?凭什么不给!” “他要是愿意给,还会拖到现在吗?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裴景舟缓缓嘆了一口气,更加为难,思索片刻后,尝试著提议:“要不要先把央央送出去避避风头?” “那样不就说明我们心里有鬼,反而坐实了外面那些谣言了吗?我不答应!就算我们答应,央央也不会答应,她可不是你这种胆小鬼。” “这是审时度势,现在京城里什么局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日皇上的態度摇摆不定,竟然把央央拒之门外,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万一,他做出什么对央央不利的事……” “你是说,他竟然怀疑央央是假的?他眼瞎吗!” …… 裴央央站在门口,听著里面声音。 自从这件事发生以来,家里人就经常发生爭论。 是因为她。 裴央央想了想,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回了房间。 入夜,她躺在床上,心情低落。 脑海中一会儿是谢凛將她拒之门外的画面,一会儿是蓝卿尘篤定的模样,还有两个哥哥的爭吵,不断交错出现。 辗转反侧,直到夜深才终於睡著。 她睡得不深,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手指传来断断续续的酥痒感,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 月色下,有人在亲吻她垂在床边的手指。 —— 【解释一下】 看似谢凛和裴央央分开了很久,但从时间线来看是这样: 早上裴央央进宫见面被拒,中午查看尸骨,下午蹴鞠,傍晚蓝卿尘邀约一起离开,晚上,谢凛就顛顛地跑过来解释了,主打一个有误会绝不过夜。 白天裴央央蹴鞠挥汗如雨的时候,谢凛抬头看天:怎么还不天黑?等不及了。 第175章 只是不想她难过 昨天还將她拒之门外的男人此时单膝跪在床边,微微弯腰,低下高贵的头颅,近乎虔诚地亲吻著她的指尖。 微凉的唇瓣啄吻,每一下都酥酥麻麻。 裴央央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思绪慢慢从回拢,眨了一下眼睛,復而清明。 “你把我吵醒了。” 手指蜷缩。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亲下去。 “你继续睡,我轻一点。” 这说的什么话? 裴央央收回自己的手,乾脆坐起来,不满地看著他。 “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还有点生气。 谢凛的动作一空,略有失望地看了会儿,才將视线从那只被他亲红的手上移开。 “想你。” 他说得真诚,要不是裴央央进过宫,都要相信了。 “骗子,我去找你,你还不肯见我。” 昨天…… 谢凛想起裴央央当时进宫找过他,但他让李公公回话,说他不在,央央怎么会知道真相? “是李公公告诉你的?” 他目光一寒,劈了李公公的心都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央央:“不用他说,当时我就站在门外,亲耳听见了。” 谢凛满脸错愕,开始慌了,急忙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就在外面,否则肯定会让你进去的。对不起,你別生气。” 他有些手足无措,伸手要去碰她,却被裴央央瞪了一眼,只能黯然收回手。 裴央央直接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假的?所以不相信我?” 她不喜欢打哑谜,心里不高兴,所以直接就问了,猜来猜去徒增烦恼。 谢凛:“没有!” “可是你不肯见我。” 她转过头去,故意不看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当隔著门,亲耳听到谢凛找藉口赶她走,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这两天,面对家人的询问,裴央央表现如常,依旧有说有笑。面对蓝卿尘的质疑,她毫不犹豫地反驳,看起来很冷静,其实心里早就已经开始没底。 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是亲耳听到的。 他的语气那样冷淡,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这几天强忍的难过瞬间爆发出来。 谢凛轻轻嘆了一口气,捧起她的脸转过来,看见裴央央眼底盛满委屈。 “不是不肯,是不能,我暂时不能见你。” “为什么不能见?”她瓮声瓮气地问,语气不算好,还有些生气。 “我要演一场戏,让设局的人知道,我已经入套。央央,从再次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知道是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丝毫怀疑。 裴央央抿紧唇,將眼底泛起的酸意逼退,终於愿意转头看他。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是真的裴央央?明明那具尸骨的年龄、死亡时间和方式都能对上,你怎么分辨得出来?” 连她的家人都找不到推翻那具尸骨的证据。 “央央。” 谢凛发出一声轻嘆,他侧身坐在床上,拉起她的手,用篤定的语气说道:“我牵过你的手,吻过你,抱过你,我和你曾同床共枕一个月,我比你更熟悉你自己。” 到这里,裴央央刚想反驳,又听见谢凛继续道:“那会儿你还没復活,我还亲手帮你换过衣服,还……” “別说了!” 她连忙扑过去,气得一把捂住他的嘴,脸颊红了个遍。 “我知道了!你不许再说了!” 谢凛半张脸被捂住,眼睛里流露出笑意,拉下她的手,继续道:“看到那具尸骨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上面的伤口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除了凶手,没人能做到。既然蠢到想出这种招数,那我就顺水推舟,把五年前的凶手抓出来。” 所以那天听到有人冒充央央,甚至用一具假尸骨就想来骗他的时候,谢凛心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被冒犯的愤怒,被褻瀆的愤怒。 他看起来很冷静,杀心却越来越重。 他站在棺木旁,却全程没有上前看一眼。 他没说太多话,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没有温度。 他在克制心里的愤怒。 “你知道吗?在你去找我的前一天,那个证人当亲口承认尸骨是偽造,他提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让我对外宣布,尸骨才是真的裴央央。” “什么条件?”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是谢凛拒绝不了的条件。 谢凛冷笑一声,道:“他说,只要宣布尸骨是真的裴央央,用它搪塞你的父母,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你带走,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只属於我一个人。” 他转过头,漆黑眸子深处映出裴央央的模样。 “这个条件对我来说,確实很有诱惑力。” 裴央央想起谢凛宫殿中的那个密室,她就曾经被带到那里去,位置隱蔽,里面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棺木和婚房,谢凛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她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想要后退。 “谢凛,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会……” 严厉的话还没说完,谢凛便直接道:“你会生气。” 裴央央点头。 “我会很生气!” 她这样子有点可爱,谢凛没忍住笑了一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继续道:“他们以为我现在不动你,是在忌惮裴家,但他们猜错了,我只是,捨不得。” 他知道裴央央不喜欢那样的地方。 上次带她去的时候,她嚇坏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疏远谢凛。 他怕了。 刚开始打造那个密室的时候,他確实怀著將裴央央带过去,和她拜堂成亲的念头,但她不喜欢。 她喜欢蹴鞠,那地方太小,怎么够她玩耍? 她捨不得家人,看不到爹娘和哥哥,她肯定会很难过。 谢凛几乎可以想像出裴央央住在里面的样子,脸上笑容不再,皮肤渐渐苍白,整日鬱鬱寡欢,仿佛一朵鲜渐渐凋零。 那天,他独自在密室里坐了很久,想到那些画面,心里却只剩下害怕。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裴央央。 就算看到裴央央和其他人说话,就算他心里嫉妒得要死;就算心里一百个声音在催促著把她藏起来,他也一直强忍著没有发作。 不想看到她难过。 仅此而已。 哪有什么忌惮和利益权衡? 五年前,谢凛还没登基的时候,他就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將裴央央的尸首强留在身边,同床共枕长达一个月。 五年后,他是皇上,是九五之尊,又岂会束手束脚? 那些人竟以为他是惧怕裴家,不敢动手,还想以此来要挟他,简直就是自己撞到枪口上。 第176章 主人,疼疼你的小狗吧 裴央央终於鬆了一口气。 “那证人呢?他怎么不见了?我哥一直在找他。” 为此,二哥每天都破口大骂,还打算衝进宫去找人,都觉得人是被谢凛藏了起来。 “死了。” 谢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敢当著他的面说出那种话,死不足惜。 当天,就被他拧断了脖子。 裴央央惊呼:“他死了?那还怎么作证?” “他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有其他人,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將计就计,將背后的人引出来。” 一个无名小卒,只是被派来传递信息而已,他想钓的是藏在后面的大鱼。 听到这里,裴央央瞬间明白过来,眼睛亮起,反手拉住谢凛。 “那我能做什么?” 谢凛之前还对她避之远之,今天却突然深夜到访,绝对不是耍流氓这么简单。 她这么快就能想明白,谢凛莞尔。 “接下来要委屈央央和我演一场戏了。” 其实他本来可以不告诉裴央央,不让她参与其中,以避免可能会有的危险,但想到接下来两人之间可能会產生的误会,他还是来了。 就算是误会,也不愿她为此难过。 更何况,今夜月色这么好。 更何况,他真的很想他。 他的决定是对的。 裴央央马上兴致勃勃地举起手,眼里满是期待。 “没问题!我保证配合!” “放心,会有你表现的机会的。” 谢凛微微倾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裴央央微微歪头,突然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低头一看,谢凛刚才还在地上,现在却已经跑到了自己床上,还紧紧地挨著她,两人亲密得就差同盖一床被子了。 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她脸上一热,伸脚想把他踹下去。 “谁让你上来的?我还没有原谅你。” 一脚踹过去,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却反而被抓住。 脚趾白皙圆润,泛著淡淡粉色,在被窝里捂得暖洋洋的。谢凛眼里带著笑,不仅没生气,反而怜爱地低头在脚背上亲了一下。 微凉的触感瞬间躥上后脑,裴央央瞪大眼睛,脸上轰地热起来。 这人疯了! 刚才亲她的手就算了,现在竟然还亲她的脚! 他脸颊涨红,挣扎著要將脚收回来。 “你、你放开我!” 可刚才踢出去的时候好踢,现在要收回,对方却怎么也鬆手,气得她怒骂: “谢凛!你是狗吗?!” 哪儿都啃! 崔玉芳养的两只小狗都不会这样。 骂当今皇上是狗,少说也是砍头的大罪,谢凛也不恼,反而认下了这句话。 “嗯,是你的狗。” 什么狗不狗的,他只知道自己快想她想疯了。 祭祖宫宴前,为了配合裴央央准备惊喜,他便很少去找她,想著宫宴时就能看到了。 宫宴当天,偏偏又有人上门捣乱,他都还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就被打断。 然后,就一直到现在。 像个登徒子一样,半夜潜入她的闺房,把她从睡梦中亲醒。 手被收走了,亲亲脚也是一样的。 “朕只当你的狗。” 说出这句话,谢凛感觉心底涌起一阵热流,好似终於想明白了什么,微微偏头,卑微而虔诚地亲吻裴央央的脚尖,眼巴巴地看著她。 “主人,疼疼你的小狗吧。” 裴央央闹了个大红脸,简直被谢凛的无耻行径羞得不像话。 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来? 她蜷缩著脚趾,感觉四肢都酥酥麻麻的,气得骂他。 “下流!” “无耻!” “下流!” 娇生惯养的千金,被逼急了,也只会来来去去骂这两句,反倒让谢凛笑起来,无关痛痒,甚至还有点沉溺其中的样子。 还故意在这时候嚇唬她。 “小声点,央央,小心被巡逻的侍卫听见。” 裴府每天晚上都会有侍卫巡逻,虽然不会来到她臥房门前,但也会进入她居住的小院,晚上这么安静,保不齐就会听见。 一想到那个可能,嚇得裴央央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双乌黑的眼睛又气又急,被欺负得不成样子了。 裴央央气得不断用眼睛瞪他,又忍不住踢了他一下,催促道:“別闹了,你跟我说说,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谢凛这才正经几分。 “上次的宫宴中途被打断,接下来我会再设一场宫宴,那天会有大戏上演,给文武百官看,也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 “还要举行宫宴?” 裴央央惊呼一声,忍不住想起那天掉在地上的云片糕,有些可惜。 “其实宫宴那天,我本来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的,可惜被我弄丟了。” 她付出很多心血,却没想到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 如果重新举行宫宴,那要不要再送一份? 不过外人看来,他们现在正在“闹矛盾”,送礼物会不会不太合適? 裴央央有些为难,感觉自己之前学做云片糕的辛苦全白费了,却听谢凛道: “礼物我已经收到了,很好吃的云片糕。” 裴央央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就在宫宴那天。” “可是全都掉……在……地……上……”她犹豫地说著,忽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掉在地上那么久,应该已经不好吃了吧?” 现场那么乱,还不知道有没有被人踩过呢。 堂堂天子,怎么还捡地上的东西吃?三岁小孩都不这么干了。 谢凛笑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仿佛那香甜的滋味就在嘴边,他忍不住低头,想亲她。 无时无刻都想。 还没等靠近,却被裴央央用手抵住胸口。 谢凛疑惑地看去。 裴央央的表情有点嫌弃。 “你的嘴……刚刚碰过我的脚。” “……” 谢凛身体一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倒也不是非要亲她了,就是有点委屈地握著她的脚掌不鬆手。 第177章 好戏开场 晚风从没关的窗户吹进来,谢凛也没再继续折腾,终於捨得將裴央央的脚放回被子里盖好。 “合作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太多人,以免出意外,接下来几天,只能先委屈央央了。” 离开前,谢凛留下最后一句话,闪身离开,还顺手关上了窗户。 裴央央躺在床上,积聚在心头几天的鬱结一扫而空,反而开始期待起下一次宫宴的好戏来。 被窝里的脚热烘烘的,不知道是因为被亲过,还是刚才一直被握在手里的缘故,热得她浑身都有点冒汗。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终於睡著。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来到膳堂,家里人都到了。 她一坐下,大家都有点怪怪的,偷偷看了她一会儿,裴无风率先开口:“央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啊。” “没有?”裴无风皱起眉,想了想说:“明天天气不错,你要不要出去转转?听说距离京城不远的南城有一座山,景色优美,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裴央央疑惑地看来。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突然要去郊外?” 裴无风抓了抓头髮,又道:“那就去逛街,多买几身衣裳,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吗?二哥陪你去!” 裴央央:“哥,你怎么非要让我出门?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景舟解释道:“今天一大早,皇上下了旨意,说上次的宫宴因为意外中断,明天会要重新再办一次。央央,不如你这次不入宫了吧?” 上次宫宴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具尸骨至今还没调查清楚,这种时候,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办宫宴? 他到底在想什么?根本就没把央央放在心上。 想来想去,他们一致觉得央央最好不要参加这次的宫宴,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事? 谢凛说的计划这么快就来了! 裴央央眼睛一亮。 “宫宴?我要去!” 此话一出,整个饭桌都安静下来。 裴鸿面露难色。“央央,为父猜测这次的宫宴绝不简单,这次文武百官都在,之前的案子又没有出结果,你如果去了,不会轻鬆。” 现在朝廷中大部分官员都在怀疑裴央央,选择相信她的人少之又少,选择这时候去参加宫宴,肯定会被人非议。 所以他们才想出这个办法,让裴无风带她出去散心,免得受伤。 娘和两位哥哥也纷纷投来担心的目光。 若是昨天谢凛没来,裴央央或许就不去了,她知道现在的局面,不会自己去找不自在,可明天有一场大戏,她怎么错过? “没关係的,爹,我若是不去,別人还以为我心虚呢,上次宫宴出事,不代表这次也出事。” 她笑盈盈地说著,神色从容,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几人相互看了看,孙氏开口道:“那……你明天就和我们一起去吧,有爹娘和两个哥哥护著,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说实话,现在这种情况让你出城,我也不放心。” “谢谢娘!” 裴央央高兴道:“你们放心吧,万一这次发生的是好事呢?” 用完早膳,她没再出门,专心准备明天的宫宴,不过这次她没进厨房,而是在房间里忙活了一下午。 皇上要举行第二次宫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京城,所有人心情不尽相同。 但皇上有令,所有人不得不从。 宫宴当天,当裴央央和家人走进麟德殿,所有人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探究起来。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若有若无地传来。 在座都是官员和家眷,就算心有怀疑,也不会肆无忌惮地说出来,维持著基本的体面。 裴央央作为焦点,一路走进来脚步轻鬆,根本没把周围的探究放在心上,反而是两个哥哥一脸紧张。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裴央央身边,从进门就虎视眈眈,视线不断在人群中梭巡,仿佛只要看到有人出言不逊,就会马上衝出去。 谢凛还没来,文武百官倒是都到齐了。 甄开泰也来了,正在和其他官员说话,裴央央视线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却没看到甄云露。 自从上次她来找过自己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本以为今天来宫宴能见到,毕竟上次她也来了。 裴央央想了想,过去行了个礼。 “见过甄大人。” 甄开泰转头看见她,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没说话。 裴央央问:“甄大人,云露姐姐今天没来吗?” “哼!她来不来,和你有关係吗?” 带著如此强烈敌意的话,让裴央央愣住。 最近也没听爹说和甄开泰有什么矛盾,可他今天却连装都不装了。 她解释道:“我只是担心她今天不来,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改日我可以登门拜访。” “不必。我女儿的事,不用你管。” 甄开泰依旧不领情,阴沉著脸,看得裴鸿皱起眉,护短道:“甄大人,央央和云露是好友,她好心询问,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好心?我可受不起,我只希望你以后少和她来往,免得害了她!” 说完,甩袖离开。 裴央央看著他气冲冲的背影,忽然有些担心。 “甄姐姐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甄大人不太喜欢她和我来往,她却经常来找我玩,是不是被发现了?”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无风道:“放心吧,虎毒还不食女呢,就算她来找你,充其量也就是调皮了点,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 说著,外面传来太监尖利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纷纷行礼。 谢凛大步流星走进来,从裴央央身边掠过,径直走上龙椅,视线將所有人扫了一圈。 “平身。” 裴央央起身,视线匆匆看了一眼龙椅上,然后迅速低下头,竟是连互动都没有。 站在旁边的裴景舟和裴无风见状,对视了一眼,面露忧色。 看到央央和皇上之间的矛盾,比他们想像的还大。 以前他们天天盼著两人能离多远离多远,可现在真变成这样了,心里却又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谢凛忽然开口道:“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抬进来吧。” 他朝门外命令一声,所有人不解地看过去,只见几个侍卫抬著一口棺木走了进来,赫然就是上次宫宴送到宫门口的那个! 號称装著裴央央尸骨的那个! 第178章 为什么奖励他? 所有官员马上认了出来,瞪大眼睛,满脸震惊,都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 伴隨著棺木咚一声被摆放在正前方,整个麟德殿瞬间安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谢凛扫视一圈,好像根本不在意那口棺木带来的巨大衝击,嗤笑道:“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怎么不说话?今日是宫宴,不必太过拘束。奏乐,歌舞。” 悠扬的乐曲声响起,有舞者踏步而来,周围的气氛才慢慢活络起来。 借著音乐的掩护,裴无风迫不及待低声咒骂起来。 “狗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抬那玩意儿上来干什么?里面该不会还装著那具尸骨吧?什么叫人都到齐了?难道那具尸骨也算一个?” 裴景舟眉头紧锁,连他也没想到皇上今天会有这种举动。 “难道皇上有了什么新线索?” “有个屁的新线索!无论怎么查,假的就是假的,他还当个宝似的供著,真的就在他眼前,他都看不见,真是眼瞎了!” 因为太过气愤,最后一句话隱隱突破音乐声,连周围官员都能听见,纷纷转头看来。 “咳咳。”裴鸿低声提醒:“小声点。” 裴无风撇撇嘴。 他们没再开口,周围的其他人却慢慢议论起来,声音飘进裴央央耳中。 “皇上把裴央央的尸骨抬上来,是有什么寓意吗?” “那具尸骨是不是裴央央,还不一定吧?不是说还没查出结果吗?” “都这么明显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皇上来参加宫宴,特意把尸骨带在身边,不就是认可了她的身份吗?” “我听说,前两天裴央央亲自入宫面圣,却跑了个空,皇上不肯见她。” “天啊!可裴家今天不是也把裴央央带来了吗?棺木里那个是真的,那裴家那个……” 啪! 裴无风忍无可忍,直接將酒杯摔在桌上,直接回骂。 “你们是不是……” “皇上。” 刚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突兀的声音让所有人纷纷转头看来,音乐声也停了,大殿一下子变得安静。 裴无风没想到自己话头被抢,疑惑地看来,发现裴央央的表情异常严肃。 她看著大殿中的棺木,直接开口质问:“皇上特意带这口棺木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里面的尸骨是真的裴央央,而我是假的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嚇得脸色大变。 疯了吧? 虽然他们心里也都是同样的想法,但没有人敢当著皇上的面说出来,更不敢直接质问他。 皇上的脾气,谁人不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裴无风刚才还在怒骂皇上睁眼瞎,此时听见这话,直接被嚇了一跳,疯狂在旁边拽她的袖子。 “央央!你在干什么?快坐下!” 他完全想不通,裴央央平时是脾气最好的,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点就炸?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质问皇上。 平时他也只敢在私下抱怨几句,央央著可好,直接舞到文武百官面前了,这不是直接打谢凛的脸吗? 裴景舟也立即起身,替她赔罪道:“皇上,央央最近受舆论影响,刚才心直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皇上恕罪。” 裴鸿和孙氏也纷纷起身。 “央央是无心之失,还请皇上恕罪。” 四人齐齐行礼,等待著回应。 整个大殿针落可闻,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龙椅上,谢凛面色阴沉,无形的威压笼罩在麟德殿上空,压迫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已然震怒。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裴央央,抬脚走下龙椅,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走到那口棺木前,打开棺木。 “事实就在眼前,孰真孰假,朕当然能分清。” 说到这一步,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按常理来说,抓住机会,能退则退。 裴无风也是这样想的,他伸手去抓裴央央,要把人拽回来,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裴央央今天跟吃了炸药似的。 她不退反进,直接上前几步,也站在棺木前。 “这么说,你不相信我?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当真低头开始查看。 文武百官都被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鸿、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更是连忙走过来,又是替她道歉,求皇上恕罪,又是阻拦裴央央,想把她带走。 “住手!” 谢凛一把抓住裴央央的手腕,他的脸色阴沉至极,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幽深,触不到底。 裴央央挣扎了两下,僵持在原地。 她对上谢凛冰冷的目光。 她在思考。 下一步,该怎么做来著? 回想起昨天晚上谢凛说过的话。 ——等到宫宴那天,你我要坐实不和的言论,闹得越大,他们就越会相信。 ——期待你的表演,央央。 闹得越大越好吗? 她用眼尾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文武百官每一个都满脸惊恐,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 甄开泰冷冷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著眼前的变故。 爹娘满脸担忧和害怕,在请皇上开恩,饶恕她的过错。 大哥挡在前面,可能是怕谢凛突然动手。 二哥则拉著她的手,死命往后拽。 二哥的力气也太大了,差点把她拽飞出去,要是这时候被拽走,接下来的戏还怎么演? 她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和二哥角力,脸都快憋红了。 没多少时间了,这场戏明显还不够,必须再加一把火! 裴央央猛地放鬆力气,不再和二哥角力,顺势退了几步,开始往回走。 所有人看到这幕,以为她终於放弃了。 就连裴景舟和裴无风都鬆了一口气,紧跟著放鬆下来。 可就在这时,裴央央却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喝完酒壮胆,然后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趁著眾人鬆懈,转身径直走到谢凛面前,高高扬起手。 啪! 甩了当今皇上一巴掌。 ——————————————————————————————————————————————————— 打完巴掌后的內心活动小剧场 裴鸿:完了! 孙氏:完了! 裴景舟:完了! 裴无风:完了! 文武百官:完了! 谢凛:嘿嘿嘿……央央又打我了……嘿嘿嘿……好香…… 第179章 简直想吃了她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中响起,仿佛一记惊雷,轰然打在所有人身上。 余音似乎还在迴荡,所有人瞪大眼睛,都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给嚇傻了。 裴央央竟然把皇上打了? 打皇上! 而且还是当著文武百官的面! 她不想活了吗?! 离得近的几个官员甚至能清晰看到皇上脸上错愕的表情,很快,漆黑的眼底似有风暴在酝酿。 这裴家女郎疯了,简直就是恃宠而骄! 以前皇上对她百般宠溺纵然,是看在往日的情谊上,可现在她不是裴央央,竟然还敢对皇上动手。 他们几乎可以想像到待会儿皇上暴怒的模样,別说裴央央,恐怕就连整个裴家都要受牵连。 今日的宴会,要见血了。 “皇上恕罪!” 裴鸿噗通一声跪下,孙氏、裴景舟和裴无风也马上跪了下来。 “求皇上恕罪,央央今日身体不適,才会做出衝撞皇上的事来,求皇上恕罪!” 他们表情无一不凝重,就连一向无法无天的裴无风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一边帮裴央说著开脱的话,却又整齐地挡在她的前面,还是护短。 周围好几个官员也纷纷跪下,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会被殃及池鱼。 裴家完了。 这朝廷、这天下,怕是都要大乱了。 谢凛眼底暗色流转,神色冷凝,看不出太多情绪,舌尖顶了一下被打的脸颊,一双眼睛带鉤子般盯著裴央央。 帝王心思深沉莫测,喜怒无常,在场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嚇得冷汗直冒。 裴央央背后一僵,动手的时候还挺有信心的,毕竟两人早就说好的。为了逼真,她刚才还特意喝了酒壮胆。 谢凛之前把她拒之门外,还半夜闯入她的房间欺负她,所以那一巴掌打出去的时候,她心里莫名有些爽快,带著点出气的心態。 可是此时看到谢凛的眼神,瞬间又紧张起来。 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手掌,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打得太重了,惹谢凛生气了。 不然为什么他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裴!央!央!” 正想著,谢凛突然上前一步,直衝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 漆黑的眸子深得看不见底。 他抬起手,刚要去抓她,裴景舟和裴无风突然出现,冒死挡在两人中间。 “皇上,央央是无心之失,求皇上恕罪!” “皇上,她已经知道错了,微臣这就带她回去反省。” 都护短成什么样了? 当眾打了皇上,明著请求宽恕,实际上却急著把人带走,处罚都捨不得,只是反省。 谢凛冷冷横了他们一眼,视线如刀子般锋利,两人明显感觉到怒气扑面而来。 裴景舟心底闪过一丝疑惑,怎么感觉刚才皇上被打的时候还不是很生气,现在被他们两个拦住,反而还更生气了? 可他来不及多想,一步也不肯挪开,铜墙铁壁般挡在中间。 看皇上刚才的意思,他似乎真的在怀疑央央的身份,若是真的问起罪来,谁来也保不住。 电光石火间,裴家人连造反的心思都有了。 谢凛被拦住,没能顺利走到裴央央面前,视线直接越过挡在前面的两人,勃然大怒。 “你竟然敢对朕动手!” “看来是朕之前太纵容你了!来人!把她带下去,关入天牢!” 文武百官更是被嚇得不敢说话。 看来皇上是真的动怒了,从大顺朝建立以来,关入天牢的凡人无一不是死刑,从无例外。 裴央央真是糊涂啊! 这一巴掌,直接把自己性命给搭进去了。 眾人心中唏嘘。 裴鸿顿时脸色大变,著急走上前,向来从容冷静的左相,脸上写满慌张和害怕。 “皇上!求皇上开恩!央央好不容易才回来,时隔五年,失而復得,今日实在是气急攻心,才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求皇上饶她性命!” 孙氏也著急道:“皇上,臣妾可以保证,她真的是裴央央,真的是臣妾的女儿,不会有错!” 裴景舟更是直接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皇上,微臣愿意代央央受罚,求皇上饶过央央。” 裴无风:“皇上,我也愿意!” 看著跪在地上的爹娘和兄长,裴央央心疼不已。 虽然事情是假的,但家人对她的关心是真的,看著他们不断帮自己求饶,她很想上前把他们扶起来,可是想起接下来的计划,只能强行忍住。 好在谢凛没有多言,直接冷声道:“住口!谁再敢为她说情,一併处置!” 带著磅礴杀气的声音响彻整个麟德殿,所有人噤若寒蝉。 裴鸿还想再说,却被谢凛抬手制止。 “裴相,朕没有现在就杀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裴鸿哑然。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自己无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 很快,几个侍卫走进来。 “跟我们走吧!” 领头那个呵斥一声,像平时押送犯人那样,准备给她戴上镣銬。 可刚把镣銬拿出来,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直落在他身上,暗含威胁,如芒刺在背,嚇得他一哆嗦。 他不知道是谁,也不敢回头看,但那种带著杀意的感觉太过强烈,接下来他的举动要是有一点差错,很可能就会人头落地。 侍卫默默將镣銬收回,再开口,语气柔和了不少。 “裴小姐,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央央点头。 她转头看向爹娘和两位兄长。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她不想让家人担心,可这话在其他人看来,却更像是在嘴硬。 都被关进天牢了,怎么可能没事? 就算皇上最后不杀她,那天牢的环境,娇生惯养的小姐进去住上几天,肯定也会落下一身病根。 侍卫带著裴央央刚要离开,盛怒中的皇上突然开口:“慢著。” 他走上前,看了裴央央一眼。 “这等凶徒,朕要亲自押她过去。” 第180章 你打我,我亲你,这很公平 谢凛率先走出麟德殿,亲自带人离开。 人走了,但残留的压迫感还在。又过了一会儿,寂静的大殿才终於有人敢说话。 “裴小姐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了。” “平时看她柔柔弱弱的,怎么今天如此衝动呢?竟然敢对皇上动手,真是疯了。” “面对这种犯人,直接押走便是,皇上怎么还紆尊降贵,亲自送她去天牢?” “这还不懂吗?肯定是防止有些人去救人,让裴央央半路跑了啊!亲自押送才能放心。” “唉,皇上可真是恨透了裴央央啊。” 说话的人瞥了站在不远处的裴家人一眼。 周围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们脸色阴沉,一直看著裴央央被带走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裴无风攥紧拳,忍无可忍。 “爹!我去把央央救回来吧!天牢那种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他以前去过天牢,阴暗潮湿,就算没病的人进去待两天,出来也生病了。 央央死而復生,现在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那个? 裴鸿脸上同样写满担心,咬牙道:“怎么救?皇上亲自押送,难道你还能把皇上杀了?” 裴无风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是不能眼睁睁看著妹妹受苦的。 裴景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央央肯定是要救的,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央央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闻言,四人相互看了看,脸上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是有点不对劲。 而是十分不正常。 裴无风想得脑袋疼,最终乾脆放弃,不耐烦道:“什么正常不正常的,我只知道,现在央央被关进天牢了,皇上那么小心眼,他还特意押送,还不知道会对央央做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紧张道:“他不会打央央吧!? 闻言,裴鸿、孙氏和裴景舟又重新担心起来。 押送裴央央的队伍离开麟德殿。 谢凛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气势汹汹,一看就余怒未消。 几名侍卫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谢凛忽然停下脚步,几人也嚇得连忙停下。 正疑惑著,听见皇上冷声道: “你们先下去,朕要亲手惩治这个罪人。” 他没有回头,背影冷酷,不留一丝情面。 “是,皇上。” 侍卫们纷纷转身,离开前朝裴央央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敢替她说情。 只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裴央央还活著。 所有侍卫离开后,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彻底安静下来。 裴央央看著眼前的背影,心里有些没底。 虽然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要演的戏,但之前却没说过要动手,更何况,她那一巴掌打得还挺重的。 谢凛是不是生气了? 尤其是打完之后,他的眼神黑得不像话,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种愤怒的反应看起来不像假的。 裴央央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演得有点太过了,他现在可是皇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被人打了一巴掌,威严扫地,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有些担心,想道个歉,刚要开口,一直背对著她的谢凛突然转过身。 他几步走到裴央央面前,拉起她的手仔细看,有点心疼。 “手疼不疼?” 眼中哪里还有半点冰霜和怒意? 裴央央愣了一下,还没说话,谢凛又道:“还自己动手打,怎么不用点武器?” 不仅不生气,甚至还主动教她怎么打自己。 裴央央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打过人的手,確实有点热烘烘的。 “一时间没想起来。我刚才,没把你打疼吧?” 她看了看谢凛的脸颊。 谢凛皮糙肉厚的,那一巴掌下去,听著声音大,他脸上一点红印都没留下。 他刚要说不疼,话到嘴边突然改口: “疼。” 语气中还带上了一点委屈。 裴央央本来就在担心这个,听他这么说,连忙捧起他的脸查看。 “很疼吗?要不要擦药?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刚才裴央央突然动手,谢凛有些意外,却並不觉得生气。 相反,被打之后,他抬头看到裴央央因为激动而微微翻红的脸,看到她眼底闪耀的光芒,兴奋了。 他觉得周围的人十分碍眼,如果现在不是在麟德殿,而是在臥房中就好了。 没人知道,刚被打过的皇上表面冷若冰霜,怒不可遏,实则心跳得飞快,血液在身体里沸腾著,狂欢著,兴奋地奔涌著。 他盯著裴央央看,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想对她做一些过分的事。 谢凛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疯狂,看到央央的手都打红了,才稍稍冷静了些,想上前查看,却被裴景舟和裴无风挡住,没能成功。 那两个没眼力劲儿的。 “你刚才演得很好,相信现在所有人都相信,我们已经闹翻了。” 裴央央表情严肃:“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计划,只想儘快將幕后黑手引出来。 “接下来做这个。” 谢凛招招手,在裴央央好奇凑过来的时候,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人直接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宽大手掌在腰上摩挲,轻而易举便將人抱起来,倚靠在自己身上,以一种要將她拆分入腹的架势,在她唇齿间攻城掠地。 裴央央猝不及防,可能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竟然没有感觉到害怕和不適。 谢凛如暴风一般吻过,微微分开,用额头抵著她,看到了她错愕的表情。 “你打了我,我亲你,这很公平。” 呼吸滚烫,嘴里说著完全没有逻辑的话。 如果裴央央现在仔细思考,就会发现两者之间完全没有联繫,完全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而硬编出来的。 当皇上的,心思不深怎么行? 见她完全被亲懵了,谢凛问:“会不舒服吗?” 说话间,又轻啄了一下她嫣红的嘴唇。 自从上次嚇到裴央央之后,他每次都很小心。 裴央央似乎还没回神,抬起头,眼神有些朦朧,没有说话,很快又被吻住了。 周围没人,他乾脆抱著人坐下,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手压著她的背,身体前倾,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连身体弧度都紧密贴合。 以一种隨时会撞进身体的架势缠著她。 幕天席地的,还好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人,什么都看不到,否则裴央央真的会受不住。 两个小剧场 可以直接翻看下一章,不影响剧情!可以直接翻看下一章,不影响剧情!可以直接翻看下一章,不影响剧情!(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一个小剧场: 关於谢凛和裴央央小时候。 十五岁的裴景舟觉得在上了几天国子监之后,觉得太子殿下可能也想有个妹妹。 他今天已经第五次询问央央的事情了。 一会儿问她几岁了,一会儿问她喜欢吃什么。 裴景舟深受父亲教导,要对太子毕恭毕敬,可怜太子没有亲生妹妹,所以几乎有问必答。 后来偶尔裴央央来国子监,也是太子牵著她的手,给她念书听,带她一起玩,裴景舟连抢都抢不到。 次数多了,难免心中不平,终於忍不住说:“殿下,您不是有很多皇妹吗?您去牵您的妹妹,我才是央央的哥哥。” 他虽然没有亲生妹妹,但皇上的其他妃嬪倒是生了不少皇女。 太子当时牢牢牵著裴央央的手,听见这话,摇了摇头。 “我没想当她的哥哥啊。” 十年后,二十五岁的裴景舟从梦中惊醒,回想起当初的太子、现在的皇上说的那番话,终於回过味来,越想越气,半夜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刚走出来,就看见侍卫抬著几个大箱子走进来,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从衣服到珠宝再到顏色款式,全是裴央央喜欢。 裴景舟更气了。 这些,全是十年前他告诉谢凛的! ———— 第二个小剧场。 裴央央刚刚回来的那段时间,谢凛想她了,就会偷偷来看她,每次都趁她睡著的时候,偷偷从窗户溜进来。 来的次数多了,窗户开开关关,不负眾望,窗户还是坏了。 谢凛一推,被蹉跎许久的窗户就掉下来,还好被他及时接住。 为了不被发现,於是那天,他蹲在窗户下面修了一晚上的窗户,直到天明才终於修好,重新將窗户关上,依依不捨地离开。 那天是唯一一次他没成功看到央央的一天。 等他走后,裴央央没多久就醒了,洗漱完,打开窗户,惊讶地发现昨天被她不小心弄坏的窗户完好无损。 “月莹,你什么时候找人修过窗户了?” “没有啊,小姐不是说今天修吗?” 裴央央仔细看了看窗户,发现睡了一觉,昨天损坏的地方確实不见了,难道窗户还会自己修復?一点痕跡都看不见,修復手法还很高超。 她疑惑把窗户重新关上。 “让木匠回去吧,不用修了。” 想著,下次把摔坏的瓶放在窗户上,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自己修好? ———— 《央央的训狗法则》 训狗法则第一条:要让对方有危机感,让他明白,你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白犬温顺,白犬亦惹人怜爱。 训狗法则第二条:適当给予奖励,当他做得好时,不要吝讚赏与奖赏。 训狗法则第三条:不经意的触碰,可以拉近距离,让关係更加亲密。 训狗法则第四条:小狗不听话,当主人的就要主动。 训狗法则第五条:给他们一些食物和水,就会变成乖巧小狗。 等待补充中…… 第181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裴央央现在就已经有点后悔打那巴掌了。 不是怕谢凛生气,而是没想到一巴掌竟然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他还理直气壮地说:“你明知道我受不了这个,还主动打我,你是故意的,你要负责。” “待会儿我还要回去应付文武百官,央央也不想我这样回去,被人看出来吧?” “帮帮我。” 双手托著她的大腿,像是离不了她似的,每说一句话都要亲一下,过高的体温传递过来,热烘烘地包裹著她。 她乾脆闭著眼睛,睫毛颤抖仿佛即將振翅而飞的蝴蝶,声音细细小小的。 “我不会……” “会的,上次在书房……还记得吗?” 裴央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午后发生的事,脸颊一片緋红。 她越害羞,谢凛越是催促,直接拉起她的手。 “央央快点,再过一会儿,万一文武百官找来就不好了。”说著,催促地捏了一下她的脚。 裴央央想要缩回手,却反被按住。 真是过分啊。 谢凛微微眯起眼睛,胸膛甜蜜又疼痛,眼底是猩红的光,哀哀地求。 “主人,疼疼你的小狗吧。” 可怜极了。 直往裴央央心尖尖上戳。 他叫她主人啊。 他是她的小狗。 她紧闭双眼,破罐破摔。 可就算她鸵鸟似的假装自己看不见,谢凛却还是不放过她,將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重的呼吸,一声一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扰乱她的心神。 “你、你別哼。”她几乎求饶著说。 谢凛轻笑一声,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有时候,裴央央都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捂住他的嘴,就怕侍卫没走远,听见这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然后手就被迫落入魔掌中,亲吻落在掌心,酥酥麻麻成一片。 还不如不捂。 裴央央无比后悔。她今晚后悔的次数尤其多。 每次她累了,鬆懈了,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听到谢凛置身事外的提醒声。 “央央加油啊,我估摸著,文武百官快找来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通常这个时候好像会有侍卫过来这里巡逻。” “央央,再拖延下去,天都快亮了。” “真可怜啊。” …… 还在说风凉话,裴央央简直被谢凛的无耻行径气得眼泪汪汪。 终於结束,谢凛见她鼻尖红彤彤,眼眶里泪水翻涌,要掉不掉的,“嘖”了一声,说:“要不今天不去天牢了,去我住的宫殿?” 裴央央听见这话,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感觉自己被骗了,一副隨时会哭出来的模样,嚇得谢凛又连忙哄她。 “骗你的,央央真棒。” “去天牢,我们现在就去天牢。” 她只紧抿双唇,眼眶里泪珠打转,就是不理他。 等侍卫接到命令回来的时候,裴央央低头站在一旁垂泪,看起来伤心极了,脸颊通红,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皇上负手站在一旁,神情冰冷,不近人情。 侍卫们刚才走得很远,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地朝裴央央投去探究的目光。 可没看两眼,就被皇上冷冷扫了一眼。 “带她去天牢。”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是,皇上。” 侍卫立即收回视线,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皇上身后,押送裴央央朝天牢走去。 皇宫中的天牢设在西边的宫殿旁,位於地下,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重重侍卫把守,密不透风。 谢凛一直走到天牢门口,转头看了一眼裴央央,但对方一直低著头,看都不看他,明显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还是没说多余的话。 “带她进去吧。” 说完,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进入,然后才终於离开。 天牢中。 没了皇上在旁边盯著,几名侍卫纷纷放鬆下来。 他们见裴央央一路上不说话,低著头,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心中感嘆,说道:“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皇上以前和裴小姐那么好,这才过去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裴央央进宫找皇上,有时也是他们去通报的,皇上对她的宠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当时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唏嘘。 一名侍卫询问道:“裴小姐,你的脸疼不疼?需不需要擦药?” “不用,我没事。” 裴央央摇头,有些不解。 被打的是谢凛,又不是她,她为什么要擦药? 侍卫同情地看著她,道:“裴小姐,都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逞强了,看你的脸红成这样,皇上刚才是不是打你了?你打皇上一巴掌,皇上肯定要十倍百倍还回来的。” 裴央央一听,瞬间明白过来,脸上却更红了,低著头不说话。 可是在几名侍卫看来,还以为她在伤心难过,嘆了一口气,没再开口。 提著灯笼,走下几层台阶,潮湿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滴答滴答。 是水滴落的声音,隱约间还能听到地下深处传来的惨叫,让人毛骨悚然。 侍卫解释道:“这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经常会有审讯,裴小姐习惯就好。” 裴央央此时已经顾不得害羞,紧张地四处张望,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接下来几天,她都要住在这种地方吗? 狭窄的台阶后,几人终於来到地下一层,抬头看去,眼前是一片略显空旷的区域,散乱地摆放著一张桌子和椅子。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数不清的刑具,每一件都是油亮的黑色,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浸透鲜血染成的。 再往里延伸,是粘稠的看不见光的黑暗,应该就是牢房。 而在桌子旁边,却站著一个熟人。 李公公定定站在那儿,走上前来,笑著道:“几位侍卫辛苦了,接下来裴小姐就交给我吧。” 第186章 贿赂朕?有点意思 李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说的话,侍卫们不敢多问,直接將裴央央交接过去,然后迅速离开。 “裴小姐,请跟奴才进来吧。” 说完,直接朝天牢深处走去。 裴央央紧隨其后,这天牢里又黑又潮湿,伸手不见五指,壁灯的微弱光芒也仅能照亮周围很小的区域。 路两边都是牢房,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道关了什么人。 她这几天也要住在这里面吗? 前面带路的李公公似乎猜出她在想什么,道:“这里关押都是重罪的囚犯,越往里走,罪名越重。” 裴央央微微睁大眼睛,看著李公公一直往里走,一直往里走,照这么看,那自己的罪名岂不是最大的? 当眾殴打皇上,好像確实挺重的。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裴央央脑海中已经浮现一间悽苦破旧牢房的模样,李公公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皇上吩咐,这几日就辛苦裴小姐暂时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吩咐狱卒,万万不能怠慢。” 他停在一间与眾不同的牢房前。 说是牢房,但里面应有尽有,黄梨木雕的拔步床,金丝软枕,桌椅柜子,梳妆檯上摆放著首饰,桌上甚至还有一瓶娇艷欲滴的鲜,明显是刚布置的,温暖而明亮。 “这是……我住的地方?” 裴央央看了看其他黑漆漆的牢房,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李公公笑盈盈点头。 “这地方確实破旧了些,皇上本来是捨不得裴小姐住在这种地方那的,但形势所迫,没有办法,只能委屈您了。” “不委屈,不委屈。” 这本来就是她和谢凛说好的计划。 而且,牢房里的布置明显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还没进入,就能发现里面的家具摆设都是她平时用惯和喜欢的,竟是比她的臥房还要好上几分。 “我住在这里,不会引起別人怀疑吗?” “裴小姐放心,这天牢中都是自己人,不会传出去的。” “劳烦李公公了。” 裴央央打开牢房,走进去四处张望,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將人送到之后,李公公又和狱卒交代了一声,叮嘱他们切记要照顾好裴小姐,然后才匆匆赶回麟德殿。 一进去,就看到一场大戏。 裴央央当眾对皇上动手,被打入天牢,不少之前看裴家不顺的人便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尤其是看到皇上亲自押送完裴央央,冷著脸回来,都以为皇上和裴央央已经决裂,一名兵部的官员胆子大起来。 “裴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裴大人你身为丞相,怎么会把这种泼妇错认成自己的女儿?实在是不应该!” 他上赶著想討好皇上,把裴央央说成泼妇,此时裴家人都已经离场,否则以他们护短的性格,绝对会打起来。 可裴家人不在,龙椅上那位还在。 李公公听到这个词被嚇了一跳,眼尾余光偷偷一瞥,看到皇上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好。 这位兵部的张大人,人头不保。 张大人却好似没有察觉,还在大放厥词责骂裴央央,把她骂得一文不值。 仿佛把她贬得越低,越能帮皇上出气。 他挥舞著手臂,脸颊涨红。 “我看她一副乡野村姑做派,肯定是听闻皇上对裴小姐的宠爱,贪图荣华富贵,故意前来冒充,之前装得还有模有样,今天在皇上的龙威之下,她终於露出了马脚!” 他夸张地跪地行礼,高声呼喊:“皇上圣明,一眼就看出那个假的裴央央有问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应。 张大人只能又喊了一遍万岁。 终於,皇上开口。 “难道张大人早就发觉她不对劲?” 官员抓住机会,立即显摆道:“启稟皇上,从看见那个假裴央央的第一眼,微臣就觉得不对劲,此等刁民,被拆穿身份,竟然还不认罪,还敢对皇上动手,依臣看,对付这种人必须处以极刑,她才会信服!凌迟处死!死不足惜!” 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完,大殿中寂静无声,空气冷得简直快要凝结。 “呵。” 良久,谢凛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张大人的话,朕会考虑的。” 张大人心中喜不自胜,高呼:“谢皇上!” 他高高兴兴地抬起头,终於对上谢凛冰冷的目光,先是一怔,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一时间心头大乱。 怎么回事? 皇上这是在生气?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都是顺著皇上心意说的,皇上怎么会生气?而且看起来比刚回来的时候还更生气了。 心中不解,疑惑地朝李公公看去。 李公公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心中嘆气。 张大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准备后事。 裴央央被关进天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传遍整个京城。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忧得彻夜未眠,一大早,裴鸿和孙氏便再度入宫面圣。 两人忧心忡忡直奔御书房,见皇上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裴央央证明身份,二是请求皇上放了裴央央。 他们一进去,还未开口,谢凛便冷声道:“裴相,你若是为了给裴央央求情而来,那就可以不用说了。” 显然已经猜到他们此行的目的。 但孙氏不肯就这样放弃。 那是她的女儿。 是她心心念念盼回来的女儿! “皇上,昨日央央以下犯上,做出衝撞皇上的举动,確实犯下大错,但臣妇请求皇上网开一面,放央央一条生路,她毕竟是臣妇的亲女儿啊!” 在她看来,皇上这次会这么生气,將裴央央关押,就是因为在怀疑她身份。 如果能证明央央是真的,那別说打一巴掌,就是踹一脚,把皇上打一顿,以他对央央宠爱的程度,央央都不会有事。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证明身份。 可皇上似乎已经打定主意,根本不听他们辩解,直接冷声道:“你不必说了,朕自有决断,来人,將他们送出……” 话还没说完,孙氏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件叠放好的衣物。 “皇上,这是央央的贴身衣物!” 谢凛的斥责声戛然而止,他眉头皱起,神色看起来冷硬至极,盯著孙氏手里的东西。 —————— 內心小剧场 谢凛:哦?岳母用这种东西来贿赂朕?有点意思。 先伸手。 第187章 朕要好好研究一下 御书房中寂静无声。 孙氏跪在地上,手里捧著裴央央穿过的贴身衣物,忐忑地等待著皇上的反应。 谢凛看见那东西的第一时间,手几乎就要伸出去,蜷缩一下又收回,握紧背在身后。 “你带这种东西来见朕,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依旧不近人情,眼睛却一直盯著。 孙氏跪著,头低垂,並没有发现皇上此时如火烧一样的眼神。 她认真道:“皇上,这衣物上的刺绣是央央死而復生后亲自绣的,人或许会长相相同,但刺绣的针法却各有不同。这件衣物上的针法和五年前央央的一模一样,这完全可以证明,央央就是我们的女儿!她是真的,不是被人假扮!” “是吗?” 谢凛的视线落在衣物的刺绣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找专门的绣娘来进行比对,一看便知,此事关乎重大,臣妇万万不会说谎!” 孙氏言之凿凿,心头一酸,落下泪来。 “求皇上开恩,饶过央央一命吧,央央好不容易回来,臣妇已经再经受不住第二次打击了。” 裴鸿也跟著一起跪下来,在朝廷中舌战群儒,腰杆顶天立地的丞相,此时深深弯下腰,只是一名忧心爱女的老父亲。 “求皇上开恩,所有过错,臣愿意一力承担。” 谢凛看著眼前的一对父母,若是央央在这里,肯定也捨不得看到他们这样吧? 他心思一动,道:“裴央央犯下大罪,不可能就这样把她放了。” “皇上……” 孙氏刚要求饶,谢凛又继续道:“不过,朕看到你们爱女心切,准许你们今日探望。李公公,带他们去天牢。” 裴鸿和孙氏顿时大喜,连连谢恩。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 他们迫不及待地起身,转身便要去天牢找裴央央,刚要出门。 “等等。” 身后传来皇上的声音。 两人忐忑极了。“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谢凛的目光盯著孙氏手里的东西,声音冷硬道:“那件衣服……暂时留在这儿,朕要好好研究一下上面的刺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氏一愣,皇上开口,她哪有不应的? “是,是。” 她连忙將裴央央的贴身衣服呈上,转身便跟著李公公迅速离开。 等离了裴央央,她才慢慢回过味来。 皇上又不会刺绣,看不懂针法,留著那衣服有什么用?怎么研究? 还没想出答案,天牢入口已出现在眼前。 孙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进门,沿著漆黑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越走心里越是忐忑。 此时是早上,外面日头高照,这天牢中却一片漆黑,阴暗潮湿,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走著走著,牢房深处传来惨叫声,正面墙壁上掛满各种让人害怕的刑具。 想到裴央央从小娇宠,现在却被关入天牢那种地方,还在里面待了一夜,孙氏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李公公的声音传来。 “裴大人,裴夫人,裴小姐的牢房在最里面,和其他牢房不同,待会儿两位见到裴小姐的时候,不要太过激动,请千万要冷静。” 他本意是想著,裴央央的牢房是个秘密,只要一看见就能猜到皇上的计划,今日皇上让他们进来探望已经是破例,希望两人不要太激动,將这件事泄露出去。 可裴鸿和孙氏听完,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两人都知道,牢房越靠里,罪名最大,再加上李公公这番话,明显是在暗示央央现在的处境很悽惨,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的央央到底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他们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紧握双手,忐忑地走了进去。 脑海中是裴央央悽惨的样子,一转弯,一片明亮温暖的烛光映入眼帘。 在这种地下潮湿阴暗的环境中,空气中竟浮动著芬芳。 眼前的牢房明亮乾净,和刚才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桌椅板凳齐全,床榻被褥都是最好的,架子上是市面时兴的话本,桌上摆放著饭菜,那摆盘和菜色,和宫中御厨做的如出一辙。 裴央央俏生生地坐在桌前,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拿著筷子正要用膳,哪里有半点他们想像中的悽惨模样? 裴鸿和孙氏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一切。 “李公公,这……这个……” 李公公:“是的,这里就是裴小姐的牢房,两位要进去吗?” 他们半天反应不过来。 来天牢探监,还能直接进牢房? 正想著,裴央央看见他们,惊喜地起身走过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是皇上让你们来的吗?” 她走到门口,十分熟练地將牢房门打开,邀请道:“正好,你们用早膳了吗?和我一起吃点吧。” 裴鸿和孙氏简直是目瞪口呆,恍恍惚惚地走进来,看看裴央央,又看看周围。 此时此刻,还有哪里不明白? 两人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到嘴边的千言万语,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央央和谢凛合作的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昨天住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家里人的情况,没想到一大早,爹娘就来了。 太好了。 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她拉著两人坐下,让狱卒准备两副新的碗筷。 裴鸿和孙氏接连受到这么多衝击,哪里还有一点吃饭的心思? “央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凛既然同意让他们进来,应该就没打算再继续瞒著他们。 趁著这个机会,裴央央一五一十地將整个计划说了一遍。 “爹,娘,皇上一直相信我是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他之前那么做,就是为了將计就计,引出藏在暗处的人。我们都怀疑这次设局的人,很可能和五年前杀我的人有关係。” 涉及凶手,两人神色严肃起来,但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难怪昨天你的举动有些反常。你没事,娘就放心了。”孙氏挽起她的手,一脸心疼,爱怜地看著她。 裴鸿轻声道:“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真的把他们嚇得不轻,裴央央要是再晚几天说,裴家都要准备起势了,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把人救出来再说! 第188章 直接捆起来! “对不起,皇上说太多人知道会露出破绽,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们。” 裴央央知道自己这次做得不对。 昨天看到爹娘和哥哥为她著急,为她求情的时候,她就心疼坏了。 “爹,娘,哥哥呢?他们来了吗?” 孙氏:“都在家里,本来叫嚷著要一起来,我怕他们闹出事来,勒令让他们留在家中。” 裴鸿得知真相后已经迅速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局势,说道:“不过皇上的担心有道理,对方准备得这么充足,肯定不简单,不让太多人知道是对的。景舟和无风……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了。” 裴景舟还好,裴无风性格衝动,知道真相之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裴央央有些担心。 “可是不说的话,大哥和二哥会不会衝动?” 孙氏坚决站在裴央央这边,握拳道:“放心,娘会看住他们的。他要是敢乱来,娘揍他!” 裴央央:“……” 只能默默在心里给大哥和二哥祈祷了。 孙氏摸了摸裴央央的头,心疼道:“娘最担心的就是你,你这次以身入局,虽然是在皇宫,有皇上保护,但危险在暗处,无处不在。” “娘,没事的,这里是天牢,別人进不来,而且再过几天抓到人,我就可以出去了。” 孙氏缓缓点头。 她也瞧出来了,这地方守卫森严,还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確实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真没想到,人人害怕的天牢,现在却成了能保护你的地方,看来皇上早有准备。” 从进来看到这牢房的一眼,她便能看出按照裴央央的喜好精心布置过的。 裴鸿看到女儿没事,心放回肚子里,询问道:“对了,央央,你刚才说皇上一直都相信你是真的,他为什么这么篤定?难不成是有了什么新的证据?” 他们相信裴央央是真的,因为他们是一家人,血缘相亲,冥冥中有一种感觉指引,可皇上为什么也这么篤定? 不是说目前还没有找到確切的身份证据吗? 孙氏有些疑惑,要是真的证据的话,希望能早点公开,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两人纷纷好奇地朝裴央央看来。 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嘴唇微张,想解释,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该怎么说? 难道说谢凛亲过她,抱过她,所以能认出来? 她脸颊涨红一片,支支吾吾道:“他……他应该有他的方法吧。” 两人有些不解,但好在没有继续追问。 留在天牢和裴央央一起用完早膳,询问了她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下次一併带来,裴鸿和孙氏才终於离开。 一走出天牢,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露出悽苦愁容,唉声嘆气,像是因为看到女儿悽惨的处境,正在暗自神伤。 他们落魄地回到家,早就已经等不及的裴景舟和裴无风连忙迎出来。 “爹,娘,央央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裴鸿张了张嘴,刚要回答,裴无风便自问自答道:“我真是傻,被关在天牢里,怎么可能会好?里面是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暗暗握紧拳,眼中闪烁出泪光,似是不忍心回想,闭上了眼睛。 孙氏转头和丈夫对视一眼,虽说现在还能让两个孩子知道真相,但也怕他们闹出事来,於是说道:“我们今天去看过央央了,她虽然身处天牢,但身体还算健康,没受什么委屈,你们不用太过担忧。” 事实上,不仅没受委屈,而且还过得很好。 裴无风和裴景舟闻言,脸色反而更加凝重。 裴无风身高八尺的壮汉,哭得眼眶含泪。“爹,娘,你们別安慰我了,这么明显的事,难道我还看不明白吗?” 没想到他还不相信,裴鸿瞪著眼睛道:“和你们说了不用担心,就是不用担心,你瞎想什么?” 裴无风不信。 他去过天牢,那种鬼地方是妹妹能待的地方吗? 都这种时候了,爹娘还要以和为贵,他可不吃这一套! 他猛地跳起来,气势汹汹就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去?”裴鸿忙问。 “劫央央!” 裴无风头也不回,提起院子里的长枪便要往外走,嚇得裴鸿和孙氏连忙叫人。 “胡闹!快回来!景舟,你好好看住无风,別让他做傻事!” 可一向冷静的裴景舟这次却动也没动,嘴角紧绷著,斯斯文文的状元郎此时眼神坚毅。“这次,我支持二弟。” 孙氏没想到连大儿子都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万一裴无风这个衝动的闯进宫去,破坏了计划,央央的苦不是白受了? 眼看他就要走出大门,孙氏突然“哎哟”了一声。 “哎哟……哎哟……我的头,好疼啊……”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的裴无风终於回头,见孙氏身体摇摇欲坠,连忙跑回来。 “娘,您怎么了?” 孙氏一脸痛苦。“可能是头风又犯了……” 裴景舟搀扶著她坐下,担忧道:“娘自从枕著妹妹找来的药枕,这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之前是好了,现在是被你们气的。”孙氏一边捂著头,看了两人一眼,虚弱地吩咐道:“无风,快去给娘倒一杯茶。” 裴无风手里拿著长枪,有些犹豫。 他本来是要去天牢救妹妹的。 孙氏再次催促:“快去,娘的头快疼死了。” 他才终於放下手中的兵器,实在不忍看娘亲这么痛苦,急忙跑去倒茶。“是,娘。” 刚转过身,本来头疼站不稳的孙氏忽地睁开眼睛,脸上哪里还有一点痛苦的模样? 她拿起一根麻绳走到裴无风身后,三下五除二便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裴无风正在倒茶,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捆他的还是刚才头风发作,站都站不稳的娘,力气还大得很! 第189章 朕只好出卖色相 “娘?娘?你干什么?” 裴无风被嚇了一跳。 孙氏一边打结,一边道:“你这几天就给我好好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不这么样做,他肯定想尽办法去闯天牢。 將人捆好,丟给裴鸿,又转头看向裴景舟。 “景舟,你也想被捆起来吗?” “……” 裴景舟亲眼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幕,目瞪口呆,连忙摇头。 孙氏这才收起剩下的麻绳,命令道:“你不许和他一起胡闹!央央那边,皇上自有定夺!” “来人!送二少爷回房!” 几个僕役立即上前,將正在地上蛄蛹的裴无风扶起来带走。 被关进房间,还能听见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悽厉的声音。 “娘!救命啊!让我出去!央央还在等著我呢!” 孙氏摆摆手,没有理会。 她在天牢里可是答应过央央,一定会看好裴景舟和裴无风,绝对不会让他们影响计划进行。 等裴景舟也离开后,她喝著刚才裴无风倒好的茶,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毫无预兆便往外走。 裴鸿:“夫人,你去做什么?” “我也得入宫一趟,把央央的贴身衣物拿回来。” 她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皇上当时留下那衣服,根本就不是为了找绣娘验证,他就是想自己占为己有! 难怪他当时的眼睛都在发光! 想到那衣服还是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孙氏心里后悔。 拿回来。 必须要拿回来。 孙氏刚回来没多久,又急匆匆出门,裴无风悽厉的叫声还迴荡在院墙之中,裴景舟也是面色阴沉,任谁都看得出来,裴家现在因为裴央央的事情已经大乱。 趴在围墙上偷偷监视的人將一切收入眼中,悄无声息地离开。 裴央央在天牢里住得还算舒心,见过爹娘后,最后一丝担心也放下了。 虽然暂时还不能离开天牢,但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狱卒,很快就能解决,就是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深夜,她看完话本,刚刚入睡。 这里虽然是天牢,但里里外外有眾多侍卫和狱卒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躺下,听著滴答滴答的水声,慢慢进入梦乡。 悄无声息地,守卫森严的天牢中出现一个身影,侍卫瞬间警惕起来,可刚走过去,发现来人的身份,立即跪下行礼。 对方摆摆手,没让他们说话,径直走到最深处那间他亲手布置的牢房前。 昏黄灯光下,裴央央已然熟睡。 她靠著的金丝枕是他选的,盖在身上的软被是他吩咐人做的,拔步床、桌椅、梳妆檯和摆放在上面的首饰,柜子里的衣服,甚至连此时正在燃烧的蜡烛,都是他亲自挑选。 目之所及的每一件东西,都源自於他。 倘若细究,上面或许还带著属於他的气息,现在就縈绕在她的周身。 裴央央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在他打造的一方天地里。 男人站在门外,光是想到这一点,就满足到胸膛臌胀,传来撕裂般的甘甜,让他沉醉。 眼前一间小小牢房,竟让他有一种金屋藏娇的错觉。 是他从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的。 谢凛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终於推门走进去。 动作很轻,床上的人都没醒。 枕头边放著翻开的话本,拿起来看了看,刚好看到民间奇闻軼事的部分。 一个人在天牢还敢看这种书,胆子倒是大。 他將书收到一旁,然后侧身上床,长臂一展,將裴央央连同被子一起团吧团吧,抱进怀里。 裴央央睡得沉,但也感觉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眼前是谁,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哄她睡觉。 “睡吧,睡吧。” 声音低沉,將本就不清醒的裴央央再次拉进梦乡。 或许是全然的放心,她的眼睛又缓缓闭上,眼看就要睡著,谢凛也准备抱著她补一觉,突然,裴央央倏地睁开眼睛。 彻底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她震惊地看著突然出现在的谢凛,坐起身,看了看牢房外,一个狱卒也看不到。 还是醒了。 谢凛有些失望地坐起来。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裴央央低头看向他抱著自己的双手,还大喇喇躺在她床上,这叫看看? 谁信? 昨天在御园发生的那一幕还歷歷在目,她很想把人踹下去,可看到对方一副明显等著她踹的模样,想到上次踹他的悲惨下场,忍住了。 不仅不敢踹,还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出现新的线索?” 谢凛跟著坐起来,屈膝,手搭在上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你被关之后,確实有很多人蠢蠢欲动起来,今天有人在裴府监视,我已经派人盯上了。” “我家里人没事吧?” “你二哥想来劫天牢,被你娘关起来了,你大哥被警告之后,也暂时放弃了行动。这两天,他们在背后可没少骂我。” 这確实是二哥会做出来的事情,不过还好娘及时出手,没让他真的找来,否则就真的犯下大罪了。 “大哥和二哥不知道我和你的约定,以为你真的把我关起来,帮我出头也情有可原,你不会生他的气吧?” 二哥那张嘴,有时候骂起人来丝毫不留情,谁都受不住。 谢凛:“他骂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什么时候计较过?” 裴央央放心下来,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和我二哥感情很好,我听他说,你们以前经常一起去打猎。” 谢凛扬起眉。“和我打猎的人多了,我登基那年也砍过不少那些人的头。” “……” 笑容僵在脸上,看著他。 “那你想做什么?治二哥的罪?” 谢凛“嘖”一声,指尖在裴央央额头戳了一下,她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他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两天后会公开审理你的案子,到时候將他们一网打尽,好好休息,別乱想。” 裴央央揉揉额头,见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道:“你不是自己的宫殿,隨隨便便跑来天牢,不怕有人起疑吗?” 谢凛略有失望地收回目光,落到裴央央睡得有些鬆软的脸上,笑道:“朕不辞辛劳,连夜审问犯人,谁会怀疑?” “你是来审问我的?” “是啊。”谢凛拉起她的手,把玩著她软绵绵的手指,煞有介事道:“可惜犯人执迷不悟,不肯认罪,没办法,朕只好出卖色相。” 裴央央当场面红耳赤。 “谁……谁要你的色相?” 她连忙起身,推著谢凛往外走。“这里是天牢,你回你自己的寢宫睡去!” 谢凛迁就著她的动作,语气很是委屈。 “可是央央,我的脸有点疼,疼得睡不著。” 第190章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裴央央心头一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半信半疑道:“都过去一天了,怎么可能还在疼?” 她仔细看了看谢凛的脸,一点痕跡都看不到,只是被她打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谢凛语气坚定:“疼。” “你找太医看过了吗?” “太医也找不到原因。” “那怎么办?” “躺在你身边,可能就不疼了。” “我又不是药……” 裴央央小声嘀咕。 明知道对方就是故意的,什么脸疼,什么找不到原因,都只是为了留在这里而已,但她打了他一巴掌也是真的。 “好吧,你今天晚上可以暂时睡在这里。” 谢凛立即翻身上床,生怕慢一步裴央央就会反悔,等她也坐上床,上臂一伸,便想像刚才那样,將人抱进自己怀里。 可还没等碰到人,一个枕头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將偌大的拔步床分隔成两半,一半是裴央央,一半是谢凛。 “央央,你……” 裴央央:“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井水不犯河水。” 上次谢凛在御园胡闹一通后,裴央央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侍卫发现什么不对,每每想起来就面红耳赤。 以防万一,还是隔开比较好。 谢凛看著將他们隔开的枕头,还是他亲手挑选的金丝软枕,皱起眉。 “央央不信任我吗?” 他想再使苦肉计。 裴央央可不会再上当。“不信。” 两个字把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看著裴央央倒头就睡,不仅缩到角落里,和他离得很远,还用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防贼似的,竟连看都不让他看,谢凛微微眯起眼睛,无奈。 是上次欺负得太过了吗? 可他已经很克制了。 两天后,裴央央坐在牢房中,早早准备好,等著侍卫带她去参加公开审理。 在天牢这段时间,爹娘来看过她三次,送来一些衣服和吃的,还说了一些调查的进展。 不知道谢凛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果一切顺利,今天过后,她就可以回家了。 裴央央把要带走的东西打包好,没看完的话本,喜欢的衣服和首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几天是来这里度假的。 视线落在那张拔步床上,思索著將这张床也一起带走的可能性。 枕头和被子都很软,床睡起来也很舒服,床很大,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就是搬出天牢需要费些功夫。 她忍不住想起那天,明明自己已经用枕头將两人隔开,可第二天早上,她却是在谢凛怀里醒来的。 谢凛当时还理直气壮地说,是她自己主动过去,非要睡在他怀里。 裴央央不相信,她睡觉向来老实,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自己確確实实从床的另一边挪了过来,跨过挡在中间的枕头,来到谢凛这边。谢凛则是规规矩矩地睡在原处。 好像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一个。 裴央央想了两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几名侍卫走到牢房门口。 “裴小姐,可以出发了。” 裴央央收回思绪,迅速起身。“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侍卫:“是的,皇上安排审理的地方就在麟德殿,文武百官都已经到齐,裴小姐,请吧。” 麟德殿,一切事情开始的地方。 从这里开始,就从这里结束。 是时候看看那个幕后黑手的真面目了,从五年前开始一直到今天,终於要揭晓了。 裴央央郑重站起身,拿著包袱跟几名侍卫往外走。 “麻烦了。” 演戏要演全套,因为要控制住整体局面,谢凛没有亲自过来接她,却派了十多名侍卫,铁桶似的將裴央央保护在中心。 从天牢过去麟德殿不算远,而且一直在皇宫內,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还是十分谨慎。 这么多天,终於到了最重要的时刻,裴央央走得很快,迫不及待想要到达现场。 转过几个弯,两侧是高高的红色宫墙,狭长的甬路直通宫殿。 慢慢地,周围越来越安静。 麟德殿是举行宫宴的地方,再加上今天文武百官聚集,公开审理她的案子,附近因为有很多宫女和太监候著才对,可走了这么长一段距离,除了身边的侍卫,裴央央一个人也没看见。 好几次被谢凛偷偷带走的经验,让裴央央不得不警惕起来。 心里莫名不安。 她转头询问身边的人:“李侍卫,这附近是不是有点……”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突然从高墙一跃而下! 那人穿著银色的盔甲,手持长枪,整张脸都被面具挡住,如同虎豹般扑过来。 这些侍卫都是宫里的顶尖高手,立即反应过来,將裴央央保护在中间。 “保护裴小姐!” 噗! 话音刚落,长枪瞬间刺穿了那名侍卫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 其他侍卫见状,立即衝上去,双方缠斗起来。 他们的武功皆是不俗,可此时面对一个刺客的进攻,竟节节败下阵来。 那人手持长枪,动作大开大合,行云流水一般,每一次长枪刺出,都能准確收割一条人命。 若是以前的裴央央,肯定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嚇晕过去,但在经歷过谢凛的杀戮洗礼之后,极大增强了她的抵抗力。 但又和那时的谢凛有些不同。 这个人,在享受杀人。 他仿佛一个天生的杀手。 可是,却又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裴小姐,快跑!”最后一名侍卫被刺中胸膛,气绝之前,艰难地朝裴央央喊了一声。 啪! 长枪抽出,侍卫跌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可是连这么多侍卫都不是对手,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裴央央后退几步,刚要跑。 “央央。”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震惊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尸体旁边的那个人。 这时,裴央央才终於反应过来,为什么对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手上是二哥常用的长枪,身上是二哥曾经穿过的盔甲,没戴头盔,但是戴著面具,將脸挡住了,看不到五官。 裴央央想起谢凛那天晚上说过,二哥一直想把她从天牢劫走,被娘亲关了起来,难道他跑出来了? “二哥?是你吗?”裴央央试探著询问。 第191章 二哥?是你吗? 麟德殿。 文武百官都已经到齐。 所有人都对今天的公开审理有些疑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转头看了看坐在上位的天子,却也不敢询问。 裴鸿和孙氏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秘密,不是太过担心,但还是频频朝入口处看去,想早一点看到央央。 孙氏看看宫殿入口,观察在场的文武百官,將他们此时的反应都一一收入眼底,最后视线落在龙椅之上。 皇上冷著一张脸,高高在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光是坐在那儿就给人无形的压迫。 往常她看见皇上这样,都会觉得钦佩,赞一声少年英才,此时再看到,心里却要骂一句衣冠禽兽。 那日她匆匆再入宫,问皇上要回央央的贴身衣物。 央央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无事,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隨意给出去? 可没想到皇上竟然面不改色地说丟了。 呸!谁信! 从她把东西给出去,到返回索要,前后才不到一个时辰,嘴上道貌岸然地说著丟了,背地里不知道做的什么齷齪事! 想到这儿,孙氏忍不住又瞪了一眼龙椅上的年轻天子。 旁边的裴景舟却坐不住了。 他脸色凝重,思来想去,也猜不出这场公开审理的目的,难道皇上要直接宣布央央是假冒的? 他想询问,可龙椅上的人根本不往他这边看,一点机会也没有。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直接询问,刚要开口,孙氏叫住他。 “看好你弟弟,別让他捣乱。” 在两人的旁边,裴无风竟然也来了。 这几天他被关在家里,没少哭嚎,此时虽然身穿盔甲,但手脚依旧被绑著,嘴里塞了布条,说不出话,但眼泪啪嗒啪嗒掉。 八尺男儿哭得身体都在抽。 孙氏看了他一眼,被丑得直皱眉,拿出手帕给他胡乱擦了一把。 “马上央央就要过来了,看你这样,还有点当哥哥的样子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裴无风眨眨眼睛,哭得更凶了。 孙氏实在看不过去,想著反正真相马上就要揭晓了,压低声音道:“放心吧,央央不会有事的,待会儿审完了,抓到凶手,咱家一家五口一起回家。” 裴景舟和裴无风闻言,皆是一顿,再看向爹娘完全不担心的样子,慢慢冷静下来。 难道这其中还有隱情? 龙椅上,谢凛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朝门口看去,却迟迟不见裴央央出现,心里莫名有些焦躁。 本来他是想亲自接去天牢接裴央央的,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交给侍卫。 那几名侍卫武功顶尖,从天牢到麟德殿距离不算远,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什么时候了?” 李公公连忙道:“回皇上,已经卯时三刻了。” 谢凛眉头紧锁,心头没由来地跳动。 可这时间是不是得有点多了? 此时此刻。 在距离麟德殿不远的甬路中,派去接裴央央的侍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二哥,是你吗?” 裴央央惊疑地问了一声,对面身穿盔甲的人点了点头,然后摆摆手,声音从面具里嗡嗡传来。 “跟我走。” 二哥不知道真相,难道是他是担心今天的公开审理会出事,以为她会有危险,所以冒险来救她? 她略有犹豫,缓缓跟在他身后朝外面走去。 “二哥,你是来救我的吗?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先出去再说。” “爹娘和大哥呢?” “他们都在外面等你。” 裴央央鬆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这几天待在天牢里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你是我妹妹,我当然会来救你。” 两人走到转弯处,他小心地观察外面的情况,確认周围没有侍卫。 “走。” 说完,刚要出发,一块石头猛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咚一声! 没有头盔的保护,他瞬间栽倒在地。 裴央央手里拿著刚才捡来的石头,脸色发白。 “我二哥才不会乱杀人!” 趁对方没爬起来,她又举起石头用力砸了一下,然后扭头便往麟德殿跑去。 谢凛说今天的公开审理就是要给凶手致命一击,没想到他们这么坐不住,竟然敢在半路截杀她! 他们真的对自己周围的人了解很深,知道二哥性格衝动,还知道他打算来劫狱,所以故意假扮成他,不仅穿上他的衣服,就连声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差点连她也骗了过去。 可是,二哥虽然衝动,但绝不会杀那些无辜的侍卫! 现在谢凛和文武百官应该都已经到了,只要抵达麟德殿就不会有事。 裴央央跑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太监,心头一喜。 “救……” 刚喊出一个字,一把锋利的刀瞬间贯穿那个小太监的胸膛。 裴央央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睁睁看到那个假扮成二哥的人拔出刀,转头朝她看来。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就不用再戴这个了。” 他摘掉脸上的面具,丟在地上,露出眼角的一道疤。 裴央央瞳孔骤然紧缩。 “是你!” 毒牙咧嘴一笑,擦了擦头上的血跡,眼尾的疤扭曲狰狞,杀意汹涌。“我们又见面了。” 裴央央咬牙,刚才砸的那两下,竟然没把他砸死! 杀手背后就是麟德殿,他站在那里,刚好把过去的路挡住了。 裴央央无意和他多言,扭头便跑,先躲过这人再说。 身后不断传来慢悠悠的声音。 “你跑什么?放心吧,我这次不杀你。” “义父想要你,我是来带你去享福的。” 裴央央跑进一个巷子,迎面看见几个宫女和太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竟都是被杀了。 难怪刚才什么人都看不到,这人……就是个疯子!在皇宫都敢这么杀人,就不怕被发现吗? 要是被他抓到,肯定活不了。 裴央央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四处张望寻找出路,可这里是一个死胡同,根本没有出路。 听著后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心下著急。 忽然,吱呀一声。 旁边的院门竟自己缓缓打开了。 第192章 真正的凶手! 裴央央顾不得许多,连忙躲了进去。 毒牙將刀从宫女肚子里拔出来,甩了甩上面的血跡,低头看著地上的尸体。 “啊,今天杀的人有点多了。” 义父的命令是悄悄把人带走,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可是,他忍不住啊。 人每天总要杀几个人吧?只要顺利把裴央央带回去,义父应该就不会怪她了。 虽然,他最想杀的还是裴央央。 毒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再次抬高声音喊: “裴央央,出来吧,我不会杀你的,义父是让我来救你的,他可不忍心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死。” “你再不出来,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可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你不应该捨弃自己,保护他们吗?” …… 这年头,连杀手都会道德绑架了。 裴央央没有丝毫动摇,迅速进入院子,在角落找到几个竹篓,简直就是个天然能躲藏的地方。 她迅速躲进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裴央央?快出来,否则这个人就要死了。” 只见他手里抓著一个小太监,已经被嚇得脸色煞白。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裴央央缩在角落里,猜测自己迟迟不去麟德殿,谢凛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异常,只是偌大的皇宫,想要找到这里並非一朝一夕的事。 这次她根本没来得及落下线索,等他们找来,自己很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自己现在消失,便坐实了假冒裴央央的身份,还会落得一个畏罪逃跑的罪名,如了对方的意。 可他口中的义父又是谁? 毒牙將手中已经断气的小太监丟在地上,目光阴邪地看向眼前的院子,冷声朝身边的人命令:“快点把人找出来带回去!要是被谢凛找来,破坏了义父的计划,你们全都得死!” “是!” 几名刺客立即提刀衝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裴央央的眼皮子底下徘徊,这次竟然来了七八个人! 皇宫之中,这么多人悄悄潜入,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可外面的杀手却像疯了一样,拿刀在房间里到处劈砍起来。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出来!” 啪! 一刀刺入竹篓,紧贴著裴央央的身体扎进后面的墙体中。 她嚇得浑身抖了一下,毒牙的目光仿佛蛇一般,瞬间移动到她身上。 “找到你了!” 竹篓被瞬间挑开。 天光大亮。 裴央央一抬头,正好对上毒牙狰狞的脸。 她瞳孔瞬间紧缩成一点,转身要跑,却被一把抓住。 “乖乖跟我走,我说了,不会杀你的。” 毒牙死死钳著她的手臂,发现刀还卡在墙上,於是隨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抵在裴央央脖子上。 通体漆黑的匕首不浸润一点光芒,和普通的匕首截然不同,裴央央不断挣扎,看到那匕首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传来尖锐的疼痛。 剧烈的痛苦中,一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闪现。 她站在凉亭里,有人拍了拍肩膀,她高兴地转过头。 噗一声。 黑色的匕首突然捅入她的左边心口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慢慢抬头,看到的画面和此时重合…… 以前无数次回想也想不起来的画面,此时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是你!是你杀了我!” 裴央央惊恐地看著他,浑身都在颤抖,巨大的恐惧铺天盖地涌来。 这是杀过自己一次的人。 五年前,她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现在,他又要来杀她了! 毒牙微微睁大眼睛,竟然兴奋起来。“你……想起来了?” 他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你认出这个了?对啊,我怎么忘记了,五年前,你就是死在同样的刀下,我特意把刀留在你身上,你竟然还记得!” 他將匕首抵在裴央央脖子上,微微用力,刀刃压进皮肤,鲜红的血珠流淌下来,很想就这样刺进去。 “你可是第一个死在我手里,却又活过来的人,听说你活过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要是再给你一刀,能不能杀死你?死过一次的人,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他很疯,简直杀人成狂。 遇到这样的人,没有人不会害怕。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谢凛,想他在生辰宴上的大开杀戒,想那满地的残肢断臂,想那流淌匯聚成溪水一样的鲜血。 那样如地狱一样恐惧的画面她都见过,眼前这个算什么? 再睁眼时,便不怕了。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杀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说的义父又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毒牙没从她眼里看到害怕的情绪,有些失望。 “想知道?跟我走,你就会知道了。” 他扬起手中的刀,抓著裴央央要走,一颗石子突然从窗外飞入,咚一声打在毒牙拿刀的手上。 猝不及防,匕首掉在地上。 “谁!” 他转头朝窗外看去,没有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裴央央抓住机会,踹了他一脚便往外跑。 刚打开门,迎面看见衝进来的身影! 谢凛! 裴央央眼睛一亮,紧绷后的突然放鬆,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下一瞬便被谢凛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找到你了。” 他忽地鬆了一口气,用力抱著裴央央,几乎將他揉进身体。 一路找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他就越害怕,满脑子都是她可能会有危险,直到此时將裴央央拥入怀中,心中的恐慌才终於散去。 毒牙看到谢凛出现,脸色大变,顾不得掉在地上的匕首,一把抓起那把卡在墙上的刀,奋力拔出,朝他横劈过去。 啪一声。 被谢凛反手抓住刀刃,挡住了毒牙的攻势。 他都没看他,视线落在裴央央脖子上,身体一震,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一点光。 “你受伤了。”他声音很轻地说,眼睛直直地盯著。 裴央央抬手一抹,確实有血跡,是刚才杀手用刀抵这她脖子留下的,但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其他,连指著眼前的毒牙。 “他就是五年前杀我的人!” 第193章 是他害死了她 谢凛因为这句话灵魂一震,终於抬头看去。 他找了五年的凶手。 將央央的生命夺走,让她永远离开自己身边的人!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的人! 无数次从梦中惊醒,他都恨不得將这个人碎尸万段,將他凌迟处死,让他永远后悔所做的一切,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地狱…… 此时,他就站在眼前,还想把裴央央夺走第二次。 他怎么敢?! 滔天的怒火彻底將他笼罩,烧得他理智全无,因为太过愤怒,连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著。 杀意,风暴一般席捲而来。 裴央央先感觉到的是腰上的手猛然收紧,勒得她有点不舒服,紧接著谢凛手上的肌肉青筋暴起,只听啪的一声,刀被折断,反手朝刺客砍去。 她睁大眼睛。 眼前的这一幕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她马上就回想起来。 上次生辰宴上,她被人劫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画面,一模一样的处境,而接下来就是…… 一幅幅血色画面出现在脑海中,裴央央心头一紧,下意识要去抓谢凛的手,却拉了个空。 “谢凛!” 他已经衝出去,和刺客廝杀起来,手里是刚刚折下来的断刀,掌心握在上面,却仿佛不知道疼,脑海中只有一个字: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了眼前这个人,让他付出百倍、千倍代价! 杀了眼前这个人,让他的生命在惨叫和地狱中结束! 杀了眼前这个人,为央央报仇! 鏘! 鏘! 鏘! 一刀,一刀,又一刀,接二连三地砍出。 谢凛的样子冷静得可怕,眼神毫无波动,刀刀直逼要害,又像是已经陷入彻底的狂乱之中,因为他的手握在刀刃上,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裴央央叫他,他都没反应,这还有什么理智? 但毒牙也並非上次那些庸才,他是特意培养的刺客,杀人无数,能轻而易举斩杀护送裴央央的侍卫,此时竟连续几次避开谢凛的招式。 与此同时,刚才去其他地方寻找的几个刺客听见动静,也纷纷赶回。 以少敌多,谢凛一时间无法近他的身。 毒牙一边后撤,却频频出言挑衅。 “谢凛,你知道我杀裴央央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噗嗤!一刀捅进去,鲜血就喷了出来,为了防止她没死透,我故意转动刀柄,她马上疼得叫了出来,那叫声,可真好听啊!” 五年前,是谢凛亲手查验的尸体,伤口上確实有相同的痕跡。先刺入,再转动,是专业刺客的习惯,为了製造出最大的伤口,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失血,也为了让目標更加痛苦。 当看到那道伤口时,想到裴央央当时受的痛苦,谢凛疼得仿佛无法呼吸,心头抽痛著落下泪来,整个冰室中都是他痛苦的悲鸣。 此时,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澎湃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席捲而来。紧抿双唇,眼底泛起血色,一言不发,手中的刀更加狠厉,每一道都只直指要害。 毒牙闪避不及,手臂被一刀砍中。 他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迅速后退,一边还在不断用言语刺激。 “她当时还以为我是你呢,我一叫她,她就高高兴兴地转过头来,还叫你凛哥哥,凛哥哥……然后就被我一刀捅死了。” “我本来想把她的尸体带走的,这么漂亮的皮囊,拿回去收藏也不错,可惜啊。” “不如这次我让你也试一试?杀一个死而復生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 他每说一句,都像一只只手疯狂撕扯著谢凛的灵魂。 刀越来越快,杀意也越来越凌厉。 仿佛彻底失去理智般彻底杀红了眼,握著刀刃的手不断嵌入,掌心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恍若未见,鲜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裴央央不会武功,本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要影响战局,可听到那人不断挑衅,试图激怒谢凛,又停下脚步。 “凛哥哥!你別中计!別听他胡说!”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我没事!別听他的!” 谢凛动作一顿,眼神似乎有片刻清明。 就在这时,毒牙又故意道:“其实我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五年前约她去望君亭见面,我怎么会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动手?” “她的死,你也有一份。” 谢凛心神巨震,怒极攻心,竟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再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 没错。 五年前是他写信约裴央央去望君亭见面。 他想见她,想和她说一些话。 他怀著期待的心情写下那封信,放在她的窗外,然后慌慌张张地离开,忐忑地等待。 他在宫中紧张地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沐浴更衣。 他特意采来一束鲜,都是她最喜欢的。 捧著和满腔的爱意,雀跃地来到望君亭,看到的却是刺目的血泊中和裴央央冰冷的尸体。 最后鲜掉在地上,沾著鲜血。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裴央央很少出城,若非他写的那封信,她不会支开丫鬟,独自出城。如果不出城,她或许就不会死。 这五年来,巨大的痛苦和自责不断纠缠著他,撕扯他的灵魂,让他痛不欲生。 是他害死了她。 裴央央听见这番话,同样一惊。 她知道自己五年前是在城外的望君亭被害,回来后,家人曾问过她为什么去望君亭,她却什么都忘了,回答不出。 此时才终於明白,原来是谢凛约她。 谢凛约她去望君亭见面,她还没见到他,就死在了那里。 当时谢凛想和她说什么呢? 她当时又是怀著什么心情去赴约的? 难怪在她死后,谢凛那么自责。面对质问,他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所以爹娘和哥哥才会觉得他有问题,还几次劝说自己远离他。 原来谢凛一直都觉得,是他害死了她。 第194章 大开杀戒 轰—— 谢凛一跃而起,锋利的刀刃上滴著他的血,裹挟著森冷寒意,野兽一般朝那人衝过去。 以雷霆之势將挡在中间的几名刺客击退,眨眼便来到毒牙面前。 一刀落下! 毒牙抬起断刀去接,骇人的力道倾覆而来,他竟没能挡住,噗嗤一声砍进他的肩膀。 但谢凛並未因此停下,一刀!又一刀! 灌注的力气一刀比一刀大,造成的伤害也一次比一次强,但相应的,他握在手里的刀刃也越陷越深,几乎要將他自己的手也割成两半。 再多砍几刀,他的手就要废了! 可谢凛好似入了狂,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无论裴央央怎么叫他,让他冷静,他都没有反应,眼睛眨也不眨,一刀一刀砍下去。 他要杀了他。 毒牙连中几刀,仓皇后退。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心里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出言挑衅,目光往四周看去,寻找脱身之道,忽然看见站在不远处著急的裴央央。 “凛哥哥!你的手!小心你的手!” 裴央央正急得团团转,忽然注意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二话不说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投去一个警惕的目光。 她担心谢凛的手,但也知道,自己现在万万不能被抓住。 再这样下去不行。 裴央央拔腿便往外跑,见院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反锁,难怪救兵迟迟不来。 她提起裙摆,右脚蓄力,回想平时蹴鞠训练时的动作,奋力向前一踢! 轰! 院门被踹开,裴央央衝出去,远远看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带头的就是裴鸿和孙氏,顿时大喜。 “爹娘!我在这里!” 眾人刚才在麟德殿迟迟等不到裴央央,后来又见皇上神色匆匆离开,等了一会儿,决定来看看怎么回事。 此时一看到裴央央,他们立即赶过来,著急地拉著她追问:“央央!央央,你没事吧?” 裴央央来不及解释太多。 “有刺客!谢凛正在里面!” 裴鸿神色一凝,丝毫不怀疑真假,直接厉声呵斥:“来人!速速將刺客拿下!保护皇上!” 紧隨而来的侍卫纷纷拔出腰上的佩刀,衝进院子。 裴无风紧隨其后,他双手和双脚都还被绳索捆著,被裴景舟艰难提过来,一进来就看见毒牙,发现身上穿著他的鎧甲,当场目眥欲裂。 他四肢发力,嘣一声,竟直接挣断身上的绳索,夺过侍卫手里的长枪一跃而起,朝毒牙杀去。 “哪来的狗东西,竟然敢冒充本大爷!” 他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狠厉凶悍,带著一股戾气,直指毒牙而来。 “皇上!你攻左!我攻右!” 裴无风喊了一声,想和谢凛配合,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谢凛招式毫无章法,別说配合,他眼里好像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 他的每一刀都不顾后果,只为杀了眼前的人。 毒牙在前,他杀毒牙,若是裴无风挡在前面,他的刀也毫不留情。 裴无风险些被砍,仓皇后退,气得直骂:“你干什么?自己人都打?你该不会……又要发疯了吧?” 上次发生的事情还歷歷在目,这疯帝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噗一声,一道寒光闪过,谢凛的刀快出残影,毒牙的左臂直接飞了出去,破布似的掉在地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谢凛仿佛杀红了眼,眼里只剩下五年前杀死裴央央的凶手。 杀了他! 杀了他! 他握紧刀刃,眼底仿佛被鲜血染红,五年的执念,俱在一瞬之间。 但是。 如果这样就让他死,那就太便宜他了。 明明央央受了那么多苦,她那么疼,那就应该让他感受百倍、千倍的疼。 裴无风被谢凛身上突然迸发出气息嚇了一跳,连忙劝说:“喂!你冷静点,別……” 话还没说完,谢凛再次出刀,只不过这次他不是衝著对方的要害,刀刃裹挟著万钧气势劈来,即將落下的时候,手腕一转,刀锋轻飘飘扫过,竟是剜下了一条肉。 啪嗒。 肉块带著血掉在地上。 紧接著,是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 一块接著一块皮肉掉在地上,不一会儿,毒牙已经浑身是血。 裴无风被这一幕惊得瞪大眼睛,慢慢反应过来。 谢凛竟是在將那个刺客一刀一刀凌迟。 他要让他感受生不如死的痛。 满地都是碎肉,触目惊心。 这是一场正在发生的人间炼狱。 跟进来的文武百官此时也终於知道了皇上的意图,上次他在裴府大开杀戒的时候,大家去得比较迟,杀戮已经结束,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断肢。 而现在,一切正在眼前发生。 啪嗒! 一块肉连带著血飞过来,刚好掉在他们脚边,几名官员终於忍无可忍,哇一声吐了出来。 大家脸色煞白,开始仓皇逃窜。 “皇上疯了!皇上又发疯了!大家快跑啊!” “不想死就快跑!” “皇上要大开杀戒了!” …… 谁都知道,疯帝发起疯来谁都不认,只要出现在他眼前,都难逃一死。 万一待会儿皇上杀红了眼,杀完刺客还不解气,把他们也杀了怎么办? 刚衝进来的官员又开始蜂拥往外逃,有人被不小心撞倒在地也丝毫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生怕晚一步就小命不保。 其他刺客看见毒牙受伤,本来是打算上前帮忙的,可此时都被谢凛凌迟的举动嚇得不敢上前。 他身上的气势太可怕了,现在根本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撤!” 刺客咬咬牙,退而保命,所有人迅速从后门撤离。 孙氏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脸色煞白,连忙拽著裴央央。 “央央,我们也走吧。” 裴央央的视线却一直落在谢凛身上,仿佛看不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肉块,只看到他拿刀的那只手,滴滴答答在流血。 伤口一定很深了。 见她不动,孙氏劝道:“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不太好,你忘记上次发生的事情了吗?你现在离开,对你和对他都好。” 上次裴央央看到谢凛大开杀戒,被嚇得一看到谢凛就吐,许久不敢见面,现在好不容易恢復一些,若是再看一次,又会重蹈覆辙。 或者,会更加严重。 想必谢凛也不希望裴央央此时在旁边看著。 第195章 谢凛,我有点冷。 裴央央被孙氏推著往外走,来到门口,看见平日里那些耀武扬威的官员此时正爭先恐后地往外跑。 院门狭窄,一次仅容两人通过,他们谁也不肯落后,爭抢著把门堵住,前面的人出不去,后面的人不断推搡。 “快点!快点!皇上疯了,我们都得死!” “快逃命啊!” …… 他们一边呼喊,频频回头朝谢凛看去,那眼神中写满恐惧,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或许从谢凛登基以来,他们表面敬畏,但其实心里一直把他当成疯子。 尤其上次为了救裴央央,他血洗裴府之后,疯帝的言论更是甚囂尘上。 爹说,有官员最近在背地里议论,说皇上的疯病越来越厉害,说大顺迟早有一天会亡在他手中,甚至有人暗暗上諫,希望皇上能接受太医治疗。 他们一直都觉得谢凛是个疯子。 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没有人会不怕这样一个疯子。 裴央央看著那些挤在门口的官员,没有上前爭抢,心里却酸酸皱皱的。 谢凛是因为她才走到这一步的啊。 以前风光霽月的太子殿下,在她死后一步步走入深渊,为了帮她追查凶手,成了人人口中的“疯帝”,为了保护他,將自己染得浑身是血。 若是没有她,谢凛还会是那个温润太子,登基之后会成为有史以来的明君,受人爱戴和尊敬。 而不是现在,被人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 她若是这样走了,明天,皇上发疯的言论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百姓和文武百官怎么看他? 他是在为她手刃仇人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裴央央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慢慢攥紧拳,毅然转过身。 不走了。 “央央,我们快走,央央?” 孙氏正拉著裴央央往外走,见她突然往回走,满脸疑惑地看来。 “快走啊,別回头看,忘记上次的事情了吗?这边自会有人来解决的。” “娘,你们先走吧,我留下。” 孙氏著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裴央央抿了抿嘴唇,说:“崔玉芳告诉我,养狗要有始有终,不能隨意丟弃他。” 说完,不顾爹娘震惊的目光,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一切。 遍地都是血跡,刺客正在被一刀刀凌迟,谢凛的动作精准又狠辣,每一刀下去,都能割下一块肉。 啪,肉掉在地上,溅开一片血。 那名刺客刚开始还在反抗,时不时反击,所以从他身上割下的肉几乎到处都是,墙上、地面、门上,就连院子里的青青小草也被染成了刺目的红。 但他的反抗是徒劳的,很快就连站都站不稳,左臂已经被割得嶙峋,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谢凛几乎沐浴在鲜血当中,一双眼睛也是赤红色的,他的手依旧握著那把断刀,刀刃深深嵌入手掌,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这是一尊已经被愤怒和杀念淹没的杀神,没有人能把他的理智拉回,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下。 周围的侍卫早已经嚇得不敢上前。 刚才裴无风试图上前阻止,都险些受伤,他们过去必死无疑。 裴央央將面前发生的一切收入眼中,也许是上次已经看过更加恐怖的画面,也许是她此时眼里只剩下谢凛,在这炼狱般的血色中,竟不觉得十分害怕。 啪。 带血的肉块落在她脚边。 她抬脚迈过去。 没什么好怕的。 她从不怕他的。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第三步……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她一个人逆流而上。 脚踩在赤红里,迎著血色而去。 李公公心中嚇得直发抖,在旁边急得天天转。 完了完了,皇上又发疯了,可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皇上杀人的样子又会嚇到裴小姐。 上次辛辛苦苦折腾半个月,好不容易重归旧好,仅此一事,又会在裴小姐心中留下阴影。 等皇上清醒,肯定会后悔万分。 那段时间皇上的自责和痛苦,他实在不忍心再看了。 李公公一咬牙,豁了出去。 “皇上!” 他扑通一声在谢凛前面跪下,颤抖著身体不断磕头,试图叫醒他。 “皇上,刺客已经死了,可以结束了!皇上!” 谢凛眼中根本无他,直接一脚將他踹开,继续朝刺客走去。 他眼里只剩下那个杀害央央的凶手。 他要为她报仇。 要让他体会最痛苦的滋味。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李公公摔在血泊里,又连忙爬起来衝过去,再次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 “求皇上冷静!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冷静!” 復仇的路再次被挡,谢凛冰冷的目光终於落在李公公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挡在他前面的人,都该死! 阻止他报仇的人,都!该!死! 杀意如同颶风席捲起来! 谢凛一把將李公公提起来,手中染血的刀一横,眼看就要落下。 李公公身体抖若筛糠,感觉今天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谢凛。” 比死亡先来到的,是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 那样轻,那样柔,在漫天杀戮和官员们爭先恐后逃跑的爭执声中,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甚至让人怀疑,她唤的人能不能听到。 但刀落在李公公脖子上,堪堪停住了。 像狂妄的野兽被主人拉了一下锁链,在理智回笼前,身体就已经先有了反应。 裴央央亭亭站在那里,身后是因为爭抢位置逃跑而大打出手的官员,脚下刺目血泊,她看起来却乾净极了。 “谢凛,我有点冷。”她说。 杀戮中的人转过头看著她,手里还抓著差点踏入鬼门关的李公公,右手的刀滴滴答答在滴血。 他盯著他看,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理智在慢慢回笼,又像是灵魂已经出逃。 裴央央任由他看,也不闪躲,见他迟迟不动,又主动道:“谢凛,过来抱抱我,好不好?我有点冷。” 她的小狗现在有点笨,不过没关係,她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第196章 野兽轻嗅蔷薇 又过了几息,谢凛终於迟钝地动了,鬆开抓著李公公的手,转身直直朝裴央央走过来。 一步步踩著鲜血,仿佛从炼狱走回人间。 他看起来还是没有恢復理智,动作显得缓慢而郑重,一直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他瞳孔里映出裴央央的样子,然后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凝滯的思维重新开始慢慢转动,想的却是其他。 他抬起手,听从命令想要抱她,却又停住了。 小狗身上有血。 小狗不能把主人弄脏。 他显得有些侷促和焦躁起来。 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触目惊心,一个杀红了眼、失去理智的血人站在裴央央面前,手里握著森冷的刀,朝她抬起手,表情变得有些烦躁。 此时此刻,他只要轻轻挥一下手,就能让裴央央命丧当场。 “央央!” 孙氏和裴鸿著急地喊了一声,裴央央只是微微抬手,没有退后,继续看著谢凛。 “快点。” 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命令。 “我不嫌你脏。”她说道。 谢凛终於鬆开手。 咣当,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断刀掉在地上,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但他好似全然不在意,眼里只剩下一个人,张开的手臂落下,先是试探性地拢住她,没有反抗,然后越收越紧,越来越近,几乎要將人嵌入自己的身体。 裴央央被勒得有点疼,鼻腔里都是厚重的血腥味,谢凛身上的血黏糊糊的,把她的衣服也染红了。 但她没有反抗,乖乖任他抱著。 “再亲亲我。”她又说。 话音刚落,谢凛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唇齿,没有一丝迟疑地占领一切,凶狠得连她的空气都要一併掠夺。 裴央央被吻得嘴巴生疼,刚皱起眉,他又像察觉到一样,立即放轻动作,道歉似的啄吻著。 一下一下,好像找到了比拥抱更好玩的事情,怎么也不肯鬆开。 所有人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本来要逃跑的官员纷纷停下动作,有些不敢相信。 皇上……恢復了? 他竟然从杀戮中找回了理智,心甘情愿丟下了手里的刀。 刺客此时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而皇上的注意力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他眼里仿佛只剩下裴央央一个人。 他的双臂还紧紧揽著她的腰,在她的后腰上留下两个十分明显的血手印。 像野兽轻嗅蔷薇。 严格来说,皇上今天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杀。 这不合理。 经歷过这五年的官员们不敢相信,可確確实实发生了。 裴鸿从看到裴央央主动走过去的时候,整颗心就提了起来,此时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图,马上恢復冷静开始指挥。 “所有人有序离场,侍卫先去请太医!皇上的手伤需要救治!留几个人处理现场,將刺客押入天牢!” “剩下的人去支援裴景舟和裴无风,他们去追逃走的那几个刺客了,务必全部抓住!” 混乱的现场迅速被接管,冷静下来的官员们终於不再爭抢,让开一条通道,让侍卫飞奔出去找御医。 裴央央听著爹的指挥,抬手轻轻回抱了一下谢凛。 “带我回去,好吗?我想去你的未央宫。” 谢凛对刚才裴鸿的指挥充耳不闻,此时才將裴央央拦腰抱起,一步步朝著未央宫走去。 他一动,所有官员和侍卫纷纷退散,没人敢靠近。 路过裴鸿时,裴央央道:“爹,让太医去未央宫,谢凛的手伤得很重。” “好。” 裴鸿点头,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谢凛,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裴央央,声音乾涩:“你注意安全。” 裴央央“嗯”了一声,然后將头轻轻靠在谢凛肩上,轻声催促:“我们走快点好不好?” 谢凛立即加快步伐。 隨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眾人才终於长舒一口气,彻底放心下来。 几名官员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心中一阵后怕。 “刚才真险啊……还好有裴小姐在。” “没想到皇上在这种时候,还能听裴小姐的话,否则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皇上的疯病,好像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厉害,起码裴小姐在的时候,他不会发作得太厉害。” …… 裴鸿和孙氏却眉头紧锁,对此並不放心。 那可是他们的女儿,刚才她的举动实在太危险了。 未央宫。 谢凛浑身是血地抱著裴央央进来,把一路上的太监和宫女都嚇了一跳。 “裴小姐,这是怎么了?您没受伤吧?” 宝珠和翠玉想要上前帮忙,可一旦有外人靠近,谢凛的身体就瞬间紧绷起来,眼底杀意翻腾。 裴央央单手扶住他的肩膀,快速对两人道:“我没事,你们去帮我找一身换洗的衣服,然后准备一下,待会儿太医要过来,皇上受伤了。” 两人惊疑地看向抱著裴央央的皇上,不明白为什么是受伤的皇上抱著没受伤的裴小姐进来,但还是马上行动起来。 谢凛大步跨进宫殿,抱著她径直朝龙榻走去,要將她放下。 “等等!等等!我身上都是血,別弄脏了,把我放到椅子上就行。” 谢凛对此似乎有些为难,犹豫片刻,还是走到椅子旁,却没有將裴央央放下,而是直接抱著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双手依旧拥著她,像抱著自己的所有物,低头,將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裴央央惦记著他的伤,拉起他的右手看了看,掌心血肉模糊,看不清伤口,但绝对伤得很重。 “疼吗?”她轻声问。 谢凛低头看著她,思绪和理智在慢慢回笼,他其实感觉不到疼,又或者根本不在乎,可是他想起来了,上次她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他说疼,她很心疼她,连亲她都同意了。 於是在理智尚未全部恢復的时候,他先学会了依样画葫芦。 “疼。” 说完低头便要去亲她。 却没想被裴央央一把推开,想像中的亲吻没有来,还瞪了她一眼。 “你自己找的!有你那样拿刀的吗?就不能换一把好的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捏得那么紧,谢凛,你是不是傻?” 她坐在他怀里,气冲冲地骂他,甚至直呼他的姓名。 谢凛听著她骂他,愣了愣,然后弯腰,將头抵在她肩上,低低地笑起来。 笑著笑著,就恢復了生气。 第197章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太医匆匆赶来,还没进宫殿,听见里面传来皇上的笑声,疑问地朝侍卫看去。 不是说皇上的情况好转许多了吗?怎么听著这笑声,感觉还更严重了? 毕竟谁受了伤还高兴成这样的? “刘太医,快进去吧,皇上的伤很严重。”侍卫催促一声。 太医立即走进去,看见两个血人坐在里面。 皇上浑身是血,像是刚从血池里走出来,他怀里抱著一个人,双手环著她的腰,低著头抵在对方肩膀上,不断发出愉悦的笑声。 裴央央一脸无语,怎么越骂谢凛,他还笑得越开心了? 莫不是脑子也坏了吧? 她连忙朝太医招招手。 “刘太医,快过来看看皇上的伤。” 刘太医走到两人面前,仔细一看,无从下手,皇上浑身上下都是血,看著像哪儿哪儿都有伤。 “皇上?皇上?请让微臣为您看伤。” 他喊了两声,皇上完全没反应,只是一个劲抱著裴央央,把头埋在她身上。 太医为难地看过来。 裴央央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挣扎了一下,反而被抱得更紧。 没办法,她只能放弃,拍拍他的肩膀催促:“你刚才不是说疼吗?放开我,让太医帮你看看。” 谢凛没反应。 裴央央只好故技重施。“听话,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刘太医眼观鼻、鼻观心站在旁边,根本不敢抬头,却也被这句带命令的话语嚇得头皮发麻。 裴小姐这也太…… 紧接著却看见刚才一直没反应的皇上动了动,竟真的慢慢伸出右手。 裴央央:“张开手。” 一个命令,皇上一个动作,將五指张开,露出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嘶——”太医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伤口很深,是怎么造成的?” 说著,他上手要检查,刚碰到,皇上却迅速避开。 啪! 裴央央对著谢凛的背就是一巴掌,声音严厉。 “別乱动!” 皇上当真不动了,没什么其他反应,却把刘太医嚇得一哆嗦,差点跪地上。 裴央央脸颊滚烫,实在没办法把谢凛从自己身上赶走,只能道:“刘太医,麻烦就这样看吧。伤是皇上握刀的时候留下的,您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握刀握成这样? 这该是直接握在刀刃上造成的吧?要留下这么深的伤痕,那得握得多狠? 此时此刻,他倒是相信侍卫所说,皇上疯病又犯了,可现在的情况,却又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作为太医,刘太医经歷过几次皇上发狂的收尾工作,有时治疗外伤,有时需要开一些安神定气的药,每次都是一片狼藉,伤者自伤。 这次却显得平缓而和谐。 听刚才侍卫说,今天甚至没有一人死亡,当时在现场的文武百官全员生还,只一名刺客重伤,堪称奇蹟。 刘太医一边想,迅速清乾净血渍,看到伤口全貌,眉头紧锁。 “伤口很深,但好在没有伤到筋脉和骨头,裴小姐,您先扶住皇上的手,微臣这就为皇上缝合伤口。” “好。” 裴央央如临大敌,怕谢凛乱动,双手反向抱住他,按住他的手臂。 为了完全控制住他,几乎用上了浑身的力气,整个掛在他身上,抱得紧紧的。 谢凛也不反抗,反而十分享受地也单手回抱她。 刘太医假装没看见,拿出针线。 皇上刚继位那几年经常受伤,偶尔需要缝针。寻常人都会使用麻沸散止疼,但因为麻沸散有副作用,所以皇上缝针的时候从来不用。 他耐力惊人,每次缝针都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所以刘太医这次也按照习惯,没有使用麻沸散,结果一针下去。 谢凛:“疼。” 刘太医嚇得当场一抖,惊恐地抬头看来。 上次皇上受伤,伤口贯穿整个后背,在清醒的状態下缝了几十针,愣是一声不吭,今天才一针下来,怎么就喊疼了? 该不会是他扎错地方了吧? 刘太医不敢下针了。 裴央央拍了拍谢凛的背。“忍一忍,缝了伤口才能好。” 然后示意刘太医继续缝。 第二针下去。 “央央,我疼。”皇上的声音又大了点。 裴央央看到刘太医手里硕大的针,心头一跳,別说谢凛,连她看著都觉得疼。 “刘太医,有麻沸散吗?” “这个……这个……” 刘太医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回答,却看见皇上从裴央央肩膀抬起头,威胁地扫了他一眼。 眼神尖锐,带著上位者的压迫,虽然浑身是血,但眼底清明,神態冷静,哪里有一点疯態? 显然早就恢復正常了。 刘太医先是一愣,然后看到皇上继续弱弱地靠在裴央央身上喊疼,隱约明白了什么,嘴角抽动,昧著良心道:“回裴小姐,臣没有麻沸散。” 他默默把药箱里装麻沸散的小抽屉推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 裴央央:“你身为太医,来为皇上治伤,竟然没有准备麻沸散?” 刘太医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昂首挺胸。 “没有!” 裴央央:“……” 没有就没有,这么理直气壮干什么? “可是皇上说疼怎么办?” 刘太医看了一眼抱著裴央央的喜欢,觉得他是装的,但没有证据。 “只能劳烦裴小姐扶著皇上,转移他的注意力,微臣儘量快点缝完。” 要怎么转移注意力? 裴央央见他確实疼得厉害,只好尝试著双手捧著他的脸。 谢凛顺势抬起头,他脸上还沾著血跡,仿佛沐浴过鲜血的鬼魅,该是恐怖的,但那血色却又將他的眼睛衬得极为好看。 这时候还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裴央央脸颊不住发热。 谢凛已经等不及,微微低头朝她凑过来。 裴央央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的。 “我不会这个,我……我……” 將她窘迫的样子映入眼底,谢凛眼底淌过一抹笑意,离她越来越近,微微张开嘴,眼看就要亲上去。 第198章 刘太医,闭眼 裴央央咬牙,一把將他的脸推开,终於想出个法子。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谢凛的动作被迫中断,唇在距离她不到一指宽的距离,甚至隔著空气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裴央央表情严肃。 她不擅长讲笑话,还好二哥曾经给她讲过一个。 不知道一个笑话能不能转移谢凛的注意力,让太医顺利缝完针,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讲两个了。 她深吸一口气,倍感压力。 整个未央宫里安静得不可思议。 刘太医简直后背冷汗直冒,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低头快速缝针。 裴央央回忆著二哥讲过的冷笑话,一本正经地问谢凛:“你知道布匹最怕什么吗?” 谢凛默默看著她,没说话。 裴央央只好自问自答。 “布最怕一万,因为不怕一万。” 刚说完,自己就忍不住先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两轮月牙,笑了一会儿,发现谢凛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有些失望。 她敛了敛脸上的笑容,只好又想了一个。 “那我再给你讲一个。” 听见这话,谢凛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只是此时脸上有血跡遮掩,看不太出来。 裴央央没有发现,继续兴冲冲道:“你知道……” “刘太医,闭眼。”谢凛突然开口。 刘太医在反应过来之前,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谢凛低下头,直接吻上了裴央央还在喋喋不休的唇,舌尖撬开贝齿,汲取里面的甘甜。 裴央央的笑话还没讲完,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谢凛。 唇齿都被搜刮一遍,他才终於依依不捨地后退,离开时还在她唇瓣上舔了一下,喘息著教她:“转移注意力是这样转移的。” 裴央央惊得脸颊赤红,连忙朝刘太医看去,见他確实闭著眼睛,但还是觉得羞怯,咬著唇瞪了谢凛一眼。 “你真的觉得疼吗?” “疼的。”谢凛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从五年前就疼到现在。” 听见这话,裴央央彻底没了脾气。 “刘太医,可以继续了。” 刘太医这才终於敢睁开眼睛,眼尾余光紧张地瞥了一眼,裴央央低著头,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好在皇上终於不闹了。 他不敢多想,低著头,用最快的速度把伤口缝好,上药,包扎。 “皇上这几日请各位小心些,万万不能碰水,平时也儘量少用右手,微臣这就去写药方,煎好药就送过来。” 说完,背起药箱,一刻不停就往外走。 裴鸿和孙氏处理好事务,急匆匆赶过来,正好遇到离开的刘太医,低头走得飞快,嘴里还一直嘀咕著什么: “没看到,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两人连忙叫住他。 “刘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刘太医抬头,看见眼前的裴相和丞相夫人。“皇上?皇上他好著呢,简直再好不过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两人更加疑惑,连忙走进去,看见皇上浑身是血地站在里面,受伤的右手已经被包扎好了,左手却一直拉著央央,不知道在和她说什么。 裴央央看起来情况还好点,但因为刚才被抱了一路,衣服上的血跡也不少。 “我要去换衣服了。”她对紧紧拉著自己的谢凛道。 刚才宝珠和翠玉已经帮她找来一身换洗衣服,她实在忍受不了身上沾血的衣服,一心只想去沐浴更衣。 更何况谢凛的伤已经包扎好,应该不用时时看著他了。 可谢凛却不让她走。 他有点固执,好像恢復了理智,却又没有完全恢復,思维还残留一点影响。 “我帮你换。” 裴央央被这种没脸没皮的话嚇了一跳,连忙拒绝。“不用,你自己也要把身上沾血的衣服换下来。”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跡,说:“那你帮我换。” “……” 自己换自己的不可以吗? 裴鸿为人臣子,忠心耿耿,刚才一路赶来的时候还在担心皇上的伤势,此时听见这话,脸色瞬间一沉,剜了一眼皇上拉著自家闺女的手,当仁不让地站出来。 “皇上,让老臣来帮您换!” 声如洪钟,將正在爭执的两人嚇了一跳。 裴央央迅速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拿著衣服扭头就走。 手空了,谢凛略有失望地收回手,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裴鸿,语气平平。 “不必了,朕一向不假他人之手。” 说完,也拿起桌上的衣服,朝里面走去。 裴鸿险些咬碎了自己的一口牙。 孙氏拍拍他的手安慰他:“算了,算了,皇上都病成那样了,置什么气啊?” 裴鸿恼怒:“我看他根本就没病!” 两人在未央宫等了一会儿,裴央央和谢凛才陆续换好衣服走出来。 洗净身上的血跡,年轻天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情况如何了?” 裴鸿回:“当时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已经安顿好,那名重伤的刺客也被关入天牢了。这次一共有五名宫女,七名太监死在他们手上,损失惨重。这么多刺客同时出现在宫里,还专门奔著央央而来,想必他们是早有准备,可惜天牢的那名刺客因为重伤还在昏迷中,问不出什么。” 裴央央连忙问:“大哥和二哥呢?” 裴鸿:“他们去抓逃走的那几个刺客,现在还没有回来。只希望他们儘快把人抓住,从他们口中找到答案。” 裴央央回忆著当时的情形。 “那人抓我的时候,说他是奉他义父的命令来的。” 谢凛动作一顿,眼里闪过锋利的光。 “义父?谁?” “不知道。不过他说他只是带我走,並不会杀我……”裴央央同样不解,缓缓道:“可是五年前,明明就是他杀了我啊。” 五年前杀她,五年后设局陷害她,要带她走,却又不杀她了。 真是奇怪。 裴鸿忧心忡忡。 “看来,五年前伤害央央的,还有幕后黑手!” 五年前,他们没有抓到真凶,让裴央央惨死。 五年后,那些人竟然再次將手伸向裴央央,妄想故技重施。 裴央央见他们神色凝重,笑了笑道:“爹,娘,你们不用太担心,他们这次不是没有得逞吗?” 孙氏著急道:“这哪能不担心?要是让他们得逞一次……”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谢凛安静听著,面色沉静,看来沉稳,但拿杯子的手已经握紧,鼓起一根根狰狞的青筋。 第199章 全都死了 皇宫之中,裴景舟和裴无风正带人捉拿逃走的那几名刺客。 追到路口处,左侧的道路旁出现血跡,侍卫正准备追上去,却被裴景舟叫住。 “等等!” 他用指尖摸了一点血跡,在指尖搓了搓,眉头紧锁。 “刚才看那些刺客的举动,好像对皇宫之中的布局十分清楚,一直往废弃宫殿的方向跑,这次怎么突然改变方向要出宫?” “而且他们之中好几人均受伤,刚才一路找来,一点血跡和脚印也没留下,显然很擅长隱藏踪跡,这次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血跡滴落的状態也不对,这应该是障眼法,他们不是向左,而是往右跑了,那边有一片废弃的宫殿,很適合躲藏。” 裴景舟不会武功,但他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侍卫有些犹豫。 “可是裴大人,他们受了伤,肯定想逃出宫曲,而且这血跡明明……” 话还没说完,裴无风纵身一跃,直朝右边追去,对兄长的分析没有一点怀疑。 他们兄弟向来是这样,裴景舟主文,他主武,相互合作,绝对信任。 他施展轻功,几次在裴景舟的指挥下校正方向,很快就將目標锁定在一座废弃已久的宫殿中。 “小心,一定要留活口,五年前央央的死,还有这次的阴谋,都要清算乾净。”裴景舟叮嘱一声。 “没问题!” 裴无风应了一声,提剑走进去。 宫殿中,三名逃窜至此的侍卫神色慌张,来到宫殿最深处,在墙上开启机关。 “快点!快点!他们追上来了!” “怎么回事?这次的计划筹备了这么久,怎么会失败?谢凛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没道理啊!” “毒牙那样子,肯定死定了,裴央央没抓到,毒牙还死了,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和义父交代?” “先逃出去再说!那个裴无风十分厉害,他追到这里就惨了!” “別慌,只要进了密道,他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只听咔嚓一声,机关启动,墙壁的密道缓缓打开,一个身影却出现在里面。 三名刺客一惊,下意识要出手,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才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啊,嚇死我们了,来接应我们出去,任务失败,毒牙已经……” 话还没说完,噗一声,一道寒光闪过,鲜血瞬间从刺客的脖颈处喷出!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人,捂著脖子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咕咕的气泡声,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拔腿便跑,但密道中的那人速度更快。 锋利的匕首接连割开他们的喉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显然从密道打开的瞬间,就已经计划要將外面的人全部杀死,前后不过两个呼吸间。 三人倒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走出密道,只一枚红色丝线编织成的耳坠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又倏地回到黑暗。 咔嚓一声,密道入口重新被关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当裴无风追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仰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都是喉咙被割开,一刀毙命。 刺客前脚刚进来,他后脚来到,前后不过几个呼吸,怎么人就死了? 未央宫中。 裴央央想起被刺客劫走的经歷,依旧心有余悸。 那名刺客確实是五年前杀她的凶手,现在成功抓住他,应该事情尘埃落定才对,可伴隨而来的却是重重谜团。 他是动手的人,但却是有人在背后下达命令,那个人是不是他口中的义父? 所谓的义父是谁? 五年前,他为什么要杀裴央央? 五年后,他本来设计作假裴央央的身份,为什么最后又改变主意,不再杀她,而是將她带走? 而且,他们好像对皇宫很熟悉…… 裴央央半点放鬆不了,反而越来越感觉迷雾重重。 她转头看向谢凛。 “今天多亏凛哥哥赶到,否则我可能就被带走了,皇宫那么大,我当时还以为来不及了。” 裴鸿和孙氏带著百官赶过去的时候,就在路上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而谢凛的速度却比其他人要快得多。 他像是要知道裴央央会在哪里出事。 谢凛面色微沉,缓缓道:“有人给朕送了一封信。” 所有人皆是一惊。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裴央央在月影宫 危 月影宫,就是最后的她被刺客找到的地方那个。 裴央央震惊道:“这是谁送来的?他怎么知道我当时在月影宫?” 那边宫殿那么多,她当时只是隨便找了一处躲藏进去…… 不对。 当时她逃到一个死胡同,走投无路,旁边的院门突然自己打开,她就顺势躲了进去,里面正是月影宫! 难道那院门打开也不是意外? 裴央央瞪大眼睛,瞬间感觉毛骨悚然。 谢凛沉声道:“当时你迟迟不到,朕正要派人查看,忽然在茶杯下看到了这张字条,才迅速前往月影宫。” 他暗暗攥紧手中的字条,若不是有它,今日央央或许就被带走了,又或者…… 脑海中显出一片血色,他猛地咬牙,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巨大的后怕和恐慌。 裴鸿神色凝重,当时他也在场,却不知其中还有这回事。 “字条放在茶杯底,显然对方早就知道央央今日会出事,甚至连地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会不会和刺客有关?可为什么又会向皇上通风报信?” 他看了看那字跡,瞧不出什么端倪,问:“皇上,查过当日在场负责斟茶的宫女太监了吗?” “已经派人去查了。” 裴央央仔细回忆今天的经歷,寻找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识破刺客身份的时候,他本来要对我动手,突然被人用暗器打中肩膀,我才得以逃脱,凛哥哥,是你吗?” 谢凛深深看著她,沉默片刻,否认道:“不是朕。” 裴央央又是一惊。 因为当时她刚刚逃脱,打开门就看到谢凛站在外面,第一反应是他打出的暗器,没想到竟然不是他? “那……会是谁救了我?当时现场难道还有其他人?” 正说著,裴景舟和裴无风匆匆走进来,两人脸色十分难看。 还不等询问,裴无风便骂了一声:“可恨,那几个刺客竟然全死了!” 第200章 那个人也会背叛你 “怎么回事?”裴鸿连忙问。 裴景舟:“我们追著那三名刺客进入一处废弃的宫殿,他们前脚进去,我们后脚杀入,可一进去,三个人都已经被杀了,一刀封喉,什么痕跡也没留下。我带人一直守在外面,却没看到有任何人离开。” “怎么会这样?是灭口?还是內訌?” “本来我觉得是灭口,可刚才听皇上和央央的话,觉得也有可能是內訌。”他看了一眼央央,道:“不管怎么样,现在唯一的活口只剩下天牢里那个了。” 说是活著,但其实和死了已经没多大区別,凌迟到一半被暂停,身体也不会好起来,现在完全是被吊著一口气。 谢凛:“朕今日就会提审,撬开他的嘴,看看能问出多少消息。” 由他亲自动手,才能最有效地把情报问出来。 裴央央连忙道:“我也想一起去。” 眾人纷纷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谢凛审问犯人的效率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手段残忍血腥,这种场合,她无论如何都不適合在现场。 可还没等他们劝说,裴央央便道:“五年前是他杀了我,我有几个问题想亲口问他。” 裴鸿还是不放心,刚要开口,谢凛竟直接答应了。 “好,到时候你和朕一起去。” 刺客被关在天牢,托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福,裴央央对天牢还算了解。 进去的时候,几个狱卒笑著和她打招呼,一看到旁边的皇上,又嚇得马上止住笑意。 “参见皇上。” 谢凛微微摆手,扬眉看了裴央央一眼。 “看来央央无论在哪儿都很受欢迎。” 裴央央扬了扬下巴。“那是当然。” 然后率先走进去。 谢凛看著她得意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声,旋即想到那个刺客口中的“义父”突然改变主意,要將裴央央掳走。 难道那个人也…… 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但因为此时身处漆黑的天牢,並看不真切。 “你走快点啊。”裴央央转过头来催促。 谢凛目光一闪,掩去眼底汹涌的占有欲,化出一抹浅笑,快步跟了上去。 还没进牢房,就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都是从刺客身上散发出来的。 凌迟,將身体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赋予受刑者剧烈而漫长的痛苦,却又巧妙地控制著角度和力道,让对方不至於死得太快。 毒牙现在就是这种状態,他的整条手臂已经看不到几块肉,反而骨头清晰可见,一条腿也被割下不少,身上盖著一块布,也能明显感觉到嶙峋的弧度。 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谢凛不想让他死得太快,让太医吊著他的一口气。 裴央央走过来一看,越发觉得自己前几天住的牢房简直就是豪华香舍,和眼前天壤之別。 尤其刺客身上还在不断流淌出鲜血,凝聚成黑红色的血泊,从牢门下方蜿蜒流淌出来,空气中都是刺鼻的血腥味,每次呼吸都感觉喉咙被粗糲的石头摩过。 谢凛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里面的刺客,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道:“怎么会有人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真残忍。” 说得好像不是他干的一样。 裴央央本来还有些不適应,听见这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问:“现在开始审问吗?” 很快,已经奄奄一息的刺客被重新吊了下来,一桶水泼上去。 毒牙缓缓醒来。 他看到眼前的谢凛和裴央央,再看周围的环境,得知自己被俘,目光阴狠地落在裴央央身上。 就算落到如今的境地,他眼里也带著杀气。 “裴央央,你……啊!!!” 刚开口,谢凛直接將一把匕首直接插入他的掌心,整个刀刃没入,直接贯穿。 毒牙顿时惨叫起来,他浑身都在颤抖,也是挣扎,浑身上下的伤都被牵动,越是感觉到痛苦。 谢凛目光冰冷,已经没了刚才和裴央央说笑时的温和。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毒牙惨叫著笑起来。 “不叫又如何?五年前,她还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只要想到你这几年有多痛苦,我就高兴!只要杀一个人,竟然能让这么多人痛苦,这简直是我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角落里的火光跳动,谢凛的脸色更加阴沉难辨。 他刚要动手,裴央央连忙叫住他。 “凛哥哥。” 拦住谢凛,裴央央走上前,借著火光仔细端详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脸作对比。 没错,就是他。 五年前就是他在望君亭杀了她。 当初怎么都想不起来的画面,现在却渐渐变得清晰,只要站在他面前,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匕首贯穿心臟时的痛楚。 她攥紧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露破绽。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杀我?” 毒牙冷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想杀就杀。” “那五年后,你为什么又不杀我?” 毒牙不再说话。 裴央央:“杀我和不杀我,都是你义父的命令吗?” 从他上次说的话中,能看出他对那个义父十分尊敬。 毒牙还是不说话。 裴央央改变方式,继续道:“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失败吗?在月影宫,你想把我带走,有人用石子打中你的手,那不是皇上打的,你知道是谁吗?” 他先是一愣,然后终於想起什么,眼睛一点一点瞪圆,情绪激动起来,竟开始剧烈挣扎。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裴央央迅速后退两步,继续道:“你的同伴背叛了你,亲手把你送到我们手中。他现在就潜伏在你们当中,在你口中那个义父的身边。都不用我们动手,你们就会自相残杀,也许明天,你义父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毒牙越来越激动,眼里迸发出愤恨的光,震惊、怀疑、怨恨和恐慌。 “你住嘴!他不可能那么做!他不会的!你在骗我!骗我!” 显然,他已经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打击。 裴央央立即追问:“他是谁?他已经背叛了你,你还在保护他?” 毒牙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冰冷如同毒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被人背叛,到时候,你会比我更惨,那个人也会背叛你哈哈哈哈哈哈……” 第201章 你自己赏花去吧! 毒牙一边大笑,身体猛地往前挣,差点扑到她身上,还好被绳索挡住。 谢凛迅速將裴央央护到身后,冷眼一刀刺入毒牙的锁骨,握著刀柄转动,让他也体会箇中滋味。 毒牙刚要惨叫,却又被封住嘴,连叫都叫不出来。 整个过程残忍又血腥,但谢凛依旧面不改色,冷眼旁观,直到转头朝裴央央看来,眼底甚至绽出一抹笑意。 “央央,你先去外面等我,好吗?” 温和的声音与毒牙悽惨的样子形成剧烈的反差。 裴央央没有逞强。 “好。” 走出牢房,狱卒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天牢寒冷,喝茶能暖身体,裴央央坐下刚喝一口,就听见牢房深处传来刺客悽厉的惨叫声,不知道谢凛做了什么。 她小口小口喝著茶,儘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忍不住开始想刚才刺客说的话。 他说那个人也会背叛她,是不是意味著对方也是她认识的人? 刺客的同伙潜伏在她身边? 可他今天为什么又要救她?引导她逃进月影宫,暗中帮助她,还给谢凛传递消息,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房里的惨叫声终於再次平息。 裴央央手中的茶已经变凉,她拒绝了狱卒添茶的动作,看见一道身影走出来,立即起身走过去。 “问出来了吗?” 刚走到面前,谢凛却后退了一步,沉声道:“说了一些。” “有没有说出他的同伙?” 裴央央又上前一步,看见谢凛再次后退,顿时皱起眉。“你怎么一直躲著我?” 谢凛大半个身体藏在黑暗中,显得侷促。 “我身上,不太乾净。” 为了撬开那个侍卫的嘴,他动用了不少刑具,血喷溅出来,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身上,实在不太好看。 他刚换的衣服,现在又脏了,不想污了她的眼睛。 刚才听著里面惨叫的时候,裴央央確实胆战心惊,现在盯著黑暗中的轮廓,也不逼他,只是道:“那你要一直躲在里面吗?你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黑暗中死寂了一会儿。 谢凛终於从黑暗中走出来。 虽然已经儘量小心,但用刑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跡,衣摆上有一大片鲜红,胸口也有喷溅式血跡,泼墨般散开,指尖滴滴答答在往下滴血。 凌冽的杀气未散,和血腥味搅和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站在烛火下,有些紧张地接受审视。 看似冷静,但如果裴央央眼底露出一丝嫌恶,他可能会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像只茹毛饮血的野兽,杀了人,犯了错,还要渴求主人的宠爱。 但好在裴央央没有。 她只是看了看谢凛现在的样子,然后挤过去。 “我又没嫌你脏,比这更嚇人的我都看过。” 她想拉他的手,抬起来看到上面全是血,虽然不嫌,但还是有点膈应,於是拿出手帕帮他擦拭乾净,然后才拉住他的手。 走出天牢,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你刚才都问到了些什么?” 谢凛的目光很细微地闪烁了一下,眼眸微垂。 “他嘴很硬,没问出太多。” “啊?他都叫成那样,竟然还不肯说?嘴果然很硬。” 回想刚才听到的惨叫声,裴央央身体抖了抖,感觉要是换成这样,估计一刻钟也撑不住。 “那义父的身份知道了吗?” 谢凛声音顿了顿。“……有了一点线索。” 旋即皱起眉,在思索刚才刺客说的那些话。 其实毒牙並非什么都没说,没有人能挺过谢凛的审讯,他刚开始还嘴硬,后来就慢慢张口了。 但他说出的那些,却让谢凛庆幸自己已经提前让裴央央离开。 他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连身边裴央央叫他都没反应,又喊了两声才听见。 “谢凛。” 他终於回神,转头看去。“怎么了?” 裴央央微微低著头,眼底闪烁著光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问:“五年前,你约我去望君亭,是想和我说什么?” 知道五年前是谢凛约她去望君亭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心中隱隱有一个答案,却不敢確定。 她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害羞道:“虽然迟了五年,但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谢凛看著她通红的耳朵,心头软乎乎的,想亲她,亲她红彤彤的耳朵,亲她亮晶晶的眼睛,亲她的每一寸皮肤。 男未婚女未嫁,一名男子將女子单独约到望君亭,还能有什么意思? 望君,望君,就算什么都不说,也能知晓心意。 只是一切都迟了五年,甚至被生死阻隔。 谢凛刚要开口,却想起刚才刺客说的那番话,动作一顿,脑海中又浮现出五年前裴央央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安静极了,仿佛睡著。 心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笑著道:“当时春光正好,我想约你一起去城外赏。” 裴央央愣住,惊讶地抬头。 “只是赏?” 谢凛垂眸,声音轻轻的。“嗯,只是赏。对不起,让你遇险,还丟了性命。” 裴央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央央?央央。” 谢凛追上前,道:“我身上的衣服脏了,陪我一起去换身衣裳吧。” 说著,和刚才一样要去拉她的手。 刚碰到,就被裴央央一下拍开,瞪了他一眼。 “你还没洗手,不许碰我。” 谢凛无奈地笑道:“洗了手就可以吗?” 裴央央没理他,气冲冲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自己咬牙切齿地嘀咕:“赏?赏?真说得出来!你自己赏去吧!” 废弃宫殿中。 一身蓝衣的蓝卿尘单膝跪地,低著头,姿態谦恭。 “义父,任务失败,毒牙被抓,其他所有人都已经身死。” 双眼已盲的老人仿佛没听见,继续雕刻著手里的木雕,时不时停下用手指摸索,半晌才问:“死了?怎么死的?” 蓝卿尘全程跪在旁边,听到这个问题,声音顿了顿,四平八稳地回答:“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也许是自知任务失败,为避免被抓,自尽谢罪。” 第202章 两个人一起杀了她 老人闻言,轻轻嘆了一口气。 “唉,真是一群懂事的孩子,我没有白疼他们。”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蓝卿尘面前,慈爱地抚摸他的头。 “你们都是我宠爱的孩子,虽然与我没有血缘,但我一直把你们当亲生孩子看待,毒牙死了,我也很痛心,卿尘,义父身边只有你了。” 蓝卿尘垂下头,眼底闪过自责,恭顺地跪在地上。 “卿尘的命是义父给的,孩儿愿意为义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老人满意地夸讚道:“好孩子,不过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走吧。” 蓝卿尘惊讶道:“义父要放弃这里?您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年,谢凛应该不会怀疑到这里。” 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那个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也確確实实在这里躲了五年,暗中培养势力,熟悉各种密道,现在竟然要走了? 皇宫中废弃的宫殿有很多,他们完全可以隱藏踪跡,再加上有人暗中帮忙,谢凛应该不容易找到他们。 老人拿起雕刻到一半的木雕,能依稀看出裴央央的轮廓,他取出一块绣银杏叶的手帕裹起来,然后缓缓朝外面走。 “我这儿子什么性格,我最清楚,很快,他就会找到这里的。” 他显然对这个宫殿十分熟悉,虽然看不见,但还是顺利走到门口,刚要迈出门,忽然想到什么,微微偏过头问:“对了,卿尘,裴央央的记忆確定没恢復吧?” 蓝卿尘张开嘴刚要回答,老人已经自顾自说道:“要是她想起五年前,是你和毒牙一起杀了她,你现在的身份就不能用了。” 蓝卿尘霎时间浑身一震,睁大眼睛,眼底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眼前又浮现出五年前的画面。 他和毒牙奉命在望君亭暗杀裴央央。 当时他亲眼看著那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满含期待地来到望君亭。 她看起来紧张极了,时而来回走动,时而坐下思索,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在发亮。 太过耀眼,比那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蓝卿尘躲在树上,一时看呆了。 “你来还是我来?”毒牙问。 他心中第一次对义父的命令產生犹豫,还没回答,毒牙便抢著说:“还是我来吧,別和我抢。” 然后拿著匕首兴冲冲地走进凉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少女笑著转过头,下一瞬,就被漆黑的匕首贯穿心臟,笑容一片片碎裂,不敢相信、痛苦,还有遗憾。 她到底也没等到她要等的那个人。 蓝卿尘从树上跳下来,走入凉亭,对毒牙刚才转动匕首的举动有些异议。 “你何必让她承受多余的痛苦?” 毒牙满不在乎。“看到她越痛苦,我就越兴奋,反正都是死,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 蓝卿尘心中无奈,临走前低头看了一眼。 她躺在血泊中,鹅黄色的衣裙被染成红色,髮丝散开,微微偏著头,一张眼睛睁著,仿佛在看他。 他心头一紧,匆匆收回视线,跟著毒牙一起离开。 任务顺利完成。 只是后来,他却总想起那双眼睛。 此时此刻,蓝卿尘跪在地上,看著义父的背影。 他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想起月影宫中,毒牙亮出匕首的时候,裴央央突然想起的记忆。 她认出了毒牙是五年前杀她的凶手。 这是蓝卿尘唯一算漏的。 那她,有没有想起自己? 如果想起他就是毒牙的同伙,她该如何? 不…… 应该不会。 自己走进凉亭的时候,裴央央已经死了,她不可能知道是他。 瞬息间,蓝卿尘想起很多事,收回目光,否定道:“应该……没有。” 老人像是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继续留在她身边,这步棋很重要。” “是,义父。” 蓝卿尘跪在地上,一直等到老人离开,也迟迟没有起身。 从天牢出来,谢凛立即下令,搜索整座皇宫,不能有一丝遗漏。 所有废弃多年的宫殿都被翻了个遍,果然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跡。 皇宫之中竟然藏有暗道,相互连接,四通八达,从里面的痕跡来看,长时间有人使用,只是侍卫还是去晚一步,里面早已经人去楼空。 地牢中的那名叫毒牙的刺客在撑过两天后,最终还是死在了谢凛的手中。 听天牢的狱卒说,最后他们进去收尸的时候,已经什么分不清,使用铲子把散落满地的刺客带走的。 裴央央是后来听哥哥们说起这件事。 裴景舟的表情凝重。 “这密道应该是皇室秘辛,只有天子知晓,代代相传,但当今皇上继承大统不太顺利,才不知道这个秘密。” 谢凛的皇位是逼宫所得,提剑杀入皇宫,先帝自然不会將这个秘密告诉他,没想到就埋下了这么大的隱患。 裴鸿也同样不放心。 今天早朝结束后,他们去御书房和皇上密谈很久,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如今所有宫殿的密道都被清理了一遍,可惜那些人已经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更让我疑惑的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只有天子才知晓的密道?而且还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在天子眼皮底下偷偷潜藏这么多年?” “到底是什么人?要是覬覦皇位,直接朝皇上出手就是了,却三番五次把矛头对准央央。” 这话说得很不厚道,不像个忠臣会说出来的。 要杀就去杀皇上,动我女儿算什么事? 裴央央感觉爹对朝廷的忠诚度遭到了一次严峻的考验。 她安静地听著,努力思考,想再从记忆中搜寻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旁边总有一个哭声一直在影响她的思绪,实在静不下心。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 “二哥,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你怎么还在哭?” 裴无风眼泪汪汪,从接到裴央央回家后,时不时就哭成这样。 他擦擦眼泪,控诉道:“你和皇上暗中合作,也不让我知道,爹娘也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担心你的安全,想去救你,还被捆起来关在房间两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哭哭怎么了?谁说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哭了?” 裴央央、裴鸿和孙氏三人自知理亏,想想裴无风那几天的待遇,確实觉得挺可怜的。 孙氏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这不是怕你太衝动,影响计划吗?” 裴无风很不服气。“我什么时候衝动过了?” “好好好,都是娘的错,今天让厨子多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给你赔罪。” 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已经比孙氏高一个头的裴无风擦擦眼泪,也当真是不哭了,嗡著声音开始点菜。 就在这时,小廝匆匆走进来。 “老爷夫人,皇上来了。” 两人疑惑,对视了一眼。 “皇上这时候来做什么?” 小廝也有些不解,照实传话道:“皇上是带著太医来的,说是宫里没有麻沸散,只好来裴府换药。” 第203章 我手大,好牵 裴家人听见这话,都是不解。 孙氏忍不住嘀咕:“咱们家也没有麻沸散啊,宫里没有就让人去取,再不济就去医馆,来咱们家干什么?皇上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进了门,现在正在前厅呢。” 裴无风不满地起身。 “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其他人越陆续走出去,无论如何,皇上亲至,他们肯定是要出去接驾的,更何况皇上这次还是带伤过来的。 裴景舟走出门,回头见裴央央还坐在原处,动也不动,低著头,没有一点要去前厅见皇上的意思。 “央央,你不去吗?” 裴央央从听到“麻沸散”这三个字的时候,脸就已经红成一团,没想到谢凛脸皮这么厚,上次骗过她一回,今天还敢主动找上门。 “我不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稳稳坐在椅子上,怎么也不挪窝。 裴景舟不由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这个妹妹和皇上的关係向来不错,那天皇上受伤的时候,她那么担心,怎么今天如此冷淡? 不过她不愿意去,他也不打算强求。 “好,央央你且在这儿等我,让大哥去看看皇上到底来干什么。” 说完,疾步朝外面走去。 裴央央看著他走了,在心里埋怨谢凛。 可坐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家人回来,也没有前厅的消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偷偷看一眼。 爹娘哥哥都在,他难道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拿定主意,裴央央昂首挺胸地朝前厅走去。 前厅。 谢凛著一身便装,看见裴家人走进来,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没看见裴央央,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央央没来?” 裴鸿正准备行礼的动作被打断,疑惑地抬头望去,不明白什么意思。 谢凛:“你们没告诉她,朕今天是来换药的?” “皇上,您换药为何要来微臣家中?若是宫中没有,不如去医馆看看?微臣家中並没有麻沸散。” 一边说著,裴鸿將视线投向站在旁边的刘太医。 其实他不太相信,偌大的皇宫,那么大的太医院,怎么可能没有麻沸散? 刘太医面若死灰,眼观鼻,鼻观心,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 太医院的名声,哪有皇上的旨意重要? 谢凛像是根本没听到裴鸿的话,问:“这么说,央央知道朕今日来换药,是故意不过来的?” 见他三句话不离央央,裴无风忍不住道:“皇上找央央干什么?她又不是大夫。” 他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受了伤就好好待著吧,出来瞎跑什么?不知道又作什么妖? 孙氏暗暗拽了他一下,上前温声询问:“皇上,不如让臣妇派人去医馆取?您的伤口今日该换药了吧?若没有麻沸散,怕是会很疼的。” 怎么说皇上也是为了帮央央报仇才受的伤,不能就这样把人晾在这里。 谢凛有些兴致缺缺,刚要开口,忽然看见一个圆圆的髮髻在窗外忽闪忽闪的,一愣,旋即笑起来。 他直接两手一摊,一副悽惨模样。 “罢了,疼就疼点吧,反正只要央央没事,朕的手差点断了也无所谓。刘太医,来为朕换药,只是有点疼而已,朕能忍得住。” 在场眾人都被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刘太医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换药?还是假换药? 圣心真是难测啊。 门外的裴央央听见这话,心里却是涌起一阵內疚,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离门口最近的裴景舟第一个看见她。 “央央,你怎么来了?” 刚才不是说不来的吗? 坐在上座的谢凛迅速转头看了她一眼,没作什么反应,只继续对著刘太医嘆息: “刘太医,你之前说过,朕的手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如果不按时换药,很可能会保不住,不知道朕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断手的皇帝,这样一来,朕还怎么批阅奏摺?” 刘太医瑟瑟发抖,努力回忆。 他说过这话吗? 谢凛:“断手就断手吧,为了保护央央,断一只手也值得。” 裴央央听不下去了,明知道对方是演的,但还是抵不住內心的不安,走过来。 她看了看谢凛被包成粽子一样的右手,轻抿唇瓣,小声说:“我没有麻沸散,只有这个,你如果不要就算了。” 一边说,伸了一只手过去。 谢凛当即展顏一笑,用没受伤的左手拉起她,修长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中,心满意足地握著。 “这样就够了。” 裴家人看到这一幕,瞪大眼睛。 明白了。 全明白了。 麻沸散竟然是这个意思?! 这还要不要脸? 裴无风和裴景舟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差点把牙齿咬碎。 难怪央央刚才不肯过来,估计是早猜到他的目的了,亏他们一家子还巴巴跑过来关心。 尤其看到皇上此时浮现在嘴角的笑容,简直恨不得衝过去將两人的手分开! 这个念头刚起,裴无风已经先一步走过去,一把分开他们的手,將裴央央拽到自己身后,对著谢凛嬉皮笑脸。 “害!原来是要找个人牵著手啊,皇上您早说啊!牵我和牵央央不是一样的吗?来来来!牵我的!我手大,好牵!” 一边说,抬起自己宽大的满是薄茧的手,舒展手指,大喇喇地伸到皇上面前。 谢凛:“……” 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默默看著他,並不搭腔。 牵他的手和牵央央的手,能一样吗? 可裴无风容不得他反对。 “別害羞了!这么大人,还怕疼。” 说著,一把捞起皇上的手握住,较上了劲,愣是把他的手指头掰开,学著刚才的样子十指紧扣。 谢凛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 大男人十指紧扣,裴无风自己也被噁心得不轻,但抬头看到谢凛吃瘪,又笑起来,催促道: “你看,这样不就好了?刘太医,快给皇上换药吧,都等著吧。” 第204章 手脏了 裴央央目瞪口呆站在一旁。 这也可以? 谢凛铁青著脸换完药,鬆开手的时候,两人齐刷刷地擦了好几次手,充满对另一个人的嫌弃。 裴无风迫不及待道:“换完药了,皇上快回宫吧,还有很多奏摺等著您批呢,可耽误不得。” 谢凛转头看向裴央央,眼神有点委屈。 裴央央见不得他这样的表情,犹犹豫豫,还是说道:“再过几天我会参加蹴鞠比赛,你可以来现场一起看。” “好。” 谢凛终於起身,哪还有一点刚才委屈的样子,轻声道:“到时候朕去找你。” 裴无风一直把妹妹护在身后,直到皇上带著刘太医走了,才终於嘴角往下一撇,转过头,举著自己的手。 “央央,我的手脏了。” 裴央央看了看他的手,乾乾净净,道:“二哥,刚才不是你自己要牵的吗?” 妹妹这么无情,裴无风又转头看向裴鸿和孙氏。 “爹、娘,孩儿的手脏了。” 孙氏拉起他的手端详,睨了他一眼。“唉,没事,洗洗还能要。快自己洗去,这么大人了,还要娘帮你洗手不成? 裴无风很受伤,扭头便往外走。 孙氏:“干什么去?” “洗手!”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下午,裴央央换好衣服,出发去鞠城训练。 上次从皇宫回来后,她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比赛在即,不能再拖延了。 走进鞠城时,其他队员正在训练。 她们看到裴央央进来,都是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想要主动过来和她说话,还朝她笑了笑。 休息这几天,大理寺已经公布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在朝廷的推动下,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裴央央的身份毋庸置疑。 她们这才发现当初误会了裴央央,再加上那天裴央央安抚谢凛的时候,文武百官都在场,因为有封口令,他们回去之后没有说太多,但也几次提及裴央央的重要性,让家中的儿女和她搞好关係。 可现在显然已经迟了。 看到几人后悔的目光,裴央央没有理会,她自己拿了一个鞠球,在旁边训练。 她和这些人只是队友而已,不是朋友,就算之前有成为朋友的机会,现在也没有了。 等到比赛结束,大家就会分道扬鑣。 此时其他队友站在不远处频频朝她看来,蠢蠢欲动,但都不敢过来,直到崔玉芳出现。 她大大方方地跑过来,毫不掩饰为裴央央高兴的心情。 “央央!我都听说了!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我崔玉芳看中的朋友,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故意抬高声音,明显就是说给对面那几个队友听的。 几人听到,果然面露难色,表情更加羞愧。 崔玉芳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简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她的声音。 “之前把你赶走,还说什么不和身份不明的人来往,现在后悔了吧?没机会了!狗眼看人低!一个个听风就是雨!” 她喊一句,对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本来还想过来,最后都灰溜溜地走了。 裴央央笑著叫住崔玉芳。 “训练吗?一起?” 终於將鬱结在心头几天的不痛快发泄出来,崔玉芳神清气爽,爽快地点头。 “没问题!” 准备这么久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裴央央投入全部精力。 训练到一半,蓝卿尘才终於出现。 他今天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没想到裴央央今天会来,进来看见她愣了愣,没往她这边走,而是找了其他队友。 裴央央之前耽搁了几天没来,正好有些问题想询问,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等到蓝卿尘过来。 对方一直在忙著和其他人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裴央央才走过去,却发现蓝卿尘不见了。 “蓝老板已经走了,说是有事情要忙。” 裴央央皱起眉,刚才还有些怀疑,现在更加確定,蓝卿尘就是在躲著她。 为什么? 之前她被人质疑身份的时候,他一直支持她,现在她身份澄清,怎么反而还躲著她? 当天训练结束,裴央央先去了一趟青溪馆,叫来伙计要找人。 伙计摇头道:“蓝老板今天不在呢,裴小姐不如改天再来吧。” 裴央央更加疑惑,蓝卿尘不在青溪馆,还能去哪儿? 她只好作罢。 “那我改天再过来吧。” 看著她转身离去,伙计鬆了一口气,上楼进入雅间,见老板正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著外面,应该是在看裴小姐。 “老板若是想看,为什么刚才不下楼?还让我骗裴小姐说您不在?” 蓝卿尘看著裴央央的背影,心里轻轻嘆息。 “我只是,有点害怕而已。” 怕裴央央真的想起了什么…… 怕从她眼里看到厌恶。 蓝卿尘確实在躲她。 第二天去鞠城,又刚好和蓝老板错开的时候,裴央央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直到比赛前一天,两人才终於见上面。 他正在和队员介绍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裴央央凑过去,刚好听见。 “钱老板答应会提供两千两银子,用於这次比赛的所有开支,也会作为最后胜出者的奖品。” 这次的蹴鞠比赛虽然是蓝卿尘主办,但比赛中无论场地、衣服还是筹备都需要不少银子,青溪馆无力承担。 本来他只想隨便凑合凑合,毕竟所谓的蹴鞠比赛本来就是当初为了接近裴央央的藉口,但最近却突然改变主意,开始四处求人帮忙,务必要让这次的比赛圆满完成。 女子蹴鞠终究是少数,感兴趣的人不多,直到最近才终於有人同意。 裴央央看向那个钱老板,长得白白胖胖,衣服穿金戴银,十分奢侈的样子,一双眼睛微微眯著,不断在几名女队员之中梭巡。 “我也喜欢蹴鞠,尤其是女子蹴鞠。” 身上一圈圈的肥肉抖了抖。 裴央央微微皱眉,有些不適,终於找到机会靠近蓝卿尘,小声道:“你若是缺钱,我可以帮忙。” 两千两银子而已,她还是能拿出来的。 蓝卿尘一看见她靠近,表情不由紧张起来,微微低著头,似乎在故意躲避她的视线。 “不用,我和他已经谈妥了,你只管尽情比赛就好,其他事情我来解决。”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裴央央连忙问:“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没有,只是太忙了。” 他依旧低著头,语气匆匆,刚要离开,那个钱老板走了过来,激动地看著裴央央,上下打量,眼睛都在发光。 “这位就是裴小姐吧?果然是容月貌,不愧是传闻中的仙女啊!” 说著,伸手便要去拉她的手。 第205章 嘰里咕嚕说啥呢?想亲 裴央央从这个钱老板一开口,就感觉不自在,皱著眉迅速闪躲开。 没碰到人,钱老板脸上的肉挤做一团,几乎看不见五官,笑眯眯道:“我可早就听说过裴小姐您的大名了,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们不是要训练吗?快开始吧,我就喜欢看女子蹴鞠了。” 京城中確实有不少人喜欢女子蹴鞠,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点怪怪的。 不过也確实是该训练的时候。 这个钱老板毕竟是出钱的人,比赛在即,应该让他看看大家的实力。 所有队员马上聚集到一起,之前她们虽有有些矛盾,但在比赛上还算配合,一场比赛下来,大家都踢得酣畅淋漓。 结束时,裴央央激动地和崔玉芳抱在一起欢呼,其他队友也纷纷赶过来,混乱之中,钱老板也走了过来。 他混在人群中,一只戴著好几个宝石戒指的手慢慢靠近,眼看就要落在裴央央身上。 突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修长的手指迅速收紧,传来骨头断裂般的疼痛,钱老板“哎哟”一声惨叫起来。 所有人终於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只见钱老板的手被人高高举起,好大的力气,几乎要將他直接从地上提起来。 男人目光冷冷看著他,脸色阴沉,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见过皇上真容的人不多,不过谢凛上次来过,不少人认出他,於是纷纷朝裴央央看去。 裴央央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所觉,惊讶地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谢凛冰冷的目光终於从钱老板身上移开,看向裴央央,又有了温度。 “来看看你。” 刺客说的那番话让他有些担心,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在排查裴央央身边的人,今天刚好查到蹴鞠队。 想到明天就是比赛,他顺便来鞠城看看,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这个人混在人群中,试图往裴央央身边靠,还蠢蠢欲动地想对她动手。 谢凛目光一冷,起了杀心。 上一个敢动央央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现在他不介意再製造第二滩烂泥。 五指收紧,钱老板顿时如杀猪般惨叫起来。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集味轩的老板!没有我,明天谁也別想比赛!” 他疼得脸色惨白,不断跳起来挣扎,却根本撼动不了半分,反而让谢凛的眼里的杀意更加冰冷。 裴央央看到他的眼神,第一时间想到前几天在月影宫发生的事,怕他再次失控,连忙上前拉住他。 “你冷静一点,我什么事都没有。” 谢凛皱起眉,却並没有鬆手,心里只想现在就杀了眼前这个人。 一个懦弱的废物,只需要一瞬就可以轻易解决。 他甚至可以控制方向和力道,不会让血弄脏央央的衣服,至於在场其他人却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一脚踹在膝盖,让他跪下,掐住他的脖子,就能轻易將其扼杀,这样央央就不会看到他临死前的丑態。 脑海中模擬著轻鬆將这个人杀死的全过程,谢凛体內的血液都在兴奋地奔涌。 整个鞠城静悄悄的,所有人或紧张、或惊恐地看著他。 裴央央只是將手搭在谢凛的手背上。 “我没事,放了他吧。” 谢凛凝望她一会儿,手指动了动,一松,將钱老板丟在了地上。 裴央央鬆了一口气。 自从经歷过两次谢凛大开杀戒,看著他情绪失控,伤害自己之后,她越来越担心,开始尝试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至少不要动不动就杀人,让他不会再被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 疯帝这个称號,其实她並不喜欢。 还好她说的话,谢凛还是听的。 裴央央拉起他的手,不顾还在地上捂著手惨叫的钱老板,用手帕帮谢凛擦了擦手,一边循循善诱道:“你不能每次遇到不喜欢的人就把他杀了。” 谢凛低头盯著她葱白的手指,有些分神。 “不能吗?” 他这几年都是这样做的,伤害央央的人,为什么要留? 那些人死不足惜。 “当然不能!”裴央央微微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现在是皇上,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就更不能隨便杀他们了。” 谢凛迁就著她的动作,微微弯腰,只感觉温热的气流不断喷洒在耳廓上,痒痒的,注意力直往裴央央身上跑,嘰里咕嚕,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但他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 会听劝就是好的。 裴央央高兴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真棒,以后动手之前多想一想,这个人就非死不可吗?不杀可不可以?能不杀就不杀。” 头顶著柔软的手掌,谢凛下意识微微抬头,想去蹭一蹭,但裴央央很快就把手收回了。 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好。” 裴央央倍感欣慰,越来越觉得那些所谓“疯帝”传闻都有问题,谢凛这不是挺好的吗? 相信再给她一点时间,谢凛就能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明君。 蓝卿尘走过来,看了一眼还在已经爬起来,但还在骂骂咧咧的钱老板。 “出什么事了?” 钱老板立即气急败坏地告状:“蓝老板,马上把这个人轰出去!他竟然敢对我动手!你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就撤资!撤资!明天的比赛,我一文钱也不会出!” 蓝卿尘皱起眉,眼神有些不悦,但想到明天的比赛不能有岔子,还是答应道:“不如这样,钱老板您先去医馆看伤,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可以吗?” 钱老板想要当面报仇,可一看到谢凛,心里还是有点怕他,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一下,连忙道:“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 说完,带著两个下人气冲冲地走了。 谢凛看著他逃窜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冷笑著对蓝卿尘道:“你要怎么帮他出头?” 那个钱老板手不乾净,刚才只是略施惩戒,能现在放他走已经是看在央央的面子上。 蓝卿尘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个礼。 “刚才钱老板若是冒犯了您,我在此代他向您道歉,我相信您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动手。” 谢凛没说话。 他审视地看著蓝卿尘。 出现在裴央央身边的所有人他都调查过,也包括眼前这个人。 他很乾净。 但是出现的时机却很微妙,让人不得不怀疑。 上次裴央央被毒牙追杀,就是在他开的青溪馆中被救的,而且这段时间,他和央央走得很近。 想到这儿,谢凛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鬆道:“没关係,我很快就会原谅他了。” 第206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没想到谢凛进步这么大!不仅没有动手伤人,还这么快就原谅了对方。 裴央央骄傲地抬起下巴,觉得是自己训狗有道,对蓝卿尘道:“我哥哥脾气一向很好,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上次谢凛来的时候,用的裴央央哥哥的身份。 谢凛眼里的笑容扩大,摸摸她的头,十分赞同。 “是的,我脾气很好。” 蓝卿尘却有些迟疑,以“疯帝”的性格,他真的会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个人吗? 刚才他抓著钱老板的时候,眼里迸发的杀意强烈到就连他都能感觉到。 但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头对其他人道: “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养精蓄锐,打足精神参加明天的比赛。” 眾人开始准备回家。 谢凛將水递给裴央央,等她喝完,重新盖好盖子,帮她收拾好东西。 直到快离开时,他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惊呼一声,面露为难之色。 “央央,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交代影卫去办,可能要耽误一点时间。你拿好东西,先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裴央央不疑有他,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今天娘亲让人做了一桌子好菜,你先去我家吃了饭再回宫。” “好。” 谢凛笑著答应,出了鞠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並没有去找影卫,而是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沉沉,刚才被压进眼底的杀意慢慢开始浮现。 裴央央心情很好地继续收拾东西。 把衣服放进包袱里,还有她特意带来的鞠球,耳边却传来几名队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我刚才也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你在碰我!” “不是我,我站在另一边呢。刚才我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怕是我多想。” “我当时就发现了,想和他理论,但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全毁了,只能忍气吞声,却没想到你们也中了招。” “真可恶啊!想到明天还要见到他,我就犯噁心,寧愿不要他的银子。” “就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裴央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问:“你们在说什么?” 几人愤愤不平道:“就是那个钱老板,他刚才竟然偷偷对我们动手动脚?好几个姐妹不设防,都被他占了便宜!” “什么时候?” “就是我们刚比完赛,在一起庆祝的时候,他偷偷混了进来。当时情况太乱了,我们都没发现,竟然让他给得逞了!” 那不就是谢凛突然出现,抓住钱老板的时候? 难道他当时就是看到钱老板的举动,才出手制止他的吗? 裴央央心中震惊,难怪从看到钱老板开始,就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明面上出银子帮助蹴鞠队参加比赛,实际上是为了占队员的便宜。 蹴鞠队的成员大多是未出阁的女子,为了声誉,为了贞洁,就算被他占了便宜也不敢声张,只能忍气吞声。 钱老板就是看透这点,才会那么明目张胆。 这次让他成功逃脱,下次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不能让这种人继续逍遥法外。 裴央央打定主意,提议道:“我们去报官吧!有这么多人证,一定能將他绳之以法!” 眾人刚才还愤愤不平,一听这话,连忙摇头拒绝。 “去报官?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被占便宜了吗?不行不行,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人?” “就是啊,我们都还没嫁人呢。” “这种事情我们知道就好了,怎么能叫別人知道?” 裴央央:“可是这样,还会有其他人受害。” 她们犹豫片刻,道:“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了,明天是最后一天,我们多小心一点就是了。” “没错,反正是千万不能被人知道的。” …… 看到她们一鬨而散,就算自认倒霉,也不愿意去报官,裴央央无奈又生气。 刚才钱老板没有碰到她,否则她就可以去报官了。 想到这里,裴央央心里不由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钱老板是这种人,刚才就不应该让谢凛轻易放他走。 在前往医馆的路上。 钱老板右手腕上一片淤青,都是刚才被那个男人给抓成这样的。 也不知道对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他怀疑自己的骨头可能断了! 他一边往医馆方向走,一边和身边的两个下人咒骂著:“该死的东西,竟然敢伤了我!去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要让他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今天的好事都被他搅和了,那可是大顺的吉祥物啊,长得比我想像中还要漂亮,腰那么细,要是能摸一下……” “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不过没关係,明天正式比赛,总能找到机会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裴央央的身影,心猿意马地笑起来,眼睛被肉挤成一条缝。 三人正走著,忽然,前面出现一道身影。 钱老板眯起眼睛看了看,赫然是刚才在鞠城抓他的那个男人,当场怒火中烧。 “是你!你竟然还敢找过来!” 刚才他身边没有帮手,才让对方得逞,现在他身边两个下人,难道还会怕他不成? 他立即下令:“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破坏我钱某的好事!” 两个下人平日跟著钱老板做了不少欺压凌虐的恶事,此时纷纷露出狞笑,捲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谢凛走去。 钱老板得意地站在后面,想著待会儿要如何如何报仇,如何如何教训对方。 他完全忘了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蓝卿尘明明说他会处理,最后却恭恭敬敬地把人放了? 为什么对方敢一个人找来? 为什么对方在看到两个下人包围过去的时候,还能泰然自若? 第207章 敢碰她,就该死 那两名下人已经走到谢凛面前,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一番,语气囂张。 “小子,知不知道你惹了谁?今天就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面对他们的叫囂,谢凛没什么反应,平静地站在那里,口中却在喃喃自语。 “这个人就非死不可吗?不杀可不可以?” 他竟是在重复裴央央之前说过的话,真的在思索,然后抬头看向眼前的三人。 他们就非死不可吗? 敢对央央下手的主子,狗仗人势的两个下人,非死不可。 不杀可不可以? 不可以。 虽然她让他儘量不要杀人。 儘量的意思,应该就是还能杀吧? 谢凛想著。 两个下人叫囂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反应,怒道:“给他点顏色瞧瞧!” “上!” 他们刚上前一步,谢凛眼中的杀意瞬间凝成实质,凌冽地刺过来。 嘭! 一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人胸口,骇人的力道直接让他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角,剩下的话没说完,嘴角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死了。 另一个人被这一幕嚇得脸色大变,彻底没了刚才囂张地气焰,终於感觉到不对。 “你、你……” 他颤抖著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却被一只手抓住脑袋,狠狠往墙上砸去。 嘭!嘭!嘭! 连续三下,头颅被砸得稀碎,鲜血糊在墙上。只是转瞬间,两个人都没了动静。 虽然儘量小心,但污血还是沾到了手上,谢凛微微皱眉,为待会儿还要浪费时间清洗,感到细微不满。 再不快点,就要让央央久等了。 他继续朝钱老板走去。 钱老板刚才还在想著,要將这个胆敢破坏自己好事的人打一顿,丟出城去,叫他长长记性,现在已经大惊失色。 这两人平时跟在他身边,身手还算不错,別说一个人,就算对付两三个人都游刃有余,没想到竟然被对方眨眼便被杀了。 他浑身发抖,层层堆叠的肥肉挤成一团,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连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当这里没有王法了吗?” 他想藉此来嚇退对方,天子脚下,皇帝威仪。 却没想到对方却发出一声讽刺的笑。 “原来你也知道。” 他猛地上前,一把掐著脖子钱老板的脖子,將他臃肿的身体直接提了起来。 手指锁住咽喉,不一会儿,钱老板就因为喘不上气而脸色涨红。 他疯狂挣扎著,身体蠕动,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只手半分。 他很胖,体重沉,平时出门坐轿子都需要八个人才能抬起来,可谢凛却显得很轻鬆,单手掐著他的脖子,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痛苦的样子。 钱老板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再一点点铁青。 “饶命……饶命啊……”他艰难地求饶。 谢凛眼中杀意涌现,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逼出他最后一口气息,终於开口:“敢碰她,你就该死。” 声音冷然,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钱老板这时才终於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对方竟然是来找他给裴央央报仇的! 刚才在鞠城中,对方將他放了,根本不是顾忌他的身份,而是再寻机会,直接了结了他! 想到这里,钱老板浑身都在颤抖。 他好色成性,仗著身家不菲,占过不少女子的便宜,摸摸手,搂搂腰,仗著对方未出阁,顾及名声不愿意闹大,他一直相安无事。 却没想到,这次惹了不该惹的人。 会死的。 这个人在鞠城的时候就想杀他了! 钱老板拼命挣扎著,脸上汗如雨下,哭著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看见裴央央就绕道走,少侠请饶了我吧,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谢凛拧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落在钱老板的右手上,刚才差一点碰到裴央央,手腕处还残留著道道青痕。 目光陡然一冷。 “是这只手。” 噗! 手起刀落,右手齐著手腕被瞬间斩断! 鲜血喷溅而出。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巷子。 谢凛掐紧他的脖子,让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巷子里静謐得可怕,明明钱老板还在疯狂挣扎著,拼命想发出声音,却只是徒劳。 斩断的手腕处鲜血喷涌,洒在地上、墙上,到处凛凛血色,触目惊心。 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却丝毫没有鬆懈,反而慢慢收紧五指,冷眼看著他越来越痛苦,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打破此时的寧静。 “请问……” 谢凛倏地转头看去。 一个身穿西域服饰的中年人站在巷子口,皮肤黝黑,手里牵著一只骆驼,身上带著厚厚的风沙,似乎刚来京城不久。 他应该是来问路的,刚开口,看清楚巷子里的情况,声音戛然而止,倏地瞪大眼睛。 看看躺在地上已经死了的那两个,又看看墙上快死的那个,最后视线落在杀气腾腾的谢凛身上,马上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他乾笑了两声,一边说,一边迅速后退,牵起骆驼扭头就跑,堪比逃命。 谢凛面色阴沉,没有去追那个人,而是收回视线看向钱老板。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出气多,进气少,连目光都开始涣散,还在不断求饶。 “原谅我,求求……你……” 谢凛不为所动,抓著他的脖子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钱老板身体一抖,终於彻底没了气息。 尸体软趴趴倒在地上,谢凛看了一眼。 “我现在原谅你了。” 他丟下一句话,走出巷子,已经看不到刚才那个人的身影了。 跑得倒是快。 谢凛眉心微皱,叫来影卫。 “清理乾净,再把那个人找出来,封口,今天的事不能传到央央耳中。” 他仔细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將染血的手帕丟在地上。 央央不喜欢他杀人,这些骯脏的事没必要让她知道。 第208章 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鞠城。 裴央央站在门口,远远看到谢凛走过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事情都办好了。” 谢凛目光温和,微微点头,眼里的杀意已经看不见一丝一毫。 “嗯,多了一点时间,久等了。” 他接过裴央央的包袱,一起朝裴府的方向走去。 裴央央想起刚才从队友口中听说的事情,忍不住道:“你知道吗?刚才我们聚在一起庆祝的时候,钱老板竟然偷偷对好几个队友动手动脚,占她们的便宜!可恶,我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否则一定要抓他个现行!” 谢凛惊讶道:“他竟然还做了这种事?” “对啊!”裴央央气得挥舞了一下拳头,愤愤不平,转头看来。“凛哥哥,你刚才抓住他,也是因为看到他做坏事了吗?” 谢凛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动手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 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 “我没注意,只是觉得他靠你太近了。” “原来是这样。” 裴央央嘆了一口气,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道:“其实刚才我想带大家一起去官府报案,把他抓起来,可惜大家都顾及名声,不愿意去,竟然让那个人继续逍遥法外。真是想想就生气,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人被他欺负,真希望这种人有一天会遭报应!” 她越说越生气,想到明天还会见到那个人,简直恨不得连夜去报官,可惜就是没有人证和物证。 谢凛伸手摸她的头,见她气得都快炸毛了,觉得格外可爱,眼睛都弯了弯。 “会的。” 那个人以后都不可能再对任何人下手了。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怒火压下去,对自己刚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一抬头,忽然看见谢凛衣服上有个黑点。 “这是什么?刚才好像还没有。” 谢凛低头看去,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便要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裴央央已经伸手摸到了。 黑色的圆点沾在衣襟上,和上面的纹融合在一起,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而且硬硬的,已经被风吹乾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 谢凛的身体僵硬著,几乎变成石头,心跳陡然加快,竟如此慌乱。 刚才他已经仔细检查过,特意將身上所有痕跡都掩盖得乾乾净净,没想到竟然遗漏了这处! 那是血! 是斩断钱老板手腕上时,不小心滴落在衣襟上的血! 此时已经风乾,看起来是黑色,但只要一沾水,就会马上显现出鲜红的顏色,如果仔细闻的话,或许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发现。 发现他假装离开,实则刚刚跑出去杀了人! 发现他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此时裴央央靠得很近,用手搓了搓,然后凑近想要嗅闻。 谢凛害怕到几乎窒息,迅速避开,故作镇定道:“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弄脏了吧。” 说著,他垂下眼眸,遮去眼底泄露的慌乱,快步朝前面走去。 “我们快走吧,不是说裴夫人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吗?” 裴央央只好將疑惑收回,快步跟上去。 “对啊,今天家里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比过节还盛丰,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谢凛不想多聊刚才的话题,顺势询问:“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庆祝吗?” 裴央央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按理说我明天才比赛,不用这么早庆祝,早上我问娘亲,她只说今天有一个惊喜。” 谢凛莞尔。 “等我们回去就知道了。” 两人一起回到裴府,里面果然十分热闹。 孙氏脸上洋溢著笑容,站在院子里指挥丫鬟布置。 “掸子放在门口就行,待会儿人回来要先掸尘的。对了,把水和毛巾也一起拿来吧,到时候一起洗了。” “房间都清理好了吗?缺什么就赶快去买,今天晚上要住的。” “交代厨子的那几个菜一定要做得地道,多放料,放足,他几年没回来了,肯定想这口。” …… 裴央央好奇都走过去。 “娘,你们在干什么呢?” 孙氏脸上露出笑容,刚要回答,忽然看见一起走进来的谢凛,连忙行礼。 “臣妇参见皇上。” 谢凛手里还提著裴央央的东西,一身便装,隨意道:“裴夫人不用多礼。” 孙氏乾笑了一声,看著他有些为难。 “皇上今天……也来了啊。” 谢凛扬眉道:“朕听央央说今天裴府有个惊喜,特意过来看看,不方便?” 话这么说,却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孙氏连忙道:“当然不是,皇上驾临,蓬蓽生辉,不胜惶恐。今日本是家宴,皇上既然来了,也请一起庆祝吧。” 反正皇上来裴府也不是一次两次,大家现在已经不会太拘束了。 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回来的人会不会介意…… “娘,今天家里到底有什么事要庆祝啊?”裴央央好奇地问。 孙氏收回思绪,笑了笑道:“你现在先去沐浴,换身衣服,待会儿就知道了。” 裴央央满心疑惑地朝臥房走去,不知道家里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谢凛见她离开,也对孙氏道:“裴夫人,可否为朕也准备沐浴更衣?” 皇上今天好像没参与蹴鞠,身上的衣服也是乾乾净净,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沐浴了? 孙氏不解,但还是从善如流道:“是,皇上,不过家里没有准备皇上更换的新衣,臣妇这就差人去买回来。” “不必了,朕会让人准备的。” 闻言,孙氏立即让人去准备房间,自己亲自带皇上过去。 裴央央沐浴完走出来,见前厅都已经布置妥当了。家人都聚集一堂,爹娘和两个哥哥都在,四处喜气洋洋。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朝门口看去,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皇上呢?” “皇上说要沐浴更衣,还没出来。” 孙氏將她拉到身边,仔细帮裴央央整理髮饰和衣服。“央央,这些年,咱们家经歷了太多事,现在终於可以团聚了。” 裴央央有些不解,看见娘眼眶含泪,刚要询问,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爽朗又十分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第209章 杀人犯是皇上? 一个身穿西域服饰的中年人站在门外,裹著厚厚的灰色袍子,上面似乎还沾著风沙,露出来的半张脸皮肤黝黑,眉眼和孙氏有些相似,却更显粗狂几分。 他身上背著很多行李,手里还牵著一只骆驼,无精打采地咀嚼著嘴里的食物。 裴央央看到他,一点一点睁大眼睛,眼里写满惊讶。 她刚要开口,对方已经激动地丟下骆驼绳,快步走进来。 “央央!央央!你真的是央央!你活了!你活过来了!” 男人紧紧抓住裴央央的手,他双手十分粗糙,仿佛被沙子磨过,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高兴得手舞足蹈,眼里却慢慢流出泪来,又哭又笑,看起来像个疯子。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因为当初他们第一眼看到裴央央回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们是一家人,同气连枝。 裴央央看著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脸慢慢重合,许久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 “舅舅?” “是我!是舅舅回来了!” 孙明非激动地摘掉头上的灰袍,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鬍子长长了,五官变得更加粗狂,眼神深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紈絝子弟。 五年前裴央央死后,他伤心欲绝,最后选择离开京城,远走他乡,去了最艰苦的西域,时光和风沙在他身上留下很多痕跡。 记得以前小时候,舅舅是最爱偷懒的人,整日带著她到处玩耍,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多走两步路都不情不愿。 没想到,竟变成了现在这样,也不知道独自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裴央央激动地拉著他,捨不得鬆手。 “舅舅!你终於回来了,央央好想你,舅舅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万万没想到,娘说的惊喜竟然是这个! 难怪家里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原来是舅舅回家了! 孙明非嘿嘿一笑,道:“我半个月前就写信给你娘,说了我回京的事件,还特意让她不要告诉你,要给你一个惊喜。” 他仔细打量著裴央央,捨不得眨眼一般。 “央央,我的好外甥女,舅舅这五年可真是……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还以为……” 说著说著,声音就哽咽起来。 当初听说裴央央死而復生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谣言,怒斥了传话的人,后来相同的消息越来越多,他差人四方打听,又特意写信询问姐姐,终於得到肯定的答覆。 从那时起,孙明非就如在梦中,又是高兴又是不敢相信。 他激动地拉著裴央央的手,不住感嘆。 “央央啊,央央啊,我宝贝的外甥女……舅舅这几年做梦都是你,当初是舅舅没有照顾你好……” 孙明非从小和孙氏相依为命长大,早早隨裴家一起来京城,他是看著裴央央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看著她从襁褓中的婴孩一点点长大。 那时裴鸿忙著朝堂上的事,孙氏管理內宅,裴景舟和裴无风要去国子监,很多时候都是孙明非在带裴央央。 他带著她到处游玩,带著她爬树偷跑出去玩,带著她四处品尝美食,他把裴央央看外甥女,更看做自己亲生的女儿。 所以五年前裴央央出事,对他的打击极大,一度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她遭此横祸,很长一段时间都鬱鬱寡欢,黯然神伤。 现在时隔五年,本来天人永隔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刚开始还有所克制,慢慢的,再也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 孙氏一直都知道弟弟和女儿感情很深,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触动,却听见身边也有哭声传来。 转头看去,见两个儿子,裴景舟和裴无风都是眼眶含泪,在跟著孙明非一起哭。 她愣了愣,正准备和丈夫討论自家孩子是否太过多愁善感,一回头,见裴鸿也是眼眶通红,低头拭泪。 父子三人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显得她十分冷静。 “好了好了,今天是全家团聚的好日子,都別哭了,快去收拾收拾,一起吃顿团圆饭。” 孙氏摆摆手,叫住眾人,否则今天裴府上下都得哭肿了眼睛。 孙明非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將情绪压下,道:“不用怎么收拾,我这样就行。” 他拉著裴央央,刚刚见面,实在不想再分开。 孙氏拿他没办法,只好道:“好好好,吩咐丫鬟快些上菜吧。” 等待上菜的时候,裴央央好奇地询问起这五年发生的事情。 “舅舅,你这五年在西域过得怎样?西域是什么样的?” 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歷,孙明非激动起来,手舞足蹈。 “那边可热闹了,遍地黄沙,到处都是戈壁,人也少,有时候连续走几天都看不见一个人!不过只要路过城镇,里面就会特別热闹,而且那边吃的用的,都和京城不一样!” “说起京城,变化真是太大了。我五年没回来了,一进城门,竟然差点迷路了,问了好几个人才终於找到家。” 他说到这里,想起来时遇到的事,皱起眉,用不满的语气抱怨道: “不过啊,现在的京城真是越来越乱了,刚才我回来的路上,竟然看到有人在巷子里……” 话说到一半,眼尾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等看到对方的脸,脸色顿时一变,声音停了下来。 桌上几人正认真听著,却迟迟等不到下文,见他瞪大眼睛,震惊地一直看著一个方向,转头看去,才发现谢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孙氏这才想起,她竟然完全把去沐浴更衣的皇上拋到了脑后。 她连忙站起身,催促自家弟弟:“明非,快见过皇上。” “皇……皇上?” 孙明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走过来的人。 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確確实实就是刚才他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杀人犯! 那种眼神里的冰冷和残忍,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是当今皇上?是谢凛? 第210章 你看见了? 五年前孙明非离开的时候,谢凛还没有夺位登基,但后来从家书和告示中也知道如今天下已经易主。 他以前见过谢凛,当时对方还是太子,虽然和裴景舟是同窗,但每次来找裴央央比找裴景舟还勤快,说话做事温和儒雅,很有风度,绝不是在巷子里杀人时那样! 或许因为变化太大,浑身的气势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刚才遇见的时候,他竟完全没认出来! 孙明非心中惊骇,动作略显僵硬地行了个礼。 “草民参见皇上。” 一边把头压得很低,心中默念,希望皇上不要认出他来,希望皇上不要认出他来。 当时他刚进城,灰头土脸的,身上还裹著灰袍,对方应该没看到他的脸吧? 谢凛目光如炬,眼底是略显锋利的光。 没想到,他命影卫去找的人,竟然是孙明非,央央的舅舅。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孙明非亲眼目睹他在巷子里杀人的经过,他会告诉央央吗? 如果央央知道了怎么办? 放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谢凛咬牙丟出两个字:“平身。” 说完,径直走过来,才看见裴央央旁边的位置被孙明非占了。 他站在那里,也不动。 孙明非正心中忐忑,注意到情况不对,很自觉地朝旁边挪了挪,谢凛坐下,好死不死,两人就挨在了一起。 一瞬间,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一个害怕自己杀人的秘密暴露,一个害怕自己被当今皇上灭口。 其他人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孙氏朝其他人解释道:“今天是皇上送央央回来的,正好明非回来,便邀请皇上留下一起用膳。刚才皇上去沐浴更衣,我这记性,竟然忘记和你们说了。” 裴央央下意识看向谢凛的衣襟,果然换了新的衣服,之前的黑点也不见了。 “之前那件衣服果然是不小心弄脏了吗?马上就要回宫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发现谢凛还是很爱乾净的,一点脏污就会马上清洗掉,尤其是最近几天,身上总是香香的,似乎是特意熏过。 孙明非听见这话,却不由心头一跳。 换衣服…… 该不会是杀人的时候,血沾到衣服上了吧? 而薰香根本就是为了掩盖血腥味! 这些,家里人知道吗?央央知道吗? 他觉得自己窥探到了其中的真相,顿时如坐针毡。 任谁发现了“疯帝”的秘密,都会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 想想他在巷子里杀人的时候多可怕啊,跟杀鸡似的,眼睛眨也不眨。 孙明非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碗里,別被认出来,偏偏这时候裴无风问:“舅舅,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巷子里干什么?怎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一瞬间,整张桌子的人都齐刷刷转头朝他看来。 孙明非明显感觉到皇上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瞪著丝毫没有眼力劲的裴无风。 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打著哈哈,敷衍道:“没有,我眼了,什么都没看到。吃菜!都吃菜!” 裴无风还想再问,被孙明非瞪了一眼,最终没再开口。 餐桌上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滯,裴央央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有些奇怪,舅舅刚回来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怎么现在满脸愁容? “舅舅,你再和我说说西域的事吧。” 孙明非再次说起这些年来在西域的见闻,气氛才终於缓和下来,等到饭菜上桌,眾人更加热闹起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夜深才结束,谢凛起身回宫,所有人都出门相送。 裴央央特意多等了一会儿,爹娘和两位哥哥都回去,才高兴道:“没想到今天舅舅回家,他人可好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她刚才喝了两杯酒,现在脸颊红扑扑的,眼底带著水光,凑过来的时候踉蹌了一下。 谢凛连忙伸手扶住她。 “你和舅舅的关係很好吗?” “当然了,以后他经常带我偷偷跑出去玩,他什么事都会告诉我!” 想起以前的事情,她脸上不由露出怀念的表情。 谢凛的脸色却略显凝重,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裴央央靠在他身上,抬起头,下巴都搁在他胸膛上。 “明天我比赛,你会来看吗?” 谢凛莞尔。 “一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看你的表现。” “好!” 裴央央打起精神,冲她摆摆手,高高兴兴地离开。 目送她回府,谢凛脸上的笑容一敛,却没有离开,而是转身一跃,再次进入裴府。 孙明非这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 担心皇上认出他,又怕皇上杀人灭口,虽然这里是丞相府,是在饭桌上,但疯帝做事,哪讲什么道理? 之前他在西域的时候可听过不少传闻,皇位上那位现在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好不容易把杀人犯送走,孙明非放心下来,转身去上了个茅房,刚出来,一道黑影忽然从眼前掠过。 一眨眼,杀人犯又出现在眼前。 谢凛冷眼看著他,身上散发著让人无法忽略的冷冽气息,哪还有半点刚才给他外甥女夹菜时的温柔? 刚才用膳的时候他可是用眼尾余光看得清清楚楚,皇上又是给央央夹菜,又是给她倒茶,脸上带著温和的浅笑,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皇上,仿佛又变成了下午在巷子里杀人的那尊煞神。 他一惊,连忙行礼。 “参、参见皇上!” 心里哀嚎,这人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正想著,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看见了。” 孙明非立即矢口否认:“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下午在巷子里,你看见朕杀了他们。” 谢凛直接点破。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凝聚出凌冽的杀气。 孙明非背后上的汗毛倒起,心中恐惧,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皇上掐著脖子按在墙上弄死。 第211章 一个字也不能让央央知道 孙明非在外面闯荡五年,改掉了懒惰、紈絝、不著调的坏毛病,但怕死这条一直没能改掉。 正担心自己会不会回京第一天就死翘翘的时候,皇上暗含威胁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孙明非,今天的事,一个字也不能让央央知道,知道吗?” 杀意顺著夜风吹来,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点头。 “我不说,什么都不会说!” 等再抬起头看去,皇上已经不见了。 原来是特意来警告他的。 这么说,央央不知道当今皇上杀人如狂的作风?而且看皇上刚才的意思,他好像很不想让央央知道。 孙明非擦擦汗,感觉自己逃过了一劫,一边思索著朝院子走去。 时隔五年才回来,一顿饭的时间根本说不完心中的思念,大家又依依不捨地聚在一起,开始询问西域的见闻。 尤其是三个小辈,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不断追著他询问。 一直到夜深了,才在孙氏的催促声中散场。 “好了,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聊。景舟、无风,你们明天要上早朝,不能耽搁太晚。还有央央,你明天不是要参加比赛吗?不好好休息,明天怎么办?” 孙明非好奇地问:“比赛?什么比赛?” 裴央央立即道:“女子蹴鞠比赛!舅舅,明天你去看我比赛吗?”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立即点头。 “当然要去!想当初,你第一次玩蹴鞠还是我教你的呢!现在京城果然不一样了,都能举办女子蹴鞠比赛了,央央,我明天一定去现场给你加油!” 以前他带著裴央央到处疯玩,各种游戏层出不穷,蹴鞠当然也没错过。 当初他只是觉得裴央央格外喜欢蹴鞠,没想到现在竟然去参加比赛了。 这是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 五年啊,整整五年,一切確实像做梦一样。 孙明非心中感嘆,看著裴央央差点又红了眼眶,在眼泪即將掉下之际,用手揉了揉眼睛,故作镇定道: “好了好了,你们快回去休息了吧。我赶了一天的路,也该睡觉了。” 说著,转身便往臥房走去。 孙氏瞪大眼睛,连忙將人叫住。“等等,你就打算这样睡了?我让丫鬟给你准备了热水,风尘僕僕的,总该洗个澡再睡吧?” “洗澡?”孙明非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推辞道:“我挺乾净的,不用了吧?” 裴央央仔细看了看舅舅现在的样子,皮肤黝黑,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一抖,都能扬起灰尘来,忍不住问:“舅舅,您什么时候洗的澡?” 孙明非仔细想了想。 “我这两年比较勤快,去年中秋就洗过一次了。” 说完,颇为自豪地咧嘴一笑。 西域水源稀缺,有些当地人甚至一辈子只洗一次澡,他这样確实已经算勤快的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却纷纷沉默。 “……” 孙明非:“怎么了?我这几年在西域都这样,很乾净的。” 裴央央摇了摇头,认真道:“舅舅,您还是先去洗澡吧。” 说完,快步走了。 孙明非僵在原地。 他不会是被自己的亲亲外甥女嫌弃了吧? 於是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大外甥。 “我很脏吗?景舟,你来闻闻。” 一边说,抖著灰扑扑的衣服朝他靠近。 裴景舟脸色一变,连忙找藉口告辞。 “舅舅,我还有公文要看,先走了!” 孙明非一把抓住也准备开溜的裴无风。 “那无风,你来闻。” 裴无风惊恐地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求饶:“舅舅,我是您亲外甥!亲的!別过来啊——” 第二天,筹备了许久的蹴鞠比赛终於正式开始。 因为之前蓝卿尘就在京城中做过宣传,比赛当天,所有人都可以入场观看。 京城中经常举办蹴鞠比赛,但女子公开蹴鞠赛却还是头一回,不少人都想来凑个热闹。 一大早,比赛还没开始,鞠城里就坐满了人。 裴央央和崔玉芳换好衣服,走出来看了一圈,看到裴家人都来了,正站在场外朝他招手。 舅舅孙明非更是直接走过来,上下打量裴央央,满意地点头。 “嗯,这身衣服不错,不过还是不太適合蹴鞠,最近西域流行一种打扮,穿在身上特別轻便!我这次也带了几套回来,改天让你试试。” “谢谢舅舅。” 裴央央高兴点头,却看见一个人匆匆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钱老板出事了!”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裴央央第一时间转头看来。 “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这人是衙门分派管理鞠城的僕役,平时训练的时候,他就会在旁边帮忙,关係还算不错。 此时他却神色慌张道:“刚才我在门口等钱老板,准备拿他这次提供的两千两银子,却迟迟没有等到他出现,找去他开的酒楼,却发现……发现钱老板早就已经死了!” 听见这话,其他队员也纷纷走过来,面露惊恐之色。 “什么?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千真万確!听说尸体是在他家酒楼里发现的,两个下人的脑袋都被砸扁了,钱老板是被人活生生掐死的,而且右手还被砍了下来,塞进嘴巴里,那样子別提多嚇人了!” 眾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昨天训练的时候,钱老板趁机对她们动手动脚,让大家都对他愤恨,但僕役描述的死状也著实嚇人。 “这钱老板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什么人敢在京城犯下这种命案?天子脚下,就不怕皇上震怒吗?” 孙明非却听得心惊。 两个僕役被砸碎脑袋,还有一个人被斩断右手,活活掐死……那不就是昨天他在巷子里看到的吗? 昨天皇上杀的人竟然是给蹴鞠比赛出银子的老板? 连和央央有关的人都杀,这也太疯了吧? 皇上杀人,有谁能管得了? 孙明非心中对“疯帝”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裴央央心情古怪,昨天她刚发现钱老板的所作所为,离开时还和谢凛抱怨,说希望钱老板得到应有的惩罚,没想到他这么快竟然真的遭到了报应。 难道是因为钱老板以前对女子无礼,终於有人忍无可忍,对他出手,为民除害了吗? 就是这手段確实有些太过残忍了。 第212章 西域神油 蓝卿尘匆匆赶来,得知蓝老板死了,先是一怔,目光迅速从裴央央身上扫了一眼,顿了顿,然后询问僕役:“说好的银子拿到了吗?” 钱老板答应资助两千两银子,现在外面正等著这笔钱维持运作。 他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四处找人帮忙,就是想让这次的比赛顺利进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却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人死没死不重要,他只想拿到那笔银子救急。 僕役面露难色,摇头。 “没有,本来约定好今天早上给的,我找去酒楼的时候,钱老板已经不在了,几个小妾哭成一团,谁也不愿意出银子,没办法,我只能这样回来了。” 其他人一听,顿时慌了。 “没有银子?那比赛怎么办?” “蓝老板,今天的比赛还能继续吗?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而且外面的人都来齐了。” “实在不行,我身上还有点银子,凑一凑,不知道够不够?” 几人著急地凑在一起,数著身上的银钱。 她们今天是专门为比赛来的,根本就没带多少银子,就算是变卖首饰,或者派人回家去取,都需要不少时间。 裴央央也在翻找身上的银子,只找到二十两,远远不够。 孙明非左看看,右看看,见每个人都愁眉不展的,问:“没有那个钱老板,今天的比赛就进行不下去了吗?” 蓝卿尘为难道:“举行一次比赛需要大量开支,外面那些人还等著要今天的工钱,若是迟迟不发,他们可能会闹起来。” “原来如此,现在这年头,没有银子,谁帮你干活啊?” 孙明非经商这么多年,深諳此道,感嘆一声又问:“那个死掉的钱老板说要出多少银子?” “两千两。” “啊?我还以为多少呢,原来就这么点。” 孙明非略感惊讶,刚才大家一副愁云惨澹,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几百万两银子,那確实会有点麻烦。 没想到,就两千两?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裴央央,笑眯眯地问:“央央啊,你想继续比赛吗?” 裴央央不解舅舅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道:“当然想,大家一起努力了很久,才终於走到今天。” 孙明非点头,然后看向蓝卿尘,轻轻咳嗽了两声,背著手走过去道:“蓝老板是吧?既然他能出钱资助,那我是不是也能?” 蓝卿尘惊讶地转头看去。 孙明非此时还作昨天的打扮,长长的鬍子,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身上裹著一件大袍子,说实话,看起来不比街上的乞丐好上多少。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有银子?” 孙明非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嗯,我出这个数!” 眾人一惊。“你也出两千两?” 孙明非摇头,脸上笑容扩大,缓缓道:“不,我出两万两。” 说完,看见所有人震惊的表情,又缓缓补充道:“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京城有史以来第一场女子蹴鞠比赛隨时准备开始。 此时鞠城中已经坐满了人,有队员的家属,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百姓。 太阳炙烤,他们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开始,正打算离场,就在这时,一群伙计扛著旗子突然出现,在场地上不断奔跑著。 所有人好奇地看去,只见每一面旗子上都齐刷刷写著四个大字: 西域神油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均是不解,紧接著就看到那些伙计一边挥舞手中的旗子,一边齐声大喊: “西域神油!西域神油!孙氏店铺,只要十两一瓶!”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譁然。 不少男人眼睛发亮,紧紧盯著那旗子上的標誌,简直恨不得现在就上前购买,女人们则面红耳赤,低著头,害羞起来。 裴家人坐在人群中,当听到“孙氏店铺”四个字的时候,就知道是孙明非所为,表情先是震惊,然后不敢相信,最后羞愧地低下了头。 裴无风看见爹娘和大哥都低著头,一脸不解。 “娘,那个西域神油是什么东西?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孙氏闹了个大红脸,转过身去。 “別问我,问你爹。” “爹?西域神油是什么东西?” 裴鸿老脸一僵,故作镇定道:“那是你舅舅从西域带来的货物,你还小,不用知道太多,更不能去买!” “为什么?”裴无风一脸不服气,转头问裴景舟。“大哥,你知道吗?” 裴景舟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无风抓抓头,满脑袋问號。 “到底是什么啊?哼,改天我自己问舅舅去!”他小声嘀咕著。 鞠城礼彻底翻了天,虽然乱做一天,但好在僕役的工钱是发上了。 裴央央看著舅舅隨隨便便从口袋里掏出两万两银票,惊得眼睛都睁大不少。 裴家清廉,两万两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了。 “舅舅,你隨身带著这么多银子啊?” 娘亲说过,舅舅去西域经商,好像生意做得还不错,上次娘亲生辰,他就送来了几大箱珠宝。 孙明非隨意摆手,一副暴发户的做派,豪迈道:“出门在外,没有几十万两银子傍身怎么行?” 裴央央:“……” 五年不见,她那个一穷二白的紈絝舅舅怎么摇身一变,成土財主了? 正说著,谢凛快步走进来。 “央央,出什么事了?” 谢凛处理完公务后马上赶来,一进鞠城,就看见里面乱做一团,担心出事,马上进来查看。 裴央央压低声音,担忧道:“钱老板死了,你知道吗?” 说完,然后仔细地观察他的反应。 谢凛目光微沉,看了不远处的孙明非一眼,皱起眉,佯装不知。 “是吗?怎么死的?” —— 【舅舅因为回来得晚,不知道皇上对央央有多好,成了全家最怕谢凛的一个人。可怜的舅舅啊……】 第213章 后会无期 刚听说钱老板被杀的时候,裴央央也觉得有点巧,担心这件事会和谢凛有关,毕竟他们昨天下午刚发生过矛盾。 此时仔细看了一会儿,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也许真的是巧合。 昨天谢凛答应,已经原谅钱老板了。 裴央央把心放回肚子里,解释道:“好像是被人杀了,刚才因为没有银子付工钱,大家正在商量该怎么做。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凛哥哥,你和舅舅去外面坐好,我们马上就要上场了!” 一边说,她將孙明非推到谢凛身边,將两人一起推了出去。 孙明非本就怕这个疯帝,身体一僵。 “皇……皇……” 还没说完,就被谢凛拦住。“在外不用多礼。刚才出了什么事?” 孙明非道:“没什么,那个钱老板死了,没有银子支付僕役工钱,我就帮忙出了点银子。” 绝口不提西域神油的事。 西域民风开放,他在那边生活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再加上这些污秽的东西,怎得入皇上的眼? 谢凛微微点头。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孙明非的店铺宣传已经撤下,旗子也收走了,只知道鞠城里有些混乱,大家似乎都很激动,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微微眯起眼睛,问:“你没和央央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孙明非连忙摇头,极力保证。 “没有,我一个字都没说。” “嗯,过去观赛吧。” 两人走到裴家人旁边坐下,看见皇上出现,他们一脸见怪不怪的反应,甚至连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孙氏和裴鸿还好,还算恭敬地和皇上打了一声招呼,裴景舟和裴无风只瞥了一眼,当没看见似的,又继续看比赛。 孙明非在旁边看得汗流浹背,他也就是五年没回来,家里人的胆子怎么都这么大了?就不怕皇上一刀砍了他们的脑袋吗? 他左看看,右看看,可惜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战战兢兢,坐立难安。 很快,裴央央和崔玉芳登场。 和她们对战的另一支队伍同样是由京中女子组成的蹴鞠队。 不少观眾进来前,得知这次的比赛是女子蹴鞠,都有些兴致缺缺,十分不看好,可是等比赛开始,才惊喜地发现女子蹴鞠竟然丝毫不比男子蹴鞠差,比赛也同样精彩。 甚至因为女子蹴鞠更擅长技巧而非蛮力,比赛效果更具观赏性,很快,眾人就全情投入,欢呼声和叫好声不断。 裴央央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参加比赛的一天,更別提还是死后快五年,还能站在这个位置上。 她的眼睛发亮,不遗余力地奔跑著,感受著风从脸颊拂过,听著周围的欢呼声。 她蓄力向前冲。 “进了!!!”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鞠城的屋顶。 裴央央和队员们抱在一起,转过头,视线扫过观眾席,看到家人都在一起为她加油。 爹、娘、两位哥哥、还有舅舅,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是五年来他们从未有过的笑容。 谢凛站在一旁,眼中带著笑意,目光坚定地看著她。 裴央央心跳没由来地变快,胸膛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毛茸茸的,她忍不住跟著笑起来。 队伍胜出,为这次的比赛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最后颁发奖品的时候,是孙明非亲自上台,奖品也是五八门,有鞠球,有衣服和首饰,就连没贏的队伍也有礼物。 一时间,整个鞠城欢声笑语一片。 不少观眾离开时还兴奋地议论著。 “没想到女子蹴鞠也这么精彩,看来以后可以多举办一些类似的比赛。” “什么时候办?到时候我肯定过来看!” “好期待下一场啊。” …… 裴央央听著他们的话,手里捧著奖品笑容灿烂,高兴地朝谢凛跑过去。 “我刚才进的那球,你看到了吗?” 谢凛伸手,將眼前蹦蹦跳跳的裴央央按住,跟著她笑起来。 “看到了,央央很厉害。” “当然,我可是我们队里的主力。”裴央央一脸骄傲道:“现在就算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可我分明记得,上次你我二人蹴鞠的时候,你在我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裴央央马上想起当时的情况,脸颊红透了。 “上次明明是你耍赖!” 以踢球为名,偷偷捉弄她,最后还差点被二哥发现。 谢凛眼里盛满笑意,故意压低声音道:“没关係,我以后还会继续陪你踢的。” 气得裴央央东张西望,怕被人听见。 “裴小姐。” 蓝卿尘的声音传来。 谢凛眼中的笑意一收,冷眸看去。 裴央央看到他却十分高兴,举起手中的奖品。“蓝老板,多亏有你,我们今天才能贏。” 若不是蓝卿尘拉她参加,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比赛。 而且整个比赛是他亲手筹备,准备比赛场地,安排现场,就连日常训练都是他在主导,没有他就绝对没有今天。 蓝卿尘浅浅一笑,道:“蓝某不负所托,今天的比赛终於圆满完成。” 他无声地嘆了一口气,像是一件事情终於落幕,视线落在裴央央身上,定定看了她许久,半晌才拱手行了一礼。 “祝裴小姐年年有今日,岁岁乐未央,蓝某告辞了。” 说完,不等裴央央说话便转身离去。 街上起了风,扬起他蓝色的衣角,红色丝线编织成的耳坠轻轻划过,没再回头。 裴央央看著他的背影。 这么正式干什么?改天去青溪馆还是会见的。 而且这次比赛效果这么好,她和其他队员商量过了,如果可以,都还想再比一次。 裴央央在心里计划著,谢凛轻轻拉了她一下。 “你娘命人准备了好酒好菜为你庆祝,我们回去吧。” “好。” 她收回目光,和谢凛往回走。 期间谢凛想帮她拿奖品,她不愿意,坚持要自己抱著,不断回顾刚才的比赛,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走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问:“凛哥哥,西域神油是做什么的?” 谢凛身体猛地一震,震惊地转头看来,表情都差点碎掉。 第214章 一天来咱家八趟 谢凛身体猛地一震,震惊地转头看来,表情都差点碎掉。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裴央央满脸求知慾。“舅舅今天带来的,说以后要在京城大力宣传售卖,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那些人举著旗子上去喊口號的时候,她就很好奇,只是当时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来不及询问,此时才终於想起来。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能让观眾那么激动? 谢凛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 孙!明!非! 他竟然在京城,而且还当著裴央央的面宣传这种东西!怎么当舅舅的?! 裴央央继续道:“今天多亏了舅舅,比赛才能继续,他以后要卖这东西,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不能!”谢凛马上回绝。 裴央央疑惑地看来,等待一个解答。 谢凛咬紧牙,表情略显僵硬。“你舅舅经商这么多年,有经验,应该知道要怎么处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朕……朕会帮忙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那好吧。” 裴央央没有勉强,有皇上作保,舅舅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好。 晚上,裴家人聚在一起庆祝。 “庆祝今天央央获得比赛胜利,庆祝我们一家团聚,乾杯!” 孙明非举起酒杯,欢呼了一声,视线从旁边的谢凛身上扫过,看到他的脸色,顿时后背一僵。 皇上好像在瞪他。 为什么? 明明他是所有人中对皇上最有礼貌,最恭敬的一个,为什么皇上还是一副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的表情? 他到底哪里惹到这位杀神了? 孙明非一晚上都过得很忐忑,好不容易等到皇上离开,才忍不住询问孙氏:“姐,皇上最近怎么总来咱们家?不会是咱家要出什么事了吧?” 皇上不是应该离臣民的生活远一点吗? 这皇上怎么总来裴府?每天进宫出宫,都不嫌累吗? 孙氏瞥了他一眼,道:“何止是最近,我要在家多住一段时间,就会发现皇上恨不得一天来咱家八趟。” “为什么啊?” 孙明非丧著脸,皇上要是经常来裴府,那他岂不是天天都要受此折磨? 感觉脖子上悬著一柄剑,连睡都睡不安稳。 孙氏还以为他是在介意皇上的身份。“你也不用太过紧张,习惯就好了,就当家里多了一个人,多副碗筷而已。” “这……这怎么成?那毕竟是皇上啊。” 孙氏无奈,只好解释道:“五年前,央央出事的时候,皇上那样子你是见过的,现如今皇上对央央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他的心思是摆在檯面上的,总不至於对裴家太过苛责。” “你是说,皇上喜欢央央?!” 五年前谢凛將裴央央尸体带走的时候,似乎就显露出了一些端倪,但当时央央已死,他只顾著伤心,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就算以前谢凛经常来找裴央央,他也只当是哥哥对妹妹的喜爱,万万没想到…… 孙明非瞪大眼睛,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不行不行,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今皇上就是个……就是个疯的!你怎么能放心让央央和他在一起?” 他脑海中又想起那天巷子里,谢凛將三个人残忍杀害的画面,那冰冷的眼神,仿佛一只嗜血的野兽,野兽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人? 他是疯的,保不齐那天就將刀对准了央央。 他最疼爱的外甥女,被上天眷顾死而復生,是裴家失而復得的明珠,怎么能毁在他手里? 孙氏別无他法。 “我们也曾想过將央央送走,但最后还是失败了,以皇上的性格,若是阻挠得太厉害,反而適得其反。之前皇上就曾偷偷带走过央央几次,谁也不敢保证,他下一次还会放央央回来。” “可恶!简直不是人!”孙明非气得攥紧拳,想著要將外甥女从魔爪中解救出来,突然灵光一闪。 “哎?姐,如果是央央自己不喜欢他呢?他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孙氏苦笑一下。“可我看央央好像没有不喜欢皇上……” “那是央央见过的人太少,她从小便在京城,被拘在家中,见过的適龄男子都没几个,等遇到更好的,看到世界,就不会喜欢皇上了。” 孙氏还是有些犹豫,道:“前段时间,央央倒是去参加过几次品茶会,见过不少京中不错的年轻男子,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孙明非琢磨了一会儿,摩拳擦掌。 “没问题,这事就交给我吧!” 第二天,裴央央一大早出门,去了一趟甄府。 昨日比赛的时候,她给认识的所有人都发了帖子,邀请他们来鞠城观看。 连杨小武都到场庆祝,唯独甄云露没有出现。 她对蹴鞠很感兴趣,而且之前还参加过她们的训练,早就说过会到现场观看的,这次却没有来。 裴央央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无论是宫宴、比赛,还是她平时经常参加的聚会,她都没有参加过,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有些担心甄云露的情况,就算甄府不太欢迎她,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叫了门,叫来门房。 “我来找你们甄小姐,麻烦通报一下。” 门房看了看她,明显认出裴央央身份,道:“我家小姐近期不见客,您请回吧。” “为什么?她可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想直接进去,却被门房拦住。“你还是快走吧,若是被我家老爷看见,小姐又要受罚了。” 说完,强行將门关上。 裴央央震惊站在原地。 受罚? 甄云露最近不露面,是在被受罚? 她衝上前不断敲门。 “开门!开门!我要见甄云露!快来开门!”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反而是旁边的小门缓缓打开,一个人探出身子左右张望。 是平时跟在甄云露身边的丫鬟。 “裴小姐!裴小姐!” 裴央央快步走过去,刚要询问,手里就被塞进一样东西。 “这是我家小姐写给您的信。” 裴央央没有马上打开,见丫鬟马上要走,连忙拉住她问:“甄姐姐最近如何?” 丫鬟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道:“老爷不希望小姐和您接触,只要您不来,小姐就不会有事,所以您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吧。” 第215章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甄家和裴家不对付,甄开泰一直不希望两家人有来往,但也只是嘴上说说,少有什么举动,没想到这次,他竟然直接把甄云露给禁足了! 裴央央记得最后一次和甄云露见面,是之前假尸骨送去宫宴的第二天,从那之后,她似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可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她的身份被证实,甄开泰为什么还扣著女儿不放? 还想再询问,可丫鬟已经匆匆关上了门。 她只好作罢,打开信笺。 “央央,听闻你在蹴鞠比赛上表现出彩,还成功贏得了胜利,很遗憾,我没有到现场为你加油,但我依旧为你感到骄傲、自豪,我能想像你比赛时奔跑的样子,一定是自由、热烈的。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爹爹让我这几日留在家中看书学习,我暂时不能去找你了。若是你想联繫我,可以告诉我的丫鬟瓶儿,她会转告我的。 永远支持你的好朋友云露” 裴央央將信翻来覆去看得清清楚楚,没发现什么暗號,上面的字也確实是甄云露的字跡,確认她没事,才放鬆下来。 因为迟迟看不到甄云露,还以为她出事了呢。 “甄姐姐学富五车,诗书女红都是一绝,甄大人还要她学什么?” 不过甄云露以前確实说过,甄开泰对她从小就要求严格,琴棋书画都要求做到最好,难道是又有了新的功课? “没关係,等你课业结束了,我再来找你玩。” 裴央央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高门大院,將信收好才离开。 甄府向来门庭森严,高高的围墙將天空切割成方块,又因为庭院布置都偏暗色,处处透著严肃,走在长廊里都不自觉放轻动作,谨小慎微。 甄开泰对府邸的管理也十分严格。 不许高声喧譁。 不许跑动。 不许嬉笑。 不许犯错。 …… 上百条规矩让整个甄府死气沉沉。 丫鬟瓶儿低头缓步穿过院子,来到小姐的房间外,敲了敲门走进去。 甄云露坐在案前,面前竟然是一套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名贵的丝绸布料,由最好的绣娘打造,硕大的南海珍珠镶嵌在凤冠上,奢华至极,是皇后才有的规格。 但她却兴致缺缺,看都不看一眼,只担忧地询问丫鬟:“信给她了吗?” “回小姐,已经送去了。” “那她还等在外面吗?” 瓶儿回:“奴婢在门口偷偷看了一会儿,裴小姐看完信就离开了。” 甄云露顿时鬆了一口气。“那就好,爹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被他撞见,不知道央央会不会出事。” 上次假尸骨的事还歷歷在目,那么大的案子,轻而易举就將裴央央推上了风口浪尖。 她联想到事发前,父亲曾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担心事情和他有关,冒雨回来寻找,却没想到,竟真的让她找到了证据。 只可惜才刚打开那些信件,看两眼,就被爹发现了。 从小到大,甄开泰对甄云露虽然要求严格,但还算疼爱,但那天却是真正的动了怒。 尤其在看到她手中的信时,直接衝过来一把夺走,高高举起的手险些落下,眼底甚至浮现出杀意。 “谁让你进来的?你看了多少?你知道了什么?” 甄云露嚇得脸色煞白,但想到裴央央,还是鼓起勇气,第一次反抗道:“爹,昨天送去皇宫的那具尸骨是不是和你有关?” 甄开泰大惊,怒不可遏地看著她。 “你果然是因为她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要和她牵扯到一起!” “央央是我的好朋友,她有难,我无法独善其身。” 更何况这件事可能和她爹有关,现在每次看到裴央央,她心里都涌起一阵愧疚。 甄开泰气急败坏。“你管她干什么?你是要当皇后的人,不应该和她那样的人有来往!就凭皇上现在对她的態度,她以后很有可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你们应该是敌人!应该是一辈子的死对头!” 甄云露攥紧拳,反问:“所以爹为了帮我铺平道路,才会用故意陷害央央,说她是假的吗?” “谁告诉你的?你都知道了多少?” 甄开泰神色变得慌乱,一把將她抓到面前。 “爹,求您不要再针对央央了,我和她永远不会是敌人,因为我根本就……” 她甄云露深吸一口气,终於鼓起勇气,將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我根本就不想入宫!也不想当皇后!” 甄开泰大惊。 “不可能!你以前明明说过想当皇后的,你明明那么期待!” “是因为爹从小就告诉我要当皇后,连我自己都相信了,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根本不喜欢皇上,我不想入宫,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 “住口!” 甄开泰呵斥住她。“我看你是被裴央央蛊惑了心智,糊涂了!你生来就是要当皇后的人!容不得你拒绝!” 从那天开始,甄云露就被关在房中,再没有出过门,所有关於外面的消息都只能靠丫鬟告诉她。 得知裴央央的身份得到证实,她为她高兴。 听说她在蹴鞠比赛中贏得胜利,她由衷感到羡慕。 但她却只能日復一日留在房中,接受父亲安排的准皇后教导,学习琴棋书画,学习夫妻相处之道,学习如何管理后宫,然后等待真正成为皇后的那天。 她会进入皇宫,从一方天地到另一方天地,一辈子被困住。 这是她还未出生就设定好的道路。 过去十多年,甄云露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看著眼前人人艷羡的凤冠霞帔,她却只觉得厌烦。 瓶儿忍不住劝道:“小姐,您就服个软吧。老爷那么疼爱您,只要您服软,他肯定会让您出去的。” 甄云露缓缓摇头,目光从未有过的坚韧。 “从小到大,我已经服过很多软了,服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又回到以前的日子。”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住。 她也想有自己的人生。 第216章 男人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裴央央独自回到家,准备给甄云露回信,问问她的情况。 刚提笔写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乐曲声,不像是大顺的音乐,反而更像西域的羯鼓。 家中只有舅舅之前去过西域,可声音怎么会传到这来? 而且好像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她放下笔墨,好奇地推门出去,迎面看见四五名身穿西域服饰的男子正在她的院子里翩翩起舞。 他们身著十分大胆的西域服饰,仅以金纱缠绕身体,露出大片光滑紧实的胸膛和四肢,五官比大顺人深邃些,赤足踩在地面上,每一个动作,脚踝上的银铃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央央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她以前听说过西域的舞姬很受欢迎,一舞难求,却不知道还有男舞姬。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院中?” 几人没有回答,反而笑著上前將她围住,对著她跳起优美的舞姿,深邃的眉眼带著诱惑,不断往她身上扫。 甚至有人直接拉起她的手,要將裴央央也带进舞池,和他们一起跳舞。 她面红耳赤,看到对方修长的双腿暴露在阳光下,嚇得连忙转身,一回头却又对上另一个人小麦色的胸膛,整个人仿佛煮熟的虾子。 眼前的每一个舞郎都在使尽浑身解数,眼神仿佛带著鉤子般,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来自西域的浓郁香露飘散在空气中,沾在裴央央的衣裙上。 她看得眼繚乱,连头也不敢抬,拘谨地左闪右躲,好不容易才突破重围,躲到角落,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你们到底是谁?擅入裴府,若是被发现,是要被官府抓起来的。” 几人终於停下动作,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央央,舅舅给你安排的这几个人,你还喜欢吗?” 裴央央惊讶看去,见孙明非笑著走出来。 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裴央央著急走过去。“舅舅!你怎么能把他们带到我院中来?” 她不是守旧迂腐的人,但这样的画面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 孙明非一手托著下巴,打量著眼前的几名舞郎,为难道:“这几位可是我在西域五年,见过最好看、舞姿最优美的舞郎了,而且他们身家也很清白,在西域,舞郎可是一个正经工作。” 自从得知皇上对央央有想法,甚至以后可能要將她娶进宫之后,他就在想办法,绝对不能让央央坠入深渊。 当今皇上是个疯的,保不齐哪天杀人上癮,对枕边人动手。 更何况自古皇上都是三宫六院,他宝贝的外甥女怎么能去受那种罪? 既然其他人劝没用,那就让央央另寻新欢。 他在外闯荡多年,男人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保证能让央央满意! 裴央央哭笑不得,第一次见舅舅往自己外甥女园中塞舞郎的,而且一塞还塞五个。 “舅舅,你这么做,我爹知道吗?” 以裴鸿的性格,若是看到刚才那一幕,非气得鬍子都掉下来,拿戒尺追著孙明非跑半条街。 想起那个画面,孙明非后背一紧,心虚道:“这个,我……我之前写信告诉过你们的啊。” “我只记得,你说过要给我带特產……” 他立即咧嘴一笑,指著几名舞郎道:“这就是我给你带的特產啊。西域盛產美人,可说是三步一美人,五步一郎君,既然要带,我当然带最好的!” “这几个人你就暂时收著,平时留在院子里,让他们唱唱歌,跳跳舞,正好可以给你解闷。” 说著,孙明非直接把五人推过来。 看到突然逼近的胸膛,裴央央眼睛都不知道刚还往哪儿看,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拒绝。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舅舅,你快把他们带走吧,要是被人看见……”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再说了,看见又怎么了?男人能看舞娘跳舞,女人就不能?都是舅舅的一片心意,给你,你就收著。” 孙明非摆摆手,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有自信,这些舞郎有实力吸引到央央,等她见惯了世界,肯定就看不上那个古板又残暴的皇上了。 “舅舅!” 裴央央刚要追上去,几名舞郎马上围过来。 “裴小姐,求您收留我们吧。” “若是您不收留我们,我们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我会唱歌,我还会跳舞,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裴小姐不喜欢吗?” …… 略带沙哑的声音魅惑地在身边响起,裴央央面红耳赤,东张西望,就是不敢往他们身上看。 “好了好了,你们都別说了,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不用你们唱歌,也不用你们跳舞,等找到新去处,你们就速速离去吧!” 几人喜出望外,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 “谢谢裴小姐。” “裴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人美,心更美!” “我们愿意永远追隨在裴小姐身边。” …… 一个个热情地直往她身上扑,嚇得裴央央连忙叫来环翠將他们带走。 离开时,他们还在依依不捨地朝她招手。 裴央央看都不敢看,直到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她才擦去额头的汗珠,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舅舅真是的,还说什么特產,明明就是烫手山芋……” 刚说到这儿,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什么特產?” 裴央央心头一惊,连忙回头,看到谢凛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站在她身后。 她猛地睁大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心虚。 转头看看周围,还好那些西域舞郎已经送走了,要是被谢凛撞见…… 谢凛见她愣住不说话,笑了笑走过来,刚靠近两步,鼻尖动了动,道:“央央,今天你身上的香和以往不太一样,有点像西域传来的香露。” 旋即,他又转头看向四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嗯,今天整个院子都是这种香味。” 第217章 人不见了? 裴央央的后背几乎瞬间就僵硬了。 她把人送走,竟然忘了还有香味留下! 西域的香露和大顺不同,浓郁而繁复,稍有了解的都能分辨得出来。 她嗅了嗅周围的空气,浓得要命! 但凡是个人走进来都能闻到! 谢凛询问的眼神看过来,她只能硬著头皮道:“是、是啊,我最近换了一种香露,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我马上让人洒水驱散。” 谢凛浅笑。 “不必,只要是你用的香露,都很好闻。” “你……你喜欢就好,哈哈。” 裴央央乾笑,生怕他继续留在这儿会看出端倪,连忙推著他往外走。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有话要和你说呢,今天我去甄府的时候,甄姐姐给我留了一封信……你说甄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裴央央和甄云露初识的时候,她没想到两人竟然会成为朋友,他本来是想,若甄家坚持要让他履行先帝的承诺,让甄云露封后,那他就直接把甄云露杀了,一了百了。 此时,他思索著道:“现在甄云露是甄开泰的全部倚仗,在目的达成前,她不会有事的。” 连他都这么说,裴央央放心下来。 正说著,忽然见舅舅孙明非走过来,大老远就朝她朝她招手。 “央央,我给你带的那些……” 裴央央简直安心不了半分,连忙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提醒:“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 孙明非不明所以,紧接著就看到谢凛走过来,目光冷冷往他身上一扫。 “你给央央带了什么?” 他担心的是孙明非把他杀人的秘密告诉裴央央,眼里不由带上了几分威胁。 孙明非现在一看到这位就害怕,马上闭嘴不说话。 谢凛更觉怀疑,视线在两人身上梭巡。 裴央央心跳得飞快,无比紧张。 那些西域舞郎的事是万万不能让谢凛知道的。 苦思冥想半天,才终於道:“带了……特產!没错,就是特產!” “特產?” 谢凛怀疑地朝孙明非看去。 孙明非立即拉开裴央央的手,顺势点头。 “没错,央央,我给你带的那些特產,你还喜欢吗?要是觉得不够,我这里还有很多,保证你满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央央哪里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瞬间脸色涨红。 “舅舅,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什么叫还不够?简直太大胆了。 孙明非笑起来,朝她眨了眨眼睛。“你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谢凛听著两人的对话,觉得话里有话,却又找不出什么破绽。 孙明非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点到为止,然后正色道:“央央,我是来告诉你,明天我新店开张,你想不想去凑个热闹?” 裴央央立即点头。 “好啊!” 前两天她就听舅舅说,想把生意做到京城,开一间铺子,售卖他从西域带来的货物,没想到速度这么快,明天就要开张了。 京城售卖西域货物的地方不多,肯定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孙明非点点头。 “那到时你一定要来啊。” 说完,又转头看向谢凛,心中十分不情愿,但还是毕恭毕敬道:“也请皇上若是有时间,也能拨冗前来,草民必定恭候台光,不胜感激。” 谢凛:“可以。” 孙明非眼角抽了抽。 这皇上可真閒。 嘴上却恭恭敬敬:“谢皇上隆恩!”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去舅舅店铺之前,先绕路去了一趟青溪馆,打算和蓝卿尘谈谈下次比赛的事。 上次比赛的效果很好,趁热打铁,也许能再比试几次。 可来到青溪馆门外,却看见大门紧闭。 往日青溪馆白天会做酒楼生意,而且客人还不少,今天却没有开张。 上前敲门,也无人应答。 直到有人路过,见裴央央在店门口徘徊,才提醒她道:“青溪馆已经两天没开张了,姑娘还是过段时间再来吧。” 两天? 那不就是蹴鞠比赛那天之后,就没再开门了吗? “大姐,你知道为什么不开门吗?” “我哪知道?这店不开了更好,伤风败俗的。” 裴央央想了想,以蓝卿尘和自己的交情,他要是有事离开,应该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向隔壁铺子借来纸笔,写了一张字条: “若你回来,可来裴府找我,商量下次比赛的事。——裴央央” 將字条顺著门缝塞进去,裴央央才转身离去。 舅舅选的店铺位置在隆安街上最繁华的地段,刚好位於路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还没走过去,就听见一阵欢快的敲锣打鼓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孙氏杂货开张了!里面的货物应有尽有,进来看看,进来瞧瞧啊!”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裴央央快步过来,见店铺里装潢也是以西域风格为准,琉璃彩瓦,阳光下闪著流光,货架上摆放著琳琅满目的商品,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以前都没见过。 伙计一边敲锣,一边招呼著眾人。 “大家不用著急,不用著急,今天开业有活动,更重要的是,待会儿还有一场表演,绝对是大家没见过的!等老板一来,马上就开始!” 裴央央期待地等著,就算不进去,光是看伙计叫卖也觉得很有意思。 直到谢凛叫了她一声。 “央央。” 他身穿便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 裴央央心头一喜,连忙把他拉过来。 “你来了!正好,表演还没开始,听说这是西域的表演,大顺很少看到。” 谢凛从善如流地站在她旁边。 等了一会儿,舅舅和裴家其他人才姍姍来迟。 爹娘和哥哥马上走过来,和裴央央站在最前面。 孙明非则意气风发地走到铺子前,大手一挥。 “感谢大家捧场,我孙明非离开京城五年,在外闯荡,如今终於重新回到这里,第一次在京城开铺子,只是为了回馈邻里街坊。今天孙氏杂货开张,里面所有东西买一送一!大家儘管来看看,想要什么,我这里都能买到!” 听见周围传来阵阵欢呼声,他也不耽搁,直接宣布。 “演出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一阵烟雾慢慢飘了出来,伴隨著有节奏的羯鼓声,一阵浓郁的香气蔓延开来。 是西域特有的香露。 裴央央正兴冲冲地等著,闻到这熟悉的味道,心里突然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舅舅说的表演,该不会是…… 身边的谢凛也闻到了这个香味,微微皱眉,眼睛死死盯著烟雾中。 第218章 他们给你跳过舞? 裴央央忽然很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伴隨著一声悦耳的清铃,几名穿著西域服饰的舞郎鱼贯而出。 阳光下,他们身上绚丽的金纱飘逸舞动,大片光滑紧实的皮肤像是在发光,深邃的五官带著勾人的魅惑笑容,赤足踩地,翩然起舞。 京城中开店开张,要么舞龙舞狮,要么就请人来说书唱曲,直接找人当眾跳舞还是头一回。 更別说,还是比如穿著火辣的舞郎。 在场所有人瞬间呆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不少男人骂著世风日下,不少女子羞红了脸,却也捨不得离开。 裴鸿瞪大眼睛,看著那几个妖嬈的舞郎,鬍子都差点气歪了。 在他记忆中,孙明非虽然有些紈絝,但也还算知节守礼,万万没想到五年不见,本来还算直溜的人硬生生长成了一棵歪脖树。 孙氏忙在旁边劝说:“彆气,彆气,听说西域男子跳舞是很寻常的事,他在西域待惯了,不知道咱们这边的习惯。” 裴景舟和裴无风在旁边嘖嘖称奇。 “西域民风开放,我虽然从书中有过了解,但还是比我想像更甚。” “舅舅从哪儿找来的人?可別把爹嚇出病来。” 从那五张熟悉的面孔出来时,裴央央就彻底僵硬住了,连头都不敢回,却也能明显感觉到谢凛在看自己。 他嘴角虽然带笑,但笑意並未达眼底,语气中带著危险的气息。 “央央,我怎么觉得,这些舞郎身上所用的香露,似乎和我昨天在你院中闻到的一样?” 裴央央:“……” “是……是吗?我倒是没注意……” “央央,昨天我去找你之前,他们不会就在你院子里给你跳舞吧?” 越想越可能。 那种浓郁的香味,如果只是短暂停留根本做不到,只可能是他们聚集在院子里跳过舞。 给央央跳舞。 想到这里,谢凛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裴央央冷汗都快落下来了,气舅舅好端端的,干嘛要把这几个舞郎塞进她院子里,现在要怎么解释? “当时舅舅確实让他们给我跳舞来著……但是我一下就把他们推开了!” 看到谢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连忙硬著头皮解释。 谢凛眯起眼睛。 “真的?” “真的!” 裴央央肯定地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这时,那几个舞郎也发现了她,纷纷眼睛一亮,长长的披帛一甩,正正落在裴央央手中。 裴央央:“……” 谢凛:“……” 脸色顿时变得更黑了。 偏偏几名舞郎还觉得不够,不断地朝她拋来勾魂似的眼神,真应了孙明非之前的交代,都想获得裴央央的垂青。 谢凛的模样简直恨不得衝上去把那五个人都杀了。 感觉他们会死得比之前那些刺客还要惨。 裴央央连忙拦住他,感觉谢凛手臂上的肌肉已经紧绷,高高隆起,积蓄著力量,隨时会爆发,就连眼底也开始闪烁凶光。 “冷静一点,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隨便杀人的,他们和我真的没关係。谢凛,我不想看到你杀人了。” 谢凛脸色阴沉,半晌,目光才从那几个舞郎身上移开,落在裴央央脸上,眼底沸腾的杀意慢慢被压制。 他用尽所有克制力闭了一下眼睛,眼底的猩红彻底熄灭,艰难答应。 “好。” 裴央央鬆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舅舅的新店开业第一天,就血溅当场。 还好表演时间不长,几名舞郎迅速离场。 孙明非看到有人谩骂,也有人在称讚,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无论如何,他的店铺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好了,演出已经结束了,大家尽情进店购买吧!” 期待已久的顾客蜂拥而至。 裴央央和眾人一起进去,好奇地四处张望。 铺子里放了同款香露,到处都是浓郁的香味,和那几个舞郎身上的一模一样。 谢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一直按捺,没有发作。 裴央央见他忍得青筋暴起,只好道:“要不,你出去透透气?” 免得憋出病来。 谢凛已到极限,不想在央央面前失態,转头看了一眼就在旁边的裴家人,確定不会有危险,才微微点头。 “我很快回来。” 说完,屏息快步离开了铺子。 一直走出十几丈远,进入旁边的巷子,確定已经闻不到香味,他才终於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更想直接把裴央央也带出来。 但他不能。 央央显然很喜欢那里。 可一想到那些浓郁的香气属於那些舞郎,此时正包围在裴央央的身边,紧紧贴著她的皮肤,在她呼吸间进行接触,他心里就不住沸腾起来。 躁动、不安、愤怒,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杀了。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那样靠近央央? 就算仅仅只是香气也不行。 那是属於他的。 是只有他才能触碰的皮肤,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人,就连呼吸,也希望是他的。 谢凛咬牙站在巷子里,一手握拳抵在墙上,手臂已经青筋暴起,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將澎湃的杀意压下去,但这些没有央央在身边,却適得其反。 这时,一名影卫赶来,跪在身后。 “皇上,有刺客过来了。” 谢凛每次外出,身边的影卫都会高度警戒,他几乎每天都在被刺杀,只不过大多数刺客还没靠近,就已经被解决。 这次,影卫也打算按照以往的行动,在半路截杀。 尤其今天皇上看起来很生气,谁也不想这个时候惹怒他。 没想到谢凛却道:“不,让他们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有杀意已经显现出来。 影卫后背一凉,立即领命。 “是。” 不消片刻,几名黑衣刺客出现,看到谢凛孤身一人站在巷子里,只觉得是大好机会,直接冲了过去。 “狗皇帝,受死吧!” 谢凛倏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猩红,像陷入疯狂的困兽终於找到了宣泄口,杀意肆虐而来,咬牙切齿。 “你们来得正好。” 第219章 死了正好 孙明非觉得自己真倒霉。 他的店铺今天刚开张,客似云来,但是人手不足,连他这个老板都得出来倒垃圾。 拖著装满垃圾的木桶从后门离开,进入巷子,却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近两年在西域混熟之后,他已经很少闻到这种血腥味了,最近一次,好像是刚回京那天,遇到当今皇上杀人……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去,正好看见谢凛反手將面前的人一刀封喉。 噗,鲜血喷在墙上,形成鲜红一片。 在他脚边还躺著两个人,身穿黑衣,蒙面,也全部都死了,血流得满地都是。 孙明非仔细看了看地上的那几个人,身体一块块,哪儿哪儿都不挨著,野兽吃人也不过如此。 谢凛此时也发现了他,转过头来,眼底的杀意还未散尽,一抹猩红闪过。 孙明非僵在原地不敢动,生怕他一个杀红了眼,连自己都不放过。 真是倒霉。 怎么出来倒个垃圾,都能碰上杀人? 皇上杀人就不能躲著点吗?次次都让他看见,上次的事情还没过去,又遇到一次,皇上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 巷子里霎时间寂静,只有鲜血流出的哗啦声。 半晌,孙明非弱弱解释道:“我说我是来倒垃圾的,您信吗?” 谢凛看了一眼他出来的方向。 “这里是你铺子的后门?” “是啊,所以我真的是出来倒垃圾,不是故意看到的!” “央央呢?” “央央还在铺子里逛著呢,她对里面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应该暂时不会过来。” 谢凛这才放鬆下来,將手中带血的刀丟在刺客身上,丟下一句话。 “清理乾净。” 孙明非有些莫名,还以为是叫他,刚要上前,忽然看见几个影卫从天而降,迅速开始处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看到他们搬著尸体就要走,他连忙拖著垃圾跑过去。 “你们丟的时候,能顺便帮我把这个也丟了吗?” 影卫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有些冷,但还是接了过去,一手扛著尸体,一手拖著垃圾,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谢凛直接走过去,身上的气息很不好惹。 “今天这件事……” “我知道,不能让央央知道,对不对?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有经验了,孙明非抢著回答。 谢凛盯著他,眼底的杀意並没有散去,甚至隱隱有聚集的趋势。 他最不想让央央知道自己杀人,偏偏这件事却连续两次被孙明非看见,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这个人杀了,永绝后患,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可是,偏偏不行。 谢凛脸色出现一瞬间的阴鬱,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道:“去把你铺子里的香料拿出来,去除朕身上的血腥味。” “好,好。” 孙明非频频点头,心里却犯嘀咕,既然不想让央央知道他杀人,那就不要杀好了,杀完人浑身血腥味,却又小心翼翼地去除,真麻烦。 他快步从后门回铺子,一离开谢凛的视线,就长长鬆了一口气。 刚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裴央央在铺子里逛了一圈,无论是出於支持舅舅的生意,还是自己喜欢,都购买了不少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谢凛才终於回来。 看来透气的效果很显著,他看起来冷静了很多,整个人很放鬆,眼里带著淡淡笑意。 “想买的东西都选好了吗?” 裴央央点头,献宝似的展示自己买的东西。 谢凛耐心听著,偶尔点头,偶尔开口询问。 说著说著,裴央央忽然从他身上闻到一阵香气,是来自西域的香露,惊讶道:“你身上现在也有西域香露的味道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谢凛身体一僵,微不可察,然后轻描淡写道:“可能是在铺子里待了太长时间,被染上了。” 可他不是出去透气,刚刚才回来吗? 裴央央有些疑惑,正待询问,爹娘和哥哥已经走过来,手里也都拿著不少东西。 “央央,买完了吗?回家吧。” “好!” 到嘴边的询问收回,几人拿著东西,和孙明非打了声招呼,才一起打道回府。 回到家,甄云露的回信已经送到了。 瓶儿等在门口,神色看著有些焦急。 裴央央刚走过去,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裴小姐,求您救救小姐吧。” 裴央央嚇得连忙把她扶起来,著急问:“出什么事了?” 瓶儿一边哭一边道:“小姐不肯听老爷的话,现在被关在房中,一步也不能离开,今天早上老爷找了宫里的嬤嬤来教导小姐,一个不对就打,丝毫不留情,小姐的手都肿了。” “小姐不肯和您说,怕您担心,但奴婢看著实在心疼,求您劝小姐服个软吧,再这样下去,手都要被打坏了。” 裴央央迅速拆开甄云露的回信,里面对这件事只字未提,反而说自己很好,不用掛念,但字跡却能看出有些歪歪扭扭,明显是手受了伤导致的。 “你现在就带我去甄府!” “可是……老爷之前下了令,不让您进府,若是被发现了,您连小姐的面都没见著,就会被带走的。” 上次她去甄府的时候,確实连大门都没能成功进入。 裴央央更加担忧,思来想去,忽然看见站在旁边的谢凛,连忙道:“凛哥哥,你去!如果你去甄府,肯定没人敢拦你。” 谢凛是皇上,他要去什么地方,就算是甄开泰也拦不住他。 “你让我去找甄云露?” 她怎能放心让他去找甄云露?就一点也不醋? 谢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仔细看了裴央央一会儿,真的一点也没找到醋意,反而不悦起来。 不想去。 甄开泰的想法五年来没变过,这次打的主意不用想也知道。 他们父女儘量折腾,若是甄云露死了,倒免得他麻烦。 第220章 西域的舞好看吗? 但裴央央不愿。 “现在除了你,谁还能自由进出甄府?甄姐姐帮过我许多,她现在有危险,我放心不下。” 谢凛没再说话。 “你就答应我吧,就去一次,看看她是不是安全。” 她拽著谢凛的手,大有一种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旁边的瓶儿心中惊骇。 她跟著甄云露一起见过几次皇上,每次皇上都是高高在上,说出的话不容置喙,让人连抬头直视都不敢,更別说像裴央央这样撒娇耍赖的。 而皇上竟也不生气,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摇晃,不仅不挣脱,嘴角还隱隱露出浅笑。 这一刻,瓶儿瞬间明白,为什么小姐不愿意入宫了。 谢凛暗中捏了捏裴央央的指尖。 “好了,我考虑考虑。” 裴央央这才眉开眼笑,对瓶儿道:“瓶儿,你先回去,若是甄姐姐遇到危险,你一定要来告诉我。” “是,裴小姐。” 瓶儿匆匆离开,她仍不放心,询问起甄开泰的为人。 平时里她经常听爹抱怨甄开泰不好,也不知他对家人怎么样。 甄云露可还有兄弟姐妹? 甄开泰可有妻子妾室? 谢凛道:“甄开泰是三朝元老,原配妻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是甄云露。他家中並无其他妻妾,也没有其他孩子,家中成员倒是很简单。但他此人好大喜功,结党营私,喜欢爭名逐利,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他现在是右相,不是已经最大了吗?” 谢凛此时已经踏入裴府大门,道:“右相虽然权势滔天,但有你爹为左相,在朝中与他相互制衡。如果可以一家独大,谁会想平分秋色?” “那也不能逼自己女儿吧?虎毒还不食子呢。” 裴央央心中唏嘘,若是换做自己的父亲,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正想著,两人走进她居住的院子。 谢凛不知想起什么,冷笑一声道:“对於有些人来说,在权势面前,儿女又算得了什么?” 裴央央转头看了看他,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 “裴小姐回来了!” 裴央央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紧接著,就看见一群衣著暴露的西域舞郎从院中衝出来,热情地簇拥著她,七嘴八舌地撒起娇来。 “小姐终於回来,我们等了您好久。” “裴小姐,今天孙老板铺子开张的时候看到您,我们就一直想著您呢,您若是想看跳舞,可以直接和我们说呀。” “来,兄弟们,今天就单独给裴小姐跳一曲。” …… 裴央央猝不及防,嚇得呆在原地,一眨眼的功夫,几人围著她就要开始跳舞。 一个跳舞,一个打鼓,还有一个要给她餵水果,为了得到她的青睞,各显神通。 谢凛认出那几个人就是刚才在孙明非铺子外跳舞的西域舞郎,看到他们把自己挤开,围著裴央央跳那些枝招展的舞,表情从震惊到不敢相信,最后怒不可遏。 他气得握紧拳,身体隱隱颤抖,杀了几个刺客才压下去的怒火又捲土重来。 “裴!央!央!” 裴央央嚇得一抖,连忙把递到自己嘴边的葡萄推开,站得笔直。 谢凛一步上前,抓起舞郎丟到一边,把他们全部丟出院子,脸色也没有好上半分,气道:“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们吗?” 裴央央忙不叠点头。 “是不认识啊,我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几名舞郎却还不肯走,扒在门口,娇滴滴道:“我们知道裴小姐叫什么名字。” 裴央央脸色一黑。 这种时候,能不能別添乱了? 真就不怕死吗? 她连忙拉起谢凛的手,发现他身体紧绷著,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气到极致,怕他真的把那几个舞郎杀了,连忙安抚。 “是我舅舅,之前写信说给我带了西域的特產,没想到竟然是他们,非要塞进我院子里来。不过你別担心,我已经让人给他们去找住处了,等找到,马上就让他们搬出去。” 谢凛想起上次来找裴央央,一进院子就闻到的浓郁西域香露,脸色依旧不愉,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也就刚来两天。” “他们给你跳过几次舞?” 裴央央硬著头皮,如实回答:“就一次,刚来的那天,后来就没再见过他们了。” 谢凛心中怒火翻涌,但裴央央就在眼前,他不想嚇到她,於是深吸一口气,却没想到吸进去一肚子带著西域香露的气息,脸色瞬间难看得仿佛吃了几百只苍蝇。 “什么西域香露,简直臭不可闻!” 而且因为刚才那几个舞郎围著裴央央跳来跳去,现在连她衣服上也沾了一些。 裴央央小声道:“你上次不是还说好闻吗?” 谢凛:“……” 盯著裴央央看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乾脆一言不发,扭头便往外走。 “凛哥哥!” 裴央央连忙叫他。 走到门口的谢凛脚步一顿。 裴央央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但甄云露还在水深火热当中,犹犹豫豫问:“那个……你还去甄府吗?” 竟不是挽留。 谢凛更气了,大步流星离开,连踩在地上的步伐都沉沉的,仿佛脚下躺著一个孙明非。 休沐日,天气晴朗。 甄开泰突然接到圣上口諭,要来甄府探望甄云露。 为了撮合甄云露和皇上的亲事,履行先帝的承诺,甄开泰平时有意无意就会和皇上提起甄云露的事,说自己女儿如何貌美,如何贤良淑德,但每次皇上都反应平平,一副很不感兴趣的样子。 今日皇上怎么突然要来看甄云露了? 难道是这几日,他从宫里请嬤嬤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 甄开泰心中忐忑,但皇上来看甄云露,他还是高兴的,两人若是能培养出感情来更好。 一大早,他就亲自带著所有人站在门口迎接。 谢凛一身袞服,从鑾驾下来,便冷著一张脸往里走,神色阴鬱。 甄开泰心里一咯噔,想到皇上喜怒无常,连忙迎上前。 “微臣参见皇上。” 行完礼,小心翼翼地观察圣上的神色。 “皇上一路可还顺利?可是什么人惹皇上生气了?微臣这就將其拿下,好好惩戒一番!” 谢凛扫了一眼,冷冷丟出两个字。 “不必。” 可这明显就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甄开泰正要说话,这时,一个身材纤细的小太监快步走过来,低著头,看不见模样,手里捧著一方净手用的帕子恭恭敬敬递到皇上面前。 第221章 小太监真没有眼力劲 皇上喜洁,下马车时洗净双手是习惯,通常侍奉在身侧的太监就会及时送上手帕。 可没想到,这次皇上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竟然不接,反而带著三分怒气,一扭头便径直朝里面走去。 甄开泰见状,不由为之担忧。 看来皇上今天的心情確实很不好,这小太监真是倒霉。 他转身要跟上去,却见那小太监好似一点不担心似的,隨手把帕子塞进自己袖子里,依旧低著头,一溜烟追了进去,跑得比谁都快。 甄开泰皱了皱眉,倒也没发作,走上前为皇上引路。 “云露这几日熟读诗书,琴棋书画、女红礼仪,都比以前又精进了几分,她若是知道皇上亲自来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皇上,云露现在正在房中作女红,是让她过来,还是……” 谢凛对於他的夸耀没什么反应,依旧走得飞快,开口:“朕过去就行。” “是。” 几人走得飞快。 过门槛时,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的小太监不小心被绊了一下,身体直直朝前面倒去,险些摔倒。 千钧一髮之时,走在前面的皇上忽然伸手扶了他一把,將人稳稳托住。 甄开泰气得指著小太监大骂:“你怎么回事?连走路都不会吗?要是撞到皇上,惊扰圣驾,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谢凛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鬆开了扶著小太监的手。 小太监似乎嚇得不轻,不断低著头鞠躬,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又从袖子里拿出那块帕子,高高举著递到皇上面前。 甄开泰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太监也不知道是谁调教的,也太没有眼力劲了吧。 现在是净手的时候吗? “你叫什么名字?入宫几年了?冒冒失失,不会做事就滚!” 他怕皇上生气,不肯再去看甄云露,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小太监拖出去打一顿。 却没想到,刚才还气冲冲的皇上竟然接过了小太监手里的帕子,隨手擦了擦,然后自己握在手里,还叫住甄开泰。 “差不多可以了。” 甄开泰马上噤了声。 “是,皇上,那云露那边……” “带路吧。” 甄开泰顿时鬆了一口气,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眼尾余光瞥见那名小太监低著头,伸手去戳皇上拿著帕子的手,似乎想把帕子拿回来。 但这动作实在上不得台面。 这是一名太监该做的吗? 也不知道李公公是怎么教的新人?区区一个太监,竟然敢和皇上拉拉扯扯。 惹皇上生气,怕是命不久矣。 他直接走到前面引路,没有看到谢凛被戳了之后,顺势轻轻握了一下那只手,最终也没把帕子给出去,自己一直握在手里。 三人快步来到甄云露房门外。 “云露,皇上来看你了。” 很快,里面传来甄云露的声音:“爹,女儿今日身体不適,怕把病传给皇上,不能亲自出门接驾。” 甄开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没想到甄云露现在连皇上的面子也不给,真是越来越不听话。 什么生病?早上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他压低声音,带上三分怒意。 “云露,你快些出来,別让皇上好等。” “爹,女儿真的身体不適,皇上龙体要紧,还请皇上回吧。” “你……” 甄开泰刚要说话,被谢凛拦住。 “甄云露,朕今日来时坐的双乘马车。” 正有些不解,片刻之后,房门竟然开了。 甄云露的脸色看起来並无任何不適,她看了看门外的三人,甄开泰、谢凛和那个低著头的小太监,然后才行礼。 “臣女叩见皇上。” 谢凛径直走进去,小太监紧隨其后。 两人一进去,甄开泰刚要紧隨其后,刚抬脚,却见小太监竟反手便要关门,將他挡在外面。 谢凛:“右相不必进来了,朕和甄云露私下有话要谈。” 甄开泰一愣,然后忙不迭点头。 皇上能和甄云露亲近,他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没问题,皇上,臣就在前厅,您有什么吩咐便派人传话,臣一切殫精竭虑。” 话音刚落,嘭一声,门已经被关上。 房中安静下来。 甄云露看了看皇上,心中对他还是有些惧怕,问:“皇上,央央是不是也来了?” 谢凛看了一眼屋中的摆设,从那皇后制的凤冠霞帔上收回视线。 “你怎么知道?” “皇上出行从不与別人坐同一辆马车,皆是单人,今日特意提及,必定是身边坐了其他人,放眼天下,能坐在皇上身边的只有一人。” 甄云露说完,关门的小太监转过身,终於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带笑的脸。 “甄姐姐,我在这儿。” 甄云露一喜,连忙上前拉住她。“刚才看见皇上身边站著一个小太监,我就觉得身形像你,可是一直不敢认,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就这样?” 裴央央此时身上穿著太监的衣服,宽宽大大,更衬得她身形娇小,一张脸未施粉黛,清丽脱俗。 还好刚才她进来的时候一直低著头,否则任何人只要看见她这张脸,绝对会认出是名女子。 裴央央:“若不扮成小太监,恐怕今天还见不著你呢。”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办法,劝了谢凛很久,他才同意的。 甄云露这几天鬱鬱寡欢,直到现在看见裴央央才高兴了些。 “昨天瓶儿送信回来,说你要过来,我还有些担心,没想到你竟然是和皇上一起来的,你又何必冒险呢?”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 裴央央拉起她的手,反过来,掌心已经一片红肿,都是被戒尺打出的印子,一摸上去就滚烫。 “这些都是教习嬤嬤打的?” 甄云露疼得直抽气,缓缓点头。 裴央央见她被打了,脾气还这么好,更是恼怒。“那些教习嬤嬤怎么回事?就算学不会,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啊。” 在她看来,甄云露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论什么东西,肯定一学就会,可那些教习嬤嬤连她都要打,肯定有问题。 甄云露却道:“不是学不会,是我自己不愿学。” “为什么?”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凛在一旁道:“教习嬤嬤教的是入宫为妃、为后的礼节。甄开泰故意从宫中將人请来,是在为他女儿以后入宫做准备。” 说完,冷冷看了甄云露一眼。 从那天丫鬟说甄开泰从宫里请了嬤嬤,他就已经猜到。 只有央央不知,还主动让他来探望。 第222章 以死明志 裴央央愣住,这件事她也曾听甄云露提起过。 “他……想让你当皇后?” 甄云露垂眸默认。 “那你呢?你想入宫吗?” 听到这话,甄云露立即抬头,差点脱口而出,可看到皇上就在旁边,还是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而是缓声道: “从小到大,爹对我耳提面命,让我以后入宫为后,听了他的话,以前我確实有过这个念头,但早就看清了,也不敢再肖想。可是爹他对这件事执念很深,不成功便不罢休。” “我不愿听从,他便强行相逼,竟然把我关在家中,日日学习宫中的规矩,不知何时才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谢凛神色淡淡,没说什么。 这甄云露也还算明事理。 裴央央却一把拉住她。 “甄姐姐,我们好好劝劝你爹,也许他会答应呢?” 甄云露绝望摇头。“你不了解我爹,他为了权势,什么都可以拋弃,就连我也不例外。从出生开始,我便只是他和先帝约定的一个工具罢了。” 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只是最近认识得越来越深刻了。 “別著急,別著急,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她苦思冥想,看看旁边闭目养神的谢凛,看到房间里摆放的凤冠霞帔,桌上的书也儘是《女戒》、《三从四德》之流,一咬牙,问: “你想逃吗?” 甄云露惊讶地睁大眼睛,怔怔看著她。 裴央央:“只要逃了,你爹找不到你,便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就再也不用听他的命令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只要出去了,便不再受束缚了。 留在甄府一日,甄云露就一日是她爹的傀儡。 甄云露眼里冒出一瞬间的光,但很快又熄灭,訕訕摇头。 “能逃去哪儿呢?从小到大,我从未离开过京城,外面的世界,我也从没见过,强匪寇贼,流民刁徒,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怕是出去不出三日,还是死路一条。况且,我若是逃了,爹怎么办?怕是又会连累你。” 上次那具冒充裴央央的假尸骨,她还是怀疑和爹有关。 若是裴央央这次带她逃走,彻底惹怒了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怎么办?” 裴央央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对,难道只能眼睁睁看著甄云露被困在这里,天天被教习嬤嬤打? 这时候,反倒是甄云露冷静下来,反而安慰她:“你別担心,若我爹实在逼得狠了,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一定能成。” “什么办法?” 甄云露笑笑,却没有解释。 “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裴央央见她眼神坚定,好像確实有办法,才放心下来。 “那你也不用时时都和你爹作对,他让教习嬤嬤来教你,你也可以表现顺从一下,否则天天被打手心,手都打坏了。” 她已经知道教习嬤嬤教的都是入宫的知识,还让甄云露配合,显然是真的在担心她的安全。 甄云露笑著点头。 “你今日能来看我,我连心情都好了一些,不过以后还是少来比较好,免得被发现,我们写信也是一样的。”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担心时间太长会让甄开泰起疑,才终於依依不捨离开。 看著谢凛亲手为央央戴好帽子,打开门让她先出去,甄云露心中感慨。 “皇上。” 她忍不住开口叫住,郑重道:“请皇上务必要照顾好央央。” 谢凛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必你说,朕也会的。” 房门再度关上,甄云露缓缓坐下,神色却更显忧愁。 瓶儿走过来为她斟茶,询问道:“小姐,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 此时房中只剩主僕两人,甄云露才终於开口:“爹的主意轻易不会改变,我亦不愿服软,长此下去,必然两败俱伤。若是他还要逼迫我,那我……” 她暗暗咬牙,眼底流露出几分决绝。 “那我只能以死明志!” 哐当—— 瓶儿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她扑通一声跪下,哭著哀求:“小姐!您千万別想不开啊!” 甄云露轻轻摇头,將她扶起来,竟是已经下了决心。 “你不必再劝我,我甄云露,寧折不弯。” 裴央央和谢凛一起离开甄云露居住的院落,两人並排走著。 “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甄开泰放弃把自己的女儿嫁进宫呢?” 谢凛道:“我有一法。” “什么?” 他语气隨意,仿佛在谈论今天吃什么,说:“杀了甄开泰,甄云露自然就自由了。” 裴央央当下一惊,连忙摇头。 “不行,那甄姐姐以后该如何自处?” 谢凛笑了笑。 “与你说笑的,不会杀他。” 至少现在不会。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甄开泰和先帝有约定,一边在朝廷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一边想方设法要把甄云露送进宫,他早就该死。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总有一天,必杀之。 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伸手去捏裴央央的脸。 刚好有僕役从旁边经过,嚇得裴央央连忙后退半步,低著头,乖乖扮做小太监的模样,跟在皇上身后。 两人来到前厅,甄开泰还等在这里。 一见谢凛进来,就马上询问起甄云露的事。 谢凛淡淡道:“你女儿的女红確实不错,右相教女有方,值得嘉奖。” 甄开泰顿时鬆了一口气。 “皇上谬讚,云露能入皇上的圣眼,是她的福气。” “今日便到这儿,朕回宫了。” 他立即迎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恭送皇上。” 一直低著头,直到鑾驾离开,才终於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皇上来时还怒气冲冲,去见了他女儿一会儿,面色便有好转,看来真是甄云露的功劳。 如此看来,甄云露的后位,他的国丈之位,有希望了! 第223章 当面换衣服 出了甄府,谢凛大步流星走到鑾驾旁,在身边小太监的搀扶下坐上去,马车却没有立即出发。 片刻后,约莫皇上已经站稳,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似乎在迎接什么人。 站在门外的小太监左右张望,確定甄开泰已经走了,迅速握住那只手,借力,也迅速上了马车。 马车里,一身袞袍的天子怀里抱著个身材纤细的小太监,双手拢在她腰上,低声朝外面吩咐: “出发。” 车夫挥动鞭子,奢华的鑾驾开始缓缓启动。 “回宫?还是回家?”谢凛问。 裴央央还在挣扎著想从他腿上下来,马车这么大,別说坐两个人,就是六七个人也没问题,他却偏要她坐在怀里。 被这个问题分神,她动作一顿,立即道:“回家。” 谢凛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挣扎当成玩乐,见她不动了,又戳戳她的腰,激得裴央央想从他怀里跳走,却很快被镇压,等她放弃挣扎,又偏来招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反覆几次,裴央央来了气,怒目而视,刚要说话,谢凛又问:“那些舞郎,还在你院中吗?” 裴央央顿时心虚。“再过几天,等他们找到工作就可以搬走了。” “这样啊。” 谢凛捏著她的指尖,像是找到新玩具,也不做何评价,突然问:“央央喜欢他们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谢凛语气失落道:“我知道我不如他们,我不会跳舞,身上的香味不如他们好闻,也不会討你欢心。” 裴央央刚开始只当他在开玩笑,毕竟身为皇上,怎么会和区区舞郎比较? 可是仔细看去,却见谢凛都垂著眼眸,眼里盛满悲伤。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他却沉浸在悲伤中,继续道:“可是央央一定更喜欢他们吧?听说那天他们在你舅舅铺子前跳过一次舞之后,京城中有不少女子都颇为喜欢,在暗中打听他们的消息。你还让他们住在你院中,连我,都未曾在你院中留过宿。” 他看起来难过极了。 裴央央解释道:“你住在皇宫,有很多地方可去。他们初来乍到,没有住处,所以我才收留他们的,而且他们是住在我隔壁,准確来说,不是在我院里。” 两者情况本就不同。 谢凛仍垂头丧气,已不见半点刚才先前甄开泰时的天子威仪,可怜极了,说:“那央央可以把他们送走吗?” “可他们还没有找到工作……” 他从身后抱著裴央央,將额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嗡嗡传来,有点委曲求全的意思,“你舅舅的铺子新开张,应该需要很多人手。他们千里迢迢从西域过来,一身本领,却只能待在后宅,实在屈才了,若是出去,一定会名扬四海。” 竟是真的在为几个人考虑。 裴央央转头看到谢凛此时难过的样子,想想也觉得有些道理,最终还是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那我去问问舅舅吧。” 腰上的手拢了拢,甜言蜜语袭来。“央央,你真好。” 裴央央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隱约觉得自己中了什么圈套。 没来得及细想,谢凛又道:“还有一件事,马上就要到裴府了,央央打算就穿著这样的衣服回家吗?今天休沐,左相应该在家,肯定会看到。” 裴央央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穿著太监的衣服。 “那怎么办?我爹要是看到我穿成这样,肯定会气死。” 裴鸿向来古板保守,看到裴央央穿成小太监的模样,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心理极限。 谢凛刚刚才提醒她,现在又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著裴央央著急了一会儿,说:“就在这换吧。” 裴央央震惊回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凛微微一笑,道:“马车很隱蔽,外面的人看不到。” 根本没有把自己考虑在內。 裴央央:“可是你能看到啊。” 在马车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换衣服,她怎么做得出来? 而且这马车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大,一抬手都可能不小心碰到他。 谢凛没再劝说,只是任由马车行驶了一会儿,说:“央央,你再犹豫一会儿,就要到裴府了。” 裴央央真怕把爹气出病来,一咬牙,对谢凛道: “那你闭上眼睛。” 谢凛脸上笑意未减,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但裴央央还是不放心,用一条纱巾蒙住他的眼睛。 確认他看不见,才叮嘱道:“你不能偷看。” 谢凛一派正气。 “朕是天子,怎会偷看?” 裴央央將整辆马车仔细检查一遍,確定外面的人看不到,才终於放心。 来甄府前,她先去宫里找谢凛,换上太监衣服,然后才过来了,原本的女装一直在马车上。 此时她重新打开,迅速更换起来。 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时不时回头观察谢凛有没有偷看,后来发现这身衣裙脱的时候好脱,穿上却没这么容易,尤其是层层叠叠的系带,不熟练的话真的很容易弄错。 很快,她就没心思关注身后的谢凛了。 谢凛安静坐在角落里,眼睛上繫著一条白色纱巾,长长的系带垂下。 他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当真没有睁眼去看。 可是就算不睁眼,也能听到沙沙的穿衣服的声音,衣角从他面前飘过,扬起的微风,都巨细无靡地传达到他身上,告诉他在距离不到手臂远的地方,裴央央正在换衣服。 以她的性格,或许刚开始会有所警惕,但很快就会彻底放下心来,对他没有丝毫防备。 真信任他啊。 谢凛觉得,就算自己现在睁开眼睛,裴央央或许也根本发现不了。 等到她换完衣服,回过头,发现他正看著她,肯定会又羞又气,脸颊通红。 谢凛能想像到,勾唇浅笑,却没有摘下眼睛上的纱巾,竟规规矩矩地安静等著,像个正人君子。 但裴央央那边却好像遇到麻烦,不断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 谢凛:“需要帮忙吗?” 裴央央正在和自己的裙子搏斗。 早上穿衣服的时候有环翠帮忙,没觉得多难,此时一个人在马车里施展不开,好不容易把那些系带理清,才发现后腰还有一处,够不著。 她转头看去,见谢凛还坐在原处,眼睛上的纱巾也没有被动过,规规矩矩的。 若是有人帮忙,就方便多了。 正有些犹豫,谢凛已经抬头,蒙著纱巾的脸朝她方向“看来”,伸出手。 “过来。” 第224章 皇上是狐狸精? 语气莫名让人安心。 裴央央终於走过去,把系带塞进他手里,背对著他,小声道:“在我腰后打个结就可以了。” 谢凛摸了摸手中布料的材质,在脑海中回想早上看到裴央央时,她腰上系带的样子,开始用手丈量裴央央的腰,指尖轻轻扫过腰线。 裴央央被这酥酥麻麻的感觉激得抖了一下,旋即听见身后传来笑声,瞬间红了脸。 “你快点。” “好。” 他依旧好脾气,修长的手指十分灵活地在她后腰打了一个结。 “好了。” 裴央央伸手摸了摸,竟然和早上月莹给她弄的一模一样。 谢凛这么规矩,倒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转头看向谢凛,伸手把他眼睛上的纱巾取下,对上他带笑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 谢凛莞尔,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木梳。 “要梳头吗?” 趴在树枝上的蝉发出嘶哑的鸣叫,马车终於在裴府门口停下。 裴央央红著脸下车,低著头往里走,没两步就被叫住。 “央央。” 谢凛微微打开马车的门,提醒道:“別忘了我们的约定,那几个舞郎。” “知道了。” 说完,才进了裴府大门,走著走著,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对。 让那些舞郎搬走的事,谢凛不会惦记了一整天吧? 不过他的提议也確实不错,上次舅舅的铺子开张,她特意观察过,因为生意太好,那些伙计確实忙不过来。 想著,裴央央直接走到那些舞郎居住的院子。 五人正在喝茶閒聊,一看到裴央央进来,眼睛一亮,惊喜地迎上来,跟蝴蝶看见似的。 “裴小姐,您终於来看我们呢。” “这几天裴小姐一直不来,我们几个独守空闺,简直伤心得饭都吃不下了。” “裴小姐来,可是想看我们跳舞了?兄弟们,都准备准备,拿出看家本事来,一定让裴小姐欢心!” …… 他们这么会说话,难怪受欢迎。 裴央央却有些吃不消,连忙拦住他们。 “不用了,我不是来看你们跳舞的,我给大家找了个工作,想带你们过去看看,如果合適的话就定下来,你们也可以搬出去了。” 五人一听,整个人都垮下来,旋即眼泪汪汪,泫然欲泣。 “裴小姐不要我们了吗?” “裴小姐,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您说,我们一定改,不要赶我们走。” 他们哭得楚楚可怜,反倒让裴央央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你们没有不对,只是一直住在这里……不太好,之前说好,找到工作就搬出去的。” “可是裴小姐之前也没催过我们,怎么今天出去一趟,回来就要让我们走了?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我有个朋友,你们应该见过,就是上次我舅舅铺子开张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他听说了你们的事情,有些担心,就帮你们找了一份工作。”她耐心解释道。 五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那个男人,那天他还瞪了我们好几眼呢,那样子简直恨不得衝过来把我们杀了。” “裴小姐,我看他就是为了爭宠,故意要把我们送走。” 裴央央连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他了,他真的是担心你们的前程,所以才帮你们找工作的。” 几人一个字也不相信。 “才不是,他就是想把我们都赶走,然后一个人霸占裴小姐您,这种人占有欲强得很,看到我们对著您跳舞,明明都快嫉妒死了,却还要装的不在意,真的很有心机,裴小姐不要上当啊。” “有吗?” 裴央央回想刚才在马车上,谢凛提议他们搬出去的语气,好像真的是在担心几人的事业。 “真的!这种狐狸精,我以前在西域跳舞跳舞的时候遇到过,其他舞郎看我跳得好,表面上不在意,背地里却想尽办法赶我走,用我们那边的说法,就是茶!” “……” 几人说得信誓旦旦,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谢凛的本质。 可谢凛不是舞郎,他可是皇上,怎么可能耍这种心机? “不如,你们先跟我去看看工作的地方,再决定去不去,可以吗?” 舞郎见她坚持,才终於不情不愿地答应。 “既然裴小姐这么说,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很快,裴央央带著他们来到孙氏杂货。 看到这个熟悉的铺子,五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不再排斥。 “原来裴小姐说的地方就是孙老板的铺子,这里我们很熟啊。” “如果是在这里工作的话,倒也可以接受。” 裴央央走进去,刚好看到孙明非正在里面忙碌。 “央央,你怎么……带他们一起来了?”他看到跟进来的五名舞郎,有些疑惑。 裴央央向四周打量,发现铺子开张两天,客人依旧很多。 “舅舅,你铺子里生意这么好,一个伙计会不会忙不过来?” “是有点,我正准备贴告示招人呢。” “不麻烦了,我今天特意给你带了五个伙计过来。” 说著,裴央央直接把五名枝招展的舞郎推到面前。 孙明非瞪大眼睛,有些迟疑。 “他们?” 裴央央点头,道:“他们本就是从西域来的,对你铺子里的东西很熟悉,而且你也知根知底,让他们在你铺子里帮忙,不仅能很快上手,平时也能让他们跳舞招揽新客人,简直一举两得。” 孙明非听著,已经有些心动。 “可是央央,这几个舞郎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怎么能来我店里当伙计?君子不夺人所爱……” 更重要的事,五人还肩负著吸引央央注意,让她不再沉迷谢凛那个魔头的任务。 裴央央连忙摆手。 “不不不,舅舅,您真的不用考虑我。这几天他们住在裴府,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有机会送走,我高兴还来不及。” 闻言,孙明非皱起眉。 “你真的不喜欢他们?” 裴央央摇头。 他只能无奈道:“好吧,既然你不喜欢这个类型,那我就先让他们来我铺子里帮忙,以后我再给你找其他类型。你是喜欢翩翩公子?还是將军武將?” 他压低声音,很熟练地说:“儘管说,舅舅二话不说,直接绑了送你房中去!” 第225章 最擅长装可怜 “真的不用!舅舅!” 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去祸害良家男子,裴央央连忙叫停。“我进去看看他们工作顺不顺利。” 她连忙找藉口遁走,身后还在传来孙明非的声音。 “別害羞啊,舅舅不是外人!” 裴央央脚步飞快,走进铺子深处,听不到舅舅的声音,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也真不知道舅舅出去这五年经歷了什么,现在一个劲儿往自己外甥女院子里塞男人。 她有些无奈,將铺子里转了一圈,走著走著,却发现铺子的大小和记忆中有些对不上。 这地方以前是一家卖布的铺子,裴央央曾经来过,后来舅舅回来后,將这里买下来,重新装潢开张。 记忆中铺面似乎要比现在更大一些。 只不过因为到处放满货架,並不明显,上次来都没发现。 她一边想著,用脚在铺子里丈量起来,走到后门处,刚要推门出去,却被孙明非拦住。 他的速度极快,本来距离裴央央有些远,一个箭步衝过来,手按在门上,把刚刚打开一条缝的后门又给关上了。 脸上带著笑。 “央央,有什么事吗?” 裴央央愣了一下,道:“这里是后门?外面通向哪里?” “一个没人的巷子,都是我们用来堆放垃圾的,又脏又臭,还是不要看了。” 皇上前几天才在那里杀过人,虽然影卫处理过,但那些墙缝里难清理的血却还有残留,央央心细,进去肯定会发现。 孙明非自然不会让她看见。 裴央央看了看眼前紧闭的门,终於收回动作。 “是吗?那还是不去了。” 孙明非鬆了一口气,要是让央央发现皇上杀人,他肯定小命不保,连忙带著她往回走,离后门远远的。 裴央央:“对了,舅舅,你这个铺子是不是变小了?以前这里是布坊的时候我来过,好像比现在更大一点。” 孙明非先是有些惊讶,旋即笑起来。 “央央真聪明,这家店开张后,来过很多客人,你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跟我来。” 他带著裴央央来到一个货架旁,按动机关,货架移开,竟然缓缓打开一扇暗门。 走进去一看,里面的空间还不小,床、桌椅、书架,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臥房的样子。 “西域不比大顺安全的,劫匪强盗不少,我刚去的时候,铺子里隔三差五就被抢,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才学会在墙上装暗门,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躲进去。” 裴央央看著密室里的布置,更觉舅舅这五年过得艰辛。 “舅舅,你现在已经回到大顺,这里是京城,不会遇到危险的。” “谁说不会?” 孙明非嘀咕一声,现在皇位上坐著的那个就是对他最大的危险,实不相瞒,这个密室就是用来防他的。 看到裴央央疑惑的目光,他摆摆手,道:“没事,都已经修了,放著吧,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说著,重新按下机关,暗门关上,货架移过来挡住,已经丝毫看不出破绽了。 几名舞郎在店里的工作很快上手,他们本就擅长討好客人,在这里更是如鱼得水,介绍起货物也是如数家珍。 见他们適应良好,裴央央才终於离开。 回家路上,她又去青溪馆看了看,依旧大门紧闭,从门缝往里看,上次她留的字条已经不见了。 蓝卿尘回来过了?可怎么不来找她? 裴央央想了想,去隔壁借来纸笔,又写了一张字条塞进去。 连续几天,她时不时去孙氏杂货,看看几名舞郎的工作情况,见他们稳定下来,就马上安排人给他们搬家。 彻底搬出去那天,五个人还依依不捨,拉著裴央央哭诉,一边哭,还不忘又把罪魁祸首骂了一遍。 “我们捨不得你,以后小姐若是想看跳舞,只要一句话,我们隨时过来。” “裴小姐,您可一定要小心那个狐狸精,我看他就不是好人,外面温柔,骨子里阴著呢,佛口蛇心,最擅长装可怜,这种两面派最可怕了。” “裴小姐这么单纯,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啊。” …… 裴央央连忙拦住他们。 “这种话,你们可千万不能出去说。” 说皇上是狐狸精,是两面派,这话要是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將几人送上马车,解决一个大麻烦,她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前院,瓶儿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她手里拿著一封信,脸上忧心忡忡。 裴央央高兴赶来,一边拆开信,一边问:“甄姐姐这几天如何?” 这几日她和甄云露经常通信,也了解到了她的情况,时时刻刻期待著见面的那天。 瓶儿见状,心中更是悲伤。 “裴小姐……” 她欲言又止,裴央央看信看到一半,抬头看来。 “怎么了?” 瓶儿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而是按照甄云露的吩咐道:“没什么,小姐听了您的话,已经开始听老爷的话,跟教习嬤嬤学习,也不再挨打了。” “那就好,她课程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能出来?” 瓶儿缓缓摇头。“不知道。” 怕是,出不来了。 这几日,甄云露开始配合教习嬤嬤,私下却越来越痛苦,她几次试探,想让甄开泰放弃將她送入后宫,却次次受阻。 她深知不可能再让甄开泰改变想法,天天在房中以泪洗面,只有裴央央来信的时候,心情才会稍有好转。 她更不愿意入宫。 一是因为不愿屈服,二就是因为裴央央。 裴央央和皇上两情相悦,她怎么忍心拆散? 小姐曾对她说过:“甄家本就对不起央央,她却还待我这么好。爹已犯下滔天大罪,我死了,或许能让皇上对甄家网开一面,留我爹一条性命。” 想到这话,瓶儿心中难过,忍不住落下泪来。 裴央央:“瓶儿,你哭什么?” 她连忙擦乾眼泪,摇头。“我是感嘆,小姐能有您这样的朋友真好,这几日小姐常说,她虽然在京城结交许多名门千金,但真正的朋友只有您一个,只有您是真心对她好。” 甄云露以前经常参加各种聚会,是京城女子中的翘楚,备受追捧,她几乎和每一位官家小姐都认识,但只是泛泛之交。 唯有裴央央是不一样的。 第226章 让皇上送信的费用 裴央央看完信,信中说的也都是好事,教习嬤嬤不再打她,功课也越来越上手,相信甄开泰很快就能让她出门,让裴央央到时候定要教她蹴鞠。 她看得欣喜,立刻提笔回信,只简单说了几句,剩下更多的话,是打算以后见面时再说的。 一旁的瓶儿却道:“裴小姐,您有什么想和我家小姐说的话,都可以写下来,以后……以后还有以后的话说。” “也是,那我再取一张纸来。” 这次的回信足足写了三页才终於停笔,装进信封交给瓶儿。 “好了,你帮我送去吧。” 瓶儿捏了捏信封厚度,差点又红了眼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谢谢裴小姐,小姐看到您的信,一定会很高兴的。” 就算走,也走得开心了。 她捧著信,快步离开裴府。 裴央央看著她的样子,感觉有些奇怪,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马上要失去什么。 来不及多想,便被哥哥叫出了门。 院子里摆放著琳琅满目的东西,都是裴无风从各处搜罗来的小玩意。 自从孙明非的铺子开张后,裴无风就喜欢上去逛新铺子,看到什么喜欢的,新奇的,就都买下来,一股脑往裴央央院子里送。 “城东有家专门卖蹴鞠用品的铺子新开张,我一想,你肯定用得上,难免就买得有点多。” 看著堆满院子的东西,裴无风也觉得买多了,但马上道:“不过这些都是好东西,你肯定会喜欢!” 然后指著那座“小山”上的东西一一介绍起来。 “你看这个,三角形的鞠球,很少见吧?” “还有这个,听说是穿在膝盖上的,这样你蹴鞠的时候就不怕摔倒伤到膝盖了。” “还有戴在头上的,腰上的,还有手上的,一整套二哥都买下来了。” 其实这些东西,裴央央以前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二哥,这些都是初学者才用的,我现在已经很少摔跤了。而且如果全部穿在身上,跟穿著盔甲似的,还踢得动吗?” 裴无风一愣,看著手里的东西,眉头紧锁,刚才的喜悦瞬间变成失落。 “好像是……那我去退了?” 裴央央看了看二哥买回的东西,大多是新手专用,对现在的她来说確实有些多余,不过她很快又想到甄云露。 “倒也不是不能用,最近我有个朋友正准备学蹴鞠,让她来用正合適,谢谢二哥!” 裴无风顿时咧嘴一笑。 “我就说,买的时候,我就觉得肯定能用上!还好我未雨绸繆,还要不要?我再去买点。”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怕他把整个铺子都搬回家,裴央央连忙制止,等他离开后,了一天时间收拾好,然后从里面挑出一个適合新手使用的鞠球,想去送给甄云露。 快走到门口,才想起现在她根本进不去裴府,思索片刻,只能返回房间,提笔写信,交给信鸽。 裴央央正在院子里清点二哥买回的东西,弯腰正要捡地上的护具,还没等碰到,另一只手先帮她拿了起来。 顺著手的方向看去。 从把信送出,到谢凛出现,不到半个时辰。 “央央找我?” 他穿著玄色深衣,上面绣有五爪金龙,应该是直接从皇宫过来,连衣服都没换。 裴央央一喜。 “我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拉起谢凛快步往里走,一边道:“甄姐姐不是想学蹴鞠吧?先送她一个蹴鞠用的球,免得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正好可以偷偷练习,活动活动筋骨。你能帮我把这个送去甄府吗?” 拿起一个新手用的黑色鞠球递到他面前。 谢凛看看她手里的球,又看看裴央央期待的眼神,瞬间兴致缺缺,缓声道:“我以为你叫我来,是想我了。” 他给了裴央央和自己联络的信鸽,只要放出信鸽,他就会第一时间赶到。 可她却从不找他,今天批阅奏摺的时候,终於看到信鸽出现,信上央央说有事想找他帮忙,谢凛马上施展轻功赶来。 没想到,竟是为了这种事。 裴央央脸上一热,故意不答,而是解释道:“甄姐姐一个人在房中,不能出门,肯定很无聊,你帮我把这个送去给她,问问她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们一起去蹴鞠。” 谢凛还是不接。 “不去。” “为什么?” 去送个东西,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谢凛只是慢悠悠道:“央央,让皇上帮你送东西,费用是很高的。” “什么费用?” 裴央央没想到谢凛竟然会找自己要钱,驛站送信的价格她倒是知道,就是不知道皇上送需要多少银子,她自己的私房钱够不够…… 谢凛笑而不语,只是微微弯腰看著她,指尖在唇瓣上轻点一下。 费用。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看著凑上前的人,先是一愣,然后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我……我可以给你银子,一百两?一千两?最多两千两,再多我就没有了。” 谢凛没再劝说,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既然央央不想送的话,那朕就回宫了。” 说著,作势要起身离开,其实脚根本没动。 裴央央顿时急了。 “送的,送的。” 她连忙追上去,噘著嘴要去亲他,就怕他真的走了。 刚过去,就被根本没走的谢凛抱了个满怀,下一瞬,唇瓣上就多了一抹微凉的触感。 舌尖撬开贝齿,亲吻著她的一切,不断深入的探索,將她压得向后弯了腰。 裴央央几乎要被抱得脱离地面,整个人揉进胸膛,挤不进一丝空气。 双腿一软,站不稳,幸好腰上的手一直牢牢抱著,不曾鬆开,否则肯定会跌到地上去。 谢凛的动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具有侵略性,刚才还温和地朝她笑,裴央央还以为只是轻轻碰一下,浅尝輒止,却完全低估了野兽的劣根性。 一旦开始,便想要全部。 第227章 那一天,阳光正好 贪婪地肆虐著,以一种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肚的架势。 刚开始裴央央还有心配合,可只要稍有回应,谢凛就会更加激动,像是恨不得要从她嘴巴里吮出来。 被亲得过分了,她奋起反击,咬住他的舌尖,想將其逼退,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贪婪的野兽不退反进,丝毫不怕疼,还缠著她不放。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裴央央被亲得彻底没了力气,瘫软在他怀里。 等终於依依不捨离开,有一下没一下啄吻时,她的双唇已经被嫣红髮肿,眼底也带著瀲灩水光,看得谢凛差点又要亲上去。 他主动拿起裴央央让他送的鞠球,在手里掂了掂,已不见刚才的抗拒,甚至主动询问:“只送一个?” 裴央央当然是准备多送几个过去,可刚要开口,看见谢凛的目光,又连忙改口:“只有一个,其他暂时不用了。” 让皇上送东西果然很贵,还是算了。 谢凛倍感失望,脸上带著饜足的笑。 “央央,下次你还有什么想送的东西,都可以找我,皇上送信,一定准时送达。” 说完,纵身一跃出了裴府。 裴央央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感觉自己做了一桩赔本买卖。 甄府。 偌大的府邸寂静无声,下人一言不发,快步从廊下走过,更显肃穆。 甄云露將这几日裴央央的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羡慕她字句中的洒脱,嚮往她自由的生活,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但片刻之后,又被拉回现实。 甄开泰逼她逼得越来越狠了,这段时间的顺从並不没有让他放鬆看管,反而让他看到了女儿成为一国之母的资质。 那些困难复杂的管理后宫之术,她轻而易举就能学会,並且熟练运用其中,这天下还有谁比她更適合当皇后? 尤其皇上之前亲自来探望,更让他信心满满,仿佛后位就在眼前。 甄云露想起昨天晚上爹对她说的话。 “再过一段时间,爹就会拿出先帝的圣旨,让皇上迎你入宫为后,皇上如今喜欢你,你也收收心,入宫之后好好侍奉左右,和皇上琴瑟和鸣。” “至於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出门了,免得又被带坏,好好和教习嬤嬤学习如何管理后宫,如何侍奉皇上,这都是你的福气,是甄家的福气。” 甄云露心里仅剩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最后开口问道:“爹,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上次假裴央央的尸骨出现,是否和您有关?”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一件事,上次虽然看到了一些可疑的信件,但她想要从甄开泰口中得到一个准確的答案。 甄开泰皱起眉,这些事,他本来是不想让甄云露掺和进来的。 没想到甄云露又道:“不得到答案,我不会入宫。” 语气坚定,竟然带著几分决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甄开泰无奈嘆气。 他这个女儿从小听话,性子看著软,实则比谁都硬,於是终於鬆口:“你既然已经要入宫,那有些事我也不必再瞒著你。” “没错,那件事爹確实早就知道。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爹不让你和裴央央来往了吧?甄家和裴家的仇不共戴天,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你觉得她还会和你来往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从甄云露和裴央央来往的第一天,他就不赞同。 现在说开了也挺好的,能让女儿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甄云露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真正从父亲口中得到这个答案,还是让她內疚不已,痛苦不已。 她缓缓闭上眼睛,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裴央央。 甄开泰走过来,劝说道:“云露,爹给你安排的是最好的路,你只要按照爹说的做,以后整个大顺都有咱们甄家的一半,不好吗?” 好吗? 她从出生起就在父亲的掌控中,若是真如他所说,生下孩子,恐怕日后也只会沦为他的傀儡。 入朝为官还不够,当上右相还不够,他还想成为国丈,还想让自己的孙儿登上皇位,还想摄政朝野,只手遮天。 这一眼看到头的未来,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发抖。 甄云露恍恍惚惚回到臥房,接下来几日,甄开泰的那番话不断在她脑海中迴响,振聋发聵。 她继续配合教习嬤嬤的教导,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坚定。 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甄云露完成最后一份课业,看著窗外阳光,內心平静地提笔,写下一封绝笔信。 在书中,她终於敢说出自己埋藏在心里的想法,说出自己对自由的嚮往,说出她心中的內疚,並希望自己的死能让父亲醒悟,不再作恶,不再与裴家为敌。 她郑重地在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將绝笔信和课业放在一起,亲自送去甄开泰的书房。 一路上她內心十分平静,完全不像要去赴死,反而感觉到一种解脱。 回来后,她將房门反锁,白綾在樑上绕了一圈,长长垂下。 站上去之前,甄云露仔细想过。 她的朋友不多,大多是泛泛之交,就算自己死了,也没有人会难过。 就是可惜,不能和央央一起蹴鞠了,她还什么都没学会。 瓶儿也已经被支开,去外面买东西,大约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等她回来看到自己的尸首,希望不要被嚇坏。 希望死后,鬼差能慢点来抓她,让她的灵魂可以在天地间飘荡,看一看生前看不到的风光,也算心满意足了。 想到这里,甄云露竟然心生嚮往,踩上椅子,將自己的头放进白綾里,然后轻轻一蹬。 椅子倒地,她的双脚悬空,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瞬间传来。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灿烂耀眼。 呼吸越来越艰难,甄云露开始闭上眼睛,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涣散,听觉却越发清明,甚至能清楚地听到窗外孜孜不倦不倦的蝉鸣声,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下人们走动的声音。 她听见窗外有人在议论,竟然提到了裴央央的名字。 “你確定不再回去了吗?那么多功夫才置办的新身份,刚刚才成功接近裴央央,就这样不要了?不觉得可惜吗?” 弥留之际,甄云露皱起眉,微微挣扎了一下,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回答: “我已经引起皇上的怀疑,继续留在那儿也没什么用,义父那边,我会和他解释。” “呵,现在毒牙死了,只剩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们已经找到新的落脚处了吗?都过去这么长时间,应该可以恢復联繫了吧?” “还不太方便,义父说,还是谨慎为好。以后我们有什么信息,就在甄府交换,以免引起人怀疑。” 从甄府后门去甄云露的书房,不可避免会路过她院外,这两人或许不知道房中有人,竟然肆无忌惮地谈论起来。 “那裴央央呢?” “我这次就是来商量这件事的,义父已经决定,端午那天亲自去见裴央央。” …… 第228章 来得不是时候 说著,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要对裴央央下手? 不行! 必须提醒央央,让她做好防备。 还有爹,不能再让他一错再错…… 別走! 別走! 甄云露猛地睁开眼睛,剧烈挣扎起来。 脖子被白綾深深勒住,出现一条骇人的红痕,在体重的压制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她不断挣扎,双手紧紧抓著白綾,想要將自己解放出来,柔弱无力的双手却根本做不到。 双脚不断在空中踢踹,试图找到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可这里是她特意挑选来自尽的地方,周围根本没有桌椅,唯一一把椅子早已经被踢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在她的挣扎下,白綾反而越收越紧,她的脸开始涨红,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已经无法吸进一点空气。 她快死了。 带著极大的內疚和后悔,眼泪不甘地从眼角落下。 一切都是徒劳。 她对不起央央,明明听到有人要害她,却救不了她。 整个甄家都成了罪人。 甄云露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挣扎。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耀眼,不知过了多久,吱呀,窗户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紧接著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 甄云露浑身一震,微微睁开眼睛,因为充血压迫,她的眼睛已经变得赤红,视线模糊,隱约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进入她的房间。 她开始疯狂挣扎,试图求救。 对方却冷眼看著她悬在白綾上,不为所动。 手里隨意拋接著一枚圆圆的东西,拋起,又落下,拋起,又落下,声音冷得仿佛结上冰霜。 “你死了,对朕来说有很多好处。” “既能解决先帝和甄家的约定,还能重创甄开泰,让他损失惨重。” “你一死,央央便不会想著你,她会有更多时间和朕在一起,不会有旁人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的目光只留在朕一个人身上。” 甄云露疯狂挣扎著,试图说点什么,可用尽全力,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不行。 她还不能死。 她要提醒央央,坏人已经盯上她了!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瞪大眼睛看著对方走到他面前。 是皇上。 他眼底一片冰冷,虽然自己还没死,但他却用看尸体一样的眼神在看她,似乎在等待她的死亡。 他不会救她的。 他甚至希望她马上死去。 可是…… 可是…… 甄云露挣扎想要去抓他,想告诉他央央有危险,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最终,连最后的力气都用光,她徒劳地缓缓闭上眼睛,即將归於漆黑。 视野里只剩一线光的时候,谢凛终於再次开口。 “不过,你死了,央央会很伤心。” 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仿佛即將落下的闸刀被突然叫停,被判死刑的罪人被赦免。 一道白光闪过,白綾瞬间被斩断,甄云露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空气,疯了似的涌入喉咙里。 她剧烈咳嗽著,张了张嘴,想要把自己刚才听到的事情告诉皇上,可还没说出来,就眼前一黑,沉沉昏了过去。 甄府上下依旧安静,下人们低著头,无声从院子走过,没有人发现家中已经少了一个人。 裴央央刚把二哥买的东西全部整理完,分出一部分適合甄云露用的,剩下的全部搬进仓库。 她把那些护具擦拭乾净,一一放在房中,想著不久以后,甄云露可以出门,他们就能一起蹴鞠了。 再叫上崔玉芳,三个人一定很开心。 正想著,身后的窗户被打开,全家上下,只有谢凛会从窗户进来。 她心中一喜。 “你帮我把东西送……” 话刚说到一半,回过头,发现確实是谢凛回来了,只不过他肩膀上还扛著一个人,跟扛麻袋似的,而且看衣著,还是一名女子。 “怎么回事?!” 谢凛脸色不太好看,大步走进来,微微侧身,將肩上的人直接丟在裴央央床上,露出甄云露的脸。 裴央央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谢凛皱著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似乎有些嫌弃,说:“我去送东西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在自尽。” “自尽?!” 仔细看去,果然看到甄云露双眸紧闭,脸色铁青,脖子上还有一条红肿带黑的勒痕,触目惊心! 裴央央小心翼翼,想要伸手触碰,却不敢,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那她……” 谢凛:“没死。只是因为缺氧,暂时昏迷了,休养半日就能醒过来。” 她鬆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拉起甄云露的手,还有温度,著急道:“怎么会这样?昨天我收到她的信,还说一切顺利,甄右相对她的管理开始鬆懈,教习嬤嬤也不打她了,我们约好过段时间一起蹴鞠的,她怎么会突然自尽?” “这就要问她自己的。” 谢凛丟出一句,甄云露的生死他並不在乎,只是不想央央难过,才把人救出来的。 “我带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看见,甄家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她的情况,也不知道人已经被我带走了。” 裴央央闻言,瞬间明白过来。 她马上刚出门,让月莹戴著帷帽从后门去找大夫过来,一路小心,不能让別人认出来。 然后迅速取来热水和伤药,仔细帮甄云露擦拭颈部的伤,那深深的勒痕,看得人不住心疼。 “这几天,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她却一直不说,每次都在信里说自己一切都好,还让她不要担心。 甄开泰究竟做了什么,竟然逼她走到这一步,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以甄云露的性格,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第229章 他嫉妒得发疯 大夫很快从后门被带进来。 裴央央在房间里掛上纱幔,只將甄云露的手露出,让大夫把脉。 “脉象细沉欲绝,邪气內闭,阴阳七夕不相顺接,有厥脱的危险,但好在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裴央央一直紧绷的心终於落下。 付了钱,送大夫离开,吩咐月莹去煎药,她特意叮嘱:“今天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家里也不行。” 月莹至今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看到甄云露的身影,懵懂地点头。 “知道了,小姐。” 重新关上门,裴央央看到仍在昏迷中的甄云露,心里涌起一阵庆幸,还好今天她突发奇想,让谢凛去送东西,否则等待她的就是甄云露的死讯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才几天过去,怎么就这样了? 裴央央沉默著,餵她服了药。又过去半个时辰,甄云露终於悠悠转醒。 此时她的脖子已经被缠上纱布,脸色依旧惨白,脆弱易折。 睁开眼睛看见裴央央,神情马上变得激动起来,想要开口说话。 “央……央……” 裴央央连忙把她扶起来。“先喝点水,你的嗓子受了伤,慢慢来,別著急。” 甄云露就著她的手,大口大口喝了半杯茶,迫不及待道:“央央,有人要害你!” 她的嗓子刚恢復一点,听起来嘶哑又尖利,在安静的房中响起,平添几分悽厉。 谢凛本来漠不关心站在窗边,脸色微变,终於转头看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甄云露紧紧抓著裴央央的手。 “是我亲耳听到的!他们今日就在甄府商议,想要在端午那天对你动手!” 谢凛追问:“谁?” “不知道,当时我正在房中,他们从窗外路过,刚好被我听见,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当时甄云露已经是弥留之际,五感恍惚,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全靠对裴央央的担心,拼尽全力去听,实在无力去分辨太多。 “他们还说是什么义父下的命令……” 闻言,谢凛和裴央央对视一眼。 义父这个词,上次裴央央被毒牙半路劫走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和甄开泰有关。 谢凛面色一沉,立即道:“我去甄府看看。” 说完,直接翻身出窗。 “小心点!” 见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裴央央收回目光,拉起甄云露的手,仔细打量她惨白的脸色,心中难过。 “甄姐姐,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脱离困境吗?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甄云露从床上爬起来,缓缓跪地,又是自责又是愧疚。 “央央,我对不起你,我们甄家也对不起你。” “我爹已经亲口和我承认,之前偽造尸骨的事,他也参与其中,我不敢想,五年前你的死是不是也和我爹有关。” 虽然甄开泰说,一旦裴央央知道真相就会和她反目成仇后,她也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爹执迷不悟,我这个做女儿的,只有一死,才能恕罪,才能一了百了。”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本来一心赴死,听到窗外那两人商议要害你,我不想你有威胁,才会苟且偷生,现在话已经带到,我就算死也安心了。” 她鬆了一口气,心愿已了,竟有生出死志。 “你在胡说什么!” 裴央央连忙將她扶起来。 她以前只知甄家和裴家有仇,却没想到甄开泰和那些刺客竟然暗中勾结。 看来五年前她被杀,甄开泰很可能也知道真相。 但这和甄云露又有什么关係?她爹是她爹,她是她。 她甚至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想以死谢罪,从脖子上的勒痕来看,根本没有留后手。 “刺客的事,我们会去调查,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放心,我不会让人发现你在这里的。” “你不要再想著结束自己的生命,事情有很多种解决的办法,自儘是最坏的一种选择。躺在棺材里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死过一次,最懂这种感觉。 甄云露闻言,又啜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傍晚。 甄云露喝了药,沉沉入睡。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裴央央一直亲力亲为在照顾她,连月莹都不曾进来过。 谢凛进来的时候身上带著夜色的凉意,一进来看见躺在床上的甄云露,杀意並未散去。 若是早知道甄家和五年前谋害裴央央的案子有关,他绝对不会把她从白綾上救下来,就应该看著她受尽痛苦地死去。 就算是那样,也太便宜她了。 他脸色阴沉,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右手呈爪状,感觉隨时会掐死她。 千钧一髮之际,裴央央轻轻將手放在他的手上,柔软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中,轻轻握著。 僵硬如同铁铸的手才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裴央央:“查到什么了吗?” 谢凛眼中的杀意逐渐退去,然后拉起她的手,走到屏风外。 “去晚一步,甄云露说的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也可能他们就潜藏在其中,我派人暗中盯著他们的动向,一有消息就会稟报。” 下午,他重新回到甄府的时候,怀著满腔怒火,恨不得马上將甄云露碎尸万段。 可是那个藏在背后的“义父”却让他不得不警惕,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线,不能打草惊蛇。 那些人藏在暗处,一日不清理乾净,他寢食难安。 所以,他忍住了。 看著甄开泰的身影,攥紧拳,指尖嵌入掌心发出疼痛,强行认出了胸口沸腾的杀意。 此时他微微弯腰,將头抵在裴央央肩膀上。 “央央,再给我一些时间。” “这次我一定把藏在幕后的人揪出来,为你报仇。” 上次抓到的毒牙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杀手,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这次,他不会放过。 每一个,都要让他们收到千倍万倍的惩罚。 裴央央点头,问:“甄云露与这件事无关,可以不杀她吗?” 谢凛沉默了。 之前看在裴央央的份上救她,是不知道甄家的所作所为,现在知道了,甄家所有人都已经上了他的死亡名单。 裴央央:“甄开泰做的事,她並不知情,而且要不是她,我们根本不知道端午那天会出事。” 谢凛终於开口:“央央,你很喜欢她吗?” 裴央央坚定地点头。 “喜欢。她已经受过很多苦,还差点把自己的命都丟了,足够了。我的朋友不多,她算其中一个,而且她还帮过我很多,我们还约定要一起蹴鞠,她真的是个好人。” 她怕谢凛要將甄家赶尽杀绝,连甄云露都不放过,开始悉数列数她的优点,多说一条就多一分把握。 谢凛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他能听出裴央央对甄云露的喜欢,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维护。 好像比他更重要。 他嫉妒得发疯。 更想杀她了。 第230章 出息了,美人计 见他一直不说话,裴央央心里没底,她自认自己一个普通人,无法左右皇帝的想法。 谢凛如果想杀一个人,有千百种方法,她防都防不住,只能从根源上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裴央央苦思冥想,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画面。 偷偷看了一眼沉默的谢凛,还未做什么,脸颊就已经先红起来。 片刻之后,才下定决心,撅起嘴直接亲了上去。 谢凛还在冷漠地想著杀死甄云露的方法,要如何避开裴央央,如何让她死得更痛苦,还可以弄成一场意外。 她死了,央央会难过。 不过没关係,他会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安慰她,让甄云露这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记忆中。 只要甄云露死了,就能…… 刚想到这儿,唇上突然多了一抹微凉的触感。 谢凛的思绪瞬间停滯,微微睁大眼睛,瞳孔缩成一点。 眼前的裴央央闭著眼睛,撅起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慌不择路地亲过来。 出息了。 也是用上美人计了。 只是小姑娘笨笨的,亲也只是唇贴著唇,然后就不动了。 谢凛愣了愣,想要继续思考甄云露的死法,注意力却全部被唇上的触感吸引,根本无法集中,跟进了泥沼似的混沌。 明知道裴央央用这招只是为了保住甄云露的性命,他却还是没忍住,心里痒痒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裴央央立马跟受惊似的,连忙退后,脸颊红成一片,却还不忘最重要的事。 “可以不杀甄云露吗?” 亲都亲了,总该放她一命了吧? 谢凛舌尖从口腔中扫过,上面似乎还带著淡淡的甜味。 “央央,甄云露不能活……” 话还没说完,裴央央再次凑过来,啵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一下,似乎有了经验,还没等谢凛做什么,她就迅速缩了回去。 等著他说话。 谢凛眉心微微皱起。 “央央,她……” 裴央央再次不管不顾地亲过来。 等她撤开,谢凛才找到开口的机会。 “央央,其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亲一下。 又亲一下。 …… 裴央央撅起嘴,接二连三在谢凛唇瓣上亲了好几次,到最后自己都急了。 “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送东西亲一下,现在亲这么多次,总够了吧? 谢凛笑得无奈。“其实你亲第二下的时候,我就已经答应你了。” 裴央央一怔,气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一直亲我,我找不到机会开口。” 裴央央一听,想到刚才自己不管不顾地亲他,脸上简直红得不像话,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凛脸上的笑意却更深,施施然道:“你不想她死,那就暂时留著吧,下次想杀的时候再说。” 说完,起身朝里面走去。 这次亲完不杀了。 下次还想杀怎么办? 裴央央一听,急了,连忙追上去。 “谢凛,你都答应我了,以后都不能再杀她了。” 谢凛眼中带笑,双手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道:“以后看你表现。” 深夜。 甄开泰终於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甄云露身边的丫鬟瓶儿神色匆匆跑过来。 他扫了一眼,冷冷道:“小姐今天怎么样?课业都完成了吗?” 瓶儿哀嚎一声。 “老爷!小姐不见了!” 甄开泰脚步一顿,皱起眉。 “什么叫不见了?说清楚!” 瓶儿一边哭,一边道:“下午的时候,小姐吩咐我去街上买东西,等我回来就发现小姐不见了,找遍了全府上下,也没发现小姐的身影,直到现在人也没回来。”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门房呢?” “奴婢也不知道,门房说他也没看到小姐离开,府里的人都没看见。” 甄开泰脸色顿时一沉,怒骂:“胡说八道!好端端的,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大步流星朝甄云露居住的院落走去,一把將房门推开。 “云露?云露?你在哪儿?”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表情才凝重起来。 “全府上下所有人都出去找!必须把云露给我找回来!” 一声令下,所有侍卫齐刷刷出动,以甄府为中心,展开地毯式搜索。 现在外面夜色已经深了,甄云露平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深夜在外很容易遇到危险。 也可能她是被人劫走的,否则怎么连门房都没看见? 甄开泰铁青著脸,在脑海中思索著自己的仇家,看见瓶儿站在门口,一声呵斥:“滚进来!说说这几日云露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有没有和甄府以外的人接触过。” 瓶儿神色一慌。 这段时间小姐一直被关在家里,唯一接触过的外人就只有裴小姐了。 可是……可是…… 她支支吾吾,不敢说出来。 甄开泰眉头紧锁,视线一扫,忽然看到摆放在桌上的几封信,一把拿起。 “这些是什么东西?” 瓶儿顿时嚇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求饶。 “老爷饶命!求老爷饶命!” 甄开泰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拆开信封,將里面的信用力抖开,仔细查阅起来。 越往下看,表情越是愤怒。 裴央央照顾了甄云露一晚上,直到天明。 她刚躺下休息了一会儿,还没睡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裴央央!你给我出来!” “裴央央!你把我女儿藏到哪儿去了?” 甄开泰带著怒气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还在叫喊她的名字,让她根本睡不著。 裴央央倏地睁开眼睛,迅速起身穿上衣服,也气冲冲地朝外面走去,气势完全不输给任何人。 来得正好,她正气得睡不著呢! 第231章 这口气必须出 甄开泰命手下的人將京城彻底找了一遍,直到天明也没找到甄云露的下落。 他看完桌上的那些信件,才终於发现裴央央的甄云露之间一直有联繫。 当看到裴央央在信中提议让甄云露逃走,当场怒不可遏,直接衝到裴府要人。 此时天才刚亮,裴府尚未开门,甄开泰直接一脚踹开大门衝进去,肆无忌惮往里走。 “裴央央!给我出来!” “把我女儿交出来!” 裴景舟和裴无风匆匆赶来,见他来势汹汹,连忙上前阻挡。 “甄相这是什么意思?一大早闯入裴府,又吵又闹,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吗?”裴景舟冷声呵斥,身上的气势丝毫不输身为丞相的甄开泰。 甄开泰身材高大,满脸络腮鬍,整个人气势汹汹,直接冷哼一声,越过他往里冲。 “站住!” 裴无风顿时怒从中来,衝上前便要动手,迎面一记直拳挥出,被甄开泰迅速挡开。 他竟然还会武功! 裴无风目光一沉,再次出拳,两人一时间缠斗起来,竟打得有些有来有回。 甄开泰以文官入仕,鲜少有人知道,他武功竟然敢这么好。 传闻,他早年追隨先帝的时候,先帝被人伏击,他曾以百步穿杨之术,一箭击中刺客胸口,將其当场击毙。 裴鸿和孙氏听闻动静赶来,看见两人已经打起来。 “都住手!” 一声怒喝,裴无风一才脸不甘心地后退,眼睛却还防备地盯著。 裴鸿面沉如水,他虽是文弱书生,不会武功,但依旧顶著甄开泰的气势走上前,竟完全不输他半分,冷声质问: “甄大人,你一大早来我府上闹事,是想干什么?” 甄开泰怒髮衝冠,咒骂道:“裴鸿!看看你教出的女儿,竟然还拐带我女儿,云露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 他说得信誓旦旦,煞有其事。 裴鸿皱眉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从昨天下午一直在家,根本没看到你女儿过来。”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女儿在信里教我女儿离家出走,现在我女儿不见了,一晚上没回来,不是她做的,还能有谁?” 甄开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僕役,气势汹汹要往里面冲。 “裴央央,你把我女儿藏在哪儿了?给我出来!” 裴央央刚刚赶来,一进院子,就看到甄开泰发疯似的大喊大叫,心中不屑。 之前那样对甄云露,现在人不见,他终於知道著急了? 晚了! “甄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她佯装不知地问了一句。 甄开泰立即衝过来。 “甄云露呢?她现在一定跟你在一起,对不对?你马上把人交出来!” “原来甄大人是在找女儿,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找囚犯的。” 裴央央向来脾气好,很少有这样得理不饶人的时候,偏偏她现在正在气头上,甄开泰正好撞上。 “可惜甄大人来错地方了,甄云露不在我这里。” “不可能!你写给云露的那些信我都看过了,你一直在挑拨她离家出走,自己无法无天就算了,还带坏我女儿,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就別怪我动手!” 说著,他气急败坏地要去抓裴央央。 裴无风怎么可能让他这样对自己的妹妹,气得要出手,却被裴央央拦住。 她要自己来。 这口气,她必须替甄云露出了。 她冷冷看著甄开泰,怒斥道:“甄大人你不如自己反思一下,如果甄姐姐不想走,谁能劝得了她?从小到大,你只把她当成爭夺权利的工具,一心要把她送进宫,想过她想不想去吗?” 甄开泰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也有被人指著鼻子骂的一天。 “你……你竟然……” “你什么你?你为了让她死心成为你的傀儡,把她关在家里,放任教习嬤嬤对她又打又骂,在她身上施加了多少压力?”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裴央央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她从小到大听你的安排,听了十几年,现在想为自己活一次,有什么错?” 连她一个外人都为甄云露感到痛心,甄开泰身为父亲,难道就不能考虑考虑女儿的感受吗? 在场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他们第一次看到裴央央发这么大的火。 甄开泰先是震惊,旋即恼羞成怒,脸色涨红,挥著手臂骂道:“这是她从出生就註定要走的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你懂什么?!”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此时若是甄云露在这里,她肯定会有所动摇。 可惜,甄云露没来,站在这里的是裴央央。 裴鸿虽然性情守旧古板,但也知道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从不將自己的想法强压在子女身上,所以裴家有文有武,百齐放。 孙氏更是开明,告诉裴央央,就算是女子,也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所以此时此刻,裴央央根本不吃甄开泰这一套。 “我不懂,我父母宠我爱我,不像你。你再这样逼她,就不怕有一天她想不开,一了百了吗?” 事实上,甄云露已经这样做过了,只是刚好遇到谢凛,捡回了一条命。 甄开泰瞪大眼睛,只觉得裴央央是在危言耸听。 “你竟然敢咒我女儿!云露的人生有我安排,未来必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和你不一样。你现在马上把她交出来!否则別怪本相上奏皇上,治你们裴家一个强抢民女之罪!” 上奏皇上? 裴央央差点当场笑出来,他肯定不知道,甄云露就是皇上带来的吧? 直接道:“那你去吧。” 怕你不成? 反正无论如何,她今天也不会让甄开泰把甄云露带走。 甄开泰深吸一口气,眼神凶狠地盯著裴央央。 “好!我自己进去找!” 说完一把推开她,径直朝里面走去。 裴央央见状,著急地追了上去。 “站住!你不能进去!” 见她这么慌张,甄开泰更加肯定甄云露就被藏在里面,脚步飞快,竟直接衝进裴央央的臥房,推门而入,四处寻找起来。 裴央央尚未出阁,外男不可隨意进入,但此时此刻,甄开泰连这都顾不上了。 “云露?云露,爹来找你了,快跟爹回去吧。” 四处张望,没人。 甄家人已经匆匆追上来,脸色十分难看地挡在他面前。 “甄大人,你这样擅闯未出阁女子的闺房,是不是太不把裴家放在眼里了?” “滚开!” 甄开泰一把將他们推开,锐利的目光扫过那扇突兀放在房间中间的屏风,眼睛一亮,立即走过去。 第232章 被发现了 “云露,爹来找……” 甄开泰的话还没说完,却看到床上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 竟然真的没有。 裴央央走进来,心里悄无声息地鬆了一口气。 早就猜到甄开泰发现人不见之后,会找来这里,於是今天早上甄云露情况好转之后,她就第一时间把人送到了一个绝对可靠的地方。 他若是再早来半个时辰,肯定会被抓个正著。 “我早就说过了,甄云露不在我这里。” “不可能!她一定被你藏起来了!” 甄开泰表情变得慌乱起来,却还不死心,不顾眾人阻止,又將院落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却依旧没有看到甄云露的身影。 不在这里。 竟然真的不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调转方向,想抓裴央央问个清楚,可刚上前一步,就被裴景舟和裴无风齐刷刷拦住。 他们挡在裴央央面前,形成一道铜墙铁壁,丝毫不让步,大有和他一拼到底的架势。 府里的其他侍卫、僕役和丫鬟也纷纷赶来,朝他怒目而视,不让他动裴央央分毫。 甄开泰抬起的手被迫落下,咬紧牙,满脸不甘心。 “好!好!好!裴鸿!我告诉你,如果被我查出,我女儿的失踪和你们裴家有关,我不会放过你们!” 裴鸿的气势丝毫不弱於他,冷声道:“今日之事,本官也会上奏皇上,要甄相给我裴府一个交代!” 甄开泰眯起眼睛,心中怒火难消,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才冷声一声,甩袖离去。 见他终於走了,所有人才终於放心下来。 裴景舟:“一大早跑来这里闹,看他的样子,难道甄云露真的不见了?” 裴无风怒道:“神经兮兮,像他那样,难怪女儿会逃走!” “在京城,还有右相找不到的人?” “谁知道呢?” …… 孙氏连忙叫住两人。 “行了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眾人这才陆续离去。 央央也准备回去继续睡觉,却被孙氏拉住。 “瞧瞧你,脸色憔悴成这样,昨晚上没睡好吧?喝了我让人给你燉的燕窝再回去。” 裴央央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天晚上忙著照顾甄云露,確实没怎么睡,没想到一眼就被娘亲看出来了。 怕家里人看出破绽,她连忙挽著孙氏的手。 “好,我和娘一起去。” 去膳堂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裴央央马上起身要走。 还没出门,却又被孙氏叫住。 “央央,你还忘了一样东西。” 她回过头,正有些疑惑,却见孙氏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陶罐,一拿出来,空气中就飘出淡淡药香。 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 这不是她昨天晚上用来给甄云露煎药用的陶罐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紧张地朝周围看去,还好现在膳堂中只有她和娘亲在,其他人都早已离开。 裴央央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孙氏先走过来,轻声道:“你以后煎药的时候,別在自己院子里煎,容易被人发现。” 娘已经知道了? 裴央央心中一惊,担心娘会说出去,却见她笑盈盈的,並没有责骂她,顿时鬆了一口气。 “谢谢娘,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抱著陶罐回到自己的院落,藏好,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直到下午,她起床吃了饭,然后回房,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从后门匆匆离开。 故意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確定身后没人跟踪,她才朝隆安街走去,来到最热闹的路口,低头走进孙氏杂货。 铺子里的客人依旧很多,几名舞郎在这里工作得很顺利,裴央央没时间和他们打招呼,询问出舅舅的去处,立即朝里面走去。 “舅舅,怎么样?人还好吗?” 孙明非正在清点货物,笑道:“好著呢,早上你把她送来的时候,可把我嚇了一跳,你现在竟然连丞相的女儿都敢掳!” “不是,我是在救她,而且她是自愿跟我来的。” 早上的时候,甄云露的状况刚刚好转。 谢凛看了看坚持亲手照顾,忙了一晚上没睡的裴央央,又看看躺在裴央央床上的人,脸色挺不好看的。 是他说,以甄开泰的性格,肯定很快就会找到裴府来,最好马上將人送走。 但是甄开泰想要找人,就是將京城掘地三尺也能找到。 裴央央想来想去,找不出好地方,最后灵机一动,想到了舅舅的铺子。 上次去孙记杂货的时候,她无意间发现铺子里有一个密室,有床有生活用具,刚好够一个人居住。 那地方本来就是用来躲避贼寇的,十分隱蔽,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甄云露住在哪里,正好。 於是一大早,裴央央就把她送来孙记杂货,果然刚好避开了甄开泰的搜查。 “她现在人呢?” “密室里,刚才送去了点吃的,但她说嗓子疼,吃不下,我只能给她煮粥。” 裴央央正往密室走,听见这话,惊讶道:“舅舅,你自己煮的?” 孙明非一个紈絝,以前茶碗倒了都不会扶,竟然会自己煮粥了? 孙明非没好气道:“不自己煮,让別人来,岂不就知道我铺子里藏了个人?” 裴央央一想也有道理。 “这段时间只能多劳烦舅舅了。” 两人避开所有人,悄悄来到货架旁,按下机关,暗门移开,一间五尺见方的密室出现在眼前,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房间里面点了灯,甄云露正坐在里面,看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 “央央!” 裴央央:“住在这里还习惯吗?这地方有点小,委屈你了。” 甄云露摇头,轻声道:“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只能待在房间,早就习惯了,反而觉得这里还更自在些。就是我有点担心,我爹……我爹发现我不见,有没有来找你的麻烦?” “来了。”裴央央满不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把他骂回去了。” 甄云露倏地瞪大眼睛, “骂、骂回去了?!” 第233章 老鼠进了米缸 甄云露深知自己父亲的性格,强势刚烈,从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就更別说当面骂他了。 裴央央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脾气很好,没想到竟然也会骂人。 “我实在气不过,才骂了他几句……你別介意。” 裴央央有些好意思,甄云露毕竟是甄开泰的女儿。 她却摇了摇头,在脑海中想了想裴央央怒骂父亲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 “可惜我不在现场,不然肯定很精彩,真想听听你是怎么骂他的,而我爹又是什么反应。” 裴央央咧嘴一笑。“你爹鬍子都快气歪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谢谢你,央央。” 甄云露心中触动。 其实若不是为了她,裴央央根本不用趟这趟浑水。 裴央央坚定道:“你是我朋友,凛哥哥救你,我保护你,理所当然。” 甄云露闻言,动作一顿。 她想起自尽那天,皇上站在她面前,看著白綾在她脖子上越勒越深,看著她呼吸越来越少。 皇上並没有马上救她下来,反而很希望她就此死去,最后是因为央央,他才愿意救自己下来。 甄云露並不怨,她本来就一心赴死,只是有些担心起央央来。 她总感觉,皇上似乎一直在央央面前扮演好人。 而央央也並不知道她口中“凛哥哥”的真面目。 她想了想,轻声道:“请替我谢谢皇上。之前我说,有人端午要害你,你们可调查过了?” “凛哥哥已经派人盯住了甄府,我们打算將计就计,等到端午那天,將藏在背后的人一起揪出来。” “那就好。” 甄云露缓缓点头,心情却有些复杂,一方面不想裴央央有危险,一方面觉得父亲事情败露,皇上日后定不会放过他。 偏偏,还是自己亲自来报的信。 她左右为难,倍感煎熬。 裴央央不敢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怕被发现端倪,叮嘱了甄云露几句,便匆匆离开。 出门前,特意和孙明非道:“舅舅,甄姐姐这段时间暂时住在这里,我不能经常过来,只能麻烦你照顾。她现在应该很难过去心里那一关,你要好好开导她,如果有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 “我儘量吧。” 孙明非应了一声,目送裴央央离开,然后开始苦恼。 开导人? 这玩意儿他可不会。 这五年来,和他打交道的大多是西域汉子,没那么金贵。 可现在密室里那个一看就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脖子上带伤,一看就是上吊弄出来的,情况棘手,他怎么开导?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提醒几句,免得对方又想不通上吊了怎么办? 甄云露正在看书,见他去而復返,疑惑地看来。 孙明非不知道如何开口,来回走了两步,才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告诉我,央央既然把你放在这里,我身为她舅舅,一定会照顾好你。你……你可千万別想不开啊。” 甄云露一愣,笑起来。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若死在这里,只会让他们难办。 孙明非鬆了一口气。 他鲜少接触这样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密室里密不透风,不见天日,怕她在这里憋出病来,於是指著角落里的东西。 “你要是觉得无聊,这些都可以隨便看看,都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 隨后视线一扫,看到甄云露手里捧著的书。 “这不是我的书吗?这是我自己写的游记啊!” 离家多年,他听过不少奇闻軼事,见过数不清的风景,便养成了写游记的习惯,將沿路经歷都记录了下来。 因为写了太多本,大多数都被他当成杂物,和其他货品一起堆放在密室里。 甄云露看得津津有味,惊讶道:“这个是你写的?抱歉,我是从架子上拿的,不知道不能看。” 其实孙明非並不打算把那些游记给其他人看,但想了一会儿,还是摆摆手。 “算了算了,你想看就看吧。” 万一对方又寻死了怎么办?就先顺著她吧。 甄云露一喜,看了看手里的游记,又看看一脸鬱闷的孙明非,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孙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这书上说,从西域再继续往西走,有全身漆黑的民族,这是真的吗?你有没有亲眼见过?”甄云露好奇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求知慾。 “虽然我没有亲自去过,但是在西域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个民族的人,那边都称呼他们为崑崙奴。” “竟然真的有!浑身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甄云露惊呼一声,又迅速在游记上翻了几页,递到孙明非面前。 “那这个呢?绵延万里的沙漠,一眼看不到边,你也去过吗?” “这个我倒是进去过,需要有专业的嚮导,骑著骆驼才能通过。” 甄云露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凑近。 “里面是什么样的?” 孙明非被嚇得微微后退,感觉这位大家闺秀刚才还死气沉沉,现在却好像一下子活了。 “不就是黄沙唄,到处都是沙子,还能有什么?” “一定很漂亮……” 甄云露脸上满是嚮往。 她一直想离开京城,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实现,直到在密室中看到这本游记,里面描写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驰神往。 一望无际的沙漠,若是在里面奔跑,一定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眼睛微微发著光,然后马上又追问:“那这个呢?游记上说,你准备回京城,还给央央带了一些特產,是什么样的特產?是西域的吗?一定是大顺没有的,对不对?” 甄云露满脸期待地看著他。 孙明非一向厚脸皮,从他给自己外甥女送西域舞郎就能看得出来,可此时面对这样一位精贵女子,他却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特產。” 甄云露立即追问:“那是什么?你店里还有吗?我能不能买一点?” 孙明非哑口无言,只好如实相告。 “那个特產其实就是……就是西域的舞郎,就和大顺的舞姬一样,是专门给女子跳舞取乐的。” 这在大顺可说是惊世骇俗的事,他想,对方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绝对无法忍受,毕竟这事连央央都接受不了。 可没想到甄云露先是有些惊讶,然后下定决心一般,问:“我可以看看吗?” 第234章 女儿死了? 连续几日,甄开泰都在寻找女儿的下落。 他命人將京城全部搜寻了一遍,所有店铺、院落,甚至是官员的府邸,他都找机会去看过,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京城? 可甄云露从小到大,从没有离开过京城,她一个人离京,十有八九会遇到危险。 甄开泰不放心,又差人往城外去寻找。 短短几日,他满脸愁容,甚至没有回过一次家。 当侍卫再一次传回没找到人的消息,他恍恍惚惚回到了甄府。 他父母早亡,髮妻早逝,此后也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妾,往上数三代,也只有甄云露这一个亲人。 甄开泰不明白,当初自己追隨先帝打拼,赌上自己的前途,为她搏来一个后位,为什么她还不愿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后宫,凤临天下,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事,她却避之如洪水猛兽,竟不惜要逃走。 十几年的教导,全都学进狗肚子里了! 若是將她抓回来,一定要严加看管,更加严厉地教导,让她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 这几日她在外面吃了苦头,等回来,应该就会知道爹的好了吧? 甄开泰越想越气,想著等甄云露回来了,定要让她去跪祠堂才行。 视线扫过书桌,这几日鬆开的公文已经堆积成山。 他不耐烦地扫到一边,忽然发现一份功课被压在最下面。 是甄云露的功课。 自从请来教习嬤嬤教她后宫之术,为了督促她,每上一次课,甄开泰都要求她写一份功课上交,他亲自批阅。 这是最后一份功课。 是……甄云露失踪那天写的! 甄开泰迅速拿起来,翻开,正想从功课中找出一些线索,一封信却从里面缓缓飘落。 信封上写著四个字: 爹爹亲启 他心头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即拆开,甄云露的字映入眼帘。 爹爹: 女儿实在不愿入宫,不愿与不爱的人相伴,更不愿一生被困在四方天地之中。 从小,您就为女儿铺好了所有道路,说我以后要入宫,说我以后光耀门楣,说甄家全靠我一人,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能让爹开心,女儿愿意。 可是现在,女儿醒了。 当得知您竟然和央央的死有关时,女儿彻底醒了。 甄家对不起央央,女儿不能再做对不起她的事,如今,女儿唯有一死,才能偿还甄家的债。 希望女儿的死能让您醒悟,不要再做恶,不要再针对甄家。 希望女儿的死,能让皇上对您网开一面。 爹,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云露绝笔 看完信上的內容,甄开泰浑身一震,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他面若死灰,跌坐椅子上。 死了…… 云露竟然……死了…… 怎么会? 他明明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而已,为什么? —— 为了不被人发现端倪,裴央央连续几日都没出门,却一直在打听外面的消息。 听说甄家找人的方式变了,以前只往能藏人的地方找,而现在,则开始去义庄、敛房和衙门寻找。 裴央央猜测,甄开泰应该是看到甄云露的绝笔信了。 从知道甄云露自尽,还写了绝笔信的时候,她就在等待这天。 让甄开泰以为甄云露已经死了,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一来对双方都好。 只不过发现绝笔信的时间,被她想像中晚了好几天。 当天下午,裴央央戴上帷帽,又从后门匆匆离开,来到孙氏杂货。 “你们老板呢?” 伙计指了指后面,表情有些古怪。“孙老板这几天好像身体不舒服,正在里面休息呢。” 裴央央点头,想著舅舅是不是照顾甄云露太累了,刚走到后院,一个身影扑过来。 “央央,你终於来了!” 几天不见,孙明非看起来憔悴了一大圈,一见面就急切地问:“你是来把甄云露接走的吗?快快,我马上就让人收拾东西,你们现在就能走。” 裴央央一脸为难。 “现在还不行,甄开泰虽然已经相信甄云露已经死了,但还在不断派人寻找,舅舅,您多帮帮忙,让她在这里再住几天吧。是不是照顾她太辛苦了?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吃穿住行,哪方面有麻烦,我可以帮忙啊。” 一提起甄云露,孙明非表情就变得十分痛苦。 “这些都还好说,我一个开店的,什么东西找不到?问题是她现在一天到晚让我给她讲故事!” 他在外游歷五年,哪里讲得完? 讲得他口乾舌燥,连铺子里的生意都顾不上了。 “央央,这甄云露真的是甄开泰的女儿吗?真的是大家闺秀?怎么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她甚至还想看舞郎跳舞!” 如此大胆! 他在大顺第一次见! 这几天,他最怕的就是进密室。 偏偏甄云露藏身此处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一日三餐只能他亲力亲为,每次都苦不堪言。 “舅舅,到底发生什么了?”裴央央好奇地问。 孙明非长长嘆气。 一切的源头,都在他的一时心软。 他总担心甄云露天天住在不见光的密室里,会再次走极端,白天她不能现身,晚上铺子关门,伙计全部离开之后,总可以了吧? 於是,当甄云露第一次走出密室,来到铺子里的时候,就出了大事。 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京城,最嚮往外面的世界,对没见过的事情和风景尤其感兴趣,来到孙记杂货仿佛就是老鼠进了米缸。 孙明非在外游歷五年,见识广阔,铺子里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是她没见过的。 看见一样,她就忍不住好奇,询问孙明非东西的用途和来歷。 铺子里几千件货物,她一样一样问,也不觉得累。 现在孙明非白天开店,晚上还要配合甄云露加班,回答她的问题,日夜不停,就算是驴也得累趴下。 他现在,比驴还惨。 第235章 爭风吃醋 裴央央听著舅舅说,也觉得惊讶,不过甄云露能这么有活力,应该精神好了许多。 “舅舅,你快带我去看看吧。” 说完,拽著一脸不情不愿的孙明非来到密室前,打开机关。 刚走进去,甄云露就激动地迎上来。 “孙公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说到一半,看见旁边的央央,高兴道:“央央,你来看我了!” 裴央央却被她刚才的称呼嚇了一跳。 孙公子?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別人这样称呼舅舅。 孙明非苦笑一声。 “甄小姐,上次那本游记,我不会已经全部讲给你听过了吗?” “没错,不过我又找到了一本新的,里面的故事也很有趣。”甄云露高兴道。 孙明非闻言,脸色一变,哭笑不得。 甄云露向来温和,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很少对一件事表现得这么激动,看来她真的对舅舅的经歷很感兴趣。 裴央央同情地看了舅舅一眼,对甄云露道:“我来告诉你,你爹已经发现了你留下的那封绝笔信,正在往义庄和敛房寻找你的下落。” “你如果想离开甄家,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让你爹以为你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你就能过自己的人生。” 甄云露闻言,眼中的喜悦瞬间消失,落寞地低下头。 “我……不知道。” 她本来是想一死了之,却没想到苟活了下来,如果以假死之身离开父亲,离开家,她就不再是甄云露。 从小到大,她被教育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是甄云露,她一个人该如何生存下来。 “我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看遍大好河山啊。” 裴央央指著她手里看到一半的游记,道:“你不是对舅舅去过的那些地方很感兴趣吗?等以后你不再受甄家束缚,不再受你爹管教,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去看大漠荒野,却看一望无际的海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见她还有些犹豫,又道: “你要是不认路,我可以让舅舅带你。” 站在旁边的孙明非听见这话,脸色一变,连忙道:“央央,我好像没说过这话……” 裴央央笑声道:“舅舅,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当安慰安慰甄姐姐吧。” 从小到大十几年的观念被打破,她需要找一个新的念想才能坚持下去。 甄云露低头看著手里的书,目光慢慢坚定起来。 “我確实,对里面的风景很感兴趣。” “这就对了。” 裴央央兴冲冲拿出自己带来的鞠球,正是上次让谢凛送去给甄云露,却没送出去的那个,道:“你这几天一直躲在里面,肯定憋坏了吧?现在你爹的寻找方向不在城內,我们可以稍微放鬆一点。刚才我已经和舅舅说好了,今天孙记杂货关门,我来教你蹴鞠!” 甄云露这才放弃放下手中的游记,不再追著询问,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练起蹴鞠来。 她以前没有学过蹴鞠,刚开始有点困难,主要是跟不上,不一会儿就已经气喘吁吁。 两人一边玩,一边学,欢声笑语不断传出。 孙明非早已经命人將铺子打烊,坐在一旁看著,几日来第一次这么悠閒。 谢凛来的时候,看见两人玩得正开心,眉心一皱。 比上次他和央央蹴鞠的时候开心多了。 连他来了,她都没发现。 谢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眼里的暗色闪了闪,目光冷冷扫过甄云露,才终於走过来。 等走到近前,眼里已经带上笑意。 “央央。” 裴央央正玩到开心,额头上掛著晶莹的汗珠,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裴府,见你不在,就猜到你会在这里。” 谢凛扬了扬一直拿在手里的书,道:“之前你很想看的那本话本,我帮你找到了,现在要看吗?” 除了蹴鞠,看话本也是裴央央的一大爱好,看里面描述的各种奇闻軼事,神仙鬼怪,谢凛说的这本书是她早就听说,想看,却一直没找到的。 上次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 “你是怎么找到的?我找它很久了,还以为找不到了呢。” 谢凛莞尔。 他想找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找不到。 裴央央接过话本,兴致勃勃刚要翻开,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不过……我还是改天再看吧。” “为什么?” “甄姐姐想学蹴鞠,我正教她呢,她悟性不错,没准依旧能和我们一起参加比赛。” 闻言,谢凛脸上的笑容一敛,看向旁边的甄云露,眼里的嫉妒简直要凝成实质。 甄云露明显注意到他冰冷的视线,停下动作,低著头,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太敢动。 谢凛收回目光,幽幽地嘆了一口气,声音中带出几丝委屈。 “央央,这本书我好不容易才从別人手中借来的,说好明天就要归还,你今天不看就没机会了。” 孙明非在旁边听得惊奇不已,皇上借东西,竟然还要看时间? 他如果想要,就算直接抢过来,对方应该也不敢说什么吧? 裴央央却是一愣,心里不由生出愧疚来。 这本书她以前也找过,没成功,確实挺难找的,谢凛现在好心帮她找到,借来一天时间,自己不能让他的心意白费。 她犹豫片刻,只能忍痛割爱。 “那好吧,甄姐姐,我先去看书了,蹴鞠我们改日再练。” 甄云露刚才面对皇上的目光就觉得有些害怕,感觉央央要是真的选择和自己蹴鞠,他肯定会用眼神瞪死她,於是连忙点头。 “好,你刚才教我的动作,我还有些不熟练,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练习练习。” 看著甄云露拿著鞠球离开,裴央央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拉了拉谢凛的衣角。 “我们走吧。” 看来在甄云露和他之间,央央还是选择了他。 谢凛这才露出笑容,和裴央央一起朝书房走去,临走前,还炫耀般往甄云露的方向看了一眼。 甄云露:“……” 感觉皇上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第236章 表白了? 到了书房,谢凛亲自把话本翻开放在桌上,放好椅子,让裴央央入座。 裴央央有些疑惑。 “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看话本的人是自己,他为什么这么高兴?笑容从刚才就没下来过。 谢凛仔细笑,心情很好,起身道:“你先在这里看,我去给你拿点心和茶水。” 说完便朝外面走去,干起丫鬟僕役的活。 裴央央坐在窗前开始翻看手中的话本。 这话本是她很久以前就想看的,可惜一直找不到,里面讲得是各种民间奇闻軼事,是她平时最喜欢看的。 刚看了一会儿,却听见砰砰砰,鞠球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透过窗户,看到甄云露正在院子另一边练习蹴鞠,裙角飞扬,额头细汗晶莹剔透,好玩极了。 蹴鞠明显比话本更有吸引力。 裴央央心痒得不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现在就去和甄云露一起蹴鞠,却又担心明日话本还回去就再也看不到。 思来想去,忽然看见院子另一侧,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无比悠閒的孙明非。 “舅舅,舅舅。” 孙明非扇著扇子,享受难得的悠閒时光,听见声音,转头看来。 裴央央朝他招手,笑了笑,说:“您帮我一个忙吧。” 一盏茶时间后,谢凛端著茶水和点心回来,到书房外,隔著窗户看到裴央央投在上面的影子,心头不由一软。 经歷过生死,感受过分离,他心中唯一所求也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而已。 他站在窗外,目光温柔地落在那道影子上,將早就埋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央央,等抓到害你的凶手,你可愿意……隨我一起进宫?你想蹴鞠,我便隨你蹴鞠。你想看书听曲,我就陪你一起看书听曲。” 他眼神里面流淌著温柔,畅想起未来,浅浅一笑。 “等日后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便可以將这江山交託於他,我们一起离开京城,走遍天下山川河流,看云捲云舒,等百年之后,相互依偎,生死同穴,可好?” 他一口气吐露心扉,紧张又期待地看著那道影子,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应,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央央,你说好吗?央……” 吱呀。 窗户缓缓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张谢凛完全没想到的脸出现在里面。 孙明非正坐在里面,一脸尷尬地笑,手里还拿著毛笔和话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上,別说了,央央不在这儿。” 谢凛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 “怎么是你?央央呢?” “央央说她还是想蹴鞠,又怕话本明天要还回去,所以让我帮忙把话本誊抄一遍,留著她以后再看。她现在去蹴鞠了。” 孙明非说完,看见谢凛正用杀人似的目光瞪著他,嚇得他后背汗毛倒起。 救命。 他好心帮忙,哪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本来他是不想露面的,太尷尬了,想佯装不知,等皇上自己离开,可没想到他一直说个不停,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打开窗户。 谢凛看著站在里面的孙明非,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都被孙明非听了去,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孙明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您別看我啊,我是好心帮忙,我……我可对蹴鞠和听曲没兴趣。” 他连连后退,连忙搬出外甥女这个挡箭牌。 “你……你可不能杀我!杀了我,央央会难过的!” 谢凛握紧拳,指节嘎嘎作响。 他一咬牙,猛地转身朝外面走去,果然看见院子一角,裴央央正在和甄云露蹴鞠,別提多开心。 杀心渐起。 乾脆把这一男一女都杀了算了。 永绝后患。 孙明非心惊胆战地看了看门口那道在不断向周围散发杀气的身影,有点害怕。 但害怕也要拿起毛笔继续誊抄,不然话本还回去了,央央看什么? 於是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回到桌前,又唰唰唰抄起来。 傍晚,裴央央一手拿著鞠球,一手拿著舅舅刚誊抄好的话本,暗道自己这个办法想得好,不仅练了蹴鞠,还不耽误看话本。 她把原始话本还给谢凛,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沐浴更衣,躺在床上。 想著早早入睡,明天再去找甄云露一起玩。 累了一下午,她很快就沉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將她从梦中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床边坐著一个人,当场把他嚇得心头一跳。 等看清楚对方身份,才慢慢放鬆下来,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还没彻底清醒。 “你怎么来了?” 因为刚睡醒,声音软软的。 谢凛坐在床边,他一直在捏著她的手玩,指腹软软的,手掌软若无骨,从她还没醒的时候就在玩了。 他冷不丁说了一句:“我还是很想杀了甄云露。” 裴央央被这话嚇得清醒不少。 “为什么?” 谢凛垂著眼眸,声音低低的,闷闷的,说:“我以为找到了你喜欢看的话本,你会很高兴。” “我很高兴啊。” 她找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本,终於找到,別提多高兴了。 谢凛:“可是我今天去找你的时候,你只和我说了四句话,却和甄云露玩了一下午。” 四句话…… 他竟然还数了。 语气更是委屈得不行。 白天当著別人的面不敢说,委屈往肚子里咽,到了半夜,没有外人在场,才巴巴地跑来他床前诉苦。 她要是不醒,他是不是要在床前自己罚站一晚上,等到天亮,又默默离去。 这也太可怜了吧? 裴央央听到这里,终於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跟逗狗似的。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可爱啊,谢小狗。” 谢凛微微偏头移开了,赌气一般道:“我也可以和你蹴鞠,我比她踢得好,我还可以教你新的东西,可以给你当靶子。”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比甄云露更厉害,他一一列举自己的优点。 活像小孩子爭夺谁才是她最好的朋友。 裴央央想起上次谢凛教自己蹴鞠,脸上一红,小声道:“你蹴鞠的时候总是欺负我,我才不找你。” 谢凛一听,表情更失落了。 “果然在你心里,她比我更重要,对不对?” 第237章 要我抱抱你吗? 没头没尾的,他怎么和甄云露比起来了? 这两者有关係吗? 裴央央不解,却忘了谢凛的醋罈子只要一打开,就挡都挡不住。 他皱著眉,將压在心里好几天的怨念倾吐出来。“自从救出甄云露之后,你每时每刻都在想她,每句话都和她有关,处处为她著想,也不理我。” “那是因为她之前差点死了……” 裴央央刚要帮甄云露说话,抬头一看,感觉自己要是再说下去,谢凛就要哭出来了,连忙停住,坐起身来,朝他伸出双手。 “是我疏忽了,现在要我抱抱你吗?” 这话实在有点像在哄宠物。 崔玉芳上次对她家的狗就是这样做的,裴央央亲眼看见,於是依样画葫芦。 谢凛看了看她的手,没怎么犹豫,凑过来让裴央央抱住了,顺便伸手也抱住他,然后开始得寸进尺。 “今天下午,看到你丟下我找来的话本,跑去和甄云露蹴鞠的时候,我確实挺难过的,所以,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睡吗?” “什么?!” 裴央央微微抬高声音,一副隨时要把他甩开的架势,明显不会同意。 谢凛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只抱著你就好。” “可是……” 裴央央皱起眉,很是犹豫。 却听见谢凛落寞的声音传来。 “这几年来,我每天一个人回到宫中,看到空荡荡的宫殿,来来去去只有我一个人。就算现在你回来,有时候我还会觉得是一场梦,会忍不住回想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回想你又不要我了,根本一刻也睡不著。” 裴央央一听,內疚极了,觉得自己白天辜负谢凛的心意,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他仔细想留宿一晚而已,又不是要对她做什么。 “那好吧,你……” 刚开始,谢凛已经迅速掀开被子,一溜烟钻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 裴央央看著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还盖著同一床被子,瞬间紧张起来,迅速向后缩了缩,特意叮嘱: “只是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你就马上离开,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 “好。” 谢凛回答得很痛快。 但没过多久,他看了看两人中间相隔一臂的距离,又问:“央央,我可以抱著你睡吗?我睡觉的时候习惯抱东西。” 裴央央睁开眼睛。 “那你在宫里的时候,是抱著什么睡的?” “……” 谢凛瞬间沉默,没想到裴央央快睡著了,思维还这么清晰,还以为能顺水推舟的。 幽幽看了她一会儿,倒也没勉强,只是道:“央央,你放心,我不会杀甄云露的。” 这么高的觉悟,裴央央想夸他一声,没想到接下来谢凛直接问:“我现在更想杀孙明非,可以吗?” 裴央央被嚇了一跳。 “为什么要杀舅舅?他怎么了?” 谢凛和舅舅的关係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突然又想杀舅舅了? 谢凛微微眯起眼睛。 “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本来孙明非两次撞见他杀人,他说要杀,只是嚇唬嚇唬他,让他不敢告诉央央。 但今天下午被孙明非听见那番话,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换做別人,早就血溅当场了,哪能等到现在? 裴央央连忙询问:“什么话?” 什么话,能让谢凛直接起了杀心? “无关的人听见肯定会死的话。”他道。 裴央央心头一紧,觉得舅舅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朝廷机密,要命的那种,否则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想了想,咕嚕咕嚕滚进谢凛怀里,抬起头看他。 “不行,他是我舅舅。” 谢凛伸手把她接住,没一点迟钝地揽进怀里,听见不能杀,眉头皱得紧紧的,退而求其次。“那我可以让他离开京城,滚回西域去吗?” 眼不见为净。 “也不行。” 谢凛紧抿双唇,垂眸,和怀里的央央对视。 像抱了一团暖和的。 半晌,他败下阵来。 “我本来想杀了他们,但是想到你会难过,我一直忍住了,从来没对他们动过手。” 见他终於放弃,裴央央长鬆一口气。 “辛苦了。” 说完,抬头见谢凛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和崔玉芳家做对指令,寻求表扬的小狗一模一样。 她略一犹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做得真棒。” 谢凛满意得微微眯起眼睛,抱著她往自己怀里塞。 裴央央心里完全没有救下两条人命的清醒,只觉得需要儘快去找崔玉芳家的训犬师,再学习一下新技能了,之前教的都快用光了。 甄云露在孙记杂货躲了几天,外面,甄开泰因为迟迟找不到她的尸首,已经慢慢减少了搜寻的侍卫。 趁著这几天的时间,裴央央教了甄云露不少蹴鞠的动作,只等甄开泰彻底放弃寻找,公开甄云露死讯,她就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到时候光明正大地阳光下蹴鞠。 第二天,她留在家中,正想著什么时候能把甄云露接出来,月莹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夫人去灵云寺上香,被困在山上了。” 每月初一,孙氏都要去灵云寺上香,感恩佛祖能让央央死而復生,烧香拜佛,再添一些香油钱。 通常早上出发,中午吃饭前就能赶回来。 刚才她还有些疑惑,今天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没想到竟然是出事了。 她急匆匆往外走,一边询问月莹具体情况。 “奴婢也是刚听老爷和少爷们说的,去灵云寺的唯一一条路不知怎么的,突然塌了,现在別说马车,连人都过不去,早上去寺庙里上香的人全都被堵在了里面。” “直到有人要去寺庙,发现走不通,才回京城传消息的。夫人现在还没回来,估计也是被堵在里面了。” 裴央央听著,走得更快,不一会儿就来到前厅,看见爹、舅舅和两个哥哥都在里面。 第238章 他暗中保护 裴景舟:“坍塌的路段不明,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人,也不確定是不是只有一处,必须儘快把人救出来,以免发生意外。” 裴鸿满脸担忧。 “今天早上,我本来是要陪她一起去了,手上的公文实在太多,走不开,才让她一个人去上香,没想到就出事了,若是我在身边,或许就不会……” “爹,你就算在现场,该坍塌的也会坍塌,相信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坍塌了呢?去灵云寺的路经常有人走,因为两边是山,每隔一段时间,朝廷就会派人检查,排除隱患,上个月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最近没下雨,没地动,怎么会突然出事?” 裴无风急性子道:“爹,管他什么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娘救出来,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些挡路的石头搬开!” 说著,扭头便要往外走,正好撞见走进来的裴央央。 她刚才已经听见三人的对话,直接道:“二哥,我和你一起去!” 卷捲袖子,恨不得一起过去搬石头。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父子三人嚇得连忙拦住她。 “央央,你別著急,清理道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现在那边情况不明,隨时会有落石,你不能去。” “就算要搬石头,也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別又出事。灵云寺中有见空大师在,食物充足,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裴央央还是很担心。 “今天初一,去灵云寺的香客肯定很多,我就怕到时候乱起来,波及到娘的安全。” 那么多人被困在一个地方,恐慌、害怕、紧张,很容易引起骚乱,伤及无辜。 京城几年前就曾经发生过一次踩踏事件,因为走水引发的人群骚动,聚集在客栈里的人爭抢著逃跑,最后好几个人都被踩死了。 她就担心困在灵云寺里的人会乱起来,那么一大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裴鸿:“有你娘在,不会有事的。” 他捋了捋鬍子,目光篤定,只要夫人在,灵云寺中就算再多人也不会乱。 那是他的夫人,是裴府的主母。 三人迅速开始商议清理道路的计划,裴央央也想参与进去,却忽然看到舅舅竟然也在。 “央央,央央。” 孙明非轻轻唤了两声,朝她招招手。 等裴央央已过去,就马上把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央央,我记得甄云露和我说过,她以前也经常去灵云寺上香,她爹觉得她以后要入宫为后,不適合拋头露面,於是特意命人秘密开闢了另一条去灵云寺的路,十分隱蔽,外人都不得而知。” 裴央央正急得团团转,听见这话,顿时大喜。 “你是说,还有另一条去灵云寺的路?” “嗯,她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段时间,甄云露经常追著孙明非询问他的游歷事跡,他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不可能再说时,甄云露作为交换,也会说一些关於她自己的事。 只是对於一个大家闺秀来说,她的经歷確实不精彩,甚至十分乏味,孙明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所以对这条秘密的道路只是有个模糊印象。 甄开泰盘算了几十年,就是为了让甄云露当皇后,琴棋书画,礼仪宫规,他都面面俱到,为了不让女儿在出嫁前拋头露面,確实有可能兴师动眾去修建一条新路。 “你还记得那条路在哪儿吗?”裴央央连忙追问。 孙明非却摇摇头。 “她没说。” “那我现在就去铺子问问她。” 裴央央抬脚便要往外走,又想到此时正焦头烂额的爹和哥哥们,叮嘱道:“舅舅,你帮我稳住爹和哥哥,別等我问出路,他们全走了,没人去救娘亲。” “好。” 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和两位哥哥,裴央央略一犹豫,然后快步朝外面走去。 最近甄开泰似乎已经死心,不再派人四处寻找甄云露的踪跡,应该不会有事。 而且,现在娘的安全更重要。 离开裴府,裴央央虽然心中著急,但也没忘记沿小路去孙记杂货,还故意在巷子里绕了两圈。 可是走著走著,却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有人跟踪? 她立即加快脚步,走出巷子,然后迅速躲到一旁,拿起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木棍等在外面,只等对方一出来,就马上砸下去。 果然,在她刚刚走出巷子后,一个甄府的侍卫跟了过来。 右相早就吩咐,要时时刻刻盯著裴府,盯著裴央央,无论她去哪儿都要跟著。 尤其是今天。 所以从裴央央出家门开始,这名侍卫就一直在后面跟著,此时发现人不见,正要追出巷子。 可就在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从旁边的墙上一跃而下,衣角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悄无声息地扑向那名侍卫。 速度太快,侍卫还没来得及呼唤,就被一记手刀打晕。 那名蓝衣男子神色冷凝,脸上不见笑容,直接单手將他提起,再次一跃而上,消失在巷子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最顶尖的杀手才能做到。 裴央央举著木棍一直等在外面,却迟迟不见跟踪的人出来,忍不住探头出来张望。 巷子里空无一人。 安安静静,一个活物都没有。 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感觉有人跟在她身后,怎么一回头却不见了? 她重新回到巷子里,在周围找了一圈,依旧没看到人,甚至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难道是她最近太紧张,草木皆兵? 来不及多想,既然没人跟踪,她丟下木棍,继续往前面走去。 现在娘和其他人还被困在灵云寺中,情况紧急,得快点去找甄云露,问出上山的另一条路线。 她走得匆忙,没有发现墙头上藏著一个人,正注视著她的背影。 身穿蓝衣,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翠玉簪子固定,右耳上戴著一枚红色丝线做成的耳坠,长长地垂下来,搭在瓦片上。 在旁边,正是刚才跟踪裴央央的那名甄府侍卫,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他一直藏在屋檐上,看著裴央央的身影远去,最后消失在视野中,才终於收回视线,提起侍卫的尸首,一闪身消失了。 第239章 当家主母 裴央央来到孙记杂货,进入密室。 甄云露正在里面看舅舅写的游记,见她进来,十分高兴。 “央央,你怎么来了?今天也是来蹴鞠的吗?” 裴央央不耽误时间,著急道:“甄姐姐,去灵云寺的路塌了,我娘和其他香客都被困在山上下不来,舅舅说你知道另一条上山的路,是真的吗?” 她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 “没错,我知道!我这就带你去!” 竟不顾自己现在的身份特殊,直接就要帮忙带路。 裴央央连忙道:“等等,你现在还不適合出门,你把路线告诉我就行,我带其他人上山去。” 现在情况本来就危急,她若是这时候露面,被人发现,情况只会更乱。 “好,我给你画一张地图。” 甄云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画地图也是信手拈来,很快就勾勒出一条去灵云寺的隱秘道路,上面还做了详细標註,很容易就能找到。 “这条路,我以前確实没见过。” 甄云露苦笑道:“我喜欢去寺庙上香,我爹不喜欢我在外面拋头露面,也怕我遇到危险,所以特意让人开闢出这条路,外人都不知道。你放心,从这条路去灵云寺,反而还更近一点。” 裴央央总算鬆了一口气,连忙收好地图。 “谢谢了,甄姐姐,不过我带人沿著这条路上山,以后这条路就要被发现了,没关係吗?” “人命要紧,而且,我一个人霸占了这条路这么多年,以后也用不上了,也该让更多的人知道。” 那些关於她爹贪污受贿的传闻,她也听说过一些。 若是真的,当初修这条路劳民伤財,早就该还回去了。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裴央央连连点头。“好,那你继续看书,我先去救我娘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铺子。 回到裴府时,甄家去清理道路的车队已经快出发了。 裴家的男女老少,再加上二哥从军营抽调过来的人,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舅舅还是没把人拦住,但他已经经歷了。 此时他正拽著马车,试图以一己之力抗衡八匹马的马车,同时苦口婆心地劝说。 “不能去啊,你们现在还不能去,再等等!” “还等什么?再等就来不及了!” 在他对面,大哥、二哥,甚至连爹也换上了一身轻便衣服,额头上绑著一根头巾,堂堂右相,打扮得像个挑工,雄心壮志要一起去帮忙。 裴央央连忙跑过去。 “爹,您刚才不是说太危险,不让我去吗?您这么大年纪,去搬石头,也会遇到危险的!” 裴鸿朝旁边看了一眼,说:“你张伯都能去,为父为什么不能去?” 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张伯头上也繫著一根带子,擼起袖子,正在吭哧吭哧往马车上搬东西,一点也不服老。 裴央央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景舟小声解释道:“一听说娘被困在山上下不来,全家人都说要去帮忙,拦都拦不住。” 孙氏平时管理裴府上下,对丫鬟杂役十分宽厚,是出了名的好,一听说她有危险,全府上下都坐不住了。 张伯拄著拐杖都要去,可想而知。 裴央央哭笑不得。 “不用去这么多人,爹、大哥、二哥,我找到了一条上山的路,我们直接从那条山路上去接人就可以了。” 裴景舟满脸疑惑。 “还有一条?去灵云寺不是只有一条路吗?” 他从来没听过还有另一条路。 裴央央模稜两可道:“我也是无意间得知的,那条路鲜为人知,但確实存在,我已经拿到地图了。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要是能走通,就能直接把娘和其他人一起接下来了。” 说著,她拿出那张甄云露画的地图。 三人仔细一看,上面標记著地点和路线,確实像模像样,而且还是央央带回来的…… “好,反正我们也要去山脚,先看看这条路行不行得通,如果不行,那再去清理路上的落石。” 所有人迅速上马车,浩浩荡荡朝著灵云寺方向前进。 甄云露所说的另一条路在山的背面,要从另一道城门出发,平时就很少有人来这边,再加上有一柵栏围著,上面印著甄府的印章。 私人领地,擅入者死。 难怪没人敢靠近。 他们救人心切,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二哥上前看了看那柵栏上的印章,撇嘴,直接一把掀开。 “走!” 车队沿著这条路一直往前,惊讶地发现这条路竟然还真的向著凌云山去的,而且路面比塌了的那条还更加平坦,更加宽敞。 “这竟然是一条私人修建的路,要多少银子啊?” “看这条路应该已经修好几年了,我们竟然一直都不知道,这甄家可真是……” 裴央央听到人群中传来的议论,转头朝爹看去,见他同样一脸凝重。 车队继续行驶了一会儿,很快,灵云寺的屋顶便出现在丛林掩映之中,竟比平时从另一条路上去快了一炷香时间! 马车停在寺庙门口,裴央央一下车,却见寺庙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看到。 走进院子,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想像中的混乱和骚动並没有出现。 人呢? 不是说今天来了很多香客吗? “进去看看。”裴鸿说了一句。 一行人快步往里走,走了一会儿,却听见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从大殿里传来。 “……你若是想管理好家中事务,必须先过你婆婆那关,再过几日便是端午,到那时,你需好好表现一番,向她证明你的实力。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继续让你婆婆当家也未尝不可。” “裴夫人,若是我婆婆连端午都不让我动手呢??” “让她来找我。下一个。”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裴夫人,到我了,到我了,我和我夫君近日来生活不顺,我担心他在外面养了外室。” …… 听著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裴央央转头和大哥、二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娘?!” 几人连忙跑过去,推开门,看到大殿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孙氏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周围所有香客整整齐齐地坐在下面,没有骚动,没有暴乱,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第240章 她果然没死! 孙氏抬头看来,高兴地起身。 “你们怎么都来了?” 在场其他人也纷纷跟著起身,看到门口站著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路通了?人能过了?” “太好了!我们是不是得救了?” 他们顿时激动起来,整个大殿都洋溢著喜庆的气息,好几名香客拿起自己的包袱,井然有序地朝外面走去,和和气气,不紧不慢。 这一幕,和他们来之前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娘,山下的路塌了,这里没发生骚乱?他们没吵著要下山吗?”裴无风忍不住问。 “谁说没有?” 孙氏睨了他一眼,道:“四个时辰前,有人下山,发现身体坍塌,把下山的路堵上了,还好是没受伤,回来刚说完这个消息,所有人就乱起来了,哭著喊著说要走,怕被困死在这里。” “我把他们安顿下来,又带到大殿中休息。还好今天来的香客大多是女子,都是有所求,有人来求姻缘,有人来求家宅安寧,我便让他们把难处都说一说,我来给他们一些意见。” 刚开始,那些人还不信,等她帮几名妇人解决了婆媳问题之后,眾人才彻底服了气。 孙氏不入仕,也不经商,但管理家宅二十余年,將裴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对长辈、对子女,还是对朋友、下人,都自有一番相处之道。 她提出的建议或者办法,都是极有用的。 刚才裴央央他们进来之前,其他香客就在排著队向她请教。 也多亏她在,大家才没乱起来。 孙氏:“出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过来,只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娘,央央找到了一条上山的路,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车队现在就可以接你们下山。” “还有两个人受了惊,不过没什么大碍,正在隔壁禪房里休息,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说话间,所有香客已经收拾好东西。 他们没觉得这几个时辰有多难熬,感觉刚才还在听裴夫人讲管理家宅之道,一晃眼,就能下山了,所以没有一个人慌乱,也没有人一个害怕,甚至连上马车时都高高兴兴的。 好在他们这次带来的马车多,折返送了两趟,就將所有香客都送下了山。 回到京城的时候,那些受困香客的家人们正急得团团转,想一起去把路上的落石搬开,把人救出来,一抬头,看到大队马车已经带著他们的家人回来了。 安然无恙。 所有人惊喜万分,连忙围过去,激动地和家人团聚。 整个城门口都闹哄哄的,很快,被困灵云寺的香客被救出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甄府中。 甄开泰一直在等著消息。 听见手下来匯报灵云寺的情况,他目光如炬,慢慢抓紧太师椅的扶手,模样越来越激动。 “你说,所有人都回来了?可知道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大人,他们没有搬开落石,裴家的车队是从另一条路上山的,就是……就是之前您为小姐修的那条。” 甄开泰浑身一震,又惊又喜。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他激动地站起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道:“一定是云露告诉裴央央,然后裴央央告诉她家里人的!只有她才会知道那条路!只有她知道!” “云露……果然没死。” 得出这个结论,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竟缓缓流下两行浊泪。 他之前派人把京城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云露,后来看到她的绝笔信,又以为她死了,派人去敛房和义庄找,甚至连山崖和河流都派人去找过。 甄云露可能真的死了。 就像她信里说的那样,因为不愿入宫,不想背负痛苦,选择自尽。 因为推算时间,甄云露离开甄府的时候,他正在和那位派来的人商议,要再一次对裴央央下手。 若是他提前返回,或者不和那些人见面,或许就能早一点发现绝笔信,就能救下女儿。 甄开泰悲痛万分,万念俱灰之下,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让人用火药炸了去灵云寺的路。 山路塌陷,香客被困,只有一个办法能將那些人救出。 只有甄云露知道那条路。 他想赌一把,现在,裴家人从那条路上把香客救了出来,他赌贏了。 甄云露果然没有死。 甄开泰心里涌起一阵狂喜,但很快又匯聚成怒火,咬牙切齿。 “该死的裴央央!该死的裴家!为什么偏偏就要和我作对!我不会放过你们!” 把所有被困香客一一送回家后,裴央央也带著娘回到了裴府。 “山上道路塌陷的事情,为父已经上报朝廷,相信很快就会派人来清理道路,重新修路。” 裴鸿將那张地图拿出来,放在桌上,表情多了几分严肃。 “央央,这张地图,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裴央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裴鸿直接道:“今天上山的那条路是甄家的,外人都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地图?” 前两天,甄开泰还上门来找过她女儿的下落,现在只有甄去她家才知道的山路地图就出现在裴央央手中,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朝他看去,早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裴央央不敢把甄云露的下落说出来,敷衍道:“之前我和甄云露不是关係很好吗?是她以前告诉我的。” 说完,怕家里人不信,还故意长长嘆了一口气。 “唉,可惜甄姐姐现在还没找到,也不知道去看了哪里,否则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眾人沉默不语。 裴央央心虚急了,手指搅和在一起。 “我去厨房看看,给娘煮的安神汤好了没有,她被困寺庙,受了这么大的惊嚇,一定要好好养一养。” 说完就快步离开。 眾人看著他背影。 “央央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裴鸿感嘆了一声,吩咐道:“无风,你去处理一下尾巴,既然要藏,那就把人藏好,別被人发现了。” 裴无风惊讶道:“爹,我还以为你要让央央把人交出来呢。” 最近甄开泰为了找人,把京城闹得人仰马翻,可不是小事。 裴鸿道:“交什么交?那天央央和甄开泰那个老匹夫对骂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她骂得你爹心里真是酣畅淋漓!舒坦极了!全是我心里想说的!” 说著,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41章 一定要来 裴央央给孙氏送去安神汤,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鬼鬼祟祟要往外走,想去找甄云露,告诉她现在的情况。 刚走出院子,迎面遇到大哥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正想从旁边偷偷跑出去,刚走几步,就被叫住。 “央央。” 她不得不停下步伐,僵硬地转过身,乾笑。 “二哥,你叫我啊?我就是在附近走走,没打算出门。” 裴景舟却没有追问,只是一直看著手里的书,语气慢悠悠道:“央央,这书上说,衙门找人和门户侍卫找人是不一样的。” “什么?” 裴央央不解,为什么大哥会突然说起这个。 裴景舟却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说道:“这衙门官差找人,是从户籍开始,挨家挨户的找,翻箱倒柜,连墙都能砸开,甚至还会掘地三尺。” “这门户侍卫找人,则更小心一些,多採用盯梢的方式,有时候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有可能,千万別以为半个月、一个月,没看见人,就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 裴央央心里紧张得不行,半知半解,以为大哥不会让自己出门,没想到他说完这番话后,只是摆摆手。 “好了,我要看书了。” 然后真的拿起书,认真翻阅起来。 裴央央有些犹豫,试探著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大哥真的没有阻拦自己,於是马上加快步伐。 刚要出门,一把长枪迎面劈来,嚇得她瞬间僵在原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长枪的主人显然已经把它使得出神入化,枪头稳稳停在裴央央面前,然后迅速收回,挥舞著,发出咻咻的声音。 裴央央长舒一口气,看向正在门口耍长枪的裴无风。 “二哥,你嚇到我了。” 裴无风將长枪耍得虎虎生风,一边开口道:“央央,二哥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曾负责去敌营打探消息,你知道打探消息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千万不能被发现,不能被跟踪。” 裴无风挥出长枪,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么,要怎么確定自己有没有被人跟踪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突然停下、加快,或者转弯,都能让对方措手不及,露出破绽。你要注意观察周围的人,记住他们的模样,如果连续看到同一个人,那你就很有可能被跟踪了。” 裴央央半知半解地点头。 “好……” 裴无风继续道:“如果確定自己被跟踪,就算只是一点怀疑,也要马上改变目的地,儘量往人多的地方走,想办法放出信號,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二哥都一定会赶到。” 说完,他停下动作,拿出一个又黑又圆的小球塞进她手里。 “这是烟弹,危急时刻往地上一砸,就会有烟雾升空,无论多远,二哥都能看到。” 裴央央好奇地看了看,把烟弹塞进口袋里。 “谢谢二哥。” 抬头看去,裴无风已经继续舞枪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走出裴府,裴央央还是一头雾水。 “今天大哥和二哥都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她收起心思,快步朝外面走去,准备继续去找甄云露。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二哥说的那番话的影响,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留意周围的人,走了一会儿,竟真的发现有两个人一直跟在她身后。 甄家是已经放弃寻找甄云露了吗? 为以防万一,裴央央还是故意在街市上多绕了几圈,甚至去茶馆坐了一会儿,確定身后的人没再跟著,才终於朝孙记杂货走去。 进门,和舅舅一起朝密室走去。 刚要进去,忽然想起大哥说的话,问了一句:“舅舅,你最近有没有在店里见到一些熟面孔?” 孙明非想了想,摇头。 “没注意,我们店里很多都是回头客。” 想到自己刚才来时遇到的情况,裴央央谨慎道:“我们以后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之前来搜查的都是甄府的人,他们比较收敛,听说若是衙门的官差来,挖地砸墙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你的密室不是就被发现了?” “大顺衙门现在这么囂张?怎么比西域的还厉害?行,那我再想想办法,把人藏严实一点。” 孙明非颇有些头疼地皱眉,又想起来,问:“央央,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大哥和二哥。” “他们告诉你这些干什么?” 裴央央刚想说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慢慢反应过来,苦笑道:“舅舅,家里……好像知道我们把甄云露藏起来了。” 孙明非瞪大眼睛。“他们知道人在我这儿吗?” “不清楚,不过大哥和二哥今天那番话就是特意提醒我,让我把人藏好,別被发现。” “嘶,姐夫要是知道,肯定会被气死吧?” 裴鸿一向遵纪守法,现在女儿是主犯,两个儿子是帮凶,要是让他知道,岂不是气死? 两人走进密室,把救援香客的事情仔细和甄云露说了。 “以防万一,我怕这次的事情会引起你爹注意,最近还是小心一点,能掉以轻心。” 甄云露看得很开。 “能帮到人就好,没人出事就好,也算我一点微薄的帮助。我最怕的就是给你们添麻烦,甄家已经给你们添过很多麻烦了。” “別胡说,別忘了我们说好以后要一起蹴鞠的。” 安慰了她一会儿,裴央央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也特意绕远路,去了好几家不同的铺子和住所,直到傍晚才回家。 她前脚刚离开,当天晚上,就有人往她这几天去过的所有铺子和住所门缝里塞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 甄云露现在每天晚上等铺子打烊后,都会从密室中出来放风。 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操作密室的机关,有时候孙明非不在,她就自己出来,有时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练习蹴鞠,有时则去前面铺子帮忙整理货物。 她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感兴趣,丝毫不觉得无聊。 今天刚走到铺子,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封信,上面並没有写收信人。 甄云露把信捡起来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下午孙明非说过,最近朝廷查税会用信件通知,他每次算帐都很头疼,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个。 托父亲从小以皇后的目標来教导她,就连数术也特意请人教过,甄云露也是手到擒来。 想著,她拿了一把算盘放在桌上,准备今天晚上就帮孙明非把这税给算了,就当是这段时间收留的回报。 打开信,却看到里面装的並非朝廷的查税单,而是寥寥几行字。 ——甄姐姐,今天晚上子时,在湖边凉亭相见,有要事商议。此事关乎我的性命,请务必要来。 第242章 蹭著蹭著便想亲她 甄云露顿时心头一震。 央央要和她见面? 可是她下午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说?非得等到现在…… 她仔细检查上面的字跡,確实是裴央央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最怕的,就是连累裴央央。 甄云露看了看现在的时辰,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赶过去还来得及。 若是央央有事,她正好可以过去帮忙;若是无事,那就更好了。 打定主意,她戴上帽子,打开大门看了看,低著头朝湖边走去。 漆黑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担心裴央央会出事,她走得很快,终於在子时来到湖畔的两厅。 湖面波光粼粼,水汽扑面而来,凉亭中的纱幔被风吹起,和月色融在一起。 甄云露担心地四处张望,迟迟没有看到人,以为是那封信是个误会,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在凉亭的另一边站著一个身影。 “央央?” 她神色一喜,连忙走过去。 裴府。 裴央央最近喜欢上了做香囊。 请来专业的绣娘指导,从剪裁到设计,连上面的图案都是她一针一线完成。 只是她不擅长女红,坐起来尤其慢,只能每天得空的时候躲著绣一会儿,没让其他人知道。 才刚绣一会儿,谢凛便又来了。 她连忙把锈到一半的香囊藏起来,紧张兮兮地看著翻窗进来的人。 “谢凛,你不能总是跑来我家睡觉!” 昨天晚上,谢凛跑来找她,又是卖惨,又是装可怜,最后裴央央看在他白天受了委屈的面上,才同意他留宿。 但没想到今天晚上,他又来了。 皇上这次也有理由,一进来便露出自己红肿带伤的双手。 “央央,我今天去灵云寺搬石头了。” 一朝天子,跑去搬石头。 他做这一切为了谁,自然不言而喻。 裴央央看他伤得那么重,心软了,仔细给他上药,安顿他休息。 可躺下没一会儿,刚才还说手疼得睡不著的谢凛就开始和她抢被子,不满意床榻中间涇渭分明的分界线,非要两人同盖一床被子才好。 气得裴央央和他角力。 “谢凛!你不是说你手疼吗?放手!” 谢凛利眸微眯,伸手直接將人揽过来。“叫我什么?” “谢……”裴央央刚开始还气势汹汹,抬头看了看他,又蔫了,改口:“凛哥哥。” “乖,让哥哥抱一会儿,今天不做其他的。” 说罢,拉过被子將人严严实实地盖住,抱在怀里。 裴央央被捂得脸上发热,半边身体紧贴著谢凛滚烫的身躯,想了想,又把他的手拉出来,放在旁边。 “涂了药,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谢凛手没动,低头去蹭她,小动物似的,眼里满是柔软。 蹭著蹭著便想亲她。 亲著亲著,恐怕就收不住了。 毕竟他们现在同榻而眠,离得这么近,身体贴著,脚尖贴著,温度共享,连心跳都同步。 谢凛有些分不清,是幸福还是折磨? 其实到后半夜的时候,看著身边的裴央央无知无觉地睡得香甜,他却兀自忍耐,什么都做不了,也挺煎熬的。 熬到天亮,却又捨不得离开。 等到再一次天黑,又迫不及待赶来。 明天用什么藉口来? 谢凛分心想著,若是天天能如此,与成亲有何区別? 念头一过,他不由雀跃起来,想去抱她,手却被勒令不能动,於是扭扭捏捏地去蹭她。 蹭著蹭著,热流汹涌,他身体一僵,訕訕停下。 不能这样下去,否则今天晚上都別睡了,於是转移话题道:“央央,今天我去查看道路坍塌的地方,在上面发现了一些痕跡,这次的事故不是意外。” 裴央央本来把自己当枕头,不想搭理谢凛,听见这话,倏地睁开眼睛。 “你说是有人故意的?” “嗯。” “可是为什么?好端端的,把路弄塌了干什么?” 看到那些痕跡的时候,谢凛心里猜到了答案。 上山的道路被毁,甄家的那条路顺势曝光,而据裴央央所说,知道这条路的人不多,除了甄开泰,一些甄家的下人,就只剩下甄云露。 甄开泰能想到这个办法,也是剑走偏锋,符合他的性格。 只是他確定自己女儿没死之后,又会做出来? 谢凛看著裴央央清澈的目光,最终还是没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甄云露是个累赘,惹来眾多麻烦,还天天粘著央央。自从她来之后,他和央央的相处时间都变少了。 最好是能滚多远就滚多久。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厉光,隨后低头,趁裴央央不备,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睡觉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湖畔。 甄云露欣喜地走到凉亭中。 “央央,你怎么大半夜……” 话还没说完,乌云散尽,纱幔落下,那人的模样彻底暴露在月色之下,甄云露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恐惧瞬间爬满她的眼底。 喉咙干哑,半晌才终於开口。 “爹……” 甄开泰踏步走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沉重,眼底怒气横生,衝过来一把抓住甄云露,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担心她又跑了。 “甄云露!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爹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你离开家这几天,惹了多大的麻烦!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甄云露本来害怕得浑身发抖,听见这话,一把將他甩开。 “我不回去!” 甄开泰大怒。“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不仅离家出走,还用寻死这一套来嚇唬我,爹这几十年对你的教导,就是教你这样做的吗?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甄云露闭了一下眼睛,没想到自己的挣扎和痛苦,在爹眼里只是用来嚇唬他的。 她眼底闪过伤痛。“我何曾嚇唬你?” 甄开泰又问:“是不是裴央央?是不是她给你出的主意?是不是她……” 第243章 父女 “不是!”甄云露直接打断他,痛心道:“那天我已一心求死,若是他们没来找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她眼中的决绝太过清晰,甄开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从小到大都表现得十分优异的女儿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寻死?我给你最好的一切,肯定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是你逼的!” 不想他在牵扯上其他人,甄云露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终於將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全盘托出。 “爹,你让我入宫,让我当皇后,却从来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我不喜欢!不喜欢!我不喜欢皇上,我现在看到他都会害怕。过去二十年,我被困在家里,被困在你身边,当人人称颂的大家闺秀,我不想往后余生也被困在皇宫里,过一眼看到头的人生!” 因为从小到大的教导,她以前害怕,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不敢反驳父权,更不敢说一个“不”字。 直到今天,她鼓起勇气,虽然开口的时候很艰难,但打开一个口子,剩下的话就再也忍不住。 “我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想去过不一样的人生,想看山川海洋,想去戈壁沙漠。” 她想起这几天看到的游记,眼里生出嚮往的神色,但是很快又被拉回现实。 “爹,您送我入宫,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您现在的官职已经很高了,为什么还是不满足?我还以为我的死,能让您醒悟,不再针对裴央央,不再针对裴家。” 甄开泰几度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女儿,他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你死了,有没有想过爹怎么办?” 甄云露缓缓摇头。 “我死了,皇上或许会看在这上面,留爹您一命,也算值了。” 甄开泰心中巨骇,没想到直到现在,女儿也还在为他著想。 “云露,你……” 甄云露早已泪流满面,语气却十分坚定:“爹,我是不会回来了,若是您强行带我走,我还是会寻死。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朝他行了一个礼,毅然转身离去。 “云露!回来!” 甄开泰喊了一声,却没看见女儿回头。 他想要追过去,想把她绑回家。 女儿肯定是被裴央央带坏了,只要带回家,好好教导,请很多嬤嬤和夫子来教导,一定改能让她变成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儿。 可是…… 可是…… 脑海中又想起那封绝笔信,想到刚才甄云露离开时决绝的表情,她若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甄开泰咬紧牙,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慢慢落下了。 早就等在一旁的侍卫眼见甄云露越走越远,询问道:“老爷,不带小姐回去了吗?” 来的时候,老爷可是说了,今天就算是绑,也要把小姐绑回去的。 甄开泰一直看著甄云露离开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竟也没回头看自己一下。 甄云露的娘死得早,他们父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却没想到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半晌,他才终於摆摆手。 “都,回去吧。” 眾人一头雾水,但还是跟隨甄开泰一起回到家中。 夜已经很深了,甄开泰却没有睡著,他在甄云露的房间里坐了一晚上。 这段时间,他让家里的丫鬟和婆子每日来收拾整理房间,这里看上去还和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皇后制的凤冠霞帔还摆放在屏风旁,桌上是做到一半的女红,旁边则摆放著她时时需要阅读的书,都是些《女诫》、《內训》、《列女传》之类的书。 甄开泰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又拿出那封绝笔信反覆看了几遍,似在发呆,一直到天明,他才终於叫来一名手下。 手下在面前跪著,等待指令。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嘆了一口气,终於艰难开口。 “去,张贴榜文,甄家独女甄云露,因病离世,明日……下葬。” 手下大惊,昨天晚上他们明明亲眼看到小姐在湖边。 正想著,甄开泰又下达了一条命令:“昨天晚上一起去湖边的那些人,全部灭口!看好自己的嘴,若是让我听到一点风声,你也得死!” 手下浑身一抖,连忙跪伏在地。 “是,大人。” 说完,起身匆匆离去。 甄开泰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好情绪,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 隱匿身份东弯西拐,又经过几次身份查验,终於来到一处宅院。 这院子大得惊人,处处有人把守,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来到一个宽阔厅堂。 一进入是片空地,再往前则是几层台阶,最上面摆放著一张金色雕龙椅,形制竟然和皇宫中的一模一样。 甚至就连这厅堂的布置,都有点像文武百官上朝的金鑾殿。 纱幔之后,一个满头髮,双眼上有硕大两个伤疤的老人坐在上面,手里拿著木头和刻刀,正在低头认真雕刻。 甄开泰一进来便跪在地上,身体匍匐著,姿態毕恭毕敬。 隔了半晌。 “听说你女儿死了?”老者的声音传来。 甄开泰依旧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语气似悲似怒,道:“甄云露任性妄为,不肯入宫,前几日便留下绝笔信,离家出走,我遍寻多日,今天一早终於、终於在悬崖下找到了她的尸首。” 说完,却没等到龙椅上的人开口。 他再次抬高双臂,又行了一个大礼。 “臣教女无妨,无法完成任务,求皇上恕罪。” 刻刀一歪,刚雕刻到一半的人像被毁,老人动作一顿,毫不留恋地把那个木雕丟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死了?那你和朕之间的约定该怎么办?朕记得,之前允过你甄家一个后位的。” 说著,他走了下来。 甄开泰整张脸贴在地上,道:“臣名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她不在了,实在无法完成这个承诺,是甄家没福气。” 老者已来到他面前,虽然双眼已盲,却仿佛不受影响,来去自由。 甄开泰见他迟迟不说话,心里没底。 世人都说,当今皇上是“疯帝”,杀人如麻,却很少有人知道,谢凛的父皇——先帝谢景仁当初在爭夺皇位的时候,也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甄开泰见识过他的手段,所以心里更加恐惧。 如果是谢凛是因为疯魔而杀人,那谢景仁就是视人命如草芥,只要能达到目的,杀多少人都无所谓。 甄开泰魁梧的身形开始颤抖,伏得更低,心中挣扎片刻,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皇上,臣早年丧妻,如今唯一的女儿也离我而去,臣已经心如死灰,无心再参与朝廷纷爭,我……我想退出。” 第244章 「甄云露」死了 谢景仁脚步猛地一顿,就连空气都近乎凝滯。 “你想跑?” “不、不敢,臣现在实在是有心无力,实在是帮不了皇上。” 谢景仁走到他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和,却带著无形的压迫。“甄开泰,想参加就参加,想退出就退出吗?你以为这是玩闹吗!” 甄开泰连忙道:“臣没有,只是已经辅佐皇上多年,能做的都做了,现在……” “现在朕也很需要你。” 谢景仁打断他的话,抓住他的肩膀,一把將他从地上提起来,语气中透出几分狠辣,冷声道:“甄开泰,你已经上了这条船,就別想再下去!別说是你女儿死了,就算是你全家都死了,朕让你做什么,你也得做!” 甄开泰犹如身处冰窟,心里如坠深渊。 见他不敢再反抗,谢景仁又忽然笑起来,安慰他说:“別担心,不就是一个女儿吗?等朕重新坐上皇位,你可以再娶妻纳妾,绵延子嗣,到时候,朕答应给你家的后位一样不会少。” 甄开泰顿时心如死灰。 从和谢景仁合作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在与虎谋皮,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是他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不过,至少甄云露安全了。 他闭了闭眼睛,缓缓跪下行礼。 “谢皇上。” “回去准备吧,端午马上就要到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说完,谢景仁回到龙椅之上,又拿起一块新的木头,开始重新雕刻起来。 在他身旁的桌子上,放著好几个木雕,不同动作,不同姿態,但都是同一张脸。 裴央央的脸。 —— 裴央央睡到天亮,谢凛已经不见了。 本以为昨天抢被子抢成那样,肯定会著凉,没想到一醒来,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谢凛已经不见了。 他这皇帝当得还挺忙,不仅要上朝,批阅奏摺,还要晚出早归跑出来。 一个月得跑废好几双鞋吧? 下午,裴央央准备去孙记杂货看看甄云露,路过隆安街市时,忽然看一群人聚集在木栏旁。 这地方是张贴皇榜和各种告示的地方,每天都有新消息在这里发布。 她刚开始並没有在意,路过,却突然听见一阵议论声传来。 “你们都看见了吗?甄府发讣告,甄家大小姐坠崖,竟然就这么死了!” 裴央央顿时一惊,连忙转头看去,果然看见木栏上多了一张新的告示,用的白纸黑字,是讣告的样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挤开人群,果然看见了一张来自甄府的讣告通知。 【家严当朝右相甄公开泰之嫡女甄云露,慟於光化二百六十年五月初二,赴寺庙祈福途中,不慎坠崖,遽然离世,享年十七岁。 父 甄开泰泣血告慰】 甄开泰竟然真的相信甄云露已经死了? 裴央央睁大眼睛看著讣告上的每一个字,有些不敢相信。 她之前还以为,甄开泰至少要纠缠几个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发布了讣告。 周围的人还忍不住惋惜。 “真是可惜,甄小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样死了?” “前几天就看甄府的人一直在里里外外找人,没准找的就是甄大小姐,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红顏薄命啊。” …… 裴央央心中却一阵狂喜。 甄家的讣告一发,应该就会放弃寻找甄云露,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重见光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天下之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算在京城中,只要遮住脸,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想得太高兴,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围的人一脸谴责地看过来。 她连忙收起笑容,掩唇痛哭。 “甄姐姐,你死得太惨啊……” 一边迅速离开人群,等走出去一段距离,才终於咧嘴笑起来,步伐轻快地来到孙记杂货,告诉甄云露这个好消息。 甄云露听完,先是一惊,隨后皱起眉,神色复杂。 “央央,你真的看到那讣告上写著我爹的名字?” “当然,是你爹亲手写的字,我能认出来。”她高兴道:“你爹已经相信了你的死讯,没想到比我们预计的时间早这么多。甄姐姐,你就不用躲在密室里了,以后你就是自由身,想去哪里都可以。甄姐姐?” 喊了两声,她才回神。 甄云露勉强笑了笑。 “这次要多亏你们帮忙,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发这个讣告……” 明明昨天晚上,她才和爹见过,他亲眼看见自己没有死,为什么今天会贴出讣告?告诉所有人她已经死了? 还是成全? 还是又有新的计划? 甄云露想不通。 昨天晚上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央央,讣告才刚发,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我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裴央央也觉得还是小心为妙,想了想,道:“改天我让人给你做几顶帷帽,遮住脸,就不用担心了。” 甄云露微微点头,却还是觉得不放心。 “央央,你端午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在安排了,我家里人正在和谢凛商量呢,还有三日,已经在筹备中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你儘管开口,我一定帮忙。” 裴央央隨意点点头,却没真想让她帮忙。 端午赛龙舟那天到处都是人,还是太危险了。 离开孙记杂货。 裴央央没急著回家,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茶楼。 大堂有唱戏的戏班子,她直接上二楼雅间,推门进去,见崔玉芳坐在里面。 今天早上,她刚给崔玉芳递了帖子,约今天见面。 一见她进来,就连忙投来担忧的目光。 “央央,你……没事吧?” “我怎么了?” 崔玉芳嘆了一口气,知道裴央央和甄云露关係好,安慰道:“街口的讣告我已经看到了,你也別太难过,生死离別,旦夕祸福,都有天命。” 裴央央这才反应过来。 “甄云露的事,我已经想开了,今天约你来,就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你问。” 裴央央有些犹豫,扭扭捏捏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玉芳,我就是想问问你,小狗总是想上床睡觉……该怎么办?” 第245章 训狗法则第六条 裴央央的话才刚说完,房间里传来一瞬间的安静。 光是说出这句话,她脸上就已经红得不行了。 这两天谢凛总能想出各种办法留宿,还非要和她同榻而眠,虽然还算规矩,没发生什么,但她总觉得不妥,却又想不出办法拒绝。 思来想去,只能来询问崔玉芳。 之前训犬师教的几个办法都很管用,来问她应该也可以吧? 崔玉芳听完裴央央的问题,眨了眨眼睛,问:“什么怎么办?” “就是,要怎么把他赶下去啊。” 崔玉芳更加不解。“为什么要赶下去?和小狗睡觉不好吗?毛茸茸的,软绵绵的,抱在怀里舒服极了,我平时就很喜欢抱著我家的狗睡觉,你要是嫌脏,可以提前给它洗个澡。”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央央脸上红得厉害。 崔玉芳说的狗,和她说的“狗”根本不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 “……你就告诉我,怎么能不让小狗上床就好了。” 崔玉芳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什么裴央央对这件事这么在意,道:“这个好办,把门关上就行了。” “他会开门。” “那就上锁!” “他也会开锁。”裴央央一脸为难道。 崔玉芳瞪大眼睛。“央央,你到底养的什么狗啊?竟然还会开锁?” “……” “那可以拴起来吗?” 裴央央摇头。 拴皇上肯定是不行的,那像什么话? “会咬人?” 裴央央刚想摇头,想到什么,又坚定地点头。 “咬!咬得很厉害!” “好凶的狗啊!”崔玉芳惊呼一声,苦思冥想道:“那就只能立规矩了,让它知道你的底线,一步步潜移默化,融入日常,让它自然而然地走向你期望的模样。” “小狗最会装可怜了,我家那两只每天为了几口零食,又是装乖,又是卖惨,就仗著我宠它们,都快无法无天了。” “这种时候,你就千万別看它的眼睛,也別心软。” 裴央央认真地听著,感觉十分受用。 一旁的崔玉芳忍不住感嘆道:“你家的狗真奇怪,改天我一定要去你家看看,我从没听过这样的狗。” 裴央央乾笑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和崔玉芳一起交流养狗心得,离开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甄家发的讣告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不少人惋惜甄云露的离世,反而裴府十分安静,没有討论,也没人向裴央央询问情况。 她之前才猜测家里人可能已经知道,此时他们不问,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早早沐浴完就回了房间,一边等人,一边拿著桌上的针线,有一下没一下地绣起了香囊。 夜深,窗户果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户跳了进来。 窗户狭窄,挤得他身形看起来有些狼狈,动作却十分灵活,显然已经翻得越来越熟练了。 二哥肯定不知道,他加高的那些围墙,还在墙头插上铁钉,最后一点用也没有。 进入房间,借著窗外的月光,迎面却看到裴央央坐在桌边,一双眼睛明亮至极,竟根本没有睡,好似在等他。 “央央,你还没睡?” 见裴央央不说话,他走过去,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计划,开口之前先嘆气。 “今天甄开泰发布讣告,文武百官都来向我询问经过,我为了应付他们,现在还感觉头痛欲裂,龙塌又硬又空,我一躺下,头就疼得更厉害了。” 他看了一眼裴央央,见对方还是没反应。 “央央,今天晚上我可以在这儿睡吗?” 这话说得有点小心翼翼,毕竟身为皇上,他想在哪儿睡觉,只要一句话都是,根本不需要徵求別人的同意。 裴央央脑海中回想著下午崔玉芳说的那番话。 训狗法则第六条:立规矩,將期望潜移默化地融入日常,让他自然而然地走向你期望的模样。 她抬头看向眼前表现得一脸可怜巴巴的谢凛,又是说要应付文武百官,又是说自己头疼,要不是崔玉芳提醒过,她现在可能又要心软了。 “央央,最后一晚上了,好不好?我绝对只是睡一觉,什么都不做。你的床格外舒服,昨天睡了一会儿,今天一整天都很有精神,身上不舒服的地方那个也都好了。”他又说。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裴央央答应,开了一个口子,就没这么容易结束了。 成功爬上床后,就会提出要盖同一床被子,这样一来,亲亲抱抱又是少不了的。 皇宫中各种用品都是最好的,怎么可能躺下就头疼? 裴央央看著眼前的人,下定决心不能再让他得寸进尺。 “我可以让你留宿。” 谢凛神色一喜,刚要说话,她又道:“我已经让月莹在隔壁收拾了一间房,用床和被子都是一样的,你去那里睡。” 谢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马上便要拒绝。 裴央央抿了抿唇,继续道:“或者,我现在亲你一下,然后你回宫。” 这话说完,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院外一阵阵绵长的虫鸣声。 谢凛没想到,裴央央这次会丟给他一个选择题。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留宿,和昨天晚上一样,同央央同床共枕,但是……第二个选择似乎也很吸引人。 而且还是央央主动提出的。 可是这样一来就要回宫。 该怎么选择? 正犹豫著,裴央央道:“你再不选的话,我就都不答应你了。” “我选第二个。”他立即道。 裴央央惊讶地看著他,没想到这个办法竟然真的有用,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后悔。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亲过,能走出第一步就好。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然后朝他撅起嘴。 亲吧,亲完就赶快回宫。 谢凛看著她的动作,轻笑一声。“这样就想敷衍我?条件我答应你了,但该怎么亲,我说了算。” 裴央央睁开眼睛,不明白。 “什么意思?” 谢凛在她身旁坐下,双手托起她的侧脸,拇指在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欲色。 声音低低的。 “好了,央央,现在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 第246章 听话的孩子就该奖励 裴央央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这…… 这怎么成?! 可谢凛眼底的掠夺和占有欲却不似作假,嘴角染上几分笑意,诱哄道:“乖一点,是你答应我的。” 裴央央这下是真的后悔了,这还不如让谢凛留宿呢。 她犹犹豫豫,手指搅在一起。 谢凛:“不著急,央央,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你一晚上。” 裴央央欲哭无泪。 裴家从很小就教导,必须说到做到。 她犹豫片刻,终於闭上眼睛,檀口微微张开,粉嫩的舌尖慢慢伸了出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如纱般落在她身上,怯怯地抬著头,整张脸暴露在谢凛眼中,因为羞怯而緋红的脸颊,睫毛微颤仿佛振翅而飞的蝴蝶,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舌尖探出,水光莹莹。 谢凛的眼底又暗了几分,指尖变得越发滚烫,不断在她脸颊上摩挲著,甚至轻轻触碰到了她的唇角。 少女被嚇得轻轻颤了一下,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是对他的要求乖乖照搬,寻常人见了,怕是都会心软。 但谢凛没有。 反而更想欺负她了。 要是再提出一些更过分的要求,她会答应吗? 她的底线在哪里? 被欺负到不行的时候,会哭吗? 还是会一边抽抽搭搭地掉眼泪,一边答应他的要求? 谢凛平时是最见不得裴央央哭的,希望她永远开开心心,可是此时此刻,光是在脑海中想到那个画面,他却连灵魂都开始战慄。 “真乖。” 他沙哑地说了一声。 听话的孩子,是应该好好夸奖。 说完,压著她的唇角,低头亲了上去。 缠绕,舔吮,廝磨,一寸空间都不愿放过。 很快,裴央央就没了力气,腰软趴趴地往下塌,被谢凛一把抱进他怀里,手臂在她腰上环抱一圈还有余,紧紧地往自己身上按。 谢凛在这方面总是带著三分贪婪,於是在裴央央眼中浅尝輒止的吻很快就失了控,不知被按在床上亲了多久,她气喘吁吁,眼里也带上几分水光。 一吻作罢,也迟迟没有回神。 像被亲懵了。 谢凛看得心生怜爱,觉得实在惹人,又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几下,再抬眸,眼底是疯狂肆虐的贪慾。 一个吻显然是不够的,反而把更深处的贪婪都勾了出来。 但他確实信守承诺,没有继续下一步。 “央央,央央,央央……” 不住念著,仿佛这样就能平息心中的火焰。 裴央央没什么反应,眼神有些迷离,一张嘴唇却红得厉害,泛著水光。 谢凛手指在上面轻轻压了压,微眯起眼睛,叮嘱道:“央央,以后这种条件,只能和我提,和別人会吃亏的。” 太好骗了,实在让人担心。 裴央央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嘴唇微张,小口小口喘著气,看得谢凛很想把她塞进怀里,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上朝时想她了,就拉开衣服看一眼。 批阅奏摺时想她了,又可以拉开衣服看一眼。 就藏在胸口,离心臟最近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绕了几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谢凛克制地帮她盖好被子,掖住被角,然后迅速离开。 裴央央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都不知道,第二天一早醒来復盘,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到底算不算成功。 甄家的讣告已经在外面张贴了两天,“甄云露”也已经出殯下葬,似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裴央央大著胆子,决定带甄云露出一次门。 她已经在密室中躲了十天,再憋下去人就要憋坏了。 送去新的衣服和帷帽,让她自行更换,裴央央则等在后门。 过了一会儿,甄云露才有些紧张地走出来,將帷帽微微掀开一条缝,往外张望。 “央央?央央?你在吗?” 看见裴央央站在巷子一角,正盯著墙壁看,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连忙走过去。 “央央,你在干什么?” 裴央央指著面前的墙,道:“这砖缝里怎么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血。” 她今天第一次来孙记杂货的后门,本来正在等甄云露,却忽然发现墙上的砖缝里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呈喷射状,像是被人清洗过,只是砖缝里藏污纳垢,实在洗不乾净,残留了下来。 看起来,有点像乾涸的血跡。 甄云露走过来也看了看,她从小到大,见血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实在看不出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和血有什么关係。 “这里这么偏僻,平时就不会有人来,怎么可能会有血?听孙公子说,这里是铺子里倒垃圾的地方,可能是不知道沾到污垢了吧。” 裴央央觉得也是,收回视线看了看她。 “不错,挡得很严实,穿衣风格和你以前不太一样,只要不看到你的脸,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你。” “走,我现在就带你出去逛逛,体验一下寻常女子的生活!” 说完,一把拉起她朝外面走去。 大顺京城一百零八坊,每个坊都是不同的风格,东坊市聚集了京城中的官员和大户,以高雅奢华为主,金银珠宝,明楼画舫,应有尽有。 西坊市则居住著很多普通百姓,虽然房屋建筑有些破旧,但因为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也有许多其他坊市看不到的东西。 “以前爹不让我来这种地方。”甄云露小声说完,就被裴央央拉进了西坊市。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 甄云露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怕被人发现,一直低著头,时不时用手护著帷帽,但是很快,她就被周围的一切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从街头游玩到巷尾,手里按著葫芦和柿饼,一会儿看会喷火的杂耍,一会儿看人牙子沿街拍卖通体漆黑的崑崙奴。 这些都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今天我们先在这儿玩,改天再去其他地方,京城里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我都去过,每个地方都各有特色,你肯定会喜欢。”裴央央道。 甄云露手里捧著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她从沿路摊贩手中买来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她却觉得新奇,爱不释手。 听到裴央央这么说,心中更加期待。 “好,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快乐。” 她感嘆了一声,抬头看著天空,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年白活了。 “这还只是在京城中,若是走遍天下,不知道会有多欢喜。” “你现在有机会了,隨时都可以出发!” 甄云露笑著点点头,心中最后一片阴霾一扫而空,裴央央去旁边铺子里买零食,她就把玩起刚买的那些玩意儿来。 正看著,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叫住了她。 “云露。” 第247章 香囊 甄云露浑身一抖,身体瞬间僵住。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偷偷跑来这种地方,肯定会被责骂,心里涌起一阵害怕,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现在不在甄府。 “甄云露”已经死了,昨日刚刚下葬。 她的心平稳下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叫出那个称呼。 还在犹豫中,对方已经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盒子。 “你身体不好,易感风寒,寻常大夫很难治好,这是以前你每次风寒必吃的药,为父怕你忘记,已经命人做成药丸,你带在身边,药方也在里面。” 甄开泰其实已经跟了她们一会儿。 虽然他已经对外公开甄云露已死,但依旧派亲信暗中保护在甄云露周围,今日看到她们离开铺子,甄开泰就马上跟了过来。 他跟了一路,看著甄云露和裴央央一路玩闹,虽然隔著帷帽,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却也能感觉到她今天有多开心,隔著很远,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这是甄开泰以前从未听过的。 被从小教导贤良淑德的甄云露,要笑不露齿,要知礼守礼,绝不能这样笑,绝不能这样放纵。 她现在確实过的很开心。 比以前开心。 看著看著,他竟有些庆幸自己的决定,这样一来,甄云露就不会再牵扯其中,不会再有危险。 能活著就好。 甄云露拿著药包,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要发讣告?” 她还以为,爹一定会想方设法带她回来,毕竟他那么想让自己成为皇后,那么想当国丈。 却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成全。 那则讣告解决了她最大的困境。 现在连她也不知道爹到底在想什么了。 甄开泰笑了笑,道:“你娘走得早,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还记得你小时候生病,喝药总不好,爹遍寻名医,一夜一夜陪著你,熬了半个月,你才终於痊癒。”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抬手比了一个高度,以往看起来凶狠的面容竟然露出为父的慈爱。 “刚开始,我確实想为你谋一个前程,入宫为后,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可是到后来,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自己。” 权力会腐蚀人心,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经迷失,直到甄云露离开,他才终於醒悟。 “从小到大,爹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这次,就当最后帮你完成最后一个心愿吧。” 他叮嘱道:“端午那天別出门,別再牵扯到裴央央的事情里,如果可以,儘快离开京城,你不是想出去吗?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甄云露还以为他还在执迷不悟,心里刚升起的一丝触动瞬间消散。 “你们还是要害央央吗?爹,你不能再作恶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她?我还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 甄开泰听见这话,却欣慰地笑了一下。 “放心,你还愿意叫我送一声爹,爹心里有分寸。”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央央的!” “照顾好自己。” 甄开泰没有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迅速离去。 甄云露没把和甄开泰见面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是回去之后,再次提醒裴央央端午那天一定要小心。 在大顺,端午是一个很隆重的节日。 不仅要悬掛艾草菖蒲,还有佩戴五色丝线做成的香囊,里面装上雄黄和香药,佩戴在身上,用於驱邪避瘟,是以不少女子也会在今天赠送心上人一枚自己做的香囊,以表心意。 除此之外,最热闹的莫过於赛龙舟。 京城的护城河河面宽阔,水流量大,每年都会举办龙舟比赛,夺得魁首的队伍还能得到皇上的赏赐。 这几日谢凛经常来裴府,和家里人一起商议到端午当日的安排,裴央央自己也挺忙的。 和二哥学了几招防身术,熟悉计划安排,还要偷摸回房间绣香囊。 她以前学过一阵子的女红,但不精通,绣个最简单的香囊,从设计起针到最后完成,整整用了四五日。 往香囊里装上好闻的香药,收起袋口,裴央央捧在手里看了看,感觉还算满意,然后让月莹去把正在书房和哥哥商议事情的谢凛叫过来。 拿著香囊在树下等了一会儿,谢凛迅速赶来。 他著一身常服,深色宽衣,可能因为刚才还在谈论端午的计划,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大步走来,衣角带起微风,器宇轩昂。 “央央,找我有事?” 此时已是盛夏,头顶枝繁叶茂,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在裴央央裙摆上点缀碎金。 她面颊有些泛红,微微抬头看著谢凛,双手捧著刚做好的香囊递过去。 “这个送给你。” 谢凛微微睁大眼睛,巨大的惊喜劈头盖脸就砸下来。 他刚才还在和裴鸿他们商议端午的安排,谈及那些从五年前就多次对裴央央动手的人,他们將所有线索罗列而出。 能藏身在皇宫中,还能掌握连谢凛自己都不知道的皇室密道,五年前有胆子对裴央央动手,逃之夭夭,五年后又能和甄开泰共谋的人,这天下没有几个。 甄开泰是什么人?一般的人绝对入不了他的眼,更別说还让他俯首称臣。 就算是谢凛登基以来,甄开泰表面服从,但心里其实一直藏有反骨,三朝元老,他唯一彻底臣服过的人也只有一个…… 谢凛脑海中已隱隱有一个雏形,却无法相信。 那个人,五年前明明已经已经死了。 怎么还会出现? 只是想到,谢凛的神色便有些凝重,眸光之下藏著惊涛骇浪和摄人寒意,从书房一路走到这里,那片冰霜也没有散尽。 直到此时看见裴央央送上来的香囊。 女子为心上人做的五彩香囊,在端午节上一大特色,这两天街上已经有不少男子將香囊悬掛在腰上,端午还没开始,就迫不及待地向外炫耀。 就连朝中几个新入朝的年轻官员也没有免俗,官袍之外,遮遮掩掩地將香囊露出一半,足以见得心中喜悦。 谢凛今天早上才在早朝时见过两人腰间有此物,当时还觉得官员心性幼稚,一个香囊而已,迫不及待戴在身上,连早朝都带来,公私不分。 却没想到下午,裴央央就將一个香囊捧到了他面前。 第248章 他高兴极了 好像也能理解那些官员的举动了,放在心尖上的人亲手送到礼物,谁不想让全天下知道? 他从未想过裴央央会送香囊给他。 五彩香囊需要自己亲手製作,裴央央喜动,对蹴鞠和游戏几乎一学就会,女红之流却很不擅长。 幼时裴家曾想把她往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这条路上带,特意请来京城最好的绣娘,学了三天,她手指都戳破了,也没绣出一片完整的叶子来。 裴夫人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便遣散了绣娘,从此裴央央就再没学过。 她不会女红,如何送他香囊? 所以谢凛从没想过。 早前在朝堂中谴责年轻官员行为幼稚的时候,心里却暗含了一分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羡慕。 不在於香囊,而在於香囊所代表的心意。 阳光下,白色绣金线的香囊被捧在白白嫩嫩的手心里,更像是把谢凛的整颗心也捧上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乾涩。 “你可知道,这时候送我香囊是什么意思?” 裴央央点头。 她自然知道,否则也不会提前几日准备,每天偷偷摸摸躲在房间里绣,不敢让人知道。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香囊,上面绣的样,也是她请教过好几位绣娘,绣了拆,拆了绣,好不容易才完成的。 谢凛盯著她的眼睛,幽深的瞳孔漆黑得看不见底。 “其他人都有?还是只我一个有?” 裴央央道:“光绣这个,就了我五天时间,哪有时间做更多?” 谢凛笑了。 他很少笑得这么高兴,这么纯粹,伸手接过香囊,不大,也就半个手掌大小,里面塞满了各种药材,鼓鼓囊囊的,一凑近就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是安神的药。 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跑来找央央,佯装自己睡不著,非要宿在她房中。 她和他抢被子,赶他走,还把门窗都反锁。 谢凛开锁翻窗的时候动作很熟练,但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觉得她嫌他烦,不想见他。 却没想到,她都记在了心里。 他捏了捏香囊,感觉一颗心都被焐热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仔细看了看香囊上绣的图案,努力辨认半晌。 “这是……一条蛇?很可爱。” 裴央央的女红依旧做得不好,针脚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把线头露了出来,那条细细长长的动物以一种有点滑稽的姿態绣在上面。 谢凛怕她难过,还特意夸了一句。 也確实没说谎。 她能將香囊送给他,就算只是在上面隨便绣一团东西,他也觉得喜欢。 裴央央一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气得连忙纠正:“这是龙!是龙!” 有这么像蛇吗? 既然是给皇上绣的,当然要绣龙,谁会绣一条蛇? 亏她完成的时候还觉得惟妙惟肖呢。 她有点受挫,伸手便要將香囊夺回来,却被谢凛眼疾手快地避开。 他捧著手里的香囊,眼睛微弯,没与她爭辩,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是龙,这是央央专门绣给我的。” 裴央央备受打击,没说话,低著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下一刻就被抱住了。 谢凛的心跳强而有力,扑通,扑通,隔著胸膛一下一下传过来,速度有点快,足以见得他现在有多高兴。 大抵太过高兴的时候是说不出话来的,他紧紧抱著她,只是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裴央央觉得既然送都送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乾脆把香囊的作用都说了。 “香囊里面放了安神助眠的药材,你戴在身上,晚上早早睡觉,就不用天天来找我了。” 谢凛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 他本来就没有失眠,该来的时候还是会来。 “央央,我很高兴。” 裴央央感觉自己都快被他举起来了,连忙拍拍他的手,让他把自己放下,故作镇定道:“不过就是一个香囊,我还能做很多。” 谢凛笑道:“不用,只一个就足够了。” 以裴央央的手艺,这个香囊费了她多少功夫,可想而知,指不定还不小心戳到了手。 他拉著手指一根根检查,看不见伤,却也很想放进嘴巴里舔一舔。 还没付诸行动,有僕役匆匆赶来。 “皇上,大人说想到了新的办法,想请您过去商议。” 刚才他们商议正到关键时候,是被打断的。 裴央央这才知道自己打扰了重要的事情,见谢凛迟迟不动,催促道:“我爹催你过去了。” 谢凛头也不回。 “朕是皇上,管他催不催。” 把皇帝的威风用得好好的。 等裴央央三催四催,他才终於离开,临走前低声说了一句: “央央,这香囊给了我,以后就算你想要回去,我也不会给了。” 裴央央点头,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本来就没打算再要回去。 刚才谢凛拿著香囊左右端详的时候,她也仔细看了看,或许新鲜劲儿已经过去,现在再看香囊,她也觉得有点不忍直视,丑陋不堪。 要回来也是占地方,她是不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在她身上的。 谢凛得到她肯定的回答,高高兴兴地走了。 重新回到书房,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正在商议端午的安排,说到激动处,不由爭论起来。 爭了一会儿,见皇上迟迟不发表意见,便转头看来。 “皇上,您有什么看法?” 谢凛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分神,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布防图,然后抬头看向眼前三人,张了张嘴,没说计划,而是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央央刚才送了我一个香囊?” “什么?” 三人不解,刚要询问,就见谢凛伸出右手,张开五指,一个圆鼓鼓的五彩香囊出现在他掌心。 他眼中已染上笑意,带著几分炫耀的味道,重复了一遍:“没错,就是央央送给我的。” 第249章 我也想要 整个书房瞬间寂静无声。 刚才裴央央差人来叫皇上过去,他们並没有放在心上,是以为是一些閒杂琐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要送香囊! 明日便是端午,央央这时候送他香囊,送的还是五彩香囊。 一时间,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瞪著他手里的东西。 想反驳他在做梦,隨便找个香囊来冒充,可看那针脚,那绣线,除了裴央央,其他人很难做得出来。 裴鸿:“央央自己做的?” 裴景舟:“你偷来的?” 裴无风:“还是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做的吧?不对,你是不是骗她了?” 谢凛眼中笑意更深。 “是央央主动给我做的,绣了五天才绣好。” 裴家父子三人脸上表情不一,觉得皇上此时的嘴脸格外的囂张,像极了昨天早朝前,一个新婚官员在殿外的炫耀。 他腰上也掛著一个五彩香囊,走动间,把香囊甩来甩去,生怕別人看不见。 当时裴景舟去问他公务,他却说:“啊?你怎么知道我娘子亲手给我绣了香囊?” 裴景舟连忙解释:“我是说,上次说的案子,资料找全了没有?” 他却跟没听见似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 “是啊是啊,是五彩香囊,娘子亲手做的。” 气得裴景舟扭头就走。 现在的皇上,就有点像那个官员。 不想他太得意,故意道:“只是一个香囊而已,我房中有许多,不同款式,不同作用,皇上要是喜欢,臣可以再送一些过来。” 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几分酸意。 裴无风也跟著点头。 “许是央央不知道这时候送香囊的意思,这应该是用来练手的,皇上误会的。” 裴鸿眼巴巴看了一眼那香囊,也道:“不无可能。” 谢凛冷笑一声,丝毫不受他们的挑拨。 “本来朕还想给你们看看,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就算了吧。” 说完,翻转手腕,迅速將香囊收入怀中,连看都不给看了。 三人的视线被挡住,无奈收回,酸味快要溢出来。 谢凛却心情大好,走到桌前。 “继续商討刚才的计划吧。” 他们將明日的布局整体推演了一遍,確定没问题,谢凛才匆匆回宫。 裴景舟將桌上的布防图收好,兀自嘆了一口气,也没说在嘆什么,三人无言地离开了书房。 裴央央送完动作,坐在院中树下看书,没一会儿,就看见二哥从面前走过去。 他步伐很大,走得却不快。 裴央央专注看书,没注意,可一页书没看完,二哥又从她面前路过,这次步伐迈得更大,腰上的玉珏都差点被掀起来。 等他走第三遍的时候,裴央央才终於发现,好奇地抬头。 “二哥小心些,走这么快,玉珏会撞坏的。” 他腰上掛著两串玉珏,是用来正身姿的,走路要沉稳平缓,步伐一大就会相撞,易碎。 裴无风见她终於注意到自己,立即停下步伐,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珏,很夸张地嘆了一口气。 “对啊,我平日里不太讲究,万一撞碎了怎么办?要是有个香囊能把它们隔开就好了。” 裴央央拿著话本的手指一顿,和看过来的二哥面面相覷。 裴无风看著她,眨了眨眼睛,怕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白,正准备解释一下,裴央央开口问:“二哥,你也想要香囊吗?” 裴无风顿时眼睛一亮。 “对!难道央央也给我做了?” 裴央央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做多余的。” “那你怎么知道……” 裴央央道:“刚才大哥也来要过。” 大哥不像二哥这般来去如风,他只是默默在裴央央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突兀地说:“央央,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腰间总感觉空空的。” 裴央央转头看去,见裴景舟腰间的绅带、玉珏和香囊全都不见踪影,果然空荡荡的。 大顺男子喜欢要腰上佩戴饰品,佩戴得越多,越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就算家中拮据,也会掛上一个香囊做装饰,鲜少有什么都不带的时候。 大哥这明显是刚取下来的。 那时裴央央还不知道谢凛拿著她送的香囊出去炫耀,被爹和哥哥们知道了,听完大哥的话,不明所以。 直到他点破。 “央央可不可以也给大哥做一个香囊?不用五彩香囊,普通的就行,绣什么都好。” 她才终於知道个中缘由,便答应下来。 没想到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二哥也来了。 想著再多做一个也无妨,便道:“我女红不好,二哥想要,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明日肯定来不及了。” 裴无风咧嘴一笑。 “不用著急,你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给我都行。央央女红的手艺很好,多少人都比不上,我就喜欢你绣的。” 说完,千叮嚀她慢慢绣,等个七八年都无妨,別把自己累坏了,然后才高高兴兴地离开。 裴央央拿著书,视线落在院门上,有些犹豫,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 裴鸿年过四十,已经不是那种冒冒失失的小年轻了。 他看见皇上手中的香囊,心中也有几分羡慕,但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先回了房间。 晚上,孙氏外出回来。 他拿著公文翻来翻去,起身又坐下,反覆折腾了好几次。 正在绣手帕的孙氏被吵得不行,转头看去。 “怎么了?” 裴鸿走过来,看了看孙氏的绣篮里。 她很擅长女红,绣出来的手帕完全不输给专业绣娘,上面的卉栩栩如生。 只是看了半天,绣篮里没有香囊。 裴鸿顿了顿,温声说:“明日便是端午了,娘子,也给为夫做一个香囊吧。” 孙氏一顿,脸上顿时热起来,睨他一眼。 “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裴鸿拉起她的手,道:“娘子好些年没给为夫绣过了。” 孙氏没办法,只好笑著答应。 “知道了,知道了,” 说著,裁剪出新的布,现在就开始绣。 端午当时,坊市热闹非凡,街道上四处悬掛著五彩丝线和艾草,护城河畔,人头攒动,都抢著占据最佳位置观看龙舟比赛。 河畔上的几家酒楼早已经被包了下来,大多是官员和富商所为。 其中,位置最好的一处建有楼阁,周围重兵把守,那些侍卫身穿盔甲,腰挎佩刀,一看就是宫中的侍卫。 听闻今年龙舟比赛,皇上也会亲临观看,获胜的队伍还有机会和皇上见一面。 不少人好奇地张望,试图窥见天子龙顏,伸长了脖子,却只能看见一道厚厚的屏风,也不知道是没来,还是被挡住了? 谢凛已经出宫。 此时他正站在桥头,一身常服,手持摺扇,腰间,掛著一枚香囊。 第250章 皇上也炫耀 李公公作僕役打扮,站在皇上身后,眼睛低垂,愁眉苦脸的。 祖宗啊。 本来说是要直接去楼阁看赛龙舟的,皇上却突发奇想,说是要出来体察民情。 照他看来,体察民情是假,暗中炫耀才是真。 李公公的视线一滑,落在皇上腰间缀著的那个五彩香囊上。 方才出发的时候,皇上换好衣服,他照例取出一对精美玉珏,准备给皇上戴上,却被拒绝,只见他自己取出一个香囊,自己掛上。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了。 李公公打眼一瞧,五彩香囊,还有什么不明白? 隨后,皇上就带著他来到了这京城中最繁华、人最多的地段。 大顺女子会在端午时节製作五彩香囊,赠予心上人,这是一直以来的习俗。光这条街上,就有好几名年轻男子腰间都掛有这种香囊。 皇上此时紧抿双唇,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眉眼间却很是舒展,抬脚下桥,继续朝前面走去。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每次抬脚,腿都会轻轻撞到香囊,白色香囊高高晃动,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果然,才走一会儿,便有路边一个商贩笑著问: “这位公子,你这香囊是心上人送的吧?” 谢凛脚步一顿,眉眼泄露了几分心情。 “你怎么知道?” 商贩指著路上的几个年轻男人:“你走路的样子,和他们一模一样,每年都有不少人收到心上人送的香囊,特意跑来炫耀,走上好几圈的都有!” 谢凛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好几个腰上掛著香囊,昂首挺胸走路的男子,看起来有点蠢。 他皱起眉。 这些人怎么能和他相提並论? 对面的人似乎也听见了商贩的话,转头朝他看来,相互打量著对方的香囊,竟暗暗攀比起来。 看见谢凛香囊上的刺绣纹,噗嗤一声。 “你这绣的什么啊?蛇不像蛇,虫不像虫,该不会是你喜欢的人没送你,你自己做的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也纷纷看来。 “是啊,怎么做成这样?就算是新手,也不至於绣得这么难看吧?” “兄弟,没收到就没收到,你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你就是路边买一个,都比这个像真的。” “你看看我这个,做工好,布料好,连闻起来都这么香!你这个绣成这样,你还把它当个宝。” …… 嘲笑声不断传来。 男子在今日相互炫耀、攀比自己收到的香囊,也是习俗之一。 他们围在谢凛身边,还在笑话他的香囊难看,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手用力握紧摺扇,眸中风云涌动,杀气瀰漫。 跟在后面的李公公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暗道眼前这几人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说这种话。 他偷偷看了一眼皇上,感觉他的怒气已经到达最高,隨时会掐死眼前这几个人。 此时街上都是人,赛龙舟还未开始,在这儿杀人必定大乱。 他硬著头皮,心里怕得都快哭出来,眼看那几人越说越过分,连忙颤抖著声音道:“我……我觉得这个香囊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声音停了下来。 李公公明显感觉皇上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带什么温度,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要是说不好,可能要连同他一起杀了。 他连忙道:“五彩香囊的寓意是驱邪避瘟,祝福安康,最重要的是心意,而非外表。否则何须要心上人送,直接去买一个不就好了。” “这香囊上的刺绣手法虽然生疏,但就算这样,也还是坚持亲手製作香囊,这不正好证明製作者的用心吗?別人用一天,她可能用了五天,十天,这心意就是別人的五倍、十倍,弥足珍贵啊。” 他绞尽脑汁,说完这番话,汗已经流了一头。 周围的人闻言,思索片刻。 “你说的有道理,好像確实是这样。她不会,还坚持要送,確实难得。” “说实话,只要香囊是心悦之人送的,什么样的我都喜欢,否则一个香囊,难道我还买不起吗?” “没错没错。” 眾人反应过来,纷纷点头,也不再嘲笑谢凛的香囊,反而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兄弟好福气啊,这位姑娘愿意为你做香囊,肯定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看著香囊,她应该了不少时间,难得,难得。” “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 谢凛愣了愣,刚才都想把这几个人掐死了,三言两语,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周围人都散了,李公公鬆了一口气,跟在皇上身后正要往前走,迎面忽然丟过来一柄镶金缀玉的扇子。 “赏你了。” 皇上心情不错,已大步流星朝前面走去。 李公公嘿嘿一笑,想跪下谢恩,但想到现在是在外面,不能暴露身份,只能连声喊:“谢谢主子!” 立即將扇子塞进怀里。 这伴君如伴虎,风险高,但回报也高啊。 此时,裴央央和家人已经一起来到护城河畔,外面聚集了太多人,马车根本无法通行,只能等前面的官兵疏通道路。 她站在高处,正在观察河畔的地势,脑海中回想著这两天谢凛和哥哥想出的办法。 要找到和甄开泰共谋的幕后黑手。 会是谁呢? 正想著,一名老者踉蹌著从人群中跌出来,险些摔倒。 “老爷爷,你没事吧?” 刚把人扶起来,看到对面眼睛上两个硕大的伤疤,猛地回想起来。“是你?” 上次在皇宫的废弃宫殿中,她曾见过这个人。 当时他披头散髮,浑身狼狈,人也疯疯癲癲的,一直在咒骂谢凛,现在看起来却整洁许多,白的头髮用一阵翠色玉簪固定,身上乾乾净净,不见污垢。 对方也认出她的,抓著裴央央手握了握,笑著道:“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第251章 难怪谢凛喜欢她 裴央央有些奇怪。 “老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不是还在宫里吗?怎么又出来了? 他笑著道:“和儿子一起出来凑热闹,不小心被人群挤散了,姑娘,你能送我去云来酒楼吗?我们约好在那里见面。” 裴央央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群,这么多人,確实可能走散。 云来酒楼就在前面不远,本来他们的马车就是要从酒楼前面路过的。 两位哥哥正带著人在前面疏通道路,相信很快就能通行了。 “好吧,你上马车,我送你一段路。月莹,来帮下忙。” 月莹立即走过来,看了看眼前的老人家,有些面生,看穿著打扮不是寻常百姓,但脸上的疤实在骇人,叫人不敢多看。 “老人家,我来扶您上马车。” 她搀过老人,裴央央就要顺势鬆手,却没想到刚鬆开,老人又拽了她一下,非要拉她的手。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老人这才收回动作。“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啊。” 月莹笑著道:“我家小姐向来心善,老人家,您遇到我家小姐是您运气好,不然这里这么多人,您眼睛又看不见,非出事不可。” 老者刚才面对裴央央还笑盈盈的,现在对月莹却並不理会,甚至有些蔑视。 月莹说了几句,他都没搭腔,便没再开口。 很快,前面的道路已经疏通。 裴无风跑回来,见她们都下了车,问:“央央,怎么了?” “遇到一个认识的老人家和家人走散了,我送他去云来酒楼。” 闻言,裴无风掀开马车帘子,朝里面看去,確实见一个头髮白的岣嶁身影,背对著门口坐著,然后收回目光。 “今天小心一点。”他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车缓缓出发。 裴央央感觉今年的人尤其多,放眼看去,人头攒动,感觉会为这次的行动增加危险。 收回目光,看见老人坐在自己对面,一直面向自己的方向。 “老爷爷,你之前怎么住在宫里?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老人语气轻鬆道:“我一直都住在里面,想出来就出来了。” 裴央央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在他嘴里,皇宫怎么跟自己家似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犯病了,毕竟上次他发疯狂叫的样子还歷歷在目。 就连月莹都看出不对,小声问:“小姐,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裴央央微微摇头,示意她別这么说,免得被对方听见。 “老爷爷,你上次为什么说皇上是坏人?你……和他有仇吗?” 老人脸上带笑,反问:“难道你觉得他是好人?” 裴央央刚要回答,他又继续道:“当今皇上杀人无数,传闻他是疯帝,是个疯子,不是坏人是什么?” “他虽然杀人,但从不杀害无辜,疯帝的称號只是传闻。” “之前是传闻,但如果有一天,他当著全天下的人发疯,杀人,就会成真了。” 裴央央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恶意,不禁有些恼怒。 “不会的!他不会那样的!” 她现在已经摸清谢凛情绪失控的源头,而且也在尽力帮他改变,绝对不会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失控,那他“疯帝”这个称號就再也摘不掉了。 那时候,全天下的百姓会如何看他? 裴央央想起来就浑身发冷,抿紧双唇,不再说话。 许是察觉到她不高兴,老人笑了笑,拿出一个木雕递过来。 “抱歉,我刚才说的话有些不合適,我有一个礼物想送给你,就当是赔罪。” 月莹惊呼一声:“小姐,是你!” 她接过来看看,木雕栩栩如生,一眼便能看出自己的轮廓。 “这是你自己做的?” 老人点头。 更叫人惊讶。 他双眼不能视物,没想到竟然还能把木雕做得这么像,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模样的?又是怎么雕的? 裴央央盯著看了看,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能看见,可他眼睛上的疤又做不了假。 “我不要。” 她还有些置气。 老人语气依旧隨性,笑道:“没关係,收著吧,我家中还有很多,有机会带你去看。” 裴央央还以为他说的是他还雕刻了其他人,情绪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和一个疯癲的老头置什么气? 於是点点头。 “谢谢你,不过我最近没时间,以后再说吧。” 这人有些奇怪,只不过见过两次,她不会贸然拜访。 对方也没有强求,只是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很快,马车停在云来酒楼门口,裴央央让月莹扶老人下了车,帮他找个位置坐下,免得又走丟,安顿好,才再次离开。 “这个老人真奇怪。”月莹嘀咕道。 刚才扶老人下马车的时候,她又感觉到了那种被蔑视的感觉,明明只是一个老头而已,只和小姐说话,她说话却从不搭腔。 裴央央看著手里的木雕,觉得还挺可爱的,隨手放进包里。 今日她带的东西多,她特意背了一个小包,里面装著二哥给的烟弹,防身用的匕首,还有一些银两,现在又加了一个木雕。 马车继续朝著河畔最精美的楼阁而去。 云来酒楼门口,谢景行坐了一会儿,奇怪,身边的人群却自觉不靠近他,在他周围形成一圈空地。 几个年轻男子走出来,躬身行礼。 “义父,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开始了吗?” 谢景行回忆著刚才裴央央过来搀扶她的样子,那么天真,那么善良,再次確定了心里的念头。 “她很不错,难怪谢凛这么喜欢她。” 几人都没说话。 说实话,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义父会突然改变主意,不杀裴央央了,反而要把她带走。 宅子里雕刻了很多裴央央的木雕,让他们不由想到另一个可能,又觉得格外荒谬。 难道真是见惯黑暗的人,越容易被善良吸引吗? 谢景行站起身,转头环顾四周,他能感觉到今天龙舟比赛来了很多人,几乎整个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来了。 这么多人,很快,他们就能亲眼目睹一场好戏。 一场皇上当眾发疯的好戏。 从今天开始,疯帝这个称號就会死死钉在谢凛的头上,永远拿不下来。 “让甄开泰按照计划行动吧。” 他丟下一句,转身离去,一边拿出那条绣有银杏叶的手帕,擦拭刚才被月莹搀扶过的手。 第252章 暴动! 河面上。 几支准备参赛的龙舟队已经准备就绪,他们穿著或红、或黄、或蓝的队服,正坐在龙舟上,脸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 红队坐在龙舟最前面的人耳朵上掛著一个用红色丝线鞭子成的耳坠。 他微微抬起头,將面具掀开一条缝隙,朝岸边看去,似乎看到什么信號,眸色微微沉了下来,闪过几分挣扎,最后还是低声对身边的人吩咐。 “按计划进行。” 孙记杂货门口。 甄云露戴上帷帽,还是决定出门。 “我不放心,央央可能会有危险,我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里?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有关。” 孙明非劝不住她。 其实裴央央之前说过,甄云露现在出门不安全,尤其现在河边那么多人,她很容易暴露。 可是她放不下。 別说她,连孙明非自己都坐不住,犹豫片刻,终於点头。 “行吧,我跟你一起去。要是让央央知道我让你一个人过去,回来非骂死我不可。” 说完便把铺子关了门,两人一起迅速朝护城河走去。 河畔的精美阁楼中,皇上一身袞袍,落座坐高的包厢,身边分別是左相和右相,再往后就是其他官员。 裴央央和两个哥哥一起,坐在右侧的包厢。 正午,鼓声响起,龙舟比赛正式开始。 鼓声喧囂,河面上三支队伍瞬间冲了出去,两岸欢呼声和加油声震耳欲聋。 包厢中,大家的注意力很少落在龙舟上,而是不断在周围梭巡。 他们只知道甄开泰和人约定,要在今天动手,可是他们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却不得而知。 此时,甄开泰坐在皇上身边,眼睛专注地看著河面上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比赛,似乎真是来看赛龙舟的,並没有其他异动。 裴央央忐忑地等著,明显感觉到两位哥哥现在格外紧张,坐立难安,一直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著可疑的人。 可是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敌人有心隱藏,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找到? “大哥,二哥,放鬆点,我们准备得很充分,不会有事的。” 裴景舟严肃道:“不知道那个和甄开泰接头的人什么时候出现,这次一定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裴无风的手一直握在腰侧的刀上。 “央央,你放心,今天我一定帮你手刃仇人!” 裴央央点头。 她曾经和那些人正面交锋过几次,还死在了他们手中,心里也害怕,但看到两个哥哥在身边,又不害怕了。 “有你们在身边,我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河面上的比赛已经结束。 红队最先衝过终点线,得到魁首。 欢呼声响彻护城河,接下来就是面见皇上,领取赏赐。 裴央央转头朝中央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甄开泰,他一直坐在谢凛旁边,全程没有任何异动,看到红队胜出的时候,还站起来为其鼓掌。 船队扛著获胜的龙舟,在百姓的簇拥下来到楼阁,他们需要进入一楼大堂,到时皇上会在二楼对他们进行嘉奖。 十多个身穿红衣的船员齐刷刷跪在大堂中。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中,一身龙袍的天子带著左右相和侍卫一起走了出来。 “平身。” 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从未公开露面,五年来,百姓只听过关於皇上的寥寥传闻,从未亲眼看见天子龙顏。 此时他一出现,阁楼外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是皇上!皇上出来了!” 一瞬间,聚集在外面的百姓瞬间骚乱起来。 “皇上来了?真的是皇上?” “不知道皇上什么样?我还没见过皇上呢?” “皇上!皇上!” …… 人群中忽然掀起一阵狂热,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推搡,本来就拥挤的人群如同海浪一般汹涌起来,为了看到皇上,他们爭先恐后地开始往楼阁里挤。 楼阁周围有侍卫重重把守,但他们低估了人群的数量。 刚开始,侍卫还在高声呵斥退后,有人后退,有人向前,人群彻底乱成一团,有人被推倒,有人就往里冲。 哭声音、叫喊声、欢呼声和对皇上的跪拜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挡在前面的侍卫被人群推开,大批百姓衝进了阁楼。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现场已经彻底乱了。 “不好!人太多了,央央,我们先走!” 裴无风和裴景舟见情况不对,一把拉起裴央央,准备先行离开。 他们本来在二楼,一打开门,看到外面已经挤满了人。 裴央央紧紧拉著二哥的手,丝毫不敢鬆懈,看著周围狂热的百姓,一时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央央,跟紧我,我们……” 裴无风在前面来道,话刚说到一半,一群人忽然撞过来,將两人紧紧拉著的手瞬间撞开。 “央央!” 他顿觉不好,大喊一声。 裴央央也意识到不对,手鬆开了,但还好刚才出包厢的时候,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將自己的裙角和二哥的裙角系了起来。 她连忙拉起裙角,却见裙角不知何时,竟被人割断了。 “怎么会?” 她向著哥哥的方向想要靠近,却反而被挤得越来越远。 周围都是人,几乎看不到一点缝隙,腰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痛。 裴央央艰难地打开挎包,发现是那个老人送给她的木雕,好像是木雕上的倒刺没磨平,拿出来的时候又被扎了一下。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血珠从指腹溢出。 她微微皱眉,没太在意,踮起脚尖,终於看到了二哥的身影。 他正挥舞手里的刀,呵退周围汹涌的人潮,已经快要赶到她这边。 裴央央心头一喜,连忙叫他。 “二哥……” 刚开口,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转瞬间便晕了过去。 身体重重朝后面倒去,还没落地,却被一只手抱住。 身穿红色队服的龙舟船员,脸上戴著狰狞面具,迅速將裴央央拖到低处。在周围人群的掩护下,打开龙舟底部,將人藏了起来。 “走!” 一行人又迅速离开。 第253章 要冷静,別杀人 谢凛从二楼一跃而下,见裴无风和裴景舟已经被人群包围,身边却没有裴央央的身影,脸色顿时一沉。 他上前一脚把周围狂热的百姓踹开,抓著裴无风的衣领。 “央央呢?” 裴无风著急道:“刚才人太多,走散了!我刚才还看到她在那……” 转头顺著刚才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群百姓,根本不见裴央央的身影。 “人呢?我妹妹呢?” 他顿时脸色大变,顾不得伤没伤到人,连忙衝过去,抓住其中一个人问。 对方是个寻常百姓,被嚇得连连摇头。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是不是你!刚才你就在她旁边,是不是你串通別人把她带走了?” 今天他们做了很多计划,裴无风和裴景舟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裴央央,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却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都能把人丟了。 裴无风当场暴怒,把那人嚇得额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景舟看著周围拥挤的人群,皱眉道:“这里人太多了,刚才我就觉得,今天来的人多得有些反常。” 因为衝进阁楼的人太多,侍卫早已经被衝散,根本不知道混进来了多少人,秩序全乱了。 他们想追出去,想调查,都被挤得根本出不去,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哭声。 混乱当中,一声怒喝响起,恍若雷霆。 “封锁!” 只见谢凛站在人群当中,周身气息狰狞,目光冷得仿佛腊月寒潭深处的冰,周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磅礴气息席捲而来,顷刻间,混乱的人群寂静无声,哭声止了,惨叫声也停了,一动不动,噤若寒蝉。 谢凛的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从皮肉上刮过。 “谁也別想走出这扇门。” 被衝散的侍卫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秩序又回来了。 所有人被按在原地,不允许离开,裴无风亲自带人,將阁楼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人。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满脸焦急。 “没找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呢?可恶!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都怪我!” 他一拳打在墙上,心中更加自责。 当初他们计划的时候,就想到裴央央可能会有危险,但他当初拍著自己的胸口保证,说有他在,一定能保护好妹妹。 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央央却不见了。 他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这时,裴鸿从楼上匆匆拍下来。 “甄开泰呢?你们看见他了吗?刚才他说要过来帮忙,但我过来却没找到人。” 闻言,裴景舟转头朝周围看去,脸色更加难看。 “他也不见了?刚才还在这儿的……” 甄开泰是主谋之一,现在他一起失踪,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经和那个被称为“义父”的人会合,已经得手了? 他们匆匆叫来侍卫询问。 负责守门的侍卫回答:“右相大人说要带今天获胜的龙舟队去领取奖励,刚刚已经和龙舟队一起离开了。” 龙舟队?! 侍卫的话顿时让他们醍醐灌顶! 里应,外合! 难怪他们要在龙舟比赛今天动手!那支获胜的龙舟队有问题! “龙舟队!等我抓到他们,一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裴无风怒骂一声,拿起刀,气冲冲往外走。 “无风,你去干什么?”裴景舟连忙叫住他。 “去找央央啊,总不能在这儿乾等著吧?” 裴无风火急火燎,现在他一刻也坐不住,只想把那些抓走央央的人找到,一个个活剐了他们! 裴景舟还算冷静。 “现场这么多人,你要怎么找?到时候引起骚动,会更乱!” 裴无风闻言,怒道:“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那央央怎么办!”、 “央央当然要找,只是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盲目地去找。” “什么办法?” “我……我也不知道……”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直接带兵来把这里围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跑出去!” …… 无召带兵入京城,可是谋逆的大罪! 爭论中,谢凛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把甄云露带来。” 他声音不大,平静中暗含风雨欲来的气息。 其他人都愣住了。 “甄云露?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皇上並不是在和他们说话,一道黑影闪过。 是影卫。 他跪在谢凛面前,抱拳。 “属下领命。” 然后身形一闪,迅速离开,朝著护城河岸而去。 谢凛知道甄云露的死亡真相,但对她的监视却一直没有收回。 今日,她就在现场,並且距离这里不远。 甄开泰既然愿意做出妥协,发讣告谎称女儿过世,就说明他对甄云露还算有几分感情。 现在他就要看看,甄开泰是要女儿的命?还是要他自己的命? 谢凛咬紧牙,身体从裴央央失踪的那一刻就紧绷起来,整颗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恐慌和愤怒几乎让他想要发狂! 但是不能。 冷静。 央央不喜欢他杀人。 冷静。 央央让他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著內心沸腾的怒火,表面依旧平静,但背在身后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著。 裴央央在一阵顛簸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木製的狭长空间。 周围漆黑一片,晃来晃去,似乎有人在抬著她快步奔跑。 透过木板细微的缝隙,能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不好,他们已经发现了!” “先过去,前面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离开后,会有人会煽动现场百姓暴动,他们追不过来。” 后面说话的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只是嗡嗡的,听不真切。 裴央央终於理清现在的状况,她被抓了。 父亲和哥哥那边怎么样了? 谢凛呢? 他发现她不见,会不会失控?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一开口,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254章 真正的目的 无人回答,反而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放我出去!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明明刚才她正和哥哥在一起,他们做了这么多准备,为什么还是被抓,阁楼已经被重重守卫,他们是怎么把自己运出来的? 裴央央敲击身边的木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木板上还带著淡淡的水腥味。 这好像是……船? 难道是龙舟赛的龙舟? 她现在正被困在龙舟里,带走她的人是那支龙舟队? 裴央央还记得,自己当时刚准备和二哥一起离开,忽然被人群衝散,感觉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就晕倒了…… 木雕! 老爷爷送她的木雕!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一个瞎眼的老人,竟然早就和他们勾结在一起! 裴央央心中惊骇,很快,外面的人就停了下来,她感觉自己被放在地上。 周围静悄悄的,等待片刻,哗啦一声,龙舟船舱木板被人打开,眼前天光大亮。 明亮的光线让她不適应地眯起眼睛,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们又见面了,小姑娘。” 她身形一晃,仔细看去,不久前刚送过她木雕的老人正站在她面前。 头髮依旧白,面容苍老,眼睛上两个硕大狰狞的疤痕,衣衫朴素,但给人的感觉已完全不同。 他脸上带笑,神色从容,好几名虎背熊腰的侍卫手持武器,护卫在他周围,一看就不是寻常老人家。 一名穿著红色龙舟比赛服装的人单膝跪地,道:“义父,人已带到!” 义父?! 裴央央心中大惊。 她曾数次从別人口中听到过这个称呼,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和甄开泰勾结,五年前杀害她,后来又熟悉绑架她的人,竟然眼前这个老人! 裴央央转头看了一圈,看到大殿和眼前的龙椅,差点以为是皇宫,后来才发现这地方比朝堂大殿要小一点,却是打造得一模一样。 视线在那龙椅上顿了顿,然后看向周围。 发现她刚才果然一直被关在龙舟里,旁边还有十一名身穿红色比赛服装的龙舟船员,可是龙舟比赛,每支船十二人,现在还少一个。 老人站在她对面,身后站著十多个手持武器的侍卫。 庭院之外,也到处有人把守,密不透风。 裴央央:“你们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朕只是想和你敘敘旧。” 听到他自称“朕”,裴央央皱眉,冷声道:“我和你不熟,更何况,我不会和杀了我的人敘旧。” 以前她看这个老人疯疯癲癲,心生怜悯,现在已经彻底冷下来。 老人却笑起来。 “看来你都知道了,裴鸿的女儿,確实聪明。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你和朕可是熟得很,你忘记了吗?朕以前还抱过你呢。” 裴央央震惊,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见对方一直笑著看向自己,表情篤定,心里顿时生出一个诡异的猜测。 “你……想夺皇位?”她试探著问。 老人当即冷笑一声,道:“夺?那皇位本来就是朕的,是谢凛从朕手中偷走了皇位,偷走了天下。” “裴央央,你应该已经猜到朕的身份了,不是吗?” 裴央央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人,脑海中已经出现一个人的名字。 先帝。 谢景行。 五年前,她死后不久,谢凛发动宫变,带兵杀入皇宫,提剑逼先帝退位,隨后將其送入太极宫养老。 三年前,太极宫一场大火,烧死了里面的十几名宫女太监,就连先帝也惨死其中,朝廷为其举行国葬。 难道他竟没有死? 一直躲在皇宫中,暗中谋划,就是想夺回皇位? 裴央央心中惊骇,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人。 她幼时曾隨父亲入宫,得见先帝。先帝见她可爱,確实曾经抱过她,只是那时裴央央年纪小,记不太清,再加上后来再也没见过。 在她印象中,年轻时的先帝应当是英明神武,完全无法和眼前这个满脸疮疤、苍老岣嶁的老人联繫在一起。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怪之前他会出现在皇宫,难怪他对皇宫中密道了如指掌,难怪他那么恨谢凛…… 谢景行见她脸色煞白,笑了一声。 “怎么?怕了?放心,朕不会杀你的。” 他抬起手,要去触碰裴央央,却被裴央央迅速闪躲。 扑了空,他停顿片刻,慢慢收回手,道:“躲什么?你之前见我的时候不是还帮过朕吗?” 裴央央现在十分后悔,早知道对方就是当初杀自己的人,就算他被人踩死,她也不会伸手帮忙。 发现她就连看都不看自己,谢景行又道:“放心,你现在可是大顺的祥瑞,是上天庇佑皇室的证明,朕怎么捨得杀你?” 裴央央攥紧拳,问道:“五年前,你为什么要杀我?” 谢景行冷笑一声,道:“朕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表面看著听话懂事,骨子里离经叛道,处处和朕作对!他不听话,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 当初是看到谢凛乖巧听话,觉得可以隨意拿捏,他才会下旨册封,却没想到谢凛年纪渐长,竟然开始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只是让他把几个不服从命令的官员杀了,他却推三阻四,说什么忠诚纳諫,不可杀,竟然敢和他对著来。 他想要的是一个傀儡太子,不是敌人! 杀裴央央,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教训,希望他以后能安分守己,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他。 却没想到,他低估了裴央央对谢凛的重要性,裴央央死后,谢凛彻底疯了。 逼宫、退位、登基,还把他幽禁太极宫,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只能假死逃生,韜光养晦,谋划重新夺回皇位,但谁也没想到,裴央央竟然又活了。 如果说谢凛现在是一只疯狂的野兽,那裴央央就是牵著他的锁链,利用裴央央的影响力,就可以完全掌控谢凛。 要他疯,他就会疯。 要他死,谢景行相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插入自己的心臟。 多好的锁链啊。 谢景行脸上出现癲狂的神色,抬起手,激动道:“每次谢凛发现你有危险,他都会发狂,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反应?这次,朕可是亲自为他准备了不少观眾啊。” 裴央央大惊失色。 她想到先帝千方百计把她带走,却不杀。 想到今日聚集在护城河畔的百姓们,比想像中要多得多。 想到血流成河的那一幕。 “你的目標不是我,你是想利用我……逼谢凛发疯!你想让他失去民心!” 第255章 但是…… 大哥说过,谢凛的登基过程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民间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因为这几年还算风调雨顺,赋税减免,百姓还算安居乐业,所以並没有引起太多反对的声音。 可今天若是谢凛当著那么多人的失控,如果他在情绪失控的过程中杀了人,那“疯帝”这两个字就绝对不只是一个称呼。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疯子”成为皇帝,百姓会害怕他、恐惧他、咒骂他,如果谢景行现在揭竿而起,必定会引来大力支持。 失了民心,也就失了天下。 好狠毒的计谋! 这几天他们一直以为裴央央有危险,只针对她做了很多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让谢凛当眾失控,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谢凛…… 谢凛…… 不行,她得马上回去,不能让势態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不能让谢凛真的成为百姓眼中的“疯子。” 裴央央猛地爬起来,不顾一切,转身往外跑。 “抓住她!” 谢景行一声呵斥,守在周围的侍卫瞬间衝过来,將裴央央扑倒在地。 她用力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眼睛盯著门的方向。 太远了。 太远了。 她根本不知道护城河畔现在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谢凛发现她失踪之后,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失控。 现场那么多人,他失控的时候根本不分敌我,若是他杀了人怎么办? 若是他杀了无辜百姓,怎么办? 裴央央不想看到他被万人唾骂,不想他被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 谢凛…… 谢凛…… 凛哥哥…… 別杀人。 记住我的话,別杀人。 千万,要冷静。 护城河畔,人头攒动。 几乎半城的人都聚集在此处,观看今日的龙舟比赛。 比赛结束的时候却突然传来异变,先是眾人看到皇上现身,纷纷涌入阁楼想要窥见天顏,险些出事,还好皇上出面,及时镇压。 隨后,眾多侍卫领命,得知裴央央很可能被藏在龙舟中带走,迅速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龙舟队的身影。 百姓开始陆续离场,因为人数眾多,散场的速度十分缓慢,按照这个速度,时辰后,人群就能安全散场。 “让开!让开!让侍卫先过!” 搜寻龙舟队的侍卫从缝隙中快速通行。 本来走得好好的,忽然,人群中有人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 本就拥挤的人群瞬间被推搡在一起。 “谁推我?” “別挤啊!” “救命啊,踩到我的了!” “妈妈!” …… 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本来还算秩序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所有人挤在一起,让侍卫根本寸步难行,搜寻工作也变得异常艰难。 阁楼中。 裴景舟看到百姓骚动,脸色凝重。 “刚才我就觉得今天来的人太多了,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引起骚动,阻止我们找央央。” “速速让人镇压,这么多人,绝对不能乱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道路,儘快找出龙舟队的下落!” 下达完命令,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皇上。 他表现得太过冷静了。 前两次央央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还歷歷在目。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衝出去找人,没有自乱阵脚,也没有情绪失控,冷静得完全不像他自己。 只下达了一条“带甄云露过来”的命令,就一动不动,再也没有说过第二句话。 裴景舟有些分不清,皇上现在是真的已经变得冷静? 还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皇上,草民刚才看到裴小姐了!” 裴景舟转头看去,见一个身穿布衣,样子十分老实的年轻人从人群中站起来,正高高举起手。 等了这么多久,终於有了一点消息。 他连忙追问:“你真的看见了?” 年轻人点头,肯定道:“裴相的女儿,裴央央,我认识她,刚才我是亲眼看见她被几个穿红衣服的人带走了。” 红衣服! 確实是今天获胜的龙舟队的服装。 裴景舟大喜。 “你有没有看到他们把央央带到哪里去了?朝哪个方向离开的?” 那年轻人却犹豫起来,转头看向谢凛,道:“草民担心这样说出来,会被坏人听见,草民只和皇上单独说。” 谢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眸黑沉,看不出情绪。 刚才裴无风將周围的百姓都询问了一遍,没人看到裴央央的下落,偏偏这时候,突然有人冒出来。 这么巧合的时间,完全能对上的信息。 疑点重重。 或许有诈。 但是…… 谢凛看了那人一会儿,点头。 “上来。” 那人立即在侍卫的护送下进入阁楼,不紧不慢地跪拜行礼。 谢凛直接开门见山道:“央央在哪儿?” “皇上,草民只能告诉您一个人。” 说著,年轻人起身,一步步朝著谢凛靠近,一直到走到他面前,凑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裴央央这次死定了,就和五年前一样,我们还会再杀她一次。” 带著恶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凛身体猛地一震。 他本来还算冷静的眼底瞬间掀起波澜,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可怖。 那年轻人却还嫌不够,冷笑一声,继续道:“这次,你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死,什么都做不了。” “你敢!” 谢凛眼底迸发出愤怒的火焰,杀意犹如凌迟肆虐。 他的身体紧绷著,手臂上的肌肉鼓起,隨时会暴起夺过侍卫手中的刀,砍了这人的脑袋! 和以前试图伤害裴央央的人那些一样。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杀了他,再把他的同伙一个一个揪出来。 从百姓突然暴动,裴央央失踪开始,谢凛就猜到肯定有人正潜伏在百姓中,煽动情绪,里应外合。 这些人,一个也別想跑! 一个不行就杀两个,三个、四个……他不信,问不出裴央央的下落。 谢凛的目光扫过外面骚动的人群,此时此刻,每一个人在他眼里都像是带走裴央央的人。 杀! 杀! 每一个人都该死! 他根本不在乎百姓会不会看到他杀人的样子,也不在乎別人是怎么看他的。 只有央央。 只要央央没事,他做什么都在所不惜。 毕竟在百姓眼里,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他不在乎。 不在乎。 澎湃的杀意在谢凛眼里聚集,他抓著那个年轻人的衣领,用力收紧,右手已经快要碰到侍卫的刀。 只要出手,剎那之间,他的脑袋就会落地,鲜血会喷洒出去。 但是…… 就在这时,谢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出发之前,裴央央偷偷来找他。 第256章 如果你能做到,我会亲你 裴央央来找他,拉起他的手,柔软的掌心贴著他,像天上的云落下来。 “谢凛,今天不要杀人,好不好?” 今日將计就计,设局抓人,必定会是一场恶战。虽然他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裴央央还是不放心。 她不是不放心自己,而是不放心谢凛。 怕自己要是出了事,他会失控,会伤害自己,就像上次的。 裴央央的指尖轻轻摩挲著谢凛掌心的伤口,经过大半个月的治疗,那道深深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不再流血,但狰狞的伤疤还是提醒上次的疯狂。 “如果我出了事,一定要保持冷静,我会自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自己轻易死去。” “所以凛哥哥,你也要加油,不要失控,不要杀人。” “如果你能做到,我会亲你。” 裴央央的叮嘱似乎还迴荡在耳畔,谢凛的指尖碰到刀柄,又停下了,眼底疯狂肆虐的杀意似乎找回了一丝清醒。 他,在慢慢冷静下来。 杀意,在慢慢退散。 央央在努力回来找他,所以,他也要努力冷静。 这是他们的约定。 谢凛努力回想著裴央央的脸,想她亲吻的嘴唇,柔软微凉的触感,害羞又热情的舌尖,唇齿相依的旖旎…… 一切的一切,回忆逐渐占满他的思绪,像是清风,又像阳光,將他躁动凌冽的情绪一点一点安抚下来。 我会亲你,凛哥哥。 不要杀人,凛哥哥。 很艰难地收回了右手,同时慢慢將那个年轻人放下,正在找回理智。 年轻人神色疯狂,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逼疯皇上,让他当著所有百姓杀了自己,坐实他“疯帝”的称號。 他今天是奔著死来的。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能看到谢凛眼底的杀意,能看到他马上就要夺过侍卫的刀,眼看计谋就要成功,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谢凛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眼底逐渐恢復清明,他竟然在慢慢变得冷静。 谢凛,竟然不想杀他了…… 怎么会? 明明只要一碰到和裴央央有关的事,他就会失控,就会发狂开始杀人,为什么这次不管用了? 不行。 再这样下去,任务就要失败了! 年轻人想起义父的吩咐,猛地咬紧牙,压低声音,又在谢凛耳边说道: “义父看上裴央央了,或许在临死前,还能宠幸她一次。你猜,她现在是死了?还是正在床上?” 谢凛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所有的冷静和从容悉数溃散,刚才被逼退的杀意瞬间以更加汹涌的气势席捲而来,铺天盖地,倾天之势。 就在这剎那间,年轻人突然从胸口拿出一把匕首。 “救命啊!皇上杀人了!” 他大喊一声,同时將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谢凛的脸上,溅到裴景舟和旁边侍卫,还有不少溅出窗外,落在外面的百姓身上。 像是早就计划好一样,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皇上疯了!皇上要开始杀人了!” 此话一出,护城河畔的百姓瞬间暴动。 “疯帝!是疯帝!疯帝杀人了!不想死的就快逃啊!” “快跑!快跑!” “救命啊,不要杀我!” …… 本来就躁动不安的百姓纷纷转身想要逃跑,他们顾不得眼前的侍卫,顾不得周围拥堵的人群,只顾著往外跑。 人群拥挤在一起,有人摔倒在地,眨眼间就被踩踏,惨叫声连连。 有人哭喊著,有人咒骂著,惊恐地往前跑,一边大喊著疯帝的名號,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眼前正在上演一场灾难。 其他官员看到这一幕,如丧考妣。 “完了!完了!百姓都看到了!彻底乱了!” 有官员忍不住道:“可是皇上刚才並没有杀那个人,他是自杀的,这件事必有阴谋!” “现在杀不杀还重要吗?百姓认为杀了,那就是杀了,事情一传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民心大乱啊!民心大乱!” …… 官员们议论纷纷。 裴景舟眉头紧锁,现在他隱约猜测,今天这件事或许针对的並不是裴央央,绑架央央只是导火索,他们真正想针对的是皇上! 让他当眾发狂,让他“杀人”,让他成为天下百姓眼中的疯子。 好狠毒的手段! 那个年轻人已经气绝,谢凛从震惊中回神,將他的尸体丟在地上,然后转过身。 此时此刻,他脸上和身上都被喷洒上鲜血,温热的,鲜红的,一滴一滴往下流,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起来恐怖极了,很像他之前发疯的样子,其他官员看见,嚇得纷纷后退,觉得他又要发疯了。 裴景舟却清楚地看到,谢凛眼底竟然变得更加平静。 像是被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不似人般冷静。 “皇上,现在百姓暴动,恐怕是有人混在其中煽风点火,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產生伤亡,对寻找央央也会有影响!必须马上派兵镇压!”裴景舟立即说道。 楼下裴无风已经带人冲了出去,他们今天虽然带了一些兵马过来,但和人群的数量相比,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再加上他们不敢对百姓动手,投鼠忌器,根本收效甚微。 可就算派兵过来镇压,也需要不少时间,到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不必。” 谢凛丟出两个字,他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刀刃一横,一跃而上,站在河畔的高塔之上。 他浑身是血,如同恶鬼修罗。 裹挟著杀意的声音在整条护城河上空响起,如雷鸣轰响,传入每一个暴动的百姓耳中。 “所有人听令!即刻静默!动,则斩!” 话落,挥了一下手中的刀,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刀鸣。 刀锋鸣鸣,暴动的百姓瞬间静默! 第257章 疯帝的威慑 恐惧,是一种很容易传染的情绪。 恐惧让百姓骚乱,急於逃离。 也是恐惧,让他们此时身体僵硬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站在高塔之上的皇帝太过嚇人,所有关於这位“疯帝”的传闻霎那间浮现在脑海中。 杀人如狂,冷血暴虐,这些传闻在此刻全部具象化。 不能动,会死的。 护城河畔,所有百姓因为恐惧而停了下来。他们颤抖著,额头冒出冷汗,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像是被定格了。 没有人敢挑战疯帝的权威。 暴动平息了。 侍卫终於能突破人群,继续寻找裴央央的下落。 河岸边,几名假扮成普通百姓,混在人群中负责煽动暴乱的乱党相互对视了一眼,看到暴动平息,脸色尤其难看。 过去几年,他们一直在四处散播谢凛暴虐杀人的传闻,就是为了今天百姓暴动做准备,却没想到,谢凛竟然反过来利用这点,利用百姓对他的恐惧,让暴动停下了。 阁楼上的官员看到这一幕,都纷纷鬆了一口气。 裴景舟却露出担忧之色。 这是一把双刃剑,虽然成功平息暴动,但也加重了百姓对皇上的恐惧,日后必成隱患。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时,之前去找甄云露的影卫回来了。 “皇上,甄云露带到了。” 甄云露戴著帷帽,暗卫找来的时候,她正和孙明非一起观察河畔的情况,听说裴央央不见,两人马上赶来。 她不知道皇上叫自己过来做什么,但只要能帮得上忙的,她一定帮,於是快步走上前。 “皇上,央央她……” 刚开口,谢凛面无表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甄云露嚇得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挣扎,紧接著见皇上看也不看她,转头命令道:“传令下去,一炷香之內,裴央央不能安全回来,朕就杀了甄云露。” 闻言,甄云露心头一震,转头朝周围看去,文武百官,唯独不见自己父亲,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不再挣扎,缓缓闭上眼睛。 若能如此,她也甘愿。 谢凛浑身染血,一手持刀,一手掐著甄云露的脖子,目光冰冷刺骨,视线远远地落在京城上空。 冷静,却又疯狂。 另一边。 裴央央想要跑。 发现谢景行的身份和他真正的意图之后,她最担心的就是谢凛。 不知道现场情况怎么样了,但一定不会好,必须赶快去提醒他,告诉谢凛不要衝动,不要杀人,千万不能让这些人的阴谋得逞。 可是现在她被抓住,別说去通知谢凛,就是离开这个庭院都不太可能。 她只能竖起耳朵,努力听著外面的动静,希望能听到护城河畔的现状。 忽然,一阵从远处传来的暴动声传入耳中,哭声,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距离这么远都能听到,可见现场有多混乱。 完了。 裴央央脸色一白,心头瞬间沉入谷底。 谢景行听见这声音,却慢慢笑起来,笑容逐渐扩大,最后仰头大笑。 “成了!成了!” “从今天开始,世人只知道当今皇上是个疯子,一个疯子,怎么当皇帝?” 他大笑著。 裴央央怒道:“他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谢景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张开双臂,指著院子里所有人,怒道:“这些,都是朕的孩子,听话的才是朕的好孩子。谢凛逼宫的时候,把朕幽禁的时候,可曾把朕当成父亲?” 这庭院中这么多年轻人,竟然都是谢景行的义子? 他们为什么对谢景行这么忠心耿耿?甚至因为他,愿意前赴后继地去送死。 回想起之前听到的对话,那些杀人也確实称呼他为义父。 裴央央刚要反驳,明明是他杀人在先,怎么能怪谢凛? 可谢景行已经冷声命令:“把她带回去,你这条锁链確实很好用,小心点,別让她死了,以后还有大用。” 说完,甩袖离去。 几个年轻人立即走上前,押著她朝外面走去。 裴央央挣脱不开,看向这几个年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年轻人,道:“你们为什么要与谢凛为敌?” 对方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对谢凛的厌恶和痛恨。 “是他与我们为敌!谢凛这个狗皇帝,残暴不仁,杀我家人,若不是义父,我们早就死了!我们活著的一天,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裴央央愣了一下,看著眼前满脸仇恨的人,连忙道:“我大哥说,谢凛登基之后虽然杀了不少人,但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 “胡说八道!” 年轻人当场暴怒,直接打断裴央央,怒道:“你是说我家人死是罪有应得?他们清清白白,一生为善,是谢凛叫人杀了他们!死了还要鞭尸,赶尽杀绝,他才是该死的那个!” “不可能,谢凛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他就是做了!” 裴央央还是不相信,看著眼前的几人,道:“你们说谢凛残暴,那你们可知道,因为今天的暴动,会有多少人受伤惨死?难道他们就不无辜?你们现在难道不残暴?” 无论是谢凛真的失控杀人,还是现场拥挤踩踏,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几个人看起来还年轻,等过几年,他们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是在助紂为虐,会不会后悔?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方身上稍顿,冷硬道:“义父说,成大事者,必有取捨。他们是为大业而死,死得其所。” 顽固不化! 他们明显是被谢景行哄骗了。 別人做就是残暴不仁,他们自己做,就是死得其所,这算什么道理? “谢景行的话不可全信,我建议你们去仔细调查调查,谢凛不会滥杀无辜,你们父母被杀,要么不是他做的,要么就是他们真的犯了大错……” “住口!住口!” 年轻人厉声打断他,怒火充斥著他的眼睛,握紧手里的刀,已经彻底被激怒。“我不准你詆毁我的父母!义父说了,他们是好人,错的是狗皇帝!错的是谢凛!你休想骗我!” 他眼睛赤红,显然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 全家被杀的时候,是谢景行把他救出来,在他想要寻死的时候,是谢景行告诉他真相,让他復仇,他才坚持活了下来。 现在裴央央说,他父母是罪有应得,怎么可能? 她在骗人! 休想挑拨离间! 义父怎么可能骗他? 年轻人目光逐渐变得执拗,怒火攻心,一步步朝裴央央走过来,转动手里的刀。 “义父说了,不杀你,但不代表不能给你一点教训!你能和狗皇帝同流合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著,他猛地扬起手中的刀,伴隨著熊熊燃烧的怒火,狠狠朝她砍去。 刀刃闪动著冰冷寒光,裴央央挣脱不开,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马上就会有剧痛传来。 如果谢凛看见她受伤,肯定又会自责了。 明明已经和他说好,会尽力逃出去的。 她在心中轻轻嘆气。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蜂鸣声传来。 鏘! 只听一声脆响,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稳稳撞在刀背上,硬生生將正在落下的刀弹飞,坠地。 第258章 女儿,是天上的月亮 持刀的年轻人虎口震得生疼,心中大震,转头朝周围看去。 “谁?!” 这地方是隱秘的存在,知道的人並不多,谢凛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找来。 裴央央睁开眼睛,看到街道尽头,有一人骑马而来。 壮硕魁梧,浓密的络腮鬍遮住大半张脸,一身文官的衣服被他撑开,更显身材高大,骑於马上,手持弓箭,眼睛里透著精光。 隨著他走近,看清他的脸,裴央央倏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甄……右相……” 比死亡更先来的,竟然是敌人的箭。 其他人也没想到他会出面阻拦,迅速提刀挡在前面。 “甄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奉义父的命令,带裴央央离开,难道你想要插手?” 甄开泰一言不发,逆光之中,再次搭箭拉弓。 传闻,甄开泰早年追隨先帝的时候,先帝被人伏击,他曾以百步穿杨之术,一箭击中刺客胸口,將其当场击毙,立下大功。 咻—— 箭矢破空而来,发出尖锐爆鸣,噗一声扎进一人胸膛,当场毙命。 剩下的人顿时大怒。 “甄开泰,难道你要造反吗?別忘了你的身份,要是被义父……” 咻—— 他话还没说完,又是一箭。 “戒备!戒备!先把人带走,拦住他!” 其他人见状,顿时脸色大变,呼喊著,庭院里衝出不少人,有人持刀抵御,有的抓著裴央央要走,谁也没想到,一直对谢景行忠心耿耿的甄开泰竟然会在这时候造反。 他稳稳坐在马上,不发一语,脸色沉重且坚定,带著不顾一切决心,不断拉弓、放箭,每一支箭射出,都会有人受伤倒地。 很快,现场的人已经被他清理了个乾乾净净。 裴央央跌坐在地,心中骇人,猜不透甄开泰究竟要干什么。 他不是和谢景行联手吗? 他不是恨不得自己死吗? “甄大人,你……” 刚要开口询问,甄开泰冷声道:“裴央央,今日我救你一命,我要你发誓,保我女儿不死!” 他声音沉沉,再次拉弓,对准地上的裴央央,眼底是决绝和孤注一掷。 仿佛裴央央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放箭,在这里杀了她。 他不是来救裴央央的,而是来救甄云露的。 裴央央迅速冷静下来,道:“我早已发誓,不会伤害甄云露。” 闻言,甄开泰又盯著她看了一会儿,似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半晌,才终於放下弓箭,声音冷漠。 “记住你说的话!” 说话间,这边的动静已经传来,庭院中又衝出来不少人。 “走!” 甄开泰再次拉弓,箭矢破空的声音不断传来,强行止住了后面的追兵。 裴央央心情复杂,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救她的人竟然是甄开泰。 “谢谢。” “甄姐姐其实很爱您。” 说完,她不敢停留,咬牙朝护城河的方向跑去。 甄开泰背对著她,手中还在不断拉弓,给裴央央创造一个逃走的的环境,可脸上,却早已老泪纵横。 泪水滴在拉弓的手上。 他知道的。 他从小呵护长大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爱他? 就连她当初选择自尽,都是在为他考虑,为他谋一条生路。 这是他的女儿啊。 甄开泰回想起甄云露出生时,他焦急地等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第一声啼哭,然后看到襁褓中婴孩睁著大大的眼睛,喝下第一口乳汁。 他想起和妻子一起抱著女儿,在树下轻轻哄她睡觉。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文吏小官,朝不保夕,朝服之下的布衣都打著布丁,但现在回想,那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妻子过世,只剩他和女儿相依为命。 她牵著他的手,天真懵懂地问妈妈去哪儿了。 当时,甄开泰就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天上的月亮,只有皇后之位才能配得上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值得最好的。 於是他拼命地往上爬,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鋌而走险,和先帝合谋,以皇后之位做承诺,助他登上皇位。 后来谢凛逼宫登基,他数次提出封后,却被严词拒绝,他不甘心啊! 他答应要让女儿当上皇后的啊。 於是当谢景行找到他,再次提出合作的时候,他同意了。 甄开泰做了两手准备,若是谢凛愿意让甄云露当皇后,他就尽力辅佐谢凛,若是不愿,他就护先帝回归,先帝还有其他子嗣,他女儿一样可以当皇后。 可是,为什么最后女儿会离他而去? 维护女儿的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被染上贪念,爭权夺利,被权力腐蚀,一意孤行。 当甄云露说出“就当女儿死了”这句话时,他痛彻心扉,坐在女儿房中,想了一夜也没有想不明白。 但他是不会让她死的。 他的女儿,是天上的月亮,当独一无二,当健康快乐,一生顺遂,也当…… 自由。 咻—— 一支箭从庭院飞出,笔直朝甄开泰射来,噗一声,刺入他的胸膛。 裴央央一路狂奔。 越往护城河走,却感觉那边越安静。 刚才的喧囂声、暴动声,似乎都瞬间消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担心,该不会是谢凛彻底失控,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吧? 裴央央一路跑到河岸边,见护城河畔还是站满了人,比她之前看到的丝毫没有减少。 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死人,只是他们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人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满是恐惧,冷汗直冒,身体却丝毫不敢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名侍卫看到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裴、裴小姐?!你没事了?” 听见声音,站在高塔上的谢凛倏地转头看来,茫茫人海中,不需寻找,一眼就看到站在里面的裴央央。 第259章 她真的来找他了 谢凛一把丟开甄云露,纵身一跃,施展轻功直接飞了过来。 眨眼间,他来到裴央央面前,手中的刀丟在地上。 裴央央看见他脸上和身上的鲜血,嚇了一跳。 “你身上的血……” 旁边一个百姓身体抖若筛糠,惊恐道:“皇上杀人了!皇上疯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到处都是血,疯子,他真的是个疯子!” “皇上竟然是个疯子,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 惊恐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所以这些人都是被谢凛嚇得不敢动了吗?裴央央想著。 谢凛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手其实还在微微发抖,没人知道刚才他心里有多恐慌,直到现在还没有平息。 他確实失控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偽装出来的平静还能保持多久,如果央央一直不出现,如果甄开泰始终不放人,他可能真的会杀人。 杀了甄云露,杀了那些胆敢对裴央央动手的人,为她陪葬。 他大步走到裴央央面前,距离一步远来的时候,却又停下来,不敢再往前,怕自己的失控会被发现。 怕央央对他失望。 怕她误会,也怕嚇到她。 谢凛侷促地按了按自己的手指,像做了坏事,怕被人发现的孩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怕她不相信自己。 毕竟那个人確实死在他面前,毕竟现在所有百姓都说他杀了人。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他停在原地,还没开口,裴央央却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著他,双手用力环抱他的腰,整个人埋在他胸膛里,暖洋洋的,像一轮朝阳投入他怀里。 谢凛这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冷得厉害,一点温度也没有,连手指都是冰凉的,几乎快要僵化,直到此时,触碰到太阳,整个人才慢慢鲜活起来,血液开始流动。 像船找到港湾。 “我没有杀人。”他轻声解释。 裴央央:“我相信你。” 谢凛僵硬的背微微弯了一下,和裴央央更紧密地靠在一起,甚至有点想发笑。 觉得自己刚才真蠢。 她怎么可能不相信他呢? 她是裴央央啊。 是他的裴央央。 他伸手抱住她,说:“你真的来找我了。” 就和约定的一样。 她会来找他,所以不要失控,不要杀人。 谢凛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真的动手。 他低下头,想蹭蹭她,又想起自己脸上都是血,只能遗憾放弃。 裴央央:“甄云露呢?她还好吗?” 谢凛低声道:“我猜到你的失踪可能和甄开泰有关,叫人把她带来,要求甄开泰放人,不过我没有真的要杀她。我答应过你。” 他带甄云露过来,只是为了威胁甄开泰。 当然,这是目前的计划。 裴央央长长鬆了一口气,也终於明白,为什么甄开泰会在关键时候去救她。 他真的是在救自己的女儿。 裴鸿、裴景舟和裴无风也迅速赶来,看到她平安无恙,心里的巨石终於落地。 “央央,太好了!你没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央央连忙道:“我是被龙舟队装在龙舟里带走的,他们还在百姓中安排了人,煽动情绪,想要让皇上失控杀人!其他细节以后再讲,你们先跟我去救人!快,甄开泰还在拦住那些人!怕是快要支持不住了!” 甄开泰? 眾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连忙带著侍卫朝裴央央说的地方赶去。 等他们来到庭院外,却一个人也没见到,没有尸体,也没有甄开泰,只有地上几滩血,证明刚刚这里才发生过一场恶斗。 裴央央著急道:“刚才是甄开泰射箭,把我救下来的,他挡住追兵,让我去找你,怎么会都不见了?” “搜!” 谢凛一声令下,所有侍卫衝进庭院。 他们走进去,一眼看到被布置得和皇宫一样的大殿,还有明目张胆放在最上面的龙椅。 谢凛利眸微眯,看著那把龙椅,目光冷若寒霜。 很快,侍卫纷纷回报。 “皇上,没有找到人。” “在后院发现了几具尸体,应该是住在附近的人,已经死去几天了。” “没有发现甄右相的下落。” 裴鸿道:“只怕是他们藏身在这里,被附近的百姓发现端倪,他们就杀人灭口,真是歹毒!” “央央,你有没有看到抓你的人是谁?” 裴央央先看了一眼谢凛,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朕的好儿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在场所有人听见这个声音,当场脸色大变。 几名官员更是嚇得差点瘫软在地。 “这声音……这声音……不会吧?” “怎么可能?难道是鬼魂?” 世人皆知,几年前那场大火,將太极宫烧成了一片灰烬,连同幽禁在里面的先帝也没有能救出来。 谢凛目光越发冰冷,转身朝外面走去,来到庭院中,极目远眺,只见一名老者正站在远处屋檐上。 头髮白,眼睛上有两个硕大的疮疤。 正是谢景行! “先……先帝!” 有官员惨叫一声,嚇得扑通跪在地上。 谢凛身上杀意腾腾,死死盯著远处的谢景行,已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还没死! 五年前裴央央被杀,他命人调查真凶,却遇到重重阻碍,是谢景行不让他查,说他是被儿女私情影响,按下他派出的手下,把他软禁在宫中,甚至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废位詔书下的前一天,他带兵入宫,夺位称帝,反將谢景行幽禁太极宫中,却被一场大火打乱了所有。 没想到,那场大火竟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 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甄开泰的同伙,刺客口中的“义父”,五年前杀害央央的人。 怒火瞬间自胸口喷涌而出! 就算周围的官员看到谢景行,嚇得纷纷下跪,谢凛也不为所动,甚至怒目而视。 他不怕他,也不敬他。 那点稀薄的父子之情,谢凛更是从未感受过,甚至在裴央央被杀的时候,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比之前更加澎湃的杀意汹涌袭来,心中后悔五年前竟然没有直接把他杀了! 弒父? 这种人也配称为父亲?杀了又如何! 第260章 一点惩罚 远处,谢景行感受到谢凛的杀意,不由冷笑一声。 “只差一点,可惜。” 他已经知道裴央央被救走,甄开泰的反水是今天最大的失误。 一个沉溺於父女亲情的人,果然成不了大事。 不过,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谢景行又对谢凛道:“从今天开始,你疯帝的名字会传遍大顺每一个角落,父皇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啊。” 说完大笑一声,在一群人的护送下迅速离去。 谢凛面色阴沉至极。 “去追!把人抓回来!” 几名侍卫面面相覷,对方可是先帝,如何追? 稍有犹豫,他们才领命追出去。 所有官员因为谢景行的出现,已经乱做一团。 “先帝……不,太上皇竟然还活著!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的事情是他做的?” “不可妄言!” “先帝活著,是不是……是不是应该把他接回来啊?” 官员小心翼翼地说著,看向谢凛。 接与不接,全看当今皇上的意思,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谢凛冰冷的视线扫过眾人。 “先帝在四年前就已经死在了太极宫大火中,朕亲自主持丧礼,眾卿最好心里清楚。” 所有官员身体一僵,纷纷跪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谢凛:“今日之事谁若传出去,夷三族。” “谨遵圣命。” 他们嚇得连连磕头保证,然后迅速离开。 谢凛没动,从谢景行出现开始,他的手就一直紧紧拉著裴央央,没再放开。 他的手指在细微颤抖。 怕自己一鬆开她又离自己而去,怕五年前的事情再度重演。 自从央央死而復生回来后,谢凛一直觉得自己这次一定可以保护好她,毕竟他现在是天子,拥有数不清的財富和权力,一定不会再让央央受伤。 可直到刚才看见谢景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慌。 裴央央觉得他的手僵硬而冰凉,凑过去。 “我已经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所以,不要害怕。 从先帝出现开始,谢凛就脸色冰冷,杀意腾腾,在场其他人都觉得他在发怒,裴央央却觉得,他是在害怕。 不是怕先帝。 而是其他。 “没事了。” 谢凛缓缓转头,眼睛动了一下,似乎才终於回到人间,轻轻“嗯”了一声。 人活了,却还是收效甚微。 裴央央也没有勉强,父亲和哥哥询问其刚才被绑走的经过,她巨细无靡地说了一遍。 当她说出五年前被杀的真相,是谢景行给谢凛的“一点惩罚”时,谢凛终於动了动。 裴央央死了,死在最好的年华,死得惨烈,五年来的痛苦和绝望,竟然只是因为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一点惩罚。 仅仅因为要给不听话的孩子一点惩罚,便隨口一句话,杀了他最爱的人。 是因为他。 谢凛手指一颤,心里的內疚铺天盖地,竟想要鬆开裴央央的手,不配再这样牵著她。 刚要鬆开,裴央央却反手握住她,不许他走。 手上拉著他,面上却平静如常,还在和裴鸿说著刚才遇到的事。 “那些跟在先帝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义子。据他们自己所说,他们都是家中被皇上无辜杀害,然后被先帝救下的人。” 裴鸿眉头紧锁,问:“大约有多少?” “少说几十人。” “怎么可能?皇上登基以来,就算把所有被杀的人加起来,也没有几十家,更何况还是满门抄斩。” 他不解地朝谢凛看去,希望能从皇上口中得到答案,却没想到皇上像是走了神,一直在低头看什么,对他们的谈话充耳不闻。 裴央央道:“我也怀疑有问题,试图和他们说清楚,却没想到反而激怒了他们,是甄右相救了我,他射杀了那些人,让我逃走。” “现在他和那些人都消失不见,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眾人眉头紧锁。 裴家和甄家不对付,甄开泰贪污受贿是事实,而且很可能还和五年前裴央央的死有关,这次他们將计就计,是打算將甄开泰也一网打尽的。 但他们都没想到,关键时候,反而是甄开泰救了裴央央。 一时间,眾人心情更加复杂。 “无论如何,都要將人找到。” 裴央央点头,找到甄开泰,她才能和甄云露有个交代。 这个庭院明显是谢景行的据点之一,他在这里建造了皇宫大殿,颇费心思,应该会留下不少线索。 侍卫將庭院里里外外搜查,在后院找到了什么一些线索。 “我过去看看。” 裴央央迫不及待要过去查看,却发现谢凛根本没有鬆开她。 转过头,见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拽著她的手。 裴央央稍有犹豫,问:“那我们一起去?” 谢凛这才抬脚跟上她。 竟是一刻也不想分开。 来到后院,看见侍卫从房间里抬出了几箱东西,父亲和大哥正在查看。 “这些是先帝与乱党来往的密信。” 当初谢凛逼宫登基后,也有一些官员和王侯子弟对他不满,妄图救出当时被幽禁在太极宫的谢景行,后来大火烧毁一切,他们便一路逃窜到南方。 “难怪这几年他们一直蠢蠢欲动,原来是早就知道先帝没有死!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也有先帝在其中指点。”裴鸿怒道。 那群乱党在这几年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损失惨重,搞得民不聊生,让朝廷头疼不已,没想到,这其中竟然也有先帝的手笔。 裴景舟攥著手中的书信,沉声命令:“搜!继续搜!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搜一遍,就算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一分一毫!” 侍卫得令,马上开始更加细致地就搜查,连院子里的土都要翻开检查。 找到一些线索,来向谢凛匯报。 谢凛刚要过去,却又回头看裴央央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 他这样子,有点像之前裴央央刚死而復生回来的时候,患得患失,恨不得时时刻刻地跟在她身边。 第261章 你的死,是因为我 裴央央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你去吧,我还有点话想和甄姐姐说。” 谢凛这才终於鬆开手,和侍卫一起离开。 甄云露正站在门外,担忧地往里面张望。 “央央,我爹他……”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了一些消息,心情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匆匆赶过来,却不敢往前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地问:“今天,是我爹把你劫走的吗?” 裴央央如实道:“我不知道,抓我走的龙舟队,我是被装在龙舟里劫走的,到了这里,我看到了先帝,看到了其他刺客,並没有看到甄大人。不过在刺客要对我动刀的时候,是甄大人出面救下了我,用弓箭挡住追兵。” 甄云露沉默片刻,落寞道:“他的弓术一向很好,他现在人呢?” 裴央央道:“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被刺客包围了,带人回来,却一个人也没找到,连同甄大人也不见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怎么会这样?” 甄云露神色一怔,险些跌坐在地,扶了扶裴央央,强行稳住,继续问:“是死是活?” “不知道。” 裴央央不敢说,以当时的情况,甄开泰怕是凶多吉少。 就算勉强活下来,以先帝睚眥必报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甄云露脸色煞白,恍惚道:“他救了你……竟然是他救了你……” 她脑海中不由想起甄开泰最后一次来见她,给她带了治风寒的药,她没收。 当时他劝她端午那天別出门,她以为他还想伤害裴央央,还和他大吵了一架。 爹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是发讣告的那天?他们最后见面的那天?还是皇上用她的性命相要挟的时候? 裴央央轻声道:“甄大人救我的时候,说他是为了你,他让我保证你的安全。” 甄开泰不是个好人,爭名逐利,贪赃枉法,数次和刺客勾结,之前裴央央觉得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不顾甄云露的想法,强行安排她的人生。 可是在甄开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裴央央发现,他是一个好父亲。 听见这话,甄云露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连站都站不稳。 “央央,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不知道……” 裴央央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被权力蒙蔽双眼的父亲,一个逐渐觉醒的女儿。 或许从甄开泰和谢景行合作开始,一切就已经走错了路,此后的时间无论怎么弥补,也只是徒劳。 她轻轻扶著甄云露,道:“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我们一定会儘快找到他的下落。” 庭院被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只找到一些谢景行和乱党来往的信件,几具邻居百姓的尸体,除此之外,什么没有找到。 自然也不见甄开泰的下落。 裴央央陪甄云露一起等了许久,最后天色渐晚也没等到消息,见她神色落寞,就带著她一起回了孙记杂货。 临走前,她转头看了看谢凛的方向。 他正在命令侍卫將整个庭院封锁,处理那些找到的线索,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似乎已经恢復正常了。 於是她没上前打扰,和侍卫说了一声,然后放心地和甄云露一起走了。 舅舅开门让她们进去,听说过了今天发生的事,询问裴央央有没有受伤,本来想对刺客破口大骂,但又想到甄开泰可能也是其中一员,看了看甄云露,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那她还需要住在密室里吗?” 下午皇上用甄云露威逼,已经把她还活著的消息昭告出去,而且现在甄开泰也下落不明。 “不用了。你好好照顾她,別让她想不开,我回去问问爹有没有找到新线索。” 孙明非点头,目送裴央央离开,隨后坐到甄云露面前,嘆了一口气,半晌,才说出一句:“你爹……確实很爱你。” 甄云露眼眶一红,泪水滚落。 裴央央回到家,爹和哥哥都还没回来,似乎搜寻庭院之后,就直接进宫商议去了。 从她失踪,到先帝谢景行现身,现在甄开泰生死未卜,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处理。 孙氏今天没去看龙舟赛,一直焦急地等在家里,终於盼到裴央央回来。 “不是都做好准备了吗?怎么还出了这么大事?景舟和无风也是,临走前跟我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他们这是怎么保护的?” “央央,我的女儿,为什么你要受这么多苦?” 她眼里含著泪,心疼地看著裴央央。 当时虽然不在现场,但光是听说,她都觉得心惊肉跳。 “娘,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您別担心,哥哥已经尽力保护我了,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 后来她才听说,她失踪的时候,父亲和两个哥哥急得不顾一切要来找她,尤其是二哥十分自责,差点就要调兵入京,还好被及时拦下。 孙氏越心疼她,心中的恨意就越汹涌。 谁能想到,先帝竟然没死……五年前,竟然是他! 她咬牙切齿,没有对先帝的尊敬,只有对杀女之仇的愤恨。 管他是先帝,还是太上皇,杀她女儿,就是仇人! “那甄大人呢?” “还没有找到。” 孙氏沉默片刻,不再询问,心疼地看著裴央央,道:“娘带你去好好休息吧,今天经歷了这么多,你也累了,其他事就交给你爹和两个哥哥去做。” 为了以防万一,整个裴府的守卫又增加不少,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喝完安神汤,沐浴,裴央央躺在床上,想著明天要再去那个庭院看看,找一找线索,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夜深。 不知怎么的,她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下午还表现正常的谢凛正坐在她的床畔。 月色皎洁,清风拂面。 谢凛还穿著下午观看赛龙舟时的玄色龙袍,头戴玉冠,整个人却已经没有帝王的威慑。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发呆,又像在看裴央央。 裴央央现在已经习惯了谢凛会半夜突然来找她,此时看到他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被嚇到。 “怎么了?” 他看起来有点难过。 是难过的小狗。 谢凛深深弯下腰,额头贴上她的手背,声音嘶哑。 “对不起……” “你的死,是因为我。” 第262章 你该亲我了。 直到今天,谢凛才真正知晓裴央央死亡的原因。 竟然是因为他不够听话。 竟然是因为谢景行想给他一点教训。 竟然,是这么荒唐的理由。 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愧疚得不敢握住她的手。 谢凛还记得从有记忆开始,母妃就一直告诉他,要听话,要优秀,要有帝王风采,这样才能引起父皇的注意。 稍一犯错,轻则棍棒加身,重则关禁闭挨饿。 母妃在没人的时候,用髮釵刺入他的后背,教他听话;用烛台灼烧他的掌心,让他懂事。 他也確实是这样做的。 终於熬过来,他果然入了父皇的眼,得到他的讚赏,成功被封为太子。 父皇的话,他不敢反驳;父皇的命令,他从不质疑。 听话,这是父皇和母妃对他最高的评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是父皇下令要杀了忠心耿耿的大臣?还是他发现有人在陷害裴家,而幕后指使是父皇? 那怎么行? 裴家若是被陷害,那就是砍头抄家的大罪,裴大人和夫人会被处死,裴景舟和裴无风会被充军,而裴央央也会被流放。 那个笑容灿烂,给他吃云片糕的人,怎么能被流放? 於是,他第一次开始反抗,把用来陷害裴家的证物拿走了。 那是父皇第一次龙顏大怒,將他禁足半月。 外人不知其中缘由,对外的说辞是,太子打碎御赐金盏,不敬皇权,理应惩处。 半个月后,他终於被放出来,表现得更加乖顺。 可是很快,在发现父皇要对太傅动手时,再次反抗了他的命令,於是再次被禁足。 一次,又一次。 每次都被禁足,惩罚结束后,父皇的怒火就会被平息。 他的太子没有被废,他的母妃没有被牵连,只是禁足而已,只是处罚而已,谢凛认了。 他还以为,这样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谢景行早就给他准备了一个最大、最痛苦的惩罚,一个足以让他痛苦终生的惩罚。 谢凛的腰杆彻底弯下来,卑微地触碰著裴央央的指尖。 “我应该听话的,我不该忤逆他……” 微凉的水珠,滴落在她的手指上,湿噠噠的。 裴央央心头一烫,著急地坐起来。 “下令的人是先帝,动手杀我的人是毒牙,谢凛,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能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凛哥哥,你不需要听谁的话,你只要听你自己的就可以,没有人能要求你做什么。” 谢凛从小都被当做皇子典范,无论礼仪、骑射、还是功课学问,他都是做好的,就连大哥也时常夸奖。 他做事周到,出类拔萃,挑不出一点错误。 但裴央央记得,他也曾有过一段时间很调皮。 大约是在她死之前一年,十五岁的时候,他经常被禁足半个月,不是因为打翻御赐金盏,就是因为弄坏了御书房的典藏。 各种各样的理由,她连想都想不到。 当时裴央央还在私下说,没想到凛哥哥小时候不贪玩,长大反而到了叛逆期。 一次在谢凛禁足结束的时候,她特意去看他,见他脸色憔悴,比自己偷跑出去玩,被娘亲骂的时候还可怜。 “凛哥哥,你真笨。” 谢凛以为她是来让自己听话的,毕竟这种话已经有很多人和他说过了。 却没想到裴央央一脸认真地教他:“打碎了金盏,你就偷偷换一个新的补上,这样你就不用受罚了。” “就像我偷偷跑出去,娘亲发现肯定会生气,我就会假装没出门,谁都发现不了。” 她大言不惭地说著自己骗人的伎俩。 “这可不是骗人!” “若是娘亲骂我,我伤心,她自己也会伤心,我是为大家好。” “若是真的不小心被发现了,你只要撒个娇,认个错,你父皇就捨不得惩罚你了,我爹就是这样。” 像在教坏一个光风霽月的少年郎,裴央央说得振振有词。 谢凛愣了愣,没忍住笑出来,被禁足半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心里清楚,父皇和裴大人是不一样,就算他撒娇,也逃不过惩罚,更何况他的错並不是打碎一个金盏那么简单。 而且,他真的错了吗? 从那天之后,谢凛很少再受到惩罚,也不知道是不是裴央央教的办法起作用了。 她不得而知,因为没过几个月,她就死在瞭望君亭。 此时,裴央央看著自责的谢凛,依旧说道:“你不用很乖,不用很懂事,你在我眼里已经是最好的了。” 谢凛低著头,依旧失落。 谢景行的出现让他再度陷入恐慌,而裴央央的死亡真相却让他自责。 他还资格站在她身边,去触碰她吗? 心里开始產生怀疑。 就在这时,裴央央托起他的脸,突然问:“你今天杀人了吗?” 谢凛的思绪还沉浸在自责中,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道:“没有。” 那个刺客是自杀,甄云露他也放了。 今天一整天,他没有失控,维持住了基本的理智,也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 他守住了他的承诺。 闻言,裴央央肯定地点头。 她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脸上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著害羞说:“那按照约定,我是不是应该奖励你了?” 谢凛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央央之前和他有过一个约定。 但是他没想到,在知道死亡真相之后,知道是他害了她之后,她还愿意碰他,还愿意接纳他。 盯著裴央央的眼睛看了半晌,他才终於开口:“嗯,你该亲我了。” 说完,他不像以前那样强势,而是缓缓闭上眼睛,乌黑的鸦羽不安地轻颤著,將选择权交了出去。 安静地等待著。 她似乎知道他的心情。 没有等待太久,颤抖的唇瓣上就多了一抹柔软的触感。 刚睡醒的人,连嘴唇都是暖洋洋的,让他的心也跟著暖和起来,流向四肢百骸。 滴答。 谢凛闭著眼睛,眼泪滴在两人的手上。 第263章 他还活著? 第二天一早,裴央央醒来的时候,谢凛已经走了。 来到膳堂,见家里人都在,她连忙问起调查的结果。 裴景舟道:“连庭院里的土都筛了一遍,目前还没有找到甄开泰的下落,我们今天还要入宫,和皇上继续商议。” 裴央央下意识道:“大哥,你们昨天半夜不是就已经商议完了吗?” 裴景舟惊讶地转头看来。 “你怎么知道?” 他们昨天在皇宫里待到半夜才回来,这事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裴央央:“……” 沉默下来,东看西看,就是不回答。 难道还能说,是因为谢凛昨天半夜去找她,所以她才知道的? 还好大哥没有再继续追问,解释道:“那个庭院里的东西是处理完了,但还有先帝和乱党的信件,需要询问那边的官员。” 谢景行几年前假死脱身,便一直被称为先帝,昨日眾官员发现他没死,本想改称他为太上皇,但谢凛一道命令,现在依旧称呼他为先帝。 这是要让他的假死成真,架空他的身份。 裴央央点头,那群乱党一直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她之前听父亲提起过很多次。 正说著,却见二哥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说话,只是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中有歉意,还有自责。 “二哥,你怎么了?” 一开口,裴无风的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央央,都怪二哥,昨天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遇到危险。” 裴无风身为武侯大將军,对自己的武力十分自信,筹备的时候,他拍胸脯保证,一定能保护好裴央央,结果却发生了昨天的事情。 在裴央央失踪之后,他记得差点把护城河给掀了,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她。 虽然后面她平安归来,但裴无风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內疚的心情一直折磨著他,恨不得给自己几拳。 “我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我还算什么男人?央央,你给我几拳吧,或者砍我一刀,这样我心里还舒坦一点。” 他哇哇地哭著,看起来难过极了。 裴央央没想到他直到现在还没走出来,感觉二哥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是被军中的將士看见,堂堂武侯將军竟然哭成这样,不知道会怎么想。 “二哥,我不怪你。” 裴无风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妹妹好贴心,好温柔,他真该死,竟然没保护好这么好的妹妹。 “不,你应该怪我!我对不起你!” “二哥,昨天那种情况,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是我没防备,连先帝在身边都不知道,才会让他们得逞,你千万別自责。” 裴央央有些手足无措,越是安慰,裴无风哭得越厉害,只好转头朝父亲求助,却见父亲也是眼眶湿润,一脸感动地看著他们。 孩子们的感情真好啊。 有子女如此,夫復何求? 他在心里感嘆著,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裴央央:“……” 原来二哥是遗传了爹。 她只好朝娘亲看去。 “娘,这……” 孙氏是饭桌上最冷静的人,慢条斯理地吃著饭,看到裴央央求助的目光,转头朝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二儿子看去,眼神嫌弃道: “接著点你的眼泪,別掉进菜里了,还要吃饭呢。” “哦。” 裴无风哭著应了一声,伸出手放在下巴旁边,接著自己掉下来的眼泪,看起来更可怜了。 裴央央只好给他夹了一些菜。 “二哥,你快吃饭吧。” “好。” 哭虽哭,但还会听话,捧起碗开始拼命扒拉,塞了满嘴饭,眼泪却还在流。 他心中自责,看来不哭一场是不会好了。 用完早膳,三人换了衣服,准备再进宫。 裴央央和孙氏送他们到门口,刚要上马车,有小廝匆匆跑来,气喘吁吁。 “老爷!老爷!甄大人回来了!” 眾人皆是一惊。 “甄开泰?他回来了?” “没错,奴才听从您的吩咐,一直在甄府外守著,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就在刚才,我亲眼看见甄大人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人?他有没有受伤?” 小廝想了想,摇头。“没有,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还骑马呢。” 裴鸿眉头紧锁。 昨天甄开泰失踪,他们找了这么久,没找到一点线索,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回来了。 “走,去看看。” 所有人迅速来到甄府,一进去,果然看见甄开泰坐在里面。 他还穿著昨天救裴央央时的官袍,皱皱巴巴,身上沾著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脸色微微有些发灰。 他正在喝茶,见裴家人全都来了,动作一顿,转头看来,一言不发地打量著。 是裴鸿先打破僵局。 “甄大人,你昨天去哪儿了?我们一直在到处找你。” 甄开泰顿了顿,放下茶盏道:“昨天我挡住追兵,护送裴央央逃走之后,且战且退,一直到了城西,怕那些人不肯放弃,只好暂时躲进坊市中,藏了一晚上,確定没事了才终於出来。” 裴央央担忧道:“甄大人,昨天多谢你救了我,你有没有受伤?” 甄开泰转头看了他一会儿,摇头。 “没有。” 闻言,裴央央彻底鬆了一口气。 昨天那种情况,她还以为甄开泰非死即伤,能全身而退真是太好了。 甄开泰又问:“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几人瞬间沉默下来。 之前甄云露亲耳听见他爹和乱党勾结,昨天裴央央失踪和他离开的时间又那么凑巧,他们几乎已经篤定,甄开泰有问题。 可他现在的样子,却仿佛佯装不知。 裴鸿沉声道:“昨日护城河畔百姓暴动,幸好有皇上及时镇压,没有造成太大损伤。我女儿央央被偽装成龙舟队的乱党劫走,多亏了甄大人你及时出现。甄大人,你是如何得知我女儿就在那庭院中的?” 他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甄开泰一去就找到了,说没问题根本不相信。 甄开泰轻嘆一声。 “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女儿失踪,也想著出一份力,就在城里隨便找找,可能是我运气好,刚好看到那些乱党要带她走,就出手把人救下了。” 裴鸿怀疑地皱起眉。 “真的只是运气好?” 甄开泰脸色一变,怒气冲冲道:“裴鸿,我告诉你,我好心救你女儿,也算是你们裴家的恩人,你们不感谢也就算了,我一回家,喝口水都还没喝,你就来质问我!” 第264章 甄开泰 裴鸿身体一僵。 “甄大人捨身救了小女,裴鸿自然感激不尽,只是那天发生了太多事,先帝回归,还有乱党参与其中,皇上命我等调查,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好。” 甄开泰更加恼怒,直接抬高声音呵斥:“那你的意思是,本相和那些乱党有关?” 前厅一瞬间变得安静。 他们確实是这样怀疑的。 只是昨天裴央央被带走的时候,並没有在先帝和乱党身边看到甄开泰,而且甄开泰反而成了救她的人,缺少了一个最重要的证据。 两人对视著,互不相让,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爹!” 甄云露得知消息,匆匆赶来,一进门,看到满身狼狈的甄开泰,顿时心头一酸,衝过来扑进他怀中。 “爹,对不起,是女儿不孝,爹,女儿对不起您。” 她哭诉著。 因为迟迟找不到甄开泰的消息,还以为他们父女俩就要天人永別,没想到还能有再见面的时候。 甄开泰动作一僵,旋即转过头去,似乎还在生她的气,声音中却带著哭腔。 “你还回来干什么?爹已经为你发布了讣告,你以后可以有新的人生,何必回来?反正在你心里,也已经没有我这个爹了。” “不,不是的,爹,您永远都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怎么会不认您?” 甄云露哭诉著,不愿意鬆开他的手,心疼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不该离开您,让我留下照顾您,好吗?” 甄开泰嘆了一口气,已经老泪纵横。 “女儿,我的乖女儿,你还愿意回来,我死也安心了。” “爹,您不要这样说。” 看著眼前的父女情深,裴鸿心中触动,便没有再追问,道:“既然如此,那甄大人先在家中养伤,等身体好些了,就儘快入宫,和皇上说明情况吧。皇上还有不少问题,等著甄大人回去解释呢。” 甄开泰语气淡淡:“这我自会安排。” 裴央央將甄云露拉到一旁,小声询问:“你確定要回来了?” 甄云露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甄开泰,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愧疚,道:“我之前离开,是觉得我爹顽固不化,对他失望至极,现在看来,他应该不会再那样了。我爹现在只有我了,我想回来照顾他。你放心,我爹做过的恶,我不会包庇,我会劝他去投案的。” “那你小心些,你爹救了我,就相当於和先帝反目,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甄云露点头,目送裴家人一起离开。 她收拾好心情,回来搀扶著甄开泰回房。 “爹,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大夫来帮您看看。” 和那么多追兵打斗,又在外面躲藏一夜,就算没受伤,肯定也是精疲力尽,她看著都心疼。 甄开泰立即道:“不用不用,你爹我身体好得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甄云露没再勉强,只是问:“爹,您想好何时进宫了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甄云露略有犹豫,但开始劝道:“爹,您现在已经和先帝反目,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不如对皇上全盘托出,將功补过。” 甄开泰却是动作一僵,旋即怒目而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甄开泰堂堂正正,什么时候和那些先帝乱党有过勾结?你是我女儿,再敢这样污衊自己的父亲?” 甄云露愣住,道:“可是之前您明明亲口和我承认,五年前央央的死和您有关……我还亲耳听见有人来找你,商议要在端午那天劫走央央。” 甄开泰闻言,却当场发怒。 “原来就是你说出去的!”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到很快就出现了青紫痕跡。 咬牙切齿地看著她,一瞬间,甄云露在他眼里感觉到了杀意。 不过那杀意只是转瞬即逝,很快,甄开泰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知道!肯定是那些乱党故意诬陷於我!我如今捨命救了裴央央,有救人之功,我就算入宫,也是去领赏的!” “云露,你是我的女儿,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再敢对外胡说八道,小心我用家法惩处!” 甄云露心头一震。 家法? 甄家有家法,但甄开泰从来没有用家法惩处过她,就算她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只是被禁足,从未伤过她一下。 现在,爹竟然说要对她使用家法? 心中泛起一阵悲凉,竟比手腕上的淤青还要难受。 甄开泰呵斥完,转头看见她难过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得太过,语气软下来。 “云露,爹一晚上都在躲避追兵,没有休息,说话太直,你別放在心上。” 甄云露缓缓摇头,问:“爹,你当真没有和先帝乱党勾结?” “没有!” 甄开泰说得信誓旦旦。 甄云露心中乱作一团,垂下眼眸。 “爹,您好好休息,女儿去让人给您准备安神汤。”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甄开泰盯著她的背影,眼中杀意涌现,嘭一声关上了门。 裴家一行人正在回去的路上。 裴景舟忍不住道:“没想到甄相这么厉害,独自一人,也能在那么多追兵的围堵下全身而退。无风,若是你,你有把握吗?” 裴无风没有立即回答,转头问裴央央:“央央,你说那日庭院中一共多少人?” “我当时粗略算过,明面上至少有二十几人,还不算房间里没出来的。” 但是情况太危急,那里是先帝的据点,人肯定不会少。 裴无风闻言,面露凝重之色。 “若是我面对这么多人的追杀,能活,但做不到不受伤,多半是拼著最后一口气逃出来的。这姓甄的,武功这么好?” 看刚才甄开泰的样子,別说受伤,就算一点擦伤都不见,也就是看起来狼狈了些。 裴鸿思索著道:“我之前確实有所听闻,甄开泰以前追隨先帝,数次以百步穿杨之术击退刺客。” 裴央央:“他那天救我的时候,也是用的弓箭。” 几人陷入沉默。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都需要重新梳理。 “无论如何,人回来了,应该能从他口中问出一些消息。” 第265章 他知道,但是控制不住 回到裴府,考虑到甄云露现在已经回家,裴央央让月莹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送过去。 对於甄开泰,她心情复杂。 这人曾经害过她,也救过她,是个贪官,但对甄云露也確实疼爱。 关於他的惩罚,只能交给朝廷去做。 把东西都送出去,她折返回房间,拿起针线,开始给大哥和二哥绣香囊。 有了之前给谢凛绣的经验,再做起来顺手了许多。 大哥是文官,斯文儒雅,绣一片竹林。 大哥是武官,上阵杀敌太危险,乾脆就绣一个平安扣。 她磕磕绊绊地绣,怕先帝乱党还在京城,也没往外跑,窝在房间里绣了一天,也只勉强做出一个雏形,远远没有完工。 天色渐晚,也不知道爹和哥哥在宫里商议些什么,直到晚膳的时候也没回来。 “別管他们,吃了饭,你好好休息就是,这受了惊嚇最重要的就是要养神,要睡好。”孙氏叮嘱道。 裴央央点头,这抓捕乱党的事,她也帮不上忙,不如早早睡觉,第二天去看看甄云露。 回房又绣了一会儿香囊,她早早入睡。 也不知怎么的,半夜迷迷糊糊间,又自己醒了过来。 毫无意外地,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床前。 裴央央眨眨眼睛,想起身,却被按回去。 “你接著睡,不用管我。” 裴央央一时无言,半夜睡得好好的,皇上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能不管?能睡得著? 她拢了拢被子,看著眼前的谢凛,一点也不惊讶。 “你怎么来了?” 谢凛目光灼灼,声音却很轻。“白天太忙,现在才有时间。” 確实很忙,爹和哥哥进宫之后,直到天黑也没回来。 “你不睡觉吗?” “睡不著。” 裴央央想了想,觉得他是不放心自己的安全,於是道:“二哥在家里增加了很多守卫,我很安全。” “我知道。” 谢凛帮她掖好被子,说:“你睡吧,我就看一会儿。” “……” 看一会儿,指的是看到天亮才离开? 裴央央从被子里伸出手,暖洋洋地拉住他。“谢凛,你在害怕吗?害怕我会不见?你摸,我的手是热的,我就在这里,你不用这么担心。” 不用像她刚回来那阵,一直守在她旁边。 谢凛的手冰冷,指尖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的。 他都知道,只是控制不住。 白天他要处理政务,批阅奏摺,处理现在愈演愈烈的“疯帝”骂名。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乱党正在四处煽动民心,似乎想藉助这次的机会做点什么。他还要管理文武百官,商议甄开泰和突然出现的谢景行。 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到了晚上,眾人散去,他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的恐慌就控制不住地蔓延出来。 谢景行的回归,还有央央的死亡真相,让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日午后,望君亭中的惨烈。 愧疚感和恐惧几乎將他压垮。 他只是想来看看她,並不做其他。 就是看著她睡觉也挺好的。 裴央央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確实是这几天都睡眠不足的样子,想了想,问:“要不我进宫去陪陪你?” 刚回来那阵,谢凛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好几次把她掳进皇宫。 这次裴央央主动提起。 他却轻声道:“宫里不安全。” 谢景行曾经在位十余载,对皇宫比谢凛还熟悉,他知道那些错综复杂的密道,他藏身荒废的宫殿数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曾经所有人以为固若金汤的皇宫,现在早就已经不安全了,甚至还不如裴府。 所以谢凛寧愿每天晚上过来,也没让裴央央入宫。 不想她在这件事上担心,谢凛笑了笑,用轻鬆的语气道:“其他事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就是。我刚才看到了你给我绣的香囊,很好看。” “香囊?” 裴央央愣了一下,香囊不是早就绣好给他了吗? 却见谢凛笑著拿起自己在腰上的两个香囊,笑著道:“你刚送过我一个,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 刚才他一进来,看到桌上放著绣篮,里面放著两个做到一半的香囊,他欣喜万分,迫不及待地拿起来掛在腰上,和之前那个五彩香囊放在一起。 三个整整齐齐掛在他腰上。 裴央央定睛一看,那两个香囊,一个是青色,上面绣著几支翠竹;另外一个是红色,上面则是红色的平安扣。 两个香囊都还没有完工,正是裴央央下午绣到一半的那两个。 “啊……这……” 她目瞪口呆,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看著谢凛欣喜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 谢凛还沉浸在喜悦中,笑著道:“这两个香囊也很好看,以后我可以换著戴。” 闻言,裴央央终於忍不住了。 “凛哥哥,其实……这两个香囊是我给大哥和二哥绣的。” 谢凛的身体顿时一僵,拿著香囊的手也停住了。 他看看裴央央,又看向自己腰间的两个香囊,表情肉眼可见地落寞下来。若是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失落地垂到了地上。 裴央央解释道:“那天哥哥知道我给你做了香囊,也都想要一个,我只好给他们都做了。青色那个是大哥的,红色那个是二哥的。” 他一言不发,摘下香囊,默默放回绣篮,刚才那么开心,现在看起来却难过极了。 裴央央有些於心不忍,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裹著被子往床铺里侧挪了挪。 “那个……你要不要上来躺一会儿?” 谢凛爬上了床,顺势伸出手把裴央央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一言不发。 裴央央不太习惯他这么亲密,刚要挣扎,就听他幽幽道:“没关係,不是给我绣的也没关係,我有一个就心满意足了。” 挣扎的手僵在半空,实在落不下去。 算了算了。 睡吧,睡吧。 本以为谢凛会像以前那样,天不亮就离开,可第二天裴央央醒来,睁开眼睛,却看见他还躺在自己床上。 一双眼睛清明,正看著自己。 裴央央嚇了一跳,愣在当场,还没反应过来,谢凛便凑过来。 第266章 望妻石 裴央央惊讶。 “你没回宫?” “今天不用上早朝,下午再回去。” 谢凛黏黏糊糊地把她抱起来,仗著人还没完全醒,搁在自己腿上抱著,一会儿玩她的手,一会儿玩她的头髮,像在把玩自己的宝物,爱不释手。 裴央央刚起床的时候思绪困顿,坐在他怀里缓了半天才慢慢回神,见谢凛正在玩她的头髮,打了一下他的手。 “待会儿月莹要进来帮我梳洗,你快点出去。”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的手,央央力气小,一点也不疼,反而软软的。 他驀地笑了一下。 “我帮你梳。” “別胡说。” 昨天让他留宿是看他可怜兮兮的,怎么能让外人知道? 谢凛不鬆手。 他现在有些患得患失,好不容易得空找来,简直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著裴央央。 “月莹都行,朕为何不行?” “別闹。” 裴央央要將他推开,却听见外面传来月莹的声音。 “小姐,您醒了吗?” 她早就在外面等待,听见里面传来动静,端著热水准备进来。 裴央央顿时被嚇了一跳,转头看见月莹的影子已经映在门上,连忙叫住她。 “等等!先別进来!” 月莹正欲推门进去,听见这话又停下动作,疑惑地站在门外,也不知道小姐在里面干什么,语气这么惊慌。 裴央央刚鬆一口气,她都急成这样了,转头却见谢凛正低头还要来亲她,竟是丝毫不管外面有没有人,连忙將手抵在他胸口,把快要落到嘴角的亲吻挡住。 “你快走。” 她转头朝四周看去,门口有月莹在,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从窗户走,別被人看见。” 谢凛转头朝窗户看去,眉眼一垂。 没亲到就算了,还要被这么狼狈地赶走。 “堂堂天子,怎么能翻窗户?” 裴央央:“你平时进来的时候不是翻得很熟练吗?” 翻墙、翻窗户,他都已经驾轻熟就了。 谢凛无法反驳,昨天晚上他確实是翻窗户进来的。 但他没有鬆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说:“无妨,你让她进来,我在旁边看著也可。” 裴央央睁大眼睛,连拖带拽,把人往窗户旁边推。 “不行,你快走,不然要被发现了。” 她速度很快,谢凛感觉怀里一空,下意识伸手去抱,又扑了个空,眼底有什么霎那破损,神色变得慌乱,刚才镇定说笑的样子已然消失。 “央央!” 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终於捏住她的指尖,一颗心稍稍安定。 裴央央打开窗户,回头看到谢凛紧张的样子,语气缓和道:“你先出去,等我换好衣服,我们一起去用早膳。” 谢凛张了张嘴,依旧不想走,但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我会在外面等你。” “很快就好。” 裴央央压低声音,还不等他再说什么,迅速將窗户关上了,理了理衣服,朝外面喊:“月莹,进来吧。” 谢凛站在窗外,神色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他握了握右手,什么也没抓到。 感觉,有点空。 裴央央梳洗完,刚打开门,一道影子闪过,谢凛已经来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掌心不空了,心里那种紧张感才慢慢散去。 “怎么这么久?” 裴央央道:“梳洗换衣是会繁琐一点,月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前后也不过一盏茶时间。 谢凛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下次我帮你也是一样的,她能做的,我也能做。” 月莹瞪大眼睛,感觉到了危机。 皇上怎么连她的活都要抢? 裴央央无奈道:“月莹跟在我身边很多年,她做得很好,我习惯了。” 闻言,谢凛的目光冷冷往月莹身上一扫,隨后拉著裴央央朝外面走去。 “走吧,去用膳。” 月莹犹犹豫豫,照顾小姐是她的工作,可刚才皇上看她的目光实在让人有点害怕。 刚要跟上去,见裴央央朝她摆摆手,让她去休息,她才一溜烟跑了。 来到膳堂,家里人都已经齐了。 裴家父子这几天早出晚归往皇宫跑,连央央的面都没见到,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休沐,准备和女儿、和妹妹好好联络感情。 几人正美美地布置碗筷,一抬头,却看见皇上拉著裴央央的手进来,脸上的笑容一僵,变成乾笑。 “皇上,您……也来了啊。” 心里嘀咕皇上最近又开始见缝插针地往这儿跑,比他们自己还积极,真不知道这到底是裴府,还是谢府。 殊不知,谢凛这几天在裴家的时间比他们还长。 昨天晚上商议结束,他们坐著马车慢悠悠回家的时候,谢凛已经施展轻功,先一步到了裴央央的房间。 谢凛看到他们的反应,直接道:“朕用了早膳就走。” 裴鸿闻言,情不自禁笑起来,嘴上还在寒暄道:“皇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待一会儿再走吧。” 他也就是客气客气,谁知谢凛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点头。 “好。” 裴鸿:“……” 瞬间笑不出了。 这知礼守节的习惯,看来还是得改。 裴景舟和裴无风都不敢相信地转头看来。 “爹?” 您这是在做什么? 裴鸿自知多言,平日里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现在一个字也不敢说了,闷头用膳。 用完早膳,谢凛就和裴央央一起走了。 裴无风看著两人的背影,忍不住道:“皇上最近是不是有点犯病了?感觉又回到了央央刚回来的那阵,我给央央夹个菜,他都用眼神瞪我。” 裴景舟道:“先帝回来,看来皇上也受到了影响。” 记得裴央央刚回来那阵,皇上疯得很,时时刻刻跟在裴央央身边,人不在一会儿就失控。 別人也就算了,就连他们这些当哥哥的稍微和央央亲近点,他都会应激一样,简直倒反天罡,而且还三天两头把裴央央抢进宫,不肯放人回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总算看起来正常点,没想到先帝一回来,直接给打回原点。 裴无风猛地想起来。 “坏了!他不会又想把央央掳进宫吧?” 见他慌慌张张要起身,孙氏连忙叫住他。 “別急,皇上应该心里有分寸。五年前央央是被先帝所害,如今先帝又突然出现,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別说皇上,就连我这个当娘的也紧张。皇上虽是天子,但也还很年轻,肩膀上担子这么重,为人臣子,你们也该多体谅体谅他。” 裴家孩子向来听劝,裴无风想了想,觉得娘说的也有道理,於是点点头。 “知道了,娘。” 用完饭,兄弟俩决定去找皇上,打算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帮他疏导疏导。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走到裴央央住的院子,见臥房的门紧闭,皇上却直挺挺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跟石化了似的。 两人走上前。 “皇上,您站在这儿干什么?” 谢凛的视线落在门上。“央央说想睡一会儿,朕在等她。” 第267章 你变態啊!!! 在这儿等? 哪有在门外等著別人睡觉的? 裴景舟和裴无风皆是一愣,劝道:“央央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皇上不如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必。” 裴景舟又建议:“或者我叫人搬一把椅子过来,皇上到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等,也是一样的。” 谢凛目光沉著。 “不必,在这里,能看到央央的影子。” 闻言,两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裴央央的睡觉的影子落在了门上,隱隱绰绰,要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站在这儿守著,就是为了看央央睡觉的影子? 果然是疯病犯了。 要不是他是当今皇上,裴无风简直想报官把这个变態给抓了,冷冷道:“你怎么不乾脆进去等?” 谁知谢凛回:“央央不让。” 这人竟然还真想这么干! 裴景舟和裴无风瞬间沉默,也没有再劝什么,只好离开。 一个时辰后,他们再次回到裴央央的院子,臥房的门开著,裴央央应该是已经醒了。 可他们却没找到人,反而在浴堂外又见到了谢凛。 还是直挺挺地站著,姿势没怎么变,只是位置变了。 “皇上,您在这儿干什么?” 谢凛依旧没回头,语气很是落寞。“央央在沐浴,不让朕跟,朕在这儿等她。” 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两人目瞪口呆。 废话,能让你跟才是真的有鬼了。 裴无风背过身,悄悄对裴景舟道:“大哥,我怀疑皇上不是疯病犯了,他是变態了。” “別胡说。” “真的,正常人能做出这种事来?” 两人离开小院,半个时辰后再次回来,这次终於没再看到皇上跟个望夫石似的站在院子里,而是急匆匆地要去什么地方。 担心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连忙上前询问:“皇上,您这是?” 谢凛脚步不停,神色匆匆。 “央央去净室了,朕要……” “上茅房你都要跟?!” 裴无风终於忍无可忍,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 这不是变態是什么!!! 虽说因为先帝出现,让谢凛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但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面对两人巨大的反应,谢凛一脸平静。 “朕只是去外面等,不看。” 兄弟俩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还想看??? 裴央央更衣出来,外面已经剑拔弩张。 二哥咬牙切齿往前扑,双手往前伸,像是要去掐谢凛的脖子,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还好有大哥在后面拽著他,把人控制住。 处於风暴中心的谢凛却没什么反应,笔直站在那里,冷眼看著他们。 “你们在做什么?”裴央央好奇问。 谢凛见她出来,脸上立即有了表情,控诉道:“央央,你哥要打我。” 裴无风:? 他日日混跡军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顿时更气了,整个人往前扑腾。 “大哥,你放开我,今天我必须和他一决生死!” 手根本还没碰到谢凛,谢凛却忽然迅速上前两步,躲在裴央央身后。 “央央,朕好怕。” 正在全力阻拦弟弟的裴景舟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怕? 要是真的打起来,裴无风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有什么好怕? 此时此刻,他很想鬆开手,放弟弟。 裴央央看看凶神恶煞的二哥,又看看一脸委屈的谢凛,表情严肃:“二哥,你莫欺负凛哥哥。” 刚才谢凛说那么多挑衅的话,裴无风无动於衷,此时听见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央央,你……我……”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差点当场气哭。 谢凛勾唇一下,有些得意地牵起裴央央的手,根本没理对面的人,道:“央央,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甄府看看吗?我们一起去。” “好。” 见两人相携离去,裴无风心中更加难过。 裴央央和谢凛一起走出院子,她才停下脚步,匆匆道:“凛哥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说完,迅速折返。 回到院子的时候,裴景舟正在安慰伤心的裴无风。 “毕竟是皇上,你也不能真的和他动手吧?” 裴无风眼眶都是红的,气道:“皇上怎么了?皇上了不起啊?央央是我妹妹,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他凭什么来和我爭?” 骂了几句,又黯然神伤起来。 “狗皇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央央竟然还护著他,哼!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哪有妹妹不帮哥哥的?” 显然妹妹对谢凛的维护,要让他更难过一些。 裴景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他都病成那样了,还能怎么办?” 正说著,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二哥。” 裴央央从门外探出头来。 看见她,裴无风下意识要开口答应,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哼一声,转过身去。 裴央央看了看他的脸色,拿出一件东西递过去。 “二哥,这是我今天早上刚绣好的香囊,上面的平安扣能保佑你在战场上平平安安。” 裴无风眼睛顿时一亮。 央央真给他绣香囊了? 而且绣的还是平安扣,好用心。 他心头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有妹妹真好! 裴央央继续道:“二哥,凛哥哥肯定是被先帝的事情影响了,他最近情绪不稳定,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裴无风此时已经转过身来,拿起那个香囊欣喜地看著,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难过的样子。 “委屈?我不委屈啊,哎哟,我和皇上闹著玩呢,什么时候真正动手打过他?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和皇上关係最亲了!” 他拍拍胸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旁边的裴景舟鄙夷地扫了他一眼。 刚才央央没来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央央鬆了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大哥二哥,我去看完甄姐姐就回来,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又跑出去找谢凛。 裴景舟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心。 “甄开泰回来都已经两三天了,一直不去面见皇上,也不去大理寺说明当日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身体不舒服,这么长时间也该养好了吧?二弟,你说呢?” 他问了一句,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去,见裴无风捧著香囊,已经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脸上的笑容活像街头的二傻子。 “嘿嘿,大哥,我有香囊了,你没有,你可別想抢我的。” 裴景舟:“……” 心里很后悔刚才自己竟然那么真情实感地安慰他。 气得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里的香囊。 他二十五了。 他是个大人了。 他一点也不羡慕。 第268章 要相信谁的话? 此时的甄府里冷冷清清。 裴央央和谢凛进去的时候,一路上没看到几个僕役僕役。 走了好一会儿才终於见到甄云露,问起甄开泰的时候,她满脸愁容。 “我爹最近精神不太好,却不愿意看大夫,经常一个人在房中,我实在有些担心。” 她揉了揉额角,轻声嘆气。 裴央央回想那天甄开泰回来时的样子,確实有些狼狈,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惊嚇的缘故,脾气时好时坏的。 “他现在对你如何?” 甄云露浅浅一笑。“倒是没再逼我,只是有些冷淡,不愿意见我,或许是我之前假死,让他伤心了吧?” 她送东西过去,甄开泰都不愿意开门,只让她把吃食放在门外,几天下来,父女俩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和她也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 想到这儿,她转头看向谢凛。 “皇上,能再宽限我爹几天再进宫吗?他好像真的被嚇坏了。” 谢凛扬起眉。 嚇坏? 甄开泰虽然是文官,但武功和弓术都不俗,当年多次救先帝於水火,辅佐他夺嫡,这样的胆识还会被几个乱党嚇坏? 若非甄开泰確实在那天救了央央,而且没有確凿证据可以证明他和谢景行勾结,不然早在他回来的那天,谢凛就应该把他抓入天牢。 “他回来之后,可曾说过什么?” 甄云露回想起那天父亲说过的话,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还是决心相信他一次。 “皇上,臣女问过爹了,他说……他说那日央央失踪,和他没有关係。” 刚说到这,谢凛目光陡然一冷。 当初甄开泰和乱党勾结,意图在端午那天劫持裴央央,是甄云露亲口告诉他们的,后来发生的事也证实了信息的真实性。 现在这父女俩竟然反口不认? 甄云露明显感觉他的不悦,低下头,继续道:“他……他还说,他与先帝乱党也没有关係。” 谢凛冷笑一声。 “当初可是你亲口和朕说,你爹要劫持央央。” “若是之前,我肯定不信,可我爹已经改好了,他捨命从乱党手中救下央央,杀了那些人,他自己也险些回不来,如果他和乱党有勾结,绝对不会这样冒险。之前我总不相信他,这次,我想相信他一次。” 之前不相信,让她差点失去自己最后的亲人,可事实证明,她爹还是在意她的,而且已经和乱党划清界限。 父女情深,爹现在应该不会骗她。 甄云露下定决心,跪了下来,语气坚定。 “求皇上再给我爹几天时间,等他缓过来,一定会亲自入宫,给皇上一个交代,就当是看在他最后救了央央的份上,可以吗?” 谢凛没有回答,只冷冷看著她。 得不到答案,甄云露便一直长跪不起。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裴央央开口道:“既然甄大人身体还没好,就再等几天吧,反正侍卫已经將甄府包围,他是出不去的。” 她不得不心软。 尤其是想起那日甄开泰將甄云露託付给她,然后不断拉弓射箭,挡住追兵的样子,他对女儿的感情做不了假。 谢凛看了裴央央,终於点头。 “好,朕再给他三日。现在,带朕进去见他。” 甄云露顿时鬆了一口气,连忙在前面带路。 和她说的一样,甄开泰的房间大门紧闭,连窗户也没有开。 甄云露先在外面叫了几声,里面没回应,谢凛直接一脚將门踹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 甄开泰本来躺在床上,被嚇得猛然回头,看见走进来的谢凛先是一怔,然后马上跪地行礼。 “微臣甄开泰见过皇上!” 谢凛没有急著进去,担心会有危险,先转头对裴央央道:“央央,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好。” 紧接著房门一关,裴央央和甄云露都被挡在了外面。 等了一会儿,也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裴央央问:“对了,甄姐姐,我记得你之前曾在你爹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一些书信,把它们重新找出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他有没有和乱党联繫了?” 甄云露面露难色。 “这个我也想过,可我这几天去书房找过,暗格里的书信不见了,其他地方也找不到。” “被人拿走了?” 可是这段时间,谢凛让侍卫把甄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谁还能把暗格里的书信拿走? 难道是內贼? 臥房中。 谢凛没开口,甄开泰就一直低头跪著。 忽然,谢凛上前几步,一把將他从地上抓起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他现在的样子。 脸色灰白,瘦了些,確实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甄开泰,你说你与乱党毫无勾结?那你之前为何亲口和甄云露承认,五年前央央的死与你有关?为何她亲耳听见有乱党说要找你商议?” 几个问题连声逼问,甄开泰面露恐慌之色,想要再跪,但衣领却被谢凛提著,根本动弹不得。 他连忙解释道:“皇上圣明,五年裴央央被害,我完全不知情,只是和女儿说的一时气话,做不得真!” “而那所谓的乱党商议,当时甄云露自縊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恐是听错了,又或者是有人要嫁祸於我!臣冤枉!皇上如果不信,只管派人將这甄府上下搜一遍,只要找到任何证据,臣听凭发落!” 甄开泰说得理直气壮,字字鏗鏘有力。 谢凛冷眼看了他一会儿,收紧抓著他的手,冷声道:“朕自然会调查得一清二楚,將你和先帝的做的事全部翻出来。” 说罢,他鬆开手,甄开泰摔在地上。 谢凛转身走到门口。 “既然身体不適,那就继续留在府內吧,暂时不用外出了。” 丟下一句话,开门走了出去。 甄开泰坐在地上心有余悸。 这疯帝果然恐怖,还好刚才没露馅。 他慌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灰白的脸,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无误,才彻底放鬆下来。 第269章 疯帝……杀人…… 谢凛走出来,反手又將甄开泰的房门关上。 裴央央连忙上前询问:“如何了?” 谢凛微微摇头。 这甄开泰有问题。 之前他救下裴央央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和谢景行有了齟齬,只能投案伏法,没想到他现在却矢口否认。 到底怎么回事? 离开甄府前,裴央央对甄云露道:“若是有事,你虽然可以让人来找我,我一定帮忙。” 甄云露缓缓点头,目送两人离去,才转身回去。 路过甄开泰臥房的时候,她本来想去问问身体如何,却想起这几天爹对她的冷落,又犹豫起来。 最近爹连见都不想见她,又何必去让他心烦? 正准备离开,房间里却传来声音。 “云露,我的女儿,你进来一下,爹有话要和你说。” 甄云露担心出了什么事,连忙推门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身影坐在暗处的椅子上,一张脸显得格外惨白。 这竟是父女俩几日来第一次见面。 “爹,你这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担心道。 甄开泰摆摆手,道:“无碍,云露,这几日爹对你的態度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怀。” 他语气温和,也不像前几日那样严厉了。 甄云露眼睛一热,走上前,轻声道:“爹,我们父女十几年来一直相依为命,您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甄开泰缓缓点头,拉起她的手拍了拍,长长嘆气。 “其实爹这么做也是不得已,那天发生的事,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 甄云露连忙追问:“爹,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听说你被皇上抓住威胁,我为了救你,只能四处寻找裴央央的下落。当时我本想和她一起逃走,却没想到关键时候,她竟然从后背推了我一把!” 刚听到这,甄云露惊呼一声。 “怎么会?” 这和裴央央讲述的完全不一样! 甄开泰嘆气,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爹,却会相信裴央央,可是你看。” 他拉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被纱布包扎的胳膊,手臂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当时我一心想救你,是打算带著裴央央一起走的,却没想到她却要拉我当垫背,这就是我当时受的伤。这几日,我一直担惊受怕,思来想去,裴家出事怎么每次都和乱党有关?” “端午那天,裴央央有两个哥哥保护,裴景舟聪慧过人,裴无风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让裴央央轻易被劫走?最重要的是,那天我找到裴央央的时候,他並不是被乱党劫走,她是和乱党站在一起的!没人劫持,也根本没被绑!” 甄云露心中惊骇,不敢相信道:“爹的意思是,和乱党勾结的是裴家?可是五年前央央还被他们杀害了。” 甄开泰冷笑一声。 “杀害?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先帝之前驾崩,现在不也活过来了?也许当初就是假死,故技重施罢了。” 说完,见甄云露眉头紧锁,迟迟不说话,又拉起她的手,道:“我知道真相后,本来恶意逃走,但想到你如今被骗,身处水深火热,便冒死回来救你。刚才皇上几番试探,裴家怕是容不下我了。你我父女情深,我怎会骗你?” 甄云露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几天前,她一定不会相信,可端午那天,爹確实为了救她豁出性命去。 到了这种时候,爹骗她有什么好处? 甄开泰:“爹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你不会信我,这里有一枚当年医圣留下的真言丹。你只要想办法让裴央央服下,她就会告诉你真相。” 他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入甄云露手中。 当年医圣凭一手医术,活死人肉白骨,享誉盛名,死后也留下了不少东西,有药枕,还有一样就是真言丹。 甄云露之前也曾听过。 甄开泰又劝道:“你放心,这真言丹服用之后只是让人说真话,不会害她半分。” 走出房间的时候,甄云露眉头紧锁,装真言丹的瓶子沉甸甸地放在口袋里。 裴央央和谢凛离开甄家之后,正欲回家。 她不禁有些担心甄云露以后的处境。 “凛哥哥,你想好要怎么处置甄家了吗?甄大人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谢凛正看著自己的右手。 刚才他曾將甄开泰整个人提起来,本来是想问话,却惊讶地发现,手里的重量竟然轻得有些过分。 甄开泰早年习武,虎背熊腰,按理说不应该那么轻,就算真的收到惊嚇,身体未愈,也不该短短几天就瘦成这样。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五指缓缓收拢。 “我会让御林军將甄府围住,以后你若要来,必须有我或者你哥哥陪同,独自一人的时候不要过来。” 裴央央先是一愣,旋即点头。 “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却听见一阵孩童的歌谣声传来。 “月光光,心慌慌,小孩夜里哭,疯帝来勾魂。小孩夜里闹,疯帝来杀人……” 裴央央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大树下,几个孩子一边蹦蹦跳跳做游戏,一边齐声唱著歌谣。 疯帝……杀人…… 那天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传开了。 谢凛的目光陡然变得阴沉,冷冷落在那几人的身上。 那天利用疯帝的恶名威慑百姓,平息暴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天,却没想到,第一个传闻是从孩童口中听到的。 用天真烂漫的童声唱出杀人的歌词,扭曲的对比,相信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顺。 到时候,在所有百姓心中,他就是一个杀人如狂的疯子。 五年,谢凛早已习惯这个称號,也知道私下很多官员都在怕他,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此时此刻,心头还是一沉。 紧抿双唇,装作不在意,转身要走。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却径直走了过去。 第270章 他快要高兴死了 在谢凛惊讶的目光中,裴央央来到几个孩子面前。 “小朋友,你们念的歌谣是谁教你们的?” 几个孩子看起来才五六岁的样子,见眼前的姐姐笑容和善,顿时心生好感。 “大家都这么唱。” 这怕是乱党故意为之,想要破坏谢凛的声誉。 裴央央道:“可是小朋友,歌谣里说的不对,当今皇上不是疯子,他也不会隨便杀人,更不会杀小孩子。” 闻言,几个孩子马上七嘴八舌说起来。 “我娘说了,端午节那天,皇上杀了好多人!” “没错,我爹也在现场,听说好多小孩子都被杀了,我朋友就没回来。” “我晚上要是敢不睡觉,疯帝就会来找我,我都快嚇死了!” …… 那天在护城河畔只死了一人,而且那个乱党还是自杀,栽赃嫁祸给谢凛,没想到短短几天,传闻竟然演变得这么夸张。 再继续这样下去,全天下的人都只会认为谢凛是一个疯子。 好狠毒的计谋。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对著眼前的几个孩子认真道:“小朋友,以后不要唱这个,姐姐教你们一个新的歌谣,好不好?” 她思索片刻,想到了新的歌谣。 “月光光,心安寧,小孩夜里笑,皇上来赐福,小孩睡得香,皇上护平安。” “你们以后玩游戏的时候就唱这个,姐姐这里有,谁要是能做到,就奖励你们。” 说著,她从怀里拿出一包,几个孩子眼睛瞬间亮起来,激动地举手。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姐姐,我也能做到!” …… 將手里的全部分发出去,看著孩子们一鬨而散,开始唱著新的歌谣游戏,裴央央才回到谢凛身边。 “好了,我们回去吧。” 谢凛刚才看到她的举动,心中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微微垂下眼眸,不想她为自己费心。 “你不必这样,我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在乎。” 裴央央牵起他的手,收紧,语气坚定:“你不是疯子,你是明君。” 谢凛笑了。 “央央,这世上怕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说朕是明君。” 他们都叫他疯帝,说他逼宫不孝,说他杀人无数,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裴央央:“就是明君。” 她记得小时候,谢凛也曾光风霽月,也曾受到官员和百姓爱戴,是眾望所归的太子。 国子监中,他的课业是最好的,春风肃雪,不失温良,处处为百姓著想。 裴央央曾听过他和大哥爭论,朗朗乾坤,指天立誓,说以后一定要当一个明君,立法严明,恤民以人,肃朝纲而怀苍生。 那时他还是少年郎,五官稍显稚嫩,却眼睛熠熠生辉,声音鏗鏘有力。 如果有其他选择,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如果有其他选择,谁会希望自己的子民厌恶、害怕自己? 可就算这样,谢凛却还要装作没听见,装作不在意。 裴央央越想越气,道:“他们编造童谣,四处散播,想败坏你的名望,让你失去民心,我也会!刚才我编的那首就挺不错,待会儿我就四处分发果,教人传唱,一定把之前那首比下去!” 她握紧拳,下定决心。 谢凛见她竟然比自己还著急,反而笑起来,刚才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微微低头凑近她道:“好,都听你的。央央,你刚才的童谣唱得很好听,再唱一遍给我听听,可好?” 裴央央还在生气呢,听见这话,脸上顿时一红。 “你別胡说。” 小心翼翼地朝周围看了看,生怕被人看见,又道:“那些都是乱党故意编造的童谣,用来詆毁你的,你別在心上,別难过。” “嗯。” 谢凛轻声应著,心里像被羽毛扫过,痒痒的,热烘烘的,盯著裴央央,很想低头去亲她。 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 很想亲她。 这个念头在心头搅动了几圈,考虑到她脸皮薄,这里又在大街上,最终还是忍住了。 怎么会难过呢? 她维护他,她在意他,他现在快要高兴死了。 谢凛嘴角的笑容很难压下去,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把她藏进自己口袋里,带在身边隨时宝贝著。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 “我先送你回家。” 说完,拉著她快步朝前面走去。 裴央央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走这么快,紧抿著唇,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就连牵著她的手也是滚烫的。 担心他还在为刚才那些童谣而难过,她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 “你怎么了?” 谢凛动作猛地一僵,转头看来,漆黑的眼底暗流汹涌,隱有红光闪过。 “別招我。” 声音低哑,明显已经在极力忍耐了。 裴央央马上规矩了,不敢再逗他。 要处理那些对谢凛不利的歌谣,並不是说说而已。 这些歌谣看似是小事,可一旦流传开来,影响扩大,很容易动摇民心。 父亲和哥哥们忙著处理朝政,或许注意不到这些小事,裴央央处理起来却很方便。 回到裴府之后,谢凛回宫,她便把改良好的新歌谣誊抄数篇,然后分发家里的丫鬟僕役。 “你们去帮我在京城各处传播这个新的歌谣,传得越广越好,最好每个孩子都会唱。” “还有这一份,帮我送去给我舅舅,他的铺子不是每周都有演出吗?到时候可以帮著宣传一下。” “舅舅以前走南闯北,应该有很多各地的人脉,请他帮帮忙,將新的歌谣散播到大顺各处。” 一边说,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钱袋银子。 这是她自己攒的私房钱,平时用不到,今天正好能用上。 “这些银子拿去多买一些,送给孩子们,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收著。” 所有人顿时喜不自胜,连忙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个歌谣传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只散播新歌谣还不够,裴央央还想查清楚那些乱党的来歷。 那些追隨在先帝身边的年轻人。 他们自称家人被谢凛所害,流落在外,被先帝所救,才决定追隨他。 他们对谢景行忠心耿耿,一心想让他重登皇位,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端午那天,引发百姓恐惧的源头就是那个自尽的青年。 可是据裴央央所知,谢凛不会滥杀无辜。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现在找不到那些人,无法询问,但是就在刚才,她想到了另外一群人,自称和他们有著相同的经歷。 第271章 杀了皇上报仇! 蓝卿尘曾带裴央央去见过一群孩子,他说那些孩子的家人也是被谢凛所害,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那些孩子身份特殊,而且她也曾答应蓝卿尘,不会把那个地方告诉其他人。 她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去跑一趟。 城西。 在巷子里绕了几圈之后,裴央央终於再次来到了那个小院。 推开门,和上次来时差不多,十多个孩子正在院子里忙碌著,身体瘦小,穿著打补丁的衣服。 升起炊烟,竟然正在做饭。 其中几个小朋友一眼认出她,高兴地跑过来。 “仙女姐姐!是仙女姐姐来了!” 这个称呼还是之前蓝卿尘告诉他们的。 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知道这个小院的人不多,孩子们平时几乎看不到外人,这时纷纷围过来。 裴央央视线一扫,在一个小女孩头上看到一支熟悉的髮簪,是上次她送的。 “你叫小水,对吧?” 小姑娘蜡黄的脸瞬间亮起来,连连点头。“没错,我是小水,仙女姐姐还记得我!” 那支髮簪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从那天开始,她就一直戴在头上。 孩子们高兴地簇拥著裴央央朝里面走去。 “姐姐,姐姐,我们正在做饭,你快来坐好,马上就能吃饭了!” 来到院子一角,看到地上用几块大石头简单垒起来的土灶,上面放著一口破了的锅,里面正在煮粥。 说是粥,但其实只是一些糙米,上面飘著几片叶子,清汤寡水。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小水点点头,摸著干扁的肚子。 “我们没有银子,也不能乱跑,这是最后的米了。来。姐姐和我们一起吃!” 这么多孩子,就算每个人分一碗也分不过来,更何况粥里根本看不到几粒米。 难怪这些孩子这么瘦弱。 裴央央心头酸涩,翻了翻身上的银子,给完丫鬟僕役后刚好还剩下一些。 差不多够了。 她摸了摸小水的脑袋,道:“你们在这儿等著,先別做饭,姐姐马上回来。” 说完,又急匆匆出了门。 城西有不少集市,卖菜和卖肉的铺子不少。 裴府的採购都是丫鬟僕役来做的,裴央央从来没买过,但还是一头扎了进去,把能看见的菜都买了一遍,还买了几袋大米,足足装了一车。 因为不能暴露小院,她只请伙计帮忙送到附近,然后亲自己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去。 萝卜、白菜,一些常见的蔬菜,还有几只鸡鸭和几条鱼,此时全部放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孩子们看著眼前的东西,目瞪口呆,连眼睛都在冒绿光。 看到这一幕,裴央央更是心疼,也不知道他们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拍拍胸脯道:“今天,我请大家吃大餐!想吃多少吃多少!” 说完,她就在那个简陋的灶台前忙碌起来。 刚开始雄心壮志,等忙活了半天,不仅没把火升起来,还被熏得一脸黑。想要杀鸡,却被鸡追著啄了好几口,甚至连鱼都敢用尾巴打她。 裴央央狼狈地转过身,和乖巧等在旁边的孩子们大眼瞪小眼。 “抱歉,我……好像不会下厨。” 她唯一学过的就是云片糕,手艺还不错,可这种时候也完全没用。 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找个厨子,小水率先道:“姐姐,还是我来吧,我们会做!” “没错!我们会做!” 孩子们纷纷跑过来。 有人生火,有人刷锅,一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孩子,动作十分熟练地杀鸡拔毛,另一个小男孩已经开始刮鱼鳞。 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小小年纪就必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裴央央心中酸涩,连忙跑过去帮忙。 “我不会做饭,但我会洗菜刷锅,这些就交给我吧!” 三十多个孩子,再加上裴央央打下手,很快,十几个菜就端上了桌,有鸡有鱼,有肉有菜,香气溢满了整个小院。 裴央央擦擦手,看见孩子们的眼睛都快看直了,口水直流,但还是规矩地等在桌子旁,微微一笑。 “所有菜已经上齐了,开动!” 一声令下,所有人就狼吞虎咽起来。 一边吃,一边不住感嘆。 “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要吃两碗!” “我要吃三碗!” “蓝哥哥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仙女姐姐,能变出这么多好吃的!” 裴央央来之前已经吃了东西,肚子不饿,但还是坐下和他们一起吃了几口,听见这话,问:“蓝老板最近来看过你们吗?” 这段时间她去过好几次青溪馆,每次都是大门紧闭,铺子不开门,蓝卿尘也像是消失了一样。 本来说好的蹴鞠比赛也只能暂时搁置。 “蓝哥哥他……” 小水刚要回答,旁边一个名叫初一的小男孩忽然伸手拦了她一下,说:“姐姐,蓝哥哥这几天一直都没来。” “那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男孩摇头。“不知道。” 裴央央无奈,这人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乾净,她让所有孩子在院子里集合,拿出文房四宝。 “接下来,我要问你们一些问题,大家如果知道的话,请一定要告诉姐姐。” “你们还记得以前住在哪里吗?爹娘叫什么名字?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孩子们吃饱喝足,再加上裴央央给他们送了吃的,都对她十分亲密,对她的询问知无不言。 “蓝哥哥说,我爹以前是常州刺史副手,是皇上诬陷他贪污受贿,害死了他们,我们全家都被杀了。” “蓝哥哥说,我爹是元县县令,因为没给皇上请安,也被皇上杀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皇上真坏!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为爹娘报仇!” “我也要报仇!” …… 一说起自己的家人,说起仇人,他们都义愤填膺,眼里充斥著怒火,甚至就连五六岁的稚嫩孩童也怒气冲冲,说要杀了皇帝报仇。 可是谢凛登基也才五年,他们那时候还在襁褓中,怎么记得是谢凛杀了他们全家? 而且就算真是谢凛下的命令,满门抄斩,以他严谨的性格,怎么可能频频失误,让这么多罪臣的孩子逃走? 裴央央沉吟片刻,问:“这些事蓝老板说的,那你们自己还记得吗?” 孩子们相互看了看。 “是蓝哥哥说的。” “蓝哥哥说,皇帝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蓝哥哥对我们可好了,一直是他在照顾我们。” …… 第272章 血海深仇 裴央央眉头紧锁,一一將孩子们自报的家门记录下来。 临走前,她清点了剩下的食材。 这次特意买了很多,足够这些孩子吃上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发愁,等吃完了,她再来补充。 小水拉著她的手。 “姐姐,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裴央央摸摸她的头。“有时间我就过来。” 孩子们站在门口,依依不捨地看著她离开。 关上门,眾人又开始玩闹起来。 初一没去打扰弟弟妹妹,自己懂事地收拾好桌子,提著剩下的米走进房间,忽然看见一抹蓝色的身影站在里面,脸色顿时一喜。 “蓝哥哥!” 蓝卿尘从暗处走出,手里提著一些米麵肉菜。 初一看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解释道:“蓝哥哥,之前你送来的米吃完了,这些是那个姐姐送来的。她问起了你,我按照你的吩咐,没有把你的下落说出去。” 蓝卿尘微微点头,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他其实早就来了,看到裴央央在外面,就没有现身。 “抱歉,我这几天比较忙,现在才送东西过来。” 初一兴冲冲地跑过来,问:“蓝哥哥,你之前说要去帮大家报仇,成功了吗?” 想起端午那天发生的事,蓝卿尘目光一沉。 “快了。” 他看著院子里正追著那几只鸡餵食的孩子们,轻声问:“初一,你喜欢那个姐姐吗?” 初一立即点头。 “喜欢!她买了好多东西,大家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开心了!” 想到刚才吃到的美味,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肚子里现在还暖洋洋的,感嘆道:“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蓝卿尘:“会的,等我杀了那个狗皇帝,报了我们的血海深仇,以后永远可以过这样的日子。” 初一高兴地点头。 “太好了!到时候我要每天都吃一个鸡腿!” 他是院子里年纪最大的,平时照顾弟弟妹妹,表现得十分沉稳,此时才难得地露出几分孩子的天真。 蓝卿尘没有在小院里停留太长时间,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开太久。 沿著街道走了一会儿,確定身后没有人跟踪,左拐右拐,终於来到一处破旧的大宅前。 墙壁斑驳,砖瓦脱落,就连大门也歪歪斜斜,门上的牌匾隱约还能看到“蓝府”两个字。 这里是他以前的家,只是父母被杀后,这处宅邸就彻底荒废了。 蓝卿尘在门口停留片刻,看著荒芜的宅邸,眼底慢慢涌现出恨意,攥紧了拳。 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七年前,他全家被屠,父母和妹妹惨死在仇人刀下的画面。 那一夜,大理寺少卿府上下二十一口人,除了他,无一倖免。 若非目光將他藏进床底,用自己的身体將他挡住,他恐怕也早就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谢凛! 他一日不死,他的家人如何安息?那些无辜孩童的家人如何安息? 蓝卿尘咬紧牙,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动步子,走到宅邸后门处,按照某种节奏,轻轻敲了几下门。 吱呀一声,里面有人將门打开,警惕地看向周围,確定没人,才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大家正等你呢。” 进入蓝家旧府邸,走了一会儿,陆续出现人影守卫在周围,和前门的破旧荒芜不同,房间中要显得乾净整洁许多。 守卫最多的院子是谢景行的住所。 那处他们精心准备多年的庭院被发现之后,谢景行带著所有人迅速撤离,最后藏入蓝卿尘已经荒废多年的家。 蓝卿尘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家人惨死时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收回视线。 打开地窖的门,沿著台阶一路往下,很快,一个牢房出现在眼前。 光线昏暗,能隱约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被锁链吊在正中间,他身上穿著紫色圆领袍衫,腰系金玉带,赫然是本朝丞相的官袍。 只不过此时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一道道伤口遍布全身,以胸口一道箭矢的贯穿伤最为严重。 往上,他的整张脸皮似乎都被人剥了下来,血肉、眼球和牙齿裸露在外,让人毛骨悚然。 蓝卿尘皱起眉。 “怎么弄成这样?” 带他进来的人冷笑一声,走上去踹了他一脚,骂道:“这是他活该!谁让他背叛了我们,就是因为他,我们死了七八个兄弟,还放跑了裴央央,义父说,不能让他轻易死了,但也不能让他太痛快。” 被吊起来的人似乎已经昏迷,一动不动,又或者早已经疼得没了反应。 蓝卿尘移开视线,问:“你叫我下来干什么?” 那人笑了笑,道:“十七现在戴著他的脸皮,正在甄府出不来,只能多从他口中问出一些东西,那边才能顺利骗过所有人。我这几天所有手段都用尽了,想让你来帮帮忙。” 蓝卿尘:“我不会审问犯人,你去找別人。” “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突然拋弃用了那么多年的身份,不肯再回青溪馆,我何必非抓著这点不放?现在也只能从他这里多问出一些甄云露的消息,利用她接近裴央央了。” “这老傢伙,之前还挺配合,一说到他女儿,嘴巴比石头还硬!” 说著,他不解气,又狠狠甩了一鞭子。 那人疼得发出一声闷哼,挣扎著,锁链声大作。 蓝卿尘看著吊在锁链上,整张脸皮都被剥下来的人,心中唏嘘,谁能想到,堂堂右相竟然会沦落成这样? “不是说,有真言丸吗?” 持鞭的人笑起来,说:“哪有什么真言丸啊?骗他们而已,里面掺了毒,只要服下,每半月就需要吃一次解药,这样就能被义父所用。” 蓝卿尘愣了一下,抿紧双唇,转身离开了地牢。 “你找別人来审吧。” 第273章 圆圆的,香香的,掛在腰间的…… 裴央离开小院之后,带著那些孤儿的爹娘信息来到了吏部。 既然他们说自己的家人都曾经在朝为官,被谢凛下令杀害,那或多或少肯定会留下痕跡。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站在门口好奇地张望,不知道要找谁帮忙。 没等一会儿,裴景舟匆匆走出来,惊喜地看到她。 “央央?你怎么来了?刚才同僚说在门口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他们看错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平日里公务繁忙,家人很少过来,没想到今日裴央央会来看他,心中喜不自胜。 裴央央连忙道:“大哥,你能帮我查几个人的资料吗?” 大哥是吏部侍郎,有他在,想查什么就方便多了。 裴景舟疑惑道:“你要查谁?” 她连忙將写好的名单拿出来。 “帮我查查他们是不是朝廷官员?现在是生是死?为官时有没有犯过什么错?还有他们的为官生平和家人情况,越详细越好。” 裴景舟低头看去,在名单中见到好几个眼熟的名字,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点点头。 “好,你先进去等一会儿,我查到马上告诉你。” 裴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 “谢谢大哥。” 她安静地坐在吏部正堂等著,这里的官员確实忙碌,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不少人认出她,都面露惊讶,却根本没时间多做停留。 等了两个时辰,裴景舟才终於回来。 “央央,找到了。” 他摊开手中的文书,表情严肃。 “央央你一共带来了十个人的资料,其中有六人確实曾在朝为官,而且已经全部过世。” “常州刺史副手陈源起,七年前死於风寒,好像是突发恶疾,传染给了全家,妻子和儿子也纷纷染病过世,真可怜了。” “元县县令赵可易,八年前全家被山贼屠杀,说是剿匪的时候惹怒了山贼,遭到报復,也是全家无一人倖免。” “还有沧州司马姚望,也是在六年前过世,死因是坠亡,他死后,家人也不知所踪。” …… 裴景舟將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念完,眉头紧锁。 “央央,这些名单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全家过世或者失踪,乍一看似乎合情合理,但这么多人的资料被聚集起来,就感觉处处透著诡异。 裴央央没回答,只是又问:“那剩下的四个人呢?” “剩下四个我没有找到,但可以肯定不是本朝官员,否则一定会有记录,我可以去户部问问,那边应该能查到。” 裴央央心中惊骇万分,从现在找到的资料来看,那些孩子说的竟然八九不离十,他们的父母亲人確实都因为各种原因去世了,而且死得很蹊蹺。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大哥,这些人生前……和皇上有没有关係?” 裴景舟微微睁大眼睛,听出了她的话外音,不敢相信地朝她看去,见裴央央一脸挣扎,慢慢敛下心中震惊。 “这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如果查到,我再告诉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別人。” “劳烦大哥了。” 她心里有些乱胡乱收起桌上的文书,抬头,却见大哥还没走,而是一直站在面前,像是在等什么。 吏部的公务向来很多,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他这是怎么了? 裴央央疑惑地看去。 “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啊。” 裴景舟摆摆手,状似隨意,却起身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咳嗽了两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看起来很焦躁,又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的性格和父亲极像,稳重、斯文,行为举止向来风度翩翩,京城中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子都对他芳心暗许。 此时他的样子明显有些不对劲。 裴央央担心他是遇到了什么事,不好意思说,主动问:“大哥,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其实我就是……” 裴景舟刚开口,想了想,实在拉不下脸来开口。 他可不像裴无风那样没脸没皮的。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嘴上这么说,却在原地踱步了两圈,然后转身给裴央央倒了一杯茶,终於忍不住开口:“央央,大哥平时对你如何?” 裴央央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大哥待我极好。” “今天你有事找大哥帮忙,大哥是不是二话不说就帮你解决了?” “没错。” “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裴景舟向来內敛,很少有这种时候,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朝裴央央投入期待的目光,希望她能在他的提示下想起某个东西。 他今天表现这么好,值不值一个…… 一个…… 圆圆的,香香的,掛在腰间的…… 裴央央还是没懂,眨眨眼睛,诚恳地又说了一遍:“谢谢大哥。” “除了谢呢?” 他的样子很著急。 裴央央微愣,终於想到一个可能,先朝周围看了看,见没有其他官员在,才压低声音道:“大哥,等回家我再把银子给你,在这儿给,我怕別人说你收受贿赂。” 求人办事,都是要给银两的。 只是她的私房钱最近消耗很快,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希望大哥不要嫌弃。 “我不要你银子。” 裴景舟有些著急,见裴央央始终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犹豫半天终於很小声地开口:“大哥就是想问问你,那个香囊……绣得怎么样了?” 声音太小,裴央央没听清,只听到了“香囊”两个字,惊讶地看向他。 裴景舟脸上涨红,乾脆豁出去了。 “皇上有了,连裴无风都有了,你看我这……” 一边说,示意了一下自己空空荡荡的腰间。 怕妹妹觉得他在攀比,影响自己的稳重形象。 他可不是羡慕。 真的不是。 裴央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眨眨眼睛,终於明白大哥的意思,忍不住笑起来。 “已经绣好了,本来就是打算今天晚上回家之后给大哥的。”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哥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没想到他这么在意那个香囊。 裴景舟压了压嘴角,没直接笑出来,但眼底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就是隨便问问,不著急,不著急。” 第274章 朕严惩不贷! 裴央央憋著笑。“嗯,不著急,等回家我就给大哥。” 对上她揶揄的目光,裴景舟才知道自己心思都被看了个透彻,面红耳赤,觉得自己伟岸哥哥的形象有点坍塌。 两人正说著,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暴怒的呵斥声。 听著声音有点耳熟。 几个官员神色紧张,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进来。 “出什么事了?”裴景舟问。 一名官员道:“刘大人弄错了昨天上交的公文,皇上发现,正在前面大发雷霆,你们可千万別过去,刘大人这次可惨了。” 一边说,频频摇头嘆气。 当今圣上治下严格,官员犯错必纠其责任,以刘大人这次犯错的程度,一顿板子是绝对少不了了。 裴央央听到他们的话,却是眼睛一亮。 谢凛来了? “哥,我过去看看!” 说完,她迅速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央央,等等我!” 裴景舟紧隨其后。 户部正堂门口围著不少官员,但所有人噤若寒蝉,也不敢往里面迈一步。 只能听见谢凛夹杂著怒气的声音。 他此时正站在正堂中,一身玄色龙袍,背对著跪在地上刘大人,將一份文书重重摔在地上。 “杭州钱塘县令的擬任人选,朕记得原批是进士张曦文,可你呈上的正本,怎么就成了张曦义?” “一字之差,便是两人!还好朕看了一眼,否则文书发下去,到时候上任的县令不就换了人?” 刘大人身体抖若筛糠,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欲哭无泪。 最近吏部公文堆积如山,他熬夜点灯处理,肯定是当时困顿,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微臣……微臣昏聵,险些铸成大错,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 谢凛冷笑一声,终於转过身,目光沉静幽深,如同结了薄冰的寒潭。 “朕看你是老眼昏,疏忽大意!拖下去,杖……” 以刘大人犯下的过错,理应杖责二十,屁股都会打开,估计接下来半个月都要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刘大人心中苦涩,只能自己认罚,谁让他当时走神了呢? 其他官员也是一阵唏嘘,暗道刘大人太倒霉,一字之差,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可他们等了一会儿,却发现皇上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杖…… 杖多少? 怎么不说了? 眾人好奇看去。 谢凛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站在人群中的裴央央。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和吏部其他官员站在一起,正好奇地看著他惩处犯错的官员。 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 他看向周围其他官员,不少官员已经被嚇得低著头,看都不敢看他,剩下的几个也是满脸恐惧。 谢凛一怔。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百官心里是狰狞恐怖的,尤其是在训斥官员的时候,或许还面目可憎,所以大家都怕他。 官员惧怕天子,理所应当。 可是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训斥官员的样子会被裴央央看见。 她会害怕吗? 会觉得自己这样很残暴吗? 就算她不害怕,可是待会儿把刘大人的屁股打得鲜血淋漓,也会嚇到她吧? 而且她之前还说,自己是明君来著…… 谢凛慢慢拧起眉,视线扫过在场眾多官员,最后落在刘大人身上,眼底的怒火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 预定好的惩罚没有说,而是改口道: “拖下去!好好反省,今日之內重新写好新的文书上交,再犯错,朕严惩不贷!” 刘大人已经做好了屁股开的准备,听见这最终惩罚,整个人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抬起头。 “反省?皇上,真的只是反省就可以了?” 不只是他,就连在场其他官员也是满脸震惊。 谢凛冷声道:“怎么?难道你还想挨板子?” “不,微臣不想!” 刘大人连连摇头,欣喜若狂地不断磕头谢恩。 “谢皇上开恩!皇上仁慈!微臣现在就去重新写文书,若是再犯错,微臣便撞柱而死!” 她抬手立誓,生怕皇上反悔,行了礼就连忙起身去写新的文书。 其他官员依旧满头雾水,不直到刘大人今天走了什么运,竟然能免过一顿板子。 刘大人犯了这么大的错,不打一顿板子过得去?只是轻描淡写地反省。 那他们之前挨的打算什么? 正想著,却见皇上朝他们走了过来。 眾人一惊,下意识想跑,可面对天子,却又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低头站在原地,心中祈祷不要惹怒龙威。 只见皇上直接越过他们,来到最后一排。 眼底冰霜已经散去,再不见刚才的怒容,甚至露出几分温和。 “央央,你怎么来了?” 眾人齐刷刷回头看去,见裴家的小女儿不知何时来了,亭亭玉立站在最外面,心里忽然跳出一个猜测。 都说皇上对裴家小女格外宠爱,数次为其开先例,难道刚才对刘大人格外开恩,也和她有关? 裴央央看了看刘大人离去的方向,明明被骂了,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我今天来找大哥有事,听说皇上也在,就过来看看,刚才那位刘大人犯错了吗?” 谢凛道:“刚才朕本来应该打他板子,但想到你说朕是明君,便格外开恩。” 听见这话,在场官员品了品,感觉不太对,这语气怎么敢討赏似的? 裴央央眼睛微弯,点点头。 “皇上圣明。” 谢凛这才放心下来,还好自己刚才凶恶训斥的样子没被看到。“朕刚好打算视察吏部,你要一起来看看吗?” 说著,带裴央央朝里面走去。 吏部的官员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上什么时候说过要视察吏部了?我这完全没准备啊!” “不好,我桌子上乱成一团,要是被皇上看见怎么办?” “完了完了,我还没打扫卫生!” …… 所有人脸色大变,抢著回去整理自己的桌子和文书。 裴央央惊讶地看著他们一鬨而散。 “他们这是怎么了?” 谢凛冷冷扫了一眼。“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第275章 妹妹牌护身符 两人走进文选司,一个官员正拿著扫帚在地上挥舞,手脚並用地整理地面和桌上的垃圾,著急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 因为太过认真,根本没发现皇上的到来,直到谢凛轻咳一声,官员扫地的动作一僵,反手將扫帚丟进角落,扑通一声跪下。 “微臣参见皇上!” 不好。 卫生没打扫好不说,还被皇上抓了个正著。 这至少得挨十个板子吧? 官员十分命苦地在心里想著,却见裴央央走上前,看著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公文。 “这些都是今日要处理完的吗?” “回裴小姐,是的,每日公文必须当日完成。” 裴央央点头,吏部公务確实繁忙,难怪大哥晚上就算回家了也经常忙碌到深夜。 “徐主事,大人为国为民,忙於公务,才会没时间扫洒,实在是辛苦。” 徐主事一听,差点热泪盈眶。 终於有人懂他了! 吏部本来就忙,看不完的公文,处理不完的事务,每天忙得分身乏术,有时候灰尘满天飞,他被呛得咳嗽,也分不出心去整理。 要是能干净一点,谁愿意待在这种环境里? 知音! 他激动地要去握裴央央的手,还没碰到,就被皇上抬手拦住,冷冷扫了他一眼。 徐主事瞬间被打回现实,脖子一缩,低下头等著挨板子。 却见皇上拿起桌上的文书翻看,道:“做得不错。” “从今日起,在文选司增加人手,共同处理公务,减轻负累。另在吏部安排清洁官,专司扫洒。” 徐主事听得一惊,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不用挨板子,还能被嘉奖? 他没听错吧?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谢凛对上他的目光,缓缓道:“朕一向仁慈宽厚,赏罚分明。” 仁慈? 宽厚? 官员震惊,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两个词和当今圣上有联繫吗? 那之前在大殿上被砍了脑袋的那些人算什么? 紧接著又听见皇上道:“你的公务处理得不错,再过三月,若不出错,可升员外郎。” 主事是六品,而员外郎是五品! 徐主事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跪谢,五体投地。 “谢皇上恩典!皇上当真仁慈!当真宽厚!” 谢凛頷首,转头看向裴央央。 你看,朕对官员还是很好的。 两人看完文选司,又朝其他地方走去,身后徐主事还在激动地磕头谢恩。 其他官员见皇上走了,才终於敢靠过来,见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问:“怎么样?皇上罚你了?打多少板子?罚几个月俸禄?” 徐主事激动道:“我要升员外郎了!我要升员外郎了!呜呜呜我要在朝廷干一辈子!” 身后传来的声音中带著狂喜。 裴央央忍不住小声道:“凛哥哥,吏部的官员好像很命苦的样子……” 有点心疼大哥了。 把吏部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赏了几个人,但也罚了几个人,眼看时间有些晚了,谢凛带著裴央央准备离开。 裴央央问:“那我大哥呢?” 谢凛面不改色。 “裴侍郎手上的公务还没完成,不可早退。” 刚赶来的裴景舟正好听见这句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本来是打算等到事情办完,和央央一起回家的,没想到竟然被皇上半路截胡。 他暗暗咬牙道:“臣没记错的话,皇上比微臣还忙,日理万机,每天都有很多奏摺要批阅,现在出宫,要是传扬出去,怕是不妥。” 批完了吗?你就走。 谢凛回头看他,表情平静。“无妨,谁不满意,让他来找朕。” 裴景舟:? 这样一说,谁还敢来? 裴央央开口道:“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完成公务回家吧,別累坏了。” 裴景舟只能点头。 “那你一路小心。”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他心中有些怨念,央央最开始明明是来找他的,没想到这样就被皇上拐走了。 没办法,皇宫是天子主场,谁来都斗不过他。 裴景舟无奈,一转身,却被赶来的同僚给围住了。 所有人眼睛发亮,激动地看著他。 “裴大人,裴大人,裴小姐什么时候再来户部?一定要经常来啊,千万別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他皱起眉,看著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同僚。“你们想干嘛?央央可是我妹妹!你们別想打她的主意!” 眾人笑道:“什么你妹妹,我妹妹的,裴小姐以后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妹妹!” “没错没错,让妹妹常来啊。” “最好每天都来,有她在,得少挨多少板子啊!” 裴景舟脸色一黑,他难道不懂这群人的想法? 无非就是刚才皇上看在央央的面子上,没有重罚犯错的刘大人和徐主事,他们也希望自己犯错的时候,裴央央能保他们一命。 把他妹妹当护身符用? 想得美! 把所有人都轰走,裴景舟虽然很想去找裴央央,但想到刚才她送来的那份名单,;里面明显藏著秘密,他只好作罢,又转身去了户部。 甄府。 甄云露这几日一直没出门,专心在家照顾甄开泰。 自从那日皇上来过之后,甄开泰总算不再躲在臥房中,时不时开始在府邸走动,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灰白,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他待甄云露的態度也温和了许多,虽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但至少每日都会在一起用膳。 此时膳堂中只有父女两人,甄云露耐心为父亲布菜。 刚坐下,甄开泰便问道:“云露,爹之前吩咐你的事,你做得怎么样了?” 她的动作顿时一僵。 “我……还没弄。” 甄开泰顿时皱起眉,不悦道:“为什么?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还是不相信爹说的话?” “不是的,爹,我只是需要准备准备,毕竟这不是小事。” 闻言,甄开泰的脸色才稍稍好转,劝道:“那枚真言丹是医圣留下的,只要你让她服下,她自然会告诉你真相,到时候你就知道谁说的话是真的了。我是想让你看清真相,当爹的,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女儿?” 第276章 他有问题! “女儿知道。” 甄云露轻声应著,道:“只是这几日皇上派人將甄府围住,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出,女儿也没有办法。” “连你也不行?” 甄云露摇头。 其实她並没有去试过,也没有找裴央央,那枚真言丹至今还在柜子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爹说的话有理有据,但她实在做不出给朋友下药这种事,就算只是真言丹也不行。 她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希望劝爹换一个办法,就算当面对峙也是可以的。 “爹,其实……” 刚开口,甄开泰却突然道:“那你要不要试著再自尽一次?” “什……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甄云露愣在当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甄开泰却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高兴道:“上次你自尽,不是裴央央来把你救走的吗?只要你故技重施,她肯定会再来找你的,你就能找机会让她服下真言丹了。” 甄云露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爹的口中听到这些话,记得小时候,就算只是摔一跤,爹都心疼不已,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让她上吊? 她心中惊骇万分,声音颤抖著。 “爹,你想让我自尽?” 甄开泰动作一顿,连忙解释道:“当然只是演一场戏,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忍心让你去死?只是演戏,为了让她来找你而已,放心,到时候爹帮你看著,不会有事的。” 甄云露的心情並没有因此好转,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人,短短几日,她越来越觉得陌生,越来越不认识他了。 甄开泰又道:“唉,爹也捨不得,可要是有其他办法,又何必这样?” “知道了。”她终於缓缓开口,道:“我会想办法,让门口的侍卫帮我通知央央的。” 甄开泰终於满意,亲手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语气温和。 “那就好,只要她服下真言丹,你就会知道,这世上只有爹才是对你最好的人,爹不会害你的。” 下午。 甄云露和门口的侍卫说了一声,麻烦他帮忙联繫裴央央,然后揣著真言丹出了门。 来到云来酒楼,裴央央早已等在雅间。 “甄姐姐,是不是出事了?”一见甄云露进来,她语气著急地问。 刚才她突然收到甄云露的消息,就担心出了什么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来。 甄云露先看了看包厢內,没有第三个人在,然后反手將门关上。 走到前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滚烫的热茶顺著喉管流入胃里,冰冷的身体才终於感觉到温度。 她双手交握的在一起,表情平静地抬起头,对裴央央道:“甄府里那个,不是我爹。” 她的语气十分冷静,说出的话却把人嚇了一跳,形成一种割裂感。 裴央央满头雾水。 “什么意思?” 甄云露语气坚定道:“他不是我爹。” 裴央央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不像在开玩笑,而且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表情也跟著严肃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甄云露见裴央央没有著急质问自己,也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自己,顿时鬆了一口气。 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没想到她也愿意相信自己。 她先思索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我爹会逼我入宫,也会强迫我去当皇后,我虽不愿,但也清楚他是为了我好,但他绝对不会逼我去自尽。” 此言一出,就让裴央央大惊失色。 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我爹前几日给我的,真言丹。” “医圣留下的真言丹?” 这东西,裴央央以前也曾听说过。 “没错,那日你和皇上离开后,他告诉我,端午那天你並不是被乱党劫走,而是裴家和乱党勾结,你是主动跟他们走的。他因为看到了裴家的秘密,所以险些被杀人灭口。” 裴央央大惊。 “这不可能!” 甄云露继续道:“他让我偷偷將这枚真言丹给你服下,就能从你口中问出真相。我不想那么做,就假意推脱说出不了门,可是今天,他提议让我故技重施,再次自尽,逼你和我见面。” 闻言,裴央央倒吸一口凉气。 那天甄开泰救她的样子还歷歷在目,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女儿的父亲,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甄云露握住裴央央的手,指尖冰凉,语气肯定到:“央央,我爹绝不会这样对我。他是假的!我爹肯定出事了!” “难怪他之前突然推翻所有说辞,还迟迟不肯进宫面圣。甄姐姐,你还记得你家消失的那些密信吗?我当时就怀疑,甄府一直被封锁,任何人不能进出,密信却无故失踪,肯定是府里的人做的,而且是知道密信下落的人做的。” 裴央央眉头紧锁,甄开泰回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怀疑,毕竟他可是朝廷右相,权势滔天,谁这么大胆子敢假扮他? “就算是易容,能装得这么像吗?而且他一直让你骗我吃真言丹……甄姐姐,这个能给我吗?我去找人检查一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真言丹。” 她拿起桌上的小瓷瓶,如果甄开泰是假的,那她现在很怀疑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真言丹了。 甄云露点头。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假甄开泰再三保证真言丹没问题,还说不会伤害到裴央央,可他乐豪斯这么说,就越是让人怀疑。 裴央央心情沉重,没想到今天过来会听到这么严重的事情。 “保险起见,你还是別回去了,先去我家住吧。”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现在甄府里那个“甄开泰”是假的,那他肯定和先帝乱党有关,甄云露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甄云露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要回去。” “若是我走了,他就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会打草惊蛇。而且……我爹现在可能在他们手里,我得找到线索,不能就这样离开。” 她垂下眼眸,明明身材纤细,弱柳扶风,目光却格外坚定。 “我之前以为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和我爹化干戈为玉帛,让我们重聚,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的。我和我爹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那天的爭吵……我必须回去,若是连我都不救他,就没人救了。” 第277章 央央,好热情啊 甄云露从小被当成大家闺秀培养,接触的是琴棋书画,连看到一条虫子都害怕,现在竟然愿意和一个乱党朝夕相处,將性命悬在腰上。 此时她目光坚毅,竟再也看不见一点初见面时爭风吃醋的样子。 裴央央没有再劝,如果是她的家人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不会这样离开。 “那你千万要小心,若是有情况,就马上告诉门口的侍卫,让他们来找我。” 甄云露点头,她已经想好了。“我会告诉他,我已经餵你服下真言丹,然后说你吃完就昏迷了,暂时掩盖过去,等你查出那到底是不是真的真言丹,再做打算。” 两人商量好接下来的计划,才终於离开酒楼。 甄云露道:“央央,谢谢你,我爹那样对你,你还愿意帮忙。” 她知道自己的爹不是好人,很多人恨他,很多人想让他死,其实刚才求助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心中万般羞愧,没想到裴央央还愿意帮忙。 裴央央道:“我帮的是你,不是他。” 甄开泰本人罪该万死,但也应该让朝廷来裁决,现在他落入先帝乱党手中,如果继续这样放任下去,反而对他们有利。 於公於私,都应该帮。 甄云露眼眶湿润,深吸一口气,眼泪硬是没落下来,整个人反而更加沉稳冷静,郑重道:“我回去了。” 说完,才抬脚踏出酒楼。 一旦回到甄府,她就是孤军奋战了。 裴央央也匆匆回到家,將小瓷瓶中真言丹拿出来看了看,瞧不出什么门道。 她不会医术,而且真言丹和药枕一样,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直到入夜,谢凛翻窗而入,进门,却见里面烛火跳动,裴央央坐在床头,还没有睡。 “有事?” 每次裴央央有事找他,都会不睡觉等他过来。 裴央央正等得犯困,顿时眼睛一亮,急忙问:“凛哥哥,你知道真言丹吗?” “医圣留下的真言丹,和药枕並称双绝,传闻只要服下就会口吐真话,但实际上只是要药丸中加入了一些使人放鬆和意识恍惚药物,当人处於这种状態中,就会放鬆警惕,大概率不会说谎,但也並非绝对。” “我这里有一枚,你能帮我找人看看,这是不是真的真言丹吗?” 她將甄云露给的小瓷瓶拿出,从里面倒出来一枚黑色的药丸。 谢凛眉心蹙起。 “真言丹一直只是传闻,从未有人见过,就连皇宫中也没有收藏,这是从哪儿来的?” “朋友给我的。” 裴央央支支吾吾。 若是被谢凛知道来歷,他肯定不会让她帮忙,甄云露那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谢凛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追问,却也没有接过药丸,只道:“皇宫中有太医院,集天下之大成,如果把它交给太医院,应该很快就能查出里面的成分。” 裴央央点头。 “没错。” 她就是这么想的。 紧接著却听见谢凛道:“不过央央,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谢凛抬手,捏起她鬢角的髮丝,缠绕在指尖,似笑非笑道:“我说过,让皇上帮忙办事,可是很贵的,你想好怎么支付报酬了吗?” 裴央央微微睁大眼睛,想起上次的经歷,顿时面红耳赤。 她一心只想著帮甄云露,完全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朝谢凛看去,希望能免费帮忙,但他却一动不动,好整以暇,似乎不得到报酬就不会帮忙。 央央没学过帝王之术,不知道反是能当上帝王的人,並非什么良善之辈,个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精。 而谢凛以前在国子监的时候,帝王之术名列前茅。 裴央央抿了抿嘴唇,问:“你要什么报酬?” “看你的表现。” 谢凛微微扬起眉,也不催促。 在这种事上,他向来不会心软。 裴央央想到白天甄云露离开时的样子,她现在在假甄开泰身边当臥底,那么危险,自己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还谈什么帮忙? 下定决心一般,她坐起身,双膝向前挪了两步,来到床尾,身体微微向前,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烛光跳跃中,谢凛斜倚在床尾,幽黑的眸子里映著火光,看著裴央央一点点向著自己靠近,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更加期待,却依旧没有动作。 裴央央已经做好准备,正要亲上去,却对上他明亮的眼睛,正直直注视著自己,顿时更加紧张。 “你不闭眼睛吗?” 谢凛眼里带笑,没有半点避让。“不闭,我喜欢看著。” 看著她一点点向自己靠近,看著她红著脸妥协,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甚至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她眼睛里,满足的感觉充斥胸膛,传来似痛苦似欢愉的满胀感。 指尖微动,很想触碰她,又强行忍住。 他简直像是故意的,句句话都在让她害羞。 裴央央没有办法,顶著他灼热的视线,慢慢朝他靠近。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磨蹭了太长时间,唇瓣触碰的剎那,谢凛迫不及待地含住了她,然后又迅速退了回去。 像是守了太久的猎物,好不容易吃到,又欣喜又捨不得,实在忍不住,就舔一舔解解馋。 裴央央鲜少有主动的时候,以前谢凛亲她,她来不及做什么,一动不动,就会被亲得七荤八素。 此时她回忆以前谢凛的样子,尝试著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然后紧张地抬眸看去。 谢凛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微微挑眉,有些惊喜,却没有急著动作,继续鼓励地看著她。 裴央央胆子大起来,然后认真探索起来,无论是轻咬还是缠绕,感觉到谢凛微微加重的喘息,暗下来的双眸,又或是开始紧绷的身体,这些细小的变化,都让她欣喜不已,成就感满满。 谢凛知道小姑娘是自己玩起来了,无奈地笑,但也没有打扰她。 裴央央玩得正开心,完全忘了此时自己半跪在床上,只有双膝作为支撑,大半个身体都贴在谢凛身上,重心不稳,亲著亲著,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前面倒,压著谢凛一起倒在床上。 这下子,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她被嚇了一跳,刚要起身,后背却多了一只手,將她重新按了回去。 谢凛单手撑著床榻,抱著她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央央,好热情啊。” 第278章 宫里来人 裴央央脸颊发烫。 “你別说话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谢凛身上飘,看到他红润的嘴唇,想到是被自己亲红的,心里像钻进了一只小猫。 “你要遵守承诺,帮我检查那颗真言丹。” 此话一出,说明报酬已经支付完了。 谢凛有些意犹未尽,主动的央央让他惊喜万分,想了想,说:“再亲一下,我帮你查出真言丹的来歷,怎么样?” “不要。”她马上拒绝。 不能查。 万一查出假甄开泰的事怎么办? 谢凛略带遗憾地起身,顺手把裴央央也拉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小瓷瓶。 “明日我便让太医检查,有结果会来告诉你。” 裴央央点头,想帮甄云露问问他爹的下落,问:“最近在那个庭院里,有找到什么新线索吗?先帝他们去哪儿了?” 她现在怀疑,甄开泰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先帝带走。 “没有。你最近要小心,他们可能还会找你。” 裴央央点头,有些心虚。 其实先帝已经派人来找她了,只不过是以假甄开泰的身份。 可要是告诉谢凛,他绝对不会冒险救甄开泰,让甄开泰死了,反而对他更有利。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这几天我一直忙著到处散播关於你的新歌谣,很快就能把之前那首盖过去了。” 她派出去的人都很用心,把京城每个角落都跑遍了,现在一出门,四处都能听到讚美谢凛的新歌谣。 舅舅那边也决定配合,利用他的人脉开始在整个大顺境內传播,进度有点慢,但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工作,急不得。 说起这事,谢凛眼中露出笑意。 “今天上早朝的时候,有官员说了这件事。” 那官员藉此机会,大肆讚扬百姓对皇上的敬爱,却不知道一切都是出自裴央央之手。 以至於在朝堂上,谢凛听见这事的时候笑了一下,官员还以为是对他笑的,又浮夸地讚美了谢凛一盏茶时间,听得他耳朵起茧。 第二天,裴央央正在房中编写新的歌谣。 她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甄云露那边帮不上什么忙,真言丹交给太医院,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结果。 鑑於她现在是“服用过真言丹”之后的状態,为了不露馅,於是决定这几天都暂时不要出门,好配合甄云露演戏。 趁著这个时间,不如多写几首歌谣,让丫鬟僕役一起传播出去,爭取传遍大江南北,彻底破坏先帝的计划。 这种短平快的小调,她写起来十分顺手,不一会儿就已经写了三篇。 提笔蘸墨,正准备写第四篇,月莹匆匆跑进来。 “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 裴央央动作不停。“是皇上派来的?他不是经常过来吗?直接进来就是。” 月莹却道:“不是,是两仪殿来人了。说是太后的旨意,让小姐进宫一趟。” 裴央央笔尖一停,转头看来。 当今太后是谢凛的生母,以前先帝在位的时候,被称为宜妃,后来谢凛登基,便按照祖制,將她封为太后,入住两仪殿,修身养性,不理政事。 死而復生之后,裴央央就没听说过她的消息,更没见过她。 当初贤妃这个封號,源自先帝对她的评语,温柔贤良,宜室宜家。就连宫中的太监宫女也都说她脾气好,对下人都是和顏悦色,从不动怒。 但是在好几年前,裴央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去宫中找谢凛。 那时候裴央央经常入宫和那里的太监侍卫十分熟悉,没有通报就直接走进去,刚好看见宜妃对著谢凛高高扬起手。 她漂亮的五官因为怒火而扭曲,眼里迸发著强烈的恨意,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仇人。 彼时的谢凛还没有被封为太子,也就是个比裴央央大几岁的少年,低头站著,对这一幕似乎早已习惯,不做反抗。 裴央央的闯入大乱了一些,宜妃看见她,抬起的手僵硬落下,脸色变了又变,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 “央央来了啊,是来凛儿的吗?” 她笑得和平时一样温柔,但眼底的怒意还没散去,显得十分割裂,嚇得裴央央连连后退,不敢说话。 是谢凛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和宜妃告退,带她离开。 出门后,裴央央依旧心有余悸。 “刚才你娘亲是在打你吗?” 爹娘从不会对她动手,连严厉的话都不会说,反而是家中二哥因为调皮,好几次闯祸,娘亲生气的时候就会扬起手嚇唬他,但从不会落下,眼睛里更多的是无奈。 但刚才宜妃眼里的情绪,她看得清楚,是恨,是怒。 她感觉,如果自己不出现,那一巴掌肯定会留下。 可那是宜妃啊,人人称讚温柔善良的宜妃,连宫女太监都不忍心责罚,会那样对自己的孩子吗? 裴央央仔细打量谢凛还很稚嫩的脸,倒也没看到什么巴掌印,手掌也整洁乾净,不像被戒尺打过。 也许是还没来得及动手? 她稍稍鬆了一口气,双手抱住谢凛,却没有发现她的手刚碰到谢凛的背,他整个人瞬间颤抖了一下,脸色煞白。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片刻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央央,你爹娘平时在场,在没有人的时候,会打你们吗?” 裴央央当然说没有。 於是那一整天下来,谢凛都变得很沉默。 临走前,裴央央拉住他的手,说:“二哥犯错的时候,娘亲也会嚇唬著要打他,虽然不会真的打,但二哥每次跑得可快了,凛哥哥,下次你也要跑快一点啊。” 谢凛带她出了宫门,叮嘱道:“以后你来找我,要先让人通报,不可直接闯进来。” 裴央央谨记谢凛的叮嘱,后来每次去找他都让人通报,就再也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情,只是因为心里对宜妃还是有些害怕,就故意避开,再也没见过她。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主动找来。 第279章 太后 裴央央坐著软轿进了宫,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两仪殿。 这里和先帝之前住过的太极殿遥遥相对,只不过太极殿现在已经化成一片灰烬了。 两仪殿中染著薰香,此时入夏,天气炎热,这里却处处放著冰盆,凉爽异常。宫殿中雕樑画栋,富丽堂皇,竟是比谢凛住的未央宫还要华丽两分。 太后侧躺在软榻上,正在闭目养神,华丽的发冠熠熠生辉,这么多年不见,看起来依旧和记忆中一样,岁月並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 裴央央恭敬行礼。 “臣女裴央央,见过太后。”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锐利,早已不见当初的温柔和善,反而显得有些凶。 或许是岁月侵蚀,也有可能,是不用再演了。 她目光上下打量裴央央,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死去五年,又復生归来,这种事情,哀家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裴央央还以为她是因为怀疑自己的身份,才將自己找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也不慌张。 “太后,臣女確实是裴央央,皇上已经多方求证。臣女是人,非鬼,灵云寺的见空大师也可以证明。” 太后却不在意地摆手。 “你是人是鬼,哀家不管。只是想问问,最近你似乎和皇帝走得很近?” 裴央央和谢凛走得近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从十几年开始就这样,不知道太后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问起。 她想了想,答:“皇上朝政繁忙,经常同臣女爹爹和哥哥一同议事。” “还敢胡言!” 太后大怒,一拍软榻坐起来,怒道:“前几日在护城河发生的事情,哀家都听说了。裴央央,你可知罪?” 裴央央一头雾水。“臣女不知犯了什么罪?” 太后恶狠狠地瞪著她,声音尖利。“若不是你,皇帝怎么会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失控发疯?他怎会当著百姓的面杀人?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端午已经过去几日,虽然她一直在尽力散播帮谢凛正名的歌谣,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太后耳中。 可这件事罪魁祸首是先帝,太后为何把所有错都推到她身上。 裴央央正色道:“太后娘娘,那日皇上並没有杀人,是乱党故意散播谣言,想要扰乱大顺。” “你还敢撒谎!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太后根本不相信。 谢凛怎么可能不杀人? 他从五年前就疯了,登基之后更是凶名在外,他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又因为裴央央的事发过多少次疯? 以那天的情形,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杀人? 传闻在端午那天,皇上大开杀戒,护城河畔尸横遍野,血染红了河面,百姓惶惶不安,她刚听到的时候就信了。 那是谢凛做得出来的事。 裴央央微微皱起眉,难怪之前谢凛担心自己不相信她,原来连他的娘亲都这样。 “太后娘娘为何相信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却不肯相信自己的孩子?” 太后怒道:“大胆!你这是在指责哀家?” “不敢。” “告诉你,哀家不管他到底杀没杀人,杀了多少人,只有这件事,不能外传!他是天子!是一国之尊,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个疯子,以后如何治理大顺?” 她怒气冲冲地说著,似乎真的在为谢凛著想,裴央央的心却渐渐沉寂下来。 等太后说完了,才开口道:“太后娘娘,皇上不是疯子。” 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坚定。 谢凛不是疯子。 这话其他人或许可以说,但太后作为谢凛的圣母,最不应该说。 一个母亲,怎么会说自己的孩子是疯子? 更何况谢凛根本就没疯。 没想到太后却更加激动起来。“他那个样子,不是疯子是什么?五年前,就是你把他逼疯了,还不消停,五年后你还想要害他!” 她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地看著裴央央,攥紧拳,长长的护甲直接刺穿了软榻上的垫子。 她恨。 要不是裴央央,谢凛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向来乖巧听话,从不违背她的命令,可是自从五年前裴央央死了后,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听从她的命令,也不再按照她的要求做事。 他把裴央央的尸体带入东宫,和她朝夕相处,震惊朝野,不少官员连夜上奏,说他不適合再当太子。 宜妃当时又气又急,培养谢凛二十年,苦心经营,终於辅佐他成为太子,眼看龙椅就在眼前,怎么能容许他做出这种糊涂事? 她当即衝进冰室,对谢凛破口大骂,拔出髮簪,和以前一样要往他背上刺,惩罚他不听话,却没想到手还没落下,谢凛忽然掐住了她的手腕。 他目光灼灼,攥著她的手腕慢慢收紧,声音冰冷刺骨。 “母妃,您要当著央央的面对我动手吗?” 就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有一张千年寒冰製成的病床,一身红衣的裴央央就躺在上面。 宜妃大怒,骂道:“她已经死了,你以为她还能看到吗?” “能。” 谢凛上前一步,隨著他的走动,宜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抬高,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谢凛不知不觉已经长得高大,她看他都需要抬头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由她打骂的孩子,甚至连站在面前,身上都隱隱带著压迫感。 宜妃当时嚇得瞳孔紧缩,身体僵在原地。 谢凛竟然开始反抗她了? 这一刻,她竟然感觉到了恐惧。 “你……想干什么?” 谢凛將她的髮簪丟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冷声命令道:“送母妃回宫,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踏进冰室一步。” “谢凛!你敢!我可是你母妃!你忘记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了吗?” 宜妃歇斯底里地大喊,谢凛却充耳不闻,他已经重新回到冰床旁边,双手捂住裴央央的耳朵。 很快,宜妃就被带走。 那时候,她就知道谢凛已经疯了,担心自己二十年的心血將毁於一旦,却没想到隨后谢凛带兵逼宫,竟成功登上皇位。 宜妃一跃成为太后,得偿所愿。 她的皇儿是个疯子,但她不在意,只要不传出去,只要他能稳坐龙椅,什么都无所谓。 却没想到,本来已经死去的裴央央竟然会死而復生。 第280章 「母慈子孝」 自从裴央央回来之后,谢凛几次失控,都和她有关。 先是在裴府杀刺客,然后在宫中当著所有官员的面失控,而这次,竟然直接闹到了全城百姓面前。 舆论愈演愈烈,太后心里更是恨透了她。 裴央央! 又是因为裴央央! 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谢凛是她费二十多年心血打造的作品,是她的成就,为什么裴央央要来破坏? 她恶狠狠道:“无论皇帝和你说了什么,哀家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登上凤位!在哀家心中,甄云露才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面对她的怒火,裴央央却格外冷静。“太后娘娘说这话,皇上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这是哀家的命令。” 裴央央见她如此独断专行,想起记忆中那个看到的画面,沉默良久,时隔十多年,又问道:“太后娘娘,您以前打过皇上吗?” 太后皱起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为培养谢凛,自然了很多心血。 每日亲自考较功课,错几个字,便用髮簪刺几下。 每三日练习骑射,箭矢不射中准心,便不能从马上下来,禁食一日。 亲自教导他礼仪宫规,身为皇子,理当身姿挺拔如松,稍有鬆懈,戒尺就会打在背上。 皇上喜欢她温柔,称讚她宜室宜家,所以她向来对宫女太监温声细语,就连惩罚谢凛的时候也要特意屏退宫女,髮簪和戒尺只打在他的后背,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 小时候谢凛的后背经常红肿淤青,鲜血淋漓,但是穿上衣服,由宜妃牵著走出去,又是母慈子孝的一对母子。 此时,太后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裴央央,语气坦然道:“玉不琢,不成器,想要成才,必须经受磨礪。” 她声音中透著骄傲,若不是自己从小培养谢凛,严格要求,他怎么可能当上皇帝? 这从龙之功,她有一半。 裴央央听到她的回答,却还是心头一颤,有了答案。 打过。 太后打过谢凛,而且看她的態度,似乎不止一次。 她想到小时候去找谢凛,每次看到他,他都温和地朝自己笑,表现正常,从不袒露半分。 太后打了他什么地方?为什么完全看不出来? 是藏在衣服下面了吗? 在她拉著谢凛,让他爬树给自己摘桃子的时候,他的后背上是否遍布伤痕? 在她抱怨娘亲不让她吃果,谢凛轻声哄她的时候,他是否刚刚才被母妃责罚过? 在她提著点心来找他,一篮云片糕都被他吃光的时候,是否因为他已经被罚禁食? …… 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雪般飘出来。 人人夸讚宜妃温柔,有一颗菩萨心肠,根本想不到谢凛的处境。 无人知他苦楚,无人解他梦魘。 而此时此刻,太后还在为此感到骄傲,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裴央央整颗心都酸皱起来,乾乾涩涩地疼。 “太后,您怎么能这样对他?” 太后皱起眉。“你这是在责怪哀家吗?!裴央央,不要以为皇上宠爱你,你就可以骑到哀家头上来,哀家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若是你以后乖乖听话,哀家倒是可以允入后宫,当一个妃嬪。” 乖乖听话…… 这话,她以前也和谢凛说过吗? 这就是太后的真面目,过去二十年,谢凛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裴央央看著正气势汹汹的太后,声音中多了几分不平。 “太后娘娘,您应该向皇上道歉。” 谢凛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有道坎,太后欠他一个道歉,一声欠了二十年的对不起。 她必须帮他討回一个公道。 若是连她都不帮谢凛,还有谁会帮他? 太后猛地抬高声音,没想到裴央央竟然还敢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 裴央央:“太后娘娘,在对待皇上的事情上,您错了,母亲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太后当场气得浑身发抖。 “不敬太后,目无尊长!混帐!” 她大声咒骂,起身径直走过来,反手拔出头上的髮簪,要往裴央央身上扎! 就和以前对谢凛一样。 扎在背上,扎在不起眼的角落,就算別人想查也查不出来。 她眼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蓄力,眼看就要落下,一只手突然出现,牢牢抓住了手腕。 锋利的髮簪被迫停在半空中,太后抬头看去,对上谢凛幽黑的眼睛,让她不由心头一颤。 谢凛看了一眼裴央央,目光仔细打量她身上,特意在背部、腰部和腿上多做停留,这些都是他以前经常被打的地方。 打这些地方很难被人发现,但他被打的次数多了,能看出一些端倪。 確定裴央央没事,他才看向太后,眼底的寒霜不曾消散,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波澜。 “母后,朕说过,只要你安分守己,朕自然会让你一直坐稳太后之位,但你不该来找央央。” 太后挣扎一下,却没有挣脱开,手腕反而被握得生疼,顿时怒道:“你竟然还护著她!知道百姓现在怎么说你吗?为了她,你当著那么多百姓的面大开杀戒,导致民心不稳,下一步受威胁的就是你的位置!” 谢凛看著她,只反问:“母后也觉得朕那日杀了人?” 太后冷笑一声。“你疯起来什么样,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是哀家肚子里出来的,难道哀家还不清楚你?” 谢凛並不惊讶,人人说他疯魔,说他杀人不眨眼,只有裴央央信他。 他没说话。 太后只当他承认了,语气缓和下来,继续道:“哀家这是在帮你,裴央央一日留在你身边,你的龙椅一日便坐不稳,二十年的努力,难道你想这样毁於一旦吗?” 她苦口婆心地劝说著,谢凛却嗤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坐稳这龙椅?” 第281章 脱! “什么?” 太后愣住。 谢凛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道:“母后,想让朕坐上这龙椅的人,一直都是您。”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和他灌输登基称帝的想法,他那时候还小,几岁的孩子,哪懂什么皇帝天子? 之所以配合所有安排,完全是为了让母妃开心,让母妃多看他一眼而已。 因为只有文章获得太傅称讚的时候,母妃才会对他露出笑容。 只有礼乐骑射皆有所成,她才会轻轻把他抱在怀里,称讚他一句“乖孩子”。 只有在父皇面前表现优异,她才会笑著摸他的头,用近乎宠爱的目光多看她一眼。 刚开始,仅仅只是一个孩子在渴望母爱而已,並没有什么其他原因。 太后震惊地看著眼前的谢凛,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十分了解,可是隨著时间推移,她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孩子了。 她摇了摇头,不愿意相信。 “不可能,普天之下,谁不想当皇帝?” 如果每次提起当皇室,都和惩罚和棍棒联繫在一起,谁还会喜欢? 若不是为了找出杀害央央的凶手,他不会提剑逼宫。 他只是轻轻摇头,拉起裴央央转身离去,只丟下一句话:“母后长居两仪殿,修身养性,其他事情还是不要管了。” 太后浑身一震,目眥欲裂。 “你竟然这样对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谢凛即將迈出殿门的脚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您其实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自己。” 说完,再也没有停留。 裴央央低头看向谢凛牵著她的手,握得很紧,心里清楚,谢凛表面平静,心里却並非不在意这个母后。 亲生母亲说了这种话,谁会无动於衷呢? 出了两仪殿。 谢凛就著急地检查裴央央。 “她伤你了吗?” “疼不疼?” 他按照自己以前挨打的经验,神色担忧,就怕裴央央也被打。 “她惯会挑选不起眼的地方动手,有时一点痕跡都看不到,却疼得厉害,央央別怕,告诉我。” 裴央央听见这话,心头却一酸,摇头。 “没有,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过来了。” 谢凛鬆了一口气,道:“如果她对你动手,一定要告诉我,別像……” “別像你以前一样,是吗?” 裴央央接著他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谢凛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沉默下来。 他以前挨打的时候,確实谁也不敢说,甚至还要配合她,在外人面前表演母慈子孝的画面。 见他这种反应,她的心中更加篤定。 “太后以前经常打你,对不对?这么久,我竟然都不知道,她以前打你哪儿了?伤在哪儿?我看看。” 越说越著急,拉著谢凛去翻找,两人像是换了个位置。 谢凛轻轻拦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好看。” 都是疤,连他自己都不愿看。 “以前你不肯告诉我,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还要瞒著我吗?” 裴央央气恼,若不是今天来两仪殿,她发现端倪,这件事是不是还要瞒她一辈子? “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谢凛试图劝她放弃。 那些事情他早已经不在意,也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心。 可是见裴央央一脸认真,最后无奈妥协。 “先回未央宫,总不能让我在这儿脱了衣服给你看吧?若是被人看见,明日便会有人上奏,催我將你迎娶进宫。” 谢凛笑了笑,语气故作轻鬆,想让她放鬆一些,却收效甚微。 很快,裴央央就拉著他回了未央宫。 李公公看见两人,露出笑容迎上去。 “裴小姐,您来了。” 裴央央脚步未停,迅速道:“李公公,出去把门关上。” “是。” 他也没问皇上的意见,既然裴小姐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么做。 裴央央则拉著谢凛来到榻前,怕他反悔,直接开门见山道: “脱!” 哎哟喂! 刚走到门口的李公公嚇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立即手脚麻利地把门关上,还顺带赶走了门口的宫女。 未央宫里有些安静。 谢凛笑容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抬手解开自己的腰带,一边道:“央央要是永远这么热情就好了。” 裴央央脸上一热,正想叫他不许插科打諢,看到他將衣服脱去一半,露出整个后背来。 宽阔的背上,竟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伤痕! 有的呈点状,应该是刺伤;有的呈细长状,不知道是被什么割开皮肉,还有灼烧的痕跡、烫过的伤疤…… 数不胜数。 每一处都是会造成巨大痛苦,却不会伤及性命。 裴央央到嘴边的话顿住了,呆呆地看著那些细碎的伤痕,脑海中嗡嗡作响。 谢凛是皇子啊,是光风霽月的太子殿下,谁会想到他华丽的锦袍之下,竟背负著这么多伤。 她想要触碰,指尖却不敢落下,明明已经结痂,已经过去许多年,却还是怕弄疼了他。 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哽咽。 “这些,都是太后弄出来的吗?” 谢凛背对著她,语气有些轻鬆。“她说,我不听话。” 不听她的话,在国子监的课业成绩不够优秀,所以要惩罚。 不听她的话,在父皇寿辰上送出的贺词太过平庸,被其他皇子抢了风头,所以要惩罚。 他们都喜欢听话的孩子。 裴央央听得心头难受,在她看来,谢凛已经很优秀了,就连父亲和大哥都对他讚不绝口,没想到还有受罚。 指尖轻轻碰在后背一条狭长的疤痕上,谢凛身体轻颤了一下。 裴央央:“这里是怎么伤的?” “记不清了。” 那时宜妃的惩罚隔三差五就会有,她觉得自己只是小惩大诫,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动起手来没有任何顾忌。 有时谢凛因为太过疲惫,腰背稍稍弯曲,下一秒就会有髮簪刺在他背上。 这种事,连当时伺候在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都发现不了。 裴央央眼眶酸涩,心像是滚了一圈苍耳,刺刺的,密密麻麻都是疼。 “谢凛,你真笨啊,不是说让你跑了吗?” 她能想像到,那时还是少年的谢凛从国子监回来,捧著课业,满怀期待地走入宜妃宫殿,希望能得到母妃的夸奖,最后迎来的却是打骂和惩罚。 二哥小时候被娘亲揪耳朵,他都叫得跟杀猪似的,可如果是谢凛,他就算被打也只会抿紧双唇,一声不吭,默默將苦楚咽回去。 她心头一动,轻轻靠过去。 旋即,谢凛感觉有微凉的柔软触感落在背上,不由身体一颤。 第282章 谢凛,你真笨啊 他此时背对著裴央央,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却能从特別的触感猜测到一些,身体紧绷起来。 “央央……你在干什么?”他一开口,声音嘶哑。 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却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微凉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落在背上。 裴央央轻轻吻在伤痕上,心疼不已。 “在安慰小时候的你。亲亲,就不疼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虽然伤口已经不会再疼,可是她会心疼。 谢凛的身体微微颤抖著,脑海都是身后裴央央此时的样子,可越是看不到,皮肤传来的触感就越是清晰,甚至就连她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 一直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痕也被慢慢抚平,似乎真的安慰到了二十年前的谢凛。 “央央……央央……” 他看不见她,却又不敢动,只能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一遍一遍熨烫在心里。 身体因为紧绷而慢慢弓起,向来笔直的腰背微弯,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用髮簪戳他的背。 而是有一个人,在亲吻他,心疼他。 谢凛的鼻尖竟有些发酸。 別对他这么好。 不然他真的会捨不得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 他真的,会越来越贪心的。 李公公在未央宫外,眼观鼻鼻观心地等了大约一个月时辰,大殿的门才终於打开,皇上和裴小姐一起走出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皇上衣衫凌乱,像是匆忙之间穿上的,眼眶也有点发红,双手牵著裴央央,显得有点黏人。 再看裴小姐,表情从容,看向皇上的眼神中还带著一纵容和宠溺。 这反差的画面,再加上出来前裴央央说的那个“脱”,一时间让李公公迷糊了。 这是咋了? 刚才在里面,到底是谁把谁欺负了? 一直走到未央宫门口,裴央央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让人来叫我。” “朕让人护送你回府,等处理完公务,朕再去找你。” 说完便叫来侍卫,护送裴央央坐上软轿。 谢凛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李公公则站在最后面,目光不断在皇上身上打转。 像。 真像啊。 他回想自己以前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先帝从侍寢的妃嬪宫殿里出来,也说过类似的话。 “朕先回去了,爱妃好好休息,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差人来告诉朕。” 只不过现在说这话的人成了裴央央。 不对。 那皇上不是成“宠妃”了吗? 正想著,忽然听见皇上叫他。 “朕要知道两仪殿这几个月的所有动向,同时派人盯著那边,有动静马上回报。” 李公公一惊,想到两仪殿里住著的那位,连忙正色领命。 裴央央回到裴府。 进门,就看到娘亲正在晒果茶。 裴府的茶都是孙氏特製的。 一到夏天,裴鸿和裴景舟公务繁忙,容易胃口不好,裴无风在军中操练也需要大量饮水,所以孙氏便学会了自己制茶。 她做的茶里掺了水果,喝起来酸酸甜甜,十分爽口,裴央央平日里也喜欢喝。 如此一来,每年夏天,裴府大半个院子里都是她晾晒的茶,连空气中都是水果的香气。 裴央央跑过来帮忙,看著孙氏认真翻动茶叶的样子,心头一动。 同样的母亲,因为孩子胃口不好,娘亲愿意费精力製作果茶,只为孩子多吃一碗饭。而太后,却对自己的孩子狠下毒手。 那个富丽堂皇的皇宫,人人羡慕的地方,光鲜之下到底藏著多少齷齪? 裴央央看著她的侧脸,问:“娘,太后性格如何?” 孙氏道:“宫中的人都说太后娘娘宽厚仁慈,她当年还是宜妃的时候,就被广为称颂,连先帝也赞她善良。” “那娘您自己觉得呢?” 这次孙氏停下动作,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 “央央,一个人就算再尽善尽美,也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就好像你我,你爹,还有你两个哥哥,別说是天下人,就是在这儿裴府中,也有人不喜欢。” “太后娘娘在后宫几十年,完美得没有任何缺点,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坐在她这个位置上,保全一方,就必定会损害另一方。现在太后娘娘被人人称颂,得此好名声,也必定有人在负重前行。” 裴央央心中嘆息。 还是娘亲看得透彻,今日她若不入宫,也肯定想不到这一层。 这些话孙氏也不会和外人说,也是想藉机教导女儿。 裴央央想了想,又问:“娘,若是我和哥哥不听话,调皮不懂事,您会打我们,罚我们不能吃饭吗?” 她记得小时候,二哥最调皮的时候,也被娘亲拧过耳朵,训斥过几句,但再严重便没有了。 谢凛背上那些伤疤,是万万不可能出现在他们兄妹几人身上的。 或者说,正常的母亲都做不出来。 孙氏听见这个问题,震惊地转过头来,似乎被嚇了一跳。 她看了央央许久,才终於道:“做官需要进私塾学习,需要参加科举,但母亲却不需要。有人或许会那么做,但娘永远不会。只要是疼爱自己的孩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裴央央点头。 果然,太后对待谢凛的方式是有问题的。 今天她顶撞太后,或许有些鲁莽,但她却並不后悔,只恨说得还不够多,没帮谢凛討个公道。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著簸箕里的果茶,听见娘轻轻嘆了一声。 “央央啊,今年的果茶快晒好了,过两天,我装上两盒,你帮娘送去给皇上吧。” 孙氏心思玲瓏,从裴央央问的这两个问题,就已经猜到了一些。 她缓缓道:“当娘的,实在见不得孩子受苦。” 第283章 全体热情欢迎! 第二天,裴央央没有入宫。 之前从小院那些孤儿口中问到的名单中,有两人的父亲在军营当兵,她准备去找二哥,把这两个人也仔细调查一番。 裴无风所在的五军营位於京城外的校场,她以前从未来过,但经常听二哥提起里面的事。 现在大顺无外患,裴无风不用上阵杀敌,便经常在校场练兵,差不多两三日来一回。 裴央央坐马车过来,远远便能看到一大片帐篷和房屋,周围被柵栏围起来,外面有士兵把守。 询问完她的来歷,才派人亲自送她进去。 “裴將军正在操练士兵,今日大训,还要考教士兵的体魄,校场里有点乱,將军可能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裴央央点头,好奇地四处张望,果然看见不少士兵的身影,有人在站岗,有人训练,也有人四处走动。 他们身上都穿著大顺朝统一的士兵服装,不少人看起来还很年轻。 两个士兵似乎刚洗澡,光著上半身,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忽然看见军营中出现一个女人,当场大惊失色,弓著身体闪躲,慌不择路地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裴央央也不敢再乱看了,跟著带路的士兵走进裴无风的营帐。 “裴小姐,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通知裴將军。” “麻烦了。” 裴无风的营帐看起来十分整洁,门口的架子上掛著盔甲,旁边是他惯用的兵器,最里面放著一张小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著沙图和几本书。 裴央央知道那上面或许会有军中密报,便没有过去,搬了一把椅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才等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进去。” “还是你进去吧。” “咱们五军营什么时候来过女人?那小姑娘是谁啊?” “啊呀,我刚才没穿衣服,不会被她看见了吧?” …… 隔著营帐,能看到几道身影在外面推搡著。 裴央央好奇地看著,一个人突然被人推了进来,撞开帘子,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那名士兵看见她,霎时间脸色涨红,局促不安的样子,仿佛连手脚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憋了半天,才终於憋出一句话。 “姑娘,你……你你你你要不要喝水?” 裴央央打量著眼前的士兵,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比自己还要小一两岁,笑容温和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是说他们今天都要参加训练吗? 士兵抬头对上她的笑容,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 说著,竟解下自己腰间的葫芦要递给她。 裴央央还没伸手,营帐外又衝进来一个人,一把將那个小兵给推开。 “人家姑娘要喝茶,谁喝你那喝过的水啊?” 骂了一声,端著一壶热茶,乐呵呵地递给裴央央。 “姑娘,你喝这个,这是將军平时喝的茶,平时都捨不得给兄弟们喝。” 裴央央仔细一看,果然是娘亲做的果茶,於是笑著接过来。 “谢谢。” 她一笑,小兵顿时有些飘飘然。 等在外面的人见裴央央这么好说话,也纷纷走进来,有人拿著水,有人拿著摘来的椰果,还有人提来了两坛酒,有什么宝贝,这时候都拿出来了。 五军营是裴无风率领的野战营,在战场上负责突袭和破阵,如今驻扎在京城,平日里训练也没少过。 整个军营是標准的和尚营,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女人,甚至就连火头军养的大黄狗,都清一色是公的。 裴央央是最近一段时间来军营的第一个女人,更別说还长得这么好看,脾气也好,和谁说话都是笑盈盈的,於是大家都抢著过来送东西。 裴无风刚刚考核完一批士兵。 大顺现在虽然没有战事,但盛世不废兵,他对手底下的兵都要求严格,只等朝廷一声令下,隨时可以出发。 他对今天的考核结果还算勉强满意,正准备叫下一队入场,却发现队伍零零散散,有几个士兵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剩下的一些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五军营一向纪律严明,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果然太久不上战场,真是越来越懈怠了! 裴无风气冲冲朝剩下的几名士兵走过去,一靠近,听见他们在小声议论著。 “我刚才偷偷跑去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可好看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脾气也好!” “真的假的?上次来送菜的大妈,你也跟我说好看,我一过去,差点被她用水瓢打死。” “真的,送水给她,也还会和你说谢谢呢,声音轻轻软软的,笑起来那叫一个灿烂。” “那我也去看看。” …… 裴无风站在两人身后,听见这番对话,脸色顿时一黑。 “你想去哪儿?” 阴惻惻的声音嚇得两名士兵神色一慌,连忙转过头来行礼。 “参见將军!” 裴无风气冲冲道:“现在是训练时间,谁让你们在这儿聊天的?马上就到你们考核了,你们还想去哪儿?” 说著,视线在整个校场扫了一圈,只看到三两个士兵。 “其他人呢?都去哪儿了?不想参加考核,就都给我滚蛋!” 一名使命连忙回答道:“將军,他们都去营帐那边了。听说今天军营里来了一个小姑娘,长得好看,他们都去凑热闹了。” “胡闹!” 裴无风更加恼怒,呵斥道:“一个女人就把他们的魂都勾走了,完全不把军纪放在眼里,这要是在战场上,他们该怎么办?连这点诱惑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当我的兵?!” 他破口大骂。 军营中鲜少有女人出没,偶尔来一个,確实会引起很大的关注,但是像今天这样也太离谱了。 今天若不立威,以后还怎么带兵? 裴无风握紧腰间的刀,面色阴沉,本就粗狂的本官显得有些凶狠。 “带我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胆敢在此扰乱军纪!” 说完,大步流星朝营地方向走去。 第284章 再好看能有他妹妹好看? 两名侍卫立即在前面带路,一边道:“將军,现在那个姑娘就在您的营帐中。” “什么?!谁把她带到我帐中去的?那里面有军机图,若她是细作怎么办?你们有没有脑子?” “將军,是张校尉带她过来的,我们也不知道。” “这张校尉,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裴无风简直是怒火衝天。 主帅营帐那么重要的地方,他们竟然隨便让一个外来的女人进去,简直疯了吧? 他裹挟著怒气,走得飞快,很快就看到朝这边跑来的张校尉。 张校尉安顿好裴央央,便急匆匆来找將军。 將军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妹妹,平时总掛在嘴边,对他妹妹有多好看,多討人喜欢,他要是知道裴小姐来找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走到一半,却见裴將军自己回来了,连忙高兴地跑过去。 “將军,將军,您终於回来了,有件要事,您的……” 裴无风横眉立目,质问道:“我且问你,你刚才是不是把一个女人带到我的营帐中去了?” 张校尉一愣,点头。 “是的,那是因为……” 可还没说完,就再次被裴无风气冲冲打断,大手一挥。 “我不接受任何原因!等我把营帐中那个女人处理了,再来处理你!” 说完,大步一跨,直接越过他往回走。 校尉留在原地,瞪大眼睛。 处理营帐中的女人?可里面那位不是……不是……吗? 裴无风很快就来到营地,果然远远看到自己的营帐外面围著一群士兵,都竞相往里面看,脸上笑开了。 有人手里拿著茶水,有人拿著水果,还有人拿著酒肉,竟是把平时藏著捨不得吃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瞧瞧这不值钱的样子! 身为他们的將军,裴无风都觉得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高声音呵斥:“都堵在这里干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就让你们把军纪都给忘了?” 所有士兵看见裴无风,都嚇得低下头,不敢再往营帐里多看一眼。 但也有胆子大的,忍不住道:“將军,可是这个姑娘真的很好看。” 其他人纷纷点头。 裴无风:“你们懂个屁的好看!” 对他们的话一脸不屑。 能有多好看? 再好看能有他妹妹好看? 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隨便一个女人就把他们迷成这样了。 “你们是我带的兵,我裴无风决不允许军营里出现这种事!现在我就去把里面那个女人丟出去!以后一个女的都別想踏进我的军营!” 他大马金刀地站在营帐外,训斥著面前的士兵,指天发誓。 话音刚落,营帐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裴央央探出头来。 “二哥!” 裴无风脸上的怒容还没收回,一腔怒火盘踞在心中,忽然听见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当场被呛了一下,咳嗽著,震惊地回过头。 妹妹一只手掀开帘子,正从他的营帐中探头出来,眼睛弯弯地带著笑意看他。 裴无风嚇得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央央?你怎么来了?!” 旋即不等裴央央说话,脸上马上露出喜悦的笑容,转身迎上前,哪有半点刚才训斥士兵时的凶狠。 “哎呀,军营里这么辛苦,你何必亲自过来?要是有什么事,让人说一声就是。你过来累不累?这边这么热,都没人给你扇扇子。” 一边说,脸上笑容就没断过,笑得比刚才的士兵还要不值钱。 正规矩等著挨训的士兵见状,面面相覷。 这…… 刚才不是还在骂他们不遵守军纪吗? 不是说区区一个女人,不必太在意吗? 不是说要亲手把她丟出军营吗? 现在呢? 裴將军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平时训练的时候,他什么时候笑成这样过?脸上都快开了。 裴无风才不管他们怎么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央央竟然会来军营找他,乐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军营是他的地盘,央央好不容易来一次,肯定是半点委屈都不能让她受的,所有东西都要最好的。 於是,刚才还在咒骂士兵糊涂的裴无风大手一挥,命令道:“去,把我珍藏的果茶拿出来,泡给我妹妹喝。” 张校尉:“將军,已经泡了,裴小姐现在喝的就是。” 裴无风低头一看,果然看见裴央央手边放著半杯果茶。 他一顿,很快又命令:“去,营地旁边不是有颗果树,味道还不错吗?摘来给我妹妹尝尝。” “將军,都摘来了,就在桌上放著呢。” 裴无风低头一看,果然。 什么红色青色,熟的没熟的,都被摘了过来,想必整棵树都被他们薅禿了。 他暗暗咬牙,想让人给央央拿点吃的,可视线扫去,两只烤鸡正支棱在桌上。想让人给央央准备东西解暑,桌上已经放了好几把扇子。 该死的。 这群兔崽子,平时个个五大三粗,没什么眼力劲,今天怎么都这么机灵? 他们都干了,那他干啥? 裴无风回头瞪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士兵,怕有人到现在还弄不清状况,特意抬高声音道: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妹妹,裴央央。” 所有人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一进军营就来找將军,原来是她的妹妹。 他们以前经常听裴无风说起自己家里人,提起最多的就是他妹妹,在將军口中,她妹妹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那是仙女一般的人物。 当时大家还有所怀疑,此时真看到人,才知道这描述並非空穴来风。 裴无风继续道:“我妹妹不仅长得漂亮,还心灵手巧。看见没有,这个香囊就是央央给我做的!” 说著,他拿起自己掛在腰上的平安扣香囊,得意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士兵们立即露出羡慕的表情。 “裴將军好福气啊。” “这平安扣香囊是给裴將军做护身符的,裴小姐关心將军的安全,这么好的妹妹,真叫人羡慕。” “我要是也有妹妹就好了。” 这几句话简直夸到了裴无风的心坎里,听得他心中得意,胸口都膨胀起来。 “也不是所有妹妹都这么好,只有我家央央才这样。” 第285章 炫耀全军营 裴景舟开始带著裴央央在军营里走动,遇到一个人都要炫耀一遍。 几个小兵站在训练,也被他招招手叫过来。 “那边的,別练了,来来来,这是我妹妹。” 几名小兵愣住。 將军特意把他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平时不是说训练最重要吗? 他们纷纷跑过来,看看裴央央,脸上一红。 “裴小姐好。” 裴无风点头,语气十分炫耀道:“我妹妹当然好,知道香囊吗?还是平安扣香囊,没错,我妹妹给我绣的!” 几人纷纷沉默,面面相覷。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不过这么些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裴无风这么高兴的样子,当初他被封为武侯大將军的时候,也是满脸严肃,上午领赏,下午就带兵训练去了,哪像现在这样? 昂首挺胸,下巴高高抬起,走路狂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去登基的路上。 直到將军营都走了一圈,確定每个人都看到了裴央央,他才心满意足,忽然想起来。 “对了,央央,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央央知道二哥高兴,也就一直没打扰,见他终於炫耀够了,才笑著点头。 “二哥,我想帮你查两个人,听说他们之前也在军营中。” 说著,她拿出提前写好的资料,上面只有简单的姓名和籍贯,军中虽然人多,但管理森严,有这两条信息应该就够了。 裴无风接过来一看,毫不在意地点头。 “这两个人怎么了?欺负你了?还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帮朋友找的。” 闻言,裴无风直接大手一挥。“没问题,我马上就让校尉去找,有消息告诉你。” 说完,两人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一半,却见张校尉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將军!將军!您总算回来了!刚才又来人了!”他压低声音,神色看起来十分慌张。 “又有人?今天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娘来了?” 裴无风脸色一喜,若是娘亲也过来,那真的是双喜临门。 他喜滋滋地刚迈出两步,就听见张校尉道:“將军,是皇上,皇上来了!” 裴无风脸色顿时一黑,兴致瞬间散去一大半,笑容没了,脚步也瞬间慢下来,一副很不想过去的样子。 “他突然过来干什么?” 平时除了节日视察军营,皇上很少会过来,今天无缘无故过来干什么? 当皇上的,不应该离臣子的生活远一点吗? 张校尉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道:“属下也不清楚,皇上正在將军营帐中等著呢,还请將军快点过去吧。” 皇上亲自过来,裴无风就算再不愿,也要过去迎接,想了想,对裴央央道:“央央,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裴央央点头。 想著谢凛忽然过来,兴许是有什么军务要和二哥商议,自己不方便在场,便不过去了。 很快,裴无风和校尉一起来到营帐外,掀开帘子进去,看见一身玄衣的皇上正背对著他站在里面。 听见声音迅速转过身来,眼里刚盈出笑意,看见进来的只有裴无风一个人,还没开口,笑先散去半分。 “只有你一个?” 他看了一眼营帐外,似乎在找人。 裴无风一听这话,心中冷哼。 这狗皇帝,果然是来找央央的。 属狗的吧?央央前脚去哪儿,后脚他马上就跟过来。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没让央央进来,他们兄妹相亲相爱的美好时光,怎么能被他给搅和了? 得儘快把他敷衍回宫。 他还打算带裴央央去隔壁军营也显摆一圈呢。 裴无风想著,恭恭敬敬地行礼。 “臣参见皇上。” 然后佯装不知。 “皇上在说什么?皇上是特意来五军营里找人的吗?” 谢凛眉头微皱,他之前听说裴央央来了军营,所以才过来看看,可看裴无风的样子,好似根本没见到她。 “央央没来找你?” 裴无风:“没听说,她不是在家休息吗?皇上,这里是军营,女子不能隨意进出。” 难道是影卫传回的消息有误? 这时,裴无风询问道:“皇上今日特意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见裴央央確实没出现,谢凛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 “朕今日无事,隨便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事,那朕就先走了,裴將军好好练兵吧。” 既然央央不在,那也没什么好留的。 裴无风压著心中喜悦,丝毫不挽留,马上带著他离开。 两人刚出营帐,走了没几步,忽然看见一个小兵举著两个大鸡腿,呲著个大牙跑过来,嗓门贼大。 “將军!將军!嘿嘿,你让我给裴小姐烤鸡腿,我烤好了,加了多多的料汁,快,趁热!” 裴无风当场一惊,竟完全把这件事给忘记了,连忙朝那人使眼色。 小兵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將军让她去烤鸡腿,说要给裴小尝尝军营的口味吗?他可了不少功夫,选了最好的两只鸡腿。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连忙將鸡腿藏在身后,转身想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站住!” 谢凛忽然叫住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鸡腿。 “你刚才说,这鸡腿是给谁烤的?” 小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参见皇上!这鸡腿……这鸡腿……” 他紧张地看了看裴无风的方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谢凛冷眸往裴无风身上一横。 “裴將军,你刚才不是说央央在家吗?” 裴无风气得半死,没想到千辛万苦都快把皇上送走了,最后竟然折在两个鸡腿上,只能硬著头皮吩咐校尉:“去把央央带过来吧。” 谢凛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裴將军这招瞒天过海用得很妙,以后上战场的时候,希望也能照常发挥。” 差点连他也骗了。 裴无风乾笑。 废话,到了战场上,他能把敌军骗得找不著北。 第286章 骑在皇上身上的机会 谢凛虽然私底下一口一个狗皇帝,还动不动就要和他决一死战,但那都是因为谢凛和裴家关係非同寻常,才会毫无顾忌。此时当著这么多大顺士兵的面,他也不会故意挑衅皇权。 纵然心中不满,依旧连连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让手下去找人。 很快,裴央央跟著张校尉过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二哥,你们军务谈完了吗?” 裴无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故意道:“谈完了,皇上正好要走呢。” 谢凛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既然央央也在,那朕再多留一会儿也无妨。央央,我们进去说。” 说完,带著裴央央便往营帐方向去。 走是不可能走了。 就算要走,也是和央央一起走。 裴无风见状,连忙跟上去。 “等等我!” 一边说,还不忘接过那两个烤鸡腿,三步並作两步跨进营帐,顺便放下帘子,挡住外面那些士兵的视线。 裴央央没想到来军营也能遇见谢凛,还以为他大多数时候都要待在皇宫里。 “凛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军营的训练情况。” 裴无风听见这话,在旁边翻白眼。 这人明明就是衝著央央来的,刚才一听说央央不在,扭头就要走,哪是来看什么训练情况的? 不愧是当皇上的,真会装啊。 他连忙走上前,把鸡腿递给裴央央,催促道:“我特意让人给你烤的鸡腿,趁热吃。” 裴央央其实並不饿,但看到二哥这么期待,还是配合地吃了两口,点点头。 “很好吃。” 裴无风心中得意,这一句话,比多少夸奖都管用。 “那肯定,我们五军营的烤肉是最好吃的,远近闻名啊!你慢慢吃,这里还有茶。” 一边说,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果茶。 谢凛没去在意他无礼的地方,视线落在裴央央面前的桌上,看见上面堆满了各种东西,有吃的、用的,一些玛瑙石头,还有草编织的蚂蚱蜻蜓,各式各样都有。 不像应该出现在裴无风营帐里的,更不像裴央央自己带来的。 “这些都是什么?” 裴央央道:“刚才我在这里等二哥,军营里的小兄弟看我无聊,送给我的。” 外面那些士兵送的? 谢凛想到自己刚过来的时候,这营帐外面就聚集了不少年轻士兵,看样子都是没成婚的,个个脸上都带著笑容。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这些人聚在这里干什么,现在终於知道了。 他脸色顿时一黑,在那些礼物中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了一束鲜,明显是临时从营地周围採摘的野,但是製作得十分认真讲究,用几片叶子包裹著,绿绿,十分醒目。 “这个也是?” 裴央央点头。 “这个……好像是一位队头送的。” 谢凛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用草编织的蜻蜓,做工精细,显然费了不少功夫。 “这个呢?” 裴央央高兴地接过来,道:“这是火长自己编的,没想到他手艺这么好!” 她记得那名火长把草蜻蜓送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说他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会编东西哄妹妹,所以练就了一个好手艺。 就为这片心意,她也应该收下。 谢凛將看著那些堆满桌子的东西,却是暗暗咬牙,看来今天来军营还真是来对了! 要是不来,怎么知道这么多人都在覬覦央央? 好好好! “裴將军,看来你们军营里的士兵平时都很閒啊。”他冷声道。 裴无风刚想解释,又听他冷声道:“正好今日考核,不如就让朕来代你好好考教考教他们的实力。” 然后冷著脸敲敲桌子。 “先把这些送礼的都叫过来。” 大顺朝皇帝平时很少来军营,更別说还屈尊降贵,要亲自考教普通士兵的实力。 五军营里都是些糙汉子,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且不说考教成绩,要是一不小心把皇上打伤,那不是小命不保? 听说皇上要亲自下场,所有官兵都嚇得脸色煞白,频频摇头,谁也不敢上。 对面,谢凛已经换了一身轻便衣服,站在空地上,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显然打定主意要比试。 裴无风见不得他这么囂张的样子,可惜这次的考教不包括官员,否则他肯定自己上了。 不过没关係,他不能上,但让手下的兵去挫一挫他的威风,还是可以的。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於是他开始怂恿身边的小兵。 “怕什么?上!这可是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打皇上的机会!放心,皇上金口已开,就算你打伤了他,也不会罚你的。” 小兵正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可是將军,我没说我想打皇上啊。” 和皇上打架,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裴无风语气坚定:“你想!天下怎么可能有人不想骑在皇上头上,那可是皇上啊,打了他,你回去吹一辈子!你不是喜欢你家邻居的妹子吗?回去一说,她指定嫁给你!” “真……真的吗?” 小兵犹豫片刻,被裴无风说动了,点点头。 “好!” 说完,鼓起勇气走上前,对著皇上行了一礼。 “参见皇上,小人林滔,只是一名普通兵卒,没有官职。” 谢凛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却问:“你刚才送了裴央央什么东西?” 林滔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刚才裴小姐进来,小人为裴小姐摘了一些野果。” 谢凛马上想起桌子上那些绿绿的野果,眯起眼睛。 “原来是你。” 说罢,朝他抬起手来。 裴央央看到这一幕,有些担心。 “二哥,这不会出事吧?” 裴无风摆摆手。“没事没事,他们都有分寸,最近五军营训练上確实有所懈怠,皇上亲自下场考教,也正好让他们认识一下利害。” 不过毕竟只是比试,他可不想有人受伤,於是又连忙跑过去。 “今日只是考教实力,点到为止,不能下重手,也不可將人打伤。皇上,您觉得呢?” 谢凛沉默地看著他一会儿,半晌,才终於散去了手中的五分力。 “可以。” 另一边的林滔听见这话,还以为將军是在为他著想,怕他不小心伤到皇上,才先立下规定,於是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 裴无风接收到他的目光。 这个兔崽子……该不会真觉得自己能打得过皇上吧? 笨! 点到为止这条规定,是保护他的! 万一皇上杀红了眼,把他手下的兵打伤了怎么办? 第287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开始!” 一声令下,林滔握紧拳,想到自己活一辈子,竟然能有机会和皇上对打,甚至能贏过天子,心里不由亢奋起来。 將军说的没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贏了皇上,回去吹一辈子! 他想得心潮澎湃,眼底冒出精光,但还残留一丝理智。 对面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皇上,肯定是打不过自己的,不能真把人打伤了,嗯,用八分力好了。 林滔在心里盘算著,大喝一声。 “请!” 然后一个健步衝过去,还没到皇上面前,却见眼前身影一闪而过,再仔细看去,哪里还有皇上的影子? 他一愣,立即转头朝周围看去,一记拳头突然迎面而来! 好快! 只来得及在心中惊呼一声,嘭一声,拳头已经砸在他肚子上,剧痛瞬间传来! 林滔连人都还没看清,就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 肚子的疼还没缓过来,眼尾余光又看到一记拳又要落下,伴隨著皇上冰冷得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杀意! 比在战场上还要强烈十倍百倍的杀意,扑面而来! 林滔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因为这杀气而开始刺痛。 会死的!会死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第二拳下来,自己决定要在床上躺好几天! 眼看皇上的第二拳就要落下,关键时刻,他浑身一缩,连忙爬起来,单膝跪地,以最快的速度求饶。 “小人认输!” 千钧一髮,谢凛的拳堪堪停在了半空,距离林滔只有不到一寸。 拳头带起的风吹起额头散落下来的头髮,冷汗瞬间滴落。 林滔心中叫苦。 也没人告诉他,皇上原来这么猛啊! 合著將军立的那条规矩不是保护皇上,原来是保护他的! 裴將军也太坑了吧! 谢凛已经答应裴无风点到为止,便没有再继续,他攻势迅猛,但也可以在瞬息间收回,轻轻掸过衣摆。 “下一个。” 整个军营寂静无声。 所有官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林滔的武功在军中已经算是不错,升为火长指日可待,可没想到他还没出手,就这样败了? 而且败得这么彻底。 这简直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期。 一时间,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裴无风扫过眾人,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能提剑逼宫的人,怎么可能是养尊处优的废物? 他转头朝另一个人努了努嘴。 “徐明,你上!” 表內点名的人当场浑身一抖。 “將军,真的要上吗?” 裴无风沉声道:“现在是在考教实力,你当是玩吗?让你上你就上!別怕,就算不小心伤了皇上,皇上也不会责怪你的。” 徐明简直快哭了,他现在担心的不是皇上,而是自己的小命。 可是裴无风赶鸭子上架,他只能哭丧著脸走上前。 “小人参见皇上。” 谢凛直接问:“你送了裴央央什么?” “小人……小人送了一只草蜻蜓。” 徐明瑟瑟发抖地说完,看到对面的皇上脸色陡然变得冰冷,甚至比刚才面对林滔的时候还要严重,心里顿时一沉。 完了。 皇上刚才只是想打他,现在直接是想杀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 “皇上,得罪了。” 然后握紧拳,闭著眼睛衝过去。 这次,他终於勉强打出一拳,也被皇上轻易躲避,然后果不其然,又被一拳打翻在地。 连续两败。 谢凛却连衣衫都未乱。“下一个。” 很快,就是三败。 “下一个。” 四败。 “下一个。” 五败。 …… 几轮下来,五军营的官兵一败涂地。 期间甚至有几个在军中武功数一数二的士兵主动上前比试,仍然没有一个人能在谢凛手中过上两招。 整个军营都沉默了。 上过场的人鬱鬱寡欢,没上场的人也是愁云惨澹。 五军营的实力在大顺都算数一数二,他们身为五军营的兵,心中一直有些骄傲自满,今天却被皇上一拳一拳,全部打散了。 连皇上都这么厉害,那他们算什么? 看来平时的训练要努力了,连皇上都打不过,还如何上战场?如何保家卫国? 裴无风看到他们的变化,心中很满意。 看来皇上到军营视察也並非全是坏处,当个训练靶还是挺好用的。 他走到垂头丧气的士兵面前,沉声道:“现在看到你们和皇上之间的差距了吧?皇上养尊处优,每天处理朝政,而你们天天训练,竟然连皇上都打不过,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吗?” “现在,所有人去围著校场跑二十圈!不跑完不能休息!” “是,將军!” 所有人已经从刚才的失落中恢復过来,爆发出更大强烈的衝劲,迅速组队,开始朝校场跑去。 “没事吧?” 比试一结束,裴央央立即走过去。 刚才看著谢凛和其他士兵对打的时候,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就怕他们任何一方会受伤。 还好双方点到为止,没有下中手,就算被谢凛打了一拳的那几个人,休息一会儿后也缓过来,跑步去了。 裴无风跟在后面走过来,觉得妹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刚才比试的时候,那些士兵连谢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趴下了。 他不仅没出汗,甚至就连衣服都没乱。 谁知皇上看都不看他,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说:“是有一点不舒服。” 裴无风当即瞪大眼睛。 “他们不是没打到吗?” 谢凛转头朝他看来,目光凉凉的,似在不满自己的谎言被戳穿,幽幽补充了两个字。“內伤。” “……” 编。 你就接著编。 裴央央却不知,一听谢凛不舒服,马上担心起来。 “二哥,我先和凛哥哥回去了,要让太医看看,別真的受伤了。” 裴无风摆摆手。 他倒是想亲自送裴央央回家,可是训练还没完成,他根本走不开。 很快,马车缓缓离去。 远处的校场里,所有官兵正在列队跑步,一边小声议论著。 “皇上可真厉害啊,他出手的时候,我连看都没看清,也不知道皇上和將军谁厉害。” “反正都比我厉害,我只是送了裴小姐一束,竟然被打了两拳!比你们多一拳!我不服!” “废话,我泡壶茶都被打了,你这算什么?” “唉,希望皇上以后能少来军营,我可不想再挨罚了。” “皇上每次去各部门视察,都会这么惨吗?” “应该是吧。” …… 他们认命地跑著。 直到很久以后,五军营遇到吏部的官员,相互交谈之下,才知道皇上也去过吏部巡视。 只不过去吏部的时候,不仅没人受罚,还被赦免和奖励,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第288章 她骗他 裴央央此时和谢凛一起乘马车离开。 “太医院已经把那枚药丸的成分弄清楚了。” 裴央央本来还在摆弄刚才那些官兵送她的礼物,听见这话,整个人瞬间认真起来。 她注意到谢凛说的是那枚“药丸”,却不是“真言丹”。 “是有问题吗?” 谢凛点头,皇后把她手里的草蜻蜓接过来,道:“那根本不是真言丹,虽然里面確实添加了製作真言丹的药材,但除此之外,还被人掺了毒,虽然不会马上致人死命,但每半月就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毒药发作,就会生不如死。”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早上从太医口中得到答案的时候,谢凛心里就涌起一阵后怕,还好裴央央没有贸然服下,而是先来询问他,否则…… 深吸一口气。 “央央,那枚药丸,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还有其他的吗?你有没有……服下?” 裴央央也被这个结果嚇了一跳。 当时甄云露把药丸给她的时候,两人都觉得有问题,就特意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的猜中了! “甄开泰”一直劝说甄云露让裴央央服药,是想要控制她? 不过这样看来,现在甄府里那个人肯定是假的,无疑了。 她思索著,抬头却见谢凛的神色担忧,整个人都紧绷著,就知道他想多了,连忙道:“你放心,我没吃,这药……是从一个先帝乱党手中得到的。” 谢凛的担忧不降反增。 “你见过他们了?” 裴央央想说,不仅她见过,谢凛自己也见过。 可自己要是说出来,以谢凛的性格,必定不会让她涉险,肯定会第一时间杀了假甄开泰,打草惊蛇,真的甄开泰也就性命不保了。 甄云露就这么一件事求她帮忙,不能让她失望。 “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给我的,那人骗她是真言丹,想让我服下,套我的话,还好被我们及时发现。” 她说得模稜两可,不愿多谈,催促道:“你刚才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你快回宫去吧,不用担心我。” 既然知道了药丸的真相,她需要儘快告诉甄云露,別让她露馅。 她,在故意瞒著他。 谢凛的手不自觉握紧手中的草蜻蜓,盯著裴央央看了一会儿 良久,驀地嘆息了一声。 “央央上次让我帮忙,还对我那么热情,现在事情办成了,却这么无情。唉,我在你心里,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他垂下眼眸,眼里流露出几分伤感。 裴央央连忙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谢凛还是一直低著头,怕他真的为此难过,便拉起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想耽误你处理朝政,现在你先回宫,左右等晚上……等晚上,你还是要来找我的。”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 谢凛这几日晚上经常来找她,此事虽然两人心照不宣,但她还是羞怯於摆到檯面上。 谢凛扬眉。 “晚上亲自给我开门?” 这话乍一听还算正常,但要加上时间地点,就显得格外曖昧。 裴央央本来还在担心甄云露的事,被他说的脸上热度下不去,小声道:“我本来也没让你翻窗啊……” 就是。 堂堂天子,天天翻窗户像什么事? 若是他在外面叫门,她岂有不开之理? 谢凛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此时马车已经进城,他扭头吩咐外车夫,让他送裴央央回家,自己则拿著草蜻蜓跳下了马车。 裴央央连忙喊:“我的草蜻蜓……” 那是官兵送她的礼物,她还挺喜欢的。 谢凛用拇指和食指捻著草蜻蜓下面的杆,像是在把玩,笑道:“晚上再给你,怕你不给我开门。” “我哪是这种人……” 裴央央嘟囔一声,不过还是没有再要回。 马车吱呀吱呀地离开。 谢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逐渐笼罩上阴霾。 假真言丹、先帝乱党、还有最近央央反常的举动,特意去吏部和军营调查官员信息…… 她有事瞒著他。 她…… 在骗他。 刚才在马车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將裴央央直接带回宫,让她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他从没想过,裴央央有一天竟然会骗自己。 在安静看著裴央央的那段时间中,他不断深呼吸,不断將心中高涨的情绪压下去,良久,他忍住了。 宫里现在也不安全。 央央希望他变好,他不能再嚇到她了。 谢凛一直没有动作,盯著渐行渐远的马车,眼睛更加幽深,粘稠在一起的黑暗仿佛泥沼,能瞬间將人陷进去。 他攥紧手中的竹蜻蜓,手背上青筋暴起也没有发现。 无端颳起一阵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更添萧瑟。 李公公平日里就伺候在皇上身边,皇上不在,他便无事可做,正站在未央宫门口发呆,忽然见皇上冷脸走进来。 他连忙上前行礼,皇上也没有停下。 不是说今日去找裴小姐了吗?怎么气成这样? 又是谁惹著他了? 李公公心头一跳,连忙跟进去,刚好看见皇上反手將一个东西丟进旁边火炉里。 火焰高涨,瞬间將其吞噬。 绿色的,好像是草?不对,好像是蜻蜓? 用草编织的蜻蜓?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尚未回神,就听见皇上冷声命令:“增加看守甄府的人手,盯紧里面的甄开泰和甄云露!” 裴央央说,那枚药丸是有人被乱党欺骗,差点让她服下,最有可能的人就是甄开泰和甄云露。 甄开泰用假真言丹欺骗甄云露,用套话的藉口,让她偷偷给裴央央服下,实则想藉此控制裴央央。 但他不知道,央央为什么不肯把真相告诉他? 为什么要瞒著他? 是有其他原因? 还是…… 脑海中再次想起今天下午裴央央闪躲时的目光,谢凛深吸一口,目光却更加阴沉。 这时,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凛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你来干什么?” 第289章 她不喜欢你! 太后走入未央宫,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敏锐地捕捉他此时的情绪不太稳定。 自从裴央央出事后,谢凛的情绪就开始不稳定,五年来愈演愈烈。这段时间因为裴央央的回归,他看似正常了许多,文武百官也是一片看好,都说皇上的病已经好了。 但身为谢凛的娘,她却十分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谢凛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他很聪明,知道该如何偽装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装来装去,还不是为了一个裴央央? 要是往常,看到他这模样,太后肯定第一时间离开,可是想起刚刚得到的消息,还是继续走了过去。 “哀家听说,裴家人最近在打听一些朝堂中早年过世的官员信息,而且都是裴央央去探望过她两个哥哥之后,他们才开始调查的。” “这裴家狼子野心,还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你可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她想要坐稳太后的位置,谢凛就必须是天子,任何可能动摇他龙椅的行动,都不能放过。 谢凛脸色阴沉,没有回答。 裴景舟和裴无风都在暗中调查朝廷中的官员,尤其是前几年过世的官员,这个消息早在他们刚开始行动的时候,就已经传到了他耳中。 可能是裴央央让他们做的。 他没有制止。 太后见他不说话,微微皱起眉,察觉到一些端倪。 “她连这件事都没告诉你?” 见谢凛没有反驳,她冷笑一声,嘲讽道:“看来裴央央和你也並不亲密,你掏心掏肺地对她,她呢?” 谢凛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朕和她的事,不用你来管。” “哀家是在担心你!你以为裴央央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名利?为了能入宫当皇后?母后也是女人,最懂她心里的想法,否则,他们为何会突然调查那些死去的官员?难道不是想对朝廷、对你做点什么?” “她不是你!” “那她怎会骗你?连这种小事都不肯告诉你,还千方百计瞒著你。” 太后怒气冲冲地说完,又嘆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劝道:“凛儿,你仔细想想,就不觉得这有点熟悉吗?以前你我暗中筹谋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瞒著你父皇?当年你父皇也和你一般,被哀家骗得团团转,还夸哀家温柔贤淑,宜室宜家,后来是什么下场?” 当年为了在父皇面前演好“母慈子孝”这场戏,他们確实编造了很多谎言。 早上谎称生病,引来父皇关切,晚上,却在设计谋害其他皇子,无论是落水而死,还是中毒身亡,都做得悄无声息。 为了不引人怀疑,连生病,都是他在池塘里泡了一夜冷水,亲手打造的。 谎言一个连著一个,多么虚偽。 太后看著他的反应,继续道:“母后早就告诉过你,既已成为皇上,便不可能再奢望亲爱,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利益才会靠近你。” 谢凛攥紧拳,不愿意再回想以前的事情,道:“央央瞒朕,或许是为了朕好。” 太后却冷笑一声。 “你倒是会自己骗自己,从小,你就喜欢骗自己,不是吗?” 谢凛脸色顿时一僵。 他確实骗过自己很多次。 骗自己母妃其实很疼爱他,骗自己只要表现优秀,母妃就会对他好。 日子太苦,不骗自己怎么坚持得下去? 可是,央央不一样。 她不一样的。 她就算骗他,也肯定不会害他。 她今天还说,晚上要他去找她,还会亲自为她开门。 谢凛眼中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漆黑的瞳孔仿佛泥沼,一踏进去就会陷入其中。 但他终归没陷进去。 太后决定要推他一把。 因为裴央央,谢凛多次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的太后之位刚刚坐稳没几年,她绝不容许有人来破坏这一切。 她倒寧愿裴央央永远死了,没有回来,这样谢凛虽然疯,但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没有人可以动摇他的龙椅。 疯帝? 那又如何? 疯了,那也是皇帝。 而她,就是太后。 此时看到谢凛的模样痛苦,显然快要失控,她继续道:“凛儿,你心里清楚,欺骗,从来都不会是因为爱。她骗你一次,就会骗你第二次、第三次。” “不,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仿佛生怕谢凛疯得还不够,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软肋上。 母慈子孝,血脉相连,她最清楚该如何让他失控。 “她说过喜欢你吗?她承诺过你什么吗?听说你之前带她入宫,她千方百计想要逃走,她若是喜欢你,怎么会逃?” 谢凛身体陡然一震。 因为先帝出现,他本来就患得患失,心里总被一股恐慌笼罩著,怕再次失去裴央央,此时听见这番话,彻底让他害怕起来。 “不,不是的,她喜欢朕,她说过……” 刚说到这儿,谢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说过。 央央確实没有说过喜欢他。 但是…… 但是…… 他搜索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肯定的答案,想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却根本找不到。 他愣了一瞬,復而咬牙道: “她喜欢我的,她喜欢我。” 她一定喜欢他的。 她不可能不喜欢他。 太后恨不得谢凛和裴央央反目成仇,怎会让他继续说服自己? 她故作安慰道:“凛儿,你別自己骗自己了,她根本……” “滚!” 话还没说完,却被谢凛厉声打断。 他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眼睛里有锋利红芒闪过,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癲狂和偏执。 太后嚇得心头一紧,知道这事需要循序渐进,急不得。 若是在五年前,那时候的谢凛冷静从容,自己或许骗不到他。 但现在的谢凛显然在失控的边缘,只要稍加挑拨,就有把握让他彻底陷入疯狂。 何必急在一时? 太后一走,偌大的未央宫只剩下谢凛一个人,他脑海中乱成一片,一会儿是裴央央闪躲的眼神,一会儿是母后说的话,相互交织在一起,疯狂撕扯著他的神经。 草蜻蜓在火炉中燃烧成灰烬,伴隨著一缕青烟,彻底散落。 谢凛眼睛里是狂乱的情绪,又被生生压制住,只要靠近,就能听到他嘴里一直喃喃自语。 央央喜欢我。 她骗我是为我好。 她是为了我。 一定是的。 一定是。 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第290章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裴央央回到家中,立刻写信给甄云露,约她见面。 为了不引起甄开泰的怀疑,两人现在十分小心,上次在酒楼见过之后,就一直没再联繫过。 云来酒楼。 厢房。 才几日不见,甄云露看起来已变得憔悴不堪。 她本来瘦削,现在更像是纸片人一般,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把裴央央嚇了一跳。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甄云露摇头,道:“我没事,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中不安,好在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从那日回去之后,她已经知道家中的甄开泰是別人假扮,却不能公开,只能继续和虚与委蛇 白日,她要小心应对假甄开泰,不能露馅,晚上担心父亲的安危,整夜整夜睡不著,心力交瘁之下,哪有不憔悴的道理? 不想裴央央再为自己担心,她勉强笑了笑,问:“央央,你已经查到那枚真言丹是什么东西了?” 裴央央点头,神色严肃。 “那肯定不是真言丹!” 她將太医院调查的结果悉数告知,当听到服下药丸就会被控制时,甄云露脸色瞬间煞白,心中涌起后怕。 “好狠毒的招数!还好,还好我没有听他的,將那东西给你服下,否则岂不是害了你?” 她当时若是真的被假甄开泰欺骗,让裴央央服下那所谓的真言丹,恐怕会悔恨终生! 裴央央道:“这段时间,那人有没有什么行动?” 甄云露思索片刻,摇头。 “他倒是安分,每日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房中。那日我骗他,说我已经让你服下真言丹,却说你吃完就昏睡了过去,什么也没问出来,他倒是没有怀疑,反而还安慰我说是药丸放太久,失了药效。我也假装听信了他,没有被怀疑。” “央央,我现在担心的事,那假药丸服下半月就会发作,算算时间,再过几日,他们或许就会去找你了。” 裴央央道:“没事,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现在先帝和他身边的人都藏了起来,连朝廷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若是他们能主动现身,倒是免了不少麻烦。 算算时日,只差十天了,正好可以提前谋划谋划。 “还有一件事。” 甄云露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道:“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个假扮我爹的人,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这个是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刺青,就在胸口上,不知道有没有用。” 纸张上是一条手指粗的黑蛇,蛇头衔著蛇尾,形成一个圈。 裴央央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我以前倒是没见过,不过可以帮你查一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甄云露鬆了一口气,站起身道:“我今日是藉口看大夫才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央央,此次若是能成功救出我爹,我这条性命便是你的。” 说著,她竟然要当场跪下。 裴央央连忙將她扶起来。 “你若是再这样,我便不好再帮你了。” 甄云露这才终於作罢,道:“十日后,那些人来找你,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出事啊。” “好。” 送走甄云露,裴央央拿著那张衔尾蛇的刺青回到家中,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两个哥哥。 两人都说没有见过。 裴景舟:“衔尾蛇的图案並不少见,但大多是向左旋,很少有向右旋的,而且这条蛇头上隱约有角生出,却没有爪,看起来不像蛇,又不像龙,实在奇怪。” 裴无风:“我对刺青了解不多,不过军营里很多兄弟有,明天我拿去给你问问,没准能问出来。” 裴央央拒绝了。 这刺青这么特殊,或许真和乱党有关係,若是大张旗鼓地出去询问,也许会打草惊蛇。 或许可以等晚上问问谢凛,这乱党是先帝创立,或许他能知道一些。 坐在窗边,忐忑地等到深夜。 外面梆子敲了三遍,整个裴府也安静下来,大多数都睡了,裴央央才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真是敲门进来的。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先是一只绿色的草蜻蜓映入眼帘。 编织精致的蜻蜓由一根树枝牵引著,轻轻晃动,仿佛真的在飞来飞去,栩栩如生。 谢凛从门旁走出来,眼里带著浅浅笑意,將手中的草蜻蜓递过去。 “你的草蜻蜓。” 裴央央高兴地接过来,拉著他的手往里走,一边道:“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温暖的手掌让谢凛心头一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笑意渐深。 “只是出发之前耽误了一点时间。” 那个草蜻蜓比他想像中难编。 裴央央还以为他是公务缠身,道:“你若是忙,其实可以改日再来的。” 谢凛莞尔。 “说好要来的。” 他一定要来。 在母后对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更是要过来,迫不及待想要过来,想要亲眼看著她,牵著她的手,抱著她,皮肤贴著皮肤,掌心触碰掌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 她肯定是喜欢他的。 就算真的欺骗了他,也是为了他好。 她才不是为了利益才来接近他。 母后所说的一切都是错的。 央央肯定…… 谢凛心潮澎湃,急著想要证明,伸手想去抱她,紧接著却听见裴央央说:“谢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她抬起头,目光期待地看著他,似乎已经准备了很久,他一进门,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询问。 谢凛心头一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傍晚太后说过的话。 ——既已成为皇上,便不可能再奢望亲爱,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利益才会靠近你。 不。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央央才不是那种人。 休想骗他。 休想! 裴央央见他突然不说话,问:“可以吗?” 若是为难的话,其实也不可以不查,左右不过是个刺青…… 谢凛垂眸,看著她满含期待的眼睛里,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可以。” 裴央央:“我还没说是什么忙呢。” 谢凛却只是低下头,双手抱著她,声音嗡嗡地传来,很低很轻。 “什么忙都可以,我都会答应你。” 第291章 她说了。 裴央央听著谢凛的声音有点沙哑,却看不到他的脸,以为他是又在討要好处,脸色微微有些发热。 她轻轻推开他,拿出那张画著衔尾蛇的图纸。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这里有一个刺青,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能不能暗中帮我查一查?” 谢凛垂眸,视线落在那条蛇上,漆黑的眸子里读不出情绪,深邃异常。 半晌,他问:“这个刺青的来歷……也不能告诉我吗?” 裴央央一愣,想著甄云露的嘱託,期期艾艾道:“是……是一个朋友给我的。” 谢凛心头一沉,像是绑了一块石头,不断朝深渊坠去,慌乱、冰冷、无助,一直在下落,却怎么也触不到地。 刚才被裴央央拉著走进来的手,刚刚有些暖气的手,似乎又变得有些冷。 裴央央不敢现在就把假甄开泰的事情告诉他,至少也要再等几天。她不善说谎,尤其是面对谢凛,不禁有些心虚。 见他迟迟不开口,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你帮我的忙,我肯定会支付报酬的。” 说完,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烛光摇曳,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都在发亮,明显害羞极了,但还是鼓足勇气亲他。 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报酬。 其实不过是谢凛亲近她的藉口罢了。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是裴央央提出的要求,他也会无条件答应。 以往裴央央每次都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很不愿意的样子,只有谢凛威逼利诱,主动出击,她才会妥协。 今日是她第一次主动。 若是以前,谢凛肯定欣喜若狂,会立即抱住她,加深这个吻,非要欺负得她嘴唇红肿,眼神迷离,半天回不过神来才肯罢休。 可是今天,在裴央央亲上来的时候,他身体却倏地颤抖了一下,直到裴央央亲完退后,他也没有反应。 眼神里的光,反而暗淡了。 裴央央没有发现不对,主动亲他已让她紧张得不行,心臟飞快跳动著,亲完便低下了头,藏起自己通红的脸。 谢凛看著她头顶的发旋,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知道,央央是喜欢他的。 她一定喜欢他,否则怎么会容许他半夜过来,怎么会主动亲他? 她一定喜欢他,否则她不会四处传播新的歌谣,挽回他的名声。 可是…… 可是…… “央央,你喜欢我吗?”他还在想著,谢凛听见自己已经问出了口。 声音很轻,却又带著异常的执著。 裴央央惊讶抬头。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脸上还残留著红晕,不知道为什么谢凛突然这样问。 她都亲他了。 答案难道还不明显吗? 这几天他更是夜夜抱著她入睡,就算是成了亲的夫妻也未必会如此。 不过看他的目光十分认真,裴央央忍下心中羞怯,还是开口。 “我……” 谁知刚说一个字,谢凛却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有点凉,一只手就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指尖细微地颤抖著,眼神里竟然流露出慌乱的神色,似是不敢听到接下来的答案。 “算了,你不用说。” 他竟然觉得有点害怕。 虽然知道母后那些话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挑拨他和裴央央的关係。 虽然知道央央一定喜欢他。 但他还是止不住心里在那一瞬间突然暴涨的恐惧。 万分之一的可能,若是……若是她说不喜欢怎么办? 毕竟,他这么坏。 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裴央央眨眨眼睛,有些不解。 她都要回答了,为什么突然捂住她的嘴? 裴央央感觉今天的谢凛有些不太对劲,她想了想,拉开他的手臂,钻进他怀里。 “你怎么了?谢凛。” 谢凛的手臂有些僵硬地落在她身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属於裴央央的气息顺著鼻腔流入肺腑,感受著她的体温,冰冷的身体似乎又慢慢活过来。 “没事。” 不说也没关係。 他知道她喜欢她。 她一定喜欢他。 裴央央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担心疯帝传闻的事?放心,舅舅已经让人开始在各地传播新的歌谣,我不会那些人得逞的。” 谢凛:“你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裴央央闷闷道:“不喜欢。” 不喜欢他们说谢凛是疯子。 不喜欢他们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也不喜欢谢凛尽心尽力治理大顺,却无人敬他、爱他,有的只是恐惧和憎恨。 谢凛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著裴央央躺在床上,低声道:“我会努力的。” “我会努力不失控,不杀人,我会好好的,所以……所以……” 请不要吝嗇你的爱意。 喜欢我吧。 不是威逼利诱,不是卑微哀求,而是发自內心的倾诉。 不管別人说什么,只要她开口,只要一句喜欢,他就会相信。 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轻嘆一声。 “央央,我喜欢你啊。” 裴央央轻轻推他。“知道了,知道了,你……你快点睡吧。” 说完,迅速闭上了眼睛。 谢凛又看了她一会儿,听著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才將人拢进怀里抱著。 今天发生的太多事情,先在军营和官兵比试,回宫又被太后刺激,却还要压抑內心翻涌的情绪,批阅奏摺,完成朝务,然后编织草蜻蜓。 闭上眼睛,疲惫瞬间涌上来,不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可偏在这时,本来应该已经睡著的裴央央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刚才等谢凛过来的时候,她靠著窗户小憩了一会儿,现在反而不困了。 她仔细看著近在咫尺的谢凛,想到临睡前他的表白,心中雀跃起来。 虽然自从死而復生后,谢凛已经对她说过无数次喜欢,但每一次,都会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欢喜。 只是她在这种事上一向害羞,主动亲近他都觉得紧张,更別说亲口吐露心意。 只有此时谢凛睡著了,她才敢轻轻开口: “我也喜欢你。” 说完,已心如擂鼓。 她弯了弯眼睛,將头埋在他胸膛,听著一声又一声心跳,缓缓入睡。 谢凛一直抱著她,却早已沉沉睡去,没有听见院子里的虫鸣声,没有听到风吹过窗户的沙沙声,更没有听到他等了很久的喜欢。 但她说了。 第292章 新的朋友 第二天,裴央央醒来的时候,谢凛已经走了。 草蜻蜓还放在枕头边。 她想起昨天谢凛睡著后,自己轻声说的那句话,脸颊又忍不住热起来,拿著草蜻蜓在手里把玩。 “没想到他真的愿意还给我。” 谢凛在这种事上有些霸道,恨不得她身边不出现任何其他男人,昨天他把这草蜻蜓拿走的时候,裴央央还以为他不会再还给自己了。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仅仅只是对草蜻蜓本身精致的做工而言,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换回来了。 裴央央想著,晃动手中的草蜻蜓,不知道是不是新鲜劲儿过去,这草蜻蜓看起来也没有昨天那么好看了,编织手法也有些生疏。 她隨手放到一旁,梳洗完便打开文房四宝,准备多写几首讚美谢凛的歌谣,爭取早日传遍整个大顺。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昨天谢凛的反常是因为如今百姓的舆论,毕竟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一口气写完三首,裴央央才停下休息,吃了东西,然后继续写。 如今能调查的事情都托出去了,大哥和大哥帮忙调查那些孩子的父母,谢凛调查刺青来歷,她反而閒下来,一心等待十天后乱党找来。 为了配合甄云露,演出“服用过真言丹”的虚弱效果,最近还是儘量少往外跑。 她打定主意,可在家里待著不到两天,崔玉芳突然带人来找她。 “央央,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荆州参军家的千金,吴秋水,最近刚搬来京城。上次我们比赛的时候,她也去现场了,看完我们比赛,说也想参加!” 一进来,她就兴冲冲地拉著身边的人介绍,道:“你不是想继续组队比赛吗?我觉得她不错,要不要?” 裴央央看著眼前的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吴秋水看著比她们大几岁,或许因是参军女儿,眼神中带著几分爽利,一进来就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 手脚上也繫著带子,將袖子束了起来,没有穿繁琐的襦裙,反而穿的是偏男装的衣服,没梳髮髻,直接把头髮扎起来,看起来乾净利落。 荆州参军是七品官职,但她面对家中官职比自己高的裴央央和崔玉芳也丝毫不露怯,甚至大大咧咧地走过来。 “裴小姐,我从小跟隨我爹在荆州军营里长大,不习惯京城里的规矩,也穿不惯那些女子衣服,你不会嫌我奇怪吧?” 裴央央缓缓摇头。 “你这衣服倒是和蹴鞠穿的衣服差不多,行动起来很方便。只是我如今找不到当初帮我们组织比赛的那个人,这段时间恐怕是没办法比赛了。” 不仅是因为蓝卿尘,还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根本分不了心。 崔玉芳一听,马上反应过来。 “你是说蓝老板?” “嗯,上次比赛一结束,他就不见了,至今没有回来,青溪馆也关著门。” “唔……” 崔玉芳想了想,道:“他不在,难道就不能比赛了?不如我们先准备著,到时候再想办法?央央,秋水蹴鞠特別厉害!我觉得和你不相上下,要是有她助力,我们肯定贏遍天地无敌手!” 她眉飞色舞地说著,拍拍身边吴秋水的肩膀,大力推荐她入队。 裴央央一听,也好奇地朝吴秋水看去。 能让崔玉芳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肯定不简单。 吴秋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笑容中带著几分直率憨厚。 “都是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和其他军官学的。” 裴央央顿时眼睛一亮。 荆州盛行蹴鞠,只是规则和京城稍有不同。听闻军营中的官兵閒暇时就很喜欢以此为乐,久而久之,就练就了一番高超技术。 吴秋水的蹴鞠是和官兵们学来的,不禁让裴央央好奇起来。 她本来是想推拒了这件事,专心等待十天后那些乱党的,可现在却听得跃跃欲试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来试试?我还没见过荆州的踢法,似乎和京城不一样。” 吴秋水眼睛一亮,豪爽答应。 “没问题!” 鞠球房间里就有,让月莹迅速取来,三人都不用出门,就在院子里踢了起来。 几轮下来,確实让裴央央惊喜万分。 吴秋水的蹴鞠是在军营中学会的,踢法十分霸道,虽然没什么高超的技巧,却以力道取胜,裴央央对上她,刚开始还有机会,可时间一长,她体力降下来,就慢慢落於下风。 一个时辰后,裴央央气喘吁吁地停下,看著对面依旧神采奕奕的吴秋水,甘拜下风。 “你好厉害!” 吴秋水嘿嘿一笑,扯了扯衣服,道:“要不是我爹说,进了京城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非让我穿这身衣服,我还能踢得更好!” 崔玉芳兴奋地跑过来。 “怎么样?央央,我就说她很厉害吧!” 裴央央点头,本来已经歇了组蹴鞠队的想法,如今看到吴秋水,却又蠢蠢欲动起来。 “蓝老板一直没有消息,吴姑娘,如果你真的想加入我们,可以先练著,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比赛的事。” 吴秋水爽朗点头。 “没问题!” 月莹端来茶水,三人又在院中討论了京城和荆州不同的蹴鞠规则,询问情况,吴秋水才终於离开。 崔玉芳乐呵呵的,本来想和她一起走,刚起身,却被央央轻轻拉了一下,留她几步。 等前面吴秋水走远了,才小声询问:“你是怎么找到吴秋水的?” 崔玉芳眨眨眼睛。 “是她找我的啊。那天我去喝茶,正好遇见她,她说想加入我们的蹴鞠队,也想参加比赛,我试了试,她蹴鞠的本事是真的好!这么好的队员,我怎么能放弃?” 裴央央微微点头,她们比赛那日,现场確实来了不少人,但要说里面都有谁,她也是记不住的。 “只是,荆州参军……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像这种驻守各地州府的武將,若非皇上召见,是不能入京的。 “她说她家亲戚在京城,过来探亲的,她爹没过来,她一个人来的。” 崔玉芳说完,见裴央央的神色有些不对,还一直在询问吴秋水的事,心中一紧,连忙问:“央央,是有什么不妥吗?” 第293章 努力不失控 裴央央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没事,就是最近出了点事,有些紧张。” 可能是因为最近京城太乱,有了上次先帝假装普通老者接近她的经歷,让她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自从蹴鞠比赛以来,確实有很多女子想要加入他们,像吴秋水这样的並不是第一个。 刚才她的一举一动也是坦坦荡荡,尽显女中豪杰风范。 將心中疑虑压下,裴央央笑道:“她確实踢得好,等手上的事过去,蓝老板回来,我就推荐她。” 崔玉芳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我得好好跟她学学,不能落后你们太远了。” 说完,她兴冲冲地往外走,去追走远的吴秋水了。 裴央央倒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现在不用比赛,让崔玉芳跟著吴秋水练习就是。 可没想到第二天,两人又来了。 吴秋水满脸歉意。 “对不起,我从来只会踢,不会教人,要不还是裴小姐教她吧,我正好在旁边学学京城蹴鞠的规矩。” 裴央央转头看向崔玉芳。 她正揉著屁股,欲哭无泪地点头。 “没错没错,还是央央你教我吧,她一上来就把球往我脸上踢,还好我跑得快,没被砸中,但还是摔了一跤。” 裴央央无奈,见崔玉芳这么惨,也只能点头。 反正这些日子自己也不能出门,大家聚在一起蹴鞠也可以打发时间。 取来鞠球,三人又在院子里玩起来。 皇宫。 天牢。 影卫连日来的搜查並非完全没有收穫。 虽然主谋没有找到,但还是抓到了几个跟隨在先帝身边的乱党。 此时在最深处的牢房中,粘稠的黑暗充斥著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烛火不断跳动著,却也无法照亮。 一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被锁链吊起来,头髮凌乱,五官稚嫩,身形也十分瘦削,分明还是一个孩子。 但此时他肩膀和胸口多处地方染血,一双眼睛带著怨恨,从谢凛进来开始,就一直死死盯著他。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谢凛不为所动。 从此人被抓,他嘴里就一直叫囂著这句话,连续几个时辰的审问,其他什么都不肯说。 那些染血的审讯道具被隨手丟在木桶里,鲜血在桶底匯聚成厚厚一层,触目惊心,血腥味在空气中浓郁得不像话。 谢凛身边的影卫深受他的培养,对审讯犯人很有一套,就算是再嘴硬的人也很难在他们手下坚持这么久。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少年,竟然一声不吭撑了下来。 支撑他下来的,是恨。 对谢凛疯狂的恨。 这股恨如此强烈,让谢凛多看了他几眼,却不曾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人。 “你很恨朕?” 少年疯狂挣扎著,锁链发出巨大的声响,鲜血从伤口涌出,但他好像完全没反应,只死死盯著谢凛,恨不得衝过来一口咬死他。 “你该死!你该死!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为我家人报仇!就算我杀不了你,我的兄弟也会杀了你!义父也会杀了你!像你这样的魔鬼,就应该下地狱!” 谢凛目光冷冷看著他。 “朕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的家人。” 少年猛地一震,眼中怒火更甚,咬牙切齿道:“你杀过的人这么多,你当时不记得!但是我记得,都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看著他徒劳挣扎,谢凛冷笑一声,一把將他的头抓了起来。 锁在琵琶骨上的弯鉤撕扯血肉,少年疼得发出惨烈的叫喊声。 谢凛依旧不为所动,眼里不带一丝温度。 “想杀朕?可惜,你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现在,你的命在朕的手里。说!你们想对央央做什么?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少年惨叫著,听见这话,却反而大笑起来。 “义父说的没错,那个裴央央就是你的软肋,只要抓住了她,就可以完全控制你。哈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有喜欢的人。” 谢凛脸色难看。 “闭嘴!告诉我,你们究竟在计划什么?!” 少年却充耳不闻,越是看到谢凛神色变化,他越是笑得张狂,完全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甚至还在不断刺激他。 “狗皇帝,像你这样的疯子,你这样的怪物,你以为真的会有人喜欢你吗?” “你、说、什、么?” 谢凛咬牙切齿,眼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些人无论说什么,他都全然不在意,只有这件事,是绝不能触碰的逆鳞。 少年挣扎著,抬头直视他的目光。 从追隨义父开始,他们已经发誓,只要能报仇,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杀了我啊!反正你已经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的姐姐,难道我还会怕你呢?” 他眼里是怨毒的目光,恶狠狠道:“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在下面看著你悽惨的下场!看著你眾叛亲离,看著你在意的人一个个离开你!我敢说,第一个,就是裴央央!” “你竟然敢!” 谢凛浑身一震,怒火瞬间暴涨,就连眼底也染上一抹赤红,掐著他脖子的手陡然收紧。 他双眼赤红,怒气夹杂著杀意疯狂肆虐,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到他那篤定的目光,手已经越收越紧。 他企图伤害央央,他非死不可! 他竟说央央会离开,他非死不可! 杀了他! 让他再也不能口出狂言,再也不能说出裴央央会离开的话。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没关係的,杀了他,只要不被央央发现就可以了。 就和以前一样。 不会被发现…… 少年刚开始还在挣扎,很快,脸色开始涨红,然后慢慢惨白,逐渐铁青,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得微弱。 很快,他就会死。 谢凛的视线不带任何波澜地落在他身上,不知在想什么,或许是那天晚上裴央央担忧的目光。 是她桌上放著的那些辛苦编写的歌谣。 是她为了消除“疯帝”传闻,殫精竭虑的奔波劳累。 还有谢凛自己亲口说出的承诺。 ——我会努力不失控,不杀人,我会好好的,所以…… 所以…… 第294章 皇上已经很久没…… 谢凛猛地深吸一口气,似从疯狂的杀意中挣脱出来,突然鬆开了手! 少年双腿瘫软,沉沉往下倒去,却被琵琶骨上的弯鉤锁住,再次传来一声惨叫。 谢凛眼底闪过挣扎和混乱,怕自己再次控制不住胸膛里沸腾的杀意,刚要后退,忽然看到少年散开的衣襟下,皮肤上似乎有什么黑色纹。 直接一把扯开他的衣服! 一条衔尾蛇,出现在少年的胸口。 那蛇头上长角,却未生足,口中衔著蛇尾,正和裴央央让她找的刺青图案一模一样! 谢凛看著那个刺青,脸色变了又变。 央央要找的刺青,竟然是乱党身上的!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又接触到那些人了? 谢凛眼中惊骇,猛地后退几步。 “看住他!別让他死了!” 说罢,快步朝外面走去。 旁边的影卫早已经做好了收尸的准备,听见这道命令,惊讶地转过头来。 这个犯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冒犯皇上,若是平时,早就被杀了。 可是今天,皇上竟然放过了他? 几人还未回神,谢凛已经快步走出牢房,一边走一边下令:“查清楚他的身份,还有他的家人,一个不落全部找出来!” 这人口口声声说是他杀了他全家,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影卫立即跪下领命,等再抬起头看去,皇上已经彻底离开了天牢。 他脚步匆匆,明显有些慌乱。 剩下的影卫也纷纷走出来,有的拿著拖把,有的拿著抹布,显然已经做好收尸的准备,只等皇上杀了人,他们该拖地的拖地,该清洗血跡的清洗血跡,现在却没了用武之地。 他们迷茫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皇上这是怎么了?看刚才的架势,还以为那人必死无疑了。” “最近抓了这些个乱党,竟然一个都没杀,全部好端端地关在牢房里。” 以往皇上抓到刺客,要么乱刀砍死,要么直接砍了脑袋,就算因为还有利用价值,侥倖不死,那也会酷刑折磨,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最近皇上对待这些人的方式,却堪称仁慈。 有时审讯犯人的时候,犯人不配合,或者出言挑衅,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皇上眼中涌现出杀意,马上就要手起刀落,可是很快,他又將人放下,逼退了眼底的杀意。 皇上似乎在有意控制自己。 拿拖把的影卫默默拿出一个小本子,毛笔沾墨,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在干什么?”旁边的人问。 他头也不抬,道:“我在计算,皇上好像已经……整整十五天没杀人了!” 眾人听见这个数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可是,大顺的龙椅是由鲜血铸成的,若是当真一个人都不杀,一个人都不死,又如何坐得稳? 谢凛离开天牢,近乎慌乱地出宫。 他脑海中都是那个衔尾蛇的刺青图案,怕裴央央和乱党接触,却被蒙在鼓里,怕她又会身陷险境。 匆匆进入裴府,刚走进裴央央居住的院落,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他疾走几步,视线穿过长廊,看到院子里正在蹴鞠的裴央央,见她裙角髮丝微扬,额头的细汗在阳光下晶莹透亮,笑声清脆,提了一路的心才终於慢慢放下。 谢凛脚步顿了顿,没有急著进去,视线在院中另外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崔玉芳他认识,本就经常来找央央一起玩,可是另外那个…… 面生。 他眉心微皱,想到天牢中那个犯人说的话,抬脚走进去,唤了一声。 “央央。” 裴央央刚把球踢出去,听见声音,迅速转头看来,看见是他,直接高兴地跑过去。 “凛哥哥!” 谢凛直接把她抱了个满怀,哪里还有刚才在天牢面对犯人时的冷漠狠辣,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衣带飞扬,整个人撞进谢凛怀里,脸上洋溢著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了?” 谢凛一看她就是蹴鞠玩高兴了,正在兴头上,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要是平时可没这么热情。 他也没提醒她,一边笑,用手揽了一下她的腰,敞开怀抱她。 “你想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 这么快! 裴央央眼睛一亮,她前两天才刚刺青图案告诉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那我们快进去,你告诉我。” 拉著他便要往里走。 谢凛却不著急,而是看向此时拿著鞠球走过来的那个陌生面孔。 “央央,你还没介绍,她是?” 裴央央这时才想起现场还有其他人在,崔玉芳也就算了,吴秋水和自己还不算熟,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和皇上的关係,於是从谢凛怀里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是荆州参军的女儿,吴秋水,最近来京城探亲,也会蹴鞠,就想加入我们一起比赛。” 谢凛问:“你们要举行第二次比赛了?” “暂时还不用,蓝老板至今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弄,现在先练著,等他回来再说。” 蓝卿尘,那个南风馆的老板吗? 谢凛確实听裴央央说,这个人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而且他也在派人暗中寻找,却一直没找到。 不过这样的人消失了也好,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 这时,吴秋水已经过来,睁大眼睛看了看谢凛,见他身上还穿著袞服,眼底闪过惊讶之色,连忙行了一礼。 “臣女参见皇上。” 谢凛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半点刚才面对裴央央时的温柔浅笑,反而带著审视。 “三月前,荆州有奏摺上书,说冬日粮草不足,现在可解决了?” 吴秋水先是一愣,道:“粮草不足?今年荆州农种丰收,没听我爹说粮草不足啊……” 谢凛没反驳,只是眼中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荆州今年確实丰收,什么奏摺也根本不存在,只是荆州路途遥远,区区参军只是七品官职,整个大顺不知凡几,实在太好冒充。 现在情况特殊,有必要小心一点。 吴秋水依旧满脸疑惑,看看裴央央,又看看皇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谢凛却已不再看她,转头对裴央央道:“不是想知道结果?进去说。” 裴央央这几天一直在等结果,早已经迫不及待,连忙带著他往里走。 走了几步,吴秋水叫住她问:“央央,今天还玩吗?” 她迅速摆摆手。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改日再继续。” 说完,带著谢凛迅速回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吴秋水拿著鞠球站在原地,盯著那紧闭的门缝,半晌,才在崔玉芳的催促下一起离开。 崔玉芳的体力是三人中最差的,踢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累了,在旁边休息,早就迫不及待想回去沐浴更衣,脚步走得飞快。 出了裴府,吴秋水拉住她。 “玉芳,央央和皇上的关係很好吗?” 第295章 一个很好的开始 崔玉芳正从丫鬟手中接过手帕,隨手擦拭著额头上的汗,累得没什么力气。 “当然好了,你以前在荆州不知道,央央和皇上那可是十几年的交情,以前他们关係就很好,后来五年前……唉,反正就是很好,皇上也经常来找央央,你以后肯定经常能看见。” 她摆摆手,不太想提五年前的事。 不过想到吴秋水以前不在京城,怕是对著以前的事情了解不多,便补充道:“总之,央央和皇上的关係铁著呢!我就没见他们吵过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作为裴央央的好友,崔玉芳可是知道不少。 皇上不仅隔三差五就来见央央,而且在她面前从不计较那些繁文縟节,不用行礼,没有君臣之別,甚至有时候皇上连自己天子的身份都忘记了。 她刚开始也很震惊,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吴秋水听她说著,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是吗?真想亲眼看看啊。” 裴央央迫不及待拉著谢凛进房间,不待坐下,就著急询问:“那个刺青到底是怎么来了?你是从哪里查到的?” “最近抓到了几名刺客,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刺青。” 谢凛说得轻描淡写,省去了中间很多步骤。 裴央央听得心头一沉。 果然! 她就说那个纹身有些奇怪,也许会和乱党有关,没想到这竟然会是他们的標誌。 “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抓到了一些乱党,哪没有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消息?比如端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他们对甄开泰做了什么?还有新的计划是什么?” 她不敢直接问甄开泰的下落,只能旁敲侧击询问。 “那些人不肯说。” 谢凛直接道:“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是孩子模样,但嘴却很硬。本来以天牢中影卫的手段,就算武林高手,在他们手中也撑不下两轮,但无论怎么逼问,他们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对於那些乱党,他也有些疑惑。 刚登基那段时间,他確实杀了很多人,但记忆中似乎並没有天牢中那號人。 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滔天恨意,不像装出来的。 裴央央则想起被带走那天,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谢凛杀了他们全家,如果那些乱党都是同样的出身,那他们心里藏著血海深仇,肯定咬碎牙齿也不会说。 她现在越来越怀疑那些追隨著先帝身边的少年身份,只希望大哥和二哥能儘快调查出结果,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思索著,垂眸,却突然看见谢凛的衣服上沾著血跡,问:“你是直接从天牢过来的?” 谢凛闻言,顺著她的视线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不妥。 因为担心裴央央和乱党有接触,是直接从天牢过来的,现在衣服上还沾著斑斑点点的血跡。 一路赶来,血腥味或许已经散了一些,但依旧能闻到一些,因为在天牢中审问了犯人,或许还沾上了里面难闻的气味。 他向来很在意自己在裴央央面前的样子,尤其在几次失控嚇坏她之后,更是格外小心,几次杀人都掩藏得很好,一点血跡都会清理得乾乾净净。 今日却完全忘记了。 谢凛一瞬间有些窘迫,迅速后退,微微侧身,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让裴央央看到自己身上的血。 他语气懊恼,道:“那个刺青和乱党有关,我怕你有问题,问完就直接过来了。” 裴央央歪头看他。 这是在躲什么? 她走上前,道:“我是想问你,要不要沐浴之后再回去,身上不乾净,你也不舒服吧?” 谢凛却是又后退一步,微微蹙眉。 “先不要过来,我身上,不好闻。” 裴央央动了动鼻尖,倒是没闻到什么,问:“那我是现在带你去沐浴?还是你要回宫?” 谢凛心中犹豫,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本不该继续这样待在她面前的,但更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略一沉吟,道:“你带我去吧。” 裴央央笑起来,早猜到他会这么说,过来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先带你过去。” 谢凛低头看她牵著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突兀道:“我只审问了那些犯人,没有杀他们。” 像是在保证一般。 裴央央点头,没有多想,毕竟谢凛在她眼里,確实已经很久没杀过人了。 “嗯,留著他们確实可以查出更多线索。” 谢凛稍稍鬆了一口气。 之前有几次,他確实瞒著央央杀了一些人,一些冒犯央央的人,一些自己找上门的刺客,那时候他掩饰得很好,却整日忐忑不安,担心自己做的事情暴露。 但是最近,他真的听她的话,没再动过手了。 看。 连天牢里那些早该凌迟处死的人,他都留了他们一条命。 这次,他是真的在改好了。 谢凛有点高兴,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可以一步一步朝著央央期待的方向走,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说出那句话的。 想到这里,他像是一瞬间穿破乌云,浮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裴央央带他来到房间,吩咐人送来热水。 “等你沐浴的时候,我再去二哥房中偷两件衣服给你。你穿了,下次可要还回来,上次你穿走的衣服,二哥现在还惦记著呢。” 之前谢凛也在裴府沐浴,当时没衣服换,就拿了一件二哥的,后来二哥念叨了好几天 谢凛笑著点头。 “我晚上就带过来给你。” 裴央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小声道:“也不用这么著急……” 谢凛最近倒是一有时间就往裴央央这儿跑,本来是白天在宫里处理朝务,晚上过来,这两天就算是白天,只要有时间,也会过来看看。 第二天去找裴央央的时候,又是蹴鞠,又看到了吴秋水。 第296章 皇上,放过央央吧 这次崔玉芳没来,只有吴秋水和裴央央来院子里踢得你来我往。 远远就能听到裴央央的笑声,竟是自从端午后,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 才不过几日,吴秋水和裴央央的关係便已经亲密许多,两人一边蹴鞠,有说有笑,已然成了好友。 谢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直到结束才走过去。 “你如果想参加蹴鞠比赛,我可以安排。” 裴央央抬著头,让他帮自己擦汗,眼睛里还带著笑意,呼吸有些急促道:“不用,最近不太合適,以后有的是机会。” 谢凛:“你倒是和她关係不错。” “荆州的蹴鞠方式和京城不同,我正让她教我呢。” 吴秋水那些独特的蹴鞠方式,和裴央央以往学习的都不一样,对她而言充满了新鲜感。 两人爱好相同,再加上吴秋水大大咧咧的性格,一来二去,两人的关係就迅速拉近了不少。 谢凛頷首,没说什么。 这段时间裴央央虽然不说,但她心里好像掛著事,时常露出担忧的神色,有人能让她开心也挺好的。 且他已经让影卫去调查过,荆州参军確实有一个女儿名叫吴秋水,而且在一个月前来京城探亲。 今日谢凛来裴府,並没有其他事要办,只是因为看奏摺的时候,忽然看见其中一份奏摺上写,西湖的荷开了,接天莲叶,映日荷。 这本是当地小吏为了討好他,隨便写点由头来请安,谢凛平日从不理会,今日看到那描述,却无端想起央央。 只要想到,便想要见到,於是就来了。 他看著正在院中蹴鞠的裴央央,想著以后事了,便带她去西湖,去看那接天莲叶,看映日荷。 谢凛轻轻笑著,没在裴府停留太久,见过人,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堆成小山的奏摺还放在桌案上,等著他回去继续批阅。 只是这次,他才刚走出裴府,身后却有人匆匆追上来。 “皇上!皇上!” 谢凛脚步没有停留,径直朝前面走去,身后的人还未靠近他,就已经有影卫出现將她拦下。 锋利的剑抵在颈间,示意止步。 吴秋水眼里闪过恐惧,但还是毅然跪下,微微抬高声音,坚定地喊:“臣女求见皇上。” 谢凛没有回头。 在裴府,当著央央的面,对她以礼相待,可不代表离开了裴府,还会那样待她。 所有不过是个给央央取乐的人,若不是她还能给央央带来几分欢乐,早就被丟出京城了。 他根本不理会,径直便要离开。 忽地,身后的吴秋水大喊了一声:“皇上,求您放过央央吧。” 谢凛步伐猛地停住,慢慢转过身来,眼底已带上寒霜,锋利地看向地上的人。 “什么意思?” 吴秋水跪在地上,道:“求皇上放过央央,不要再强迫央央了。” 她语气坚定,模样不卑不亢,儼然是一个关心朋友、一心为朋友出头的豪情女子。 谢凛冷笑一声。 刚才还在和央央蹴鞠,对他毕恭毕敬的人,现在竟然跪在这里,口口声声求他放过央央? 还说他强迫央央? 笑话! “你哪只眼睛看到朕强迫她了?” 吴秋水却轻轻嘆了一口气,道:“央央亲口告诉我,自从知道您……您是那样的人后,她心里就一直很害怕您,只要看到您就会浑身发抖,害怕您有一天发狂,会把她也杀了。” 谢凛的脸色陡然变得阴鷙,厉声呵斥道:“吴秋水,朕看在央央的份上,你才有资格在这里和朕说话,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朕一样能杀了你!” 央央亲口说的? 怎么可能! 吴秋水却丝毫不怕,反而继续道:“皇上,臣女所说,句句属实。我知道央央五年前被人害死过,我很心疼她,现在上天好不容易又给她一次机会,她真的很害怕再死一次,所以不得不附和您,討好您。” 她说得信誓旦旦,好似苦口婆心劝说。 谢凛却一个字也不相信。 “你们才认识几天,她会和你说这些?” 吴秋水道:“这几日我和央央每日蹴鞠,她已经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我实在不忍心她受苦,今天才会来求皇上。” 谢凛冷眼看著,嗤笑一声。 “你觉得这些话,朕会相信吗?” 他和央央之间的感情,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怎么明白? 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央央怎么可能告诉她? 吴秋水直挺挺地跪著,声音慷慨激昂,信誓旦旦。 “皇上,臣女今日说这些,並非要挑拨皇上和央央的感情,只是心疼央央,不想她再受这样的折磨。” 谢凛听著她冠冕堂皇的话,声音更加冰冷: “吴秋水,朕愿意让你留在央央身边,是因为你还有一点让她开心的价值,不代表你能在朕面前顛倒黑白,挑拨离间!你找错人了,也用错了方式。” 他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眼里是冰冷的杀意。 “如果朕是你,会再多潜伏一点时间,打探清楚了再行动,用央央的事来骗朕,你好大的胆子!” 刚才还觉得吴秋水的身份没问题,若是她能让央央高兴,留著也无妨,现在却不可能了。 “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吴秋水整个人几乎要被从地上提起来,脸色因为缺氧而开始涨红,却依旧信誓旦旦道:“无人指示,我只是看不惯朋友受苦!央央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您,是您强迫她的,您就放了她吧!” 每一句话都狠狠刺在谢凛心口。 现在的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虽不信,却还是难掩心中怒火。 “你找死!” 吴秋水剧烈挣扎了一下,声音磕磕绊绊道:“央央还说……她以前曾不小心伤过皇上的龙体,这是谋害皇上之罪,她担心自己若是不表现顺从,皇上总有一天会治她的罪。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活命。” 谢凛听见这话,脸色却是陡然一变。 央央用髮簪刺伤他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那段时间连换药,他都特意避开了所有人,就是不想被人发现。 她是如何知晓? 难道真的是央央告诉她的? 那她说央央怕他,说央央是为了保命才委曲求全…… 第297章 她明明喜欢他的。 谢凛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但也只是片刻,然后猛地掐紧吴秋水的脖子,眼里迸发出冰冷的寒意。 “你还敢骗朕!” 吴秋水也不挣扎了,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皇上,臣女说的都是实话,这些都是央央哭著和我说的,句句属实。央央还说,裴家当初帮她隱瞒死而復生的事,已经犯下欺君之罪,她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裴家。” “求求皇上,放过央央吧。” 谢凛的表情已不復刚才的冷冽,隨著吴秋水的话而逐渐变得慌乱起来,眼睛里是混乱的情绪。 不可能! 央央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不可能的,她明明喜欢他的。 前两日,她还关心自己背上的伤疤,眼里的心疼不似作假。 …… 可明明只有他和央央才知道的事,这个吴秋水怎么会知道? 他心中巨震,连一丝裴央央不喜欢他的念头都不敢想,连一丝都会將他压垮。 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吴秋水,又想到央央这几日的隱瞒,谢凛的手不自觉地鬆开了,踉蹌后退两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冷静下来,眼底却是一片空洞。 “不,你们都想骗朕,朕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像是在对吴秋水说,对太后说,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他垂眸,幽黑的眼睛里不见一点光,视线落在吴秋水身上。 “你应该庆幸,央央不让朕杀人,否则在你开口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吴秋水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闻言,心有不甘,咬牙继续道:“臣妾说的句句属实,求皇上不要再来找央央了,每次看到您,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谢凛身体微颤,却没有开口,只是缓缓转身朝外面走去。 身后,吴秋水跪在地上,还在苦苦哀求。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放过央央,求皇上……” 像极了为朋友出头的侠义女子,才认识三五日,便能豁出性命去。 谢凛却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他步伐平稳,面无表情,心里却像出现一个大洞,疯狂扩大、扩大、扩大! 眼睛也早已失去神采。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府。 裴央央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汗和浮尘,兴冲冲回到房间,拿起僕役送回的情报开始翻看。 她一直在关注百姓的舆论,看他们对谢凛的態度,已经派遣手下的人在京城和附近城镇里探查。 在她派人宣传新歌谣之后,先帝那边也有了动作,竟暗中开始和她对抗。 民心,向来是夺权造势的关键。 她还记得见空大师曾经说过的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父亲哥哥都忙著朝堂的事,这些繁琐小事由她来做最合適,只是因为最近吴秋水经常过来,蹴鞠会耽误不少时间,她不得不忙碌到深夜。 此时她认真翻看著僕役们传回的消息,身后,月莹正在帮她绞乾头髮。 “小姐,您本来就忙,那个吴小姐还天天来找您蹴鞠,您最近睡得越来越晚了。” 裴央央笑道:“每天玩一会儿蹴鞠,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小姐很喜欢她吗?” 裴央央认真思索片刻,慎重道:“倒也不是,吴秋水毕竟是玉芳带来的,而且以后还要加入了蹴鞠队,多熟悉熟悉没坏处,只是相处这些天下来,我反而感觉和她不太亲近了。而且她那么热情,我也不好推辞。” 不知道为什么,吴秋水性格大大咧咧,而且喜欢蹴鞠,按理说和裴央央性格很契合,但相处几天下来,却反而不如最开始见面时的亲密了。 不过吴秋水似乎挺喜欢过来的,这几日每天都会来找她。 这几天吴秋水来找她的时候,两人说的也大多是蹴鞠有关的事情,其他事情从不谈起。 只是家中来客,反倒是麻烦了家中的丫鬟僕役,都要隨时紧绷照顾著。 裴央央道:“再过几日,她学会京城的蹴鞠方法,新鲜劲儿消下去,应该就不会经常来了,这几日麻烦你们了。” 月莹摇了摇头。 “她来找小姐一起玩,小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只是每次吴小姐来的时候,府里的其他丫鬟都推拒著,不太想过来。” 裴央央惊讶地抬起头,倒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怎么回事?” 月莹回忆著这段时间听到的传闻,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位吴小姐看著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却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伺候。” 裴央央有些惊讶。 吴秋水在荆州军营长大,性格爽朗,至少裴央央和她相处的时候是这样的,蹴鞠的时候摔一跤,笑笑,二话不说便爬起来,不似京城女子这般娇弱。 她还以为吴秋水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没想到府里的丫鬟竟会这么说。 裴府经常有客人到访,但这种传闻还是第一次。 “月莹,你觉得呢?” 月莹思量很久,斟酌著道:“我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所以不太清楚,不过说这话的那几名丫鬟,却不像会说谎的。说是小姐在的时候,吴小姐脾气很好,小姐一走,便不会搭理她们了,虽然不会故意刁难,但也不好相处。” 裴央央闻言,沉吟片刻。 “我知道了。” 她其实对吴秋水了解不多,但既然月莹都这么说,那这事肯定不会空穴来风,或许等下次见面的时候,能再观察观察。 第二天,吴秋水又来裴府,不过这次却不是来蹴鞠,而是约裴央央一起出门买东西。 考虑著月莹前一天晚上说过的话,她最后还是点了头答应。 在隆安街上逛了几间铺子,吴秋水对胭脂水粉和衣服都不太感兴趣,很快就神神秘秘地带著裴央央朝一个地方走去。 “我来京城这段时间,一直在熟悉这里的环境,在京城里四处走动,没想到竟然让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正好今天过来,我带你去看看。” 一边说,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 裴央央转头看去,发现舅舅的铺子就在不远处,还以为吴秋水是要带她去孙记杂货。 可还没进门,她却忽然拐了个弯,沿著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里走。 “央央,快来,就在里面。” 这里不是舅舅铺子的后巷吗?只是她之前从没来过。 裴央央心中疑惑,但还是跟著吴秋水走了进去,见她停在墙角,正朝自己招手。 “央央,你快过来,看这里。” 她伸手指著墙壁。 裴央央顺著看去,发现那些缝隙里沾著一些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有些不明所以。 吴秋水忽然道:“你看这个像不像干掉的血跡?” 第298章 谢凛会骗她吗? 声音在耳边响起,裴央央忽然一怔,睁大眼睛。 “血?” 她盯著那些黑色的痕跡,凑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面墙壁应该是被人清洗过,表面被洗刷得很乾净,只是缝隙里还有残留。 “应该只是污渍吧。” 吴秋水却摇了摇头,道:“我在军营中长大,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確实是血,而且看这血跡溅起的高度,还不是普通的伤,应该是被人一剑封喉,血才能溅这么高,而且还是好几个人。” 她说得信誓旦旦,一边抬手比划,听得裴央央后背一阵阵发毛。 吴秋水继续道:“当时我看到这血跡,有些好奇,就去附近打听,一问竟然真的问出了些东西。” “住在附近的人说,就在前段时间,他们听见这里传出一阵阵惨叫,嚇得他们都不敢出门,具体时间不记得了,不过他们说,当天这里有家铺子开业,又是说书又是跳舞,很是热闹。” 那不就是孙记杂货开张的那天吗? 裴央央心中震惊,这里距离孙记杂货的后门很近,难道她在铺子里閒逛的时候,这里正在发生命案? “这里出命案,他们可报了官?” “他们不敢去,听说杀人的那个人一身黑衣,身边好几个侍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杀完人就去新开的那间铺子里了。而且死了那么多人,后来官府却没有调查,敢在京城中杀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裴央央听见这话,微微睁大了眼睛。 黑衣……身边有侍卫……杀完人就去了孙记杂货…… 那天,谢凛確实离开过一阵。 不会有这么巧吧? 而且当时谢凛已经答应过她,不会再杀人了,他亲口许诺的。 或许是其他人在这里犯下命案,被看见了。 她若有所思,吴秋水又拉著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鞠城附近。 裴央央对这里很熟悉,吴秋水却带著她拐进旁边的小路,然后同样指著墙上的黑色痕跡。 “这有这里,这里也是血。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她把墙上那些黑色的污渍一一指出来,都是藏在缝隙和角落里的,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裴央央虽然经常来鞠城,却第一次来到这里,看著那些痕跡,触目惊心,张了张嘴,声音哑然,不敢相信道: “你是说,这些都是血?” 如果吴秋水说的是真的,那些血跡遍布半条巷子,足见案发时有多惨烈。 难道她在鞠城练习的时候,有人就在不远处杀人? 吴秋水语气坚定。 “没错,我可以肯定。” 裴央央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作案,杀了这么多人,她怎么完全没有听说? 吴秋水看了一眼裴央央的脸色,继续道:“这是我来看你们比赛的时候发现的,出於好奇,就四处询问,竟然真的有一个乞丐看到了当时的经过。” 她靠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被杀的那个人特別惨,不仅被人活活掐死,右手还被人砍下来,塞进嘴巴里,真可怜啊,都说那人平时很好来著。” 裴央央简直越听越心惊。 不由想起蹴鞠比赛前一天,为比赛提供银钱的钱老板突然被杀,也是右手被砍下,塞进嘴里。 官府至今还没有找到凶手。 她整颗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不敢再继续往下问,但还是开口道:“那他……看到是谁做的吗?” 吴秋水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用更小的声音说道:“他最开始还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后来端午那天,竟然又看到了那个杀人的人。” “是谁?” 裴央央的眼睛眨也不眨,心臟开始跳得飞快。 吴秋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吐出两个字: “皇上。” 轰—— 裴央央感觉脑海中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因为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说话。 吴秋水不动声色观察著她的脸色,道:“所以这几日我每次看到皇上,都战战兢兢。央央,他们都说皇上杀人不眨眼,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滥杀无辜,他有一天不会连你我也杀了吧?” 她搓了搓手臂,眼底流露出几分害怕的情绪,眼巴巴地朝裴央央看来。 半晌,裴央央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忘了呼吸。 她看向吴秋水,心臟跳动得飞快,迅速回忆著那天发生的事情。 钱老板的手不太安分,谢凛关键时候出现,將对方拦住,险些动手,不过最后还是被自己劝下来了。 谢凛说原谅钱老板,然后钱老板就离开了。 后来训练结束,她和谢凛一起离开,谢凛说有事要交代手下人去做,只离开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回来了。 “那个乞丐在哪里?我想亲自问他。” 吴秋水摇头道:“我也只见过他一次,后来就找不到了,可能是离开了,也可能……你说会不会是被灭口了?” “不可能。” 裴央央立即反驳,语气匹依旧平静道:“我觉得那人应该是看错了。皇上早已答应过我,不会再杀人,那天他確实和钱老板有过矛盾,但当时已经解决好了。” 闻言,吴秋水也没有再爭辩。 “可能真的是看错了吧,可我也猜不到是谁,毕竟这里是京城,还有谁能堂而皇之地杀人呢?一日抓不到凶手,我们这些普通人就一日不能安心。” 裴央央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她今天是陪吴秋水出来逛街的,却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情,心中波涛翻涌。 谢凛……应该不会骗她吧。 他答应不会杀人的。 第299章 死了? 可很快,裴央央脑海中又想起钱老板右手被砍下,塞进嘴巴里的画面,脸色不由一白。 这时,吴秋水轻轻嘆了一口气。 “其实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唉,那些人也真是命苦,明明都是顶好的人,周围邻居都讚不绝口,无缘无故就被杀了,连官府都不肯管。” 裴央央勉强笑了笑,道:“谢谢,这件事我会向皇上求证的,他不是那种杀害无辜的人。而且……” “什么?” “那个钱老板並非良善,他活著的时候就经常占人便宜,因著对方都是未出阁女子,怕影响名声,不敢声张,竟被他逃脱了好几次。这种人,按照大顺律例,也是该被判处流放的,所以並非无辜。” 裴央央的语气逐渐坚定,直视著吴秋水,看到她已经愣住,笑了笑。 “至於另外那起,目前连死者都没看到,凶案现场也没有,仅凭几个人的一面之词,还不足以下定论。” 话刚说完,两人都没再次说话,巷子里吹来一阵微风,裴央央已慢慢冷静下来。 安静了片刻,吴秋水才微微点头。 “是我唐突了。” 裴央央淡淡道:“吴小姐,你来京城时间不长,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以后这种没根据的事,还是不要说了。” “谢谢央央小姐的指教,我受教了。” 她轻声应著,再抬起头来,见裴央央已经离开,连忙追上去,似笑非笑道:“央央,你和皇上的感情真是好啊。” 今天之前,裴央央只是觉得和她不太亲密,可经歷了刚才的事情,已变得更加疏远,只浅浅一笑。 没了逛街买东西的心思,两人很快就各自回了家。 裴央央坐在房间里,长舒一口气,一直强绷的心也终於放鬆下来。 刚才她在吴秋水面前表现冷静,倒不是真的不在乎。 一个巧合是巧合,很多巧合组合在一起,就很有可能是事实。 她倒不是生气,那个钱老板死了也是活该,剩下在孙记杂货后巷的那些,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应该也不是无辜。 谢凛从不杀无辜,就算是在五年前,自己刚死的时候,谢凛失控成那样,也没有杀过,没想到现在会杀。 她是有些担心谢凛的情况。 如果真的杀了人,却还要装作没发生,这就有点不合適了,直接告诉她就是。 怪不得那段时间,总觉得谢凛鬼鬼祟祟,像是瞒著她什么事。 裴央央想起那些细节,此时都串联了起来,心中无奈,亏她之前还有得意,觉得自己的训狗方法很管用,真的能改变谢凛。 她想著,等到晚上谢凛过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当天,裴央央坐在窗边等到深夜,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色放晓,才惊觉,昨天晚上谢凛竟然没来找他。 前几天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雷打不动,可偏偏在最需要的时候,他却突然不过来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裴央央犹豫著,要不要进宫一趟,却又实在不想碰见太后,於是乾脆写了一封信,让人送进宫,约谢凛出来相见。 想了想,给吴秋水也写一封。 將两人叫到一起对峙,到时候事情再清楚不过。 两封信送出去,一直到下午,估摸著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正等著,却先见到了她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脸上带著两片红晕,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訕訕地笑著。 裴央央朝她身后看了看,没见到吴秋水的身影。 “你家小姐呢?” 那丫鬟道:“小姐说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暂时脱不开身,希望裴小姐能过去接她一下,她现在就在裴府出门左拐的第三条巷子里。” “遇到了麻烦?可是招惹到了什么人?” 吴秋水性格直率,不太懂京城的人情世故,兴许是不小心得罪了人也不一定。 出门左拐第三条巷子,倒也不是很远。 裴央央立即起身,跟著丫鬟快步朝外面走去。 一边走,一边著急询问:“你家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身边可有侍卫?要不要再多带几个人。” 丫鬟却一句话不说,只顾往前走。 裴央央无法,想著救人要紧,左拐后继续往前走,第一条巷子,第二条巷子,第三条…… 还没走过去,却忽听见里面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隨著说话声。 裴央央並不惊讶,这附近十分热闹,经常会有商贩路过,难道吴秋水是惹到了商贩? 正想著,她三步並作两步,迅速拐进第三条巷子,定睛一看,却猛然间看到谢凛的身影。 他一只手拿著自己写的那封信,另一只手却掐著吴秋水的脖子,將她死死抵在墙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显然用尽全力! 吴秋水此时脖子被掐住,脸色已经变得涨红。 她奋力挣扎著,却是徒劳,余光瞥见裴央央,艰难地朝她伸出手。 “救我!” 谢凛眼里杀意腾腾,力气完全没有留手,余光一扫,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见了站在巷子口的人。 他猛地一惊,身体僵硬,近乎惊恐地看著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裴央央。 巨大的恐惧瞬间爬满他的眼底。 手,却依旧紧紧掐著吴秋水的脖子。 裴央央已经被嚇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过来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昨天,吴秋水才和她说,谢凛在偷偷杀人。现在,谢凛当著她的面要杀了吴秋水。 她能明显看出,谢凛转过头来的一瞬间,眼底那沸腾的杀意,还有他掐著吴秋水脖子的手,肌肉收紧隆起,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眼神清明,杀气腾腾,却並没有失控,显然理智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凛和吴秋水不是指见过几次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终於回神,微微皱起眉。 “凛哥哥……” 想要走过去。 咔嚓! 刚迈出一步,颈骨断裂的声音赫然传来! 本来还在挣扎的吴秋水身体一颤,瞬间失去力气。 死……死了?! 第300章 他逃跑了 裴央央的步伐瞬间停滯,倏地睁大眼睛,眼睁睁看著吴秋水的头软趴趴地耷拉下来,死在了自己面前。 谢凛不是没有在她面前杀过人,比这残酷和血腥的情况也见过,但那些都是刺客,都是裴央央不认识的人,可是眼前的吴秋水,昨天还在和她一起蹴鞠,畅聊京城和荆州的不同。 甚至在半个时辰前,她还在给吴秋水写信,虽然不算亲密,但也还熟悉,算是半个朋友。 可现在,她竟然就这样死了? 这是裴央央第一次亲眼看著认识的人死去,巨大的衝击让她脑海中出现短暂空白,呆呆地看著。 谢凛脸色一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连忙鬆开手,吴秋水的身体便顺著墙滑落,倒在了地上。 他后退了两步,想到自己在裴央央面前杀了人,心里更慌了。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改变了。 他明明已经克制住,很长时间不杀人,甚至就连天牢里那些乱党都活了下来。 他前两天还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觉得一切都向著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他明明还没有等到央央的“喜欢”。 可是,他还是杀人了。 还是当著央央的面。 他明明刚刚答应过她的。 铺天盖地的恐慌在心中涌起,谢凛仿佛做错事被人抓个正著,一时间竟然根本不敢去看裴央央。 怕从她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怕她怨他,怕她。 怕从她嘴里听到指责和厌恶。 就像吴秋水说的那样。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身体紧绷著,脑海中闪过所有补救措施,却都解释不了他杀人的事。 为什么会被撞见? 他明明可以隱藏得很好,就像前几次一样,明明可以继续保持自己在央央心里的形象。 他明明可以不杀人的。 可他偏偏就是杀了,无论被谁看见,他都无所谓,可是被央央看见,他却害怕得想要逃走。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这时,裴央央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已经从亲眼目睹吴秋水死亡的震惊中回神,惊恐、疑惑、惊嚇、慌乱……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袭来,但又很快褪去。 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裴央央已经迅速冷静下来。 她想要知道为什么。 谢凛做事,从来都事出有因。 “凛哥哥,你为什么……” 可她刚开口,谢凛却像是被嚇住了,怕听到一些厌恶的话,竟连看都不敢看裴央央,话都不敢听她说完,突然施展轻功跃上屋檐,逃似的离开了。 確实是在逃,背影仓惶,落荒而逃。 看著谢凛远去的身影,巷子里只剩下裴央央和躺在地上的、已经死去的吴秋水,安静得过分,没有一点声音。 半晌,裴央央才终於从现在的局面中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吴秋水身边蹲下。 两人认识到现在也只有五天,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此时吴秋水躺在地上,眼睛大睁,因为是窒息而亡,脸色有些青紫,脖子上还残留著明显的掐痕,脖子和肩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夹角,应该是连颈骨都被折断了。 缓缓伸手放在她鼻下,试了试鼻息,裴央央脸色一黯。 真的死了。 谢凛真的把吴秋水杀了。 怎么会这样? 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人不是还好好的吗?无冤无仇,谢凛为什么要杀她?偏偏在这个时候。 昨天吴秋水才说谢凛在京城中四处杀人,还很担心自己的安全,没想到竟真的一语成讖了。 她身边掉落著一封信,正是裴央央刚才写给她,约她来裴府相见的 刚才谢凛手上好像也拿著自己写的信,难不成两人是半路遇到,起了衝突? 本是为了解开吴秋水对谢凛的误会,没想到就在距离裴府三个巷子的地方,她竟然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还有谢凛,刚才为什么跑了? 裴央央迅速冷静下来。 她的性格隨了娘亲,越是紧张的场面,就越是会表现得冷静。 站起身,走到巷子口,吴秋水的那个丫鬟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只能拔出头上髮釵,请一位路过的大娘去裴府报信,通知两位哥哥带人过来,什么事情不提,只说出了事。 然后独自一人站在巷子口,不让人进入。 这事儿不能传出去,先帝现在正想找机会扩大“疯帝”的影响,里面的尸体千万不能被人看到。 就连卖货的货郎想要从巷子路过,都被裴央央笑著拦住了。 “实在抱歉,里面的污水堵住了,现在流得满巷子都是,无法落脚,还是麻烦绕路吧。” 將人劝走,她脸上才慢慢露出凝重的表情,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很快,两位哥哥带人匆匆赶来。 裴无风手里握著大刀,几个箭步衝过来,气势汹汹地四处张望著。 “央央,谁欺负你了?告诉二哥,二哥这就活剐了他!” 裴央央微微摇头,道:“你们先跟我进来,其他人在门口等著,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说完,带著裴景舟和裴无风朝巷子里走去。 两人正一头雾水。 “央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 裴景舟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躺在地上的吴秋水。 这几天吴秋水经常来裴府,他们是知道的,却发现她此时躺倒在地上,面色青紫,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气绝。 两人皆震惊地睁大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 “央央,这是……” 裴央央道:“我刚才亲眼看见,是凛哥哥杀了她。” “什么?!” 裴无风脸色大变,“当著你的面杀的?他疯了吗?” 他心中不满。 且不提谢凛为什么要杀吴秋水,可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当著央央的面杀,这不是大家早已经达成的共识吗? 他到底怎么回事? 裴景舟还算冷静,仔细观察地上的尸体,然后问:“皇上呢?” 裴央央:“跑了。” “跑了?” 裴景舟终於皱眉,从裴央央怪异的眼神中明白过来。 皇上刚才不只是跑了,而且还是落荒而逃,像是杀人犯在犯案的时候被人看见,嚇得不管不顾,竟然是直接逃窜。 而且皇上身边总是跟隨影卫,就算杀了人,那些影卫也会第一时间收尸、洗地、处理掉所有痕跡,可是这次,他竟然连这些都没顾上,就直接跑了。 这不太正常。 想到这里,裴景舟转头看了央央一眼,似乎知道了原因。 他这是被央央看见了。 若是被別人看见,他肯定不会这样,要么杀人灭口,要么无所畏惧。 他是皇上啊,杀个人对他来说简直是稀鬆平常,再不济也不至於逃跑。 可这次偏偏被央央看见了。 而且杀的还是她刚认识的朋友。 这些凑在一起,竟是把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帝都给嚇跑了。 第301章 都是因为她! 想通其中关窍,裴景舟在心中暗暗嘆气, “这个吴秋水,你之前说,她是荆州参军的女儿?京城还有她的亲人吗?” 裴央央:“有一个远房亲戚,住在城东,但具体住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嗯,我会派人去查,尸体……就先搬回家里去吧,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对了,皇上杀她的时候,还有其他人看见吗?” “当时有我,对了,还有吴秋水的丫鬟,是她带我过来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裴景舟闻言,往周围看去,又问:“央央,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裴央央便將事情仔细讲了一遍。 “或许我今天应该分开和约他们的,也许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裴景舟轻声安慰她到:“別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件事確实不能外传,就连那个丫鬟,也要儘快找回来。” 拿定主意,裴无风肯定带著几个人进来,將已经死去的吴秋水收殮,迅速从后门运回裴府。 裴央央回到家中,仍心中忐忑,不知道谢凛和吴秋水是如何遇见的。 明明吴秋书住在城东,从她家过来裴府,不会经过那条巷子才对。 那巷子,是谢凛出宫的必经之路。 而且,她也不知道谢凛为什么要杀吴秋水。 两人似乎没有什么仇怨,而谢凛也並非会滥杀无辜的人。 同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吴秋水的家人,还有崔玉芳解释。 要是刚才谢凛解释清楚就好了,他为什么要跑呢? 自己又不会骂他…… 裴央央轻轻嘆气,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皇宫。 谢凛几乎是逃回皇宫的。 被裴央央看到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害怕、担心、后悔,所有情绪充斥著他的內心,害怕央央会对他露出失望的目光,害怕央央会说出厌恶他的话,然后他竟然…… 逃了…… 逃避现实一般,好像逃跑了,就不用看到自己害怕的一切。好像逃了,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假装他没有杀人,假装守住了和央央的约定。 谢凛悔恨万分。 不该去裴府的,不该从那条巷子路过,如果换一条路,就不会遇到吴秋水……就不会…… 半个时辰前。 他刚刚接到央央送来的信,约他在裴府一见。 谢凛本来有些犹豫。 那日吴秋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竟生出一种担忧,不敢见裴央央,怕吴秋水说的是真的,怕央央真的怕他,厌他。 昨天晚上,他在寢宫徘徊一夜,最终还是没有出宫。 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 可不见央央,却让他越发惆悵。 所以在收到信的时候,他还是出发了。央央平时很少主动联繫他,每次联繫必定有重要的事。 怀著忐忑的心情,他从皇宫出发,径直前往裴府。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还没等入裴府,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三条巷子的时候,他竟又遇到了吴秋水。 谢凛本不想理会,却被她主动叫住。 “皇上,您也收到央央的信了?” 她扬起手中的信件,封面上是央央的字跡。 谢凛脚步一顿,心中起疑。 “央央叫你过去干什么?” 他对吴秋水那天说的话依旧心有余悸。 吴秋水坦然地笑了笑,道:“信上没有说,但我多少能猜到。” 她看向谢凛,眼里却看不出多少对皇上的敬畏,笑容慢慢扩大,眼神中透著几分得意。 “我想,央央应该是想和我们聊皇上杀人的事情吧。” 此话一出,谢凛猛地怔住,震惊地转头看来。 “什么?” 温度,一瞬间从体內褪去,整个人如置身冰窟。 吴秋水明显看出他的慌乱,语气轻鬆道:“就是前段时间,我在京城里閒逛的时候,无意间在孙记杂货和鞠城附近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血跡,虽然被打扫得很乾净,但还是被我发现了。皇上,您肯定不知道吧,那些墙缝里的血跡真的很顽固,就算把表面仔细刷洗过,也会有残留。” “那些血跡风吹日晒的,不用几天,就会变成黑色,很难看出来,但我这人在军营长大,还是一眼就能发现。” 她说到这里,看了谢凛一眼,见他神色越发慌乱,眼神便越是高兴,说话的时候几乎是眉飞色舞。 “我发现血跡,就去周围的人家询问,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问出了一些东西。原来真的有人在这两个地方杀了人,还被人看见了,那人还说,亲眼看见了凶手的脸,而且后来还在端午那天又看到了他……” “不可能!” 谢凛厉声打断。 从吴秋水说出孙记杂货后巷和鞠城附近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在这两个地方杀过人,而且还特意避开,不让央央知道,所以记得十分清楚。 可是当时他已经派人把周围都检查过,清理好尸体和现场,除了影卫,没有任何目击者,她怎么可能找到? 不可能的,他隱藏得很好,绝对不会被央央发现…… 从两天前就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恐慌愈演愈烈,仿佛再次坠入无边黑洞,心跳都加快起来。 谢凛脑海中嗡嗡作响,又听见吴秋水继续道:“昨天,我带央央去看这两处地方,说了我的这些发现……” 轰! 谢凛脑海中似有什么轰然倒塌。 害怕。 他现在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秘密是绝对不能让央央知道的,那就是这个。 是。 他是在答应央央之后杀了人,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改正了,已经不再动手了,明明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发现? 他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吴秋水见他像是受到巨大衝击,彻底僵在当场,便故意嘆了一口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今日她约我们过来,想必就是要说这件事,真是可怜啊。也许她会问你真相,也许会装作不知道,继续和你虚与委蛇,毕竟她现在很怕你啊。” 谢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是赤裸的怒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当真不怕朕杀了你吗?!” 上次他记著和央央的约定,不想杀人,便放过她一次,但此时此刻,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杀意席捲而来。 若不是她,他杀人的秘密怎么会暴露? 若不是她,央央怎么会知道她丑陋的一面?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应该杀了她的,若是杀了她,她就不会將杀人的秘密告诉央央。 都是因为她! 第302章 別討厌他,別憎恨他,別害怕他…… 谢凛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看向吴秋水的目光仿佛淬了血的凶刃,像隨时会爆发的火焰,只需要一点刺激,就会瞬间爆炸。 吴秋水看得出来,却像是丝毫不怕,反而继续道:“待会儿见到央央,我就会把所有发现都告诉她,不知道央央知道后会怎么想。” 她看了谢凛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脸上已不是爽朗直率的表情,眼里的嘲讽反而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算计。 她故意道:“我已经把最近京城发生的命案都调查了一遍,皇上,你不只杀了这些人吧?要是我把你做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你觉得央央能喜欢你吧?可是,你的手上沾了多少血,连自己都数不清了,央央怕你不是应该的吗?” 谢凛身上裹著凛凛杀气,目光变得越发冰冷,看吴秋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他缓缓开口:“你不会有机会说出去的。” 说著,上前一步,倏地伸手,直接掐住了吴秋水的脖子。 两天前,他也曾在盛怒中掐住这个人的脖子,但最后还是饶了她一命,她死里逃生,竟然还不知道怕。 这次,谢凛不会再心软。 这个人必须死! 谢凛迅速收紧手掌,要速战速决,可就在这时,已经命悬一线的吴秋水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艰难地转过头,朝著巷子口的方向伸手。 “救我……” 竟在向人求救。 他本不甚在意,余光一扫,看到站在巷子口的人,却瞬间如置身冰窟,寒意从后背躥至全身,整个人已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央央…… 央央站在那里。 她看见他杀人了。 她看见他杀人了! 杀了吴秋水,杀了她的朋友。 都被她看到了…… 所有信任,所有承诺,所有保证,都瞬间毁於一旦。 谢凛能清晰地看到裴央央眼里震惊的表情,看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著疑惑,带著惊讶,带著难以置信…… 倏地,他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往下看,怕看到那些不愿意看到的情绪。 比如厌恶,比如害怕,比如憎恨…… 只一种便可以击溃他。 “凛哥哥……” 她叫他。 谢凛却浑身都在颤抖,根本不敢看她一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吴秋水把一切说出去,不能告诉央央…… 咔嚓。 手臂一用力。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是已经拧断了吴秋水的脖子。 谢凛一惊,更大恐慌和后悔將他彻底笼罩。 他想杀了吴秋水,不让她告诉央央一切,却从来没想当著央央的面把她杀死。 迅速鬆开手,仓皇后退,吴秋水已经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她死了。 嘴角却带著一丝弧度,像是在嘲讽他。 谢凛呆呆看著地上的尸体,心里的后悔缓慢爬出来。 可这时,央央的声音再次响起。 “凛哥哥,你为什么……” 谢凛浑身一抖,此刻竟是丝毫不敢面对央央,甚至不敢转头看她一眼,怕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听到她指责自己的话。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別討厌他,別憎恨他,別害怕他…… 可是他当著央央的面杀了人,杀了她的朋友,他怎么说得出祈求原谅的话。 谢凛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胆小的人,等回过神的时候,他竟是逃了。 像个懦夫,狼狈地逃回了皇宫。 此时偌大的未央宫里,富丽堂皇,常年保持宜人的温度,可谢凛此时却感觉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已经凝固。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被央央看到的那一幕,脑海中不断浮现她震惊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的懊悔成倍增加。 不止后悔自己今天杀了吴秋水,也后悔自己竟然选择了逃跑。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逃跑,就等於默认,承认他杀了吴秋水。 可是就算不承认又能怎么样,是央央亲眼看见的,他还能找出什么藉口? 但他今日逃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央央? 正想著,外面忽然传来李公公的声音。 刚回宫的时候,谢凛命令李公公守在未央宫外,谁也不能进来,他谁也不想见。 此时,他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太后娘娘,皇上有要事,谁也不见。” “我是他母后,难道连哀家也不能进去?滚!小小宦官,也敢拦在哀家面前!” 伴隨著开门声,太后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看见谢凛竟坐在地上,脸上是仓皇之色,眼底闪过暗芒,立即快步上前,语气关切。 “凛儿,你这是怎么了?堂堂天子,怎么能坐在地上?若是被人看见可如何是好?有什么事,你尽可与母后商议,母后定然站在你这边的。” 谢凛似根本没听到她说话,本来低沉的心情因为她的到来而更显阴霾。 太后见状,又道:“是不是又和裴央央有关?” 一提这名字,他果然转过头来,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 太后心中暗骂,但还是嘆息道:“之前哀家就和你说过,裴央央包藏祸心,接近你必定是想要从你身上谋取好处,你们两个是走不长远的,现在可是成真了?” 谢凛依旧不言语,只是目光冷冷地盯著她,眨也不眨。 太后微顿,道:“裴央央既已伤了你,不想留在你身边,难道你还要缠著她不放?凛儿,你该明白,这世上只有母后是对你最好,最不求回报的。咱们母子俩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理应一条心才是,別人终究只是外人。” 她说了半天,却见谢凛一直没什么反应,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样,不由心里没底。 “母妃只是希望你早日醒悟,你和裴央央现在闹成这样,已经再走不下去了,还不如將心思放在朝廷大事上。” “你父皇如今也回来了,他必定是要谋回皇位的,当初你那样对他,他难保不会报復,只有解决了內忧外患,坐稳皇位,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哀家言尽於此,你仔细想清楚了。” 太后心中越说越忐忑,最后慢慢停下,站起身,要离开未央宫。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谢凛的声音。 “母后怎么知道央央和朕之间出了事?” 声音冷厉,却像一把刀子直插过来。 第303章 感情,哪有权利重要? 太后心头顿时一紧,才发现谢凛刚才並不是在出神,也不是在发呆,他没有失去思考能力,而是一直在听著她说话。 太后定了定心神,道:“也只有她,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说完,见谢凛不再说话,才走出未央宫。 见李公公还守在门口,冷冷扫了他一眼,命令道:“照顾好皇上,出了什么事,哀家唯你是问!” 然后带著人迅速离开。 等走出一段距离,她才终於稍稍放心下来,疑虑顿时涌上心头。 看刚才谢凛的样子,吴秋水那边应该是成了。 当初她让手下破坏谢凛和裴央央的关係,没想到她还真能办成,若这件事能让两人之间產生嫌隙,从此渐行渐远,那目的便达到了。 她掌控谢凛这么多年,怎么能容许一个裴央央再次把人夺走? 少年感情確实刻骨铭心,可那又怎么样? 感情,哪有权利重要? 再过几年,谢凛就会將裴央央拋到脑后,再也想不起这人。 若是能一切顺利,手下人也死得其所了。 想著,她招手叫来身边的心腹,低声道:“去荆州吧,处理好首尾,別让人查出来。” 不过就算去查,应该是查不出什么的。 因为荆州確实有一位姓吴的参军,他也確实有一个女儿,名叫吴秋水,一个月前入京探亲,只是这人在路上就已经死了。 她便让人冒充吴秋水入京,荆州和京城相隔甚远,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这样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也不会有人去怀疑她的身份。 如此一来,事情便成了。 太后轻轻鬆了一口气,带著人回两仪殿,计划顺利,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不少。 裴府。 吴秋水的尸体停在后院当中。 虽然是裴央央亲眼目睹她被杀的过程,但裴无风还是请来军中仵作,仔细將尸体勘验了一遍。 “颈骨折断,是被人掐住脖子,加上窒息而亡。” 眾人脸色顿时一沉。 裴鸿眉头紧锁,万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转头问裴景舟:“这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两日前已写信去荆州问过,荆州参军確实有一名女儿,一个月前出发来京城探亲,身份都能对上。吴参军忠心耿耿,报效朝廷,应该不会有异心。” “这……那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动手?还一出手,就直接把人活活掐死了。” 裴无风蹲在地上,看著吴秋水的尸体,搓搓下巴道:“皇上杀人,实属正常,他这些年杀的也不在少数了,可说实话,他杀人必有原因,多半是对方自己找死,可杀这个人是为何?” 他虽经常和皇上作对,但关键时候却能拎得清。 “这个吴秋水在荆州的时候经常跟隨他爹在军营里帮忙,练就一身好功夫,数次想投军报效朝廷,也算是巾幗不让鬚眉,是个顶好的女中豪杰,现在被杀,还真是可惜。” 裴央央安静坐在一旁,神色不像其他人那般急乱。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从亲眼目睹谢凛杀人逃走之后,她就表现出了一种特別的冷静。 此时,她回忆著这几日和吴秋水接触的点点滴滴,都能和二哥说的人一一对上,可有些地方却也有疑惑。 就比如…… “家里的丫鬟说,吴秋水私下很不好相处,所以她过来这几日,大家都不太愿意靠近。” 闻言,几人微微蹙眉。 这和他们调查得到的结果並不符合。 那位吴参军的女儿可是平易近人,脾气很好的人,尤其喜欢和普通百姓打成一片。 虽然从荆州到京城,面对不同的人或许会有不同反应,但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一点小线索都不能放过。 “快去把那几个丫鬟都叫来。”裴鸿吩咐了一声。 然后几人又眼巴巴地看著裴央央。 毕竟这几日来,只有裴央央和吴秋水走得最近。 裴央央无奈,想了想,又道:“还有昨日,吴秋水带我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舅舅铺子的后巷,一个是鞠城附近,她说皇上在这两个地方杀了人,而且不止一个,那些墙壁缝隙里的黑色痕跡,都是血液乾涸后留下的。只是皇上想隱瞒,不让我知道。” 闻言,几人脸色微变,却没有急著开口。 裴央央转头朝孙明非看去。 “舅舅,你知道吗?” 当裴央央提起这两个地方的时候,孙明非就已经慌了。 好死不死,皇上在这两个地方杀人的时候,他竟然都在场,当时的场面可说是残酷至极,溅满墙面的鲜血都不算事,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只是皇上命令他不能外传,他怎么敢…… 犹豫著,却见眾人纷纷看著自己。 孙明非嘆了一口气,只好开口道:“皇上確实曾在这些地方杀过人,很不巧,都被我撞见了。鞠城外那次,是我回京第一天,皇上杀的是那个钱老板和他的隨从,央央应该知道。在我铺子后巷那次,就是铺子开张那天,皇上杀了几个先要行刺的刺客。” 裴鸿惊得睁大眼睛。 他身为左相,对这两起凶案竟然完全不知情。“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孙明非愁眉苦脸。 “皇上不让我说啊,圣口一开,我都怕我的脑袋搬家。而且皇上好像知道央央不喜欢他杀人,故意藏著呢。” 眾人纷纷沉默,好像一瞬间也明白为什么皇上会这么做了。 半晌,裴鸿先开口道:“事已至此,先把这尸体收起来,好好存放,调查清楚她的身份,然后想办法和荆州那边联繫。” “景舟,你去把吴秋水这段时间在京城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全部调查清楚。” “无风,你带人去把她那个丫鬟找回来。” “现在外面关於皇上的凶名愈演愈烈,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这件事不好传出去。” 说完,眾人便忙碌起来。 裴景舟和裴无风本来已经要出发,见央央一直坐在那里,似在思索什么,便走过来。 两人相互看了看,眼底充满担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片刻,裴景舟劝道:“央央,你別难过,吴秋水是你朋友,现在她死了,你心里肯定过意不去,我们一定会调查出真相的。” 裴无风道:“还是你觉得害怕了?怕也正常,皇上也真是的,要杀人,怎么能当著你的面杀?背著点人都不会……” 刚说到这儿,就被裴景舟瞪了一眼。 “央央,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要不先回房休息一会儿?这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至於皇上那边……你若是不想见他,他如果敢来,就让你二哥把他赶出去。” 裴无风:“……” 裴央央却一直在想谢凛逃走时的那个画面,感觉当时在场几个人中,他才是被嚇到的那个。 她思量著,道:“我想,他这几日应当是不敢再来找我了。” 第304章 山不过来,我过去 堂堂天子,一国之君,人人敬畏的“疯帝”,其实是个胆小鬼而已。 看今天,他逃得多快啊。 这般胆小,连看都不敢看她,听都不敢听她,那一逃,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在她面前现身了,就算来了,也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看她。 裴无风闻言,立即道:“那敢情好啊,他不来,我们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裴央央却缓缓摇头。 “他不来见我,那我便要进宫去找他了。” “你要进宫?!现在?!” 裴无风震惊。 照他猜想,央央亲眼看见谢凛杀了她的朋友,两人之间必定会生出嫌隙,这矛盾一出,事关人命,可不是能轻易解开的。 他想,央央可能会因此怨恨皇上,也可能会惧怕皇上,却没想到事情刚过去一个时辰,连他们都还没缓过来,她就要直接杀进宫去。 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去报仇。 裴央央打定主意,便直接起身,目光越发坚定。 “嗯,大哥二哥,我现在就要出发了,你们也去忙你们的吧,不用担心我这边。” 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与其暗中调查,四处搜寻情报,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去找谢凛,询问他杀人的原因。 不是质问,而是询问。 当然,央央也想见见他,否则真让他这样逃下去,又躲著半个月不见她,他憋得住,她都憋不住。 很快,裴央央坐上了月莹叫来的轿子,径直朝皇宫而去。 裴景舟和裴无风目瞪口呆地看著轿子远去,眼中震惊不似作假。 裴无风感嘆道:“央央这性子……真是连我都自愧不如。” 裴景舟笑了笑。 “走吧,我们也行动起来,央央在前面衝锋陷阵,我们当哥哥的,总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裴央央乘轿来到宫门外。 她进宫的次数多了,守门的侍卫大多都认识她,也知道她和皇上关係好,很多时候只要打声招呼就能进入。 侍卫远远看见她过来,也是笑著过来迎接。 “裴小姐是来找皇上的?” 裴央央点头。 “麻烦帮我通报一声。” 侍卫笑著道:“不麻烦,不麻烦,裴小姐直接进去就行。” 这种时候,裴央央也没有推辞,微微点头,下了轿子准备进入,刚跨进宫门,却忽见几个上了年纪的嬤嬤快步走出来。 “裴家小姐请留步。” 裴央央仔细看去,那个嬤嬤生著一双三角眼,嘴角像被两根线拉著下沉,看起来不好相与,竟是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 像这种上了年纪的嬤嬤,大多是早年便跟在太后身边的心腹。 她依言停下。 “几位嬤嬤,请问是有什么事吗?我有急事,要入宫见皇上一面。” 几个嬤嬤对视一眼,竟是直接散开,严严实实將她挡住。 “奴才几个就是奉了太后懿旨来的,裴小姐身为外臣之女,云英未嫁,以后还是不要出入皇宫的好,免得坏了您的名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裴央央愣住,以往她入宫,从来没有受过阻拦,没想到这次会被挡在门外,而且听她们的意思,不仅仅是今天,往后也不能过来了。 “皇上呢?皇上也是这么说的吗?” 嬤嬤道:“皇上朝务繁忙,无心儿女私情,还请裴小姐多为皇上考虑考虑,请回吧。” 可她就是为他考虑,才来的啊。 裴央央的视线越过几人,看向后面的宫殿。 未央宫已近在咫尺,只要进去就能看见谢凛,问清楚事情经过,解开所有疑惑,可这几个嬤嬤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进去了。 是太后的意思吗? 想到上次两人对峙,太后已经对她十分不满,会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没有在这时候和她们爭论,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未央宫方向,才终於转身离去。 重新坐上马车前,转头朝身后看去,那几名嬤嬤还站在宫门口,虎视眈眈地看著自己。 离了皇宫,裴央央却没直接回家,而是吩咐轿夫:“先不回去,带我去找二哥。” 接下来她要做的事,不能找大哥,只能找二哥。 很快,轿夫便抬著央央来到城西,找到了裴无风。 他刚得到消息,说吴秋水的丫鬟已经逃到此处躲起来,正带人来寻找,忽见央央过来,有些惊讶。 “央央,你不是进宫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央央將他拉到一旁,道:“我刚到宫门口,就被太后派人拦住了,不允我进宫。” “为什么?”裴无风直愣愣道。 他不知道央央前几日和太后起的爭执,只觉得以前都能进,怎么今天突然就不能了? 央央道:“太后不想我和凛哥哥见面,故意拦我,二哥,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二哥能帮得上忙的,你儘管说!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你一句话,就算是要我衝进皇宫,掀翻了那龙椅,二哥也干!” 裴无风把自己胸膛拍得邦邦响。 裴央央笑道:“二哥,我不用你掀龙椅,我想让你今天晚上偷偷送我进宫一趟。” “什么?!”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裴无风一下子被呛了一下,气势瞬间扁下来。 “你半夜进宫干什么?” “嘘,这件事不能让爹娘和大哥知道。”裴央央压低声音,道:“太后不让我见凛哥哥,我就只能晚上偷偷进去,二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第305章 行事狠厉,却心是软的 “这……这……” 裴无风心中犹豫。 要是其他事,他肯定一口答应,可皇宫里那么多侍卫,自己潜入可以,带上央央便是危险重重,他如何能放心? “这很危险的。” 裴央央笑道:“有哥哥在,我肯定不会有事。” 不得不说,裴无风听见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得意。 妹妹这么信任自己,很难不高兴。 再看到央央期待中带著几分祈求的目光,心底顿时软成一片,全面倒戈。 一咬牙。 “行!等晚上亥时,我送你入宫!” 裴央央顿时欢喜,挽著他的手臂。“谢谢二哥!二哥,你还要不要香囊?我再给你绣!你喜欢什么色?” 裴无风顿时心怒放。 “够了够了,一个就够了,二哥哪捨得你天天绣?眼睛都给熬坏了。” “二哥,你对我真好。” “那可不是!” 裴无风脸上笑容不减,带著裴央央昂首挺胸朝里面走去。 入夜。 亥时。 裴无风换上一身夜行衣,也给裴央央找了一套。 等全家人都入睡后,两人悄悄从后门离开裴府,一路鬼鬼祟祟地朝皇宫走去。 “太后不让你进宫,白天派人阻拦,晚上肯定也不会鬆懈,今日我带你走的这条路,是上次皇上罚我当巡逻小兵的时候发现的,外人都不知道。” 裴央央立即道:“二哥,我就知道找你是对的。不过听说过皇宫里的侍卫都武功高强,我们会不会被发现?” 裴无风嘿嘿一笑,有些得意。 “待会儿你就跟著二哥,二哥保证把你送到!” 说罢,他和裴央央已来到宫墙外。 也亏得裴无风之前被谢凛惩罚,来这里当过一段时间的巡逻小兵,让他对这里的地形和守卫巡逻十分熟悉,很轻鬆就带著她避开了外面巡逻的侍卫。 沿著宫墙走了一会儿,伸手在墙上摸索,竟打开了一道很小的暗门。 “这道门是宫人得了命令,出宫秘密办事时走的路,知道的人不多,从这里进去,很快就能到未央宫。” 两人迅速潜入,周围一片漆黑,连路都无法分辨。 还好有裴无风拉著央央,才能顺利走出去,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巡逻的侍卫,两人都顺利躲了过去。 眼看未央宫灯火通明,已经近在眼前,裴央央不由激动起来。 两人刚要靠近,忽然见一队巡逻侍卫走过来,只好双双退回,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想到竟传了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侍卫立即转过头来,眼睛锐利地看向裴央央和裴无风藏身的地方。 “谁在哪里?” 宫中侍卫武功皆是不俗,刚才是有裴无风一路带领,才能轻鬆避开,此时被发现,绝不是轻易能逃开的。 若是被抓住,轻则传到太后耳中,两人双双被赶出去,以后再入宫怕是更加困难。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重则会被判个擅闯皇宫之罪,双双入狱。 裴央央整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正思索该如何度过这一关,身边的二哥忽然握了一下她的手。 “央央,我待会儿先將人引开,你从这里过去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然后再左转,就能直接进入未央宫。皇上不喜欢寢宫有太多人,所以这一路上不会再有侍卫。” 裴央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將路线记下,有些担心。 “那二哥你……” 裴无风淡然一笑,语气轻鬆。“放心,区区几个侍卫,我把他们引开,然后再去接你。” 眼看那队侍卫已经朝这边走来,以二哥的能力確实足以应付,自己留下来也只会拖后腿,裴央央才终於点头。 “二哥小心。” 说完,就著夜色迅速向著二哥说的方向走去。 巡逻侍卫听见窣窣动静,刚要看去,裴无风已经从黑暗中跳出来,脸上蒙了一块黑布,遮住大半张脸。 “运气不好,竟然被你们发现了。” 侍卫脸色大变。 “有刺客闯入!二队三队集结!一队封锁!” 大声喊著,纷纷朝他衝去。 裴无风皱了皱眉,眼神中带著几分嫌弃,小声嘀咕:“这一套还是我教你们的呢……” 当初他虽是被派来当巡逻小兵,但也没閒著,顺便整改了一下巡逻方式,这遇到刺客的应对方案就是他当时提出来的,效果显著。 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这既然是他教的,那他也自然知道应对之法,径直转身一跃,朝未央宫相反的方向奔去。 裴央央回想著二哥刚才的叮嘱,一路疾行,她对皇宫中其他地方的布局不太清楚,但对未央宫及其附近却瞭然於心,一路上都很顺利。 也正如二哥所说,这边没有任何侍卫巡逻。 很快,她便已来到未央宫门口,心中一喜,连忙走进去。 穿过长廊,已隱约看到谢凛的身影,不由加快步伐,正在这时,几名太监捧著东西走进来,在前面带路的就是李公公。 只见他臂弯上搭著拂尘,眉头紧锁,一脸愁容,脚步飞快地在前面走著。 “快点,快点,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好,今天更是大发雷霆,你们要是不想脑袋搬家,就把皮都给我绷紧了!” 一行人神色紧张,在走廊中快步穿行。 裴央央第一时间躲进旁边的假山里,本想等他们走了再出来,却没想到一不小心,转身踢到地上石子,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清晰。 “谁?” 李公公迅速转头看来,表情瞬间警惕起来,连带著身后的太监也停下步伐,就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 央央暗道不好,这皇宫里的人怎么都这么警惕? 巡逻侍卫也就罢了,竟连李公公都是耳聪目明。 她只好把身体往黑暗中藏了藏,但却没想到李公公却十分小心,略一思索,吩咐身边小太监道:“最近经常有刺客闯入,宫外又有乱党作祟,你们仔细去检查一番,小心驶得万年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 眾小太监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四处搜寻起来。 裴央央顿时苦了脸,四处张望,寻找躲藏的地方,却见李公公已经提著灯笼朝这边走来,缓缓停在假山外。 她心中嘆息,想来躲不下去了,准备直接出去同他见面,免得待会儿尷尬。 却听见李公公在外面压低声道:“之前你们派来的刺客,都已被皇上抓了,为何还要来送死?皇上行事虽然狠厉,却心是软的,或真能成一位明君,放手吧。” 第306章 不是来骂他的吗? 裴央央躲在假山里,听得一头雾水。 李公公这都是在说什么? 把她当成刺客了吗? 外面,李公公等了片刻,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心生疑惑,便上前一步,举起灯笼,借著光线看去,却正好和里面的央央看个正著。 一瞬间,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大眼瞪小眼。 央央略带尷尬地笑了笑。“李公公,是我。” 李公公神色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道:“原来是裴小姐,奴才还以为是又有刺客来了,不想皇上烦恼,打算劝一劝呢。” 裴央央:“那我现在……” 李公公见她身上穿著夜行衣,就知道她是偷偷跑进来的,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而是提著灯笼离开,同时招呼正在周围搜寻刺客的小太监们。 “都回来吧,不用找了,刚才应该是我看了眼。” 眾小太监一无所获,立即回到廊下,重新拿起桌上的东西,这些都是准备送去给皇上的。 正要出发,却被李公公叫住。 “不用去了,都回去吧。” 他们面面相覷。 “李公公,不是说皇上今日心情不好,要送这些东西去给皇上取乐的吗?” 李公公来的时候火急火燎,为皇上的事忧愁烦心,怎么偏到未央宫门口,却又不进去了? 李公公甩甩手中拂尘,眉宇间已不见刚才的忧愁,语气高深莫测。 “不用送了,都回去,让宫里的宫女太监也都退出去,到了明日,皇上的愁疾自然会好。” 说完,已带头转身离去。 眾小太监满脸疑惑,但还是迅速跟了上去。 很快,未央宫里的其他宫女和太监也纷纷离开。 裴央央躲在假山里,还在人群中看见了宝珠和翠玉,等最后一个人也走了,她才终於敢走出来,同时鬆了一口气。 还好有李公公帮忙,不然还真不好进入,如果周围没有人,她不再闪躲,径直推门进了未央宫。 殿中灯火通明,烛焰跳动中,一道身影正坐在桌前批阅奏摺,身穿袞服,头髮玉冠,应是帝王之气,此时却眉头紧锁,脸色看著有些阴鬱。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摊开的奏摺上,却又好像根本没在看,良久没有翻动,也没有落笔。 想得那般认真,连裴央央进入都没有发现。 她轻手轻脚过去,偷偷来到谢凛身后,看了一眼那奏摺上的內容,只是一道非常普通的请安贴,他都看得如此出神,显然心里在想其他事。 下午的时候跑得那么瀟洒,现在知道发愁了?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还穿著袞服,看著奏摺,显然没有出发去裴府的打算,若是自己不来,今天晚上又见不到他,就更別说解除误会了。 面对刺客的时候,谢凛威风凛凛,不惧生死;夺位的时候,他提剑逼宫,人挡杀人,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完,就把他嚇得落荒而逃。 裴央央默不作声,拿起旁边的茶壶,给他添茶。 谢凛正想著今天下午的事,不知道该如何和央央解释,更不敢去见她,眼尾余光忽然看见一只手伸过来,穿著黑衣,並不是李公公,以为是刺客,目光骤冷,直接一把將那人抓住,回头欲擒。 “你……央央?” 看清站在身后的人,他不由惊呼出声,眼底的冰冷瞬间消散,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怎么穿成这样?” 他没有接到任何通报,而且看对方身上穿著夜行衣,明显是偷偷闯进宫里来的。 守卫重重,又是夜深,若是不小心,侍卫看走了眼,很可能会把她当场刺客诛杀! 谢凛震惊地看著她。 裴央央揉了揉手腕,没想到谢凛力气这么大,道:“来找你啊。白天便来过,可是太后娘娘派人守在宫门口,不让我进来,我便只能晚上偷偷过来了。” 谢凛看见她的动作,下意识便伸手要去帮她揉,听见这话,动作顿时一僵,眼里瞬间被紧张和慌乱占据,甚至有些害怕。 “你是……来问我的罪吗?” 裴央央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却自顾自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已经亲眼看见了……你怎么可能不恨我?” 所以才连夜入宫,来问他的罪,来向他討要说法。 谢凛眼里的恐慌越来越深,后退了一步,险些站立不稳,堪堪扶住桌子。 回宫之后,他想了很多,已经下定决心。 从瞒著央央杀人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从下手杀吴秋水的时候,他就知道做什么也无法挽回,明明做足准备,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害怕? 他艰难开口:“央央,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就算想杀了我报仇,我也愿意,因为这本就是我骗了你,是我没有遵守承诺,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恨我?不要討厌我?” 看向央央的目光带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只要不恨他,不討厌他,还愿意再见他,他做什么都可以。 甚至现在让他跪下,或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跪。 在和央央有关的事情上,他向来毫无原则。 央央好不容易进宫,总算见到谢凛,肚子里藏了数不清的问题想问,可刚说了一句,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看著他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害怕,眼眶都红了,仿佛要哭出来。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又不是来找他报仇的。 央央上前一步,这人从自己復生到现在,一直在患得患失,很容易钻牛角尖,要是不赶快说清楚,指不定他会想些什么东西。 伸手要去拉他,谢凛的手果然缩了一下,但还是被她迅速拉住。 “我今天入宫,是来听你解释的。” 谢凛微怔,愣愣地看著她。 不是……来骂他的吗? 第307章 兴师问罪,断绝关係 裴央央道:“下午的时候我刚开口,你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只能主动来找你,能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谢凛喃喃道:“吴秋水……她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我要你亲口和我说。” 这事无论谁来说,都可能会有偏差,谢凛不一样。 所以,央央今天才会冒险入宫。 谢凛沉默。 那些黑暗,那些卑劣,是他最不想让央央知道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钱老板是我杀的。” “我表面答应你,会原谅他,实则斩下了那只他曾经试图碰你的手,当时你舅舅刚回京,却不巧刚好被他撞见。” 他低著头,甚至不敢看此时央央的反应。 本来,他是想著一辈子不让她知道的,现在却不得不亲口说出这些被自己藏起来的骯脏。 裴央央听得认真,仔细回想著当时的情形。 “就在你说有事情要吩咐手下的时候?” “没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在衣服上看到一个黑点,当时你说是脏污,其实是……” “血。” 谢凛再没有一点隱瞒,轻声道:“我已经儘量注意不弄到身上了,但血溅出来太多,还是不小心沾到了,一到你家,我就想办法去换了衣服。” 裴央央安静片刻。 难怪当时她就感觉怪怪的,钱老板死的时机太巧了,而且官府迟迟没有抓到凶手。 是抓不到?还是不敢抓? “那我舅舅铺子后面呢?” “孙明非铺子后巷死的那些人,是刺客,也是被我所杀,当时你舅舅刚好出来扔垃圾,也看见了。我让他帮我保密,还命令影卫清理了现场。” “难怪舅舅不让我去后巷。” 之前去孙记杂货的时候,她试图去后巷看看,却刚好被孙明非拦住。 没想到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舅舅竟然背负了这么多。 舅舅真是可怜啊。 难怪那段时间他看起来总是战战兢兢,很害怕谢凛的样子,恐怕谢凛让他保密的方式並不友好吧? “还有吗?”央央又问。 谢凛身体微微一颤。 “还有一次。” 他细细道来,同样是因为央央受人欺负,他背地里报復,直接把人给杀了。 三次。 裴央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亏她一直以为谢凛最近改变很大,遵守和她的约定,不再杀人了呢,原来只是偷偷转移到了地下,还隱瞒得这么好。 不过,听完谢凛的话,她却並不是生气,而是无奈。 她抬手抵著额头,嘆道:“凛哥哥,你是不是误会我说的话了?” 谢凛正在等待著这场审判,忽然听见这话,疑惑地抬起头。 裴央央继续道:“我说过,每次动手之前,先问自己几个问题,对方是否有错?是否非死不可?你还记得吗?” “记得。”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你问了吗?” “问了。”谢凛愣愣地回答。 裴央央頷首。 “那个钱老板,多次对女子动手动脚,仗著对方不敢发声而大占便宜,当时连我都看不下去,希望他能得到报应。他有错吗?有。他是不是非死不可?不至於,但死了也並不无辜。” “还有那些杀手,他们要来杀你,不是你死便是他们死,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杀了他们,也完全属於自保。” “凛哥哥,在这些情况下,你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有人怪你的,当然,我也不会怪你,更不会因此討厌你,疏远你。” 她不是温室里的朵。 她是堂堂左相的女儿,是死过一次,从坟墓里爬回来的人,不会高高在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別人。 更別说是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我不让你杀人,更多是不希望你再失去理智,清醒之后又会自责后悔。” 这种情绪他藏得很深,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就连谢凛自己,也不想自己露出那样的一面。 裴央央道:“以后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隱瞒,也不要去嚇唬舅舅,他胆子小,可不经嚇。” 谢凛在听见她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藏在心底深处最骯脏的秘密,竟然会如此轻易地被央央化解。 她不是生气。 而且不是一味地原谅,而是一件一件帮他梳理。 她选择相信他,选择和他站在一起。 笼罩在心头几日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拨开,霎那间河清海晏。 直到央央不会討厌自己,不会疏离自己,他著急地为自己辩解:“我动手之前问过这几个问题了,我一直记得你的话,每次都会先问自己,再动手。” 裴央央见他现在简直高兴得快要笑出来,道:“我虽然没生气,但现在也不是在夸奖你。” 一句话,让谢凛到嘴边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低头认错。 “知道了。” 解决完这几件事,裴央央鬆了一口气,表情又严肃起来。 “所以,吴秋水是怎么回事?你杀她的原因是什么?” 谢凛立即將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前天,吴秋水曾经找过我一次,求我放过你。” “什么?” 裴央央惊讶,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更不知道吴秋水为什么要求谢凛放过自己。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谢凛微微皱起眉。 “她说,是你亲口告诉她,你害怕我,不想再见到我,却不敢发作,都是因为你在保全裴家。她还知道你曾经伤过我,说你是不想被人发现,才假意顺从我。” 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暗暗咬牙,目光已经变得有些阴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所以她为了帮你,为了让你脱离苦海,才求我放过你。”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裴央央惊呼。 虽然前段时间,吴秋水几乎每天都来找她蹴鞠,但两人关係其实谈不上亲密,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也都在蹴鞠,其他事情很少提及,就更別说这些私事了。 可谢凛曾被自己刺伤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谢凛心里悄无声息地鬆了一口气,道:“我本来也不相信,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那天晚上便没有去找你。直到今天下午,你写信约我见面,我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还没到裴府,就在半路遇到了吴秋水,她像是故意在等我。一见面,她就说,你已经知道了我杀人的事。” 裴央央道:“没错,昨天她约我出门买东西,却特意把我带过去,告诉了我这件事。” 谢凛:“她告诉我,你很生气,很怕我,约我过去就是要对我兴师问罪,要和我……断绝关係……” 第308章 怕你不要我 裴央央听得莫名,频频摇头。 “不,当时她说你在滥杀无辜,我已经明確告诉她,传闻不可信,而且那些人也並非无辜。我写信让你和吴秋水过去,就是希望你们能当面说清楚这件事。” 谢凛深吸一口气,眸色越暗,道:“她当时威胁我,说会把我做的事情都告诉你,说你会永远离开我,我忍无可忍,才对她动了手。可是看到你出现,又开始后悔,怕你真的因此憎恨我,仓皇逃走。”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心里生出一种诡异又庆幸的感觉。 还好央央今天来了。 还好她排除万难,执意入宫,面对面找到了谢凛,否则怎么能发现这其中还有这么大的误会。 “可是,吴秋水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这举动,明显是想离间谢凛和裴央央,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时,谢凛缓缓开口道:“我当时会被她欺骗,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他认真看著她,终於问出已经盘桓在心中多日的问题,声音轻颤著。“央央,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裴央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一阵心虚。 谢凛之前不问,不想逼她,可现在却不得不说出口。 “你在暗中让裴景舟和裴无风调查一些人的身份和下落,还有你拿出的那枚真言丹和衔尾蛇刺青,这些应该都和乱党有关,但你却什么都不肯和我说。” 他声音越说越小,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些酸涩。 因为一直忍在心里,觉得央央同他疏远,再加上太后和吴秋水先后挑拨,才会让他產生自我怀疑。 裴央央见他语气平静,但明显已经在意许久,解释道:“这件事,我本来是想过两天再告诉你的,怕太早让你知道,你不会答应。” “唉,早知道会造成这么多误会,应该当时就和你说的。” 她轻声嘆了一口气,估摸著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將她和甄云露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之前我认识了一些孤儿,他们自称父母亲人都是被你所杀,还说长大后要杀你报仇,我回想他们的话,竟和那些乱党有些相似,便询问了他们家人的信息,暗中寻找,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不声张,是担心他们真是罪臣的孩子,传出去可能会引来官府追杀。” 谢凛闻言,想起天牢里关押的那些乱党,他们大多都还是少年,也是口口声声说要为家人报仇。 “至於真言丹和刺青,都是甄云露给我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央央的神色带上了几分凝重,道:“我们现在怀疑,现在甄府里那个並不是真的甄开泰,並非直觉,而是有证据可以佐证。” 谢凛利眸微眯,看起来却並不惊讶,没有打断她。 裴央央继续把这几天和甄云露的计划都说了出来,不再有丝毫隱瞒。 “甄开泰或许已经被他们带走了,他当初救了我,必定惹怒先帝,现在她生死不明,我们想顺著这条线索去救人。” “我和甄云露商定好,將计就计,假装我已经服下那枚真言丹,他们已经相信了,约莫再过两三天,等药效发作,他们应该就回来找我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们真相,联合救出甄开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终於能见天日,裴央央感觉压在自己心头的石头也轻了一些。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是不是不会同意这个计划?” 谢凛刚听到一半的时候,整颗心就已经紧绷起来,下意识便不赞同,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张了张嘴,还是老老实实道:“不会。” 央央太了解他了。 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甄开泰,让她置身於危险当中,他怎么可能同意? 如果他知道了一切,或许会顺藤摸瓜去找先帝的线索,但绝对不会顾及甄开泰的性命,更不会让央央有一点危险。 “所以我才没有提前告诉你。” 谢凛:“你现在告诉我,是打算一定要去了吗?” “若是能顺利救出甄开泰,就有诸多好处,值得冒这个险。”裴央央认真看向他,问:“你会帮我吗?” 这件事只有她和甄云露是不可能成功的,等找到甄开泰被关的地方,救人也需要人手,所以在她们本来的计划中,等到时机成熟,是要告诉谢凛和其他人的。 谢凛不由安静下来。 自是知道此事凶险,裴央央是要以自己为饵,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恨不得把甄家上下都剁了,永绝后患。 良久,他还是轻嘆:“你明知道,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无法拒绝你。” 尤其今日央央连夜入宫来见他,她还说相信他,就连他违背承诺杀了人,就连他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翻出来,她都不生气,还愿意靠近他。 他如何拒绝? 他向来无法对她说不。 若是可以,当初央央早已经被他关在密室中,是他一个人的了。 裴央央心中的石头终於落下,高兴地挽起他的手。 “有你加入,我就放心了。以后你心里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別瞒著我,又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若是我今日不来,你又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心中的想法被她说中,谢凛微微一僵,道:“也不是一直躲著,我会去偷偷看你的。” “那也不好,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也想见你啊,偷偷见著了,那我怎么办?” 她说得恳切,让谢凛心湖微动,情不自禁伸手將她抱进怀里。 “嗯,以后都会告诉你。” 感受著將人抱在怀里的感觉,不仅是胸膛,就连这几日来高悬的心也似乎有了归处,缓缓安定。 “央央,下午的时候,我真是怕极了,怕你不要我了。” 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被判处死刑,可她这么好,不仅来找他,还原谅了他。 真好。 第309章 你们在亲什么?不许亲! 裴央央被他身上的温度烘得脸上热烘烘的,抬起头,见谢凛正深深看著自己,眼睛里有后怕,又庆幸,又担忧,又喜悦,复杂的情绪交织,最后映出她的模样。 短短一天,经歷过绝望后又被救赎,谢凛胸中情绪起伏,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他情不自禁伸手捧起央央的脸,低头便要吻去。 想唇齿交融,想证明所有的担忧都已经过去。 烛光跳动,心里的念头逐渐加深,人也靠得越来越近,即將吻上去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没关的窗户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的裴无风正冷著一张脸站在外面,幽幽地看著他们。 “二哥?!” 裴央央一惊,嚇得连忙將谢凛推开。 谢凛不得不后退两步,眼底闪过失望的神色,这才转头看向出现的人。 裴无风此时已经从窗户跳了进来,身上也穿著夜行衣,左看看脸红的央央,右看看表情失望的谢凛,咬牙切齿。 “我在外面和巡逻侍卫斗智斗勇,九死一生,你们在这里给我搞这个?” 当然,刚才引开侍卫並没有他说的这么凶险,以他的身手,再加上对巡逻侍卫的行动了如指掌,那些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遛得团团转。 玩够了,他才捨得回来,却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种画面。 该死!难道他辛辛苦苦送妹妹进宫一趟,就是为了让他们亲嘴的吗? 早知如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裴央央被他说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自知理亏。 “二哥,你那边还顺利吗?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幸好妹妹还知道关心自己。 裴无风心中稍有安慰,但是不多。 “以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当然不是我的对手。”说著,很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凛,“央央,你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吗?” 裴央央红著脸微微点头。 “嗯,已经说清楚了。” 裴无风也不问什么事,直接道:“那我们快点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说话的过程中一直把央央护在自己身上,提防著对面的谢凛。 自古皇帝多色痞。 谁知道这个变態想做什么? 裴央央看看谢凛,见他没有反对,便道:“那我有事再联繫你。” 裴无风迫不及待便要走,还是沿著原路翻出窗户,四下张望一番,然后朝她招招手。 “走吧,趁那些侍卫还在四处寻找我的下落,我们现在出去会顺利一点。” 一边说,一边朝前面走去。 裴央央立即紧隨其后,翻过窗户,正准备跟上二哥的身影。 “央央!”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裴央央下意识回头,只觉眼前一花,谢凛从窗户探身出来,倾身而下,飞快在她唇瓣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般,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分开了。 央央睁大眼睛,见谢凛正站在窗户里笑吟吟地看著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裴无风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央央?干什么呢?你快来啊。” 已经出去探路的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来了来了。” 裴央央紧张地看了一眼谢凛,这才快步离开。 裴无风正等在未央宫门口,四下张望,確定没有人,正想带著央央离开,回头一看见她出来,却是脸上红扑扑的,就连在淡淡的月色下都看得十分清楚。 他一怔,仔细盯著她的脸看了半晌,倏地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裴央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来,若是换做別人,也许会猜到一些,但二哥整日在军营中,这么大也没遇到过喜欢的女子,大老粗一个,从未有过经验,难怪会这么说。 一边问,还一边担忧地看著她,想著是不是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妹妹吹夜风著了凉,有些自责呢。 裴央央更是羞愧不已。 “二哥,我没事,快回家吧。” 裴无风这才带著她往外走,却依旧不掩担忧眼神,一回到家,就催促她快回去休息,明日若是不舒服,再找郎中来看看。 两人偷偷潜入皇宫这事,並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吴秋水的丫鬟终於找到了。 昨日吴秋水一死,她就躲到了城西乞丐窝,肚子饿出来吃东西,才被人发现。 裴央央刚睡醒,听闻消息匆匆赶来,见之前每次跟在吴秋水身边的丫鬟正跪在前厅,爹娘和哥哥正在询问她什么。 一进去就听她看著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小姐让我去通知裴小姐的,还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把裴小姐带到那个巷子口,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无风一脸怀疑。 “不知道你还跑得那么快?要不是我派人把整个城西的路口都堵住,乔装改扮埋伏,还真被你逃了去。我问你,你在吴秋水身边伺候多久了?” 丫鬟哭诉道:“我是小姐到京城之后才招来的,跟她也不过七八天。” “七八天?她不是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到京城了吗?” 裴央央抬脚走了进去。 蹴鞠比赛已经是一个月多前,吴秋水说她曾到场看过,说得绘声绘色,可听这丫鬟的话,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闻言,眾人的目光更加怀疑。 他们之前就觉得吴秋水不对劲,现在却是越看越有问题。 “吴秋水那位远房表亲呢?她去哪儿了?吴秋水一晚上没回去,她为何没有反应?” 丫鬟道:“那位与小姐不亲,以前便从未见过,听闻小姐过来,只给她安排了住处便很少来往了。” 说完,怕几位大人不信,连忙磕了几个头。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小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天见小姐被杀,我嚇坏了,又想起那些天小姐经常偷偷和別人见面,越想越怕,怕牵连自己,才会躲起来,求大人开恩啊。” “她和谁见过面?” “我……我也不知道,她都避开我见的。”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裴鸿摆摆手。 “你若是没问题,自然不会有事。” 將人带下去,才忧心道:“这吴秋水的安排,简直像已经提前知道自己会出事一样。” 第310章 脸这么红,还说不是生病! 裴景舟立即道:“我马上派人去荆州,查一查这个吴秋水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此去陆远,至少要两三天才能有回信了。” 裴无风:“那这尸首……” “先送去大理寺吧。” 很快,便有人上前把吴秋水的尸首盖起来,准备抬去大理寺。 她嘴角还带著几分笑,白布盖上,裴央央心里也不禁疑惑起来。 这几天,每天来找她蹴鞠的人,到底是不是吴秋水? 正想著,裴无风磨磨蹭蹭凑过来,先偏头打量了一会儿裴央央,问:“央央,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脸倒是不红了,不过还是小心点,要不要看看郎中?” 此话一出,前厅所有人纷纷转过头来。 “怎么了?央央不舒服?” 裴央央本来还有些伤感,此时瞬间窘迫起来,没想到一晚上过去了,二哥竟然还记得。 怎么偏就这种时候记性好? 她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裴无风已经大大咧咧道:“哦,就是昨天晚上……” 刚开口,就嚇得裴央央连忙把他拉住,不能再继续往下说。 眾人却已经好奇起来。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怎么了?” 裴无风这时才想起昨晚的事不能说出去,支支吾吾半天,道:“昨天晚上央央好像吹了凉风,我怕她生病。” 孙氏忙看过来。 “真的?央央,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娘啊。” “知道了,娘。” 裴央央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连忙拉著二哥离开,一出前厅就急忙道:“二哥,你怎能说出去?” 裴无风乾笑两声。 “忘了,我也是担心你,谁让你的脸莫名其妙红得那般厉害?” 接下来几天,裴央央没再进宫,而谢凛也不曾再来过裴府,两人似乎关係渐远。 她也闭门不出,专心等著半月之期到来。 倒是爹娘见她如此,还以为她在为朋友逝去而难过,和皇上之间產生了嫌隙,几次来劝她宽心,但央央也没说什么。 夜深。 风起。 清脆的笛声隨著夜风吹入裴府。 家人早已睡去,月莹也提前回房休息,裴央央坐在窗前,一边看书,一边看著窗外月色。 笛声传入耳中,她的身体猛然一僵,手里的书掉落,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剧痛来得太过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呼救,踉蹌倒在地上,身体艰难地蜷缩著,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有僕役听见动静,慌张跑进来。 “小姐!小姐!” 裴央央神色痛苦,几乎站立不稳,勉强在僕役的搀扶下重新坐起来,但目光虚浮。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僕役一脸担心地询问。 裴央央微微摇头,道:“不知道,只是突然感觉浑身都疼,你快去找郎中来,快。” 僕役却並未离开,反而压低声音道:“小姐,奴才知道您是怎么回事。你这是被人下了毒,想要解药,就乖乖按我的要求做。” “毒?” 裴央央震惊抬头,才发现眼前僕役虽然穿著裴府的衣服,却是一张生面孔,以前从未见过。 她咬咬牙,道:“你休想骗我,我从来没吃过什么毒药!” 僕役冷笑。 “你不相信?那就继续疼著吧!” 话音刚落,裴央央又痛苦地惨叫起来。 看著她的样子,僕役神色更加得意,深知这种毒发作的时候生不如死,寻常人根本抵抗不了。 果然没过多会儿,裴央央已经著急道:“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快给我解药。” 僕役不说话,又放任她痛苦了一会儿,才施捨一半道:“那就跟我来,你最好安分点,別声张,要是被人发现,你就等著一辈子生不如死吧!” 裴央央忙不迭点头,艰难跟著他起身朝外面走去。 僕役熟练地带著她朝后门走去,现在已经是深夜,整个裴府都休息了,一路上也没有人。 裴央央低著头,脚步匆匆,夜色下,她脸上的痛苦已经散去不少。 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这么好,轻易就能骗过他,不知道戏班子里还缺不缺人,以后这也是一条出路。 刚才踢凳子的声音够大,哥哥应该已经听见了吧? 她一边走,一边分心想著,刚走出后门,迎面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头。 “老实点!跟我们走!” 裴央央声音颤颤的。“我走,我跟你们走,只要把解药给我。” 明月高悬。 甄府中。 甄云露抬头看著天空中皎洁明月,眼里不由露出担忧的神色。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今天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两天前,央央带皇上和她见了一面。 甄云露自知是因为自己,才让这么多人犯险,一见皇上便扑通一声跪下,將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上只是冷脸听著,脸上带著明显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若非央央帮忙,皇上定不会同意这种计划,就算最后答应了,也十分勉强,看她的目光一直冷冷的。 按照计划,央央和皇上会將计就计,继续表现出两人关係疏远的样子,让那些人降低防备。 等半月之期一到,央央装作毒药发作,等乱党主动和她接触,然后潜入对方老巢,寻找甄开泰的下落。 一旦有所发现,就马上放出信號,提前等在外面的人就会马上攻进去。 甄云露则负责继续留在甄家,监视假甄开泰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今天。 在今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就是裴央央。 甄云露眉间忧虑重重,只盼著那边一切顺利,至少,央央不能有事,否则她万死不能辞其咎。 正想著,房间里传来甄开泰的声音。 “云露啊,不是让你送茶水来吗?怎么还不进来?” “来了,爹。” 甄云露应了一声,迅速整理好情绪,端著茶推门进去。 房间来,甄开泰正一反常態,笑盈盈地看著她,显然心情极好。 此时,同看这一轮月色的,还有皇宫之中。 谢凛心急如焚。 今天是先帝最可能接触央央的日子,他本该时时刻刻跟在左右,却不得不在这里等待信號。 央央此时如何了? 父皇是否已经派人接触到了她? 对方有什么计划? 虽然一定安排好信號,虽然对方一旦有所行动,他就能马上得到消息,但还是忍不住心焦。 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正想著,窗外黑影一闪而过,一名影卫已经跪在面前,手里捧著一封信。 “皇上,荆州的信送来了。” 第311章 已经有人爱我了 谢凛意动。 吴秋水身份可疑,早在几天前,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去荆州查问,没想到竟然这个时候有了结果。 他接过信撕开,抖出信笺,目光扫过上面的內容,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吴秋水的父母……竟然死了? 死亡时间在两天前,刚好在吴秋水死的第二天,死因是夫妻双双落水。 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根据调查,吴秋水的父亲身为参军,一身体魄了得,更是熟悉水性,怎么会死在水里? 看见信,他又从信封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画像,迅速展开。 画像中的吴秋水五官方正,粗獷,单眼皮,和京城中死去的吴秋水完全不一样! 有人冒充? 荆州距离京城太远,吴参军又只是七品小吏,女儿来到京城,根本不会有人认识她。甚至就连她那个所谓的亲戚,也只在小时候见过她一面,就算有人冒充假扮,也不会有人怀疑。 冒充吴秋水,假意接近裴央央,挑拨央央和他的关係,然后又多次挑衅,让他控制不住动手杀她,故意让央央撞见,好造成他们的误会。 这一串计划竟是环环相扣! 对方深知央央重视朋友,不喜欢他杀人,才故意设下这个局。 好完美的设计,好阴狠的招数,也好……熟悉。 谢凛看著手中的信,眸色已是漆黑一片,不见一点光亮。 这时,又有一个影卫赶来。 “启稟皇上,裴府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谢凛闻言,不再管那信上的內容,抬脚就朝外面走去,却没想刚到门口,正好撞上要进来的太后。 这几日他不再去裴府,太后来他宫里的次数却多了,嘘寒问暖,尽显慈母风范。 她此时正带著甜汤过来,见谢凛急匆匆往外走,连忙问:“凛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谢凛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做反应,要往外走,却被太后一把抓住,教育起来。 “你是皇上,怎可半夜往外跑?奏摺批阅完了吗?朝务处理好了吗?这么晚,你可別说是要去找那个裴央央,你们现在见面合適吗?” 谢凛一心担心央央,本来不想在她这里耽误时间,此时听见这话,道:“朕为什么不能见她?” 太后劝道:“你们的事哀家都听说了,你当著裴央央面杀了她朋友,尸体都已经送到大理寺,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 谢凛冷笑,终於转头朝她看来,目光却不带一点温度。 “没有可能?这不是拜母后所赐吗?那个吴秋水就是你安排的!” 太后顿时脸色大变。 “你在说什么?哀家不知道。” “派人冒充吴秋水,故意引我杀她,母后,你不觉得这手段有些熟悉吗?当初你教朕对付其他皇子的时候,不就是用的这种方法?现在又用在朕身上,难道朕会察觉不出来?” 当初能成,她以为这次也能成。 当发现吴秋水是假冒的时候,谢凛就已经猜出是谁的手笔,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太后的表情明显变得慌乱起来。 “这怎么能一样?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还想辩解,可谢凛现在一心只想去找央央,根本懒得听她说,直接出言打断。 “你不必再多说。” 看也不看她,直接抬高声音命令:“来人!將太后幽禁两仪殿,既然母后这么喜欢当太后,那就在里面当个够吧!” 说完,不顾太后震惊的反应,径直向外面走去。 夜色下,有几个影卫走上前,准备带太后去两仪殿。 太后当场害怕起来,看著谢凛的背影,著急大喊: “谢凛!你不能这样对我!哀家可是太后!是你的母后!是!吴秋水是哀家派去的,可也是想让你看清楚裴央央的真面目!” 她至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是一条命,便轻易试出两人的关係,看清了裴央央的本性。 她是在帮他啊。 “哀家只不过略施小计,她就和你分道扬鑣,连见都不肯见你,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谢凛脚步猛地一顿,再次转过头来。 “是吗?” 他冷眼看著篤定的太后,终於说出真相。 “其实早在吴秋水死的当天,我们就已经见过了,央央信我,也早就猜到吴秋水有问题。” 太后一怔,下意识摇头。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信你?你杀人的事,她也知道了?” “知道,她全部都知道。” 谢凛缓缓勾起唇角,眼睛里有细碎光彩闪烁,看著满脸颓唐震惊的太后,语气中带上几分得意,道: “母后,您看,您不爱我,却已经有人爱我了。” 太后浑身一震,微微睁大眼睛,看著谢凛眼中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变成满足的笑容。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为了得到母亲的宠爱,对她言听计从,卑微乞求。 他已经找到了愿意爱他,无条件相信他的人。 正是因为她在,才让这个计谋不攻自溃。 说完,谢凛没再看地上的太后,直接转身,朝爱他的人奔去。 顺著留下的痕跡,很快,谢凛来到裴府外,见到正等在这里的裴景舟和裴无风。 两人也已经知道了整个计划。 皇宫中眼线眾多,谢凛不能轻易行动,於是就由同在裴府的两人隨时关注,一旦得到央央发出的信號,他们就联络谢凛过来,同时暗中监视。 此时谢凛过来,见裴景舟和裴无风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 “央央呢?” 裴景舟微微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指了指不远处。 只见裴央央头上被罩著黑布,正被几个人带著离开裴府,朝著巷子里走去。 距离有些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的视线死死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虽然早几日就知道计划,但此时眼看著他们越走越远,整颗心都跟著揪了起来,脸色也越来越焦躁。 但是想到之前的约定,他暗暗稳住心神,將心中的衝动强忍下来。 之前的约定他没有遵守,这次一定要做到。 三人躲在角落看了一会儿,裴无风先忍不住了。 第312章 合作的诚意 裴无风左看看大哥,右看看皇上,实在无法放心让妹妹就这样去冒险,猛地开口: “不行!不能让央央一个人进去,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太危险了,有的是办法抓人,怎么就偏偏用这种方法?不如我们现在就衝过去,先把那几个人抓住,严刑拷打一番,问出他们藏匿的地点,那不是一样的吗?” 他跃跃欲试,说完,却见大哥和皇上都没反应,顿时皱起眉。 “你们怎么回事?就这样看著?你们难道就不担心?大哥?皇上?你们说话啊?” 谢凛不语,只是一直看著远处的裴央央,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裴景舟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不著急啊?要是我们现在衝出去,央央今天冒险不是白费了?更重要的是……” “央央说,如果我们忍不住,半路衝出去,她以后都不和我们说话了。” 此话一出,裴无风瞬间沉默。 那这个惩罚……是挺严重的。 裴景舟继续道:“而且现在央央在他们旁边,你一衝出去,她马上就会变成人质,你有足够的把握在不伤到她的同时,把那些人都抓住吗?” 裴无风彻底蔫了,只能重新退回去。 大哥分析得有理有据,他不得不听,可是皇上呢?他从过来开始就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很平静,似乎根本就不担心央央。 这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正想著,一低头,却看见谢凛的双手一直紧握,似乎是为了忍住不衝出去,拳头都在微微抖动,指节发白,衣服之下的身体也紧绷著。 裴无风愣了愣,才收回目光。 裴央央头上蒙著黑布,在那个陌生僕役的带领下继续往外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不过现在哥哥和谢凛应该都已经到了,在暗处观察著,只等到了地方就动手,倒也不用太担心。 只是因为看不见,走起路来磕磕绊绊,不知踩到什么,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之时,一只手突然扶住了她。 央央微微偏头,顺著那人的方向“看”去,不知道是谁。 刚才那个僕役带她出府,走了一会儿,便和几个人会合,也许是其中之一。 “谢谢。” 她下意识说了一声,对方没有回应,马上鬆开手。 但是没走几步,裴央央再次被绊倒,又是他及时搀扶。 对方好像一直在她旁边,才能第一时间將她扶住。 只不过这次,他扶住央央之后並没有鬆手,似乎一声轻轻嘆息,然后继续扶著她朝前面走去。 不是直接牵她的手,而是十分克制地拉著她的手腕,手掌宽大,带著暖意,带著她绕过地上的碎石和台阶,有了他搀扶,裴央央没再摔倒。 走了一会儿,他们小声议论起来。 “还顺利吧?有没有被人发现?” “放心吧,一切顺利。”僕役道。 “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怕那个狗皇帝又追过来。” 闻言,僕役笑了一声。 “放心吧,狗皇帝杀了她的朋友,现在两人已经闹翻了,我在裴府潜伏了几日,亲眼所见,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来往了。別说狗皇帝不知道裴央央在我们手里,就算知道,他可能也不会过来。”他说得信誓旦旦。 他们似乎很高兴,七嘴八舌地说著,时不时咒骂谢凛几句,只是身边扶著裴央央的人始终没有开口。 听著他们的话,央央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下头,似乎已经默认。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身边的人一言不发地鬆开手。 “谢谢。” 她又说了一句,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过了一会儿,蒙在头上的黑布被扯落,眼前重放光明。 裴央央眯起眼睛,有些不適应明亮的光线,一边朝周围的打量。 这里比上次见先帝的那个庭院要破旧许多,能明显看到斑驳的墙面和灰败的门窗,也不见了那些富丽堂皇的大殿和龙椅。 格局看起来和裴府有点像,只是已荒废许久。 荒废的府邸,京城中有很多,一时半会儿她也猜不出是在哪里。 几个年轻人守在门口,手持刀刃,正冷冷看著她,也不知道刚才好心搀扶她的人是谁。 视线扫过几排放在窗边的架子,看到上面摆放著十多个木雕,竟然全部都是自己,只是姿势动作有所不同,裴央央目光顿时一沉。 来对了。 当初先帝就是用一个同样的木雕把她迷晕,然后带走,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 架子后面则散落著一些杂物,应该是收拾的时候隨手归置到了一切,仔细看去,有一把做工精致的弯弓被隨手丟在上面,上面隱约可见黑褐色血跡,还有几支折断的箭矢。 那是…… 甄开泰的弓箭! 上次甄开泰用弓箭助她逃走,所以她对那副弓箭十分熟悉,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裴央央瞬间激动得心臟飞快跳动著。 整个计划中,她最担心的就是甄开泰已死,或许被关押在其他地方,现在確定人在这里,就能放心了。 片刻激动之后,她迅速冷静下来,显得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平静。 想著,忽听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裴央央,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谢景行眼睛上依旧有两个硕大的疮疤,却已是威风凛凛,身上的衣袍也尽显华贵,双手背在身后,笑著站在裴央央面前。 裴央央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一直有些怕他,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慈祥的老爷爷,就连他脸上的笑也十分渗人。 而他,也是让谢凛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裴央央直视著他,眼底有怒气匯聚。 “是你给我下毒?” 谢景行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她直视自己的目光,语气反而更加轻鬆隨性。 “你也不用太担心,那毒不会让你死,只是每半月不吃一次解药,就会让你生不如死而已。” 这和之前太医院说的差不多。 裴央央心中明了,但还是装作不解的模样。 “这段时间,我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也没有吃过什么。”刚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惊道:“不对,只有甄云露给我吃过……” “你確实聪明。” 谢景行缓缓一笑,眼神中带著几分得意。 “怎么可能?甄云露怎么可能会帮你害我?” “为了利益,什么做不了?甄云露毕竟姓甄,从一开始,她就是甄开泰派去的,否则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故意接近你?” 他说得信誓旦旦,裴央央却没有说话。 这个先帝狡猾,竟然把过错全部推到甄云露身上,若是自己没有和甄云露说好,可能还真会被他所骗。 谢景行见她满脸怒气,只当她信了,便兀自嘆息,道:“遭到好友背叛,朕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过,放心,朕已经下令杀了她,就当做朕和你合作的诚意。” 第313章 我甄云露岂是你好欺负的! “你要杀了甄云露?!” 裴央央震惊抬头,这完全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內。 谢景行道:“甄开泰为了他这个女儿,竟然敢背叛朕,坏朕大事,早该杀了她,永绝后患。” 谢景行现在已经派人冒充甄开泰,进了甄府,而甄云露作为甄开泰的女儿,是最了解他的,时间一长,肯定会发现一些端倪。 为此,谢景行早有了杀甄云露灭口的打算,只是一直在等裴央央。现在裴央央答应合作,已没有再留她的必要。 他抬头看了一眼朦朧月色,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朕的诚意,很快就能送到了。” 甄府。 甄云露心不在焉,有些担心央央那边的情况。 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她有没有找到爹爹的下落,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此时正在甄开泰的房间奉茶。 明明已经是大半夜,假甄开泰却是兴致大好,说要看书,便让她跟在旁边侍奉。 她没什么能做的,只是见他茶盏空了,就重新续上。 已经夜深,茶也喝了好几杯,他却迟迟不让自己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自己的任务就是盯梢,关注假甄开泰的一举一动,留在这里正合適。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甄云露有些分心,忽然听见假甄开泰叫了她一声。 “云露,时间不早了,你去书架上帮我把《青衫记》取来,便回去休息吧。” “是,爹爹。” 她走到书架前,仔细翻找起来,完全没有发现身后那个假甄开泰已经放下手里的书,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晦暗冰冷,慢慢显露出杀意。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手腕一抖,一根细长的铁丝便从袖口滑了出来,闪著寒光。 一步步走到甄云露身后,然后慢慢抬起手。 “爹,您要的《青衫记》好像不在这里。”甄云露没找到书,开口说道。 假甄开泰没说话,眼中已经凶光毕露,双手攥紧铁丝一端,然后猛地往下一压,瞬间勒住甄云露的脖子! 甄云露猝不及防,被勒得身体向后倒去,喘不上气来,剧烈挣扎起来。 但她没有习武,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挣扎许久也没有撼动半分。 细长的铁丝陷入皮肤,很快,她的脸色已经开始涨红。 假甄开泰双手发力,手臂上的肉高高隆起,没有丝毫留手,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杀死。 鸟鸣为號,裴央央已经落入义父的手中,甄云露也不用再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只有她死了,他假扮甄开泰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不用再担心被人发现。 “別怪我,要怪就怪那个狗皇帝好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准备给甄云露最后致命一击。 可是他刚绷紧手臂,却忽然感觉到双手脱力,不仅是双手,很快,就连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了。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惊,咬牙欲再次发力,那种无力感却翻倍袭来,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踉蹌后退,眼前一阵眩晕。 本来已经快要晕过去的甄云露一把挣开他的手,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捂著脖子逐渐缓过来。 转头看去,那个假冒她爹的人已经跌坐在地上,眼神迷离,似乎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甄云露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铁丝,缓缓开口:“今天晚上我给你倒的茶,好喝吗?” 那人倏地睁大眼睛。 那茶有问题!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会知道他今天要动手? 这边失败了,那义父那边岂不是…… 心中又惊又怒,他身体剧烈颤抖著,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甄云露拿出早就准备的绳子,站在他面前,看著地上这个和父亲一模一样的人,眼里却不带一丝温度。 “我甄云露岂是你们好欺负的!” —— 裴央央看著眼前篤定的谢景行,接过他递过来的解药。 “等甄云露一死,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药只能解你这次的毒发,半个月后,同一时间,如果没有朕给的解药,你还是会生不如死。” 见她不动,於是又劝了一句:“放心,你对朕来说还有用,朕不会杀你的。” 裴央央犹豫片刻,才低下头,假装服药,却偷偷藏进了衣服。 解药? 上次用真言丹骗人,谁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反正她本来就没有中毒,不吃也无妨,正好带回去仔细研究。 一边想著,她还是闭上眼睛,装作药效开始发作,神色缓和下来。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谢景行已转身在太师椅坐下,见她愿意配合,笑著道:“上次把你抓走的效果还不错,谢凛还很年轻,年轻人容易衝动,所以朕想著,只要能把你牢牢掌控在手里,谢凛做什么,还不是朕说了算。” 裴央央皱起眉,目光冷漠。 “谢凛杀了我的朋友,我和他已经分道扬鑣了。” 闻言,谢景行转头朝带裴央央过来的僕役看去,僕役点头表示肯定。 他倒丝毫不在意,道:“无妨,谢凛有多看重你,天下人都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 “既然你现在恨谢凛,那我们就是同路人,今天在这里的,都是和谢凛有著血海深仇的人,恨不得他死的人。” 门口那几个年轻人都因为这句话而激动起来,眼睛里迸发出汹涌的恨意。 裴央央看向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试探问:“他们也是?他们和谢凛有什么仇?” 谢景行道:“这些人,都是父母亲人被谢凛所害,落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朕也是可怜他们,才把大家联合在一起,为他们报仇。” 裴央央皱眉,看著那几个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们亲眼看见谢凛杀你们家人了?” 少年攥紧拳,怒道:“何需亲眼看见?狗皇帝杀人如麻,人人皆知!” 还是这套说辞吗? 裴央央放弃了再询问,根据以往的经验,就算再问下去,他们也只会对谢凛喊打喊杀。 这时,谢景行朝他们摆摆手,表情温和。 “你们的仇,义父会帮你们报,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在他的安抚下,那些愤怒的少年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又走到裴央央面前,脸上还是那副慈爱的笑容。 “回去吧,等朕的命令再行动,再对付谢凛的计划中,你可是重要一环。你可別动其他小心思,否则你体內的毒还会发作,到时候朕可不会再怜香惜玉了,相信你应该不会忘记刚才的痛苦。” 第314章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裴央央咬紧牙,慢慢低下头。 很快,又有人用黑布把她的头套住。 在失去视野的前一刻,她迅速朝角落看了一眼,再次確定那副弓箭属於甄开泰,才放心离去。 甄开泰应该就在这里,也可能是曾经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是线索。 京城中像这样的府邸里都会有地牢,也许他就被关在这地牢中。 等离开这里,就可以让谢凛和哥哥动手了,如果顺利,还能把先帝也一起捉拿。 这次冒险,物超所值。 裴央央一边想著,一边被带著朝外面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脚下突然有什么东西绊了她一下,害她一个了踉蹌。 向前跌去的时候,有人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来时扶著她的那个人! 自己怎么总摔在他面前? 她刚要说话,手里却被偷偷塞进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像个小瓷瓶。 她动作一顿,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將瓶子藏进袖子里。 对方已经马上鬆开手,全程没有说话。 裴央央已被嚇出一身冷汗,又惊又疑,不敢有任何异常反应,继续往前走。 等到夜风迎面吹来,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息,知道已经离开那处宅邸,身体也慢慢放鬆下来。 不知道先帝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在他的掌控中,这次竟然只派了两个人来送她回去。 两个,应该问题不大。 正想著,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空气撕裂声传来。 央央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听觉反而变得格外灵敏,捕捉到这声音,心中一动,迅速停下动作。 身边两人见状,呵斥道:“停下来干什么?继续走,我告诉你,少……” 噗! 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瞬间洞穿他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截断了他剩下的话。 另外一人见状,瞪大眼睛,没来得及反应,又是“噗”一声。 裴央央还一动不动站在巷子里,因为头上套著黑布,根本看不到身后两个人早已经倒地不起,脖子上插著一把匕首,直接没入刀柄,鲜血像花一样喷溅在左右墙壁和地面上,形成诡异又艷丽的画面。 听著外面已经没了动静,裴央央轻轻退出一口气,抬手要將头上的黑布拿下,一只手却轻轻拦住了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別看。” 是谢凛的声音。 裴央央立即鬆开手,继续保持头上套著黑布的样子,微微偏头“看”他。 “我大哥和二哥来了吗?” “来了来了。”裴无风一阵小跑过来,检查了那两个乱党的尸体。 嘖嘖。 一刀毙命。 狗皇帝的速度太快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他的刀就已经飞了出去,然后一眨眼,人直接衝到了央央面前。 害他慢一步。 杀不了人,那就只能出出力,把两具尸体拖到角落里。 谢凛扫了一眼,这才摘去裴央央头上的黑布,让她终於得见光明。 巷子里光线昏暗,也不需要重新適应,裴央央转头看去,谢凛正冷冰冰地站在前面,笑道:“冷著脸干什么?” 谢凛也不说话,似在生闷气。 但憋了一会儿,还是自己先破功。 “有没有被发现?他有没有伤你?” “没有,没有,都没有,多亏我们之前演得好,事情比我想像中顺利,我不仅见到了先帝,还在里面看到了甄开泰用过的弓箭。” 这时,裴景舟也匆匆赶来,他不会武功,速度要慢一些。 “確定吗?” “確定,那天甄开泰就是用那把弓箭拦住乱党,护送我离开的。你们呢?还顺利吗?”转头询问谢凛。 谢凛不语,闷闷的。 从知道央央这个计划开始,他就不太赞成,只是因为她才会勉强配合。 裴央央用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旋即被他用手掌包裹起来,很不高兴道:“影卫已经在附近集结,隨时可以攻进去,甄云露那边也已经將假甄开泰控制住了。” 她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好!出发!” 说著,跟著几人快速往回走。 走出巷子,她故意慢了几步,从袖子里拿出刚才那个人偷偷递给她的小瓷瓶,打开盖子倒了倒,几枚圆滚滚的药丸出现在掌心。 她拿起来对著月光仔细看了看,忽然想到什么,又取出先帝给她的那枚解药,放在一起对照。 好像……是一样的! 她连忙將瓷瓶中的解药倒出,足有十几粒。 先帝曾说,这解药只有半个月药效,可现在这么多药加起来,足以支撑大半年了。 可是,那个人偷偷给她解药干什么? 他不应该是先帝的手下吗? 裴央央满心疑惑,一时想不出答案,迅速將解药收好,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在蓝宅中。 蓝卿尘没想到,央央竟然真的被下毒,吃下那枚所谓的真言丹,不得不成为义父的傀儡。 他亲眼看著她被带到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將自己找到的药全部交给她,希望这样一来,义父对她的控制能少一点。 目送她离开,蓝卿尘的脸上带著担忧,领了义父的命令,转身去地牢。 浑身是血的甄开泰还被关在里面。 他肩膀被铁链锁著,才半个多月,身体就瘦削了一大圈,就连脸皮也被扒了下来,鲜血淋漓。 现在估计就算甄云露站在他面前,也认不出他来。 他浑身遍布伤痕,这些都是平时审讯的时候留下的。 想要把他假扮得天衣无缝,必须从他口中得到很多信息,而这段时间,他们也已经把想问的都问得七七八八了。 义父说,世界上只能有一个甄开泰,既然十七已经在甄府中渐入佳境,那眼前这个甄开泰就不用再留了。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第315章 不要低估女人 蓝卿尘拔出刀,一步步朝他走去。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甄开泰终於动了动,抬头看来,他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表情,一说话就有鲜血从嘴里吐出来。 “你们终於还是要动手了。” 话语中已有求死之意,被折磨了这么长时间,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他早已经不想活了。 蓝卿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一步步走近。 “你女儿餵裴央央服下毒药,现在义父已经有了新的傀儡,不需要你了。” 甄开泰忽地浑身一震,已有死意的眼睛里又露出微光,顿时激动起来。 “不可能!云露不可能那么做!” 他的女儿,他最了解。 自己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但女儿却是心地善良,不可能做出投毒这种事。 当初他拼死救下裴央央,就是希望皇上和裴央央能看在这件事上,饶过女儿一命,照顾好她,若是她真的给裴央央下毒,那皇上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死死瞪著蓝卿尘,大声呵斥:“你们做了什么?放过我女儿!我帮了谢景行这么多,他不能这样对我!” 每说一句,就有鲜血从身上渗出。 蓝卿尘看著他半晌。 他们这群人都是为了帮家人报仇,才会聚集在一起,最大的软肋便是亲情。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甄开泰坏事做尽,背叛义父,確实该死,但他这段时间经受严刑拷打,却不曾透露半点女儿的消息,也確实是个好父亲。 可惜造化弄人。 义父已经下令,便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道:“我知你父女情深,放心,你马上就能下去和你女儿团聚了,下辈子再做父女吧。” 甄开泰一听这话,更加激动起来。 “我女儿?!你们对云露做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她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係!为什么?!” 他挣扎著想要爬过来,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跡。 蓝卿尘道:“从你背叛义父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背叛?” 甄开泰忽地大笑起来,似乎觉得十分荒唐。 他笑了很久,忽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著眼前的蓝卿尘。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你叫他义父,那应该那批孩子之一吧?” 蓝卿尘皱起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著却听他又道:“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义父瞒了你们一辈子的秘密!” —— 裴央央重新回到那处荒废的宅院前,惊讶地发现她以前竟来过这附近,还从宅院外路过。 只是这地方十分破败,看著已经荒废十几年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裴景舟的声音中带著几分嘆息,道:“宅子原来的主人名叫宋明远,原是太僕寺少卿,掌管皇家车马仪仗,非中枢,却是天子近臣。” “十二年前,皇家秋弥大典,宋明远负责的车驾中途惊马,伤了先帝圣驾,大典被迫中断。当时,这个案子还是由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来调查审理,最终宋家被查抄,宋明远斩首,其余家眷流放三千里,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途中病故,尸骨无存。” 裴央央心中唏嘘。 只是惊马,便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转头朝另一边看去,谢凛已经叫来影卫,数十道穿著夜行衣的身影出现在巷子里,狭长如同鬼魅。 只见谢凛轻轻抬手,影卫悉数出动,在夜色中潜入这破旧宅院之中。 他们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同一时间跃墙而入,守在宅邸各处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封口。 月色被蒙上一层薄纱,笼罩在宅院上空,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空气却已经慢慢凝结,是风雨欲来的寧静。 裴央央进去的时候一直被蒙著头,不知道方向,但好在大哥已经找到了这处宅邸的地形图。 影卫配合密切,几乎以无法阻挡的气势一路杀进去。 裴央央慢了一步进去,见谢凛和谢景行已经对峙上了。 谢景行那边有义子保护,但谢凛这边也有影卫,双方僵持不下。 这次的进攻猝不及防,谢景行也没想到,直到看见裴央央走进来,电光石火之间,瞬间明白了一切,声音中带著滚滚怒意。 “裴央央,看来是朕低估了你。但你別忘了,你现在身中剧毒,解药只能暂时压製毒性,半个月后毒发,你一样会生不如死!” 裴央央听他说完,神色不变,伸手拿出一枚黑色的药丸。 “你说的解药,是这个吗?” 谢景行瞬间寂静。 他身边的那些义子也满脸错愕,定定地看著她手上的解药。 裴央央道:“我刚才根本没吃,我没中毒,为什么要吃?” 裴央央冷眼看著他,声音也慢慢冷下来。“你以为你让人冒充甄开泰,哄骗甄云露让我服下毒药,她就会这么做?你太低估女人了,她早就发现甄开泰有问题,和我说了真相,太医院检查过那枚所谓的真言丹,知道其毒性,就顺势推测出了你的计谋。”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不揭发,甚至按照你的计划將计就计,就是为了今天,把甄开泰救出来。” 谢景行听完,惊讶道:“你们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救甄开泰?” 他想不到裴央央会和甄云露合作,更不想到他们竟然会来救甄开泰,毕竟甄开泰罪大恶极,在他们眼里,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谢凛不会救,裴家人更不会救。 可偏偏,他们就是来救了。 这是谢景行唯一算错的一点,准確地说,他只算对了一半,却没想到裴央央一句话,就能改变其他人的想法。 “甄开泰?竟然就因为一个甄开泰?” 谢景行攥紧拳,怒火攻心,竟突然大笑起来。 “可惜啊可惜,就算你们找到这里,也已经来不及了。” 裴央央皱起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谢景行道:“早在你们进来之前,朕就已经下令把甄开泰杀了,他已经死了,你们费这么大功夫,还是输了……” 裴央央脸色微变,连忙叫上人。 “快去地牢看看!” 第316章 人不见了! 谢凛见裴央央离开,想跟上去,看了对面的谢景行一眼,迅速道: “所有人听令,抓住乱党,平定朝纲,安稳天下。” 谢景行的脸色变得阴狠,高声呵斥道:“谢凛!朕可是皇上!是你父皇!若没有朕,如何会有你今天?难道你要弒父吗?!” 他想用自己的身份来压制,却没想到谢凛却冷笑了一声,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顺著他的话道: “不错,若没有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若没有你,央央怎么会死过一次?!”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带著无穷无尽的怒气。 “你只是曾经是皇上,但別忘了,五年前,你已经亲自下詔书,退位让贤,五年前,你就已经死在了太极殿的大火中,由朕亲自送入皇陵,昭告天下!在所有人眼中,你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的人再死一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谢景行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边那些义子见状,怒气冲冲地跳出来,恨恨地看著谢凛,恨不得衝过来生啖其血肉。 “狗皇帝,你不是人!” “我今天和你拼了,也要杀了你,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他们追隨在谢景行身边,就是为了给死去的家人报仇,却没想到竟然会折在这里。 说完,眼里迸发出一股决绝的杀意,直接提剑杀了过来。 可周围的影卫又岂是摆设? 他还没靠近谢凛五步远,就已经被制服,刀刃抵在脖子上,却依旧一脸不服,挣扎著要衝过来,眼睛死死瞪著谢凛。 剩下那些义子见状,也开始蠢蠢欲动。 谢凛冷眼看著他们,对影卫命令道:“把他们全部关进天牢!若有反抗,一个不留!” “是!” 所有影卫听令,鬼魅般冲了上去。 那些少年纷纷握紧手里的刀,將谢景行护在中央,跃跃欲试想要出手,可就在这时,刚才还愤怒至极的谢景行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罢了,不必为了我,白丟性命。” 少年大惊,急忙道:“义父!您落入他手中,他一定不会放过您的!” 谢景行只是缓缓一笑,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充满慈爱和心痛。 “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我怎么忍心让你们去送死?” 几人闻言,心中情绪万千,坚定道:“义父是在为我们报仇,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谢凛看著眼前这一幕,却深深皱起眉。 他对谢景行的手段十分熟悉。 当初,他就是这样对自己的。 “你是父皇最宠爱,也是最器重的皇子,这些大事,只有交给你才放心。” “这些都是父皇对你的考验,父皇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 “那些人罪大恶极,接下来你不用管了,就按照之前交给你的密信去做,朕这是在帮你扫除障碍。” …… 十二年前的惊马衝撞圣驾案,七年前的常州刺史贪污案,八年前的元县谋反案…… 谢景行说管理朝政艰难,这些案子不能曝光,私下交给他调查,一併將累累证据送到他面前。 他想查,却被制止。 “证据齐全,你只需抓人便可,何必再费功夫?只是兹事体大,这些事不能宣扬开来,你私下处置便好。” 谢凛不想擅自夺人性命,私下开始调查,迟迟不肯动手。 他去往常州,常州刺史副手陈源起却早几日突发恶疾,传染全家,妻子和儿子纷纷过世。等他到的时候,一家三口已经下葬。 他赶往元县,坐在元县府衙大堂等待,等了两日,却等到了县令赵可易外出剿匪,全家反被山贼屠杀的消息。 …… 一次又一次。 他回到京城,將事情稟报,那时的谢景行神色平静。 “此等恶徒,天必收之,凛儿,你做得很好。今日你母妃还来问朕你的情况,你回去告诉她,可以放心了,你可是朕的得力助手,朕现在只信你。” 那时的谢凛想到母妃的期待,想到父皇的夸奖,將所有疑问压在心底。 此时此刻,谢凛看著他以同样的话术拉拢人心,他的目光愈发冰冷。 “把他们都带回去!重兵把守,不可鬆懈!” 谢景行不再开口,似乎已经放弃抵抗。周围的少年见状,也纷纷不甘地放下手里的武器。 影卫立即上前,竟十分顺利地把他们全部五花大绑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押送著朝外面走去。 此时外面已经宵禁,从这里去皇宫不过一炷香时间。 谢凛冷眼看著他们被带走,视线在谢景行身上稍做停留,道:“来人,再给他加三道锁,等朕回来,再亲自押送天牢。” 他绝不相信,此人会这样轻易认输。 谢景行果然身体微僵,咬牙道:“不愧是朕调教出来的好儿子啊。” 谢凛已转身快步朝地牢走去。 从见到谢景行开始,他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央央独自带人去地牢,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另一边,裴央央已经来到地牢。 进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沾著血的刑具,触目惊心,腐烂的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不断往鼻腔里钻。 迎面是两根长长的锁链,末端连接著粗大的鉤子,上面似乎还掛著血肉。 裴无风道:“这锁链可以来勾住人的琵琶骨,被勾住的人一动就会血流不止,痛彻心扉,是用来限制习武之人行动的,再厉害的人,琵琶骨被勾住也动弹不得。” 光是听著,裴央央都觉得心惊,更加担心起来。 甄云露冒这么多险,就是为了救出她爹,若是真如谢景行所说,甄开泰已死,那这些岂不是白费了? 她若是知道,该伤心成何样? 裴景舟和裴无风看到这地牢中的样子,明显之前有人被关在这里,还被严刑拷打,想必里面的场景肯定不太好,本想拦住央央,但她已经快步走了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甄开泰可能真的凶多吉少。 正想著,里面传来裴央央惊呼的声音。 “大哥,二哥,你们快进来!” “出事了!” 第317章 有人叛变? 昏暗的地牢中,只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斑斑血跡,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散落在地上,还能隱约看到上面的纹样,是右相的官袍! 裴无风和裴景舟听见声音跑进来,看见空荡荡的牢房,也皆是一愣。 “人呢?” 先帝说他已经下令杀了甄开泰,可就算人死了,也至少会留下尸体吧?现在算怎么回事? 裴无风:“他们这么爱乾净,时间这么紧急,杀人还要清理尸体的?” 裴景舟拿起地上的衣服,展开看了看,破破烂烂,但撕裂的痕跡都很有规律,如果对刑罚有所了解的人,就会发现那些痕跡都是经过严刑拷打之后留下的。 而在这些痕跡之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跡。 “我倒是觉得,甄开泰应该还没有死,或许他已经逃出去了。” 裴央央皱眉道:“就算甄右相会武功,但外面那么多人,应该也很难逃出去吧?门锁是好的,而且没有任何打斗痕跡,这只能说明……” “你是说,有人先我们一步,已经把人救出去了?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裴无风:“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就一直盯著这处宅子,没人能进去,又会是谁,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將人救走呢?” 他齜了齜牙花子,幸灾乐祸道:“难道说,他手下有人叛变了?” 正说著,谢凛匆匆走进来,看见三人都在,牢房里却空空荡荡,视线又移到裴央央身上。 “如何?” “来晚一步,人已经走了。” 她把刚才和哥哥一起商量得出的结论说了一遍,谢凛看起来十分平静。 裴景舟道:“这些目前只是我们的猜测,那些少年刚才还拼了命似的保护他,怎么说背叛就背叛了?” 跟在谢景行身边的那些少年对他忠心耿耿,甚至甘愿为他付出生命,在什么情况下,那个人会背叛他,冒险放走甄开泰? 谢凛冷笑一声,看著地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有人救他,也有人背叛他,不是很正常吗?” 三人沉默片刻,裴央央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和甄云露交代。 这次的计划是为了救出甄开泰,可现在连甄开泰的人影都没见到,若是他自己跑了还好,他应该会去找甄云露团聚。 可要是他们的猜测不对呢? 裴央央看向身边的谢凛。 “外面……你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 谢景行是谢凛的父亲,又是上一任皇帝,现在文武百官皆知他没有死,谢凛若想对他做什么,官员肯定不会同意。 不过以谢凛的性子,他也不会把文武百官的想法放在眼里。 说起谢景行,谢凛眸色微冷。 “待会儿我亲自送他去天牢,五年前他自己选择假死逃走,皇陵中的尸首也是时候换成正主了。” 裴央央张了张嘴,但好像也没什么想说的,便没有说话。 正在检查那具尸体的裴景舟和裴无风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 是真不把他们当外人了吗?连弒父这种话都当著他们的面说。 两人很有默契地低著头,专心致志检查尸体,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与此同时,就在地牢之外,破败的宅院中,数十名影卫正把先帝及其乱党包围起来。 谢景行和那些少年每个人都带著镣銬,尤其谢景行更是被加了三道锁。 他坐在正中央,闭目养神,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其他少年则围在他周围,依旧一脸不服地瞪著周围的影卫。 影卫因为得了皇上命令,个个戒备,丝毫不敢鬆懈。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敲响。 眾人皆是一惊,影卫转头盯著紧闭的门扉,没有说话,但是很快,外面又传来敲门声,还伴隨著一个说话声。 “御林军奉皇上之命,前来押送乱党入天牢!” 御林军? 影卫们相互看了看,眼底流露出几分疑惑。 御林军是皇上身边亲卫,除了影卫,是最得信任的一批人,天下只有皇上才能调令。 今天抓到这么多人,正愁押送的人不够,想来是皇上早有准备,特意让他们过来帮忙的。 影卫鬆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开门,將一支五十人小队迎了进来。 他们身穿盔甲,全副武装,確实是御林军。 “人都在这儿了。”因为指著园中被围在一起的十多人道。 影卫和御林军都是为皇上效命,所以关係不错,还一起出过任务,也不知道这次来的是谁。 几人好奇地张望,却因为所有御林军都穿著將整张脸都遮住的盔甲,一时半会儿竟看不见。 不过他们一来,倒是让所有影卫都放鬆不少,不用像刚才那样隨时警惕著了。 与此同时,一群御林军呼啦啦走进来,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过,看到坐在中央的谢景行,顿了顿,为首那人立即命令道:“把他们都带过来!” 所有御林军上前,將谢景行和那些少年从地上拽起来,两人押一个,转身便要往外走。 在场影卫本来还以为他们是要清点人数,没想到御林军带著犯人就要往外走,察觉到不对。 刚才去开门的影卫走过来,提醒道:“等等,皇上有令,等他回来之后亲自押送。” 如今皇上去了地牢,还没回来,怎么能现在就带犯人离开? 御林军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声呵斥:“皇上命令我们將人直接押入天牢,不得有误!” 影卫皱起眉,也来了气。 “不可能!皇上要亲自押送,这是皇上亲口所说,你们到底有没有接到命令?腰牌呢?先验过腰牌!” 御林军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道:“腰牌?没问题,我这就给你。” 说著,猛地將腰间挎刀抽出,对著影卫的手狠狠斩下! 噗! 鲜血四溅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那名影卫的右手已被斩断,大叫一声仓皇后退。 “有问题!他们不是御林军!” 第318章 你太宠他们了 唰唰唰—— 利刃出鞘的声音。 所有影卫脸上的放鬆瞬间消失,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要抢人。 御林军却是大喊:“先把人带走!” 一边抽出刀,且战且退,带著谢景行和那些少年迅速往外跑。 这些人有备而来,人数眾多,装作御林军先放低他们的戒心,影卫本就失了先机,现在犯人又在他们手中,一时半会儿竟占不到优势。 眼看著犯人就要逃走,影卫个个急红了眼。 皇上將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只是原地看守犯人,若这样都能让他们跑了,等皇上回来,他们只能以死谢罪。 想到这里,他们眼中发了狠,突然朝谢景行衝过去。 谢景行毕竟是皇上的父皇,上一任皇帝,他们本来是不敢对他动手的,刚才虽然给他加了三副镣銬,也是好生对待,不敢怠慢。 可现在他们连自己的命都难保,根本顾不得其他,就算杀了谢景行,也绝不能让他跑了! 杀招尽出,竟勉强扳回了一城。 谢景行正在假御林军和眾多义子的保护下向外奔逃,身边义子大多身怀武功,本来是可以保护他的,可现在都被锁链束缚,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那些影卫已经对他起了杀心,刀刀逼近,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身边的义子一直也察觉到危险,纵然双手被绑,还是不断帮他阻挡,但也渐渐露出疲態。 “义父,您快走!义父!” 他们大喊著。 谢景行露出慈爱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嘆了一口气,感嘆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愿意为了义父付出生命的好孩子。” 此时正保护他的少年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少年模样,五官未脱稚气,用力將迎面砍来的刀挡住。 “义父,我为了义父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好好好!” 谢景行满意地点头,然后猛地伸手重重推在他背上。 哗—— 少年猝不及防,向前一个踉蹌,正好撞在影卫刀上! 他瞪大眼睛,似没有想到,眼底还残留著震惊的表情,便已经血溅当场。 其他少年都被这一幕嚇了一跳,睁大眼睛,纷纷看过来。 谢景行只道:“好孩子,义父会帮你报仇的。” 说完,借著这一推的空档,迅速后撤,闪身进了御林军的保护圈內,迅速逃窜。 地牢中。 裴无风和裴景舟已经將那具尸体检查了一遍,正准备把它抬出去,忽然间有因为急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 “皇上!有人冒充御林军,把犯人劫走了!” 嘭! 正在搬运尸体的裴无风和裴景舟同时手一松,尸体掉在地上,一声闷响,像是直接砸在人心口上。 “怎么可能?他的人不是都在这里了吗?还有谁能来救他?”裴景舟急道。 今天动手之前,他们特意调查过,確定先帝现在只有这一个据点,这次可以说是一网打尽,他们再无后院,否则刚才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束手就擒。 现在这假御林军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两人纷纷朝谢凛看去。 御林军,可是皇上亲卫,只有他才能调令。 谢凛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视线如刀般从那名影卫身上扫过。 “废物!” 整个地牢的空气都凝滯了。 影卫抖了抖,存了赴死的心,硬著头皮大声道:“现在他们已经带人向城东逃窜,其他人已经追上去了,但是……但是他们人数眾多,而且似乎早有准备……” 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犹犹豫豫,不是怕死的人,可面对皇上盛怒,还是怕了,跪在地上,身体抖若筛糠。 谢凛根本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大步流星朝外面走去,面罩寒霜,眉宇间是凛凛杀气。 从影卫身边走过,衣角带起的冷风吹到他脸上,都让他浑身颤了颤,如置身冰窟。 “大哥二哥,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裴央央喊了一声,快步跟上。 裴景舟和裴无风也立即追出去。 “央央!小心啊!” 外面已经满地狼藉,几个人躺在地上,影卫、跟隨在谢景行身边的少年,还有几个身穿御林军盔甲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战。 环顾四周,谢景行却已经不见踪影。 谢凛站在人群中,怒气肉眼可见。 裴央央走过去,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少年躺在地上,胸口鲜血淋漓,他一动不动,大睁著眼睛,脸上的表情痛苦、疑惑和空洞。 一名受伤的影卫艰难地爬起来,跪在谢凛面前。 “启稟皇上,有人冒充御林军,把人劫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伤口一直在流血。 谢凛面沉如水,一言不发,风从街口吹来,带起浓浓血腥味。 周围安静极了,谁也不敢开口,却能感觉到重重压力压在头顶。 所有影卫,只要还能动的,都纷纷起身跪地,恨不得以死谢罪。 这时,裴央央走过来问:“可看到他们是往哪儿逃了?” 影卫看了看皇上,见他没说什么,便答道:“城东。” “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快去追?” 城东情况复杂,又有皇宫,又有各王公贵族的宅邸,若是他们有心藏匿谢景行,到时更不好搜查。 “这……” 他们当然想去追,放跑了犯人,理应抓回来。 裴小姐这是给他们爭取了一个机会,若是皇上开口,所有影卫怕是小命难保了。 他们有些犹豫,皇上没同意,不敢擅自行动。 半晌,谢凛终於开口:“去吧。” 所有影卫如蒙大赦,领命后刚要起身,皇上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找不到就不必回来了。” “属下遵命!” 所有影卫身体一震,凶狠地朝城东衝去。 见谢凛的脸上还是阴沉,裴央央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別著急,这次能抓到他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能逃走,说明我们之前考虑不够周全。对方能假扮御林军,就算我们成功把人送进天牢,他们肯定也会想办法把人救出去的。” 谢凛这么生气,一是因为自己只是离开一会儿,那么多影卫竟然守不住一个谢景行。 二是因为他这五年已经把谢景行留下的势力都清理了一遍,能杀的杀,剩下的也已经逃到了南方。 如今甄开泰生死未卜,定不会再和谢景行合作,也就是说,现在京城之中,谢景行应该是孤立无援,可他却被人救走了。 这人能第一时间得知谢景行被抓,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派人冒充御林军,將人救走,实力不容小覷。 谢凛神色冷凝,眼睛里闪过锋利的杀意。 在这京城之中,竟然还有了这么大的漏网之鱼。 裴央央见那些影卫连自己身上的伤都顾不上,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气势汹汹,豁出命去的样子,显然是被刚才谢凛的话嚇到了。 “他们身上都带伤,刚才肯定是经过了一场恶战,如此忠心耿耿的手下,你就不能对他们笑一笑?冰冷冷的嚇人。” 谢凛转头看来,眼神中带了几分无奈。 “你太宠他们了。” 第319章 脸皮之下,是另一张脸。 上次央央去吏部,让吏部不少官员免受处罚的消息已经传来,现在文武百官都等著盼著她能再去,把她当成免罪金牌用。 也就兵部那群人还算正常,没有那么疯。 经过今天这一回,看来影卫也要沦陷了。 裴央央笑道:“他们保护你的安全,帮你办事,我当然要对他们好点。” 谢凛一怔,本来得知谢景行被救走,他是很生气的,现在却一点怒气都聚集不起来了,连看那些影卫都顺眼了一点。 裴央央看著那几个被绑起来的御林军,问:“这些冒充御林军的人,会是谁呢?” 裴无风已经迅速检查完。 “都是练家子,身上藏了毒药,一旦被抓,就会马上服毒,一共抓了十二个人,竟然全都死了。” “反而是那些乱党还活著几个,其中有一个,听说还说逃走的时候被退出来挡刀的,年纪真小啊,有的看著还没央央大……连孩子都利用,真不是人!” 他最后这句骂的是谁,虽然没有言明,但大家心里都懂。 此时天色渐亮,夜幕退去,城西从天边斜斜洒下,落在整条满地狼藉的街道上,驱散了夜里的淡淡寒意。 光影中,有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甄云露一手提著裙摆,跑得很快,从甄府过来有一段距离,她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掛著汗珠。 一向內敛的大家闺秀,第一次这么狼狈著急。 看见央央,她就著急地喊:“央央!央央!找到我爹了吗?我爹没事吧?” 裴央央看了一眼手里那件破烂沾血的官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甄云露已经跑过来,著急地拉著她。 “央央,我爹……” “甄姐姐,你別著急啊,我確实在这里看到你爹曾经用过的弓箭,只是找到地下室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件衣服……” 刚说到这儿,甄云露本就紧张的脸色已经变得彻底惨白,瞬间紧张起来。 “那他……” “我们推测,他应该已经逃出去了。” 甄云露深吸一口气,直直看著裴央央的眼睛,一瞬间担心对方是为了安慰自己故意这么说的,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央央不会骗她。 於是整颗心缓缓落了下来,勉强苦笑了一下。 “他……还活著就好,逃走了就好,他安全了,一定会来见我的。” 其实在那个假甄开泰动手要杀她的时候,甄云露就已经想到,她爹可能已经凶多吉少,若非如此,那人不会动手。 现在得到这个结果,她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而且她十分肯定,只要有机会,爹一定会再来找她,他们父女终有团聚的一天。 她颤抖著接过那件沾满鲜血的官袍,紧紧握在手里,朝阳洒在身上,感觉又有了希望。 街道上,有人正在收拾残局。 等一切尘埃落定,天色大亮,裴央央坐上马车,和哥哥一起回府。 所有人心情沉重。 甄云露坐在身旁,手里抱著那件衣服,看起来像是在出神。 裴央央轻轻握住她的手。 “虽然那今天晚上的目的没有达成,但甄右相被人救走,就证明他还活著。救他走的那个人背叛了先帝,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回来了。” 甄云露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悲痛中缓和过来。 “你们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知道他还活著,我也满足了。” “那你接下来……” 甄云露笑了笑,眼神越发坚定。“我会继续找他,等我们团聚的那天。” 裴央央:“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谢谢,和你做朋友,是我最庆幸的事。” 她轻声说著,有种沉淀下来的稳重和从容,已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模样了。 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在因为谢凛,和央央爭风吃醋? 她没有走上甄开泰给她设置好的路,却走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裴央央打开马车窗,看著外面阳光普照,视线落在城东的方向,看似平静的表面,影卫已经倾巢出动,开始四处搜寻谢景行的踪跡。 这次行动的目的虽然没有达成,但至少可以確定甄开泰还活著,甚至很有可能在被救走之后重获自由,回来找甄云露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谢景行的手下被伺重创,虽然他被人救走,但也暴露了京城中有人在暗中帮助他,而且这人身份不低。 同样的,在谢景行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叛徒。 这个人很有可能会让事情出现很多变故。 裴央央不由想起昨天晚上被偷偷塞进她手里的小瓷瓶,里面装著那么多解药,这明显不是谢景行的意思。 是不是就是那个背叛的人做的? 可又会是谁呢? 那人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一点线索也没有。 忙了一晚上,裴央央回到家,倒头便睡。 期间孙氏来过她住的院子,见她还睡著,有些奇怪。她不知道昨天晚上的计划,还以为是赖床了,便没有进去,还特意吩咐其他人也不要过去打扰。 央央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等醒来的时候,才听说大哥和二哥都已经早早入宫,和谢凛一起审讯犯人去了。 这次抓到的人除了那些少年,最重要的一个就是那个冒充甄开泰的人。 昨天晚上甄云露把他迷晕之后五花大绑,已经移交给了谢凛。 天牢中。 身穿右相官袍,顶著一张和甄开泰一模一样的脸的人被铁链锁在架子上。 牢房中本来就光线昏暗,只能看出他的脸色微微有些灰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破绽。 裴无风凑近看了一会儿,嘖嘖称奇。 说实话,这个人假扮甄开泰回来的时候,他也去看过,没瞧出什么问题,这么多人都没瞧出有问题,怕也只有甄云露这个亲生女儿,才会发现他是假的。 “我以前也见过一些易容术,但只能模仿七八成,像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现在的易容术这么高超吗?” 裴景舟:“我之前也没察觉不对,真是惭愧,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若是能仔细了解,或许以后我们也能用上。” 谢凛一言不发,目光扫过那人的脸。 他对易容有些了解,但能做到这个程度…… 心思一动,忽然伸手抓住那人的头髮,强迫他把脸抬起来,对著烛光仔细看了看,敏锐地发现耳朵处有细小的痕跡。 一搓,一捏,一提,一撕…… 眨眼间,一张栩栩如生的脸皮便从对方脸上被撕了下来,脸皮之下,是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第320章 狗皇帝果然是个色胚 裴景舟和裴无风看到这一幕,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因为那人皮被做得十分轻薄,栩栩如生,还同时想起地牢中那个被剥去脸皮的人。 牢房中寂静无声。 谢凛眸子里一片幽黑。 “这是甄开泰的脸。” “真狠啊!”裴无风忍不住道。 他怎么想也没想到,这所谓的易容,竟是直接把甄开泰的脸撕下来,戴在別人脸上,难怪看起来惟妙惟肖,不露半点破绽。 甄开泰被关起来那段时间,不仅被严刑拷打,还被撕去整张脸皮,简直想想都觉得疼。 被揭去偽装的假甄开泰终於不再闪躲,他梗著脖子,五官看起来竟很年轻,一双眼睛怨恨地盯著谢凛。 若是没被锁链绑著,他可能会直接衝过来。 谢凛最近审过好几个谢景行在外面收的义子,他们都有著相同的特徵,此时神色冷漠。 “你叫什么名字?和朕又有什么仇?” “狗皇帝!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一点消息!”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裴无风便惊了一下。 这个称呼很熟悉! 他平时也叫谢凛狗皇帝来著。 连这句话都很熟悉! 他私下经常用这种语气和皇上说话来著。 这该死的乱党,怎么抄袭他的语录?就不能换个称呼吗? 正想著,忽见谢凛目光冷冷地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怕他发癲,把自己和乱党打成一伙的,连忙解释道:“皇上,你放心,我现在对你是忠心耿耿!” 谢凛没说什么,他本来也不会怀疑裴家人,收回目光,却又听见裴无风小声和他哥嘀咕了一句: “……毕竟我可不想被人剥掉脸皮,太惨了。” 当先帝的手下太惨了,什么好处没捞到,被推出来挡刀,还会被剥脸皮。 还是狗皇帝好一点,虽然凶,但不会滥杀好人。 虽然色,但只色央央一个。 …… 不对。 最后这句感觉有点不太对。 裴无风分神想著,谢凛已经冷声道:“裴侍郎,你来告诉他,昨天晚上我们都做了什么。” “是。” 裴景舟走上前,神色严肃地看著那个少年。 “昨天晚上,皇上已经带人找到了你们主子藏身的地方,那个废弃的宅院,带兵攻入,成功將其抓获。在押送回天牢的过程中,有人假扮御林军想要將他救走。” 说到这里,看见对方明显鬆了一口气的表情,继续道:“在逃走的过程中,影卫反击,在打斗过程中,你们竭尽全力保护的义父先后推出两个人,为他挡刀,踩著他们的尸体,逃走了。” 少年倏地睁大眼睛,疯狂挣扎起来,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不可能!义父不会这样对我们的!你休想骗我!” “义父说了,我们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我们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他隱忍五年,就是为了帮我们报仇!帮我们杀了狗皇帝报仇!” 他眼神中迸发出凶狠的恨意,死死盯著他们,直到现在,语气中还是对谢景行的信任。 谢凛冷笑了一声。 “是吗?这些话,他以前也和朕说过。” 谢景行最擅长操控人心。 这些只不过都是他操控人的手段而已。 少年摇著头,怎么也不肯相信,固执地大喊著:“不!不一样!你们肯定是在骗我,我不会上当的!” 忽而大喊,忽而喃喃自语。 “义父救了我们,我们的生命是义父给的,他怎么可能那样做?怎么可能……” 最近审问的那些犯人虽然都是少年,却对谢景行一腔忠心,无论受多少刑,一个字也不会吐露。 谢凛也没打算今天就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只是告诉他谢景行的真面目而已,说完这些话,转身便要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囈语忽然停了。 少年忽然开口:“那两个死掉的人……是谁?” 谢凛脚步一顿,抬手朝外面的人示意,立即有影卫抬著两具尸体走进来,放在地上。 那两人都是少年模样,身形瘦削,一人胸口中刀,一人后背中刀,脸上都定格在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少年看见他们,浑身一震,凶悍的气势瞬间变成悲痛。 “小刀!观心!” 他痛苦地大喊著,挣扎要上前,却根本动弹不得,竟然落下泪下。 裴景舟见状,心中一阵唏嘘。 他们这段时间已经知道,这些少年都是无父无母,很小就被先帝收养,他们这些义子之间感情很深。 “他们虽是死在影卫手中,却是被你那个好义父推出来挡刀的,临死前都还不敢相信。到了现在,你还要护著他吗?” “这次只有两个,下次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了。” 说完,留下两具尸体,离开了牢房。 哭声还在从身后传来,一直走出天牢,见外面已经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身上,扫去了身上的低沉。 裴无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平静。 “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从昨天晚上忙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有点饿。” 裴景舟点头。“回去吧,我的公文也还没看完。” “走走走。” 说著便要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谢凛也跟著道:“朕和你们一起走。” 两人闻言,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们回家,皇上为什么要一起? 谢凛看了一眼天色,道:“这个时间,央央应该已经睡醒了。” 两人一听,脸色顿时不太好,刚才还说对谢凛忠心耿耿,现在心里已经骂骂咧咧。 呸! 这狗皇帝果然是个色胚!就知道惦记他们妹妹。 第321章 唯一的皇后 城东。 影卫自从得到命令后,就一直在想尽办法搜寻犯人的下落。 裴小姐帮他们在皇上面前爭取到的机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所有人都付出了十二万分的精力。 从黑夜一直搜寻到白天,身上的血都已经乾涸,却发现那群人自从进入城东后,就像是水珠滴入大海,竟彻底消失了。 一遍又一遍地搜查著,甚至就连一些高官厚爵的府邸也不惜冒险闯入。 城东一处比邻皇宫的院子里,花团锦簇,浓郁的花香瀰漫在空气中。 谢景行身上的锁链已被解去,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女人。 花白的髮丝被风吹起,竟让他有几分尊贵之感。 “宜妃……不,现在应该叫你太后了,你现在又在演哪一出?” 他们进入这个院子的时候,太后早已经等在这里。 此时她头戴凤釵,步摇轻摆,就连身上的衣服都用金丝镶嵌,珠光宝气,光彩夺目。 却是跪倒在他脚边,微微仰头看著他。 “皇上,臣妾来晚了。这五年来,臣妾一直日夜思念皇上,每每想起,都泪湿了枕头。直到最近才得知,原来皇上五年前竟然没有死,原来谢凛竟然对您做出那种事!” “皇上,我……我竟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竟放纵他至此,让皇上受奇耻大辱,实在是罪该万死!” “一听说他想要对您不利,我马上召集私兵,不惜一切代价將您救出!求皇上恕罪!” 她说得声泪俱下,將过错都推到谢凛身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姿態放得很低,丝毫没有一点身为太后的威严,竟还显露出几分柔弱。 谢景行只冷冷观察著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反应。 太后见他不动,略一咬牙,猛地拔出一把镶嵌著宝石的匕首。 “臣妾知道,现在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犯下的过错,臣妾愿意以死谢罪!” 她將匕首抵在心口,说完这番话,抬头去看他的態度。 谢景行依旧看著她,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他嘴角先是露出一丝讽刺,然后迅速勾起,夺过她手里的匕首丟在地上,然后轻轻抚摸起她插满珠翠的髮丝,声音怜爱。 “爱妃,谢凛犯错,朕怎会责怪於你?今日若不是你派人相救,恐怕朕早就已经和你天人永別了。”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儼然一对伉儷。 太后扑在他怀里,哭哭啼啼。 “皇上如今回来了,谢凛理应退位让贤,他犯下大错,我这个母后的也不能姑息!皇上,回宫之路辛苦,若是有什么妾身能帮得上的,妾身一定去做!只求皇上重归帝位,以正天下。” 她试探地朝谢景行看去。 谢景行微微点头,满意地看著她,脸上露出笑容,眼睛上两个硕大的疮疤依旧骇人。 “很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啊。有朝一日,朕重回皇宫,你就是唯一的皇后。” 太后一听,感动得泪如雨下,特意叮嘱道: “这里是臣妾早年入宫前居住的地方,没有人能进来,皇上且放心在这里休息,若是外面有什么消息,臣妾会派人来告诉皇上的。” 说完,又关切了一番谢景行和他那些义子们,才依依不捨地离去。 其他少年眼神有些激动,等人走了,纷纷来询问谢景行。 “义父,她就是我们的义母吗?” 他们跟在谢景行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义母,也没听过任何传闻。 刚才皆是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著。 刚才见两人情真意切,不离不弃,只觉得是夫妻情深,还有些感动,却不知当年在谢景行的后宫中,像这样的妃子足有三十多个。 谢景行此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感动和笑容,反而显得冷冰冰,表情极尽嘲讽。 宜妃啊宜妃,还是和以前一样。 又蠢又笨! 不过关键时候,还有点用。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却不见多少温度,对身边的少年道: “是啊,你们以后可要多多孝敬她。” 少年们不懂,高兴地 太后出门后,也隨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冷声命令门口的私兵。 “將人看好,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稟报哀家。” 他们此时已经脱去御林军的盔甲,將整个院落重重包围,虽然將里面的人保护起来,但也不让他们隨意外出。 布置好一切,太后才迅速回宫,从后门回到两仪殿,看到门外还有两个侍卫守著,这是奉了皇上命令,要將她软禁在此。 昨日谢凛下令將她软禁,她一直不甘心,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苦思冥想,四处寻觅,终於还是让她抓住一丝机会。 想到此时已经被她掌控在手中的谢景行,太后抬头看向未央宫的方向,露出一丝微笑。 谢凛大了,不听话了,那她也只好另谋他处了。 裴央央前段时间因为甄开泰的事情一直神经紧绷,现在事情了结,终於放鬆下来,在家里一连歇两天。 一会儿帮娘晒晒果茶,一会儿做云片糕给爹换换口味,轻鬆愜意。 “前几天见你家门不出,总是愁眉苦脸,直到这两天才出现笑脸,可是事情已经解决了?”晒果茶的时候,孙氏笑盈盈地问。 裴央央还以为自己隱瞒得很好呢,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了,微微点头。 “暂时告一段落了。” 孙氏也没有追问,道:“那就好,你爹因为担心你,晚上翻来覆去,害得我也没睡好,都想让他去睡书房了。” 裴央央脸上顿时一红,连忙摆手。 “真的已经没事了。” 孙氏拨弄著茶叶,倒是显得格外从容冷静,仿佛只要她在这里,便能让全府上下安定下来。 第322章 关於谢凛的事 下午,央央把自己晒的果茶装了一罐,准备去看看甄云露。 假甄开泰被带走后,甄府又只剩下她一个。 本以为她会难过,但没想到第二天,她就迅速恢復过来,开始一个人处理父亲留下的事情,打理人情往来,撑起了整个甄府。 以前甄开泰为了让她当皇后,倒是教过她不少持家之道,只是从未实践过,一上来就遇到不少问题,还好孙氏时不时会过来指点帮忙。 几天过去,她竟也渐渐坚持了下来。 裴央央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查看名下商铺的帐本,面前是几个老掌柜。 他们以前都是直接和甄开泰匯报,此时面对甄云露一个孤女,便多了几分轻视,报上来的帐本也很敷衍。 央央本来还有些担心,想上去帮忙,紧接著就看见甄雷厉风行地找出帐本上的问题,直將那些掌柜问得哑口无言,儼然有了家主的气势。 等那些老掌柜灰溜溜离开,她才拿著果茶走进去。 “甄姐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熟练了,看刚才那几个掌柜,被你说得服服帖帖。” 甄云露眼里露出几分疲惫。“刚才那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有十几家呢,个个都是硬骨头。” “啊?那岂不是很辛苦?” 以前甄云露很喜欢参加宴会,隔三差五便要去,现在却苦守家中,却一次也去不得了。 说起以前的事,甄云露眼里流露出惋惜,但很快就变得坚定。 “现在家里只有我了,若是连我都放弃,我爹回来,看见甄家没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裴央央点头。“但你也不要苦撑,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我娘,还有我!我娘对掌家很有一套,很多人都找她请教的。” 甄云露笑著点头。 甄开泰在的时候,甄家和裴家斗了几十年,视为仇敌。 现在甄开泰不在,希望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都跑了,反而是裴家处处出面帮忙,两家关係反而越来越好。 离开甄府,裴央央又去见了崔玉芳,和她说了吴秋水的事。 如今荆州的调查结果已经传回京城,除了吴秋水的信息,还有一幅她的画像,一切真相终於水落石出。 崔玉芳听完整个事情经过,沉默了许久。 “我真是没想到,她接近我竟然是为了离间你和皇上的关係,难怪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她总是询问你的事情,这么明显,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要是我调查清楚她的背景,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她有些自责。 吴秋水毕竟是她带去认识裴央央的,后来听说人被杀,又牵连出一大堆事情,简直把她嚇了一跳。 裴央央:“她想要接近我,就算你这条路走不通,也会从其他地方下手。” 崔玉芳还是不放心,搓了搓手。 “那你……你和皇上怎么样了?没影响到你们吧?” 央央眨眨眼睛。“没怎么样啊?他今天还去我家吃饭了。” 只是吃饭的时候二哥和他抢著给自己夹菜,差点在饭桌上打起来,最后是娘亲出马,才能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 这样也还算……和谐吧? 只是关於那些少年的审讯问题,无论是谢凛还是哥哥,都没在她面前提起过。 谢景行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影卫们搜遍了整个东城,还是没找到人,一直任务没完成,他们不敢去找谢凛,却来找她。 相互搀扶著,看起来好几天没睡,脸色憔悴,半数人身上的伤都没处理过,血痂糊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巴巴地蹲在她窗户外面嘀嘀咕咕,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裴央央主动把他们叫进去。 “裴小姐,我们不是怕死,实在是不甘心,犯人是从我们手里逃走的,要是就这样死了,实在是死不瞑目。” 裴央央:“其实死了之后,眼睛是可以闭上的。” “啊这……” 裴央央:“真的,我死过,有经验。” “……” 不过裴央央也没赶他们走,只是等谢凛来找她的时候,顺势让他们见了一个面。 谢凛一看见他们,脸色瞬间冰冷。 “是让你们来找她的?” 影卫当场跪了一地。 好在经过裴央央的求情,谢凛才终於手下留情,饶他们一命,只是从那天开始,裴府就多了好几个僕役。 脸色憔悴,身上带伤,但刷地刷得格外勤奋,搞得府里原来的僕役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好差事被人抢走了。 谢凛说,让他们在裴府打扫一个月,作为惩罚。 这天,中午吃完饭,裴央央看时辰差不多了,让月莹去把门口那个正吭哧吭哧刷地的影卫叫进来。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跟在皇上身边十多年了吧?和我说说,我不在的那些年,皇上平时都做些什么?” 这些影卫可以说是每天十二个时辰一直跟著谢凛,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谢凛。 影卫瞬间变得愁眉苦脸。 裴小姐是他们的恩人,但哪有把主子的事情隨便往外讲的? “小姐,属下想继续刷地,可以吗?” “不可以。”裴央央朝他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皇上的。” 影卫犹豫很久,才终於嘆了一口气。 “皇上平时除了批阅奏摺,处理公务,也很少做其他事情……大多数时候外出,也是去城外的墓地看裴小姐您。其实当初皇上是不想把您下葬的,您知道吗?” 裴央央点头。 这件事她听很多人说起过,在自己刚死的那段时间,谢凛做了很多疯狂的事。 影卫道:“那时皇上专门打造了一个冰室,您的尸体在里面停了半个月,那段时间,皇上大多数时候都和您待在一起,只是后来被您的家人找到机会,才顺利將您下葬。” “他当时很生气吧?” “皇上差点把裴府的人都杀了。”他刚说到这儿,紧张地看了一眼裴央央,怕她生气,连忙解释道:“不过皇上虽然气,但最后没有动手。” 裴央央只是微微一笑。 虽然影卫说得轻描淡写,但她隱约也能猜到当时的场景,肯定是一片混乱,惊心动魄。 “好在您被下葬之后,皇上也没有再將您挖出来,而是经常去看您,甚至就连皇上登基那天,他也在您的墓碑前坐了一晚上。”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白天举行完登基大典,入夜,皇上便出城去见裴央央。 就那样隨意地坐在墓碑前,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龙袍被沾上泥土,他却像是全然不在意。 所有影卫都不被允许靠近,远远地,月光如水落下,华丽的袞冕珠翠晃动,已经成为万人之上的年轻帝王低垂著头,眼神落寞。 他在墓碑前坐了一夜,和躺在地下的裴央央说了很久的话,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种悲伤的感觉却蔓延出来,笼罩在周围。 一直到东方渐白,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新帝才终於起身,策马而去。 “只是那天晚上回来之后,皇上就忙起了另外的事。” 第323章 立后 “什么事?” “立后。” 裴央央一怔,惊讶地抬头看去。 影卫的表情却极其严肃,继续道:“皇上先命我们打造了一口足以容纳两人的棺槨,然后亲自写下了立后的詔书,当时属下就在旁边,亲眼看到……” 他又抬头看了裴央央一眼,表情变得有些感慨。 “那詔书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皇上当时是想將裴小姐您立为皇后,就算您当时已经死去。” 这句话说的时候十分平静,却瞬间在裴央央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曾经去过未央宫里的那个密室,看到了那口双人棺槨,也看到了里面的婚房布置,知道谢凛曾经动过和她成亲的念头,却没想到他竟然要做到那一步。 將她立为皇后。 若是詔书真的公布,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她心中激盪万千,不自觉握紧手中的茶杯,又听影卫继续道: “不过,那则詔书写完,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没有发布,那段时间皇上变得很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灵云寺。” 说到这里,他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裴央央:“他去做什么?” “还没到灵云寺,皇上就让我们在山下等待,我们也不知道,经常等到天亮,皇上才终於下山,只是看著脸色憔悴,有时连走都走不稳。” 闻言,裴央央更加不解。 谢凛以前並不信神佛,反应最大的一次,便是自己刚死的时候,他慌不择路,曾把见空大师带去,用剑抵著他的脖子,逼他復活自己。 死而復生这种事听著十分荒谬,但事实上几年后,央央不也真的復活了吗? “他都是什么时候去的?最近还在去吗?” “大概就是裴小姐回来之前,足足持续了半年,后来皇上就没再去过了。” 影卫笑了笑,道:“现在裴小姐回来了,皇上每天来找您都嫌时间不够,哪里还会去其他地方?” 裴央央若有所思地点头,谢凛去灵云寺这件事,上次见空大师竟然只字未提,或许下次应该去仔细问问。 “还有其他的呢?”她问。 影卫频频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他搓搓手里的刷子,很想回去刷地。 要是被皇上知道,他们来裴府几天,就把皇上的底都泄了个乾净,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皇上,他们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办。 裴央央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 “不著急,你可以多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影卫不想休息,他想刷地,但裴小姐不放人,他也不敢走。 裴央央笑著看他喝了几口茶,又问:“好了,关於我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和我说说,皇上平时有什么小习惯?在吃穿住行上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影卫身体一僵,苦笑著点头。 “是,裴小姐。” 下午,谢凛来到裴府。 他派来的影卫正在兢兢业业地刷地,埋头苦干,十分用心,脚下的地砖已经被刷得蹭亮,纤尘不染。 只是所有影卫一看见他,却是倏地一惊,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继续用力刷地,然后默默离他远远的,看起来有些心虚的样子。 谢凛站在原地,眉心微微皱起,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才走进裴央央的小院。 “央央。” 看见站在树下的身影,谢凛走过去,轻唤了一声。 央央转过头,眼睛里带著笑意,不是温和浅笑,而是带著几分促狭,上下打量她。 谢凛觉得有些奇怪,低头看看自己。 “怎么了?我今天有什么不对吗?” 央央指了指身边的树,道:“听说你小时候爬上树,不小心摔下来,屁股著地,疼得四五天不能下床,只能趴著睡觉?” 谢凛的表情瞬间一僵,脸上肉眼可见的尷尬。 见他这反应,裴央央就知道影卫说的是真的,走过来绕著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眼里憋不住笑。 “听说你因为摔了那一次,很长时间都不敢爬树,可是上次我记得上次你还带著我飞到树枝上,现在已经好了?” “央央……” 谢凛无奈地喊了她一声。 没想到自己幼年的囧事,有一天竟然会被她知道。 “那时我才五岁。” “这么说都是真的?让我看看,摔哪儿了?” 裴央央追过来便要去看,一想到小时候的谢凛因为摔跤,只能撅著屁股在床上睡觉,她就觉得好笑。 谢凛耳朵微红,迅速闪躲,不好意思地拉住她的手。 裴央央问:“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別人逼你爬上去的吗?” 这样当著面取笑皇上糗事,换做別人,怕是几颗脑袋都不够砍。 谢凛却並不生气,见她实在好奇,颇为无奈地把自己都觉得很丟脸的事翻出来。 “不是,那时我爭强好胜,见哥哥弟弟都会爬树,不想被他们比下去,特意选了没人的时候练习,没想到雨后树干湿滑,我刚爬上去就摔了下来。” 裴央央最开始听影卫说的时候,只觉得好笑,现在听谢凛亲口讲述,又不禁担心起来。 “身边没人?你摔得那么重,是怎么回去的?” 谢凛紧抿双唇,沉默了一会儿,很难以启齿,最后才用很小的声音道:“……我在树下趴了一炷香时间,是路过的太监把我扶回去的。” 裴央央看著满脸窘迫的谢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噗嗤一声忍不住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最后捂著肚子笑弯了腰。 笑声传遍整个院子。 在她的笑声中,谢凛的耳朵越来越红,后来也慢慢坦然了,眼神中更多的是宠溺和无奈。 直等她笑够了,才终於问:“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央央,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央央笑声戛然而止,左看右看,不笑了。 谢凛却联想到刚才进来时,影卫们心虚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 “看来,他们是还想在这里多刷半个月的地。” 正在门口认认真真刷地的影卫后背一僵,瞬间感觉愁云罩顶。 第324章 这算不算有情况? 影卫在裴府的这段时间,裴央央没少从他们口中打听谢凛的消息,威逼利诱之下,能说的,不能说的,他们都说了个遍。 好听,爱听,简直成了她每天茶余饭后最喜欢的活动。 今天叫进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影卫,他忐忑地坐在对面,把手里抹布拧成了麻花。 不得不紧张。 裴小姐最近喜欢从他们口中打听皇上的事情,影卫之间是知道的,並且私下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半分,可每个人只要走进这个院子,就会一五一十地把裴小姐想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因此,皇上看他们的目光越来越锋利了,有理由怀疑,皇上早就已经在心里给他们记了一笔。 他年纪小,是跟在皇上身边时间最短的影卫,从一坐下开始,就在脑海中回想所有和皇上有关的事情。 裴央央:“別紧张,只是看你干活辛苦了,进来喝茶休息一会儿而已。” 影卫乾笑,根本放鬆不了一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禿嚕出去什么不该说的。 裴央央看著他,同样在脑海中思索能问些什么。 谢凛小时候的事情,她都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了,眼前这个影卫跟在谢凛身边只有三年,好像也没什么能问的。 双方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安静了片刻,月莹匆匆走进来。 “小姐,杨记的掌柜来了,说是想见您。” 杨记掌柜,那就是……杨小武的父亲? 裴央央虽然和杨小武关係不错,但从未和他父亲见过面,他来干什么? “见我?有什么事吗?” 月莹摇头。“带了很多礼品过来,夫人正在和他说话呢。” “那我出去看看。”然后她转头对那名影卫道:“今天就先不问了,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隨意吧。” 然后起身朝外面走去。 影卫如蒙大赦,庆幸自己今天逃过一劫,片刻不敢停留,拿著抹布迅速溜走了。 来到前厅,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说话声。 杨记掌柜名叫杨崢,经商了得,听说以前在南方的时候经营多种產业,半年前才和儿子杨小武一起搬到京城来。 裴央央之前做云片糕用的菜谱,就是杨记点心铺的。 杨崢搬到京城后,先开了几家铺子,生意还算不错,然后就开始高价求医,贴出告示,愿出黄金万两,遍寻良医,只为治好他儿子杨小武的痴症。 只是可惜,杨小武是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看了不知多少大夫,也没有治好。 “犬子这段时间多亏了令嬡的照顾,他来到京城中之后一直没什么朋友,直到认识了裴小姐,才逐渐开朗一些,在家也经常提起。其实我早该过来摆放的,只是手上事情太多,一时腾不出时间,还请夫人见谅。” “杨老板客气了。” 杨崢和孙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裴央央一走进去,迎面就看见摆满整个前厅的礼品,綾罗绸缎,琳琅满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里开了一家铺子。 知道杨家生意做得不错,但也没想到送礼都这么夸张。 杨崢看著个子矮胖,两鬢斑白,模样十分富態,转头看见裴央央,连忙起身,笑著走过来。 “这位就是裴小姐吧?小武在家中经常提起你呢。” 裴央央笑了笑。“杨老板好。” “好好好。” 杨老板高兴得频频点头。 商贾在大顺地位不高,很多官宦人家都打心底里看不起他们,杨老板走南闯北,遭受过很多白眼,但今日来裴府,见到夫人和蔼宽厚,小姐温和善良,整颗心都放了下来。 他心中暗暗做著决定,寒暄了几句,就切入正题。 “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孙氏和裴央央頷首以待。 从杨崢带著礼物过来拜访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猜到他必有所求。 杨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道: “小武的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我忙著做生意,对他疏於照顾,才让他留下了这痴症。十多年来,我四处奔波,不仅是为了做生意,也是在找寻治疗他的方法。其他地方都找遍了,这才终於来到京城。”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前几日,终於让我找到了一些眉目。听说京城以北的嵩县有一位大夫,医术高超,曾经治好过好几个患了痴症的病人,我想亲自过去,將他请过来。” 说到这,他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担忧,转头看向孙氏和裴央央,忐忑道:“此去路途坎坷,我不放心带小武过去,本来想將他留在京城,却又担心他受欺负。夫人,裴小姐,能否在我离开这几天,替我照顾小武一阵?” 杨小武的痴症已经在京城传开,有很多人见杨家有钱,便想方设法想从杨小武身上骗取好处。 他在身边的时候,还可以提防一些,可一旦走了,还不知多少人会盯上这块肥肉。 杨崢就担心等自己回来的时候,整个杨家又被人给骗走了,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这几日思来想去,左右为难,只能求来住裴家。 裴家是出了名的好人,家大业大,家主还是当今左相,定然看不上杨家那点家產。再加上杨小武和裴央央关係好,在家三天两头念叨,拜託他们照顾肯定没问题。 他唯一担心的是,杨家看不上他们这商贾人家。 此时杨崢站起身来,深深朝两人弯下腰,姿態摆得很低,露出了头顶的白髮。 孙氏转头和裴央央对视一眼,然后笑著道:“原来就是这事,杨老板放心,小武之前就来过几次,他和央央是朋友,他来过几次,天真烂漫,我们见了也十分喜欢。別说是让我们照顾他,就是直接搬过来住几日也是没问题的。” 杨崢惊喜抬头。“真的可以吗?” 要是能搬过来,他就更放心了。 “当然。”孙氏转头看向央央。“央央,你觉得呢?” “我也没问题,家里不是还有一处空著的院子吗?正好可以让小武住,哥哥们也挺喜欢他的。” 尤其是二哥,上次没少带著他到处玩。 杨崢欣喜若狂,激动得连连鞠躬道谢。 “多谢,多谢,有裴夫人和小姐关照犬子,在下感激不尽。” 一旦敲定,他的速度也很快,因为急著出门,再加上杨小武也想过来,第二天一早,就把人连同行李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裴央央已经提前让人把那处閒置的院子收拾乾净,带著欢天喜地的杨小武往里走,把他当成弟弟一般照顾。 几名正在刷地的影卫纷纷抬头,好奇地看著两人的背影,表情迟疑。 “皇上让我们保护好裴小姐,有情况马上稟报,这算不算有情况?” 第325章 姐姐和叔叔 杨小武以前就来过裴府几次,十分熟练地往里走,身后的人则大包小包地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足足占满了整个小院。 一个小廝笑著介绍。 “这些都是少爷平时需要用到的东西,这箱是腰饰,准备匆忙,只带了少爷最喜欢的十几套过来。” 十几套? 裴央央一愣,转头看向旁边的杨小武,感觉也能理解。 他好像很喜欢往腰上掛各种东西,各种玉珏玉佩,香囊绅带,走起路来叮叮噹噹响成一片,人还没到,就先听见声音。 紧接著又听小廝道: “这些是少爷沐浴用的香薰,还有香膏,老爷吩咐都带新的过来。” “这些是少爷的发冠、扳指、扇子……” “这两箱是少爷的玩具,那边那几箱是少爷的换洗衣物。” …… 裴央央惊讶地看著,道:“我记得小武只在这儿住三天吧?” 小廝笑道:“是呢,这些都是第一批,剩下还有还有一批多的,要下午才能运过来。” 杨崢对孩子是真的好,只离开三天时间,就里里外外安排了这么多,出门比她还要精致几分。 “这院子不大,怕是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因为只过来住三天,她本还以为杨小武只要提个包袱就能过来。 小廝道:“裴小姐不用担心,小人会安排好一切的。” 这次和杨小武一起过来的,除了这个小廝,还有几个照顾惯了他的丫鬟和嬤嬤,一声令下,都利落地收拾起来,倒也不用操心。 裴央央给他们指好方向,杨小武早已经在旁边等得焦急。 “姐姐,我们可以去玩了吗?” 身形高大,比央央还要高上大半个头的杨小武,此时像个孩子似的,早从进门,他就想去玩,但没有央央的允许便没动,眼巴巴地瞧过来。 “可以了。” “好耶!” 他顿时一声欢呼,拉著裴央央兴冲冲地朝外面走去。 上次来裴家的时候,他玩得很开心,所以当杨崢说让他过来借住的时候,他马上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今日大哥和二哥都不在,裴央央先带他去见了爹娘,然后叫来家里的下人都认一认,免得不认识。 杨小武显得格外兴奋,一会儿说要下湖游泳,一会儿说要爬上假山抓鸟,好不容易被裴央央劝回,来到她居住的院落。 视线一扫,看到院子里那株盛放的合欢花,立即高兴道:“姐姐,那花好漂亮,小武去摘过来,送给你!” 说著,捲起袖子,一个激灵就窜上了树。 合欢树高大,树干粗壮,他双手合抱,一点一点往上挪。 裴央央刚开始站在树下劝他下来,眼看已经越爬越高,只能改口:“你小心点,站稳了。” 杨小武身手灵活,此时已经站在一根横生的树干上,头顶上满树的粉色合欢花,风一吹,腰上的玉珏叮叮噹噹响。 “姐姐,我要给你摘一朵最好看的!” 然后抬头,认真地在花丛中寻找起来,一会儿伸长手,一会儿单脚站在树干上去够。 谢凛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杨小武来裴府的时候,是巳时二刻,影卫回宫稟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从裴府到皇宫,拼了老命似的施展轻功也需要半刻。 而现在,是巳时三刻。 也就是说,谢凛刚接到消息,就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杀了过来。 而且还是用飞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树上的杨小武,抬脚走过去,声音冷冷的。 “你在干什么?” 声音一出,本来就单脚站在树枝上,双手往前伸的杨小武忽然被嚇了一跳,身子一歪,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滋啦! 身上镶嵌金线的华服被树枝勾到,直接撕出一个大口子,结结实实要往地上摔,忽地被一只手提著后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裴央央大惊,眼睁睁看著杨小武摔下来,眨眼间又被人接住,仔细一看出手的人,整颗心才终於放回肚子里。 看向杨小武。 “你没事吧?” 杨小武惊魂未定,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张了张嘴,最后又强行忍住了,乖得不行。 揉揉摔疼的屁股,然后对著裴央央咧嘴一笑,唰地將一直紧紧攥著的合欢花递过来。 “姐姐好看,这朵花送给姐姐。” 一蓬细丝从萼底抽出,由白渐粉,饱满又柔软,確实很漂亮。 裴央央没想到他从树上摔下来,还顾著这朵花,心中感动。 “谢谢。” 谢凛此时还抓著杨小武的后领,看到他竟然给央央送花,脸色顿时一黑,很想就这样直接把他提溜出去。 刚要说话,就见杨小武转头朝他看来,眼睛亮亮的。 “叔叔,你好厉害!” “……” 叔叔? 谢凛身体瞬间一僵,看著手上满脸真诚的杨小武。 半晌,缓缓道:“你叫央央姐姐,叫朕叔叔?” 裴央央听到这个称呼,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有点想笑。 谢凛如今才二十五,杨小武也是二十出头,心智却一直停留在五岁,这样看来,叫他叔叔好像也没错。 但是…… 被这么大个人叫叔叔,谢凛应该也是第一次吧? 不过上次杨小武遇见谢凛的时候,好像还是叫他大哥哥。 杨小武似乎没发现谢凛在生气,反而一本正经地看著他解释道:“因为你就是叔叔啊,谢谢叔叔。” 从小爹就教他要有礼貌,別人帮了自己,要说谢谢。 於是他咧嘴一笑,目光变得更加真诚。 谢凛提著他,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客气。” 然后提著他就要往外走。 丟出去吧。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裴央央连忙將他拦住。“凛哥哥,等等,杨家这几天没人,他爹外出了,小武要暂时住在这里。” 谢凛转过头来,对上她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有些无奈,倒也没真把人丟出去。 “央央也笑我?” “没有,他不是故意的。” 她连忙收敛脸上的笑容,没想到堂堂天子竟然也会在意一个称呼。 真的很好玩啊。 第326章 还是杀了吧 杨小武看看姐姐,又看看抓著自己的叔叔,眨巴眨巴眼睛,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自己这么有礼貌。 把杨小武从谢凛手中解救出来,裴央央有些好奇。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朝务不忙吗?” 通常这个时候,谢凛不应该忙著批阅吗?通常要到傍晚才能结束,抽出时间来找她。 谢凛道:“只是隨便过来看看。” 他语气隨意,视线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玩游戏的杨小武。 还记得上次杨小武来找央央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缠著她,而这次,他更是要直接入住三五天。 会朝夕相处。 会形影不离。 他眉心慢慢皱起,然后叫两个影卫过来。 “把奏摺搬来,今日朕在这里批阅。” 几名影卫身上还穿著裴府僕役的衣服,手里拿著刷子,面面相覷,先是不明白皇上这么做的用意,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小武,明白了。 马上领命而去。 裴央央得知谢凛把奏摺搬过来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我们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吗?” 谢凛:“无妨,皇宫里太安静,在这里反而轻鬆些。” 裴央央点头,虽然他这么说,但自己也不好就这样把他丟在这里,於是也拿两本书,准备坐在旁边陪他。 见她的动作,谢凛莞尔,很喜欢这样的场景,夏日微风吹拂,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央央坐在自己不远处,触手可及。 他心情颇好地翻开奏摺,认真批阅起来。 可第一份奏摺还没看完,书房的门就被人哗啦一声推开。 杨小武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姐姐,我的玩具找不到了,你快来!” 一边说,拽起她便往外走。 裴央央无奈地转头朝谢凛道:“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就出了书房。 谢凛握笔的手停了停,没说什么。 央央帮杨小武找玩具,这一找到就是半个时辰,回到书房,进门就看到桌上多了一碟樱桃毕罗,疑惑地转头朝谢凛看去。 谢凛语气轻鬆,好像丝毫不介意她离开这么长时间。 “从宫里送来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没想到谢凛忙著批阅奏摺,还记得给自己带点心,裴央央心头一暖,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丟下他就离开,有点不好意思。 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味道酸甜可口,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 “好吃。” 目光左右一扫,却发现书房里只有这一盘,连谢凛自己都没有,於是问他:“你吃吗吗?” “嗯。” 谢凛很认真地批阅奏摺,很忙的样子,一边应了一声,却是头都没抬一下,手里也握著毛笔,似乎没打算自己动手拿。 裴央央捧著满碟樱桃毕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正犹豫著,谢凛朝她看来,眼神中带上一些催促。 “央央是要餵我吗?” 此时裴央央站在他旁边,他坐著,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她的眼睛。 裴央央脸上顿时一热,舌尖上属於樱桃毕罗得酸酸甜甜的味道不断扩散。 之前入宫当过几天宫女,谢凛批阅奏摺的时候,好像旁边一直有人侍奉著,也不知是习惯还是怎么的,竟吃个点心都要人味。 可是点心是他送来的,总不能不给他吃吧? 她想著,还是拿起一块樱桃毕罗,向谢凛嘴边递过去。 谢凛眼里慢慢渗出笑意,微微张口,同时配合地往前凑了一点,还没碰到那块点心,一声大喊突然从门口传来。 “姐姐!” 裴央央本来就不好意思,当场被嚇得一抖,连忙往后缩,同时还退一步。 谢凛吃了个空气,眼底刚浮现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视线可说冰冷地朝门口看去。 宫里的太监宫女畏惧皇上的威严,只一个眼神,就能嚇得他们脸色煞白,跪地求饶。 朝廷的官员害怕皇上动怒,只一个眼神,就会纷纷退避三舍。 可杨小武有痴症,他对上谢凛冰冷得像是要杀人的目光,完全没感觉。 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大眼睛无辜地问:“叔叔,你们吃点心怎么不叫我?” 撅起嘴,还有点委屈。 说完,快步走过去,对著裴央央道:“姐姐!我们来讲故事吧!” 裴央央手里还捏著一块樱桃毕罗,有些为难。 “小武,你刚才不是还在玩玩具吗?” “玩具不好玩。每天这个时候,爹都会给我讲故事的。” 闻言,她犹豫了。 既然答应了杨老板要照顾好他儿子,总不能连基本要求都不能满足吧? 只不过,讲故事肯定是不能在书房讲的,会影响谢凛。 於是半推半就地跟著杨小武往外走。 “凛哥哥,这……” 谢凛此时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咬牙对杨小武道:“朕刚给央央准备了点心。” 闻言,杨小武看向桌上的樱桃毕罗,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却完全不是想像中的反应。 “原来是叔叔准备的啊。”然后直接上前捧起那碟点心,笑道:“谢谢叔叔!姐姐,走,我们一边吃点心,一边讲故事。” 裴央央被他拽著往外走,只好回头朝谢凛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这齣讲故事的时间,同样有半小时。 当她再回到书房,感觉整个房间里都凉颼颼的,谢凛批阅奏摺的速度飞快,笔尖迅速做出批註,笔走龙蛇,像在宣泄心中不满。 裴央央心想,这次她绝对不走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杨小武,五岁的孩子,正是最粘人,最闹人的时候。 谢凛准备和央央一起看书,他忽然从书架里钻出来。 谢凛和央央说话,他见缝插针往窗户里面塞蛐蛐,说是送给他们的礼物,大的那只给央央,又瘦又小的那只给谢凛。 还雨露均沾。 谢凛和央央说起朝廷最近的动作,杨小武拿著一个网兜衝进来。 “姐姐!姐姐!我们一起去抓蝴蝶吧!” 谢凛打算给央央画一卷丹青,杨小武抓著人就往外跑。 “叔叔,你慢慢画,姐姐要和我去放风箏了!” “姐姐!” “姐姐!” “姐……” 啪! 谢凛手中的毛笔瞬间被他折断成两截。 忍无可忍,突然冷笑一声。 算了。 还是杀了吧。 他好久没杀人了,正好练练手。 第327章 想和姐姐一起睡 谢凛气极反笑,站起身,收拾收拾就准备去杀个人。 一直在观察情况的影卫连忙出现。 “皇上息怒!” 他们能明白皇上的愤怒,那个杨小武確实太不懂事了,但要是杀了他,还是当著裴小姐杀,那肯定不合適。 生怕皇上衝动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影卫们连番开始劝说。 “杨小武虽然已经成年,但心智只有五岁,所说所做,皆不经过考虑,还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谢凛冷笑。 “他都知道送花了,能不懂?” 一来就看到他爬树摘花送央央,还说什么花美人更美,这像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明知道央央和自己在一起,还三番五次找藉口打扰,把人带走。 这杨小武的心思深沉,恐不在普通人之下! 影卫相互对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时,谢凛又暗暗咬牙,脸色阴鬱。 “甚至他刚才,还叫朕叔叔!” 怨念,藏不住地喷涌出来。 谢凛並不在意杨小武叫他叔叔,他在意的是,杨小武叫央央姐姐的情况下,叫他叔叔。 每叫一次,都仿佛在提醒他大央央几岁。 他简直气得想杀人,心中怒火丝毫不比提剑逼宫的时候少。 因为杨小武叫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开始有所怀疑。 “朕这段时间確实熬夜批阅奏摺,劳心劳力,难道……这么明显?” 转头朝影卫看去。 影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纷纷低下头。 他们倒是听过女子担心容顏憔悴易老,第一次见到男子也有这方面的烦恼,而且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试探著问:“皇上,听说太医院会製作美容养顏的玉容膏,效果不错,要让他们送一些过来吗?” 刚说完,就瞬间感觉阵阵寒意直逼过来,纷纷下跪求饶。 “皇上恕罪!” 谢凛神色阴鬱,將满腔杀意收回,冷声命令:“去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 影卫想了想,问:“既然皇上如此担心,不如亲自过去看看?” 反正皇上在这儿坐了这么长时间,心不在焉,也没批阅多少奏摺。 谢凛阴沉著脸道:“朕是天子,岂会和这等痴儿计较?” 因为:“……” 那您刚才抱怨那么多,是在干什么? 一整天时间,杨小武都和央央待在一起。 他確实是孩子心性,一会儿都閒不下来,总能想到各种游戏和事情要做,而且每次都要带上央央。 这样一来,谢凛所以一整天待在裴府,却鲜少有和央央相处的机会,就算匆匆见一面,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又会被叫走。 一直到晚上,裴景舟和裴无风陆续从外面回来。 他们早得到消息,知道杨小武要过来借住,看见他並不惊讶,但没想到谢凛竟然也在。 也不知谁惹到了他,脸色阴沉沉的,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感觉隨时会抓一两个人出来杀一杀,泄泄愤。 这种杀气,在杨小武给裴央央夹了一个鸡腿的时候,上升到巔峰。 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可能已经暴毙无数次。 膳堂中气氛降至冰点。 这次,就连杨小武也察觉到他的不高兴。 思索片刻,依依不捨地也给他夹了一个鸡腿,討好地朝他笑。 “叔叔,你也吃。” “叔叔?” “噗!” 憋不出的笑声从裴无风嘴里喷出来。 就连裴鸿和裴景舟也微微一愣,然后偏过头,开始偷笑。 孙氏莞尔,倒是没太大反应。 或大或小的笑声在膳堂中蔓延,本来严肃的空气因为这一个称呼瞬间混乱。 只有谢凛的脸色黑如锅底。 真想杀人啊。 真想杀人。 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拿去填湖,被央央发现的机率大吗? 不大的话,今晚就动手。 杨小武也很难过。 那个鸡腿他本来要吃的,但是看叔叔也很想吃,就懂事地让给他了。 爹说过,寄人篱下是这样的。 吃完饭,裴央央和谢凛一起回到院中。 他心情不好,那只鸡腿到最后也没吃,杨小武决定偷偷留下来吃掉,於是没跟过来,两人难得单独相处。 裴央央微微偏头,借著微光打量他不太好的脸色。 虽然知道他在生气,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你在生杨小武的气吗?” 谢凛转过头,怨念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不如我给他重新找个地方,等到他爹回来接他。” 说话间,他心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可以选择的地方,一个比一个远。 裴央央微微摇头。“杨老板之所以选择裴府,就是觉得其他地方都不放心,只住三五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你就把他当做一个孩子就行。” “身高八尺的孩子?” 裴央央笑著牵起他的手,往他掌心里钻,轻声道:“別生气了,晚上杨小武睡了,你再来找我?” 谢凛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五指微微收拢,宽大的手掌將她的手包裹起来,“嗯”了一声。 回到院子,他迅速將没看完的几份奏摺和公文看完,嘴角噙著笑,走进裴央央的房间,迎面却看见杨小武抱著枕头,正站在房间正中央。 他刚刚是刚沐浴完,头髮微湿,穿著一身类似睡衣的长衫,眼巴巴地看著裴央央。 “姐姐,真的不可以吗?” 裴央央一脸为难。 今天一整天,她几乎对杨小武有求必应,但这次也明显遇到了难题。 谢凛看到杨小武就是脸色一黑,冷冷扫了他一眼,抬脚走过去。 “出了什么事?” 杨小武连忙道:“叔叔,我怕黑,今天晚上想和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他真诚的目光看来,眼底乾净清澈,分明是一个孩子,但八尺的身高还是让谢凛把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还是杀了吧。 第328章 比鬼还嚇人! 裴央央本来正在等谢凛,没想到杨小武会突然过来,家里已经帮他安排好住的地方,身边还有丫鬟和嬤嬤,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抱著枕头兴高采烈地过来了。 他似乎並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大大方方地说出一起睡这种想法。 就算再顺著他,央央也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正在极力劝说他回去,谢凛就来了。 此时见他脸色阴沉至极,怕他忍不住现在就把杨小武杀了,连忙拒绝。 “不行,小武,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杨小武撅起嘴,一脸天真道:“为什么?爹经常会和我一起睡的。” “姐姐和你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央央把他当成孩子教育,面对他真诚的目光,也一时间哑口无言,解释道:“你是男孩子,晚上不能和女生在同一个房间,知道了吗?” 好在杨小武並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听完这话,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缓缓点头,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 “知道了。” 裴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我们再一起玩。” “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抱著枕头,他垂头丧气地朝外面走。 谢凛心中的怒气慢慢消散,冷冷扫杨小武一眼,丝毫不被他此时悽惨的样子动摇,径直朝央央走去,心中升起几丝期待。 白天央央一直在杨小武身边,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把人赶走,他们终於能彻夜秉烛夜谈了。 想到这,一丝笑意慢慢浮在他嘴角,伸手要去拉央央。 然后就听见一个天真单纯的声音传来。 “叔叔也是男孩子,为什么叔叔可以留下?” 谢凛和裴央央皆是动作一顿,同时转头看去,见杨小武已经走到门口,似乎是忽然反应过来,疑惑地看著房间里的谢凛。 刚才姐姐说了,晚上男孩子不能和女孩子在同一个房间。 可叔叔也是男孩子,为什么他可以留下? 他只是单纯发问,却让两人瞬间僵住。 见他们不答,杨小武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要背著小武偷偷玩游戏,不想让小武参加?” 裴央央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小声辩解:“我们没有。” “那为什么叔叔可以留下,小武不可以?小武也要一起玩游戏!” 心智只有五岁的杨小武正是最较真的时候,坚定地看著他们,要寻求一个答案。 谢凛暗暗咬牙。 归功於这段时间的克制,他现在进出天牢,听著那些乱党咒骂他,都能面不改色,可今天,光是面对一个杨小武,就让他的杀心起了好几次。 “朕自然和你不一样,出去。” 杨小武不甘示弱。“不要!如果叔叔能留下,那我也留下,和姐姐一起睡。” “她今天晚上要和我在一起。” “不要不啊哟不啊哟……” …… 裴央央听著两人的对话,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因为白天总是被杨小武打扰,为了安抚谢凛,她確实是打算今天晚上两个人单独相处的,可现在听到杨小武这么说,看著他纯真的眼神,裴央央无论如何也不能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谢凛正想办法要把杨小武丟出去,忽然听见这话,惊讶地回头看来,转瞬间,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示弱。 “央央……” 刚开口,却被裴央央一股脑推了出去。 嘭! 关门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 凉凉夜风吹过,两道人影站在门外,倍显淒凉。 杨小武还抱著枕头,转头看了看和自己一起被赶出来的谢凛,光线昏暗,看不出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长嘆了一口气,对谢凛道:“叔叔,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谢凛似还处在自己被一起赶出来的震惊中,没回答。 “……” 杨小武转头看了看周围,刚才他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全黑,现在已经入夜,整个院子黑黝黝的,他不敢往外走,於是紧张地往谢凛身边凑了凑,求救地看向他。 “叔叔,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 他顿了顿,又问:“叔叔,你怕黑吗?” “呵呵。” 黑暗中,谢凛咧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仿佛世上最凶残的恶鬼,要將他生吞活剥。 “跟朕来,很快你就不会怕。” 说著,伸手要去抓他。 杨小武当场被嚇得脸色煞白,抱紧手里的枕头,仓皇后退。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睡!自己睡!啊啊啊啊……” 说著,撒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发出惨叫。 显然比起黑,还是谢凛更可怕一点。 惨叫逐渐远去,確定不会再回来,谢凛才终於收回阴鬱的目光,重新看向身后紧闭的门,眼底多了几分可怜。 咚咚咚。 敲响门。 “央央,他已经走了,开门让我进去吧。” “央央,你不是答应我,今天晚上见我的吗?” “央央?央央?” …… 裴央央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经过了刚才的事,她怎么可能还去开门? 听著外面声音越来越小,她一边暗暗决定,杨小武住在家里的这几天,她也要多多注意,不能把小孩子教坏了。 第二天早上,裴央央起床出门的时候,有点心虚地左右张望。 昨天晚上把杨小武和谢凛一起赶走,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来到膳堂,只有大哥和二哥在,其他人都不见身影。 只不过他们好像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裴无风一边打著哈欠,眼睛都睁不开。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我刚要睡著,忽然听见一阵惨叫,嚇得我还以为有人闯入,带著侍卫转了好几圈,也没有看到人影。” 裴景舟揉了揉额头,赞同地附和。 “我也听到了,倒是没出去,就是后半夜一直在做噩梦。不是有人闯入吗?” “应该不是,没有找到闯入的痕跡。” “奇怪,那是谁叫的?” …… 裴央央听见他们的话,有点心虚。 那惨叫声应该是杨小武发出的,隱约也能猜到前因后果,但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反应。 不只是大哥和二哥,就连端著早膳进来的丫鬟,门外正在扫地的僕役,每个人都神色困顿,显然都被那惨叫声影响到了。 她走进去,二哥刚打完一个呵欠,问:“央央,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有人在惨叫?叫得可悽惨了,声嘶力竭,跟见鬼了似的。” 裴央央:“……” 乾笑两声,以示回应。 这时,裴鸿和孙氏也走了进来,他们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 杨小武是最后来的,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看到央央就露出委屈的表情,眼泪汪汪的。 “姐姐,我昨天晚上遇到鬼了。”想了想,又一脸认真地纠正:“比鬼还嚇人!” “什么鬼?” 所有人纷纷看来。 第329章 叫她娘亲 “那个鬼就是……” 杨小武刚开口,却被裴央央迅速拦住。 “你肯定是看错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鬼?你要是没睡好,就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去补个觉,白天睡就不害怕了。” 她怕杨小武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大哥和二哥要是知道,谢凛晚上经常赖在她房间里不走,当场就能提刀杀进宫去。 杨小武被捂住嘴,眨眨眼睛,但想到待会儿还能再回去睡一觉,马上不在意其他,拿起碗筷就开始大快朵颐。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吃完饭,裴央央送杨小武回房。 吃饱喝足,又不用担心怕黑,他倒是睡得十分满足,抱著枕头,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裴央央看著他睡著的样子,想到杨老板这些年为了帮他治病,四处奔波,心中唏嘘。 不知道这次他把大夫请过来,能不能把杨小武治好。 帮他盖好被子,裴央央起身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屏风上放著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是昨天杨小武爬树时穿的那件。 衣服上用金丝埋线,勾勒出精美的图案,只是可惜他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掛到树枝,现在衣服上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已经不能穿了。 杨小武是为了给她送花才去爬树,衣服损坏,一半原因是谢凛,一半则是自己。 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件衣服,心思一动。 这衣服价值不菲,她现在身上没有太多银两,肯定是赔不起的,不过修补一下却不是问题。 得益於之前连续绣了好几个荷包,裴央央现在的女红进步很大,马上回房找出针线,坐在窗前认真缝补起来。 因为衣服本来就做工精细,她缝得十分仔细,一不小心就缝到了中午。 杨小武睡醒,没有看到人,抱著枕头迷迷糊糊地找过来。 他此时还在半梦半醒中,走到裴央央的小院,一进门,看见一道婉约身影坐在窗前,正在低头缝补衣服。 树影婆娑,阳光照在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杨小武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眼睛眨也不眨,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记忆中,在他很小的时候,娘亲也曾坐在窗前,这样为他缝补过衣服,和现在一模一样。 娘亲……娘亲……娘亲…… 记忆深处的画面慢慢浮现在心头。 眼泪,啪嗒啪嗒地从眼眶掉落下来。 “娘亲!” 杨小武突然大喊一声,猛地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跪下,抱住裴央央的腿,伤心地哭嚎起来。 “娘亲,你去哪里了?小武找你找得好苦,娘亲为什么不要小武了?” 裴央央被他嚇了一跳,连忙放下针线。 “小武,你怎么了?” 杨小武满脑子都是娘亲的样子,嘴里一直叫著“娘亲”,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 裴央央想起杨崢离开前说过,在杨小武很小的时候,他娘就过世了。只是他后来得了痴症,把娘亲过世的事忘得乾乾净净,竟以为娘亲不要他了。 这十多年来,他一直记在心上,为此难过,却没有表现出来。 央央动作不由一顿,改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温柔。 “好了,好了,不哭了。” 杨小武一听,嚎啕声更大。 “娘亲,小武好想你……”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在央央的劝说中慢慢停下,抬头眼巴巴地看著她。 虽然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虽然看到眼前的这张脸並不是他梦里的那张,但还是固执地喊她娘亲。 而且態度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昨天他还缠著央央玩游戏,一个不顺就耍赖,今天却好像真把她当成娘亲对待。 一会奉茶。 “娘亲,您口渴吗?喝茶。” 一会儿捶腿。 “娘亲,您累不累?小武给您放鬆一下。” …… 裴央央本来对他的称呼有些不习惯,但见他这样,便没忍心纠正。 应该是太过思念娘亲,过段时间应该就恢復了。 谢凛昨天晚上被央央赶出房间后,在门外站了很久,见她真的不会再开口,才终於回宫。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他还在思索要如何把杨小武丟出裴府。 不能再继续让他黏著央央了。 仗著自己只有五岁的心智,对著央央一口一个姐姐,又是送花,又是玩游戏,这样下去,自己和央央说话的机会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把他宰了,丟进乱葬岗,可行吗? 还是把他连同整个杨家一起丟出京城? 西域似乎挺好的,送走之后就很难再回来。 中午,谢凛迅速动身前往裴府,一边施展轻功,一边在心里计划著,就算不能把人送走,也绝不能让杨小武和央央的关係再亲密下去。 昨天晚上没能成功留下,今天晚上务必要成功。 打定主意,在院落外停下,他轻抚衣角,露出一个浅笑,从容地抬脚走进去。 “央央,今天我批阅完奏摺才过来的,有一天的时间可以陪你。” 裴央央正在给衣服的缝补工作做最后的收尾,顿时心情大好,紧接著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小声解释道:“昨天晚上我让你出去,是不想小武误会,教坏孩子……不好。” 谢凛莞尔。 “我知道。” 裴央央这才高兴点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谢凛並不催促,从善如流地坐在一旁,见央央在缝补衣服,仔细一看,那衣服似乎是一件男装,上面用金线刺绣,华贵非常,不是裴鸿的穿衣风格。 也不像裴景舟和裴无风的。 但是看著又有些眼熟。 他仔细看著,正犹豫疑惑,就看见杨小武端著茶走进来。 经过昨天发生的事,谢凛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並不想理会他。 杨小武认认真真端著茶来到央央面前,將刚泡好的茶递到她面前,笑著道:“娘亲,喝茶。” 这已经不是他今天第一次倒茶了,而且还没洒,裴央央欣慰地接过来。 “谢谢。” 旁边的谢凛却是当场瞳孔微张,几乎震惊地看著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 杨小武叫央央…… 娘亲?!!! 第330章 看久了,还是挺顺眼的。 谢凛一时间愣住,看著杨小武笑著將茶递过去,看著裴央央接过来喝了一口,半晌,才终於从脑海中的隆隆声中回过神。 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飘。 “央央?” 莫不是他听错了? 杨小武看见他,则是想起昨天晚上他恐怖的样子,心中畏惧,然后捧起剩下的那盏茶,有些討好地递给他。 “叔叔,你也喝茶。” 谢凛震惊地看著他,没有接,满脑子都迴荡著刚才的那声呼唤。 昨天还是姐姐,今天怎么就变成了娘亲? 怎么央央还答应了? 裴央央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凑过去小声道:“刚才我帮小武缝衣服,被他看见,似乎勾起了一些他对娘亲的怀疑,从那会儿开始,他就一直叫我娘亲,怎么改都改不掉。” 她想解释,可谢凛听见这话,注意力却全在另一件事上。 “你帮他缝衣服?” 垂眸看向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缝补的男装,难怪他刚才觉得眼熟,这就是杨小武昨天从树上摔下来时穿的那件衣服! 裴央央小声解释道:“他是因为我们俩才从树上摔下来的,衣服也破了,我看这件衣服价值不菲,只能先帮他缝上。” 谢凛听明白了,可满脑子都有点乱。 央央 给他 缝衣服?! 谢凛的表情慢慢变得扭曲起来。 她都没帮他缝过。 他盯著那件衣服看了片刻,看到央央缝补的细密针脚,看到她捻著针线的葱白指尖,心里像被灌进一缸醋,又酸又皱。 张了张嘴,巴巴地开口:“央央,我的衣服……” 欲言又止。 裴央央微怔,上下扫视他身上华贵的玄衣。 “你衣服不是好端端的吗?” 皇上的衣服都是由尚衣监统一製作,用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布料,由最好的绣娘缝製,布料华贵,而且十分结实,轻易不会损坏。 就算真的坏了,也是万万不会缝补的。 谢凛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记忆中確实没见它坏过,很失望的样子。 在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杨小武好奇地看著,脆生生地喊:“娘亲,你热不热,要不要小武帮你扇风?” 这话刚说完,一道目光就冷冷看了过来,简直比昨天叫他叔叔的时候还要凶狠。 谢凛暗暗咬牙,用杀人似的目光看著他。 杨小武只好转头看他。 “叔叔,你扇吗?” 谁知,谢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嚇得杨小武嗷一声飞奔向裴央央,可怜兮兮的。“娘亲,小武害怕……” 裴央央只好拍了拍他的背,无奈地朝谢凛看去。 谢凛感觉今天比昨天更气了。 现在他觉得,比起娘亲,还是姐姐这个称呼更让人接受一些。 把缝补好的衣服收起来,裴央央起身朝外面走去。 杨小武现在把央央当成娘亲,不玩游戏也不爬树,只一心一意地黏著他。而谢凛今日不用批阅奏摺,自然也要跟著。 於是,三人不得不凑在一起。 大眼瞪小眼。 杨小武还是和刚才一样,一会儿给央央倒茶,一会儿给她扇风,但不同的是,他每喊一声“娘亲”,就感觉旁边的叔叔在瞪他。 杨小武现在有点怕他,每次被他瞪,都会感觉后背发毛,欲哭无泪。 他他他他……他自己没有娘亲吗? 为什么要瞪自己? 战战兢兢,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有事暂时离开,他连忙和央央告状。 “娘亲,那个叔叔是不是討厌小武?他会不会打小武?” 裴央央思索片刻,解释道:“小武,他不是討厌你,只是不太喜欢被人叫叔叔,待会儿见到他,你换个称呼,他就不会生气了。” 谢凛確实一心想把杨小武送走,也许还不只是送走那么简单。 但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让他不再叫谢凛叔叔,或许两人的关係能缓和一些。 杨小武撅起嘴,很不情愿地点头。 “知道了。” 但在他的意识中,叔叔已经是为数不多的称呼之一,除了叫叔叔,还能叫什么? 那个叔叔这么可怕,一定要想一个更好的、地位更高的称呼。 杨小武绞尽脑汁地想著。 半个时辰后,谢凛处理完朝务,重新回到小院,一走进来看见杨小武,脸色顿时一黑,目光沉沉地从他身上掠过。 杨小武不由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端起那杯一直没能送出去的茶。 “你……你……要不要喝茶?” 谢凛目光冰冷,並不理会。 杨小武开始紧张起来,又想起央央之前的叮嘱,一咬牙,想到了唯一一个他每次叫出口,对方都会高兴的称呼,脱口而出: “爹!” 噗! 裴央央口中的茶差点当场喷了出来! 她是让杨小武换个称呼,可以叫哥哥,也可以叫皇上,但万万没想到,他想到的竟然…… 爹? 这个称呼可比叔叔严重多了。 堂堂天子,尚未娶妻生子,怎么能被人叫爹? 央央心想完了,谢凛本来就不太喜欢杨小武,要是因为这一声“爹”,真的把他砍了怎么办? 於是紧张地朝对面看去,准备劝说几句,实在劝不下就出面拦一拦。 可是当看到谢凛时,却发现他好像……不是很生气? 院子里此时静悄悄的。 杨小武一鼓作气叫完人,然后忐忑地等著。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称呼了。 每次他叫爹的时候,爹都会很开心,给他很多很多玩具,所以这一定是个好称呼,希望对方喜欢。 谢凛刚听到他叫自己“爹”,先是一惊,然后无名怒火涌上心头,越积越多,刚要发泄出来,叫人来把杨小武大卸八块,可是渐渐地,那股怒火却又诡异地慢慢散开了。 刚才杨小武叫央央“娘亲”。 现在,杨小武叫他“爹”。 这…… 也就是说…… 他盯著眼前一脸忐忑的杨小武,慢慢思索著,非但没感觉升起,甚至连刚才听到杨小武叫央央“娘亲”时,心中升起的那点不满也开始消散。 心情微微扬。 杨小武被他盯著,依旧浑身发毛,於是端著茶杯往前面一送,再次开口:“爹,喝茶!” 这声喊得清脆嘹亮,响彻整个院子。 驀地,谢凛眉心微挑,竟然勾勒出几分笑意,然后伸手接过了那杯送过来好几次的茶。 甚至还轻轻应了一声。 “嗯。” 盖子轻轻拨去茶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鬱结两日的心情都变得舒畅些许,目光也温和了。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杨小武。 嗯。 这痴儿,看久了,还是挺顺眼的。 第331章 皇上当爹了!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愣在当场。 连裴央央都没有想到,谢凛不仅不生气,竟然还喝了茶,甚至应下杨小武的称呼。 之前叫他叔叔,他不乐意,今天叫他一声爹,怎么就答应了? 杨小武却是长长鬆了一口气,对方接了他的茶,就说明他已经不生气了吧? 果然。 爹这个称呼很厉害,无论叫谁,谁都会高兴。 他高高兴兴地回到裴央央身后,继续给她扇风。 院子里此时有些安静,处於各种不同的想法,几人都没有说话,但洒下的阳光,吹起的微风,无一不显示此时谢凛的心情不错。 裴央央还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但只要不再想著把杨小武赶走,央央也就放心了。 下午,已经在裴家憋了一天的杨小武突然提出,想出去逛街买东西。 裴央央同行,谢凛肯定也是要跟著的。 隆安街作为京城中最繁华的街道,每天下午都格外热闹,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普通百姓,都会来这里买东西。 附近也居住著不少官员,休息的时候经常能看到。 杨老板离开前,特意留下一袋银子,供杨小武使用。他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再加上孩子心性,看见什么都想买。 若是玩具零食,裴央央也就任他买,有时候老板见杨小武患有痴症,故意哄骗强卖,她就会出面制止。 “买买买!我要买这个!” 杨小武指著一家铺子里的东西,被掌柜三言两语说得眼睛发亮,掏出钱袋子就要结帐。 裴央央经常来这条街买东西,以前来过这家店,像掌柜说的那枚玉佩根本不值两百两,这老板明显是认识杨小武,把他当冤大头耍。 “掌柜的,你这玉佩不值这个价,你若是存心欺负人,我们就要去別家了。” 掌柜看了一眼裴央央,又看向明显有些痴傻,却又穿金戴银的杨小武,一步也不肯退让。 杨小武急得拉著裴央央的手左右摇晃,直撒娇。 “娘亲,小武想买这个,想买,娘亲——” 拉长了声音,像个孩童在央求娘亲给自己买东西,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浅笑,循著声音看去,看见铺子里的那对“母子”,都愣了一下,觉得怪异。 礼部尚书罗如海今日处理完公务,正带著妻小出来买东西,享受天伦之乐,也听见了这撒娇的声音,当场认识裴央央来,脸色大变。 他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前几日他才去过裴府拜访,见过裴家所有人,应该不会认错。 可听著那个少年一声接著一声喊裴央央“娘亲”,又让他摸不著头脑。 这裴家女郎不是还没婚嫁吗?怎么就多了一个孩子? 而且看那个孩子长得人高马大,个头比她还要高上大半个头,行为举止像孩子,但模样分明已经成年,看起来似乎比裴央央年纪还大,怎么当得了她的孩子? 罗如海满心疑惑,抬脚欲过去询问,就看见那个人高马大的孩子跟裴央央央求了一会儿,对方不允,然后又委屈巴巴地转头朝身后问: “爹,我可以买吗?” 问话的同时,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人。 罗如海一眼看见,当场嚇得一哆嗦,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他瞪大眼睛,嘴角微微颤抖,抬起的脚直接僵硬在半空,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地看著远处那个被人叫做“爹”的人。 谢凛跟著两人出来逛街,主要是跟著裴央央。 对於杨小武做了什么,想买什么,他全不在意,却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来询问自己。 只是想到三人走在一起,杨小武叫央央“娘亲”,又叫他“爹”,还缠著他们买东西,倒真有点像一家三口出行。 他直接丟出一个字:“买。” 杨小武顿时欢欣鼓舞。 “谢谢爹!” 裴央央无奈道:“你这样太惯著他了,这个玉佩也不值这些银子。” 谢凛笑道:“无妨,商贩欺诈客人,以超过原价三倍以上的价格出售货物,在京城,是要入狱的。掌柜的,你想入狱?” 他最后一句问的是面前的掌柜,目光冷冷扫去,带著厚重的威胁。 掌柜本来眉开眼笑,以为自己要大赚一笔,此时已经嚇得脸上煞白,后背汗毛倒起,连忙摆手。 “不、不敢,既然这位公子和玉佩有缘,那就五十两卖给你!” 杨小武立即上前结帐,捧著玉佩,高高兴兴地和两人一起离开。 罗如海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这一切,如在梦中。 直到三人走远,他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疼! 脸颊是疼的,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到家门口时,忽然看见一位同僚,是同在礼部的侍郎,来找他喝茶。 罗如海一过去,就开口道:“我刚才看见皇上了。” 声音听著恍恍惚惚,仿佛在做梦一般。 礼部侍郎浑不在意,摆摆手。“害,咱们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皇上吗?早上早朝的时候还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罗如海却瞪大眼睛,声音猛地拔高。 “我看到咱们皇上当爹了!” “什么?!” 罗如海立即將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仔细说了一遍,一个细节也没有错过。 一炷香时间后,礼部侍郎火急火燎地离开罗家,转头又去了户部同僚家中,进门第一句话。 “不好了!皇上有孩子了!” ……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等国家大事如同长出翅膀,迅速在官员之间传播。 与此同时,裴央央、谢凛和杨小武已经来到了灵云寺。 自从那天从因为口中听到谢凛的事后,她就一直想来看看,直到今日才找到时间。 抬头看著坐落在山巔之上,丛林掩映的寺庙,心中的好奇喷涌而出。 谢凛之前来灵云寺做什么?而且还是连续来了半个月,只在晚上过来,为什么谢凛不说?为什么见空大师也不说? 第332章 五千六百七十三 將杨小武暂时交给谢凛照顾,裴央央独自走进寺庙,向小沙弥询问见空大师的下落。 “方丈正在大殿后面的禪房。” “谢谢小师傅。” 央央快步走过去,一边有些疑惑,灵云寺大殿后面还有禪房?她过来上香这么多次,竟然从不知道。 一边想著,她来到大殿后方寻找起来,果然看见一扇小门。 “见空大师?” 轻轻將门推开,里面光线昏暗,似乎有点点火光传出,像是蜡烛。 她刚要进去,见空大师已经出现在门口,双手合十,朝她行了一礼,挡住身后的光。 “施主,找老衲有事?” 裴央央收回目光,点点头。 “没错,见空大师,我有些事情想要问您。” 见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頷首。 “跟老衲来吧。” 说完,转身將那间小禪房的门关好,上锁,然后引著她朝外面大殿走。 一间禪房而已,竟然还要上锁? 裴央央惊讶地看了一眼,迅速跟上,走到窗前。 “我听说,谢凛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来灵云寺,差不多就是在我死而復生半年前,几乎每天晚上都过来,待到天亮才离开,大师能告诉我,他是来干什么的吗?” 谢凛不是信奉神佛的人。 当初听说在自己时候,谢凛用剑抵著见空大师的脖子,竟然疯狂地逼他復活自己,央央就觉得不可思议。 当一个对神佛不屑一顾的人开始信奉鬼神之说,就说明他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 更別说在那之后,谢凛竟然长达半年,每天都来灵云寺,仿佛最虔诚的信徒。 见空大师没有急著回答,他的目光定定落在裴央央身上,看了半晌,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对方总有一天会知道一些东西,然后来找他求证。 片刻后,他转头,视线朝窗外看去。 从他们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谢凛和杨小武的身影,杨小武东张西望,对寺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跑到右边。 谢凛乾脆在他腰上拴了一根绳子,他一跑远就拽一下,把人控制在自己视线范围內。 有些不耐烦,但对谢凛来说已经很是不错,毕竟在其他人身上,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之所以留在这儿,也是因为央央进来前的叮嘱而已。 裴央央也看到了窗外这一幕,莞尔。 便听见见空大师问:“施主上山的时候,是马车还是步行?”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还是老实回答:“马车。” 见空大师微微点头,指著窗外问:“施主可知,从山脚到灵云寺,一共有多少级台阶?” 央央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下。 灵云寺坐落在山巔,山体高耸入云,一共有三条上山路,一条马车通行,可直达寺庙,一条是甄家之前修的私路,现在已经开放。 通常大家来寺庙上香,都是直接走这两条路。 而第三条路,则是灵云寺门口的天梯。 台阶从山脚笔直向上,仿佛一道从天落下的阶梯,高耸、陡峭,一眼看不到头,几乎无人从这里通行。 就是裴央央来过灵云寺多次,也从未走过,听说台阶很高,一不小心就会滚落,听说至少要爬三个时辰才能爬到山顶。 她想了想,道:“大师,我没有走过,所以不知道。” 见空转过头来,轻声道:“那施主就去问圣上吧,他应该知道。” 她都不知道,谢凛怎么可能知道? 裴央央还想再说什么,见空道:“等施主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来找老衲,老衲自会为您解惑。” 说完,双手合十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大殿。 杨小武正准备去抓蝴蝶,被谢凛一拽绳子,一同走过来。 “事情办完了。”谢凛问。 裴央央点头,接过杨小武送来的几枚野果,和他们一起上车离开。 马车缓缓驶过山路,她打开窗户朝外面看去,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台阶贯穿整座山,狭长,陡峭,隱约还有云雾在山腰之中。 这长的台阶,能数得清吗? 她心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直到马车来到裴府。 谢凛今天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刚才在寺庙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影卫送来公文,看来是宫里的事不得不离开了。 见他要走,央央倏地拉住他。 “凛哥哥,你知道从山脚去灵云寺有多少级台阶吗?”琢磨了一路的问题终於问出口。 谢凛下意识脱口而出:“五千六百七十三,怎么了?” 他回答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裴央央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去灵云寺的台阶有多少,应该不会有人去数,就算有人知道,谢凛也不该知道,只能是他亲自…… 谢凛动作微微一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再回答。 裴央央看著他的眼睛,心间顿时一疼。 “凛哥哥……” 一开口,竟带著一些哭腔。 谢凛握紧她的手。“別多想,若是见空那个老和尚和你说了什么,我去砍了他的脑袋。” 霎那间,语气中竟然真的带著杀心。 怕是裴央央一句话,他就会立马回去把人杀了。 裴央央连忙道:“没有,见空大师是好人。” 谢凛看了她一会儿,缓缓点头。 “嗯,你別多想。” 又叮嘱一句,才坐上马车缓缓离去。 裴央央站在原地看著,心底还是密密匝匝的疼,酸酸涩涩,心疼。 “娘亲,娘亲,我们快回去吧,小武肚子饿了。” 裴央央终於收回目光,微一点头,和他一起朝里面走去。 晚膳的时候,全家人都到齐了。 听见杨小武叫央央“娘亲”,虽然刚开始有些惊讶,但在央央解释之后,他们也慢慢接受了,看向杨小武的目光生出几分怜爱。 裴央央吃了小半碗饭,看看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二哥,斯文用膳的大哥,还有正低头小声说话的爹娘,心思微动。 “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 一开口,全家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她继续道:“在我死而復生前半年这段时间里,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尤其是皇上。” 第333章 確实有些奇怪 眾人相互看了看,皆是不解。 裴无风大大咧咧道:“没什么事啊,那段时间还算平静,不对,可以说出奇的平静!皇上连杀人的次数都减少了。以前去上早朝,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官员血溅当场,那段时间却很少看到,哈哈,可能是前几年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吧?” 他嘲讽地笑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猛猛乾饭。 裴景舟瞥他一眼,道:“当时朝廷里的官员也私下討论过这件事,大家都说皇上是不是不疯了,转性了,还高兴了一阵呢。但我觉得,皇上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太累了,没精力管其他事。” “太累?” “嗯,那几个月皇上的样子肉眼可见的憔悴,似乎没睡好,脸色看著也有些苍白。每次早朝的时候,他虽然极力表现得威严,坐在龙椅上,但能看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疲惫。別说查案杀人,就是寻常朝廷要事,他的反应都淡淡的。入宫面圣,三次有两次见不到。” 裴景舟回忆著那时的情况。 他和谢凛曾是同窗,是君臣,也是好友,所以平时会观察得仔细一些。 记得央央刚死的时候,谢凛也很憔悴,但却是痛彻心扉的憔悴,是心如死灰,但该杀人还是杀人,该夺位还是夺位,行动依旧雷厉风行。 可在央央死而復生前几个月,谢凛表现出来的疲惫却是由內而外,是身体的疲惫,在很短时间內,整个人就瘦了一圈,但一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在跳动。 “对对对!” 这时,已经吃完五碗饭的裴无风终於有空抬头,附和地点点头。 “大哥一说,我想起来了,也就在那段时间,朝廷举办祭祀大典,登上天台的时候,皇上竟然差点摔倒!” 他睁大眼睛,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表情竟然有些惊恐。 “当时我负责带人守卫,就站在旁边,看得真真的!他是什么人啊?不仅武功好,身体更是一等一的强壮,秋猎的时候,他一个人就能杀穿整个猎场。夺位的时候一路杀进皇宫,最后坐在龙椅上连气都不带喘的,那天上台阶竟然踉蹌了一下,身体摇摇晃晃,还好李公公在旁边及时扶了他一下,否则非滚下台阶不可。” “不过啊……” 他压低声音,微微躬身道:“摔倒的时候我看到,他膝盖上好像有伤,红彤彤一片,血跡连裤子都印透了,难怪走不稳。” 说完,又给自己盛了第六碗饭。 裴央央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后来呢?有没有找太医去给他看看?知不知道是怎么受伤的?” 裴无风嘴里塞著饭,声音模糊。 “后来?后来就没了啊,应该就我一个人看见了,他那么大个人,总不能还要我追著照顾吧?” 裴鸿皱了皱眉,道:“你知道皇上受伤,还不闻不问,怎么当臣子的?” 裴无风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的谢凛就是个疯的,大家躲著还来不及,谁会上赶著去和他接触?万一他一个不爽,把自己脑袋砍了怎么办? 孙氏轻轻拍了拍裴鸿的手,让他不要生气,问道:“皇上既然不说,又用衣服盖住,应该就是不想被人看到。龙体损伤,是大事,也不知是怎么弄的……难道是刺客?” 自从谢凛登基以来,倒確实有很多刺客想要杀他。 但很快,孙氏又摇头。 “就算是刺客,伤的地方也太奇怪了。央央,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裴央央心里有些堵,闷闷道:“我觉得,他的伤可能和我有关。” 眾人更加惊讶。 那时她还没回来,尸首都还埋在裴家墓地,怎么会和她有关? 知道家人的疑惑,央央微微摇头。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整个膳堂瞬间安静下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大家都有些沉默。 良久,孙氏摆摆手,又给裴无风盛了一碗饭,招呼著眾人。 “好了,好了,都吃饭,暂时不要想了,无论什么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裴无风肌肉记忆一般接过新的一碗饭,其实他已经饱了,但低头看看,觉得再吃一碗也可以,於是再次大快朵颐。 旁边的杨小武似乎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没有插话,没有乱跑,尽情地抱著鸡腿啃。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央央正在和杨小武踢毽子的时候,杨老板快步走进来,满脸都带著喜色。 “杨老板,大夫找到了?” 他乐呵呵地笑著点头。 “找到了!找到了!可是一位神医!都不用找,我一进嵩县,隨口一问,就知道尤为远近闻名的神医!我还去看过他以前医治过的病人,都是犯痴症的,原本痴痴傻傻,现在竟是全好了,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只是这位云徽子脾气古怪,为了请他过来帮小武看病,可是颇废了我一番功夫啊。” 他神色匆匆,身上的衣服也有凌乱,沾著泥点子,但脸上的喜色挡不住。 “这十多年,我给小武找过不少大夫,但这次这位是我最有信心的,这不,一回京,还来不及坐下,就急著过来接他回去,好给云神医看看,希望杨小姐不要介意。” 那位神医叫云徽子? 倒是没听过。 不过裴央央不出京城,又死过五年,大顺人才辈出,她不知道也不奇怪。 事关杨小武的病症,她没有耽搁,连忙道:“那就快回去吧,病还是早治早好。” “我也是这么想著的。” 说著,杨老板朝杨小武招招手。“小武,快,跟爹回去吧。” 杨小武手里拿著毽子,玩得正兴起,不太想离开。 “不去,小武要和姐姐踢毽子!” 说完,转身就要走。 经过前两天的教导和劝说,杨小武才终於肯改口,不再叫央央“娘亲”,否则今日见了杨老板,肯定会引起误会。 杨老板语气微微严肃道:“別胡闹,你都在这儿打扰三天了,回去,爹给你带了礼物。” “不去不去!我就不去!” 见他怎么都不肯走,杨崢面露难色。 能让杨崢在裴府住几天已经是高攀,如今孩子死缠著不肯走,怕有冒犯,若是觉得他家想攀附裴府可怎么好? 正为难时,裴央央开口道:“那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去吧,竟然和小武的病有关,我也想看看那位神医有没有办法。” 她也想看看那位神医靠不靠谱,別被人骗了。 第334章 一个命不久矣,一个半死不活 杨崢顿时大喜。 “那就太好了,小武,快来,裴小姐答应和你一起走了。” 杨小武这才拿著毽子,乐呵呵地跑过来。 刚要出发,就见一道身影从书房走出,来到几人面前。 “我也一起去。” 看都没看杨崢,是直接对裴央央说的。 杨崢打眼一瞧,来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玄衣,剑眉星目,身上气度非凡,自有一股傲气。 他走南闯北,也习得一套识人之术,一看这人就觉得非比寻常。 “裴小姐,这位是……” 裴央央看了看跟出来的谢凛,没有拒绝,这几日谢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裴府,她去哪儿,他都要跟著。 只是解释道:“这位是裴府的贵客,这几日也找看过小武。” 语气平常,杨崢却听得心中山河翻覆。 自从甄右相出事之后,本来分定抗力的左右两相就开始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裴鸿所代表的左相一派日渐势大,人尽皆知。 能让裴小姐都称作贵客的人,肯定身份不一般。 杨崢哪敢拒绝?连连点头。 带三人上了马车,迅速朝杨家赶去。 杨家从江南来,家底颇丰,在江南的时候是首富,来到京城也不遑多让,家宅坐落在隆安街附近,占地颇大,一进门就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造景。 裴央央当初认识杨小武的时候,就是在他家的园林中,但和眼前一比,却小巫见大巫了。 穿过假山楼阁,长廊湖泊,才终於来到內厅。 “云神医,在下带犬子过来了!” 刚进门,杨崢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一位白髮白须的老人正坐在里面,身形瘦削,宽大的白衣掛在身上,颧骨高高隆起,显得仙风道骨,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杨崢的话,他睁开眼睛,並不回应,视线从进来的四人身上扫过,一眼落在杨小武身上。 杨小武一手拿著毽子,一手抓著央央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无知无觉。 他其实更想牵著央央的手,但上次牵的时候,差点被旁边那个很凶的叔叔给丟出去,嚇得他不敢牵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拉著衣角。 云徽子已经跨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杨小武的手腕,往前拽过,当场开始把脉。 杨小武想要挣扎,见裴央央微微摇头,才委屈地站在原地等著。 所有人都安静等著。 那位云徽子把脉半晌,才仔细检查杨小武的眼耳口鼻,丟出两个字。 “有救。” 杨崢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来。“真的能救?云神医,我这儿子已经病十多年了,问过多少大夫,都说没办法,您真的能治好他?” 云徽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不信老夫?那就去找別人吧!” 说完起身便要走,脾气果然不好。 杨崢连忙劝说,又是道歉,又是赔礼,才终於让人愿意留下。 云徽子道:“虽然能治,但不好治,至少需要一年半载,花费也不少。” 杨崢拍拍胸口马上答应。 他的脸色才终於稍微好转,然后道:“看完令公子,那该看下一位了。” 然后转头看向等在旁边的裴央央和谢凛。 “你们两个,谁先来?” 裴央央正为杨小武的痴症能治好而高兴,忽然听见这话,解释道:“云神医,我们是小武的朋友,陪他过来看诊而已,身体还算还不错,不用麻烦了。” “不错?”云徽子冷笑一声,“一个命不久矣,一个半死不活,这叫不错?”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裴央央眉心微皱。 这位云徽子所说的半死不活,指的应该是她,毕竟她五年前已经死去,如今又死而復生,確实称得上半死不活。 可谢凛怎么可能是命不久矣? 心里疑虑万千,询问道:“云神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没有为我们诊脉,怎么就知道这些?” 云徽子道:“老夫也学过一些命相之术,从你们一进来,老夫就知道,你们的问题可比那小子严重多了。” 裴央央转头看了一眼谢凛,他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对面的云徽子,並不开口。 “那运神医可否能帮我们看一看?” 主动伸出手。 云徽子捋了捋鬍鬚,將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我看你是短命之相,寿终十六,应该早早离世,现在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活人无异。本是一具死身,却被人强行续命,有违天道人伦。” “老夫不给死人看相,你走吧。” 说完,直接收回了手,脸色露出不愉。 裴央央有些高看了他一眼,却並不惊讶。 她死而復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只要稍一打听就知道,能说出这些並不稀奇。 “神医,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死而復生?” 云徽子扫了她一眼,没有作答,而是转头朝谢凛看去,似要帮他看诊。 但谢凛目光幽暗,双手负在身后,不为所动。 从对方说出央央是一具死身,说她是死人开始,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若非央央在场,他早已砍了他的脑袋,拔掉他的舌头。 他不理会眼前的人,连看都不让他看,直接转头问裴央央。 “央央,我们回去吧。” 央央有些犹豫,想看看这位云徽子到底有没有本事,为什么他会说谢凛命不久矣? 可还来不及发问,就被拉著朝外面走去。 走出几步,云徽子微微抬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虽出身不凡,天潢贵胄,但已经命不久矣,却还冥顽不灵。不到三十年,你已经活不过三十年了!” 第335章 他,可高兴了! 裴央央听得心惊,转头看去,见云徽子右手轻抚鬍鬚,正高深莫测地看著他们。 只看一眼,就被带离杨家。 谢凛明显走得更快了。 出了门,坐上马车,马上命令车夫离开。 车轮咕嚕嚕向前,裴央央的心却摇摇晃晃,高高提起。 转头看谢凛,他神色平静,或者说太过平静。 正常听到这番话,或惊讶或愤怒,会马上询问原因,可他看著一点也不,像早就猜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样。 “凛哥哥,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怪力乱神,不用相信。” 看见央央脸上担忧的表情,他笑了笑,语气轻鬆道:“现在有很多人装神弄鬼,说一些危言耸听的话到处骗钱,刚才那人应该就是看我们和杨家认识,想从我们身上骗钱。” 是吗? 记得杨老板来的时候说过,他去请这位云徽子,开出黄金万两,对方也不为所动,最后是他在跪求一夜,哭了一夜,才把人请来的。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为了银子说那些话。 而且…… 裴央央低头看向谢凛的手。 刚才云徽子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 “可是他刚才说你命不久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刚才应该留下来问一问的。” 谢凛却笑起来,满脸不在意。 “他说我命不久矣,我就真的命不久矣?更何况,他还说还有三十年好活,那我也能活到五十多岁,有什么好担心?” 裴央央却並不放心。 大顺王朝有司天监,每个皇子皇女出生,都会让司天监为其算命看相。 谢凛出生的时候,司天监明明说他是长寿之相,可过鮐背之年,调养得当,甚至能过百岁。 这样长寿之人,怎么在云徽子口中,却说不到三十年可活,五十多岁就要殞命? 是司天监看错了相?还是那云徽子真的在唬人? 她心里有些乱,三十年看似漫长,却又觉得格外短暂。 谢凛看著她忧虑,轻轻握住她的手,漆黑的眸子里是无与伦比的郑重和珍视。 “央央,无论时间长短,你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杨宅。 杨崢也没想到,今天看诊会看出这么多问题。 他现在对云徽子极其敬重,对於云徽子说没几年好活的话也深信不疑,有些惋惜地看著两人离开。 裴小姐人美心善,怎么就落得个半死不活的命数呢? 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也帮忙照顾过杨小武,都是好人,没想到连三十年寿命都没了。 他心中唏嘘,命人准备最好的房间,送云徽子过去休息。 最后,才转头看向正无聊得拨弄毽子的杨小武。 刚才裴小姐离开的时候,他竟也想跟出去,好在被拉住了,明明是今天看诊的主角,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 毕竟智商早就已经停留在了五岁。 杨崢没有苛责,满脸都是心疼。 “小武啊,你这几天在裴小姐家过得怎么样?” 听见裴央央,他才终於抬头,露出一个稚气的笑容,点头如捣蒜。 “好!姐姐对我好,小武还认识了一个叔叔……”说到这里,他忽地皱起眉,表情很纠结,改口道:“小武认识了一个爹!” 噗! 杨崢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洋洋洒洒大半个內厅。 他顾不得其他,隨手擦了擦下巴,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认识了一个爹?你爹我不是就在这儿吗?” 杨小武著急摆手解释道:“不是你,不是你,是一个新的爹。” 杨崢直接气得拍桌,因为杨小武的病,以前也有很多人欺负他,骗钱的,偷偷戏弄他的,各种各样都见过,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当爹的。 “是谁干的?谁敢趁我不在,占你的便宜?” 杨小武指了指门口方向。“刚才,刚才就在这儿,爹。” 杨崢反应过来,没想到竟然就是刚才跟裴小姐一起来的那个男人。 对方看著气度不凡,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然占一个孩子的便宜,还是人吗? 自己受欺负没事,孩子不能被欺负。 他直接道:“就算有钱有势,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小武,別怕,你告诉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爹带你算帐去。” 杨小武摇了摇头,他哪里记得住別人的名字? 但很快,他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叫朕!” “什么?” 杨崢没反应过来。 有人叫这种名字吗?太奇怪了。 杨小武解释不清楚,便学著谢凛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模仿他说话:“朕有的是时间。” 啪嘰! 杨崢一个踉蹌,直接把自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满脸的怒气已经被惊慌取代。 “这话是刚才那个男人说的?” 杨小武点头。 杨崢顿时更慌了,一脸愁容,乌云罩顶,又后悔又害怕,急得直拍大腿。 杨小武有些疑惑。 “爹?你怎么了?” 杨崢还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道:“不,你別叫我爹,以后你是我爹!” 他也就是把孩子送去裴家住了几天,他怎么把皇上认爹了? 关键是皇上几岁?杨小武几岁? 听说皇上后宫空置,至今没有选秀纳妃,未婚未娶,二十多岁的大好儿郎,谁愿意被一个同龄人叫爹? 不好。 听说当今皇帝是个疯的,杀人跟杀鸡似的,心情不好就杀几个人过过癮,他该不会记仇了吧?万一回宫就派人来把他们杨家灭门了怎么办?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他一边在心里计划著钱財该如何处理,紧张地问杨小武:“你这样叫他,他……他肯定很生气吧?没打你?” 儿子看起来全须全尾的,竟然没受伤。 杨小武想了想当时的反应,摇头。 “他,可高兴了!” 这句话彻底把杨崢搞迷糊了。 而且以杨小武的眼力劲,能被他看出来的,还不是一般的高兴,必须是非常高兴。 被叫爹,皇上还能高兴? 那还跑不跑? 第336章 十二年前的惨案 在距离杨家不远处,有一处很大的院子,门口悬掛著铁牌,是皇家標誌,证明这里是皇家的產业。 像这样的產业,不需要交赋税,外人不能打听,就算官府搜查,也会十分自觉地绕过这些地方。 不过也没什么好搜的,这处院子已经很长时间没住人,只用来养花。曾有小偷闯入,只看到满院鲜花树木,其他什么也没有。 一道蓝影在院子后门处停留,低头,看到角落的砖上刻著一个很小的方形图案。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翻过高墙,沿著铺满鲜花的小径朝里面走去。 穿过角门,寒光忽地一闪,一把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蓝卿尘动作一顿,並不慌乱。 “是我。” 正將刀抵在他脖子上的少年仔细一看,厚重杀气瞬间消散,高兴地把刀收起来,往身后一別。 “蓝哥,原来是你啊!真是嚇我了,还以为是狗皇帝的追兵找来了呢!” 蓝卿尘看了看周围,只有三两个少年,问:“我看到了你们留在门口的暗號,义父他……怎么样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了几分。 “人没事,就是……唉,谁能想到,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会把狗皇帝引来,那天我们差点全军覆没了!还好义母救了我们。” “义母?” “对啊,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竟然还有一位义母,只是她只有第一天来过,后来就没来了,说是不太方便。” 对於那位义母,他们也觉得好奇,只是义父说得也不多,只是对方和义父关係很好,不仅救了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住处。 蓝卿尘:“这里也是那个义母准备的?” 进来之前,他记得在正门看到了皇家的標誌。 “对啊,这里住著也还行,有吃有喝,也很安全,就是不能出去,大家都憋得慌,想去找狗皇帝报仇。” 他们与谢凛之间有深仇大恨,无时无刻不想手刃他报仇。 若是以前,蓝卿尘肯定会一起咒骂,可今天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少年没发现什么不对,问:“蓝哥,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那天……那天我们死了好几个兄弟,小刀、观心,还有小武……他们都死了。” 他们藏身此处后清点过人数,还在门口留下暗號,可这几天陆续赶来的人並不多,算一算,竟损失了十多个兄弟。 大家虽然没有血缘,但很小就生活在一起,亲如手足,无不觉得痛心。 蓝卿尘听见那几个名字,也是心痛万分,神色却有些复杂,低声道:“义父交给我一个任务,我当时不在,不知道后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义父现在在哪儿?” “在里面休息呢,我带你过去。” 少年立即在前面领路,穿过偌大的花园,终於来到內厅。 谢景行正站在树下,双手负背,微微仰头对著树梢之上,不知在想什么,听见声音马上回头,脸上闪过一抹厉色,等发现了蓝卿尘,厉色缓缓化作一个笑容。 “乖孩子,你回来了。” 笑容和煦,蓝卿尘跟在他身边十多年,以前都会感觉如沐春风,今天看来却后背横上一股寒意。 盛夏的天,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感受著那股寒意,他大步走过去,径直跪下。 “义父,卿尘不知义父遇险,救驾来迟,还请责罚。” 谢景行笑了一声,將他轻扶起来。 “无妨,交代你的事做得如何了?” 蓝卿尘语气郑重。“我已亲手將甄开泰手刃,將他的尸首丟下悬崖,尸骨无存。” 谢景行点头。 “你做得不错,咱们要办成大事,就必须有人牺牲。” 所以小刀和观心他们也是必须牺牲的人吗? 蓝卿尘险些直接將这句话问出口。 谢景行对他的话並不怀疑。 从谢凛没有找到甄开泰的时候,他就猜到蓝卿尘已经把事办成了。 甄开泰必须死,若是留下了这个活口,谢凛一来,他一定会把这么些年的计划和盘托出,到时候才是坏了大事。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最近暂且不要行动,小心为妙。” “是。” 蓝卿尘起身要走,想了想,却还是停下步伐,终於问出口: “义父,我回来后发现家中老宅已经被狗皇帝带人攻陷,里面有不少侍卫看守,我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以此查到我的身份,从而影响到义父的计划。” “义父,十二年前,我爹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心臟疯狂跳动,等待著义父的回答。 院子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甜腻的花香有些醉人,闻著让人烦闷。 安静。 安静。 谢景行看著他,似在打量,似在思索,半晌,才长长嘆了一口气,语气痛心疾首。 “你爹宋明远是个可怜人,他的死都是谢凛造成啊。” “谢凛从小表现乖巧,极会討人欢心,就连我也被他哄骗,觉得他能担大任,便將太子之位许诺给他。当时我觉得他年纪尚小,还需歷练歷练,便没有急於传位,却没想到因此引得他不满。” “十二年前那场秋弥大典,他故意在马屁上动手脚,就是想弒父夺位。还好我身手不错,虽然受伤,但侥倖逃脱,却没想到,他竟然將这件事推到你爹的身上。” 啪! 谢景行折下一根树枝,语气哀伤。 “谢凛怕事情败露,主动要求审理此案,最后呈上来的卷宗,他一口咬定是你爹受贿,所採买的马匹有问题,所以才会出事,力排眾议,將你父亲斩首,把你的家人流放三千里。” “这事也怪我,当时竟也被他蛊惑,相信了他的说辞,才会害你爹惨死,你娘和你妹妹在流放途中病逝。” 蓝卿尘安静地听著,却是心中激盪,愤怒、不解、怀疑的情绪不断转换。 他想起几天前,在他家中地下的牢房中,甄开泰曾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浑身都是鞭打拷问的伤,整张脸皮都被撕下,鲜血淋漓,一双眼睛硕大地裸露在外。 他本来已有求死之心,却在听说甄云露可能有危险之后,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第337章 一个秘密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义父瞒了你们一辈子的秘密!” 义父能有什么秘密? 蓝卿尘是跟在义父身边最久的人。 从爹娘和妹妹死后,他就被义父所救,从此换了一个名字跟在他身边。 十多年来,义父像亲生父亲一样照顾他,关爱他,对他从不隱瞒,就连针对谢凛的计划也会直接告诉他。 他从心底里感激谢景行,感激他帮助自己,还帮助了更多和自己一样遭遇的人。 可是。 当看著甄开泰那双疯狂的眼睛时,蓝卿尘还有犹豫了。 “义父有什么秘密?” “你还叫他义父?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觉得这两个很好笑,甄开泰又笑起来,每笑一下,鲜血就从伤口里挤出来,在地上匯成一滩。 蓝卿尘心中莫名烦躁,扬起刀要直接动手,刀锋刚落下,他却突然开口。 “害宋明远的不是谢凛!” 咻! 闪著寒光的刀锋在距离甄开泰脖子不到一指处停了下来。 蓝卿尘心中震颤,几乎一把將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甄开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因为失去脸皮,看不出嘴角的弧度,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带我出去,我会告诉你。” 片刻之后,蓝卿尘扶著甄开泰,飞快地在巷子里穿梭。 他心跳极快。 他在冒险。 他不应该相信这样一个人。 可是他又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种可能? 十多年来,他一直怨恨谢凛,做梦都想杀了他为家人报仇。 裴央央却坚定地说,谢凛不会做那种事。 十多年来,他和义父相依为命,相互扶持。 裴央央却告诉他,谢景行是坏人。 甄开泰跟在义父身边的时间更久,是不是他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试试吧。 蓝卿尘在心里劝自己,等听完他想说什么,如果他只是为了活命而胡说八道,故意离间他和义父,再杀了他也不迟。 甄开泰受了重伤,走得踉踉蹌蹌,好在前院不知道出了事,所有人都聚集过去,他们离开的时候竟然畅通无阻。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一出宋宅,蓝卿尘把刀抵在甄开泰脖子上。月色下杀意浮动,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会命丧当场。 甄开泰瘫坐在地上,眼睛里带著诡异的笑,一边喘粗气,没有急著讲述,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你义父现在,还想当神仙吗?” 蓝卿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皱起眉。 见他不答,甄开泰继续道:“世人都说神仙好,就算是皇上,就算坐在龙椅上,也想当神仙,毕竟天子,也只是天的儿子,並非真的天。” “十多年前,你义父也想成仙。” 这或许是每个帝王的宿命,当天下尽在掌握,当权利和財富达到巔峰的时候,就会想要更多。 想成仙,想长生,想永远高人一等。 甄开泰怪异地看了蓝卿尘一眼,道:“你爹是太僕寺少卿,掌管皇家车马仪仗,无论大小祭祀活动都有他的身影,加之当时的皇上对祭祀之事十分看重,所以你爹虽然官位不高,但可说是风光无限,动动手指头,油水丰厚得都能淹死他。可惜他太正,也太爱管閒事,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你说,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的银子、百姓、山河,不也都是他的吗?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可你爹不行。他不仅自己不要油水,也不准身边的人拿油水。” “十二年前,秋弥大典,你爹无意间发现一个人贪墨,数额巨大,想要上奏。” 蓝卿尘安静地听著,脸色沉寂,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隱约记得十多年前,爹曾有一段时间表现得十分焦虑,短短几天,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大圈。 他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苦恼,半夜经常看到书房的烛火还亮著。 当时年纪还小,没有想太多,再加上秋弥大典將至,还以为爹是在为这件事烦恼。 甄开泰身体歪斜著,轻轻咳嗽两声,拉回蓝卿尘的思绪。 “我也不知道你爹最后有没有上奏了,但上不上有什么关係?在他开始调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发现了,没两天,秋弥大典就出了事,他落了个惊驾的罪名,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上奏了。”忽然,蓝卿尘沉声道。 “什么?” 甄开泰没听清。 蓝卿尘目光幽深,坚定道:“我爹,上奏了。” 那个晚上,他起夜时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身形依旧消瘦,形容枯槁,但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背挺得很直,脸上隱隱带著如释重负的笑容。 宋明远轻轻朝他招手,將那时年纪不大的宋璋抱在怀里,指著天上的月亮。 “璋儿,你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宋璋抬头看天,乌云重叠,遮住月华,只能隱约看见一点轮廓。 哪有一点光亮? “爹,月亮在哪里?” 宋明远道:“是啊,太黑了,连月光都躲起来了,可是你也躲,我也躲,谁来照亮大家呢?身为朝廷眾人,为国效命,为民请命,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像那月亮一样,在黑暗中发出一点光。” “但如果大家都不肯,那就让我来做那轮月亮吧。” 他说完最后这句话,眼睛里迸发出坚定的光,语气也变得决绝,霎那间,月亮穿破云层,光华照亮大地。 宋璋懵懂地听著,抬头看著已经身形瘦削的父亲,只觉得他浑身都在发光。 这仿佛梦一样画面,此时因为甄开泰的话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他爹那个时候,应该已经下定决心要上奏了吧? 对方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否则不会让爹这么为难。 蓝卿尘目光沉沉地看著地上的甄开泰,慢慢握紧手里的刀,问:“我爹上奏的那个人,是谢凛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甄开泰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咳嗽著,仿佛隨时会因此毙命。 半晌,他才终於缓过来,有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著他,缓缓说了一句话: “成仙,可是很耗银子的啊。” 第338章 快把孩子娘接进宫! 轰—— 蓝卿尘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巨大的衝击让他险些站不稳,身体剧烈晃动,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似笑非笑的甄开泰。 他感觉头涨得厉害,耳朵里嗡嗡鸣叫,怒气冲冲地握紧刀。 “你在胡说八道!以为这样三言两语,我就会相信你?你只不过想骗我放了你而已!” 甄开泰扯著嘴角,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挣扎了。 “你不相信,可以去查,他做了很多,但不会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可能……不可能……” 蓝卿尘想起自己亲眼看著父亲被斩首,想起他和娘亲、妹妹一起流放他乡,想起她们一个接著一个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枯瘦的身体不到一捧。 他想起绝望之际,是义父朝他伸出手,把他带回来,告诉他所有仇恨,教他如何报仇…… “不可能!” 他扬起手中的刀,想直接杀了他,和对上甄开泰的目光,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咬牙切齿。 “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比死更痛苦!” 然后猛地转身要走。 仿佛已经油尽灯枯的甄开泰忽然迸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抓住他,眼神不再嘲讽,反而多了一丝祈求。 “云露呢?云露怎么样了?你们真的把她……” 蓝卿尘一把將他甩开,大步离去。 走了好几步,又猛地停下。 “她还活著。” 说完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几天,蓝卿尘在京城中四处游荡。 他听说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听说了裴央央和甄云露都没死,听说了义父被抓后又被救走,但他没有理会,而是一直在调查十二年前的真相。 查了很多,得到的线索却不多。 他回到了义父身边。 此时,他抬头看著谢景行,听著他口中另一种完全相反的回答。 谢景行说完,见他久久不语,长长嘆了一口气,眼里闪过自责和痛苦。 “你要是怪,那就怪我吧。当时我身为天子,却无法保护百姓和臣子的安全,被谢凛矇骗,还亲自下达了惩治宋家的圣旨,我也是你的仇人!” 蓝卿尘回神,慢慢弯腰,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义父被人蒙蔽,卿尘万不敢责怪义父,义父救卿尘性命,卿尘愿生生世世侍奉左右。” 谢景行满意地走上前,轻轻抚摸他的头。 “好孩子,义父没有白疼你。” 蓝卿尘依旧保持磕头的姿势,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泥土里。 等离开谢景行居住的院子,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不像话,在其他少年的带领下准备住下。 对於他的到来,大家都表现得很高兴,毕竟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人,一直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人。 “这地方很大,所有兄弟一人一个房间都没问题,风景也好,就是可惜暂时不能出去,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我旁边!”带他进来的少年兴冲冲地说著。 蓝卿尘对居住的地方並不在意,认真看了少年一会儿,忽然问:“小白,你爹娘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被叫做小白的少年脚步一顿,愤愤道:“还能怎么死的?不就是谢凛那个狗皇帝害的吗?我爹不按他的命令办事,惹怒了他,他竟然將我父母毒死了!” 他气冲冲地骂著。 蓝卿尘顿了顿,又问:“这个……是义父告诉你的吗?” “当然了,要不是义父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我跟你说,那个狗皇帝!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 …… 裴央央回家后,还在想那个云徽子说的话。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事关谢凛,她却很难不在意,於是特意让月莹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个云徽子到底是坑蒙拐骗?还是真那么厉害? 吩咐下去后,独自坐在书房中,看了一会儿话本,觉得有点不对劲。 思来想去,才发现是太冷清了。 前几天又是杨小武,又是谢凛,院子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现在一下子清静下来,反而有些不习惯。 想了想,乾脆拿出文房四宝。 閒著也是閒著,多写几首讚美皇上的歌谣好了,和乱党的对抗可还没结束呢。 她大笔一挥,文思泉涌,马上便写好了两首。 在央央閒得有点无聊的时候,朝廷中却正在因为她的事而差点翻了天。 皇上当爹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五年前皇上登基,就有不少官员上书,希望皇上广纳后宫,开枝散叶,可每一张摺子都被丟了出去。 若是强行諫书,皇上动怒,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都会被拖出去打板子。 五年。 他们整整等了五年,看著皇上从双十的大好年华蹉跎到了足足二十五岁。 先帝二十五的时候,已经有四个孩子了! 太高祖二十五的时候更夸张,后宫五十多人,孩子都有两位数了。 而当今皇上,不忙著造人,却在忙著杀人。 看著空荡荡的后宫,文武百官个个忧心忡忡,甚至私下猜测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不过他们也只敢猜一猜,不敢说出来,怕又惹皇上生气。 可是现在,他们终於等到了! 虽然听说那个孩子岁数大,但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虽然听说那个孩子他们从未听说过,但他叫爹的时候,皇上都答应了,还能有假? 皇上当爹了,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一时间,所有官员都沉浸在这股喜悦当中,其中最高兴的莫过於礼部。 给孩子办生辰宴,选一个良辰吉日昭告天下,这些可都是大事。 还有孩子的娘,是不是该接进宫了?是封妃?还是封后?那册封典礼该如何办?这些都要细细考虑。 所以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礼部都忙碌起来。 有人查看黄历,有人手写奏书,还有人从角落里把乘风多年的华盖取了出来,抖抖上面的灰,觉得太过陈旧,丟到一半,直接让人准备新的。 大顺最近事情频发,是时候宣布一些喜事,与民同乐了。 於是,等谢凛回到皇宫,便看到好几份新送来的摺子,以为是又出事了,迅速打开,却发现是在明里暗里地催促他把孩子的娘接进宫。 第339章 皇上,您要努力啊 官员们送进宫的摺子上。 这个说:“皇嗣不可流落在外,需儘早回宫。” 那个说:“皇上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说?是不是孩子娘身份不太方便?那没关係,暗中操作一下就好。” 还有人直接问:“是要纳妃?还是封后?这边已经开始筹备了。” 更有人鼓励道:“一个还不够,再接再厉,三年抱俩。” …… 谢凛看得哭笑不得,心知是下午和央央、杨小武一起出门的事情被传开了,也猜到肯定那个罗如海说出去的。 此等喜欢乱消息,背后嚼舌根的人,就应该拔了他的舌头,但谢凛今日却生不起气来。 爱卿们只是催促他赶快和央央成亲,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他们提的这些建议现在也確实没办法。 於是他津津有味地將所有摺子都看了一遍,然后有些惋惜地全部否决,重新送回去。 刚刚敲定良辰吉日的官员看到被驳回的摺子,都愣住了。 孩子都有了,皇上还不肯负责? 思来想去,几个人邀约一起,入宫面圣。 御书房中。 官员们说明来意,有些忐忑地等著皇上的回答。 他们已经说得很婉转了,说是以大统为重,就这么一个孩子,还那么大了,不能再让他继续流落在外。 谢凛想起杨小武,不知道罗如海是怎么传的,他如今也才二十五,会有一个二十多的孩子吗? 礼部郎中走上前,深深行了一礼,言辞恳切。 “皇上,兹事体大,臣提议应该先將皇子的娘亲接入宫中,举行册封仪式,这样一来,皇子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 其他官员纷纷点头赞同。 “言之有理。” “皇上,海大人言之有理啊。” 谢凛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看著眼前这群高兴的官员,缓缓道:“朕也有此意,就是孩子的娘不同意。” 眾人一愣。 他们不理解,入宫当妃子、当皇后,有什么不愿意的? 诚然,当今皇上的脾气是有点古怪,动不动就杀人这点有些不妥,但皇上坐拥天下,貌若潘安,后宫又没有其他女人,她一进宫就是独得恩宠,有什么不好? 这女人是不是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一名官员站出来,自告奋勇道:“皇上无须担心,只要告诉微臣这名女子是谁,微臣一定让她乖乖入宫!” “当真?” “微臣义不容辞!” 眾人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会出一份力。 谢凛看著他们。“那名女子,就是裴相千金,裴央央。” 此话一出,本来热热闹闹的御书房瞬间寂静无声。 “……” 刚才还跃跃欲试,说要帮皇上分忧的官员们,也瞬间哑口无言,微微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凛:“去吧。” “……” 眾人乾笑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刚才毛遂自荐的那名官员也默默退了回去。 这还说什么?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们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能把人骗进宫,可那是裴央央啊。 且不说她那两个能文能武的哥哥,都不是好惹的,还有裴左相看自己女儿都跟看眼珠子似的。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从裴央央死而復生回来后,惹了裴家其他人还有一线生机,但要是惹裴央央,早上惹的,中午死,下午出殯,一天之內就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再者,就算真的威逼利诱,让裴央央入了宫,恐怕最生气的人还是皇上。 龙椅上这位肖想人家姑娘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望眼欲穿,疯成那样,都捨不得强逼她入宫,谁敢去? 於是在听到她名字的一剎那,什么纳妃大典,什么良辰吉日,全部消失得一乾二净。 眾人看著谢凛,千言万语最后只匯聚成一句话: “皇上……您要努力啊。” 皇上冷笑看著他们。 一群废物。 官员擦擦额头上的细汗,心中也纳闷。 以当今皇上对裴央央的喜爱,他们本以为裴央央死而復生之后,早上人从棺材爬起来,下午就是封后大典,可这都过去半年了,一点信也没有。 他们不怀疑裴央央,而是开始怀疑皇上。 “皇上,追求女子是要尽心尽力的,您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才让裴小姐一直不肯入宫?” “对啊,皇上,要求其所好才行。” “皇上,三心二意不可取啊。” …… 不知道女子身份的时候,他们觉得对方不肯入宫,有点不识好歹。现在知道了对方身份,又觉得是不是皇上表现不够好,才不能抱得美人归。 他们诚恳地提出建议,恨不得亲自上手教他如何討好心仪女子。 谢凛气笑了。 这群人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 一名官员好奇道:“皇上,若是那名女子是裴小姐,那传闻中的孩子是……” 谢凛冷声道:“只是一个误会,朕没有子嗣,也没有成亲。你们如果实在太閒,就去兵部练一练,消耗多余的精力。” 所有官员顿时浑身一抖。 他们都是文官,去兵部几天就得脱层皮,於是不敢再说什么,纷纷退散。 出了御书房,还忧心忡忡。 “册封大殿没了,妃嬪没了,连孩子都没了,咱们准备好的仪仗怎么办?” “留著吧,总能用上。” “希望皇上努努力,早点把裴小姐迎进宫,要是裴小姐一直不答应,咱们皇上不会一辈子打光棍吧?” “啊这……” 乍一听觉得荒唐,毕竟那可是皇上,可仔细一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於是,眾人更加忧愁了。 面对其他皇帝,文武百官都担心皇上耽於美色,后宫太过庞大,换做这“疯帝”,却让人深深担忧起他的人生大事来。 第340章 之前是之前,现在不一样 裴央央在家中待了两日,还是放心不下云徽子说的那番话。 月莹打听到一些消息,这位云徽子在嵩县確实很有名,不仅会治病,还会看相算命,被不少人称作活神仙。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信口开河。 很快,她又去杨家一趟。 杨小武的治疗还在准备工作,他显然不太喜欢被束缚,看到裴央央就高兴坏了,好几次想跟她离开。 杨崢拿出一长串药材清单,上面不乏一些稀有珍贵的中药,价格昂贵,若非杨家家底丰厚,还真不一定能凑齐,但就算这样,也需要不少时间准备。 裴央央看到清单上有些药材不容易买,但家中仓库好像有,道:“杨老板,如果有药材寻不到,尽可以找我。” 杨崢感激不尽。 看看对面的裴央央,想到前两天从杨小武口中听到的事情,心中思绪翻腾,欲言又止。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確定杨小武和裴央央的关係確实不错,能和裴家有联繫,他已经很高兴了,万万没想到,老杨家有一天竟然能和皇上搭上线。 虽然这其中必然有些误会。 虽然皇上不知为何,抢著要当孩子的爹。 但是放眼天下,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有这种待遇。 都是杨小武的爹,四捨五入,他和皇上不是平辈了吗? 当然,这话杨崢是绝不敢往外说的,但心里越想越高兴,这几天出门都是昂首挺胸,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裴小姐能帮忙照顾小武,我们已经感激不尽,能认识您,是小武的福气啊。” 他为杨小武找大夫,找了十多年都没找到,认识裴央央没多久就找到了云徽子,这怎么不算福气? 看完杨小武,裴央央走出来,见白髮白须的老者坐在院中,正在树下盘腿打坐。此时已经入秋,清风袭来,吹起他长长的鬍鬚,更显仙风道骨,气定神閒。 她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睁开眼睛。 “云神医。” 云徽子看她一眼,神色冷淡地起身。 想起上次他说自己半死不活,是个活死人,他不和死人说话,央央心中无奈,主动走过去。 “云神医,晚辈有些事情想不通,是关於上次,你说我那位朋友活不到三十年,能告诉我原因吗?” 云徽子神色淡淡:“你和他什么关係?为什么他不来问?” “我与他相识多年。” “仅是如此?” 裴央央先是一愣,对上云徽子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脸上不由一热,轻声道:“我心疼他,信任他,也……喜欢他,不想他日后遭遇苦难,早早离世。” 这话她从未对其他人说过,只是因为担心谢凛才说出口。 云徽子却一脸嘲讽。“你一个活死人,不担心自己,还担心別人?” 央央一时无言。 停顿片刻,对方才终於有所缓和。“说说吧,说说你的事,说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再考虑考虑。” “好。其实五年前,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其实她对自己死而復生的事也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便將自己知道的都仔细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当初是如何死去,五年后又如何从棺材里爬出来。 云徽子听得认真,偶尔询问一些细节,包括她死后有没有意识,醒来的时候身体有没有异样,或者有没有服用过什么药物,遭遇过什么特別的事情。 她都详细告知。 问完,云徽子又仔细给她把了脉。 裴央央安静地等著。 回来之后,家里不知请多少人给她看过诊,都瞧不出有什么异样,除了心口那道狰狞的疤,她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 甚至就连见空大师都说,她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若是这位神医能看出什么问题,那反而好。 “神医,有什么发现吗?” 云徽子终於睁开眼睛,眼底隱隱放光,有些激动地看过来,似乎很想將她研究个遍。 “死而復生……你果然是神跡,是上天赐下的祥瑞。” “那我刚才问的问题……” 云徽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然后递过来一个黑色锦囊,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乾净朴素。 “老夫看你还算诚心,赠你一枚锦囊,必要时候打开,可以救他一命。” 裴央央连忙接过来,紧紧握在手心,还想再问,云徽子已经闭上眼睛,继续开始打坐,显然不肯再多说。 她只好作罢,轻声道谢,拿著锦囊离开。 回到家,她有些好奇锦囊里的东西,但想到云徽子的叮嘱,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而是仔细贴身放好。 院外,刚上完早朝的爹和哥哥正骂骂咧咧地回来,隔著老远,就能听见他们的抱怨声。 “到底是谁在外散播谣言,说我家央央成亲了?要让我找到,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脾气一向温和的裴鸿鲜少有这样动怒的时候,身上还穿著朝服,气汹汹地走进来,满脸怒容,时不时挥舞手臂。 身后的裴景舟和裴无风也是一脸不快。 “谣言可谓!谣言可谓啊!甚至还有人来问我外甥叫什么名字?还问我什么时候办酒?央央好端端地住在家里,哪有什么外甥?” “也有人问我了!还说皇上和央央孩子都有了,什么时候举行册封仪式。封封封,封什么封!要嫁他们自己嫁去,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 他们一路走进来,骂骂咧咧。 前两日休沐,没上早朝,今日他们一进宫,就有不少官员大老远走过来贺喜,一会儿恭贺天恩,一会儿说喜得麟儿,听得他们一头雾水。 询问之后才明白,有谣传央央和皇上有了一个孩子。 什么鬼? 他们和央央同住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要是真有孩子,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父子三人的脸色一个白一个黑,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传出谣言的那个人拖出来宰了。 一早上的时候,他们为解释,差点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此时余怒难消。 裴央央听著,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杨小武前几天开玩笑叫的那几声“爹娘”,被人听见传出去了? 谁会这么无聊? 听著爹和哥哥们还在骂,她不禁有些心虚。 “可能是有人误会了,解释清楚就好,彆气坏了身体。” 裴鸿怒道:“哼,为父现在怀疑,这个谣言就是皇上传出去的,想生米煮成熟饭,利用谣言逼迫央央入宫!最狠不过帝王心,真是好手段啊!” 啊? 这应该不是凛哥哥做的吧? 裴央央愣住。 裴景舟和裴无风已经附和起来。 “没错,除了他还能有谁!” “今天一上早朝,我看他如沐春风的样子,就知道有问题,没想到连这种谣言都编造得出来。马上就是秋弥,不好,他不会是想搞事情吧?” 按照以往惯例,每年七月都会举行秋弥大典,由皇上亲自检阅兵力,然后文武百官和皇亲贵族齐聚一堂,以狩猎考教武力。 藉助秋弥这个机会,一些官家女子也能窥见天子龙顏,若是有心入宫,便可以早早开始准备。 因为等秋弥结束,朝廷便会顺势遴选秀女,然后陆续举办一些册封大典。 过去五年,谢凛只秋弥,从不选秀女。 可之前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 第341章 选皇后 他们煞有介事地分析著,裴央央感觉这次是真的冤枉谢凛。 下午,谢凛来裴家,却道:“他们没冤枉我啊。” 央央怔住,惊讶道:“什么?谣言真是你传出去的?” “谣言虽不是我传的,但这次秋弥,我也確实打算邀请你一起参加。” “我不会打猎,我去做什么?” 她虽学过射箭,但並不精通,平时也只是用来在宴会中玩游戏的,从没参加过狩猎。 “除了打猎,秋弥上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你待在京城这么久,可以趁这个机会出去玩玩。而且……” 他想起什么,轻笑一声,道:“礼部那些官员听说了那些传闻,催我表现好一点,让我多多討好你,怕我成了歷史上第一个光棍皇帝。” 说完的时候,笑意已经蔓延到眼睛深处,揶揄地看著她。 央央脸上顿时一红,本以为这事没几个人知道的,结果现在传得到处都是。 “那秋弥结束了,你会选秀女吗?” “不选秀女。” 谢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微暗,轻声道:“选皇后。” 裴央央眼睛倏地睁大,有些手足无措,张了张嘴,明知故问:“那你要选谁呀?” 谢凛不回答,只是微微弯腰去亲她。 一下接著一下,亲不够似的。 “你可愿来?” 现在是在家中,又是白天,裴央央紧张地去推他,却根本推不动,连著被亲了好几下,才红著脸点头。 这秋弥大典好像確实挺有趣的,反正家里人都要去,她一同参加也没什么…… 她心里嘀咕著,不过既然要去参加,箭术肯定不能太差。 第二天,裴央央请二哥教她。 裴无风平时很喜欢教央央防身的本事,之前还带她学了一些防身术,今天却一脸不开心。 他本来是不想央央去参加秋弥的,怕如了谢凛的愿,可没想到妹妹竟主动提出来。 “非去不可吗?央央,你是不知道,秋弥特別麻烦,要去好几天呢,而且只能住帐篷,你肯定不適应。不如让他们去,我们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裴央央拨弄著弓弦。“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人家是谁家?” 裴央央没答,只是抬头看他,裴无风瞬间明白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明显的事情,他还问什么? 谢凛登基五年,举行过五次秋弥大典,但他每次都表现得不太上心,唯独这次,光是早朝的时候就问了好几次,足以见其重视。 文武百官上下齐动,势必要將这次的秋弥办得风风光光,声势浩大。 原因为何? 裴无风简直想到就牙痒痒。 那是猎动物的典礼吗?分明就是要猎自己妹妹啊! 偏她还在这儿傻乎乎地学箭术。 可是对上这期待的目光,他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嘆气点头。 “来吧,我教你。” 六月二十五,立秋。 宜出行,宜纳財。 歷年秋弥的地点都在城外的皇家猎场,乘坐马车过去需要四个时辰,整个秋弥更是为期一周。 前三天为考教兵力,后四天有赛马、狩猎、比武……活动目不暇接。 裴央央第一次参加秋弥,听娘一说,期待得眼睛都在放光。 “我以前不知道,秋弥竟然这么热闹,应该早些过来的。” 孙氏笑道:“以前可没这么热闹,这次增加了很多活动,你来得正是时候。” 打开窗户朝外面看去,浩浩荡荡的队伍看不到尾,京城叫得上名字的皇亲国戚和官员几乎都来了,再加上他们的家眷,简直就是一支大军。 爹和大哥在另一辆马车,二哥已经隨军队提前几日出发,去猎场进行布置。 听说这次要去的皇家猎场有万亩之大,有草原山川,还有河流湖泊,不知道会是怎样壮观的画面。 正想著,前面的车队忽然停了下来。 裴鸿身为左相,自从甄开泰消失之后,他也一併將右相的工作都接了过去,在朝廷中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按照官职排序,裴家的车队已在前列。 最前面是皇上圣驾,然后是几位王爷,紧接著就是裴家。 此时前面一停,他们也跟著停下来。 正疑惑著,咚咚咚,马车门忽然被敲响。 “央央。” 唰! 谢凛的声音一出,裴央央还没反应过来,前面裴鸿和裴景舟的马车先拉开帘子看来。 两人目光如炬,齐齐朝后面看去,果然见皇上正站在孙氏和裴央央乘坐的马车前。 他显然是从最前面的龙輦下来,然后一路走过来的,路过的那些官员和皇亲国戚早已纷纷打开窗户,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谢凛就跟没看见似的,等裴央央探头看来,道:“前路顛簸,朕特意让人在龙輦上加了防震和软垫,你来与和朕同乘。” 啊? 所有人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去围场的路確实有一段十分顛簸,道路坑洼,就算坐在马车里也能顛得骨头差点散架,要休养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每年去参加秋弥的人都要遭此一罪。 他们也曾上书反映,但谢凛不为所动,养尊处优一年,短短几个时辰的顛簸都受不了?就当是锻炼身体。 於是,所有人默默把心中幽怨咽回肚子里,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芝麻小官,都一视同仁。 顛点就顛点吧,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皇上却说,他竟然在马车上加了防震和软垫! 还能这样? 不是说好的锻炼身体吗?那他们这几年,每年差点顛散架算什么? 裴央央也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小声道:“不用了,我和娘一起就行。” 谢凛眉心微皱。 “路况很顛簸,足有一个时辰,对身体不好。” 裴央央有些犹豫:“那其他人怎么办?” 谢凛头也不回。 “他们身子骨硬朗,不用管。” 听见这话,眾人抖了抖眉毛。 前面马车中,年过七旬的老王爷听见这话,更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硬朗吗?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裴央央转头看向孙氏,她倒是不在意自己,就是担心孙氏的头风还没完全养好,顛上这一个时辰,又会觉得头疼。 “我能带我娘一起去吗?” 谢凛沉默片刻,看见从后面探出头来的孙氏,轻轻点头。 “可以。” 孙氏听见这话,先小声道:“这怎么好意思?会不会太打扰了?那可是皇上坐的马车啊……” 但动作一点也没閒著,很快就拉著央央下了车。 她以前参加过秋弥,知道前面的路段有多顛簸,有福不享,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臣妇叩谢皇上隆恩。” 然后迅速朝前面走去。 坐在前面一辆马车里的裴鸿和裴景舟见状,也开始频频朝央央使眼色。 裴央央:…… 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爹和大哥曾拉著她的手,严肃叮嘱过一番话。 第342章 很囂张呢 爹说:“央央,这次去秋弥不仅有文武百官,还有眾多皇亲国戚,这么多人在场,为了不落人口舌,要千万记住君臣有別。” 大哥说:“和皇上保持距离,不可表现得和他太亲近。” 这番话还迴荡在裴央央耳畔,可此时看著爹和大哥渴望的目光,明显也想去前面的龙輦,免受顛簸之苦。 不是说君臣有別吗? 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 央央看了他们一会儿,问:“爹,大哥,你们也想去吗?” 裴景舟立即点头。 前面那段路有多痛苦,他是知道的。 在享福这件事上,其他事都可以暂时往旁边靠一靠。 出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皇上乘坐的那辆龙輦明显做过改装,奢华宽敞,碾过沟渠都能为纹丝不动,坐在上面肯定很舒服。 裴鸿则是一本正经道:“主要是不放心你们母女。” 闻言,裴央央又转头朝谢凛看去。 “可以吗?” 谢凛脸色顿时一黑,目光冰冷地看向裴鸿和裴景舟,冷哼了一声。 没有拒绝! 两人顿时一喜,连忙收拾东西西下车。 周围的人见状,顿时激动起来。 什么? 左相和礼部侍郎也能去? 那岂不是…… 那位年过七旬的老王爷终於忍不住,颤颤地抬起手。 “皇上,您看老臣……” 他也想去。 裴家一家子都去得,他怎么就去不得? 不只是他,周围其他皇亲国戚和官员也跟著蠢蠢欲动起来。 能坐龙輦,谁还愿意坐自己的破马车啊? 感受到眾人期待的目光,谢凛环顾四周。 最近没怎么杀人,这些人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敢和他坐一辆马车。 他缓缓扬起嘴角,眼底流露出凶光,朝眾人露出一个狞笑。 “好啊,只要你们敢来。” 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中传来,杀气浮动。 肃亲王嚇得身体陡然一震,刚才苍老的感觉瞬间消失,口齿也清晰了,动作也凌厉了,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不少。 “皇上圣明,微臣也觉得自己身体不错,別说一个时辰,三个时辰都顛得!” 说完,唰一下关上了马车车窗。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没错,没错,谢皇上厚爱,微臣就不去了。” “顛点好啊,顛点好啊,对身体好。” …… 车窗一个接著一个关上,人人噤若寒蝉。 他们可没有裴央央做护身符,他们也惜命。 等裴家人上了龙輦,车队才继续前进,很快就进入顛簸的路段。 前面的龙輦做了防震,稳如泰山,后面的马车就没有这么轻鬆了。 大家被顛得左右摇晃,极其羡慕地看著前面的龙輦,一边暗暗决定,等回去他们也在马车上装防震,大装特装! 不过也有人感到欣慰。 尤其是礼部的几名官员。 礼部尚书一边顛,一边感慨:“好啊~好啊~皇上~总算是~开窍了,我看~册封大典也~不远了……哎哟……咬到舌头了……” 旁边的官员连忙抖著送上一杯水。 礼部尚书喝一半,洒一半,还不忘提醒:“吩咐~下去,之前准备好的仪仗~不用收,应该~很快~就能用得上了……哎哟……” 其他人紧张道:“又咬到舌头了?” 礼部尚书:“这次~是高兴~” “……” 龙輦中。 谢凛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水,目光阴森地看著对面的一家四口。 裴鸿、孙氏、裴景舟:…… 全当没看见,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对面的皇上。 从来到龙輦一坐下,他们就知道来对了,现在再让他们回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仅不想走,甚至还盘算著,返程的时候也要找个藉口坐过来才行。 地面是坑洼石块,他们坐在龙輦上却稳如泰山,平稳舒適。 不愧是皇上,真会享受啊。 和这个比起来,对面皇上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他们都能忍。 本应宽敞的龙輦因为几人的加入变得有些拥挤,桌上摆放著茶盏和点心,显然是给央央准备的。 “央央,你快看!” 裴景舟打开窗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碧蓝天空连在一起,隱约还能看到牛羊在上面奔跑。 裴央央也是第一次看这样的景色,顿觉得心中开阔。 正看著,忽然感觉手被人轻轻碰了碰。 二哥双手都打在窗户上,娘亲拿著手帕,爹则坐在另一边,距离太远,那就只可能是…… 她身体微微一顿,没动,对方却偷偷拉起她的手,拨弄指尖,宽大的手掌与她握在一起。 整个过程中,裴央央都保持侧身看窗外的姿势。 爹娘和大哥也在看,谁也没注意到,他们的手正在身后,紧紧牵在一起。 眾目睽睽之下的隱秘,让她心臟就扑通乱跳,脸上渐渐发热。 太出格了。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家人,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察觉,偏谢凛好像看出她的紧张,动作反而更大胆起来,竟揉捏刮骚起她的掌心,肆意把玩著。 裴央央有些后悔叫爹娘和哥哥上来了。 有家人在,谢凛不会太囂张,可每个动作带来的衝击力却在成倍增加。 很快,她的注意力都不在眼前的草原上,低著头,身体紧绷著。 裴景舟:“央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 大哥还是將车窗关上,道:“这边的气候不比京城,要更冷一些,晚上温度更是低,小心一点比较好。” 孙氏转头看著央央,一双温和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咳咳。” 轻轻咳嗽两声,嚇得央央连忙要鬆手,却被谢凛缠住。 他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迎著孙氏的目光看去,道:“裴夫人小心身体,別著凉了。” 很囂张呢。 第343章 过於热情的官员们 说这话的时候,裴央央的手还被谢凛在身后牵著,头快埋进肚子里。 孙氏一怔,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无奈地笑了笑。 现在的年轻人…… 车队行驶三个时辰,终於来到目的地。 整个皇家围场已经被带兵封锁,裴无风穿著盔甲,上前迎接,看见家里人一个接著一个从皇上的龙輦下来,整张脸都绿了。 “启稟皇上,围场四周皆已封锁,一切准备就绪,按照计划,明日便可以开始秋弥大典。” 谢凛转头看了一眼,目光锐利,道:“先去营地。” 皇家围场並没有建造房屋,每次秋弥都会专门划出一块地,用来搭建帐篷。 帐篷的方位也十分讲究,最中心是皇上居住的龙帐,然后按照官阶依次向后排开,井然有序。 按照这个规律,裴央央本以为自己的帐篷会在三层开外,却没想到直接被带到了最中心。 转头看去,皇上居住的帐篷就在旁边,走两步就到。 她有些犹豫。 “我不应该住在这里吧?” 带她来的人是礼部郎中,脸上已经笑开了花。“是这样,我们特意为您安排的。帐篷明亮宽敞,位置也是最好的,还有士兵守卫,很安全。” 裴央央:“如果我占了这个位置,那本来应该住在这里的人怎么办?” 礼部郎中心想,爱怎么办怎么办,一群大男人,睡哪儿不是睡?抓在皇上旁边,皇上一早起来,看见那几张脸也是生气。 还不如让裴家女郎住,这样皇上开心,他们也开心。 吏部的同僚说了,裴小姐在的时候,皇上可是好说话得很。 所以他们商量之后,一致决定让裴小姐住在皇上旁边,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们喜欢住外边,裴小姐你且住著,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生怕裴央央拒绝。 这顶帐篷十分宽敞,竟然还隔出了臥室和待客的前厅,里面的东西也是应有尽有,比想像中好许多。 她转了一圈,招呼月莹放下东西,然后准备去看看爹娘的住处。 走出来,就遇到了谢凛。 他也刚从旁边那顶明黄色,看起来明显更大更豪华的帐篷中走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怔。 “央央?你怎么在这里?” 裴央央道:“刚才礼部郎中带我过来的,让我这几天暂时住在这里。” 谢凛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那顶精致的帐篷,微微扬眉。 他本来是打算去把央央接过来,將她安排在自己旁边居住,没想到礼部那群人竟然先做了。 是真怕他娶不到媳妇? 裴央央道:“我正准备去看看爹娘的住处。” “一起去。” 两人朝外面走去。 裴鸿和孙氏的帐篷在第二圈,和眾多王爷同列,能看出也是精心布置,但比裴央央的还是稍差一点。 裴景舟因为吏部侍郎的身份,被安排住在第三圈,只有一个独立的住所,没有划分待客前厅。 裴无风则要带兵训练,和官兵们一起住在军营,更是与別人合住。 他们都很担心裴央央的住处。 “央央也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这地方虽然大,但划分出来居住的区域很小,中间这片还稍微宽敞些,再往外走,环境就越差,布置也很敷衍。” 负责安排住处的官员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皇上的住所自然最奢华隆重,然后是皇亲国戚、重臣等,以此类推,官职越小,住得越差。 裴央央是以家属身份来的,身上並无官职,应该是在靠近外侧的区域,和其他女眷住在一起。 孙氏有些忧心,眼里满是对央央这几天吃不好、住不好的担忧。 “不如把央央接过来住在这里,秋弥还有好几日,她一个人住在那边確实不太方便。” 裴鸿赞同道:“且不说环境,就是出了事,我们也很难过来帮忙。” “实在不行,就让景舟去和无风挤一挤,让央央住他那儿。” 裴景舟:“没问题!” …… 裴央央听著他们的话,好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机会。 直到三人敲定主意,转头问她:“对了,央央,礼部给你安排的住处在哪儿?” 裴央央才道:“我住的地方很好,爹娘,大哥,你们不用担心。” 三人目光更加心疼。 “你不用安慰我们,我们之前来过秋弥,知道那边的环境。” 裴央央没再解释,只是一味带著他们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三人本来还在劝说她和裴景舟换地方住,走著走著却发现央央没有带他们往外走,而是径直朝中心区域走去,一直走到皇上居住的明黄帐篷前。 指著龙帐旁边那顶非常精致漂亮,一点也比龙帐小的帐篷道: “我住那里。” 三人瞬间沉默。 他们竟然忘记了,有皇上在,怎么可能让央央受一点委屈?必定是安排得妥妥帖帖。 可这两顶帐篷是不是挨得有点太近了? 一副將裴央央纳入自己领地的既视感。 再看那帐篷的规制和位置,明显是皇后或者宠妃才有的,明目张胆啊。 “皇上还真是……真是……””裴鸿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想找一个词来形容,想了半天,转头看见皇上就站在旁边,硬生生憋出两个字: “贴心啊。” 有一种菜园子围栏被拆,大胖猪开始当著天下人的面,拱他家白菜的感觉。 虽然拱了,却也把白菜照顾得很好,让人找不到话好说。 他们走近看了看,心情更加复杂。 帐篷里面宽敞明亮,桌上还摆放著花瓶字画做装饰,也不知道礼部的官员是从哪儿打听到裴央央的喜好,竟然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地上铺著软垫,相比之下,裴景舟住的帐篷也就只有这里的前厅那么大。 孙氏笑著道:“这里確实还不错,安全舒適,不用换了,接下来几天,央央就住在这里吧。” 三人转了一圈,叮嘱一些秋弥时需要注意的事情,便起身离去。 “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明日观兵,早早就要准备。” 裴央央点头,目送家人离开,转头问谢凛:“是你和礼部说了我的喜好?帮我安排的?” 谢凛无奈地笑了一下。 “在我原来的计划中,並不打算安排这顶帐篷。” “?” 他又道:“我是打算直接让你和我同住的。” 第344章 我不好看? 裴央央一怔,脸颊瞬间红起来。 本来以为礼部的举动已经足够大胆,没想到谢凛更是张狂。 还好礼部提前动手,止了他的想法。 但她也同时更加疑惑:“这样的话,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喜好?” 入夜,整个皇家围场慢慢安静下来。 经过路上长达三个时辰的顛簸路程,大多数官员都已经早早睡下,为明日观兵养精蓄锐。 占地万亩的围场周围偶有火光闪烁,裴无风已经带人將周围团团封锁,整个秋弥期间,外人不得进入。 此时,他们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巡逻,確保明天万无一失。 穿过围场,看见几道身影缓缓走来,穿著浅灰色官服,是礼部的人。 秋弥开始之前,兵部和礼部的官员都是提前几天过来的。 兵部负责练兵,而礼部负责准备后勤,包括帐篷布置和吃穿住行,只不过来的都是一些底层负责跑腿的官员,人还不少。 裴无风之前就和他们打过照面,微微点头示意,便带著士兵继续巡逻去。 七八个身穿灰衣的官员站在一旁,目送等著他们离开,然后才动身朝营地另一边走去。 行至无人的地方,才有人小声开口:“该来的人都来了,义父所料果然没错,那狗皇帝当真將裴央央也一起带了过来,就安顿在他身边。” “这次计划无论如何也要成功,不能让小刀他们白死!” “没错!这次必须成功!” “蓝哥,裴央央住的那顶帐篷是你布置的,你没有被人发现吧?” 说著,几人纷纷朝队伍最末端的人看去。 眾人视线人,那人终於抬起头,露出一张惊艷的脸,火光跳动,投射出明暗光影。 蓝卿尘穿著一身灰色的官服,和以往在青溪馆的模样相比,朴素了很多,轻轻摇头。 “没有,都布置好了。” 他找到义父,和其他少年碰头之后,只在那个满是鲜花的院落里住了几天,就接到一个新任务,假扮礼部官员,混入这次秋弥大典。 义父应该是想对裴央央下手,他对裴央央似乎有著异常的执著,三番五次想要將她带走,却又不能伤及她的性命。 但是除此之外的计划,蓝卿尘却不得而知。 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方案,不知道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动手。 这不太正常。 以往每次行动,蓝卿尘就算不参与,也能获悉行动细节,这次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义父是在故意瞒著他吗? “明天就是秋弥第一天,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可以一起帮忙。” 其他人却道:“蓝哥,这次你好好休息,让我们来就行,所有事情都准备就绪了,到时候一定能成。” 蓝卿尘没有再问,微微点头。 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甄开泰说的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自己父母的死究竟是谁造成的,他只能不动声色继续留在谢景行身边,等待时机调查清楚。 只是裴央央…… 目光落在营地中心位置,他知道,就在那顶明黄色帐篷旁边,裴央央就住在那里。 里面的布局和陈设那是他亲手布置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翌日清晨,观兵正式开始。 裴央央和家人坐在一起,前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官兵早已集结在此,在將军的指挥下开始演练。 骑马、射箭、武术、体力…… 一一进行考教。 人群中,央央还看见了几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之前去五军营找二哥的时候曾经见过,还曾红著脸送她小礼物。 此时他们表情严肃,动作整齐划一,手中兵器舞得虎虎生风。 观兵会整整持续三日,裴央央刚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慢慢觉得有些无聊,好奇地东张西望。 和她一样的家眷还有不少,大家已经小声说起话来。 央央想去找崔玉芳,却又离得有点远,正四处张望风景,忽然见远处有个身影十分眼熟,穿著灰衣,低头站在不远处。 正想再看清楚一些,前面忽然有人起身,视线被挡。 等对方坐下,终於没有遮挡,在看去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是五军营的人吗? 怎么穿成那样? 她收回目光,转头朝谢凛方向看去,见他正十分认真看著前面的比试,否则偏头和其他官员说话,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迅速朝这边看来。 茫茫人海中,瞬间锁定裴央央的位置,对上她的视线,旋即朝她微微一笑。 周围这么多人看著,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此时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纷纷转头看来,在人群中寻找著,都想知道皇上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在看谁,嚇得裴央央连忙收回视线。 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乱看,却依旧能感觉谢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当她再抬起头,见谢凛已经不再看著自己,也没看前面的演练,而是取来纸笔,正快速写著什么。 写完,交给旁边的李公公。 然后李公公一路小跑,不一会儿,裴央央收到了一张字条。 展开一看,谢凛的字龙飞凤舞。 [偷看我?] 央央瞬间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往脸上涌,明显感觉谢凛的目光又落在身上。 她没有抬头,怕他又会误会什么,来故意戏弄她。 就算这样,也能想像出此时他脸上揶揄的笑。 她抿了抿唇,迅速提笔在下面回了一句: [没有!我是在看別人。] 然后將字条重新交还给李公公。 李公公臂弯上搭著拂尘,噠噠噠跑回去,不一会儿又回来,换了一张更大的纸,上面的字也变多了,带著明显的怨念。 [我身边只有晋王和李公公,晋王七十多了,你不看我,难道看他?还是看李公公?为什么不看我?我不好看?] 第345章 只看我,可好? 太阳本来就炙热,裴央央感觉脸上更热了,终於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一身龙袍的年轻帝王正坐在上位,表情严肃,沉静地看著前面的士兵演练,谁也不知道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之下,还在偷偷写纸条,问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她很想把这张纸揉成一团丟出去,又怕被人见到,发现什么。 怎么会不好看? 就算没有天子光环,谢凛的样貌也称得上出类拔萃,记得以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和大哥一起带她出去玩,路上不知有多少女子偷偷给他送手帕。 那时他还是少年,来拿上稚气未消,就已经万眾瞩目,现在身上那抹青色褪去,眉眼变得锐利,五官更加深邃硬朗。 就算知道他有“疯帝”的称號,也有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子趋之若鶩。 裴央央看著纸条上的字,不知该如何作答,犹豫半晌,才终於提笔。 纸条送来的时候,谢凛正在和旁边的晋王说话,对他提出增加皇亲国戚特权的提议嗤之以鼻,目光渐冷。 当初谢景行为爭夺皇位,许给这些人许多钱財特权,谢景行在位的几十年中,他们作威作福,享尽荣华富贵。 谢凛登基之后,大刀阔斧削减他们的权利,让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苦不堪言,想方设法要恢復特权。 他心不在焉地听著,从李公公手里接过纸条,好奇地展开。 给央央递纸条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以前在国子监时,其他人做的小玩意儿而已,当时他觉得幼稚,没参与。 如今十多年过去,没想到让他渐渐感兴趣起来。 每次收到纸条,都好奇央央会在上面说什么。 展开一看,却发现央央这次一个字也没有写,而是在他那句话后面画了一个鬼脸。 他先是一愣,笑意浮现在眼底。 旁边的晋王敏锐了察觉到皇上此时的心情不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连忙抓住机会问:“皇上,您同意了?” 谢凛扫了他一眼,目光顷刻间变得冰冷,一边提笔,一边用冰冷无波的声音道:“皇叔想要特权?可以,若你不幸离世,朕会以最高规格对你进行安葬。” 晋王瞪大眼睛,被这句话嚇得脸色煞白,不敢在多说一个字。 疯帝还是那个疯帝,到底谁说他好了的? 他敢这么说,就真的敢这么做,甚至还会担心你死得不够早,伸手助你一臂之力。 谢凛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手里却还同时写著字,写的是: [不看別人,只看我,可好?] 是和脸上完全不一样的温柔。 不过其中的反差只有收到纸条的央央才能知道。 两人隔得虽远,但纸条一来一往,也丝毫不觉得无聊,只是可怜李公公在其中奔波。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他挽著拂尘,噠噠噠在谢凛和裴央央之间往返穿梭,纸条送了一趟又一趟,累得气喘吁吁。 最后一次送来的时候,就算是他也有些坚持不住,打著商量道:“裴小姐,要不奴才给您安排过去坐?” 就算是换做牛郎织女,这样频繁的传信,中间的麻雀也得累死。 裴央央看著李公公额头的汗珠,有些过意不去。 “李公公,麻烦你了。” 她接过纸条,这次上面只有一句话:[累了吗?] 裴央央抬起头,刚好看见谢凛朝这边看来,便微微点了一下头,免得再劳烦李公公。 不到一盏茶时间后,皇上宣布观兵告一段落,先休息片刻。 眾人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紧接著,一群宫女陆续送来茶水和点心。 负责长年看守这片皇家围场的围场总管也跟著走进来,手里端著一个大盘子,上面用红布盖著。 皇家围场每年只有秋弥的时候才会开启,平时守在这里的官员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见到皇上。 这位总管显得格外激动,面露红光。 “微臣叩见皇上!”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盘子,热情介绍道:“皇上,这是围场附近游牧民族的特色点心,名叫欢喜糕,是有酥面、蜂蜜、胡椒、核桃、巴旦木……等二十多种原料製成,只有最隆重的日子才能製作。这次为了欢迎皇上蒞临,微臣特意让他们早早准备,耗尽心力,製作了这一盘,还请皇上享用。” 掀开盘子上的红布,一阵伴隨著坚果的浓郁甜香慢慢飘散开来。 裴央央坐得近,看得更加清楚,金黄的点心上铺满坚果碎,看著就十分诱人。 可惜这位总管说因为製作困难,再加上材料难得,只有这么一盘。 周围其他人看见,也想尝一尝,但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知道自己吃不上。 李公公上前接过那盘点心,有些同情地看著围场总管。 送什么不好,竟然送点心,没有人跟他说,皇上不喜欢吃甜的吗? 花费这么多工夫,算是白费了。 將装著欢喜糕的盘子放在皇上面前,李公公默默退到旁边站著,想著这盘凝聚了不知多少人心血的点心,怕是要一直晾到秋弥结束了,真可惜。 正想著,却见本来隨性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微微坐直身体,伸出手,竟然拿起一块看就很甜的欢喜糕,然后送入自己口中。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尝了尝,点头。 “不错。” 熟悉皇上口味的人都已经嚇得睁大眼睛,下面的围场总管却顿时笑开了花,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谢凛微微摆手,好像真的对那个欢喜糕十分满意,还赏赐了一些东西。 这一举动,让眾人更加好奇起来,也不知道那欢喜糕是什么味道,连一向不喜欢甜食的皇上都称讚有加。 他们好奇地看著,却见皇上只是吃一口就放下了,剩下的连动都不动。 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其他人不知道,站在龙椅后面的李公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皇上確实不爱甜食,也不太喜欢那欢喜糕,入口的时候,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隨后喝了好几口茶才把甜味压下去。 紧接著,不管其他人有没有在看,他微微抬手,从那盘点心上面轻轻扫过。 眨眼的功夫,盘子里的欢喜糕就少了好几盘。 李公公没看清,然后又看到皇上故技重施,又从盘子上面扫过…… 一来二去,整个盘子彻底空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皇上平静的表情,终於明白过来。 皇上这是……把那盘欢喜糕偷偷藏了起来! 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偷藏点心! 第346章 走走走!快走! 观兵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终於结束。 夕阳西下,眾人陆陆续续开始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裴央央手里抓著一大把和谢凛聊天用的纸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隨便乱丟可能会被人捡去,只好全部放进口袋里带走。 离开时,她还特意朝谢凛的桌子上看了看,那盘欢喜糕已经空了。 匆匆回到营地,央央打算找个地方毁尸灭跡,忽然见谢凛正等在她居住的帐篷外。 他刚才是第一个离席的,此时还穿著袞服,似乎是观兵一结束就过来在这儿等著,身边没有其他人。 “你怎么来了?” 谢凛脸上带著淡淡笑意,道:“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裴央央连忙道:“你不要给我送纸条了,这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边说,摊开手掌,露出被攥成一团的纸条。 谢凛垂眸看了一眼,笑道:“还拿著干什么?捨不得丟?” “我是不敢丟!肯定会被人看到的。” 央央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理他,要往帐篷里走,刚走一步却被拉住。 “你看这个是什么?” 只见谢凛掌心里托著一块四四方方,用油纸包著的东西,包得很严实,但抬起的剎那,已经有甜香飘散出来。 打开油纸,竟然是刚才裴央央心心念念的欢喜糕! 层层叠叠,整齐地放在一起,竟是除了谢凛吃过一口的那块,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谢凛:“这点心一端上来,我就看到你在流口水了。” “你怎么拿来的?不是都给你吃了吗?” “我看你喜欢,本来是想直接让人送去给你的,怕你不好意思,就偷偷藏起来了。” 裴央央脑海中浮现严肃庄重的观兵仪式上,一身龙袍的天子面无表情观看士兵演练,私下却在偷偷藏点心,觉得有些好笑。 浓郁的甜香混杂著坚果的香味传入鼻尖,引得裴央央食慾大动。 可是,这不是专门献给皇上的吗? 正想著,谢凛拿起其中一块,主动递到她嘴边。 “味道不错,你会喜欢。” 央央终於忍不住,微微低头凑过去,就著他的手,一口咬在那块欢喜糕上,眼睛瞬间亮起。 不愧专门给皇上吃的点心,果然好吃! 浓郁香味充满整个口腔,她迫不及待去咬第二口。 忽然,一个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皇上,微臣……” 几个官员討论著秋弥的事情,有事要和皇上商量,正一起朝这边走去,刚开口,忽然看见谢凛和裴央央站在一起,几人齐刷刷一个急剎车。 他们微微睁大眼睛,看看皇上,看看央央,又看看皇上拿著点心,主动餵到央央嘴边的动作,二话不说,以最快的速度扭头就走。 走走走! 快走! 就当自己没来过。 央央的脸腾地红起来,想要解释,那几名官员已经跑得没影了,想骂谢凛,但他好像也没有错,一时间僵在原地。 谢凛看著她脸上越来越红,笑意渐深,將手中油纸包著的欢喜糕塞进她手里,顺势接过那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这些,我带走了。” 转身扬长而去。 裴央央连忙躲回了帐篷,只希望那几名官员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到处乱传。 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应该不会这么喜欢传八卦吧? 心里担心著这事,第二天观兵的时候,裴央央都感觉手脚不自在,观察一圈,还好没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只是那几个礼部官员,总是微笑看著自己。 看得人心里发慌。 连续三天的观兵很快结束,所有人都明显鬆了一口气,纷纷回去沐浴,再次打起精神迎接接下来几天的活动。 营地中特意安排了沐浴的地方,只是因为人数眾多,需要排队。 央央收拾好衣服,差月莹去问问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不一会儿,月莹就高兴地跑回来。 “小姐!小姐!不用排队了!” “怎么个不用排?” 月莹刚要回答,帐篷先一步被人掀开。 裴央央一直觉得这顶帐篷十分宽敞,和自己居住的臥房比都毫不逊色,可谢凛一走进来,因为身形太过高大,將周围的一切都衬托的有些狭小。 他已经换了一身轻便衣服,不再是隆重的袞服,目光落在裴央央刚收拾好的包袱上,莞尔。 “东西都收好了吗?那就出发吧。” 说完,拉著她便朝外面走去。 “去哪儿?” 谢凛头也不回道:“找个地方,给你沐浴。” 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荒郊野岭的,不在营地,还能去哪儿? 没来得及发问,就被谢凛双手托腰,轻轻向上一提,直接送上马背,隨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双手环绕过她的腰身,抓起韁绳,策马朝外面走去。 速度很快,像是担心被人追上。 果然,他们才刚走,来找皇上商议朝务的官员匆匆赶来,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来找央央的裴家人也过来这里,同样发现人已经被带走。 裴央央此时坐在马背上,很快,营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 谢凛骑马很稳,出来之后就放慢了速度,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慢悠悠地走著。 风迎面吹来,央央舒服地眯起眼睛,微微向后靠,明显感觉到一道宽阔的胸膛,仿佛把她抱在怀里。 “你要带我去哪儿沐浴?” 她环顾四周,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儿沐浴。 二哥说过,皇家围场没有修建任何住所,就连最近的行宫也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太远了,所以每次秋弥的时候都是住在帐篷营地。 “小心。” 谢凛单手抱著她的腰,將有些下滑的央央往上託了托,顺势往自己怀里塞,然后那只手就没再鬆开过,很自然地环抱著她,只有另一只手牵马。 “之前发现的,其他人不知道,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他说话的声音,胸膛震动,嗡嗡的,把裴央央后背都震得酥酥麻麻的。 她心觉两人有点太近了,动了动,想挪开一点…… 第347章 她什么时候招他了? 可两人此时正在马背上,空间本来就狭小,坐两个人已经十分拥挤。 裴央央扭动了一会儿,非但没能成功让自己和谢凛之间的距离拉开,反而贴得更紧了,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后背那块都触及到一片很高的温度。 她还想再接再厉,谢凛微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呃……央央……” 像是终於忍耐不住,乍泄出的低吟,带著浓浓欲色,沙哑而低沉。 裴央央耳朵一麻,瞬间不敢动了。 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帮她挪了挪,调整好位置,但也没比刚才好多少,背后的感觉依旧还在,明晃晃地。 “別乱动。” 谢凛微微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道:“还没走出围场范围,有士兵看著。” 裴央央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人站岗,距离很远,隱约只能见到一道轮廓,但还是给她带来极大的衝击。 “你你你……你明知道有人,还……还……这样对我……” 她都快气哭了。 虽然以前也被谢凛欺负过几次,但那都是在没人的地方,可现在光天化日,守卫的士兵就是远处,他竟然也敢这样。 谢凛无奈,抵抗著身体里的衝动。 “这可不能怪我,是央央一直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裴央央气得想下马,挣扎起来,却被谢凛拢住。 “嘘,安静一点,他们发现不了。” 说完,竟还策马朝那些守卫的士兵走去。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裴央央紧张得心如擂鼓,別说是脸,浑身上下都热烘烘的,低著头,丝毫不敢抬头看一眼,恨不得整个人蜷缩进谢凛怀里。 偏偏她越是这样躲藏,身后就越是明显,狠狠彰显著它的存在感。 太过分了太过分太过分了! 很快,马蹄声来到围场边缘,一直守在这里的士兵发现谢凛,连忙爬过来。 “参见皇上。” “皇上要出去?是否需要派人隨行保护?” 央央能明显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在观察,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还好谢凛很快抬手,挡住了士兵的目光。 “不必,你们继续看守。” 说完,再次策马朝外面走去。 走了一会儿,见央央依旧缩在自己怀里不敢动,闭著眼睛,修长卷翘的睫毛不断颤抖著,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谢凛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声音里带笑。 “好了,我说过,他们不会发现的。” 裴央央才终於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朝身后看去,见那些士兵还站在原地,朝他们行注目礼。 巨大的羞耻感和紧张感再次袭来,立即抬头朝罪魁祸首看去。 “你这样也太过分了!” 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子教养极好,就算气急了,骂起人来也是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分外撩拨人心。 谢凛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裴央央却感觉到什么,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能骂出口。 谢凛爱看她高兴的样子,也爱看她生气的样子,显得格外生动鲜活。 点头在她微张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好了,接下来还有一段路要赶,乖乖的,別再招我了,否则天黑都到不了。” 裴央央觉得很冤。 她什么时候招他了? 她明明一直在规规矩矩地坐著。 马匹渐行渐远,穿过草原,进入一片树林,又走了一会儿,央央渐渐感觉到周围越来越浓重的水汽。 晚上的草原气温会下降,这几天她已经感受过,可越往树林深处走,周围却渐渐暖和起来。 叮咚水声传入耳中,谢凛已经拉紧韁绳,趋马停下。 “到了。” 裴央央好奇转头看去,见树林里雾气瀰漫,隱约可见一汪泉水如圆盘般落在中央,水面升腾起裊裊热气。 这是……温泉? 她呆呆地看著,又惊又喜。 以前隨娘亲回老家的时候,她曾去过一次温泉,那时候年纪小,其他事情记不清了,唯独记得身体泡在温暖泉水中的酣畅感,和家中用木桶洗浴完全不同。 那一次经验,就让她念念不忘。 万万没想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围场之上,竟然还藏著这样一汪温泉。 她迫不及待地跳下马,快步走过去,温泉比她想像中更大,泉水清澈见底,用鹅卵石铺著,旁边还有灌木掩映,还算隱蔽。 手放进泉水中,温度適宜,不烫也不冷,感觉皮肤都暖洋洋的。 谢凛將马拴好,提著央央的包袱走过来。 “以前来秋弥的时候发现的,早就想带你来的,一直没机会。这附近不会有人过来,你放心。” 说著,他將包袱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三下五除二就开始脱衣服。 眨眼功夫,就已经脱得只剩下褻裤,修长的四肢和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此时夕阳西下,树林里的光线暗下来,却依稀能看到男人健硕的身体。 裴央央睁大眼睛,嚇得连忙背过身去。 “你、你怎么脱衣服?” 谢凛好笑地看著她的背影,道:“泡温泉,当然要脱衣服。” “你不是带我来泡吗?” 出来的时候,谢凛说带她来沐浴,她还以为是自己一个人泡,他在外面等著,哪想到谢凛动作这么快。 “央央。”谢凛摆出一副讲道理的语气,道:“我也几日没有好好沐浴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等在外面?” 裴央央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忍心的。 大不了,她洗完了,再出去等著,换他来洗,也总比现在这样好。 但谢凛並没有这个想法,一阵水声传来,他已经直接走进温泉,找了个合適的位置坐下。 哗啦—— 哗啦—— 伴隨著水声,带著温度的热气越发瀰漫。 “你確定不进来吗?”谢凛询问道。 裴央央一直背对著,积累几天的疲惫好像全部涌出来。 这几天观兵,日晒风吹,因为不太方便,她每天只能用毛巾擦拭,身上已经是很不舒服,现在被热气一蒸,更是感觉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到了极点。 眼前这汪温泉水,此时变得格外勾人。 可是和谢凛一起洗,又让她迟疑。 她悄悄转过身,见谢凛坐在温泉中,大半身体已经被水淹没,只露出一片宽阔的胸膛,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急,不再催促,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等待猎物主动放下戒备。 裴央央抿著唇,终究还是抵不过温泉的诱惑。 “你转过身去。” 第348章 温泉 谢凛从善如流地背过身。 裴央央盯著他的背看了一会儿,一咬牙,迅速脱去外衫,然后又警惕地看一眼谢凛,確定他没有偷看,然后又迅速脱去一件…… 她没有谢凛那样大胆,还剩下最后一件內衫便停下了动作。 反正包袱里有换洗衣物,待会儿把湿衣服换掉就行。 此时她已经开始感觉些许凉意,热气腾腾的温泉吸引更大,脱去鞋袜,莹润珠玉似的脚趾往温泉里探了探,暖洋洋的泉水立即包围过来,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就把自己完全浸泡进去。 谢凛知道央央脸皮薄,一直规矩地没有回头,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的水声,迟迟等不到回应,转过身,就见央央缩在温泉一角,离自己远远的。 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满脸都是舒服的表情。 “舒服吗?” 裴央央满足地点头,感觉积累几日的疲惫正在慢慢消散。 谢凛见她还穿著內衫,心中轻笑,怎么央央防他跟防贼似的? 其实就算她躲得再远,两人也同在一个温泉中,这温泉不算大,谢凛长臂一伸,就能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但他没有,而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感受著周围的温度,只要想到这些水流也曾在央央身上流淌,亲吻她的肌肤,谢凛心里就涌起一阵战慄。 这是最亲密的体验,仿佛两人肌肤相亲,仿佛亲密无间。 又觉得不够。 还想要更亲密一些,不隔著水,就那样紧紧贴在一起。 雾色中,谢凛眸色微暗,明明身在水中,喉咙却开始乾燥,手指动了动,没有主动去抓人,而是开口道: “央央,过来这里。” 裴央央已经极力忽略坐在温泉另一边的人,听见这话,仿佛就在耳畔响起,隔著水雾,谢凛的声音有点沙沙的,同时朝她伸出手。 他不著急。 他在等。 等央央主动走向他。 林子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一抹昏黄光线在温泉旁边亮起,不知何时,这里还提前准备了灯笼。 烛火朦朧,谢凛的身影看不真切,大半隱没在黑暗中,安静地、安静地等著她。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响起的细微水声。 裴央央本来被他的话嚇了一跳,但在这安静中,心情又缓缓平静下来。 半晌,她才终於动作,踩著水慢慢走过去。 来到谢凛面前,刚要寻个地方坐下,就被一双手顺势抱过去,放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浸透水的內衫,简直和没有差不多。 细细柔柔地磨著皮肤,能感觉到谢凛强有力的手臂就横在腰上抱著。 他的身体比温泉水还要炙热。 央央还是有些不放心,怯怯道:“你別把我丟到水里去。” “不会。” 腰上的手又收拢几分,让两人的身体彻底贴在一起。 温暖的泉水在两人身边游走,轻盪,轻轻托举著他们的身体,似乎想从两人中间穿行,却找不到一丝缝隙。 裴央央坐在谢凛腿上,坐了一会儿,发现还挺舒服的,比硬邦邦的石头舒服多了。 虽然心中羞怯,心臟紧绷,却又因为周围舒適的环境,情不自禁放鬆下来。 手指搅动著水花。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这地方距离围场有段距离,应该很难发现。 谢凛的目光落在裴央央的手指上,葱白的指尖被热水蒸腾得微微泛红,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他漫不经心回道:“追一匹狼的时候看见的。” 裴央央嚇得倏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圆,紧张地朝四周张望。 “这里有狼?!” “草原上有很多狼,不离开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裴央央心中纠结,早知有这种危险,就算不泡温泉,她也绝对不会来。 不知道的危险隨时会出现,她再也没办法放鬆身形享受温泉,总担心什么时候树林里会窜出一头狼。 当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狼嚎时,更是身体一抖,瞬间紧紧抱住谢凛的脖子。 她主动投怀送抱,谢凛自然欣喜,暗笑著张开双臂,將她迎入怀中。 刚开始很从容,时不时轻拍央央的背,安抚她不要害怕,但隨著接连几声狼嚎响起,少女不断往他怀里钻,伴隨著腰肢扭来扭去,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纤纤玉手环抱著他的脖子,身体紧密地贴合著,柔软和胸膛更是没有一丝缝隙。好不容易强压下的火气,被她轻易又撩拨起来,越烧越旺。 “央央,你……抱得太紧了。”他暗暗咬牙,终於挤出一丝声音说道。 裴央央不满,不是他让自己挨近一点的吗? 她都快怕死了,他又嫌抱得紧。 忍著心中恐惧,央央不满地收回手,起身便要走。 瞧出她的委屈,谢凛心中无奈。 他不是嫌她,而是…… “算了。”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轻轻两个字。 下一瞬,手一用力,將本已经起身的央央又重新拉回怀里,然后双手捧著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身体带著她直接沉入水底。 哗啦—— 巨大的水声响起,水珠飞溅,带起重重热气。 水底,谢凛捧著央央的脸,强势地掠夺著她的唇瓣。 髮丝隨著水流散开,仿佛一层薄纱。 裴央央猝不及防,在水里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谢凛,被动地接受著他的亲吻。但很快,隨著时间推移,胸腔里的空气逐渐耗尽。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对面便及时渡过来一口空气。 如获至宝。 只是一口气能维持的时间不多,很快,她再次出现闷憋的感觉,期待地朝谢凛看去,甚至用舌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唇瓣,当做暗示。 快些,快些,再分一些空气给她。 可对面的谢凛这次却完全没有反应,又过了一会儿,央央开始急了,舌尖急切地顶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开始主动索取。 第349章 欺负狠了 水波中,谢凛眼睛里慢慢染上笑意,没有丝毫抵抗,放任地由著央央从他口中掠过每一丝空气。 良久,直到胸膛因为缺氧而开始微微泛疼,他才抱著央央从水底浮上来。 裴央央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好不容易缓过来,想要抗诉。 “谢凛,你……” 才开口,再次被吻住。 他被推著后退几步,大半身体向后仰靠在巨石上。 她上半身已经彻底离开水面,接触到夜里的空气,却完全不感觉冷,身上的谢凛不断传来滚滚热源,甚至让她浑身泛红。 细碎的吻落在她身上每一个角落,从脸颊延伸到脖颈,一路往下,分分毫毫都不放过,尤在唇瓣上流连最多。 男人一言不发,皎洁月色下,他眼底仿佛有暗红的光闪过。 他想做的,並不只是亲吻而已。 还想要更多、更多…… 可是不行。 不应该在这种地方。 谢凛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翻腾的衝动压下去,然后还做更加炙热的亲吻,烫得怀里的人小声啜泣起来。 这一场温泉,不知泡了多久才结束,最后央央被谢凛抱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软的,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谢凛一声不吭,帮她擦拭身上的水珠,一件一件帮她换上乾净的衣服,动作轻柔,只有偶尔抬起头,才能看到眼底的猩红还未彻底褪去,昭示著他並没有得到满足。 经常穿著穿著,便凑过来亲她,导致穿衣服的进度被大大拉慢。 等好不容易穿好鞋袜,抬头看去,央央已经靠著树干睡著了,脸颊上带著艷丽的红晕,睫毛湿噠噠地垂下来,不知是被温泉浸湿的,还是被眼泪染成这样。 到后面的时候,亲得狠了,谢凛確实听见她在低声啜泣,哭得可怜。 但他没有心,听见哭声,反而欺负得更狠了。 心里涌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內疚,很快就消散,谢凛看了看还拴在不远处的马,没有过去,怕骑马会把人顛醒,於是乾脆將人背起来,步行朝外面走去。 月色皎洁,四下无人,整片草原上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谢凛一步一步走著,感觉著身后的呼吸,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满足。 这样走著,就算走到天荒地老也愿意。 裴央央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有些熟悉的帐篷顶,看到上面的装饰,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她的帐篷里。 倏地起身,朝周围看去。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了,正是月莹之前帮她收拾的那一套。 紧接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瞬间浮现在脑海中,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颊。 后来到底发生什么,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谢凛一直在亲她。 “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月莹端著水进来,回忆著道:“今天一早,天色刚亮的时候。” “哦……” 裴央央知道,多半是谢凛带她回来的,虽然心里好奇自己睡著之后怎么骑的马,却不好意思询问。 月莹却记得很清楚,甚至未来很多年都难以忘记那个画面。 当时她刚刚睡醒,打著哈欠去打水。 草原上笼罩著蒙濛雾色,一片白雾之中,隱约有很轻的簌簌声传来,是脚步踏过草地发出的声音。 紧接著,皇上缓缓出现在视野中,他走得极慢,也很稳,背上背著一个人,正靠在他肩上熟睡,看不清脸。 月莹认出对方穿著自己昨天为小姐收拾的衣服,认出她来,一瞬间瞌睡都嚇醒了,连忙跑过去。 昨天傍晚时分,皇上將小姐带走,她在帐篷中等到半夜,没想到他们这时候才回来。 “小……” 刚开口,皇上迅速朝她看了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月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皇上没理她,只是背著小姐继续朝前面走去。 这时,月莹才明白皇上为什么走得那样慢,身上没有任何晃动,就是为了不吵醒背上的人。 他背著小姐穿过大半个营地,把不少早起的人都嚇了一跳,但没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月莹一直等在帐篷外,直到皇上走出来,朝她吩咐:“她没醒之前,不要去吵她。” “是,皇上。” 垂首等待皇上离去,她才小心翼翼走进去一看,小姐正在被窝里睡得安稳,丝毫没有被惊动。 她脸颊红扑扑的,露出的手也暖洋洋。 围场夜里会降温,直到清晨是最冷的时候,也不知皇上用了什么法子,背著小姐一路走回来,小姐身上也是暖的。 再回想刚才皇上的模样,衣服都被露水沾湿了。 又过了一会儿,太阳升起,听说秋弥的活动已经开始了,月莹依旧等在这里,又过去一个时辰,小姐才醒来。 “什么?活动已经开始了?今天是什么比赛?”裴央央著急地问。 “听说是狩猎。” 央央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急切道:“快,快帮我梳洗,我得赶快过去。” 月莹早提前做好准备,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梳妆,走出帐篷,快步朝场地走去。 可走了一会儿,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好多人在看她。 之前也有,但远没有今天这么多,无论是路过的丫鬟僕役,还是侍卫官兵,甚至就连一些官员和女眷,都在看她,偶尔还会小声说话。 裴央央越走越疑惑。 “月莹,他们在看什么?” 月莹心中清明。 今早皇上背著小姐回来,被很多人看见,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告诉家主,才一个时辰,消息就传遍整个营地。 但她没有解释。 小姐脸皮薄,肯定受不了。 “小姐,我们快过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没错没错,走走走。” 第350章 以雁为聘 狩猎的地方不远,就在前几天观兵的地方。 裴央央带著月莹赶到,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 “娘,怎么样?谁贏了?”在孙氏身边坐下,急忙询问。 孙氏转头看她,打量她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什么都没问,道:“才刚开始,离输贏还早著呢,不过往年的魁首都是在陈吉陈將军和袁义勇袁侍郎之间產生。”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两道身影正在策马驰骋,马背上已经驮著一些猎物。 “二哥不参加吗?” 二哥箭术了得,若是参加,肯定也能角逐一二。 孙氏道:“他不愿,说是操练士兵已经很累了,狩猎也不如上阵杀敌爽快。” 裴央央点头,转头看去,发现参加这次狩猎比赛的大多数武官,文官也有一些,但不多。 裴家人倒是一个都没参加。 爹此时正坐在皇上斜下方,偶尔转头和他商量什么。 谢凛已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天那套,月莹说他早上才带自己回来,他应该是一夜未睡,看起来却精神济济,不显丝毫疲態。 正和裴鸿说话,他忽地转头朝这边看来,正好对上央央的目光,远远地,朝她笑了笑。 裴央央还不知道自己和皇上一夜未归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营地,担心会被人瞧出什么,连忙收回视线,佯装认真地看著前面狩猎。 想著他要是再给自己送纸条,这次就不回他了。 但谢凛好像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过了一会儿,反而是他直接站起来。 “备弓。” 两个字,当场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震惊地朝他看来,看见皇上已经从李公公手里接过弓箭,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便於骑射的束袖,显然是早有准备。 “皇上也要狩猎?” “既是秋弥,为何不能?” 说著,已经径直朝围场走去。 其他官员大惊失色,又震惊又不解,纷纷跟在他身后,不知道皇上到底为何。 思索间,谢凛已经下场。 裴央央好奇地看著,之前也没听他说过要狩猎。 只见谢凛斥退身边的侍卫,独自一人策马上前,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一头野猪正小心翼翼躲在树后,只露出一只耳朵。 这头野猪早就被盯上,只是靠著一身矫健,已连续躲过好几个人的围攻。 谢凛眸色一沉,目光如炬,搭弓射箭。 咻—— 箭矢呼啸著,撕裂空气。 可那野猪还躲在树后,这样肯定不会射中。 眾人紧张地看著,正想皇上好不容易出手一次,待会儿若是失败了,要怎么才能把场子圆回来。 可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树后的野猪听见动静,竟也探出头来查看,与此同时,箭正好飞到它眼前。 噗! 锋利的箭瞬间贯穿它的头颅。 逃窜半个时辰的猎物终於被拿下。 所有人睁大眼睛,看著背对著他们站在草原上的太难织,他手上还拿著弯弓,只射出一箭就没有再出手,显然是对自己刚才那一箭十分自信。 竟是提前预判了野猪的动作! 周围顿时涌起一阵欢呼,有几个官员马上要过去吹捧几句,本以为皇上过个癮就可以了,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皇上看都没看他们,直接策马继续朝前面走去。 半个时辰后。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围场中,谢凛真正开始大杀四方。 他射出的每一支箭都不曾落空,侍卫跟在他身后捡猎物,忙得不可开交,但皇上好像完全没有停下的样子,越杀越多,整个围场已经成了他一个人的主场。 这次来参加的秋弥人中,有不少官员的家眷妻女,待字闺中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她们有的之前並未见过皇上,只是听说了不少“疯帝”的传闻,以为当今圣上必定是面目可憎的丑陋之人,直到这几天才终於看见他的真面目,彻底推翻了之前的认知。 而到此时,见他箭无虚发,雄姿英发的模样,女孩们心里最后一点惧怕也消失得一乾二净,一张张小脸红扑扑地看著。 尤其他们还发现,皇上每次猎完的,都会朝他们的方向看来,更是惹得眾多女子尖叫连连。 裴央央和其他女眷坐在一起,也注意到了谢凛的目光。 相比其他人的惊喜,她反应十分冷静,总这么远,他应该看不到自己吧? 毕竟她现在都快被人群淹没了。 不同於眾多女眷的面红心跳,在场官员却一脸紧张。 “皇上……这是怎么了?” “这都是第几只了?” “难不成皇上现在不杀人,改杀动物了?” “咱们要不要劝一劝?” …… 他们想不通,前几年皇上来参加秋弥都兴致缺缺,从来没有下过场,今天怎么跟孔雀开屏似的? 看他拉弓的动作、飞身上马的动作,还有射箭时背部隆起的肌肉,很难不相信这是没有精心设计过的。 这不是孔雀开屏是什么? 而且。 每年在秋弥中收穫最多的人,朝廷都会奖励一笔丰厚的奖品,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最后这笔奖励岂不是要被皇上拿走? 应该不至於这么小气吧? 可就在这时,围场中的谢凛终於停下来。 拉紧韁绳,他抬头朝天空看去。 入秋,几只大雁正由西向东飞来,飞得极高,几乎和云朵相伴。 谢凛略一沉吟,这次竟直接抽出两支箭来,一起搭在弓上,拉成一轮满月,身体微微后仰,对准天上振翅而飞的大雁。 这些並非围场饲养的猎物,难度可想而知。 咻!咻! 双箭齐发! 箭矢呼啸著一飞冲天,两只大雁被射中,直线坠落,双双掉在地上。 这次,谢凛没等侍卫拾取,而是自己下马捡起来,提著返回。 一直走到眾人面前,甩手一扔,將两只大雁丟给李公公。 李公公一阵兵荒马乱接过来,正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皇上道:“將雁羽取下。” 此话一出,本来寂静的眾人瞬间沸腾。 瞪大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表情甚至有些惊恐。 大顺朝男女成婚颇有讲究,三书六礼,四聘五金,皆不可少,纳采之时,男子需携雁为聘,向女子提亲。 若是有诚意者,还会亲自猎取。 平民百姓直接送雁,而身居高位者,便赠雁羽,以羽片光滑、完整为上乘。 皇上让李公公取下大雁羽毛,这是要提亲下聘? 第351章 不能再有其他人 一瞬间,所有人明白了。 难怪皇上今天这么积极,难怪要猎雁,难怪难怪…… 旋即,他们又想起昨日皇上和裴家女郎一夜未归,眼尾余光便不断朝裴央央的方向看来。 裴央央也惊讶地睁大眼睛,低下头,脸颊慢慢热起来。 李公公抱著怀里的大雁,却是喜不自胜,连忙点头。 “是,皇上,奴才马上就去!保证取最漂亮的!” 然后一刻不停,兴冲冲地朝营地跑去。 猎完大雁,谢凛不再下场。 没了这个强有力的对手,其他人终於敢放开手脚,围场中又变得热闹起来。 只不过这次,大家的注意力已经都不在狩猎上,忍不住想那大雁的事。 下午,第一天的狩猎结束,裴央央实在顶不住周围人的目光,连忙起身逃回帐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一会儿,谢凛来了。 “跟我来。” 他直接拉起央央的手,径直朝天子营帐走去。 裴央央隱约猜到他要做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说起其他话转移注意力。 “今天早上你是怎么带我回来的?” “背回来的。” “那马呢?” “已经让人去牵回来了。” 她其实还想问问,昨天晚上自己睡著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自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睡著的,光是回想,便就已经面红耳赤,也慢慢低下了头,视线闪躲,却不看身边的人。 不仅自己不想问,也怕他主动说起,於是连忙转移话题。 “刚才,你怎么突然下场了?大哥说,你已经好几年没亲自下场狩猎了。”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龙帐外,谢凛脚步一顿,转头朝裴央央看来,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因为有我想要的东西,这次来秋弥,就是为了它。” “是什么东西呀?” 她明知故问。 谢凛不再回答,而是拉著她直接走进去。 掀开帘子,先是一阵浓郁花香扑面而来,走进去,裴央央瞬间被营帐里的样子惊得睁大眼睛。 花。 入目是数不清的鲜花。 红色黄色白色紫色蓝色……数不清的鲜花奢侈地装点著整个帐篷,五彩繽纷,琳琅满目。 龙帐本来就大,要將每个角落填满,根本不知道要多少花才够。 仿佛一瞬间踏进花的世界。 浓郁的花香飘浮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皇家围场是用来举行秋弥大典的,每年都有专人看管,他们会在草原上种植小草,会在树林中增加树木,以饲养一些动物,但並不种花。 应是庄严肃穆的地方,不该有花。 所以整个围场绿意盎然,却不见鲜花,裴央央来这里几日,也没见到一朵。 她也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而且还有这么多,乍然看见这么多鲜花,又惊又喜,久久没有回神。 “这是……” 询问地朝谢凛看去。 谢凛也没想到自己的营帐中会有这些东西,这些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自己联繫起来的东西。 宫里的人知道他的喜好,断不会这样做,而且还是先斩后奏,却偏偏在这个时候…… 一看就是礼部的手笔。 他有些无奈,好笑。 他们到底有多盼著他成亲? 要找来这么多花並不容易,怕是看到他猎雁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吧? 谢凛看著裴央央此时惊喜的模样,却没有解释,只当是自己提前准备的,回头给礼部多些赏赐便是。 “央央。” 裴央央本来一直在看周围的鲜花,听见声音回头,一个黑色雕花鏤空檀木盒出现在眼前。 她先是一怔,旋即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上面,任周围鲜花再美再香,也无法吸引到她。 木盒打开,几支修长雁羽映入眼帘。 温润如玉的羽轴,由灰至墨的羽片,每一根都梳理得整整齐齐,边缘晕著淡淡精光,用红绸繫著,安静躺在木盒中。 这是刚才谢凛当著她的面,亲手猎来的大雁。 “这是头雁的领羽,以此为聘,便是认定终生伴侣,从此天上地下,生死相隨。” 谢凛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旋即后退半步,竟对著裴央央单膝跪地。 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站在高处,只有別人仰视他,此时刺客,却心甘情愿將自己放在低处,捧著盒中雁羽,递到她面前,抬头仰视著她,目光灼灼,声音温和且坚定。 “央央,你可愿意收下?” 浓郁花香在帐篷中浮动,亲密地贴著,让她心中小鹿乱撞,让她脸颊开始发热,浮起一片红晕,看著比周围数不清的花儿更加娇艷动人。 谢凛安静地等著。 他看起来並不著急,毕竟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五年、十年……或许在他心里是更加漫长的时间。 在那样疯狂的绝望中,他都能等那么久,又何况现在的片刻? 但他又好像很著急。 这他已经在心中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本应该无比从容,无比冷静,本应该温和地等著,將所有选择权放在央央手中。 他给她全部尊重和自由。 本该如此。 可是。 在他以前的无数次想像中,並没有料想到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会发抖;没有算到他的掌心会出汗;同样也没有算到,当央央迟迟没有给与答覆的时候,他的心会跟著紧张、跟著忐忑、跟著担忧起来。 他甚至想直接开口催促她快快答应,甚至想直接將雁羽塞进她手里,让她不容拒绝。 太久了。 太漫长了。 他的心都开始煎熬了。 但其实,这一切也只是在几个呼吸之间,裴央央刚刚从震惊中回神。 “央央……” 他已经迫不及待唤她了,就算没有直接催促,语气中也带上了些委屈。 能登上皇位的天子,心思深沉,擅掌控人心,这不就开始卖惨请求怜爱了? 裴央央被他叫得心尖发颤,几乎马上就要接过来,但还是忍住了,先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啊?” “很久很久了。” 久到少女还用天真单纯的眼神看他时,他心里就已经生出了这些齷齪思想。 裴央央的目光落在那几支雁羽上,道:“我若是接了它,你以后就不能三宫六院,不能再有其他人了。” 第352章 就你们多事 自古以来,天子都设有三宫六院,后宫妃嬪少则十几人,多则数百人。 只一人者,从未有过。 可是从古至今,疯帝也只有一个。 他目光灼灼。 “本来就没有其他人。” 央央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十分郑重地伸手,拿起木盒中的雁羽。 做完这个动作,紧张地心情瞬间安定下来,似乎完成了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情。 “凛哥哥,我们……” 刚开口,眼前忽地一花。 谢凛已经迫不及待起身,直接揽著她倒进花丛中。 五顏六色的花瓣飞扬,落在两人身上、脸上、唇瓣上。 花香瀰漫。 谢凛吮著央央唇上的花瓣,细细描摹,呼吸灼热,心中的喜悦快要从胸腔迸发出来,却始终无法抒发,涨得他胸口疼。 又疼又甜。 “央央,央央,央央,央央……”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叫著她的名字,在亲吻的间隙中,似乎只有这两个字才能抚平他身上的痛苦和欢愉,只有这两个字才能让他体会到真真切切的满足。 “央央,谢谢你。” 他说。 “央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带著香气的花瓣在唇齿间辗转,淡淡涩味蔓延,裴央央轻咬一下,就被迅速缠住。 最后整片花瓣都被吞吃入腹,意犹未尽。 他眼中依旧有灼灼的光,依旧有猩红,有喜悦,有嘆息,伏在她肩上。 “真好。” 好什么? 他不说,只是真的好。 真的很好。 —— 礼部官员聚在一起,揉肩捶腿,你帮我揉一揉,我帮你捶一捶,偶尔挪动四肢,又酸又疼,发出阵阵痛呼。 “也不知道裴小姐喜不喜欢?” 他们刚从外面摘花回来。 中午的时候,看见皇上亲自下场猎了两只大雁,他们都高兴坏了,马上行动起来。 当今皇上不好女色,登基五年后宫依旧空无一人,大有一种此生不娶的架势,如今好不容易起了这方面的心思,他们为人臣子,自然要殫精竭虑,为君分忧。 皇上一天到晚打打杀杀,他懂怎么追求女子吗? 必然是不懂的,否则裴家女郎回来半年了,怎么还没接进宫中? 礼部一群官员都是有家室的人,自觉肯定比皇上有经验,於是灵机一动,千方百计找来鲜花,把龙帐仔仔细细装点了一遍。 一群文官,又是摘花,又是剪裁,又是装饰,此时都累得不轻,心里却是期待的。 “真是不容易,咱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哎呀,哪有女子不喜欢花?更何况还是那么多,別说裴小姐,就连老夫我看著都快心动了。” “咱们应该留个人在帐篷外,隨时匯报情况的。”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忽然,帐篷被人掀开,身穿黑金袞服的谢凛径直走进来。 目光一扫,只见礼部叫得上名字的官员都在,一向最守礼节的他们,此时却横七竖八地躺著,齜牙咧嘴,表情痛苦。 眾人也没想到皇上会突然过来,嚇得要起来行礼,只是因为身上太过酸疼,只能相互搀扶著,哎哟哎哟地叫,偶尔倒吸一口凉气,艰难起身。 “参见……皇上……” 谢凛见墙角还堆放著一些花枝,又看向眼前这些官员,好几个都年过半百,一副老態,很难想像他们摘花的样子。 “朕帐篷里那些花,是你们弄的?” 眾人连连点头,表情激动,也不怕皇上生气。 “不是,是微臣几人一起做的。” “从哪儿找来的?” 礼部尚书上前拱了拱手,道:“之前准备不充分,围场里没什么话,只能差人去附近寻找,好在东边有一片山坡,才终於够用。” 说完,又急忙询问:“皇上,裴小姐可还喜欢?” 所有人齐刷刷朝他看来,只要裴小姐满意,只要皇上满意,只要一切顺利,他们再累也值得。 …… 谢凛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期待,露出一副实在拿他们没办法的表情,笑骂了一声:“就你们多事。” 说完,转身走了。 眾人愣住。 就你们多事? 就你们……多事…… 哎哟。 这语气,和“干得不错”有什么区別?! 眾人相互对视一眼,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立即洋溢出激动的表情。 “成了!” “肯定成了!” 毫无疑问。 皇上什么时候对他们笑过?什么时候和他们说过这种近乎玩闹的话? 眾人顿时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高兴地手拉手,颇有一种终於把孩子嫁出去的激动。 “我就说皇上还年轻,他懂杀人,懂怎么追求女子吗?这种事情,还是我们比较有经验。” “一眼,我们几个一出手,马上就成功了!” “我们可真厉害。” “有理!有理!” …… 裴央央拿著雕花木盒回到自己的帐篷。 刚进去,就发现家里人都来了。 爹、娘、大哥、二哥,齐刷刷坐在里面,表情有些严肃,一见她进来,大哥二哥立即起身。 “皇上叫你过去了?” 央央点头。 裴景舟又问:“把东西也给你了?” “嗯。” 几人脸色顿时一沉,中午皇上击中那两只大雁,其他人能猜到皇上的心思,他们又如何不能? 散场后,他们一合计,想来找央央商量,却还是来晚一步,此时见央央回来已经是脸颊微红,眼中带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呢?” 裴央央看了看也紧张看著她的爹娘,还未说话,裴景舟先瞥见她手里的雕花木盒,惊呼:“你答应了?” 倒吸一口凉气。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木盒上。 裴无风又气又急,仿佛菜园子被猪拱了的老农,痛心疾首。“央央,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答应呢?” 裴央央不解。 “为什么不能?” “至少要多考验考验他,让他吃点苦头,这么轻鬆就答应,他半夜都得笑醒吧?” 央央没说话。 可是,谢凛已经吃很多苦了。 比她、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多,怎么还忍心让他吃更多苦呢? 第353章 这就答应了? 裴鸿和裴景舟的目光里充满忧愁。 央央和皇上之间的心意,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婚事不过迟早的事,只是央央才回来半年而已,实在捨不得就这样被带走。 孙氏轻轻挽起央央的手,笑著道:“三书六礼,四聘五金,这才是第一步,后面的手续还多著呢。皇上若是想用几根羽毛就把你接进宫去,娘肯定是不允的。” 裴央央轻轻点头。 见状,父亲和哥哥才终於有所安慰。 裴无风还是一脸不情愿。 “皇上送你的雁羽是什么样的?要是太普通,我可不答应。” 央央打开木盒,几支雁羽出现在眼前,无论是成色还是加工都能看出不一般。 他勉强还算满意,视线一扫,忽然道:“这是什么?” 说著,伸手往裴央央头顶一抓,取下一片粉色花瓣。 “花瓣?” 围场无花,哪来的花瓣? 裴央央抬手摸了摸头,猜想肯定是刚才在花丛中沾上的,舌尖又泛起花瓣略涩的味道。 “是凛哥哥龙帐里的。” 裴无风闻言,顿时一脸嫌弃,怒骂:“不要脸!狗皇帝什么时候也学会油腔滑调这一套了?花里胡哨,都是些討好小姑娘的手段。” 说著,甩手要丟,裴央央连忙伸手去接。 “二哥,小心点,这花采来不容易。” 裴无风无奈地长嘆一气,高高抬起的手缓缓落下,將花瓣放在她手中。 完了。 这是被拴得死死的了。 几人又在央央房中坐了一会儿,询问皇上赠羽的细节,央央也不敢多说,都囫圇应付过去。 等爹娘和哥哥离开,她独自坐在房中,拿起雁羽,指尖轻轻抚过,比想像中柔软,而且带有一股韧性,闪动著光泽。 思绪微动。 谢凛以雁羽为聘,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回礼? 她不由转头,看向掛在墙上的弓箭。 秋高气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狩猎比赛第二天,围场里依旧热闹。 比起前几天乏陈可善的观兵,大家显然更喜欢看文臣武將纵马在围场中驰骋,弯弓射箭,引来阵阵欢呼。 裴无风今日难得休息,没和其他士兵一起巡逻守卫,换了身轻便衣服,和爹娘、大哥坐在一起,准备好好休息。 四人等了一会儿,眼见比赛已经开始,却迟迟不见央央出现。 “央央呢?怎么还没来?” 孙氏道:“早晨我去帐篷找她的时候,月莹说她已经提起过来了。” 闻言,裴鸿皱起眉。 “现在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 正说著,忽见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围场中,一身轻便衣衫,未施粉黛,连髮髻也没有,只是学著男子高高束髮,手里还牵著一匹枣红马,马背上是早准备好的弓箭。 在场不少人都发现了她,皆是一惊,面面相覷,有的朝裴家看去,有的直接转头朝皇上的方向看去,满是不解。 裴家几人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央央?!” 他们迅速起身,果然看见围场中那名女子牵著枣红马,正在朝他们招手。 不是他们刚才正在寻找的央央是谁? “她怎么穿成那样?” “央央不会也要参加狩猎吧?” 既是秋弥大典,所有人皆可参加,只不过比赛一旦开始,刀箭无眼,很容易遇到危险,所以大多是男子参加。 女子的射箭比赛是在明日,大多是在箭靶上放几个苹果或梨子,女眷在不远处拉弓射箭,玩闹似的,搏个好彩头。 哪有直接进围场狩猎的? 裴无风虽然提前教导过妹妹箭术,但也没想到她会选这么危险的方式。 裴家人齐齐起身,想要將人拦下,可还没来得及劝说,裴央央就道:“爹娘,哥哥,我不是来参加比赛的,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闻言,四人齐齐顿住。 这话让他们不由想起皇上昨日的举动。 央央该不会是…… 只见她眼睛亮晶晶,阳光下微微抬起小脸,充满自信和期待,又朝最上面的谢凛看去。 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一切。 凛哥哥,你看好,我也要回礼了。 谢凛看著她的目光,半晌,本来紧握扶手的动作慢慢放鬆,身体略微后仰,直视著她。 他的央央要给他回礼。 下聘之后回礼,是女方极高的诚意,代表她对男子十分满意,也代表共度一生的决心。 只不过通常女方家中为了彰显女儿金贵,也为了矜持,大顺很少会有女方主动回礼,免得被婆家看轻。 更別说还是这般,以相同的方式,由女子亲自准备礼物。 央央本可以不这样做。 这事若是传出去,或许会有人说她迫不及待想要成亲,落下一些流言蜚语。 但谢凛知道,她是在安他的心。 从古至今,似乎再没一任皇帝像他这样患得患失。 明明天下第一,明明权倾一切,却总是忧心,不为江山,而是为她。 反覆確认她是否真的回来了。 反覆担心她是否会再次离去。 反覆害怕她现在喜欢他吗?以后喜欢他吗?有一天会不会不再爱他? 他藏得很深,像一场大病,却又不敢让人知道,更怕惹她反感,毕竟这糟糕的性格没人会喜欢。 但她发现了。 所以她收下了他的聘礼,然后毫不吝嗇地回礼,表达自己的心意。 谢凛看著她,整颗心像栓著两朵云,飘啊飘啊,飞上天去,甚至连他整个人都要一併飞起来。 这还需要准备什么回礼? 就算央央只是隨手从脚边折下一片草叶,说这个就是回礼,他也会珍之重之,认认真真收藏一辈子。 可她怎么会送他一根草? 她当然要送他最好的。 就像自己送她那样。 驀地,谢凛笑了。 他鲜少在文武百官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这次却根本控制不住,发自內心的喜悦和期待,然后在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朝站在围场中的少女点了点头。 “去吧。” 裴央央立即翻身上马。 这匹枣红马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平时就经常骑,与她配合密切。 她拉紧韁绳,转头道:“爹娘,大哥,你们放心,我已经跟二哥学过箭术,会量力而行的!” “驾!” 说完,骑著马如同一团火,飞快衝了出去。 第354章 十二年,事件重演 裴鸿和孙氏担忧地看著央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然后齐刷刷转头,质问地朝裴无风看去。 裴无风哭丧著脸,一脸无辜。 “这不能怪我啊,若是换做你们,央央那样请求,你们肯定也会教,我也不知道,她竟真要参加狩猎。” 当哥哥的,面对妹妹的请求,真的很难拒绝。 裴景舟无奈,似能体会这种心情,问:“我问你,央央的箭术如何?” “虽然比不上百步穿杨,但也够用了。” 闻言,几人才终於放心。 孙氏看著一望无际的草原,此时已经看不见央央的身影了,道:“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裴无风仔细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巡逻。 “这里提前半个月封锁,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应当不会有事。” 四人这才重新坐下,开始好奇央央到底打算用什么东西来当回礼。 与此同时,裴央央正在草原上飞驰。 她虽会骑马,但在京城很少能像现在这样放纵奔跑,任凭风吹到自己脸上。 跑出一段距离,她才开始四处寻找起自己的猎物,树影从两侧一闪而过,迅速后退,根本无法细细看清有什么东西。 央央隱约感觉,今天的枣红马,好像跑得有点快。 皇家围场方圆千里都被封锁,外人不得进入,此时出现在围场中的,除了身穿甲冑的士兵,就是官员与其家眷。 除此之外,大多便是礼部官员。 每年秋弥都是大事,为了让整个典礼尽善尽美,礼部里里外外,从上到下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都要到场帮忙。 少数几位身居高位,被人熟知,剩下更多都是叫不上名字、默默无闻的小吏,身穿灰衣。 他们大多是临时徵调过来,官卑职小,在秋弥中也大多做一些打杂的工作。 前方狩猎比赛时,几名身穿灰衣的礼部小官已聚集在无人的地方,小声分享著情报。 “裴央央果然下场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激动起来。 官帽之下,眼睛里迸发出精光,五官青涩,都是少年模样。 “可以行动了!” “终於等到这天了。” …… 他们雀跃地说著,蓝卿尘混在人群中,问:“你们打算怎么行动?”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义父这次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但只除了他,大家似乎都知道。 尤其这件事和央央有关,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几个少年转头看来,刚要说话,忽然看见蓝卿尘手上带著红痕,似乎有伤,询问道:“你手怎么了?” 蓝卿尘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昨日礼部尚书下令,让我们去东边的山坡上摘花,不小心割伤了。” 他起初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他们去摘花,直到捧著花回来,礼部尚书又命令他们將其装点到龙帐,才终於明白过来。 这些官员真的对皇帝的终身大事很上心啊。 於是他拿著那些自己亲手採摘的鲜花,一朵一朵,装饰在龙帐中,格外认真。 也不知后来裴小姐看见没有? 也不知她喜不喜欢? 其他少年听见他去摘花把自己弄伤了,惊讶道:“你又不是真的礼部官员,假装几天不就行了,不用这么尽心尽力吧?” 蓝卿尘搓了搓受伤的指尖,没有解释,只是又问:“这次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几名少年相互对视,然后嘿嘿一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已经在今天裴央央要骑的马上动了手脚,等一入林子,马就会失控,带她一路狂奔,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接应就行。” 蓝卿尘却倏地睁大眼睛,震惊地朝他们看去。 “让马……失控?” 少年笑著道:“对啊,很简单对不对?刚听这个计划的时候,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闺阁女子都不爱骑马了,没想到昨天狗皇帝一番举动,反而让我们的计划变得更加顺利!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助我们。” 蓝卿尘听著他的话,因为太过震惊,就连思绪都近乎停滯,隱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这个计划,他好耳熟。 好像以前听说过…… 很重要很重要…… 他盯著眼前的少年,声音有些飘忽,一字一顿地问:“你们,是怎么让马失控的?” “就是这个……曼陀罗。” 嗡—— 脑海中顿时一阵轰鸣! 蓝卿尘死死瞪著少年拿在手里的紫色曼陀罗花,再也听不到什么,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逆流,都往大脑里涌。 他想起那个夜晚,甄开泰说他爹並不是谢凛所害,想起他曾经潜入大理寺,找到一份他爹当年的卷宗。 光化243年,太僕寺少卿宋明远,掌管秋弥大典车马仪仗,在马匹草料中投放紫色曼陀罗,使马匹致幻发狂,惊扰圣驾…… 此时此刻。 十二年后。 同样是秋弥大典,同样是紫色曼陀罗,同样是马匹发狂…… 一模一样的事情,此时就在他的面前上演。 又会有一个人死去…… 又会有一个他在意的人死在他面前…… 义父说,是谢凛要杀父夺位,才拉了他爹当替罪羊,害他一家惨死。 甄开泰说,他爹当年查到了不该查的案子,惹了不该惹的人。 甄开泰说,成仙是很耗银子的。 爹说:“如果大家都不肯,那就让我来做那轮月亮吧。” 蓝卿尘的身体开始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十二年来的认知全部分崩离析,一会儿是谢景行循循善诱的慈爱模样,一会儿是他发狂杀人的模样,还有爹、娘、妹妹临死前的模样。 他颤抖著,用一种诡异平静的语调问:“这是义父提出的办法?” “对啊。” 周围的少年还在看著手中的紫色曼陀罗,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 “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义父果然深谋远虑,竟然能想出这么巧妙的办法,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等著,带人离开就行。” “蓝大哥,待会儿你就和我们一起……” 话说到一半,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抹背影,正疯狂朝裴央央的方向追去。 第355章 枣红马,快快跑 枣红马在树林中穿梭,裴央央已经意识到不对。 这匹马本和她十分亲近,想来令行禁止,可刚才她看到一只白色动物跑过,拉紧韁绳想要停下引弓,马却根本不听她的命令,还在夺路狂奔,不仅丝毫没有停下的跡象,而且越跑越快。 马匹失控,对於刚学骑马的新手来说,经常会发生,可央央七八岁的时候就跟隨二哥学骑马,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红枣,停下!停下!” 她扯紧韁绳,发出命令,马却充耳不闻。 不知跑了多久,跑出多远,回头已看不见营地,看不见一个人烟,周围已经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此时正在狩猎中,营地那边应该需要一阵子才能发现她失踪,到时就会找来,她倒是不担心,就是有些担心枣红马。 从它一路跑来的样子,看著並不像受惊,简直像是发了狂。 央央掌控著身体不坠马,伸手摸了摸枣红马的脖子,以作安抚,但效果不大,她还是漫无目的地狂奔。 忽然,前方一根绳子从地上弹了出来,横在一人一马面前。 要是一头撞上去,肯定人仰马翻,双双受伤。 瞳孔骤然微缩,右手迅速扯紧韁绳,用力往上扬。 “红枣,跳!” 一声令下,也不知马是听懂命令,还是被韁绳牵扯,狂乱中猛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过前面的韁绳,继续疾驰。 那根绳子必然不是巧合,看起来更像是二哥以前说过的绊马绳。 裴央央转头看去,果然,在绳子旁边的树后看到了几道身影,手里的刀闪著白晃晃的寒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绝不是守卫士兵! 有人混进来了! 想到今日枣红马的异常,她心中一沉,必须儘快通知家人和凛哥哥! 可经过刚才枣红马的一路狂奔,她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如何通知別人? 身后,那些人见一计不成,已经追了上来。 焦急思索间,她四处张望,想要留下一些標记,忽地想到什么,福至心灵,往腰上的口袋里一掏,一枚黑色的圆球出现在手中。 这是上次她被人跟踪时,二哥给她的烟弹! 当时没有用上,她就一直放在挎包里,没想到竟然还在! 反手將烟弹往地上一丟,剎那间,一股黄烟迸出,迅速开始升空。 裴央央弯腰摸了摸枣红马,低声道:“红枣,快跑,有多快就跑多快,我不会摔下去的。” 说完,放鬆韁绳,不再控制它停下,一瞬间,枣红马的身影直接加快了几分。 在这样速度下,就算会骑马的人也很容易被摔下去,裴央央却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跟上它的速度。 身后烟雾升腾,追来的几个少年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脸色大变。 “快追!不能让她跑出去!” “驾!” “驾!” …… 鞭子挥舞,疾驰追去。 远处营地。 陆续有人送回自己的猎物,裴家人的注意力却全在央央身上,极目远眺,试图寻找她的方位。 “央央到底想送个什么回礼?跑这么远,还不回来。”裴景舟道。 孙氏:“是不是找不到?或者没有?” 裴无风:“应该不会,围场里的动物都是特意从其他地方驱赶过来的,只要能想到的,这里都有。” 裴鸿:“刚才应该跟她一起过去的,也不至於现在这么担心。” 正说著,忽然有人指著天边惊呼一声。 “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立即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片树林中隱隱有黄烟升起,越飘越高,眾人正不解,裴无风却是脸色一变,倏地起身,目光如炬。 “那是烟弹!我以前给过央央两枚,难道是她……” 话还没说完,眼尾余光有一抹黑影迅速路过,定睛看去,龙椅已经空了,谢凛的身影早已经迅速衝出,正朝烟雾飘起的方向而去。 孙氏著急起身,神色慌张。 “难道是央央有危险?” 裴无风一把抓起身边的刀。“我去看看!” 说完同样施展轻功飞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掠过。 —— 一张巨网,迎面撒下。 裴央央迅速避让,可刚躲开第一张网,身后又有一张巨网落下,直接將她围在中央。 枣红马绊到绳索,身体重重倒地。 它眼里还是狂色,却挣脱不开,只得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裴央央心疼地安抚著它,转头看去,追兵已至,放眼看去,全是少年模样,甚至有几个她之前还曾见面。 “你们还不肯放弃吗?” 自从知道谢景行被人救走之后,她知道对方不会放弃,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选在秋弥这天。 能在皇家围场布置这么多陷阱,也不知道这些少年是什么时候就潜入的。 环顾四周,看向那些跃跃欲试的少年们,央央显得格外冷静。 “就算带走我,你们也逃不了的,官兵很快就会跟著烟雾找过来。你们好不容易活下来,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她可怜这些少年的遭遇,却不代表会为付出自己、家人,甚至谢凛的性命。 少年眼神中有一种异样的执著。 “只要能为我家人报仇,我死了又何妨?” 裴央央转头看了一眼,黄色的烟雾正在树林中瀰漫,已经飘得很高,几乎和天上的云融在一起。 心里估算著谢凛和家人找过来的时间。 “你们在我的枣红马身上动了手脚?” “一点迷药而已。” 闻言,她稍稍放心,等药效过后,枣红马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裴央央,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只是可惜,你和谢凛那个狗皇帝走得太近,为了报仇,我们只能抓你。” 也不知是谢景行告诉他们,抓了裴央央就是控制谢凛,还是他们真的这么想,纷纷拔刀朝她走来,眼里露出凶光。 “別耽误时间,上!” 几人迅速朝她衝来。 裴央央一只手紧紧握著刚才从马背取下的弓箭,环顾四周。 十二个人,但她只有十支箭,就算箭无虚发,也还有两个,不过也能为她爭取到逃跑的时间。 右手暗暗抽出一支箭,只等对方靠近就马上拉弓放箭。 五丈…… 四丈…… 三…… 突然,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衝过来,足尖踩过树梢,纵身一跃,直接挡在眾人面前,將裴央央护在身后。 第356章 背后有刺青 对方身上穿著礼部小吏特有的灰色衣服,蒙面,身形瘦削,很高。 对面几个少年都同时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们假扮成礼部官员,藏身围场,也是穿这身衣服,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自己人,还是真的官员。 “你干什么?” 有人问了一声。 灰衣人二话不说,直接丟出几枚烟弹,厚重难闻的白烟瞬间升腾,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在他行动时,裴央央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用来蒙面的黑布中露了出来。 一段红色的,用丝线织成的掛饰。 她倏地睁大眼睛,当场一惊,对方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走!” 说完,带著她迅速施展轻功,朝树林深处遁去。 裴央央没有挣扎,任由他带著自己在树林中穿梭,心中疑惑更重。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知道自己有危险? 他还会武功? 而且还不低。 她忍不住转头朝身边人看去,虽然被遮住大半张脸,但一双眼睛还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只是此时眼底已经没有笑意,只剩下无尽的凝重和疲惫。 那枚醒目的红色耳饰已经彻底挣脱出来,隨著他的动作在空中飞舞。 蓝卿尘。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是蹴鞠比赛结束那天,他站在原地和她说再见,从此之后他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青溪馆再没开过,从门缝塞进去的信也石沉大海。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 蓝卿尘的速度很快,刚开始那些少年还追在后面,可过了一会儿,那些身影就慢慢消失了。 奔走將近一炷香时间,確定暂时安全,他才终於停下,带著央央落在一个水潭旁边。 双脚刚落地,他身形晃了晃,踉蹌后退几步。 裴央央这才发现不对,迅速上前。 “你受伤了?” 还未靠近,就被对方抬手拦住,低声解释道:“离开的时候没注意,被砍了一刀,伤口不深,不碍事。” “我带了伤药,先帮你看看。” 这次来参加秋弥,娘亲担心她受伤,为她准备了不少伤药,一直带在身上。 伸手往挎包里找了找,翻出一瓶白月散,正要过去帮忙,却被冷声拒绝。 “不必。” 他压低声线,似乎还想隱藏自己的身份。 裴央央无奈地看著他,轻声开口:“蓝老板,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蓝卿尘的动作顿时一停,僵在原地。 半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央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你的耳饰掉出来了。” 他抬手一摸,顿时皱起眉,格外懊恼。 本是打算救了人就直接离开,不让她发现的。 自己当初带著目的接近裴央央,心中一直有愧,那日离开时就已经做决定,不会再让她掺和进来,没想到还是…… 蓝卿尘缓缓扯掉脸上的黑布,转头定定朝裴央央看去。 “仙女姑娘,好久不见。” 还是熟悉的称呼,还是熟悉的声音,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带著无尽的嘆息。 “蓝老板,好久不见。” 她拿著白月散走过去,道:“我先给你上药吧。” 蓝卿尘迟疑片刻,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背对著央央坐在石头上,低垂著头。 两个月不见,不知他身上发生过什么,看起来更加瘦削,经常落在眼底的笑意不见了,整个人显得低沉而憔悴,甚至还有些迷茫。 后背上的伤不算深,手掌长,已经流了很多血。 裴央央仔细清理上面的血跡,撒上药粉止血,然后用纱布仔细包起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蓝卿尘问。 裴央央:“你救了我。” 更何况,他们还是朋友。 蓝卿尘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们用紫色曼陀罗让你的马发狂,想要把你抓走,直接送出去。” “嗯。” “我爹,我娘,妹妹,都死在了这种花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被格外沉重。 裴央央动作一顿,第一次听蓝卿尘说起他的家人。 因为家人都因此而死,所以不想她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死去。 清理好伤口,上药,包扎,央央的动作很快,道:“我们得快点离开,那些人很快就会追来,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接我了。” “围场周围都有守卫,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 她一边说著,站起身,同时伸手拉了拉蓝卿尘的衣服,刚才那一刀不仅让他受了伤,连后背的衣服也被割开。 刚拉了一下,却忽然看见伤口旁隱约露出一抹黑色。 她心头微顿,轻轻拨开衣服一角,一个黑色的刺青图案缓缓印入眼帘。 刺青在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十分隱蔽,若非此时衣服破损,寻常根本发现不了。 裴央央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呆了呆,脑海中瞬间盪清,紧接著无数的思绪纷至沓来,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此时此刻都有了解释。 她盯著那个图案,沉默了许久,才终於缓缓开口:“蓝老板,你知道你背上有一个刺青吗?是一条蛇,衔著尾巴……” 刚说到这儿,蓝卿尘身体陡然一震,猛地闪身几步,手下意识朝身后摸去,摸到破损的衣服,正好就在刺青的位置,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惊恐、后悔、担忧、內疚…… 无数的情绪涌上眼底。 当初奉义父的命令,化名蓝卿尘,以青溪馆为掩护,探听朝局情报,后来又故意接近裴央央,他早就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的身份总有一天会曝光。 可越是和裴央央相处,他就越发害怕那天的到来,以至於最后冒险捨弃经营多年的身份,不告而別。 当时他想,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裴央央面前,只要不见面,自己的身份就永远不会曝光,至少可以在她心里留存一丝希望。 青溪馆关了,他其实还是会偶尔回去。 第一次是意外,无意间看见裴央央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信,他带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回去,就是有意为之,想著还能不能再收到她的消息,或者直接看见她。 甚至有一次,裴央央把信塞进来的时候,他其实就站在门內,无声地笑。 等人离开,就迫不及待地把信收起来。 第357章 他像个贪婪的盗贼 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找她,只是裴家和皇帝眼线极多,需要十分小心,很久才能找到一次机会。 看到她有危险,会悄悄帮她处理;看到有人跟踪,就把人处理乾净。 他其实一直没走,只是裴央央看不见他。 蓝卿尘想过,或许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却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和她见面,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霎那间,他甚至想欺骗自己,裴央央就算看见刺青,也不一定知道这刺青的意义,他可以狡辩,然后继续装下去。 可此时看到她的目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 她都知道。 知道这个刺青代表什么。 蓝卿尘张了张嘴,不敢多看她,迅速移开视线。 他浑身冰冷,却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害怕,连整颗心都悬起来,害怕从裴央央脸上看见失望、指责甚至怨恨的表情。 以前他不理解,谢凛杀人无数,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唯独害怕自己发狂杀人的样子被裴央央看见?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真的会害怕,原来真的不敢面对。 他们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蓝老板……” 是裴央央先打破寧静。 只是她一开口,蓝卿尘就像是被嚇到,仓皇道:“我去把追兵引开,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了。” 说完,转身便走,一刻也不敢面对。 “蓝老板!” 走出几步,央央连忙叫住他,轻声道:“谢谢。” 蓝卿尘没说什么,纵身一跃,消失在树林中。 裴央央心中同样混乱,同时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想到了谢凛说身边有暗探,却一直找不到是谁;想到了蓝卿尘带她去的那个小院,那些孩子,还有他们都怀著对谢凛的怒意。 如果蓝卿尘是谢景行的人,他和那些少年就应该是一起的,可他为什么又来救自己?他今天做的事情若是被发现,肯定不会善了。 至今依旧下落不明的甄开泰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水潭旁坐了很久,那些追兵果真没再出现,又过了一会儿,还居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细微动静,央央迅速起身,带著弓箭藏到角落。 直到看见谢凛和二哥的身影,她才终於走出来。 “凛哥哥,二哥。” 两人沿著烟雾的信號追来,却並没有看到裴央央的身影,只在附近找到了打斗的痕跡,担心出事,正在四处寻找。 听见声音,两人迅速赶过来,著急地上下打量。 “央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到底出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我没事,没有受伤。” 裴央央轻轻摇头,怕他们担心,朝两人笑了笑。 “那烟弹是?” “有人闯入,在我的枣红马上动了手脚,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躲起来。” 她没有说出蓝卿尘的事。 裴景舟听完大惊,迅速转头朝周围看去。 “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这几日日日带人巡视,怎么完全没发现?” 他有自信,在自己的巡逻下,只要不是像皇上那样的变態闯进来,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裴央央想起蓝卿尘刚才的打扮,道:“他们好像是混在第一批来准备营地的礼部官员中进来的。” 裴景舟脸色更加难看。 礼部官员和官兵是第一批入场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来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严格的安全措施,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早就开始筹备。 同时心里升起一阵自责。 “该死的狗东西,竟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对我妹妹动手!我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他咬牙切齿怒骂,恨不得现在就衝去把那些人一个个都抓起来,却被谢凛叫住。 “先回去。” 最容易动怒的他,看起来有些平静。 从见到裴央央开始,他只是紧紧拉著她的手,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裴无风还想说什么,但在他的强势命令下,只也能暂时压抑心中怒火,先带著央央离开。 走出树林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带兵赶到。 “参见皇上。” “救驾来迟,还请皇上责罚!” 外面齐刷刷跪著一群人,谢凛脚步未停。 “封锁整个围场,任何人不能进出!” 丟下一句命令,牵著裴央央穿过眾人,径直往外走,连赶来的裴鸿和孙氏都没管。 他走得很快,一只手紧紧拉著央央,侧面看去,脸色阴沉沉的,双唇紧抿,眼底漆黑如墨。 他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反而有点生气。 裴央央想著,是不是自己今天太任性,参加狩猎闯祸了? 要不要道歉? 一直走到营地,进入龙帐。 昨天礼部布置的那些鲜花还没有撤下,保存得不错,依旧芳香扑鼻,娇艷欲滴。 刚想开口道歉,谢凛却忽地转身,一把將她抱住。 “我不要回礼了。”他说。 声音中带著浓浓自责。 央央没想到,他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原来他不是和她生气,而是在气自己。 是啊。 谢凛什么时候对她生过气? 谢凛的声音中带著后怕,把她抱得很紧。 “我应该早告诉你,就算你隨便送一样东西,就算你不回礼,我也会很高兴,或许,我最开始不该邀请你过来,你不来,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本以为皇家围场包围重重,十分安全,没想到还是被谢景行的人渗透了进来。 他很后悔,想到刚才央央要给自己回礼的时候,他竟然还沾沾自喜,就恨不得把那个自己杀了泄愤。 裴央央道:“我不来,你怎么送我雁羽?” 谢凛顿了一下,道:“我猎完带回京城,一样可以送你。” “可是我想来的,想亲眼看著你將雁羽交到我手中。” “……” “更何况,我一个人留在京城,你们都不在身边,我岂不是更危险?” 谢凛再度沉默,微微弓背,將脸埋在她肩膀上,感受著心里的害怕、后悔、愤怒和……温暖。 她对他太好了。 或许是为了让他放宽心,所以格外纵容,却不知对於他这样贪婪的人来说,心就像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越是纵容,越是放肆,越是得到,就越想得到更多。 也许央央觉得,终有一日能让他放下戒心,让他不再患得患失,甚至放手让她离开。 但谢凛自己知道,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第358章 我愿意討好你 裴央央觉得有些可惜。 “其实我已经想好要送你什么了,路上也看不到了好几只,可惜枣红马一直跑,我根本没机会去抓。” “你想送我什么?”谢凛的声音低低传来。 “秘密。” 谢凛依旧把头搁在她肩上,一种很依赖的姿势,固执道:“我不需要回礼。” “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你给我下聘,他们会以为你在討好我。” 谢凛不觉得有什么。 “我愿意討好你。” “……” 裴央央脸上一热,有时候她拿谢凛没办法,他比自己还不在乎那些虚名。 正说著,外面传来娘亲的说话声。 “皇上,央央怎么样了?” 声音中充满担忧,从知道央央有危险到她被带回,夫妻俩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和女儿说,早就担心不已。 裴央央轻轻推了推谢凛,催促几次,他才一脸委屈,依依不捨地鬆开,朝外面喊: “进来。” 门帘立即被掀开,问话的虽然只有孙氏,但裴鸿和裴景舟也一窝蜂涌了进来。 “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 极其敷衍地行礼,手都没著地,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前面的视线,就立即围到央央身边。 “央央,你没事吧?刚才出什么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是嚇死娘了,突然看见烟雾飘起来,你二哥什么都不说就冲了出去,现在又气冲冲地带兵四处巡逻抓人,难不成是遇到刺客了?” 裴央央笑著安慰道:“娘,放心吧,我没什么事,也没受伤,只是去狩猎的路上遇到几个人,在枣红马上动了手脚。” 孙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忧心忡忡。 “看来这围场也不安全。” 她一向最冷静,也很少针对皇上,此时说出这种话,是真的气坏了。 “接下来你可不能再乱跑了,就好好待在娘身边,猎物咱们也不找了,不送了,安全最重要。” 裴央央也不想让家人为自己担心,点头答应。 狩猎比赛被迫暂停,得知有刺客闯入,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回到帐篷,不再外出。 裴无风携著怒气,带兵在整个围场中搜寻,一副要把刺客大卸八块的架势。 紧张的气氛在整个围场上空瀰漫。 爹娘和大哥都暂时搬过来,和央央站在同一个帐篷里,让人安心不少。 远处,数不清的官兵拉成一条线,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来参加秋弥的军队都是大顺最精锐的几支,刺客这个时候闯入,简直就是羊入狼群,自寻死路。 搜寻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裴无风终於回来。 腰上掛著挎刀,盔甲上多了几条痕跡,表情凝重,带著两个士兵风尘僕僕走进来,一屁股坐下。 “娘,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裴央央將一个馒头递过去,著急地问:“二哥,抓住刺客了吗?” 裴无风绕著围场奔波几圈,已经饿了一天,就著桌上的两个菜,两三口吃下一个馒头,才有精力道: “抓住了!那群小子知道事情败露,正准备逃走,被我带人在出口处抓了个正著!” 央央瞬间紧张起来。 “抓到了多少人呢?都是谁?” “一共四个,剩下的还在找。都有谁?我还没盘问呢,都还不知道,不过看著年纪都很小,真是畜生啊。” 想到那些少年仿佛被洗脑一样的反应,他摇了摇头,有些唏嘘,隨后招招手,让身边的两个官兵也一起过来吃点东西。 两人刚开始有些推辞,但真是饿了,很快就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裴央央的心慢慢放鬆下来。 二哥认识蓝卿尘,如果蓝卿尘被抓,他一定能认出来。 说不清此时心里是什么想法,蓝卿尘是乱党,或许还参与过其他案件,二哥带人抓他合情合理,可是又不太一样…… “二哥,你要是抓到人,能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好啊,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裴无风还以为她是要报仇,毕竟那些少年敢三番五次动手,確实要好好教训一番。 围场中火光彻夜不停,官兵和侍卫一遍一遍搜寻,势必要將所有刺客一网打尽。 他们潜入时,围场守卫十分鬆懈,现在到处都是官兵,想要离开,却绝没有这么容易。 抓捕行动持续了一天一夜,陆续又有一些刺客被抓住,每次裴央央听到的时候,都不由有些紧张。 好在一直没有从二哥口中听到蓝卿尘的名字。 等到第七天,秋弥结束时,已经整整抓到了八名刺客,无一例外,全部生擒。 裴无风想要从他们口中套出更多信息,但每次都无功而返,看著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还有他们仿佛被洗脑一样的话术,每天头疼不已。 “当皇帝的就是擅长蛊惑人心,看看都把人洗脑成什么样了!” 当著谢凛的面,他气得骂骂咧咧。 央央觉得他在指桑骂槐,但没有证据。 转头看了一眼谢凛。 谢凛神色已经有些冷,只问:“还有新的线索吗?” “我今天上午带兵搜了两圈,地毯式搜索,目前没有发现第九个人的下落,但以防万一,还是想多排查几遍。” 谢凛頷首。 “你暂时带兵留下搜索,其余人先回京,每一个离开围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有任何一点嫌疑都要留下。”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所有人留下,直到抓住所有刺客,防止他们藏在人群中离开。 但偌大京城,不可没有君臣坐镇。 为了寻找刺客,他们已经耽搁了回京的时间,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裴无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想到最后又没说,立即领命离去。 出门前,特意朝央央看了一眼。 “妹妹,小心。” 为了寻找刺客,他將整个围场都搜查过,尤其是央央遇袭的那片树林,惊讶地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跡。 尤其是央央遇到刺客的地方,从留下的痕跡来看,她並不是自己逃走,而是被人救走的。 而且以她的脚程,从她遇袭的地方,到最后找到她的地方,中间隔著很长一段距离,轻易跑不过去,除非有轻功。 而且还是绝顶轻功。 是谁救了她? 是敌是友? 裴无风脑海中很多问题,但央央不愿意说,他便没有问。 妹妹长大了,也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裴无风瞥了谢凛一眼。 这是好事啊。 第359章 由奢入俭难 第二天一早,文武百官班师回朝。 离开的步骤十分繁琐,因为担心有刺客混在其中,检查尤为详细。 竟也真的被猜中了一些,央央坐在马车里等待的时候,看见前面侍卫从官员带来的僕役中拉出一个人。 急忙看去,有些眼熟,是那日想抓她的其中一人,却並非蓝卿尘。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重新放下帘子,坐回马车上。 回京的路上,她坐的也是皇上的龙輦,只不过这次出发的时候,连爹和大哥也很自觉地过来了。 上车时,谢凛瞥了他们一眼。 一个是辅佐朝政的丞相,一个是同窗长大的好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但表情也谈不上开心就是。 大哥倒是很开心,偷偷道:“央央,你是不知道,我们坐的马车有多顛,第二天腰酸背痛,差点没能起来,这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下去。” 裴鸿听见这话,十分严肃地呵斥了他一句。 “景舟!胡说什么呢!还不快去搬行李!” 大哥连忙拱手。“是,爹。” 然后马不停蹄往龙輦上运送自己的东西,一副打定主意要同行的样子。 裴央央转头看了看爹,感觉他搬行李的动作也一点不慢,一边斥责大哥冒犯龙威,一边把自己路上要看的几本书甩上马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 看来爹也很想坐龙輦回去。 好在龙輦宽敞,再加两个人也能坐下。 经过侍卫检查无误,马车快速通行。 裴央央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枣红马跟隨马车走到外面,它身上的药效已经消退,看起来除了有些疲惫,並没有什么危险。 央央这两天花了很多精力来照顾它,用最好的草料,只盼著它能早点恢復过来。 远处草原一望无际,偶尔有士兵骑马跑过,隱约还能看到二哥的身影。 二哥暂时还不回京,留下来继续带兵搜寻刺客的下落。 也不知道蓝卿尘现在是已经逃出去了?还是躲在围场中的某个角落? 马车摇摇晃晃,討论起国事,偶尔意见不同,也是爭论得面红耳赤。 裴鸿本来就是善於上諫之人,从当官起就没怕过谁,以前先帝在的时候懟先帝,后来谢凛登基,人人称他疯帝,金鑾殿上不知砍了多少人的脑袋,他也没怕过,该上諫还是上諫。 裴景舟也不怕。 他和谢凛以前是同窗,有著同窗之谊,本来也不怕他。 再加上马车里没有外人,再加上觉得央央前几日收了他送的雁羽,过程太轻鬆,多种因素加在一起,三人简直针锋相对。 倒也没吵起来,主要是裴鸿义正词严,晓之以理,裴景舟以三寸不烂之色动之以情,谢凛偶尔冷哼一声,然后用杀人似的目光盯著他们。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马车行驶在那条异常顛簸的路段,本来正激情输出的裴鸿和裴景舟表情一僵,十分默契地停下汹涌的攻势。 一人拿起书,一人转头看窗外风景,一句话也不说话了。 谢凛冷笑一声:“呵,两位爱卿怎么不说了?” 父子俩一言不发,一个看书看得认真,一个专注欣赏风景。 不说了。 不敢说了。 差点忘了他们是好不容易才混上龙輦的,万一惹皇上不开心,一声令下把他们赶下去了怎么办? 享受过龙輦的舒適平稳,再难去忍受那种五臟移位的顛簸了。 唉。 由奢入俭难啊。 央央看著这一幕,觉得好笑,终於知道爹和哥哥平时上朝的时候是什么样了。 谢凛只觉得他们碍事,很想把这对父子丟下去。 回到京城,虽然离开了十几日,但街道看起来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没什么变化。 马车各自散去,龙輦则先去裴家一趟,將几人放下,然后才回宫。 看著奢华龙輦离去,裴鸿和裴景舟心生羡慕,不由感慨。 “还是皇上的马车好啊,不知道是怎么改的,贵不贵?” “是啊,后半段路,我都不怎么敢说话,生怕皇上把我赶下去。爹,找机会把咱们家的马车也改一改吧,明年皇上估计不会再让我们乘坐了。” “有理,这点钱该花。” …… 裴央央听得哭笑不得。 刚回京,朝中事务已经耽搁了快半个月,第二天,文武百官就忙碌起来。 爹和大哥也换上朝服,早早入宫。 裴央央在琢磨回礼的事。 之前准备在树林中猎一只狐狸,找是找到了,却连箭都没来及射出就发生意外,接下来几天整个围场戒严,她根本连营地都出不去,自然找不到什么猎物。 虽然谢凛再三声明不需要她送礼,但她还是想尽一份心意。 只是现在已经回京,只能另想其他。 但就算想,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她还抽时间和月莹去京城中几个热闹的坊市逛过,都没遇到合適的。 又在隆安街看了几间铺子,最后什么都没买,乾脆顺路去看看甄云露。 因为甄开泰失踪,加之他身上还有太多谜团,甄云露並没有参加这次的秋弥。 出发之前,央央询问过她是否要去,到时候自己也可以带她过去,却被拒绝了。 “我本来也不喜欢那种地方,以往都是爹强行带我去,现在能不去,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甄家那几间铺子刚刚步上轨道,我留下来盯著点,免得出问题。” 便没有强求。 此时央央带著月莹,手里提著不少从围场带来的礼物,还有一些醃製好的肉乾,不急不缓地朝甄府走去。 当初甄开泰得势的时候,这里有多繁华热闹,现在就有多冷清。 没了日日上门送礼的客人,门口也没有摆摊的小贩,反而看见有衣著破烂的乞丐坐在拐角处,身上披著看不出顏色的毯子,头髮蓬乱,低著头,佝僂著背。 去的时候,瓶儿正拿著几个馒头施捨给他。 对方低著头不接,瓶儿也不气,装在碗里小心放在一旁,回头看见裴央央,眼睛一亮。 第360章 回京 “见过裴小姐!裴小姐从秋弥回来了?” “嗯,带了一些特產回来,正好来看看甄姐姐。” “您快进来吧,小姐前两日还提起您呢,说这次秋弥的时间太长,见您迟迟不归,有些担心。” 裴央央微微点头,环顾四周,甄府现在確实十分冷清,看到路边那名乞丐,对方低著头缩在角落里,蓬头垢面,身上散发著一股臭味。 甄家虽然没落了,但府邸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附近通常不会有乞丐出现,莫不是有人见甄家只有甄云露一人,故意来找麻烦吧? 一边往里走,她询问道:“甄姐姐最近可好?有没有被人欺负?若是有难处,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小姐很好,管理铺子也渐渐上手了,那些掌柜刚开始还会刁难,见骗不了小姐,现在个个都老老实实,甄府上下也是井井有条。” 瓶儿眼睛亮晶晶的,谁能想到,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甄家大小姐,会发生这么大变化呢? 但这种变化是让人欣喜的,充满生机和活力的。 裴央央微微点头,道:“那边好,刚才我看甄府门外和以前不太一样,还担心有人来找麻烦。” 瓶儿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裴小姐说的那个乞丐?他倒是来了许多天了,脏兮兮,臭烘烘的,还是个哑巴,我本来想赶走的,但小姐看他可怜,每天缩在角落里,也不做什么坏事,便任他留下了,还吩咐我经常去给他送些馒头果腹。” “甄姐姐一向心善。” 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找麻烦就好。 裴央央跟著她快步进去,来到书房,见甄云露坐在一堆书里,不是《女戒》《三从四德》,而是帐本和一些教人经商的书。 长发盘起,用一根白玉髮簪简单固定,衣著也很朴素,不像以前那样精贵,反而以结实和轻便为主。 “小姐,裴小姐来了!” 她立即抬头,脸上粉黛未施,眼中绽放出惊喜之色,迅速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帐本,立即迎上来。 “央央!你总算回来了,这次秋弥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是说七日便回吗?这都快半个月了。” “在那边遇到了一些事情。” 裴央央简单说了刺客的事,同样没有提起蓝卿尘。 种种惊险过程,让甄云露不由跟著提起了心,最后得知她没受伤,刺客也大多抓住,才放心下来,问:“审问过那些刺客了吗?” “审过了。” “那……他们有没有说关於我爹的事?可知道他的下落?可知道他是死……是活?” 甄开泰至今下落不明,她这段时间一边管理甄家事务,但也没忘记到处派人打探,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唯一知道他下落的人,恐怕就只有那些刺客了。 央央知道她的担忧,轻轻摇头。 “我让二哥问过,他们一听到甄右相的名字,要么说他在抓捕的那天就已经死了,要么什么就不肯说。” 甄云露表情慢慢变成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 “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 “对啊,或许他又是耽搁了,暂时不能回来。”央央轻声安慰著。 其实她后来询问过父亲和哥哥,他们都认为,甄开泰多半已经真的死了,否则不会这么久没出现。 不过既然一直没找到尸首,央央也不愿意破坏甄云露心中的念想。 或许…… 也並不是完全没办法! 之前寻不到一点消息,是因为那些刺客对先帝忠心耿耿,什么都不肯说,但如果去问蓝卿尘呢? 只是可惜他现在神出鬼没,也很难找到。 央央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她,怕最后的结果又让她失望,还是等先找到蓝卿尘再说。 “对了,甄姐姐,你最近可还顺利?那些掌柜有没有为难你?管理铺子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困难?我可以找舅舅来帮忙!” 舅舅其他事情或许不靠谱,但他以前走南闯北,四处做生意,对经商的事还算了解,有他带路,也免得甄云露被人骗。 甄云露却笑了笑,道:“孙公子帮过我很多了。” “我舅舅?什么时候?” “前几日我去查帐,铺子刚好就在孙记杂货对面,那个掌柜想用假帐本糊弄我,被我发现,他还不承认,和我吵起来,是他帮了我。后来在遇到类似情况,我就会去请教他。” 裴央央点头,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回家几天,根本没听舅舅提起过。 桌上摆放著一个薰香炉,双峰骆驼样式,呈跪臥状,通体镶嵌著青金石和绿松石,是典型的西域样式,裊裊薰香正从口鼻处飘出。 盯著那烟看了看,才收回目光。 又在甄家留了一会儿,询问最近京城的情况,分享一些秋弥时的见闻,裴央央才终於离开。 出来时,门口那个乞丐已经不见了。 此时天色尚早,央央带著月莹去了一趟粮铺和菜市,买下整整一车吃的和衣服,推著来到城西小院。 过去这些天,上次带给孩子们的东西差不多已经吃完了,正好回去看看,顺便询问有没有蓝卿尘的消息。 小院还是和记忆中差不多,外面发生的事情並没有影响到这些孩子。 可能是最近食物充足,好几个孩子明显长高了一些,气色也好,看到她来,都高兴地帮著搬东西。 既然蓝卿尘是先帝身边的人,那眼前这些孩子呢? 先帝身边那些少年自称家人被谢凛所害,自己被先帝救下,才会效忠於他,而这些孩子好像也有著同样的经歷。 將吃的全部搬下车,又把买来的衣服分给大家去试穿,裴央央叫住身边的小男孩。 “初一,最近蓝老板来找过你们吗?” 初一本来正在看衣服,马上警惕地抬起头。“没有。” 裴央央转头看了一圈,看见院子里多出几样厨具,上次那个缺口的大锅也换掉了,又问:“那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初一依旧摇头。 “平时这里很少有人来,蓝哥哥也让我们儘量少出去。” 裴央央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初一,能告诉我你们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第361章 一个承诺 初一表情严肃,还在犹豫,旁边的小水立即道:“是蓝哥哥带我们来的!” “小水!” 初一有些著急,不满她说出这个秘密,又有些无奈,说道:“是蓝哥哥把我们一个一个救出来的,还让我们住在这里,照顾我们。” “期间你们见过其他人吗?比如一个老爷爷……” 初一思索片刻,摇头。 “没见过。” “那就好。” 央央鬆了一口气,这些孩子没见过先帝,应该还没有受到他的洗脑。 先帝似乎在有意收集那些家破人亡的孩子,把他们收为己用,眼前这些孩子是蓝卿尘偷偷藏起来的吗? 正想著,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小水换完衣服出来,抬著头,眼含期待地看著她。 “仙女姐姐,好看吗?” 双手提著裙摆,高兴地转了一圈。 身上湖绿色衣裙和头上的髮簪交相呼应,脸上因为最近不缺吃的也长了不少肉,圆圆的,红红的,当真如朝阳般灿烂可爱。 她摸了摸小水的脑袋。 “好看!以后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儘管和姐姐说,衣服、吃的,我们都不缺。” 其他孩子也已经换上新衣服,高兴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们以前的家境应当不错,也穿过好衣服,吃过好东西,可是自从家破人亡,就只能藏身於此,吃不饱,穿不暖,能偷生便已是幸运。 孩子们年纪还小,觉得是谢凛杀了自己的家人,也只是听信別人的一面之词,只要调查清楚真相,就能挽回。 试完衣服,大家又一起做饭,还是由初一掌勺。 他是所有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懂事的,平时蓝卿尘没来的时候,就是他在照顾所有人。 有时食物不够吃,就先让给其他孩子,於是他长得又高又瘦,像根竹竿,衣服也很破旧。 十二三岁的年纪,央央回忆自己在这个时候都在做什么,不是缠著父母哥哥玩游戏,就是跟著谢凛到处跑,哪有他这么沉稳懂事? 生活逼人长大。 央央不怪他的警惕,这些孩子身份特殊,警惕一点是好的。 只是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小心翼翼转头看来,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央央装作没有看见,专心地听著孩子们讲述生活中的小事,偶尔给他们夹菜,看著他们吃得油光满面还红扑扑的脸。 吃完饭,她才准备离开。 所有孩子跟著她来到门口,依依不捨,平时很少人来这里,除了蓝卿尘就只有央央,所以每次他们来,孩子们都很开心。 小水紧紧拉著央央的袖子,眼泪汪汪,没有问她能不能不走,而是小心翼翼地问: “仙女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看著眼前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央央心头软成一片。 “很快,下次我过来,就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孩子们眼睛顿时一亮,高声欢呼起来,好几个孩子激动得在院子跑来跑去,脸上是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出去了!” “出去玩!” 裴央央看著,下定决心。 她一定要查清真相,让这些孩子有一日可以离开这里,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光下。 只有初一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直到央央离开小院,他特意相送,表情依旧沉重,犹豫许久还是开口:“姐姐,你那样说,他们会相信的。” 院子里很多孩子年纪还小,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不知道出门若是被人发现会被举报到官府,他们整日待在院子里,最想出去了。 他觉得央央说带他们出门的话,应该是说来哄骗孩子们的,怕到时候大家失望。 “我確实要带他们出去。”裴央央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认真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初一下意识想反驳,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抬起手,无声地行了一礼。 踩著夕阳余暉离开,裴央央站在巷子口,想著那些孩子,想著眼前的灿烂阳光,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了要送给谢凛的回礼。 回到家,將礼物备好,放进盒中。 掛在心中的事情终於放下,央央放鬆下来,朝膳堂走去。 家里人都在,正在说这话,裴景舟回头见她,立即道:“央央,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央央想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 “之前让大哥查的那几个人吗?!” “没错。上次你来的时候,有几个人就找到了,剩下几个今天也终於查到消息,只不过卷宗都在户部,无法带出,你若是想看,明日我带你去。” “好,明天一早就去!” 她瞬间激动起来,下午还在担心那些孩子的未来,没想到现在就看到了希望,只要查清楚那些人到底犯了什么错,和谢凛有什么关係,就能让那些孩子走出那间小院。 裴鸿看看两人,问:“你们在查什么?” 大哥转头朝央央看去,似乎想让她自己来说,央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爹性格向来谨慎,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皆是发现小院里的孩子们。 正犹豫著,孙氏夹了一筷子菜轻轻放进他碗里。 “吃饭。” 裴鸿刚要说出口的询问又咽了回去,没再开口。 第二天,休沐日。 央央一大早跟著大哥来到户部。 “从上次你拿来的那些名单中,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裴景舟走到门口,谨慎地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將门关上,表情严肃。 卷宗被一一摊开在桌上。 常州刺史副手陈源起、元县县令赵可易……都是那些孩子的家人。 被大哥的神色感染,裴央央也跟著严肃起来。 裴景舟接著道:“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些人都是早已死去的朝中官员,他们的家人都发生意外,无一倖免,而且或多或少都和皇上有关。” 他抬头看了央央一眼,似乎想看她的態度,又继续道: “后来我开始深入调查,无意间发现,这个元县县令赵可易全家被山贼杀害时,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也在元县,后来朝廷调查时,曾询问过他,他回答当时去元县有案子要查,兹事体大,不可透露。” “我想查查到底是什么案子,去询问元县官员,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些线索。” 第362章 真相 “八年前,皇上去元县查的是谋反案。皇上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怀疑元县县令赵可易谋反,便直奔元县大堂,在大堂坐了三天,没想到赵可易全家都被山贼杀了。” “听说是赵可易以前带人剿灭山贼,外出时才遭人报復,一家五口,全部死在了山贼的刀剑下来。皇上当时想抓了山贼法办,可带人赶到山寨,里面已经一个人也没有,山贼逃得无影无踪,此后便查不到什么消息了。” 这些事裴央央上次来就知道,她有些著急,想开口询问,大哥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微微抬手,继续道: “后面查不到消息,我就开始往前查询,然后我发现,在赵可易全家被杀前一个月,他曾百里加急,往京城送过一道摺子,奏的是……” 他略一停顿,表情变得格外凝重,目光定定落在央央身上。 “奏的是八年前元县修筑河堤一事。” 八年前,甘江水涨泛滥,经常衝垮沿岸村落田地,朝廷拨乱两千万两白银修筑河堤,欲绝水患。 两千万两白银,对朝廷来说也是极大一笔支出,但也惠及万千百姓。 元县在甘江上游,虽然水患较少,但身为元县县令的赵可易依旧尽心尽力,今日去堤岸监工,但很快就发现一个大问题。 那些修筑河堤的工人竟是偷工减料,本来要求两丈的河堤,只修了一丈半,河堤內不用石块填充,而是用稻草和泥土滥竽充数。 这样的河堤根本承受不住水流,等到雨季,不用半个月就会被衝垮。 上游尚且如此,下游更是成灾。 赵可易层层上报,却发现这支修筑河堤的工人並非本地,而是由京城朝廷直接拨派,於是连夜上书,启奏皇上,控诉施工队偷工减料,欺君罔上。 “奏摺送出一个月,太子殿下下元县彻查赵可易谋反,还没见到人,赵可易全家就被山贼杀害了。” “这几天,我翻遍户部、吏部和內阁,都没有找到任何关於那道摺子的消息,关於甘江的河堤修筑问题也丝毫没有提及。” “一年后,甘江修筑到一半,逢夏,大雨,河堤果然塌了。” 裴景舟放下元县县令赵可易的卷宗,转而拿起另一份,是常州刺史副手陈源起。 “常州位於甘江中下游,河堤坍塌之后,常州首当其衝。常州遭水患后,哀嚎遍野,刺史命副手陈源起彻查甘江河堤垮塌一事。或许他查到了什么,或许没有,短短几个月后,他就得了风寒,传染给全家,妻子和儿子也纷纷过世。” 然后是第三份卷宗。 裴景舟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沉重。 “然后是沧州司马姚望……” 裴央央听得心惊,此时也惊道:“难道他是因为甘江河堤?” “他不是,他是因为军餉一事。” 沧州位於三国交界处,西接高昌,南临南詔,是歷来兵家必爭之地,守卫森严,每年国库都要拨调大量军餉和粮草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六年前,几十名高昌士兵越境,和一队百人巡逻兵爆发了一次小规模战爭。 以大顺的兵力,还是以多打少,必不可能战败,可偏偏就是败了。 沧州司马本来驻守营地,听闻消息,立即带兵冲入敌营,廝杀两天两夜,才终於將范境士兵一一诛杀,巡逻兵却一个也没有带回。 姚望仔仔细细调查了一遍,才发现问题所在。 大顺士兵所用的兵器竟然都是残次品! 表面看著没什么,却是一斩就断,甲冑也是粗製滥造,一刀砍下,直入肺腑。 大顺士兵怎么打?怎么贏? 姚望立即下令彻查整个沧州军营,发现超过半数的兵器和甲冑都是残次品,根本无法使用,而这些兵器的来歷可以溯源到两三年前! 只是那几年沧州太平,才一直没有被发现。 姚望怒极,拿著这样的兵器,穿著这样的甲冑,一旦爆发战爭,大顺將溃不成军! 他立即上奏朝廷,要求彻查兵部官员,找出是谁在中饱私囊,暗害大顺。 消息传回京城,文武百官皆为大惊,要求彻查。 朝堂之上,皇上点名让谢凛彻查。 谢凛连夜奔赴沧州,抵达沧州第二天,沧州司马姚望坠亡,其家人也不知所踪。很快,就有人在姚望家找到了他受贿的证明,说是他自己以次充好,贼喊抓贼。 “还有下一个案子,是凉州……” …… 一口气將所有卷宗说完,裴景舟已经口乾舌燥,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眼神中充满愤慨。 裴央央沉默了许久,看著卷宗上那些无比熟悉的名字,每一份卷宗,都能对应到一个孩子的笑脸。 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家人有罪,而央央也不相信谢凛会滥杀无辜,直到此时,一切才终於水落石出。 那些官员是被算计的,甚至谢凛也是被算计的,一切的事情都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 有人拿走了本该用来修筑河堤的银两,导致甘江决堤,尸横遍野,官员要查,反被灭口,还將他们的死全部推到谢凛身上。 有人换走边境守军的兵器,以次充好,导致百人惨死,后患无穷,司马要查,还是被灭口,同样把谢凛推出来背锅。 那些孩子只觉得是谢凛杀了自己的家人,被洗脑,被灌输仇恨,一心一意只为报仇,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沦为別人的兵器。 裴景舟神色凝重,当他看到这些卷宗,窥探到其中的秘密时,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若是真的,一旦曝光,將举国震惊,就算古往今来也是头一桩,足以遗臭万年。 事关重大,所以他从未和別人说过这些,就算告诉央央,也要关紧门窗,以防被人听到。 而央央也猜到了。 但她不明白。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全天下不是都是他的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必如此? 第363章 一点教训 裴景舟缓缓道:“那时你年纪还小,对朝廷、对宫中的事情了解不多。先帝虽然刚过古稀之年,但因为早年蹉跎,爭夺皇位时受了不少暗伤,留下隱疾,早从十多年前开始,身体就已经每况愈下,疾病缠身。” “那时,他也才坐上龙椅不到五年,太短了,对一个人的野心来说,实在太短了,谁不想多活一会儿呢?更別说还是天下第一的皇上。” “为了延寿,他先是求医问药,遍寻天下名医,找来各种名贵药材调理身体,却收效甚微。直到那年,宫里来了一个世外高人,开始给皇上炼丹。” “倒真有些效果,皇上身体有所好转,就对他越发信任,专门修建丹方,遍寻天下珍禽异宝,只为让他炼丹,甚至……还要耗费巨资,修建一座摘仙楼。” 大顺虽然富庶,但也经不起这样铺张,很快就有官员上奏,希望皇上体恤民情,收回成命。 当时文武百官,超过八成的官员都在抵制,甚至有几人直接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以死明志,终於劝住了皇上。 裴景舟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看著桌上的卷宗。 “或者说,是我们以为劝住了,其实並没有。” 一个不想死的帝王,想要炼丹,却不能动用国库,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从河堤,从军需…… 或许当先帝当年提出要斥巨资修建河堤的时候,文武百官还十分欣慰,觉得这是造福百姓之举,却没想到会造成一场尸横遍野的惨剧。 他怎可以让这些事情被人发现? 所以需要隱瞒,需要灭口,需要有人背这个骂名…… 找谁呢? 而少年时的谢凛,在母妃的逼迫下,为了討好父皇,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听话啊。 裴央央已经从大哥的讲述中,窥探到了多年前的事件一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这些……谢凛知道吗?” “这些目前只是我的推测,没有关键证据,所以目前我只告诉了你,要告诉他吗?” “我会找机会和他说的。” “好。央央,这些名单,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难道除了我们,还有人知道?” 裴央央道:“有人说谢凛滥杀无辜,害死了这些官员,我不相信,所以想查一查,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不过至少可以帮他洗清罪名了。” 小院里的那些孩子是这样,跟隨在先帝身边的那些少年呢? 他们是否也是被人哄骗,被人当做刀来使? 心里有些乱。 裴景舟又抽出几份卷宗,道:“因为发现了这些官员的经歷雷同,我就顺著这条线把往年的卷宗都找了一遍,还发现几个官员的死可疑。” “比如这个,宋明远。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先帝藏身的地方。” 裴央央点头,甄开泰很长一段时间就是被关在宋家那处废弃的宅邸中。 裴景舟接著道:“十二年前,皇家秋弥大典,宋明远负责的车驾中途惊马,伤了先帝圣驾,大典被迫中断,最后宋家被查抄,宋明远斩首,家眷流放,尸骨无存。他死之前,好像正在追查一大笔从国库失踪的银两……” “等等!” 裴央央听著这个故事,却觉得格外熟悉。 类似的事情,似乎还有其他人和她说过…… 蓝卿尘! 秋弥那天,央央问他为什么会来救自己,蓝卿尘说,他的父亲也同样的原因惨死。 爹,娘,妹妹,都死在那种花上。 同样是秋弥,同样是紫色曼陀罗,同样是惊马……仿佛历史重演。 最重要的是,蓝卿尘效忠先帝,他应当也有著和那些少年一样的经歷! 她连忙接过宋明远的卷宗,迅速翻看著。 “大哥,这个宋明远都有什么家人?” “髮妻,一儿一女。” “都死了。” “找到尸首了吗?” “宋明远的尸首倒是有,妻子和儿女是死在流放路上的,怎么会有?只是有消息传回。” “宋明远的儿子如果活到现在,大约几岁?” “也有二十三、二十四了吧?” 轰—— 和蓝卿尘的岁数相仿! 央央的目光死死盯著卷宗上那个名字。 宋璋 宋璋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璋,美玉也,光洁通透,庄重尊贵,给他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对他报以期待和祝福。 “央央,你还有其他想让我查的吗?”裴景舟又问。 “那就麻烦大哥再多帮我查一查,还有那些官员有著类似的经歷,查一查他们背后都藏著什么秘密。” “好!” 这事就算央央不说,他也会去做。 “大哥一定要小心,虽然幕后之人现在已经不在朝堂之中,但保不齐还藏有他的手下,之前查这案子的人都引来了杀身之祸,不能大意。” 裴景舟笑了笑。“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央央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散乱的卷宗,只觉心中沉重,道:“大哥,谢谢你,改日央央再重重酬谢,今日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裴景舟说话,提起裙摆,快步朝外面走去。 必须儘快把这些消息告诉小院里那些孩子,儘快告诉蓝卿尘,不能让他们再被欺骗! 必须让他们知道真相! 城东。 浓郁的花香在庭院中瀰漫,粘稠得有些呛人。 一身宽鬆长衫,头髮花白的老者坐在树下,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硕大疮疤,正安静听著身后的人匯报。 “秋弥计划失败了。” “关键时候有人劫走了裴央央。” “逃回来一个少年,说蓝卿尘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尤其是在得知整个惊马计划,听到紫色曼陀罗之后,神色大变,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隨后裴央央就被救走。” “对方蒙了面,但从武功招式和轻功动作来看,很熟悉,很有可能就是蓝卿尘!” 少年们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武功路数再熟悉不过,不会认错。 跪在身后的壮汉如实匯报,腰间的刀闪著凛凛寒光。 树下,老者安静地听著,良久,才嘆了一口气。 “朕的孩子,怎么总是不听话……” 语气似有些无奈,像五年前那样。 “应该给他一点教训。” 死士依旧安静地跪趴在地上,等待接下来的命令。 谢景行终於起身,缓缓朝房间走去,丟下一句话:“子贏,去把小院里那些孩子处理一下吧。” “是,皇上。” 第364章 是皇上要你们死 城西的小院中,依旧一片欢声笑语。 孩子们一大早就换上新衣服,聚在院子里做游戏,欢声笑语,仿佛过年一般。 昨天裴央央送来的吃食还有很多,初一烧水重新热了一遍,走到角落看了看剩下的食材,精打细算,最后还是又添了两个菜。 大家一起吃了,期待著神仙姐姐什么时候能再来,期待能走出院子,自由自在的那天。 初一表情严肃,他已经过了爱幻想的年纪,不觉得裴央央所说的事情真的能实现,但想到昨日对方认真的样子,心底也不由期待起来。 吃完饭,安排大家收拾、洗碗,各司其职,结束后,大家又捧起书,年长的教导年幼的,一笔一画开始习字。 初一从房间里出来,怀里揣著几十枚铜板,准备出去买点盐巴。 他们並不是完全不能出去,只是出去太危险,容易被人发现,有时一些生活必需品,大多是年纪最大的初一出门去买。 並不轻鬆,反而一路紧张小心,如临大敌,买完盐巴便快步往回走,看见路口有卖糖葫芦的,犹豫再三,还是用剩下的钱买了几根,回去大家一起分著吃。 他没有买自己的份,自己已经过了吃零食的年纪了。 带著所有东西穿梭在巷子中,来到小院门口,正要开门,忽地,眼尾余光瞥见不远处站著一道身影。 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上拿著一把白晃晃的大刀,正直直盯著他。 初一后背汗毛瞬间倒起,想到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那些孩子,不敢再开口,转身想將人引走,可刚迈出一步,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叫蒲逸阳?” 初一身形微震。 这是他以前的名字,自从爹娘死后,再也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强自镇定,摇头道:“大侠认错人了,小的名叫初一……” “蒲逸阳,你爹名叫蒲绪,生前是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詔令,因收受贿赂,被判满门抄斩,没想到竟然让你给逃了。当今皇上命我来將你诛杀,以儆效尤!” 当今皇上? 谢凛! 初一瞪大眼睛,眼里怒火翻腾,忍不住反驳道:“我爹没有受贿!我爹是被狗皇帝害了!” “由不得你否认,七年前皇上只是太子,就能斩你全家,现在一样可以!” 说著,壮汉一把抓起他的衣服,提著他来到小院门外,冷笑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人吧?皇上命我也一併处理了!” 初一一听,又惊又怒。 好狠! 他们已经躲躲藏藏这么久,连门都不敢出,什么都不敢做,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为什么?! 心中升起一股悲凉,初一突然奋力挣扎起来。 他平时连吃都吃不饱,哪有什么力气学武?只能奋力去抓挠他,挥舞的拳头根本无法撼动壮汉半分。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你杀我!” 他大喊著,却被壮汉一把甩开,旋即踹开院门。 院子里的孩子们本来在游戏,听见初一哥哥的声音,正好奇想要开门查看,忽然看见有人闯入,都嚇得呆住了,有几个孩子还不会说话,更是被嚇得哇哇大哭。 初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大喊:“跑!快跑!” 然后再次扑过去,一把抱住壮汉的腿,奋力拖拽,想要拖延时间。 孩子们顿时回神,有几个抱起地上还不会走的孩子往后院跑,有几个稍大些的却抓起地上的木棍,一边颤抖著,一边鼓足勇气对峙。 “放开、放开初一哥哥!” 壮汉抖了抖手中大刀,露出一抹狞笑。 “是皇上要你们死,到了阴曹地府,可別怪我。” 然后握著刀抬脚上前,刚走一步,忽然感觉小腿一阵剧痛,低头看去,那个少年正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眼睛里是疯狂的恨意,直咬的鲜血淋漓。 壮汉脸色阴沉,直接一脚將他踹飞。 “滚!” 初一瘦削的身体迅速向后飞去,撞到墙壁,当场昏了过去,怀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被男人一脚踩碎。 “初一!” “初一哥哥!” 其他少年气急,纷纷挥舞著手中的木棍冲了过来。 嘭! 嘭嘭! 惨叫声,开始在小院中迴荡。 裴央央跑得很快。 迫不及待想让孩子们知道真相,迫不及待想要履行承诺,带他们走出那间小院。 因为户部规定,那些卷宗没能带出来,但在大哥允许下,她誊抄了一些內容,此时正放在怀里。 她伸手摸了摸,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西城百姓贫苦,多流民和贫民,平时这边十分热闹,可今天过去,路上却一个人也看不到。 央央想著,等告诉孩子们真相,便可以和谢凛商量,重启案件,还他们父母一个真相,以后他们就能叫回自己的名字,自己可以帮他们安排新的住处,也不用再受苦。 熬了这么多年,终於熬出头了。 小院的门虚掩著,从里面露出一丝光。 平时大多是紧闭著的。 央央疑惑走上前,轻轻將门推开。 吱呀—— 刺目的红,铺天盖地,仿佛將整个世界都染色。 墙壁、柱子、地面,昨天她刚刚买来的米麵蔬菜,她和孩子们一起吃过饭的桌椅,还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孩子们。 昨天才和她玩游戏,有说有笑的孩子。 大到十几岁,小到三两岁,那些破损的身子染血,有的还睁著眼睛,眼底残留著或恐惧或不解的表情,已全部没了生息。 送给他们的新衣裳还穿在身上,却已经被鲜血染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央央的笑容瞬息僵硬脸上,支离破碎。 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巨大衝击,比以往见过的那些血腥场景更加剧烈,让她脑海中嗡嗡作响,整个人呆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第365章 是你害死了他们! “石头?” 裴央央颤抖著,伸手晃了晃躺在地上的少年,认出他是昨天拉著自己唱歌的少年,歌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籟,此时却已经一动不动。 “小月?” 她又看到那个匍倒在桌子旁的女孩,新衣裳上绣了一朵很大花,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可现在那朵花已经被砍成两半,连同她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明明说好要带他们离开这里的…… 线索已经找到了,真相已经找到了,马上就要实现了啊…… 央央一个一个去叫那些孩子的名字,探他们的鼻息,试图找到一个活著的人,得来的却是失望和痛苦。 一具一具小小的尸体散落各处,那么小,乖巧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血跡向著后院延伸,似乎是有人闯入,一路追著他们砍杀。 央央沿著血跡来到后院,这里也有几具稚嫩的尸首,血色之中,一道蓝色身影站在其中。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蓝卿尘……这是……怎么了?” 蓝卿尘依旧呆呆站在原地,他看著后门上那几个小小的血色手印。 他们已经逃到这里,却还是被杀了。 他看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仿佛灵魂也跟著这些孩子一起死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青翠蓝衫,和周围的红形成鲜明对比,刺目,讽刺。 央央踉蹌上前,想要问他,眼尾余光忽然瞥见一根髮簪,旋即身体猛地一震,僵在原地。 转头看去,女孩正安静匍倒在地上,微微躬身,怀里还护著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瘦小的身体蜷缩著,尽力將她保护起来,头上的髮簪在阳光下闪著淡淡流光。 “小水……” 央央再也承受不住,瘫坐在地,几乎跪爬过去,抬手想触碰她,却又不敢。 她想起女孩收到髮簪时脸上开心的笑,想起她穿著新衣裳转圈,想著她叫央央神仙姐姐,想起她问自己,长大后能不能像神仙姐姐一样好看。 央央说一定可以。 此时此刻,女孩安静地趴著,鲜血正从她身体里汩汩流出,和她保护的孩子一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颤抖著手,轻轻抱住小水,终於忍不住地上哭泣起来。 “是皇帝。”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转头看去,初一一手捂著胸口,踉蹌著走进来。 他脸色苍白,眼角有泪,已经被擦去,嘴角带著血跡,眼里是汹涌澎湃的恨,死死盯著此时院中唯二的两个活人,声音咬牙切齿。 “是那个狗皇帝杀了他们!他杀了小水!杀了石头!他把所有人都杀了!他要我们死!” 谢凛!? 裴央央一惊,迅速摇头。 “不……他不会做这种事!” “我亲耳听见的!” 初一扯著嗓子死后,悲伤和愤怒相互缠绕,让他又哭又吼。 “那个人说,狗皇帝早就发现了我们的下落,说我们早就该死,要我们全部赶尽杀绝!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他们……都怪我!都怪我!” 他跪倒在地,拳头重重砸在地面,鲜血淋漓。 裴央央张了张嘴,想要帮谢凛说话。 谢凛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就算真的知道了,他也不会派人来杀了他们,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就像那些卷宗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初一都不会相信。 他们对谢凛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杀害这些孩子的凶手明显是故意要傢伙给谢凛。 这时,蓝卿尘终於动了。 皇家围场戒备森严,他耽搁了一些时间才好不容易逃出来,担心这里的孩子们没有东西吃,第一时间过来探望,却没想到进门看到的就是遍地鲜血。 他只比央央早到一会儿,循著血跡追来,也检查了每个孩子的气息,发现没有一个活口,才彻底崩溃。 小院里这些孩子是他一个一个救回来的,没有告诉义父,也没有让其他人知道。 跟在义父身边太苦了,这十几年中,蓝卿尘见过很多身边有著同样经歷的孩子为了报仇死去,他只想把这些孩子保护自己,仇他去报就可以了。 当初没能护住娘和妹妹,他本以为现在能护住这些孩子,却没想到…… 没了。 一切都没有。 又仿佛回到十多年前被流放的路上,娘为了把食物让给他们,活生生饿死,妹妹染病,最后也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身体骨瘦嶙峋,像只小猫。 他在乎的人,都一个个离他而去。 直到初一的声音传来,他才像是终於回神,轻轻將手放在他背上。 “蓝大哥,你带我去报仇吧!” 初一抬起头,眼里迸发出汹涌恨意,目眥欲裂。 蓝卿尘眼眶泛红,心中是无尽悲痛,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並未说话。 裴央央怕他们真的去找谢凛报仇,到时候又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蓝老板,初一,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前段时间,我找人去户部查了你们家里人的卷宗,找到些线索,並不是谢凛做的……” 初一闻言,猛地转头看来,眼里的恨意刀子般直逼过来。 “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其他人?是你泄的密?是你带狗皇帝来的?是你害死了他们?” 裴央央被问得脸色煞白,险些站不稳,隨口很快否认:“不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关於你们的事!” 这个小院的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家人也不曾提起过。 消息绝对不是从她这里泄露出去的! 初一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在骗我!你为什么要袒护那个狗皇帝?蓝大哥说,你的身份特殊,我就不该相信你!不该让你来这里!都怪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第366章 他不会那样做 他死死瞪著央央,咬紧牙关,简直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猛地就要衝过来,却被蓝卿尘拦住。 初一疯狂挣扎著。 “放开我!放开我!蓝大哥,就是她害死了石头,是她害死了小水,是她害死了她们!” 再看不出半点昨日沉稳严肃的样子,明明昨天傍晚,他还红著脸,害羞又认真地感谢自己。 央央心中苦涩,想要解释。 “初一,我真的……” 咚! 初一被蓝卿尘拦住,挣脱不开,乾脆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过来。 石头砸在裴央央的额头,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滚落,沿著脸颊滴落在地上。 又仿佛砸在她心里,整个僵住,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 初一依旧咬牙切齿地看著她,恨不得杀了她,若不是身边还有更大的石头、刀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砸过来。 央央看著她,只觉心痛。 “我真的……没有……” 蓝卿尘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央央额头的伤口,目光闪烁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抓著还在疯狂挣扎的初一朝外面走去。 “蓝老板!” 央央有些著急,连忙叫住他。 知道这种情况,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却不得不说。 “你们能不能先不要去报仇?等我查清楚,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然后再去,好不好?你们去了,一定会死的。” 谢凛不会主动对他们下手,但不代表他们主动找上门,谢凛还会放过他们。 只剩下初一了,只只剩下蓝卿尘了,她不信他们也出事,不想他们被人利用! 初一闻言,再次剧烈挣扎起来,怒吼著一定要杀了谢凛。 蓝卿尘始终没说话,紧紧抓著他,再次抬步要走。 央央看著他们的背影,轻声道:“我会为这些孩子收殮尸首,为其下葬。” 蓝卿尘脚步一顿,快步离去。 他们很快就走了,小院中只剩一片刺目的红,鼻腔里是浓重的血腥味。 在院中站了很久,她才终於离开,穿过街道,一步一步走回家中。 进门,张伯被她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小姐?哎哟,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裴央央额角带著明显伤口,鲜红的血珠顺著脸颊滚落,衬得她皮肤更加惨白。 “大哥呢?” “大少爷在书房呢,您这伤……要不找大夫来看看吧?” 央央没说话,径直朝里面走去,快步走进书房,果然看见大哥正坐在里面看书。 “大哥……” “央央,你来得正好,我这……” 裴景舟抬头,看见妹妹的样子,脸色顿时大变,急急走过来。 “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央央紧紧握住他的手,张了张嘴,眼泪夺眶而出,强撑一路的身体险些站立不稳,哭道:“大哥,孩子们……都死了……” 一炷香时间后。 城西小院被重重包围。 裴景舟带著人正在里面查看,央央站在门外,不敢往里面看,可就算不看,血腥味还是源源不断钻进她鼻子里,就算不看,孩子们惨死的样子还是浮现在脑海中。 她的身体一直都是冰冷的,在秋老虎的正午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她的手也在颤抖,呆呆地站著。 良久,裴景舟走出来,看见她的样子,满眼都是心疼。 走过来,声音很轻地说:“央央,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这里交给大哥就好了。” 裴央央微微摇头。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裴景舟无奈嘆气。 从开始调查那串名单时,他就察觉到不简单,央央一直不说,应该是有秘密不能示人,却没想到那些孩子的来歷竟如此离奇。 想到院子里的惨状,连他一个大男人都於心不忍,又何况是央央? “从伤口和痕跡来看,应该是同一人所为,对方身手了得,心狠手辣,似乎对这个小院里的人或事十分了解,动起手来不疾不徐,不留一个活口,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算是杀手,面对这么多小孩,也会於心不忍,但这个凶手下手没有丝毫迟疑,一刀直取性命,可谓心狠手辣。 “凶手对这个小院很了解?” “不错,有两个孩子本来躲在水缸里,位置偏僻,外人很难找到,但被杀了。凶手应该知道这里有多少人,专门找过。” 裴央央慢慢皱起眉。 凶手如果真的知道小院住了多少人,为什么会放过初一? 更何况,初一还是第一个见到凶手的人,但他只是被打昏,很幸运地活了下来…… 不,也许不是幸运。 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一个活口,留下初一,只为了让他散播谢凛是凶手的消息! 对方是衝著小院里的孩子来的,也是衝著蓝卿尘来的,同样,还是衝著谢凛来的! 初一要去报仇! 裴央央猛地反应过来,拔腿便往皇宫的方向跑去。 不能再死人了! 无论是楚毅、蓝卿尘,还是谢凛,不能再死去了。 她跑得很快,连身后裴景舟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一路跑到宫门,在太监和宫女惊讶的目光中,直奔未央宫。 一进去,看见谢凛便著急询问:“他们有没有来找你?有没有?” 谢凛看到她的样子,视线落在额头,神色一凝。 “央央,你头上的伤……” 央央却只拉著他询问,神色慌张。“刚才,有没有人来刺杀你?有没有刺客或者杀手来找你?” 谢凛的视线又在她头上看了一眼。 “你说的人是谁?” “一个孩子,还有蓝老板。” 青溪馆的掌柜,蓝卿尘? “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央央稍稍放心下来,这样看,他们应该还是还没过来,只是略一思索,还是不放心。 “谢凛,如果他们真的来找你,能不能请你不要伤了他们……別杀他们,他们是被骗了,被人利用了。” 她担心蓝卿尘和初一真的来找谢凛,最后葬送在侍卫剑下。 谢凛看著她慌乱的样子,心中诸多疑问。 不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说,不知道到底谁骗了谁,但他也看到了她额头上的伤,看到她情绪激动之下,伤口再度流出鲜血,血珠滚落,触目惊心。 “好,我答应你。” 闻言,央央的神色才终於放鬆下来。 谢凛拉著她朝里面走去,轻声道:“现在,让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好吗?” 第367章 同样的手段 央央坐在椅子上,低垂著头,脸色依旧惨白,血跡被擦去,额头上的伤依旧触目惊心。 她似在出神,一言不发。 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一定是很精贵的,可现在受了伤却好像完全没反应,更別说这伤还是在脸上。 谢凛刚才出去取药的时候,影卫就已经过来呈报,城西小院中死了很多孩子,来歷不明,裴景舟正在带人处理,央央当时也在场。 这伤怕是和那些孩子有关。 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帮她处理伤口,上药和包扎,做完这一切,牵起她的手,还是一片冰凉。 “央央,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一问,裴央央的手就开始隱隱颤抖,几度张嘴,声音哽咽。 “我之前……认识的几个朋友……” 她將自己去那个小院的经过,和孩子们相处,还有调查卷宗的事情一一说出,已经泪流满面,双手越发冰冷,甚至浑身都在颤抖。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些孩子的样子,迴荡著初一声嘶力竭的控诉和指责。 她猛地一把抓好谢凛的手,痛苦道:“凛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我什么地方不小心,泄露了他们的秘密?所以才害死了他们?是不是……” “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凛坚定地否认,直接打断她的自责和懊悔。 央央愣愣地看著他。 谢凛反手轻轻將她的手包裹在其中,温暖宽大的手掌一点一点渡来温度,声音温和坚定。 “你保密做得很好。你找裴景舟和裴无风调查那些死去官员的当天,其实我就已经知道了。” 裴央央惊得微微睁大眼睛,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谢凛拦住。 他道:“我当时好奇你们在做什么,命人调查过,查到了卷宗,查到了那些官员的案子,甚至查到可能是冤案,但是我並没有查到那些孩子的下落。” 连影卫都没找到,可见她將秘密保存得很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可是……” “你做得很好,央央。” 谢凛再次打断她,不想她陷入自责中。 “你照顾了那些孩子,不把他们的消息告诉任何人,还帮他们调查真相,让他们不被人利用,也让多年前的案子水落石出,今天发生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裴央央看著他,看著他,良久,心绪终於慢慢平復下来。 直到她神色好转,谢凛才再次开口询问:“凶手动手前,说是我的命令?” “初一告诉我的,但他不会说谎。” “央央觉得呢?” 裴央央深吸一口气,將思绪从悲痛中抽离,慢慢开始分析。“那些孩子……虽然是罪臣之后,但你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应当是有人故意这样做,想嫁祸给你。” 谢凛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看到她这么快就能恢復冷静,保持理智,而且还一如既往地信任自己,眼神中带著鼓励。 “除了你们,那些孩子的下落还有谁知道?” “我不知道,我认识他们的时间並不长……不过,他们都是带罪之身,蓝老板能把他们都救出来,肯定是提前得到消息,一个人是做不到的,也许早在他查探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也说不定。” 谢凛再次点头,又问:“那凶手为什么之前不动手?偏偏在今天?” 这次央央思索的时间长了一点,思绪运转的速度也更快。 “大哥这两天刚好查到那些孩子背后的案子有问题,虽然是私下调查,但也有可能被人察觉,起了疑心,想杀人灭口,顺便嫁祸给你。” “可这样做並不会阻止我们调查,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所以这个可能性很小。” “除此之外,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央央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之前秋弥,我被刺客包围,是蓝老板救了我。他身上有衔尾蛇的刺青,他是先帝的人,却背叛了他。” “也许先帝知道了这件事,想要给他一个教训,就像……就像五年前对你那样……” 五年前,谢景行不满谢凛的反抗,想给他一个教训,於是让人杀了裴央央。 五年后,他一样可能因为蓝卿尘的背叛,给他一个教训,杀了小院里的那些孩子。 还可以顺便嫁祸给谢凛,让蓝卿尘继续为他所用。 同样的手段,只是针对的人变了。 谢凛笑了,眼神中闪著微光,是骄傲,是讚嘆,是欣赏。 换成以前的裴央央,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多的,以前的她,或许早在看见满院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现在,她坐在谢凛面前,通过自己的冷静分析,不到一个时辰,就锁定了凶手的身份,推断出他的目的。 他的央央越来越耀眼了。 央央此时已经不再惶恐和懊悔,担忧道:“我现在担心初一和蓝老板中计,会因此来找你报仇,到时候你能不能……” “我会留他们一命。” 谢凛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答应。 “谢谢……” 央央轻声说著,心缓缓落地。 谢凛本不用这样做,刺客来犯,他完全可以杀了他们,天经地义,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他看著央央依旧苍白的脸色,直到现在,她的脸色依旧这么憔悴,无法想像她走进小院,看见遍地尸体的时候,会是那么痛苦。 她很坚强,却更让人心疼。 “央央,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那些事情,本不该她去面对。 裴央央却轻轻摇头。“我还要去帮他们收敛尸首。” 小水、石头……他们的尸首还躺在院子里,她答应蓝卿尘,会亲手为他们收殮下葬。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他们现在或许……不太想看见你。” 虽然她已经查清真相,知道谢凛是被冤枉的,但孩子们还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家人被谢凛所害,以为自己也是被谢凛派去的杀手害死,这种时候,或许不会想看到他。 谢凛看了她一会儿,似在犹豫,手在身后握紧,终还是忍住了。 “好,我就在这里,你隨时可以来找我。” 於是站在原地,看著央央重新整理好情绪,打起精神朝外面走去。 他一直站著没有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看著,直到她坚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第368章 央央啊,慢些长大 在很久之前,谢凛曾经期盼过央央快些长大,希望在自己表露心意的时候,她能心意相通,而不是懵懂地看著自己。 谁不希望能早一点和心仪的女子举案齐眉? 但是最近,谢凛又不希望她那么快长大了。 每一次长大都伴隨著痛苦和酸涩。 因为不希望她痛苦,所以不希望她长大,不希望她那么懂事,可以再任性一点,躲在他身边,把所有事情都拋出去,不用全部揽到身上。 他很想抱她,很想强行把她留在宫里,不让她沾染其他。 可是,她的眼神那样坚定,像破碎中开出一朵花,迎风而立,熠熠生辉。 谢凛没有跟上去。 他微微抬手,黑影闪过,一名影卫无声无息地跪在他身后。 “护在央央身边,有情况隨时稟报。” 黑影一闪,影卫再次消失。 谢凛终於收回目光,幽黑的眸色越发深邃。 当年谢景行一心为自己延寿,炼丹建楼,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他竟然在朝廷拨款和军需上动手脚,还將一切推到自己身上。 一个听话的皇子,谢景行往他身上泼了多少脏水? 再加上谢凛登基后的雷霆手段,疯帝骂名,更是如同板上钉钉,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也只有央央信他,又意外结识了那些孩子,才会费心费力调查,才能撬起这阴谋的冰山一角。 常州刺史副手陈源起、元县县令赵可易、沧州司马姚望…… 谢凛目光渐冷。 是时候重启卷宗了,他这父皇做了这么多好事,怎么能不公布天下? 城东院落里花香瀰漫。 一袭蓝衣跪在地上,缓缓躬身,將额头贴在地面。 蓝卿尘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像是一汪死水,连声音也是。 “卿尘任务失败,还请义父责罚。” 谢景行快步上前两步,亲手將他从地上扶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次秋弥的计划失败,逃回来的孩子不多,只有你和十七,能活著就是好的。” 蓝卿尘没说话,他无比仔细地看著眼前的老者,观察著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小院里的孩子们死了,初一说,凶手亲口说是谢凛要杀他们。 蓝卿尘刚开始也恨不得衝进皇宫,不顾一切杀了谢凛,可是在心底深处,他也在怀疑另一个人。 於是把初一安顿好之后,他就赶了回来。 谢景行注意到他的眼神,问:“义父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受伤了?还是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义父说,义父现在虽然已经无权无势,但只要是你们的事,就是大事。” 声音关切,儼然一个慈父。 天衣无缝。 蓝卿尘攥紧拳,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义父,卿尘之前救下了一些同样家人被陷害惨死的孩子,今日,他们都被杀了。” “怎么会这样?” 谢景行一脸痛心疾首。 “我那孩子性格残暴,杀人无数,当初为了自己的事跡不败露,杀害那么多人,又怎么会放过那群孩子?可惜我不知道你还救了那么多孩子,若是將他们带来,义父或许可以护住他们,真是可怜啊……” 他长长嘆息,脸上满是悲痛和惋惜。 蓝卿尘看著,若非他已经知道了一些內容,恐怕同样会被骗。 “义父觉得是谢凛做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卿尘,我知道你和那些孩子感情深厚,这次你若是想报仇,我不会拦你。” 蓝卿尘暗暗攥紧拳,不动声色问:“义父有计划了吗?” 谢景行轻轻拍他的手,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一切。 “已经有了。” 城西小院中,水泼在地上,刷子一遍一遍清洗著地上的血跡。 整整十三具尸首,依次装在棺木中,身上盖著白布,能依稀看出小小的身形。 央央轻轻抚摸著小水的头,將凌乱的髮丝梳好,摆正髮簪,为每一个孩子整理好衣服,买来他们喜欢的玩具和零食,一起放入棺中。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纸钱漫天飞舞,朝城外而去。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好奇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当看到那些明显小一圈的棺材时,又露出怜惜的表情。 一直来到城郊,央央亲自为他们扶灵,下葬,亲手在墓碑上一一写下他们的名字,写了小名,也写了他们原本的名字。 傍晚,十多座新坟周围铺满白纸,透著淒凉。 可惜这些孩子的父母早已身死,按照大顺律例,应当是尸骨无存,只有等为其翻案,才能名正言顺送他们入祖坟。 央央扬手撒下一把纸钱,看著眼前的孩子们,郑重起誓。 “我会帮你们洗清罪名,为家人翻案,然后送你们和家人团聚,我保证。” 打理好一切,送葬队伍缓缓回城。 最后一抹夕阳余暉散尽,天色迅速变暗,央央身穿素衣,一路无言。 入秋的夜已经有了几分寒意,迎面吹来,只觉浑身冰冷,四肢都变得僵硬,她却像是没有察觉,只沉重地往前走著。 一直走到城门外,抬头,忽见一抹黄光。 暖融融的火光照亮周围一片,映在男人深邃的侧脸上。 不知何时,谢凛提著灯笼,孤身一人站在那里等她。 风吹灯笼摇晃,火光摇曳中,他提著灯笼缓步走来,直来到面前。 央央微微抬头看著他,素衣之下,脸苍白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因为久没有说话,声音干哑。 “来接你。” “什么时候来的?” “你出城后不久。” 央央不希望他跟隨,他就等在城门口,等到她回来。 他应当在。 他必须在。 此时看到她的样子,谢凛就知道自己做对了,心尖都跟著颤了颤。 是他的央央啊…… 第369章 你以后不能丟下我一个人啊 拉起她的手,包在手心搓了搓,冷得厉害,简直跟冰块一样。 谢凛遣散了送葬队伍,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回走。 入城时遇到守门士兵过来盘查,刚走近看到谢凛,脸色陡然一变,迅速掉头离开。 裴央央本来情绪有些低落,提不起精神,不想说话,看到这一幕,脑海中一个久远的画面竟在此刻忽然想起。 “凛哥哥,我回来那天,好像见到你了。” 声音又轻又软,乘著夜风吹来。 谢凛也跟著放轻了声音。“什么时候?” 怕嚇著她一样。 不太理解她说是回来那天,是指什么时候。 若指的是死而復生,谢凛记得她那段时间处处躲著自己,还差点离开京城,是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出来的。 那时,距离她死而復生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裴央央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道:“就是我活过来的那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正准备进城,被守城士兵拦住盘查,正不知道怎么矇混过去,一辆马车出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我可以趁机跑了进去。” 她一边说著,思绪也渐渐变得活泛,转头朝谢凛看来。 “后来我又看到了那辆马车,才发现原来当时马车上的人就是你。” 本来早就应该想到的事情,可偏偏之前一直联繫不起来,直到今天,却又莫名其妙浮现在脑海中。 谢凛惊讶地转头看来。 他记得那天,深夜出城想去看央央,到了墓地,见到的却是掘开的坟墓和消失的尸骨。 陪葬品和祭品全都还在,只有他送的鞠球不见了。 他当场大怒,怀疑有人偷走央央的尸骨,也曾怀疑过裴家人知道了他的计划,不想让他和央央冥婚合葬,所以故意把尸骨运走。 那时,他还没想到央央会活过来。 没想到她真的会活过来。 原来那么早,他们就曾擦肩而过,比其他人都早。 谢凛微微握紧她的手,暖了暖。 “如果我当时下车,或许当时就能见到你。” “见到我然后呢?” “悄悄把你带进宫,连你家人都不会知道,让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央央想了想,觉得这確实是当时的谢凛能做得出来的事,而且后来他也差点真的实施了。 自从她死而復生后,有很多人向她诉说过生离死別的痛苦。 爹娘、哥哥、朋友,还有谢凛,他们哭著说五年前的分別有多痛苦,亲手为她下葬时有多难捨难分,央央每次都会安抚他们,让他们不要难过。 她没经歷过这种痛,无法体会。 直到今日,在亲手送那些孩子下葬的时候,才终於感受到一二。 只是认识一段时间的孩子都让她心痛成那样,换做五年前,他们该有多痛苦? 爹娘看到她尸首时的撕心裂肺,哥哥为她扶灵时的痛彻心扉,她好像也感受到了,难怪自己回来的那天,他们哭成那样。 甚至就连谢凛將她的尸首放进冰室,与她朝夕相处,不愿下葬的心情,她竟然也能理解。 外人觉得噁心,不能理解的事,却满满都是对她的眷恋。 手指在他的温暖下,终於不再冰冷,关节也灵活起来,反手握住他。 “凛哥哥,你以后不能丟下我一个人啊。” “好。” 谢凛没有任何迟疑,这一辈子,直到生命尽头,他都不会先离开。 並非承诺。 而是事实。 鬆开她的手,绕到另一边,又握起央央冰冷的另一只手,继续帮她暖著。 走了一会,抬头看去,裴府门口亮著灯,爹、娘、大哥、二哥竟都在门口等她。 看见两人一起回来,本来焦急的神色慢慢放鬆。 “央央,回家了。” 暖黄的烛火映在他们脸上,裴央央看著,心缓缓落地,走上前对娘亲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旋即转身再次朝谢凛看去。 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我要为那些孩子的家人翻案。” 谢凛:“我知道。” 裴央央:“我要把谢景行做的恶行昭告天下。” 谢凛:“我帮你。” 风轻轻吹动灯笼,烛火跳动,吹起央央身上的素衣,轻轻柔柔,和今晚的月色交相辉映。 皇上不在宫中,宫女和太监们能稍微轻鬆一些。 李公公走到宫殿里,有些看不惯那些小太监的懒散模样。 “你们也就是摊上好时候了,皇上现在脾气好,不打打杀杀,要换做半年前,你们这副模样,脑袋都难保。” 他掐起兰花指,骂著那几个新入宫的小太监,立即得到一阵求饶声。 “是是是,李公公,我们一定改,以后再也不敢走神了,多亏了李公公教导,小的才能在宫里活下来。” 李公公倒也没再说什么,甩甩拂尘,转身走了。 作为宫中资歷最长的宦官,能在杀人如麻的皇上身边侍奉这么久,还深得信任,他確实不简单。 都说他机智过人,擅解君心,但鲜少有人知道,他刚入宫那阵也曾犯下大错,险些丟了脑袋,多亏…… 想到这里,李公公思绪一顿,脸上的笑意散了七八分,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皇上怎么还没回来? 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还是又遇到了刺客? 他眉头紧锁,盘算著要不要去裴家找一找,回到住处,刚拿起出宫用的令牌,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李公公。” 他嚇了一跳,迅速回头,漆黑中,看到一道很壮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嘶—— 李公公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呼救,对方上前一步,露出一张粗狂的脸。 “圣上有吩咐。” 到嘴边的叫喊瞬间被吞回去,整个人却一瞬间如坠冰窟。 他紧抿双唇,认出眼前的人,是经常在先帝身边的死士,和之前死掉的毒牙一样,好像叫子贏。 他也很清楚对方口中的“圣上”说得不是写了,而是另一位。 小心將门关上,李公公转头看来,表情凝重。 “我不是说让你们少入宫吗?也不要直接联繫我吗?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子贏走上前,道:“那个人今天不在宫里,不会被发现。” 这些人对谢凛的行踪很了解。 李公公皱起眉,语气不太好地问:“什么吩咐?” 咚! 子贏直接丟出一包东西,只道:“找个机会,把这些东西放进未央宫。” 第370章 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都是些什么东西?” 叮叮噹噹的,好像有金属,又带著一股很明显的血腥味。 子贏只道:“你不用管,只放进去就行。” 李公公有些疑问。 “只是这样?” 这几年,他们来找他的次数不多,但很少会交给他这么简单点的任务。 果然,子贏又道:“再过几天会有一次刺杀行动,需要你从中配合。” 李公公顿时眉头紧锁,惊道:“你们这次要在宫里刺杀?疯了吗?之前来的那些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抓,你们怎么还敢?” “要想成功,就必须冒险。” “我做不了太多,会引起怀疑。” “放心,只是一点小忙,就和以前一样,之前不是也没暴露过吗?圣上很信任你,这次要是成了,以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子贏朝他投来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样的合作,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李公公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 “你们明明知道,我帮圣上不是因为这个……” 钱財,权势,对於一个残缺的人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子贏却不再说什么,只丟下一句话:“不管你怎么想的,不要影响计划。” 说完,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公公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才终於拿起桌上那包东西,好奇打开一看,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果然装著一把大刀,上面沾著黑红的血跡,隱约还能看到劈砍后留下的丝丝血肉。 刀刃上带著几个豁口,是砍过骨骼留下的。 他眉头紧锁,拿起那把大刀,紧接著发现里面还装著几件衣服,看样式应该是小孩穿的,也同样鲜血淋漓,让人心悸。 他们到底又要干什么? “皇上回来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李公公心头一惊,连忙东西收好,洗净手,然后快步朝外面走去,心情不由有些忐忑。 来到未央宫,果然见皇上已经回宫。 他迅速上前侍奉,招呼小太监送来热水毛巾,端来热茶,好散去寒气。 谢凛喝了一口茶,风尘僕僕,並没有坐下的打算。 “之前让吏部和大理寺送来的卷宗,都拿到了吗?” “回皇上,都已经送到了,就放在御书房。” 谢凛立即转身往外面走去。 李公公紧隨其后,见时间不早,轻声劝道:“皇上这几日劳心劳力,时间不早,还是好好休息吧。” 放在以前,他绝不敢这样和皇上说话。 那时的皇上喜怒无常,暴怒暴戾,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是真正的伴君如伴虎。 可如今皇上的脾气越来越好,只要不冒犯裴小姐,也很少会再动怒,他才敢试探著劝说一两句。 不过也只是劝劝,皇上並不理会,径直走进御书房,一开始翻看卷宗。 李公公无奈,尽职尽责地站在旁边添茶,偶尔拨动火烛,站了一会儿,竟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皇上越来越像个明君,帝后大婚也近在眼前,百姓还算安居乐业,甚至有时看著皇上露出少年率性的一面,他也会跟著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竟越来越习惯现在的位置了,险些忘记自己的身份。 每每这个时候,先帝和他身边的人就会跳出来,狠狠刺破这些假象,提醒他的背叛。 他想得出神,不知多久,才被皇上的声音拉回来。 “李公公?李公公?” “奴才在。” “明日央央会入宫一趟,到时你直接带她过来御书房。” 他立即领命,弓著腰。 谢凛翻看著手中的卷宗,又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若是倦了,就先下去吧。” 听见这话,李公公竟是心头一酸,连忙跪下,诚心诚意道:“回皇上,奴才不累,奴才陪著皇上,为皇上添茶。” 谢凛不再说什么,他才连忙起身,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小院中一共十四个孩子,再加上蓝卿尘,加上那些跟在先帝身边的少年,还有裴景舟从过去十多年中找到的类似案件,少说也有二三十件。 想要翻案,不仅需要衙门调查,还要联合户部、吏部、兵部和大理寺合作,才能將这些潜藏多年的血案查个清清楚楚。 和央央一起来的还有裴景舟,拿著他们之前找到的资料,风尘僕僕入宫。 他也是这两天才终於从央央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神情凝重。 “皇上杀人的传闻太多了,真假参半,根本不会有人怀疑,这些年疯帝的言论愈演愈烈,恐怕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在很多人心中,相比当今皇上,先帝反而更像个明君。” 现实让人唏嘘。 他演得太好了,若非亲手查到他头上,恐怕央央也不会相信,那个看似仁慈宽厚的老者竟然会犯下种种恶行。 李公公轻轻推门进来,朝两人笑了笑。 “方才有几名官员面见皇上,商谈要事,还请裴小姐和裴大人在御书房稍待片刻,皇上很快就过来。” 央央接过茶,倒也不著急。 见他们神情严肃,还带著厚厚的卷宗,李公公不由好奇,试探著问道:“昨日皇上深夜回宫,又翻看卷宗到天色破晓,紧接著召集不少官员问话,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奴才能帮得上忙的?” 裴央央本来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忽地想起李公公在皇宫里当差几十年,从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在宫中做事,或许能听到一些消息。 “我们发现前几年有些案子可能另有隱情,所以想重启案件调查。” 李公公连忙道:“哎哟,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要花不少工夫吧?” 他想著,待会儿等皇上过来,和裴小姐他们谈事的时候,他就可以趁机把昨天子贏给的那包东西放进未央宫,应该能成。 第371章 她怎么敢睡? 李公公在心里盘算,紧接著,又听裴景舟道:“央央,那些孩子以前还说过什么信息吗?他们有的十多岁了,父母出事的时候,应该也已经记事,或许知道一些也说不定。” 央央缓缓摇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 “没有,我当时只问了他们爹娘的身份,其他信息本来是想开始调查之后再问的,没想到会先出意外。” “唉,真是可惜了,若他们还活著,一定能提供不少线索。” 李公公本来已经打算离去,听见这话,好奇地问:“裴小姐说的是什么孩子?” “也许你也听说了,前几日在城西,有十多个孩子遭人杀害,那些孩子都是我们要查的案件遗孤。” “孩子?!” 李公公一惊,忽地想起昨天晚上子贏交给他的那包东西,里面有带血的刀,还有几件孩童穿的衣服。 当时他並没有想太多…… 李公公脸色煞白,冷冷站在原地,连忙问:“怎么死的?凶手抓到了吗?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 央央缓缓摇头。 “凶手还没有抓到,只知道凶手是同一个人,用的是一把大刀,足足杀了十三个孩子,其他的我们还在调查。” “十三个……”李公公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雷击。“那些都只是孩子啊……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想到还在他房间里放著的那个包袱,想到里面的血衣,身体一阵一阵发寒。 难怪让他把那包东西放进皇上的寢宫,他们是想把这个案子嫁祸给皇上? 可他们为什么要杀那些孩子? 为什么要做这么狠毒的事? 李公公想起记忆中先帝仁慈宽厚的样子,想起他开恩饶自己一命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杀害十多个孩子的凶手联繫起来。 央央低垂著头,没有注意李公公的变化,道:“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公公恍恍惚惚,几乎站立不稳,然后猛地想起来,又问:“裴小姐,您刚才说,那些孩子都是这些案子的遗孤,你们现在调查这些卷宗,难道凶手和这些案子也有关?” “多半是。” 李公公脸色又是一变,看著那些堆成小山一样的卷宗。 昨日皇上翻阅,他站在旁边也曾偷偷看了一眼,桩桩件件,全是惨案血案,一家数口、数十口,无一生还。 这竟然也和他们有关? 怎么会? …… “皇上驾到——” 宦官尖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公公迅速回神,六神无主地上前迎接,端茶倒水。 等三人开始商议,他才轻声道:“皇上,奴才先退下了。” 说完,躬身缓缓退出御书房,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缓缓坐下。 承蒙这几年皇上恩赐,赏赐下不少东西,花瓶、玉器、金银珠宝,摆满整个房间,,一辈子也享受不尽。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皇上和裴小姐正在御书房议事,短时间內不会回来。以他的身份,隨时可以支开未央宫的宫女和太监,就能將包袱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去。 这是他之前就计划好的。 可是李公公却一直坐在远处,一动不动,手触碰到那个包袱,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往鼻子里钻,让他想吐。 御书房中。 裴景舟讲完他目前能找到的所有证据,因为涉及到的卷宗几乎都和谢凛有关,有些细节还需要和他一一核对。 谢凛的脸色阴沉至极。 关於那些案件,他还歷歷在目,全部都是年少时为父皇办事,经过他手,或者是他接触过的案件。 父皇亲自提供证据,让他查办,他有心重新调查,却总是层层受阻,经常查到一半,对方就失踪或者死亡。 刚开始他並没有察觉不对,毕竟那时人人皆说天子仁慈宽厚,没有人怀疑,而他在母妃的命令下,也在想方设法討好父皇,尽力表现。 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比如元县县令那次,沧州司马那次,他亲自前往,想要面见官员,却连人都没见到,对方就死了,而且是全家丧命。 以至於后来听说要调查裴家,谢凛才会阳奉阴违,惹他不快。 此时桩桩案件联繫起来,才发现那人早从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 “甘江堤坝是经由工部建造,兵部的军需则经由户部之手,如果他敢在这方面下手,必留下痕跡。” 谢凛登基之后,曾大刀阔斧剪除先帝留下的羽翼,砍了不少人,现在朝廷中大半官员都是新提拔上来的,可以確保都是自己人。 若想调查,只需深挖,必有收穫。 得了这句保证,裴景舟眼睛瞬间亮起来,摩拳擦掌。 “有皇上这句话,我就能放开手调查了,直接把这十多年来的案子查个清清楚楚。” 谢凛从卷宗上收回目光,道:“朕已经给工部、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下了命令,你直接过去,他们会全权配合你。” “是,皇上!” 裴景舟立即领命,马不停蹄朝外面走去。 央央没跟他一起去,正要翻看桌上的卷宗,细细寻找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一只手却忽然挡住了她的视线。 宽大的手掌盖在眼睛上,周围瞬间变得漆黑,让动作一顿。 “你该休息了。”谢凛声音传来。 从央央进门开始,他就发现她的脸色更加憔悴了几分,明显是这几天没有睡好,额头的伤还在,白色的纱布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自从出事之后,她就没好好休息过,像是绷著一根弦,时时刻刻拉著她,消耗著她的精力。 裴央央视线被他遮住的时候,轻轻闭了一下眼睛,感觉眼皮一阵酸涩,抿唇道:“我不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孩子们还在等我……” “你累了,央央,你已经很累了,调查的事有其他人去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只有身体好了,才能继续下去。”谢凛轻声劝道。 “可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小水,想到石头,想到那些孩子,想到他们哭著想我求救,想到他们临死前的样子……我睡不著……” 从那天走进小院开始,一切就像是一个噩梦,不断在她脑海中重演,一次又一次浮现,让她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就算睡著了也会惊醒。 她怎么能睡? 她怎么敢睡? 孩子们尸骨未寒,还等著她带他们出门,等著她为他们翻案,她如何睡得著? 第372章 明日我铺好床等你 掌心感觉到一阵热烘烘的水汽,央央的声音中带著哽咽,无尽悲伤几乎要將她淹没。 谢凛站在她身后,微微躬身將她整个人收拢在怀里,声音轻轻地:“睡吧,这次我在你身边。你必须要休息了,央央,好吗?” 他弯腰將央央抱起,轻轻放在软榻上,帮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单膝跪在榻旁,拉著她的手。 “我会陪著你。” 裴央央眼睛湿漉漉的,根根睫毛被沾湿,分明地贴在皮肤上,有点怯怯的。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央央抬头,从他漆黑的眸子深处看到了安定,想了想,觉得自己睡觉,堂堂皇上跪在旁边守著,似乎不太像话。 更何况这里还是御书房,是他的地盘。 “那你要不要上来和我一起?” “嗯?” “……我是说,你应该也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谢凛的样子虽然说不上憔悴,但眼神中透著几分疲惫,连李公公都说,这几天皇上经常熬夜翻看卷宗,常常一看就到天明。 谢凛轻轻笑了一下。 “好。” 说完,直接翻身上床,钻进被子里,伸长双臂,几乎將裴央央整个抱起,揽进自己怀里,连身体都紧紧贴著,就差把自己当成垫子,让她睡在自己身上。 掖好被角。 “好了,睡吧。” 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央央本以为会尷尬,会睡不著,可是当她將耳朵贴在谢凛胸膛上。 噗通! 噗通! 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迴荡在耳畔,竟带来无比的安心,紧绷几日的身体慢慢开始放鬆,大脑中拉紧的那根弦也缓缓落下。 噗通! 噗通! 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眼皮越来越重。 噗通! 噗通! 凭最后的力气,她微微收拢双臂,抱住谢凛,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谢凛拢著她的腰,鼻尖飘来淡淡馨香。 若是平时,两人同榻而眠,他定不会轻易这样放过她,非要让她面红耳赤,羞怯不已,才捨得让她睡去,就算睡著了,也会忍不住亲吻她、触碰她,时时刻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可今日,谢凛却显得格外安分。 安安静静地充当著垫子的角色,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不打扰怀中女子难得的熟睡。 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整个御书房都蒙上一层橙黄。 一个难得舒服的午觉,醒来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抱著暖炉睡了一觉,没有被噩梦惊醒,也没有想起那种可怕的画面,只剩下安静和舒缓。 央央甚至有些捨不得醒来,窝在被子里,睁著眼睛看著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蹭了蹭身下的垫子,然后才发现垫子的手感不太对。 又蹭了蹭…… 还伸手捏了捏。 “嗯……央央。” 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身体猛地一僵,终於反应过来,连忙將正准备捏他腰的手收回,抬起头朝“垫子”看去,脸上睡得红扑扑的。 “什么时辰了?” “酉时。” 谢凛声音有些懒洋洋的,似乎也刚睡醒,同时伸手把央央收回的手拉回去,又重新放在自己腰上。 下一瞬,央央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眼神瞬间清明。 “这么晚了?爹娘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说完急急忙忙下床,整理好衣服,拔腿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忽然想起来,回头看去,见谢凛还半躺在床上,正朝他看来,似乎还没从“垫子”的身份转换过来,眼神有些迷茫。 这一瞬间,央央觉得自己很像话本里的浪荡子,欺负了良家女子,不想负责,一大早就穿起衣服走人。 多无情。 “我先回去吃饭,不然爹娘该担心了,明日、明日再来找你。”解释一句,让自己稍微负责任一点。 谢凛坐在床上,一条腿弯曲,手肘支在上面,撑著脸颊,微微歪著头,睡觉中散落的髮丝垂下来,似笑非笑地看著央央。 “好。” 央央看了看他英俊的脸,觉得十分具有迷惑性,被他这样盯著,手指抓了抓裙摆。 “那我先走了?” “嗯。” 她这才转身,推开御书房的门,一只脚刚跨出去,身后便飘来谢凛那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明日我铺好床等你。” “!” 央央脚下差点一个趔趄,刚好和等在外面李公公看个正著,大眼瞪小眼。 李公公也睁大眼睛,满脸惊恐。 哎哟喂,他都听到了些什么不能听的?反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央央连忙將门关上,挡住里面的声音,生怕谢凛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本来刚睡醒就泛红的脸,现在更是红成一片。 “李公公……你听我解释。” 李公公摇头。“裴小姐不用解释,奴才都懂。” 央央:“……” “不,你不懂。” “奴才没净身前,在宫外也有过相好,奴才懂的。” 央央:“……” “不,你真的不懂。” 这下是真的很难说清了。 好在御书房外只有李公公一人,没有其他宫女太监,否则更是丟了大脸。 央央便没再解释,只是跟著他朝外面走去。 宫墙又高又深,弯弯绕绕,终於走到宫门口,李公公还想再送,却被她劝回。 “李公公不用再送了,请回吧。” 李公公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宫门,裴家的马车也早就等在外面,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微微弯腰领命。 “裴小姐一路小心。” 央央转过身,借著夕阳余暉看著眼前的宦官。 李公公下巴乾乾净净,不长鬍鬚,行为举止却不见女態,只是说话做事都比较轻柔,脸上也经常带著笑。 两鬢头髮花白,脸上也有几道清晰的皱纹,许是宫中岁月蹉跎人,谢凛说,李公公的实际年龄要更小一些,很早就入宫了。 谢凛刚登基那几年脾气大,整个皇宫中也只有李公公伺候得了他。 央央与他行了一礼,声音轻轻细细。 “天色暗了,李公公,可別走错了路。” 李公公动作微顿,深深弯下腰。 “多谢裴小姐。” 说完,一直目送裴央央出了宫门,上马车离开,才终於转身折返。 第373章 你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案件调查进度惊人,工部、兵部、户部都有对谢凛忠心耿耿的官员,不畏强权,不惧先帝,只为水落石出。 多方调动之下,很快就有了一些眉目。 那些刻意压缩的国库拨款,粗製滥造的堤坝,与之相对应的,是源源不断购入的天材地宝,灵芝人参。 在边关军队使用以次充好的兵器奋勇杀敌,每月军餉却在频频减少的时候,宫中正在大兴土木,修建摘仙楼。 皇上有自己的私库,因为当时谢景行说不使用国库钱財,只走私库,便没有人去怀疑。 不,有人怀疑了,只是摺子刚呈上去,就反遭灭口。 这些巧合,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只是谢景行当时身为皇帝,只手遮天,他想做什么,想要隱藏什么,便能处理得乾乾净净。 一些关键的卷宗消失了,一些资料也神秘失踪。 猜测!猜测! 一切都只是猜测,需要確凿证据!否则没人会相信那个宽厚仁慈的先帝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大哥每日奔波於兵部和工部,忙得焦头烂额,愁眉紧锁。 央央时不时跑去帮忙,或是入宫和谢凛商议,或是私下寻找那些孩子的远房亲人,或许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新线索。 下午,她刚从皇宫回来,还没进门,忽见一个满身泥泞的小乞丐跑过来。 本以为是来討饭的,正准备吩咐月莹给些饮料,小乞丐却抬高声音喊:“姐姐!姐姐!有个哥哥让我问你,店里出了新菜,可还愿意帮忙试吃?” 央央动作顿时一停,惊讶地转头看去。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那人长什么模样?” 小乞丐却好像有些憨傻,只一昧地重复著自己的话,歪著头,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央央深吸一口气。 “月莹,给他拿一些银两和吃的。” 然后转头朝街头街尾看去,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个人。 可是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只有他。 她顿时紧张起来,回家和娘亲说晚上不在家用膳,然后迅速出门,赶在晚饭时分,终於来到青溪馆门外。 青溪馆已经数月未开门,本来热闹的酒楼现在门可罗雀,本来这里就地处偏僻,青溪馆一关,更是没什么人过来这片了。 这段时间,央央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大门紧锁,空无一人。 此时她走到门前,抬手轻轻一推,吱呀,门开了。 酒楼里並不像想像中那样落满灰尘,好像被简单打扫过,还算整洁,只是常摆放在大堂中的鲜花已经被移去,只剩下简单桌椅,显得有些冷清。 此情此景,很难想像记忆中那热闹非凡的样子。 “裴小姐,欢迎来到青溪馆。” 二楼,一身蓝色的蓝卿尘站在栏杆旁,朝下面看来。 央央抬头看去,只是几日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一圈,脸色也十分憔悴,鲜红的耳饰垂在脸侧,显得他更加孱弱。 记忆中,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称呼自己。 央央深吸一口气,恍惚间又回到自己第一次踏进这家店的时候。 “好久不见,蓝老板。” 桌上已经备好酒菜,却无一人动筷。 央央来过青溪馆几次,但每次来都会受邀试菜,此时回想起来,竟一次也没有花过银子。 也不知道蓝卿尘哪来这么多新菜,让她一样一样试,今天桌上这些,也全是她以前没吃过的菜色。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上面,而是看著眼前的人。 蓝老板,蓝卿尘,是蹴鞠队的组织者,是小院里那些孩子的恩人,是几次救过自己的人,同样也是先帝安插在她身边的探子。 起初谢凛说,有人潜伏在她身边,大家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可疑之人,却没想到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央央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他的身份了。 就在这时,蓝卿尘终於开口。 “重新认识一下,我原叫宋璋,是原太僕寺少卿宋明远之子。十二年前,我爹被人陷害斩首,我娘、我和妹妹被判流放,流放途中,我娘与妹妹接连病故,而我则被人救下收养,我称他义父,而你们,叫他先帝。”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央央,见她神色平静。 “你听到这些,似乎並不惊讶。” “秋弥回来之后,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推测出了你的身份。” 从大哥找到的卷宗里,她基本已经確定了蓝卿尘的真实身份。 他轻笑一声,道:“你们查得比我想像中快。”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目光变得严肃,回忆起那段他不愿记住的时光。 “义父告诉我,当时还是太子的谢凛妄图篡位,欲利用秋弥弒君,计划失败,於是让我爹定罪,害得我家破人亡。为了报仇,我开始跟在他身边学习武艺,学习收集情报,学习为义父办事。” 听他说到这里,央央已经清楚。 背负血海深仇,却认贼作父,被人利用,最后还害死了身边人,这种经歷实在太痛苦,连她於心不忍。 “宋公子,你不必再说了……” “不,我要说。” 蓝卿尘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裴央央身上,定定地看著她,开口道:“五年前,我接受了第一个任务,与毒牙合作去杀一个人。” 央央倏地睁大眼睛。 毒牙?! 这个名字,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五年前就是他在城郊望君亭杀了自己,让她长埋地下五年,让裴家陷入痛苦,让谢凛变成现在的“疯帝”。 她身体隱隱开始颤抖,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努力搜寻著记忆中的画面,只看到毒牙將刀刺入她心口的画面,却並没有找到蓝卿尘的身影。 “那天……你也在?” “是的。” 他的眼神平静,似乎此时才真正显露出几分杀手的特质,缓缓道:“裴央央,你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第374章 你可以杀了我 央央浑身已经开始颤抖,一阵恐惧漫上心头。 那是亲身被杀后留下的恐惧,是死过一次的恐惧,本以为毒牙死后,她终於能逃离那个噩梦,却没想到…… 没想到另一个凶手就一直在她身边! 和她做朋友,请她吃饭,一起蹴鞠,谈笑风生。 当她懵懂无知,亲口说出要和他做朋友的时候,蓝卿尘在想什么? “可我当时並没有看到你……” 蓝卿尘將她脸上的恐惧和愤怒收入眼底,虽然已经做好准备,心里还是像被刀切了一块,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 “那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第一次杀人,就算练习过无数次,还是有些紧张,而毒牙……他很喜欢杀人,所以当时由他动手,我负责警戒。” “虽然不是我亲自动的手,但我也算半个凶手。” 说著,他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现在,如果你要杀我报仇,我不会反抗。” 他眼神平静,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亲口告诉她这些事,甚至觉得可以一直隱瞒下去,就像隱瞒自己是个细作一样。 可是身份会暴露,秘密也总有一天会暴露。 与其等她发现,不如自己亲自说出口。 此时,蓝卿尘看著眼前裴央央的模样,惊恐、愤怒、震惊,脑海中又浮现出五年前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独自一人穿过树荫,踩著遍地碎金走来。 那时的蓝卿尘被仇恨包围了七年,没日没夜地练习如何杀人,如何哄骗,如何利用身边所有人,全世界都只剩下黑暗。 而那一刻,他却觉得少女脸上的笑容比阳光更加耀眼,那光仿佛也照到他的身上,让他获得了片刻的温暖。 他想起少女死前,笑容的碎裂,想到鲜血从她胸口流出,倒在血泊中,却依旧睁大眼睛,充满遗憾地看著自己。 他没想到五年后,自己会在此见到她。 少女还是五年前的模样,仿佛匕首没有刺入过她的胸膛,仿佛生命没有从她身体里消逝过。 她站在青溪馆门外,在所有人踌躇不前的时候,毅然走进来,问他:“这里可以吃饭吗?” 笑容,依旧像阳光那般灿烂。 啊…… 仿佛又感受到了阳光。 仿佛又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她甚至说要和他做朋友,和一个曾经杀了她的人做朋友…… 蓝卿尘觉得荒谬,却还是不由自主笑起来,很高兴。 原来,偷来的快乐也能快乐。 而现在,是把一切还回去的时候了。 央央看著他,视线又落在那把刀上,漆黑的刀身,与五年前杀她的那一把格外相似,又一次佐证他的身份。 她猜到了蓝卿尘的身份,想到他是先帝的臥底,猜到他在自己身边肯定有目的,却没想到五年前自己死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在为凶手保驾护航。 她慢慢攥紧拳,指尖深深刺入掌心,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些孩子,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此时此刻,蓝卿尘已经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义父身边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的家人都已经死去,义父將那些孩子救回,告诉他们,是谢凛害死了他们的家人,教大家报仇,教大家为他所用。我不想那些孩子落入和我一样的境地,就让他们住在小院。” “你今天和我说这些,就表示你也开始怀疑他了,是吗?” “是的,我已经见过甄开泰了。” 裴央央再次一惊,连忙问:“甄开泰?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蓝卿尘如实道:“那天你们攻入宋家,我偷偷把他放走,他就离去了,我也没再见过。” 央央仔细回想著,因为蓝卿尘这番话,一直藏在心里的谜底也渐渐有了答案。 “那天偷偷给我解药的人也是你吧?” “我不知道你们早就已经识破他的计谋,以为你真的中了毒,才把找到的解药都交给你,本来是打算先拖延时间,然后再去找解毒之法的,没想到你们早有计划。” 就连他也没想到,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胆子会这么大,敢一个人闯入龙潭虎穴,就是这份胆识,让所有人都没有產生怀疑。 “你们之前猜得不错,甄开泰確实是义父身边的人,也一直在与他里应外合。端午那天,他將你就走,义父不允许这样的背叛,便一直將他关押在宋宅的地下监牢中。你们去就他那天,义父先一步命我將他灭口,但甄开泰和我做了一个交易。” “你放走了他?” “没错。” 央央顿时鬆了一口气,甄开泰的生死一直是个迷,很多人觉得他已经死了,但甄云露却还在苦苦守著甄家,等著他们父女团聚。 现在能从蓝卿尘口中得到一个准確答案,至少人还活著,她这才终於放心。 “那他给了你什么?” “一个秘密,关於我爹的真正死因,还有一个为了延寿不择手段的昏君。” 央央蹙起眉,想起大哥查到的那些线索。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不仅是你的家人,还有院子里那些孩子的家人,他们的死都和谢景行有关。那天我说的都是真的,谢凛也是被陷害的。” 她怕蓝卿尘还要去找谢凛报仇,急忙解释著。 蓝卿尘却道:“真正的凶手是谁,我会自己调查,以后也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前他对义父的话语深信不疑,后来才发现是认贼作父,以后他谁也不会相信,只信自己。 裴央央:“你要怎么调查?” “我爹,他手里或许有谢景行挪用国库的证据。我记得他出事前一段时间,曾经有人秘密来找过他,其中就有常州刺史副手和沧州司马,他们应该交给了他一些证据,我爹当时犹豫了很久,他也很纠结,也很害怕,但是他最后上奏了!他真的上奏了!” 声音一瞬间变得激动起来,放在桌上的手握紧,甚至情不自禁站起来,迫切地想要证明,他爹並不是一个懦夫。 区区一个四品官员,突然收到天子罪证,很多人觉得他怕了,觉得他不敢,但蓝卿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说的话,记得他眼里的决心。 他敢冒大不韙,敢上书朝廷,向皇上问罪,这是何等的决绝。 “你相信我。” 裴央央看著他激动的样子,缓缓点头。 “我信。” 宋明远必定走出了那一步,否则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对於这样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第375章 他叫宋璋 蓝卿尘的情绪一下得到安抚,他屏住呼吸,看了裴央央一会儿,似乎想看看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但看到的只有真诚。 从知道真相那天起,就一直焦灼的心似乎得到安抚,慢慢变得舒缓。 至少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爹的清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语气再度变得冷静。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 然后安静地等在那里,似乎在等著审判。 央央消化著今天得到的消息,她若是能早些知道蓝卿尘的身份,或许就能避免很多悲剧,可现在说再次也没用了。 沉默许久,蓝卿尘轻声问道:“你恨我吗?” 裴央央有些迷茫。 恨吗? 刚开始知道他五年前也参与暗杀自己的事后,知道自己被骗的时候,她心里是有恨的。 可是,蓝卿尘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失去亲人,被谢景行哄骗,被他利用,现在连辛苦保护的孩子也被残杀的可怜人罢了。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杀你,你把刀收回去吧。” 蓝卿尘深深看著他,眼神异常复杂,良久,才终於伸手將桌上的刀收回,道:“等我查清真相,为爹娘和妹妹报仇,为小院里的孩子们报仇,我的命就是你的。” 央央没再和他爭论这件事,问:“你爹手里的证据,你知道在哪里吗?” 宋明远是个聪明人,向皇上问罪,必定凶多吉少,他肯定会留有后手。 蓝卿尘皱起眉,却是摇头。 “我知道真相之后仔细回想过,也曾回家找过,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可惜了…… 要是能找到,必定解开谢景行真面目的一大利器。 “你刚才说,要为小院里的孩子们报仇,那你知道五年前,谢景行为什么要杀我吗?” “不知道。” 当时他只是领命行动,谢景行並没有说太多。 央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因为谢凛不听话,违背了他的命令,於是他想杀我,给谢凛一点教训。” 蓝卿尘何其聪明,刚听到这里,忽然联想到什么,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哑口无言。 央央继续道:“而你之前在秋弥中救了我,同样违背了他的命令,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 “你是说,小水他们的死……是因为我?” 他整个人颤抖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 “不,是他。是他杀了那些孩子的家人,还对他们赶尽杀绝。”怕他陷入和自己之前一样的自责中,央央连忙解释。 蓝卿尘自然懂得,但还是无法释怀。 那些他一个一个救出来,呵护长大的孩子,竟然还是因他而死? 竟然只是因为想给他一个教训,就杀了那么多人! 十三个孩子! 整整十三个! 他攥紧拳,眼底盘悬著愤怒和杀意,咬牙问:“你们手上有確凿证据了吗?” “目前还没有找到。” 央央看了他一眼,並没有隱瞒。“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可惜他做事太小心,所有直接证据都被毁了,就连杀害小水他们的凶手,都是我的推测。” 蓝卿尘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与此相比的,是因为用力握紧而不断颤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已经足够了。 因为同样的手段,蓝卿尘在秋弥时也经歷过。 “那么,剩下的证据,就由我来找。” “你还要回去?” 谢景行虽然没有直接对蓝卿尘动手,但他杀害小院的孩子是一个威胁,一个信號,蓝卿尘现在回去无异於是去送死。 “我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家人的仇还没有报,那个孩子们死得不明不白,我必须回去,只有留在他身边,才能查到更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谢景行命人杀了孩子们,那真正的凶手或许还是我认识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锋利,眼里迸发出凶狠的恨意。 央央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因为就算换做自己,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这样做。 商议好接下来的计划,两人才开始动筷,就当真是来这里试菜的。 “没想到青溪馆关了这么久,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来,是特意把厨子也叫回来了吗?” 蓝卿尘没怎么吃,反倒大多数时间都看著她,神色慢慢缓和。 “这些都是我做的。” 央央惊讶抬头。“以前那些呢?” “那些也是。” 央央更加惊讶,吃了两口细细品尝,讚嘆道:“以你的手艺,就算开酒楼也完全没问题。” “是吗?或许真能有那天吧。” 比起开南风馆,在男男女女中流连,推杯换盏,收集情报,他更想简简单单开一家酒楼,和南来北往的客人閒谈,若是遇到囊中羞涩的,便大方请他吃上一顿。 若是心情好了,就亲自下厨。 或许是当年和娘亲、妹妹一起流放时,看多了食不果腹,看到娘亲寧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將食物让给他们,蓝卿尘很喜欢看著別人大快朵颐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 丞相千金,自是不缺这顿饭的,但他也觉得欢喜。 桌上的菜被一扫而空,两人才终於起身。 蓝卿尘温和的神情稍敛,站起身。 “我若是找到证据,一定送来给你。” “小心。” 他粲然一笑,道:“放心,我的命还在裴小姐手中,不会轻易死了的。” 说完,一甩袖,毅然朝走去。 央央站在栏杆旁,看著他下了楼,一袭蓝色衣袍,红色耳坠飞扬,竟有些决绝,眼神中充满担忧。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叫住他。 “宋璋,宋公子。” 叫的不是蓝卿尘。 楼下身影一顿,太久没人这样叫他,似乎已有些生疏了,停了停才回头看来。 央央没有说话,对著他轻轻行了一礼。 或许是他们之间说不清的纠葛,或许是那场铭记於心的蹴鞠比赛,又或者是眼前这一桌饭菜,也是他深入虎穴的搜寻证据。 蓝卿尘只是轻轻一笑,转身出门去。 第376章 比谁惨 深夜。 京城虽不宵禁,但官员聚集的城西却早早就安静下来,尤其是几处早已荒废的宅院,更是一片漆黑,十分荒凉。 黑暗中,两道人影出现在宋宅门外,一高一矮,一高大一纤细。 身形高大那人一身华服,走得坦坦荡荡,如閒庭信步,反而是身材纤细者一身黑色夜行衣,紧张地四处张望著,一点风吹草动就马上藏进黑暗中。 每当她躲起来,身边的人就站在原地耐心地等著,等危机解除,再牵著她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两步,手还没捂热,一声猫叫,又將她嚇得躲进黑暗里,谢凛无奈地笑起来。 “央央,这附近不会有人来,你不必如此小心。” 黑暗中,央央一身黑衣,除了一张净白的脸,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从出门开始就一直高度紧张,总担心被人发现。 “好、好吧。” 离开黑暗,她连忙快走两步,一把抓住谢凛朝她伸过来的手,同时四处张望。 在从蓝卿尘口中得知,他爹宋明远手里有关於谢景行的证据,她就决定叫上谢凛一起来看看。 虽然上次来的时候,影卫已经和將宅院里里外外都搜寻过,一无所获,但她还是不放心,特意深夜来访。 谢凛拉著她的人,微微用力,免得一点风吹草动又把人嚇跑,不好好待在自己身上。 不明白她要跑什么,就算真的有危险,待在自己身边不是更安全吗? 上下打量一番她身上的黑衣。 夜行衣除了通体黑色,更重要的是衣服贴身,为了方便行动,剪裁略紧,央央身形本就纤细,穿上它更显窈窕,月光蒙蒙洒下来,非凡没能帮她隱藏踪跡,反而更加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衣服是哪儿来的?” 央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道:“二哥给我的,他说晚上出门办事都穿这个,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没说是自己穿,只说一个朋友询问,二哥就帮他找来了这身衣服。 谢凛又看一眼,才缓缓收回视线。 “下次我不在身边,还是最好不穿这套。” “嗯?” 央央不解地朝他看去。 此时,他们刚好走到宋宅外,大喇喇推门进去,借著月光,看见里面一片荒芜。 这宅子已经荒废十多年,杂草丛生,因为上次那么一闹,显得更加破旧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从哪里找起?” “书房吧。” 谢凛拉起她,一边回忆脑海中的地形图,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去。 “之前影卫已经搜查过,所以我们这次主要找暗格、密道,或者隱蔽的地方,就算没找到也无妨,只是过来试试。” 书房里也是破破烂烂的,桌椅早已腐朽,一碰就断。 央央对密道暗格没有丝毫经验,只能摸索著寻找,碰碰运气。 谢凛目標明確,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发现之后,没有停留,又拉著她朝臥房走去。 “宋明远会把证据藏在哪里呢?”央央好奇地问。 “宋明远掌管车马仪仗,科举时也曾中过状元,自是聪明,他从递出摺子那一刻,恐怕就已经想到自己会遇害,只是没想到谢景行那么狠,连他家人都不放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一定会把证据藏在其他人找不到,但只有特殊的人能找到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直直的语气,好像谢凛知道一样。 他无奈笑道:“央央怎么觉得我一定能找到?” “你聪明啊。”裴央央毫不犹豫道。 从小到大,谢凛都是最聪明那个,所以这次来找证据,她才会带上他。 谢凛被猛然这么一夸,有点高兴,心里像被小猫撞了一下,毛茸茸的,但他確实不知道宋明远会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若是他和宋明远的接触多些,了解他的性格脾气爱好,或许能推测出来,可宋明远出事时,他亦是少年,尚未开始在朝中做事,並没有接触过他。 两人找完宋明远的臥房,同样没有任何收穫,想了想,又朝蓝卿尘以前的住处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央央便不由停下步伐。 庭院中种著一株老树,早已经枯死,树枝上不见一片树叶,一个鞦韆悬掛在树干上,做的小孩模样,一看就是给蓝卿尘玩的。 鞦韆看著有些粗糙,或许还是宋明远亲手製作。 央央记得在她小时候,哥哥也曾为她做过类似的鞦韆,然后在身后推著她,把她盪得高高的。 做这鞦韆的时候,蓝卿尘应当还是孩童,宋明远是否也一样推著他盪鞦韆?娘亲和妹妹就在旁边看著。 自从眼前小小一个鞦韆,就能窥见宋家当时幸福美满的生活。 越是如此,她越是轻轻嘆气。 “不知蓝老板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十三年前,我应当八岁,父亲同在朝廷为官,或许我还曾见过他也说不定。” 谢凛见她神色感伤,本想劝说两句,听见这话,脸色顿时一黑,月色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我十二岁,已经认识你了。” 央央似没听见,继续道:“他也確实可怜,好端端一个家,最后却变得支离破碎,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承认,十多年一直困在仇恨当中。” 宋明远是太僕寺少卿,最重礼仪风度,若是他没有死,他教导下的宋璋必定是翩翩君子,仪表堂堂,而不是现在穿梭花丛,风流笑闹的蓝卿尘。 谢凛:…… “我小时候也很可怜。” 央央:…… 她动作一顿,又道:“他爹已经死了。” 谢凛:“我爹也快了。” “他娘也死了。” 谢凛:“我娘活著和死了没两样。” 裴央央沉默,转头朝他看去。 现在是在比谁更惨吗? 月色下,谢凛的目光透著別样的执著,央央无奈,正想顺著他的话安慰他两句,突然被一把拉住,迅速闪身进入旁边的房间。 “嘘,有人来了。” 两人躲在书架后,空间狭小,只能紧紧挨著,谢凛一只手轻轻捂在央央嘴上,宽大的手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她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看去。 第377章 亲你的时候 窸窸窣窣。 果然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黑影从高墙一跃而下,四处查探一番,然后四处搜寻起来。 好像和他们一样,都是来找东西的。 对方全身黑乎乎的,看不见脸,迅速翻找了几个地方,然后朝他们的房间走来,吱呀一声推开门。 央央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不由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著书架外面的人,生怕他会找到这里。 眼看著对方越来越近,谢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右手握拳,似要动手,却被央央迅速拦住。 摇头。 对方如果抱著和他们同样的目的,那很有可能是谢景行的人,现在抓了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蓝卿尘陷入危险之中。 谢凛垂眸对上她的目光,似有些无奈,但还是鬆开手,拉著她往角落里藏去。 本来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不得不紧贴著,额头挨著额头,脚尖挨著脚尖,连身体都不留一丝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身后书架之外,那个黑衣人还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央央本来就紧张,注意力都在外面,偏偏谢凛还像是担心別人发现不了他们似的。 低头见她一张小脸紧绷著,表情严肃,担忧地盯著外面的动静,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去拨弄她的耳朵和髮丝。 很快就被央央警告地瞪了一眼,抓住他的手不许动。 谢凛无关痛痒,低头检查起她额头的伤,经过几天的换药治疗,伤口已经结痂,但还是用纱布包著,让人心疼。 看著看著,没忍住低头亲一下,瞬间將央央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瞪大眼睛不满地看著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小心些!外面的人隨时会发现他们! 谢凛接收到她生气的目光,却笑了一下。 自从小院那些孩子出事之后,她一直情绪低落,鲜少有这么活跃的时候,兴许是太紧张导致的。 想到这里,他再次低头要去亲她,却被央央一把抓住衣服,睁大眼睛不断朝后面使眼色。 过来了!过来了! 谢凛没有回头,双手托起央央的腰,將她整个人抱起来,旋即藏入旁边角落,看著仅能容纳一人的空间,靠著这个姿势,竟然硬生生塞进去两人。 旁边的帘子刚好垂落,形成一个密闭区域,完美的藏身地。 狭窄的空间中,女子几乎是嵌在男人身上。 腰被托著,为了不掉下去,央央只好双手抱著他的脖子,这样一来,两人便靠得更近了。 谢凛应是心情不错,见她这么害怕,故意鬆了鬆手,嚇得央央再次抱紧他的脖子,主动往他身上掛。 於是他腾出一只手来,往下,动作隱晦,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大腿。 央央的眼睛倏地睁大,不敢相信地看著他,若是此时外面无人,若是现在可以开口说话,恐怕早已经羞愤得破口大骂起来。 但就算骂,也多是下流、登徒子一类,哪会什么真正骂人的话? 谢凛动作一顿,然后顶著她的目光,动作却更加肆无忌惮,看著她的脸色慢慢变成緋红,眼底也逐渐湿润,像是被欺负狠了,无声地控诉著。 眼神可怜极了,试图让勾起眼前这人的同情心,暂且放过她。 却不知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根本只会起反效果,谢凛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手上动作也没停,身体暗暗施力,把她往墙上压。 央央后背本来就贴著墙壁,此时更是没有一丝缝隙,整个人被困在墙壁和谢凛中间,双脚不能落地,只能被动依靠著他。 亲吻逐渐开始加重,滚滚热浪袭来,唇瓣被碾压,就连舌尖也被引诱出来宠爱著。 她感觉身体发软,有些掛不住,心里已经委屈得不行,还好被一把抱住,又送了回来按著亲。 被侵占的感觉太过强烈,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只能软绵绵地被他抱著,爱怜地抚摸著,像个被玩弄的布娃娃,从最开始的控诉,到后来连眼神都失去焦距。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寻找无果,才终於离去,进入另一个房间。 谢凛抱著她从角落出来,隨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抱著她,安静地等著她缓神。 但也並没有多老实,还是时不时捏她指尖,低头亲吻。 夜色微凉,良久,央央才终於慢慢回神,想到刚才种种,颤抖地指著他控诉。 “你……你你……” 又羞又气,半天说不出什么。 面对裴央央,谢凛向来脸皮厚,拉过她指著自己的手,啄了啄指尖,还反问她。 “我怎么了?” 当真无耻。 央央有点后悔今天带他一起来了,抿著唇不再说话。 谢凛不敢真把她气到,微微正色,轻声道:“那个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找东西了,他对这里的布置很熟悉,而且他也在找密室和暗道。” 央央本来有点生气,不想和他说话的时候,但正事要紧,只能道:“要派人跟著他吗?” “已经让影卫去了。” “什么时候?” “刚才亲你的时候。” “!” 央央再次睁大眼睛,满脸写著震惊。 谢凛笑了一声,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放心,他们没看到。” 这是看没看到的事吗? 两人一起,又找完剩下的几个房间,依旧一无所获,才终於离去。 谢凛將她送回家,旋即转身,乘夜色朝城外而去。 几名影卫已经將一个浑身黑衣、蒙面的人团团围住,正是刚才闯入宋宅找东西的人。 只见他身形高大,身上穿的並不是夜行衣,而是灰毡,整张脸都被蒙住,只露出两个孔洞可以视物。 周围残留打斗的痕跡,对方应会武功,但还是不敌影卫围攻,身上也有暗疾,很快便败下阵来。 等待谢凛过来的时候,他数次想要逃跑,都失败了。 直到谢凛出现,他不再动作,而是低著头,似乎想要將自己的脸藏起来,但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也没有躲藏的必要。 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谢凛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人,直接开门见山。 “你在宋明远家找到了什么?” 对方不语。 谢凛又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对方同样不回答。 周围陷入寂静之中,片刻之后,谢凛道:“甄右相,朕在问你话。” 第378章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蜷缩在地上的身影颤了颤,那一团漆黑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无法把他和过去只手遮天的甄开泰甄右相联繫起来。 唰! 旁边的影卫一把將他头上的黑布扯下,月光下,一张斑驳的脸暴露在眾人视线下。 他的整张脸皮都已经不见,肉裸露在外,虽然已不再流血,但结痂和凹凸不平的皮肤还是让人触目惊心,没有眼皮的包裹,两颗硕大的眼珠直挺挺地看著他们。 这样的人,就算站在甄云露面前,恐怕也发现不了。 谢凛眼中並无惊讶,平静地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前右相,早在知道上次那个甄开泰是假的之后,就已经猜到他会是这副模样。 “既然已经恢復自由,甄右相为何不回家?” 身份暴露,甄开泰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乾脆坐在地上,抬头看著月色下的谢凛。 他还是那样高高在上。 无论是五年前他逼宫登基,还是现在,他都有著睥睨天下的威势,不得不说,眼前这人是天生的帝王。 他也曾接近权力巔峰,也曾万人之上,却始终不如他。 “皇上心里都清楚,何必问我?” 那天他被蓝卿尘送走之后,他重获自由,也曾想回去找女儿,却甚至自己现在的样子根本不能出现。 且不说他现在狼狈的样子,云露能不能认出他。 更重要的是,他一旦出现,谢景行知道他还活著,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甄云露会再次陷入危险当中。 而朝廷知道他没死,也会对他进行清算,这样一来,甄云露作为罪臣之女,也不会好过。 无论怎么看,他死了都比活著要好,对云露好。 谢凛冷冷看著他,直接点破。 “这段时间你白天装作乞丐,守在甄府门外,晚上又去宋明远家,你找到了什么?” 甄开泰瞳孔骤然紧缩,惊道:“原来你都知道。” “你既在京城,在大顺领土,就不可能瞒过朕。” 甄开泰第一天出现在甄府门外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消息,只是当时正在秋弥,他也想知道甄开泰想做什么,於是按兵不动。 其实以他的能力,从谢景行手中逃脱之后,不必过得如此狼狈,但他寧愿装成乞丐,竟也要去甄府守著,確实让人惊讶。 惊讶一个利令智昏的贪官,竟然也有心。 甄开泰坐在地上,看不出表情,犹豫许久,才终於开口道:“我在找宋明远手里的证据。” 他一生都在拼尽全力往上爬,为自己铺路,为女儿铺路,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如何甘心? 要想保住自己,保住女儿,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宋明远手里的证据。 那些都是谢景行的把柄,只要能拿到,就能打一场翻身仗。 “找到了吗?” “……没有。” 宋明远死后,他家里去了一波又一波人,都抱著同样的目的,甚至谢景行也派人去找过,但十多年来,一个人也没找到。 甄开泰怕暴露身份,只能晚上去,更是什么都没发现。 冷风吹过,带来森森寒意。 甄开泰看著周围的影卫,还有面前的谢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已经是在劫难逃。 他跟在谢景行身边这么多年,坏事做尽,有这样的下场不奇怪,甚至死有余辜,但是…… 他缓缓起身,踉踉蹌蹌地跪了下来,深深低下头,显得无比虔诚。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跪得最真诚的一次。 “皇上要杀微臣,微臣不敢反抗,但求皇上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女儿?” 谢凛目露嘲讽,冷冷看著地上的人。 “你在和我谈条件?意图谋反,刺杀天子,按照大顺律例,甄右相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诛九族都是轻的! 甄开泰心知肚明,连忙道:“云露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这段时间,他每日守在甄府门外,只为在女儿出门的时候多看她一眼。 他看到因为自己不在,甄云露被人欺凌,看到她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但很快,他也看到甄云露一点一点振作起来,將那些恶人赶出门,然后一点一点撑起整个家,脸上重获笑容。 竟,也有了几分当初她娘的风采。 甄开泰装作乞丐守在门口,越没想到会收到女儿送来的吃食和银两。 那天晚上,他抱著怀里的馒头,哭得泣不成声。 他的女儿那般好,怎能被自己连累? 甄开泰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只要能放过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谢景行的所作所为,告诉你他的目的,告诉你他都做了些什么……”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唯一能让谢凛放过甄云露的可能。 谢凛依旧冷眼看著他。 “你知道的那点东西,还没有这么大的作用。” 甄开泰动作顿时一僵。 额头抵在地上,哭著哭著,竟然慢慢笑起来。 “我活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活该啊!” 谢凛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人,从丞相到乞丐,从万人之上到人人唾弃,失去身份,甚至连脸皮都没了,苟延残喘,却不能和女儿相认。 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蓝卿尘再次回到城东的小院中,依旧花香瀰漫。 他低头站在谢景行面前,认真听著他的命令,脑海中却在疯狂回想著裴央央说过的话,说小院孩子的死都是义父要给他的惩罚。 而此时,谢景行正诉说著那些孩子可怜的遭遇。 “真是可怜啊,孩子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却没想到还是遭此劫难,谢凛的性格,我这个当父皇的最清楚,他一旦找到那些孩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幽幽嘆息,竟还留下两行浊泪。 “卿尘,这次你入宫,为孩子们报仇,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一些,宫中已经有人接应,我也帮你找来一些帮手。” 话音刚落,几人从外面走进来,个个身材魁梧,腰上挎著刀,带著浓浓的杀戮之气。 “介绍一下,这是子贏、昆泰、卓阳和云征,他们都是跟隨在我身边的死士。这次,將由他们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杀了谢凛报仇。” 第379章 最后一次 深夜的皇宫依旧灯火通明。 央央白天来找谢凛商议卷宗,不小心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於是在谢凛的挽留下,她在皇宫留宿了一晚。 未央宫的宫女太监现在都知道,只要裴家小姐在,皇上便会心情大好,有事就算犯错也不会挨罚,自然高兴。 李公公脸上带著笑意,招呼宫女们收拾床铺,一切都要按裴小姐的喜好来。 “被子,被子,一定要最软的,上次江南献贡的丝绸不是做了被子吗?快去取来铺上。” “裴小姐好不容易留宿,一定要好好收拾。” 宝珠和翠玉忙碌著,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只是心中疑惑。 “李公公,我们布置这个房间,裴小姐晚上真的会在这里休息吗?” 李公公为裴央小姐安排的臥房並不在未央宫,而是在东来殿,距离未央宫还有一段距离。 虽然这里已是宫中贵客居住的地方,可他们怎么觉得,今晚上裴小姐不会住在这里呢? 毕竟裴小姐都入宫了,皇上怎么可能让小姐一个人住在这里?肯定是把她拐到未央宫去的。 李公公一听,凝眉思索片刻。 “不错,你们说的確实有道理。” 紧接著却不叫人暂停,反而更加催促道:“快快快,把龙涎香一会儿拿过来,桌椅都要擦拭乾净,整理好。” 眾人更加不解。 “李公公,您刚才不是还觉得我们说的有道理吗?” 李公公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就算皇上想让裴小姐去未央宫,以裴小姐的性格,她也肯定不会答应,所以今天晚上大概率是皇上来住在东来殿。” 眾人一听,瞬间明白了,几名年纪小的宫女更是脸上一红,迅速忙碌起来。 李公公又指挥了一会儿,想起这房间里还缺一壶皇上最喜欢的茶,又急匆匆朝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脸上不由自主地带著笑,穿过御花园,眼尾余光忽然瞥见有身影一闪而过,同时有鸟鸣声传来,让他的动作瞬间动作僵住,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消失。 站在原地片刻,左右张望,確定附近没有人,才终於抬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进入花丛深处,角落黑暗处。 “又有什么事?” 语气微沉,带著几分无奈。 黑暗中有身影慢慢出现,足有五人,都穿著夜行衣。 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正是上次將带血包裹交给他,让他放进未央宫里的子贏。 他咧嘴一笑,笑容有些狰狞。 “李公公,好久不见。” 李公公视线扫过他们,压低声音。“你们又想让我干什么?” “李公公怎么这么说话?大家都是为圣上办事,我们也不想来找你,可没办法啊。” 说著,子贏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他。 “今天晚上,你找机会將里面的东西放进谢凛的吃食中。” 李公公脸色顿时大变,差点將手中的瓷瓶丟出去。 “什么?你们让我对皇上下毒?” 子贏嗤笑一声,道:“放心,不是毒药,以那狗皇帝的警惕,若是毒药,他肯定有所察觉,这是无色无味的软筋散,服下之后只会浑身瘫软,无法行动。” 李公公依旧慌乱,没有丝毫好转,惊恐地看著眼前五人。 “你们要杀皇上?” 五人没说话,但几乎已经是默认。 李公公急切道:“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现在国泰民安,皇上也越来越好,就不要再起事了。这五年来,我帮你们做了多少是?帮忙传递情报,偷东西,我可以做,可现在、现在竟然让我做这种事……我、我做不到。” 他想拒绝,可子贏根本不给他机会,目光逐渐转冷。 “你不做?李公公,別忘了你这条命,可是圣上救的,你还欠圣上一条命,你不是说过,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什么都可以做吗?” “可是……可是……” 他神色犹豫,想起那份重如泰山的恩情,內心更加挣扎。 子贏笑了笑,伸手放在他肩膀上,道:“圣上说了,这些年你也算是劳苦功高,圣上念著你的情谊,这是你最后一个任务,无论这次成败与否,从此恩怨两清。” 李公公动作一顿,抬头看来。 “真的?” “自然,你要做的很简单,其他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以后你是想留在宫里,还是出去,都任由你选择。你也不必自责,谢凛那个狗皇帝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忠良,你看这位……” 他指著身后的蓝卿尘,道:“这位兄弟就是被那狗皇帝所害,爹娘妹妹惨死,就连他照顾的十多个孩童,也在前几日被狗皇帝派去的人杀害,这次,我们就是来帮他报仇的。” 月色下,蓝卿尘安静地站著,没有说话,脸上亦没有表情。 李公公的目光不断在子贏和蓝卿尘身上梭巡,最后,才缓缓点头。 “好,这是最后一次。” 子贏满意地笑起来,挥挥手,让其他人暂且离开,等李公公要走时,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问:“之前让你办的事,都办成了吗?” 李公公想起那包裹里的带血童衣,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那几人,皱著眉道:“办成了。” “那就好。” 他拍拍李公公的肩膀,月光下露出一个狞笑。 “李公公,这次可就靠你了,別让我失望啊,我失望的时候可是很嚇人的。” 东来殿中,几名宫女正在整理床榻,看见皇上果然和裴小姐一起进来,对视一眼,想起刚才李公公说的话,都不由笑起来。 看来还是李公公更了解皇上。 央央疑惑地小声问谢凛:“他们在笑什么?” 谢凛目光从那些宫女身上一扫而过,淡淡道:“可能是觉得自己月俸太多,想被扣几个月。” 宫女瞬间不敢笑了,连忙收拾好东西,低头离去,宝珠和翠玉离开前,还朝央央笑了笑。 东来殿通常是用来给贵客留宿的,央央来过皇宫这么多次,却还是第一回来这里,仔细打量著,见谢凛站在床榻前一动不动,走过去。 “怎么了?” 谢凛正低头看著床榻上的被子,道:“几个月江南进贡的丝绸,听说是上上品,一到京城就送去织造局做成被子,后来我问了李公公好几次有没有做好,他都说没有。” 现在,这床被子出现在这里。 不仅是被子,在看周围,李公公这是把皇上私库里的好东西都搬出来了,一点也不吝嗇,完全把这里打造成央央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