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控制我了,莫里亚蒂小姐!》 第1章 替罪羊 伦敦皇家学院。 黎明破晓,天空却依旧阴沉昏暗,薄雾像寡妇的面纱缠绕著整座城市。 一如学生们凝重的表情。 就在刚才,两名学生的尸体在仓库被发现。 在这座被不列顛视作圣地,拥有“英雄摇篮”这一美誉的学院內,居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杀人事件——简直是一记抽在帝国脸上的耳光! 一名高年级学生推了推眼镜:“很明显,这位学妹在毒杀他之后,选择了自杀。至於作案动机,我认为应该是情感纠纷。” “確实。”有人附和,“毕竟他是伦敦最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想杀他的人大概能从白金汉宫排到苏格兰场。” “这么说来,只是场寻常的情杀?” 而面对如此严重的事件,教授洁西婭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中,一言不发。 她目光掠过人群中那名不起眼的学生,摇了摇头,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 “犯人就在眼前都找不到啊。” 即使放眼整个世界,也少有地方能像这所学院一样,匯聚著大量的年轻天才。 正因如此,她才来到这里,相信一定有人能满足她的期待,揭露她所犯下的罪行。 即使没有,至少也能遇到点有意思的小傢伙,给这无休止的乏味生活带来些无趣以外的色彩。 然而,一年过去了,她心中满怀期待的希望已经像是风中烛火,摇摇欲坠。 怀著最后一点,冬日种子般微小的希冀,她匿名“指导”了一名新生。 即使有她的协助,这场谋杀依旧粗糙、仓促、漏洞百出,只是幅无比拙劣的偽作。 可是—— “为什么没有人能察觉?” 伤口角度不自然。 內衬袖口还沾著血跡。 死者的鲜血都还没彻底凝固,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销毁罪证。 可这些被国家寄予厚望的“天才”们,却沉浸在愚不可及的推理里,將谬误视作真相。 今天就辞职吧。 洁西婭收回目光,思考起未来。 连这里都不存在能满足自己渴望的人,接下来该去哪? 用黑料胁迫某位政客,进入议会? 发表那篇关於二重咏唱技术的论文,加入魔法省? 还是去往遥远的东国? 又或许…… 她所寻找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什么?!” “上、上帝啊!!” “他…他他他!他动了!” 就在她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意外发生了。 “……疼疼疼。” 本该死去的少年,就这么捂著胸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 凶手所使用的毒药配方是洁西婭提供的,毒性强大到能杀死鯨鱼。 而且,她也確认过,少年的生命体徵已经彻底消失。 可此刻,他就像从噩梦中醒来一样,揉著太阳穴,茫然地打量四周。 洁西婭的嘴角逐渐上扬。 她鼻尖耸动,仿佛嗅到了那等待已久的气息。 “有趣。” . 朦朧的意识逐渐甦醒,林艾睁开双眼。 散乱的红色眼眸逐渐完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昏暗高耸的木结构建筑、堆积的货箱,以及一张张陌生的外国面孔。 他们都穿著统一的深蓝色英伦风制服,胸前绣著鳶尾花徽章。 “啊……?” 我不是在公司和大家一起给编剧的妈上香吗? “这是哪?” 他发出困惑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深呼吸起来。 可刚一呼吸,就有剧痛从身体每一个细胞深处炸开蔓延至每一寸神经。 混杂血腥味的滯涩空气也涌入鼻腔。 头晕目眩,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 呕—— 直到连胃酸都吐得一乾二净后,痛苦才稍稍褪去。 “同、同学……你没事吧?” 林艾擦去嘴角酸水,有气无力地应道:“还行。”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之前的推理都是错误的——” 他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名戴眼镜的男学生伸手指向自己:“真正的犯人是你才对。” “……我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刚醒来的林艾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隨后,他就发现了自己被鲜血染红一半的同款校服,以及脚边的尸体。 “……” 显然,他穿越了。 还卷进了一场杀人案。 林艾尝试回忆脑海中原主的记忆,但怎么努力,都只有一片空白回声。 糟透了。 男学生继续说著推理:“真相是,你袭击这位学妹的同时被她的毒魔法反击,陷入了假死状態,直到被我们发现。” 毒魔法? 林艾掐著没什么肉的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来到个有魔法的奇幻世界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这逻辑也太牵强了吧。 他迅速扫视周围。 死者附近的地面满是灰尘,无拖拽痕跡;衣物整齐,除胸口致命伤外无明显外伤;地面上的鲜血还未完全凝固。 而自己身上,除了应有的血跡和灰尘外,也没有其他痕跡。 凶手绝不是他。 他抬起头,平静地反问:“犯罪动机呢?” “自然是情感纠纷。” 神特么情感纠纷。 林艾刚准备反驳,就看见周围学生纷纷点头,嘴里还在念著“是啊”“没错”之类的词汇。 “……?” 他嘆了口气:“错了。” 戴眼镜的男学生一愣:“哪里错了?” “全部。” 林艾不再解释,突然蹲下身,利落地扯开死者胸前衣物。 伤口边缘整齐,斜向下倾斜。 他又伸出手,轻轻触碰死者颈侧。 ——果然,体温几乎没变化,尸僵也还没形成。 其他人逐渐反应过来,所有男生和半数女生都一脸怒意地盯著他。 “……你这人渣在干什么?!” “被揭穿之后发疯了吗?” “连尸体你也不放过?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 林艾站起身,环视那一张张愤怒的脸,礼貌地发问:“请问,在场的各位,有谁有杀人经验吗?” 仓库骤然一静。 对於这个问题,眾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一会后才有小声回应。 “谁会有啊?” “就是。” “那就都闭嘴!”林艾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嘈杂,“听好了!这是一场谋杀,但凶手绝不可能是我!” 他指向死者的伤口:“伤口由单刃利器造成,角度自上而下贯穿心臟一击致命,凶器大概率是地上的匕首。” “伤口的合理性並非重点——”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简单来说,鲜活心臟被刺穿的瞬间,血液必然会在血压作用下呈喷射状溅出,就像地板、墙壁、以及周围木箱上那样。 “但我身上的血跡,主要是浸润和沾染型。这说明,我是在她已经被谋杀后,才出现在这里的!” 话音落下,仓库里已经只剩下呼吸声。 少数学生皱起眉头,真正开始打量起现场,更多的则是一脸茫然。 很好。 林艾满意地点了点头。 某种意义上,得感谢公司的新游戏项目,让自己在又重温好几遍《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同时,还恶补了刑侦学。 这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推断出来。 洁西婭抚摸著胸口,感受逐渐加速的心跳。 那双平时总带著困意的紫色大眼睛,此刻散发著某种无机质的光辉。 她紧紧盯著舞台中央的少年,像黑暗中等待捕食猎物的毒蛇。 看来,辞职的计划可以稍微推迟一下。 过了半晌,一直在针对林艾的,那名戴眼镜的男生才重新开口打破安静:“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要怎么证明……” “想验证很容易,”林艾不耐烦地打断道,“找一只兔子之类的小型动物就行。” “那、那……”男生停顿了许久,再度反驳:“就算你说得都对,也不能说明什么,你完全可以杀了她之后去换了身衣服!否则你为什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说到这,他挺起胸膛,脸上带起微笑,等待其他人的附和。 但这一次只有持续的寂静,以及眾人看傻瓜的眼神。 “你是白痴吗?”林艾语气带著怜悯:“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晕倒在这里?很明显,我只是个无辜的替罪羊,就连你的嫌疑都比我大。” “这、这…你、你、我……” 戴眼镜男生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结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迟来的理性也终於出现在大多数人眼里,打消了他们的怀疑。 林艾不再理会他们,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黏糊糊的感觉和一直縈绕在鼻腔的血腥味实在太噁心了,得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顺便搞明白原主的身份和这个奇幻世界的基本信息。 说起来,我住在哪? 啪。啪。啪。 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从仓库的阴影里传来。 “精彩的推理。” 金髮女性缓步走出,她的嗓音柔和又优雅,像是美妙的大提琴。 林艾转过视线。 一瞬间,他仿佛被冰冷的针尖抵住了后颈,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僵住,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头滑落。 叮—— 与此同时,伴隨轻快的提示音,几行文字应景地出现在他视野中央。 【检测到主要角色洁西婭·莫里亚蒂】 【剧本载入……】 【犯罪界的拿破崙与拉纳:给予洁西婭·莫里亚蒂存在的意义】 【进度:0%→1%】 第2章 莫里亚蒂教授 身材高挑,体型纤细,垂到腰间的长髮闪耀著金色光辉,同样色泽的眼睫毛点缀著紫罗兰色的眼眸,嘴角噙著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期待已久的戏剧序幕。 因为常年的文职工作,她的肌肤白得有些病態,眼瞼下掛著厚重的黑眼圈,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份美貌,反而增添了神秘的学者气质。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所有人,却唯独將她避开,留下一片孤寂的黑暗。 毫无疑问,这位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自然吸引周围人目光的年轻女性,正是洁西婭·莫里亚蒂 ——公司开发的新游戏《魔女侦探福尔摩斯》中的最终boss。 彻底理解状况后,林艾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他早就觉得公司有大问题了。 一个故事背景文案的职位,给他这个应届生每月税后1w2的六险二金十三薪就算了,试用期还只有一个月,而且入职当年就享受十五天带薪年假,连程式设计师都雷打不动955,甚至团建都特地安排在工作日,不去还可以折现…… 果然,找工作不能只看高昂薪水和丰厚福利,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对。 “同学,你怎么在发抖?是身体不舒服吗?” 洁西婭微微歪著头,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著林艾。 在其他人看来,她这幅模样和小猫一样可爱。 但林艾清楚,这位可是“犯罪界的拿破崙”,英国地下世界的黑暗女王,仅仅因为想要看到福尔摩斯手忙脚乱就打开地狱之门差点毁灭世界的,彻头彻尾的女疯子! 引起她的注意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总之,先冷静下来…… 他勉强挤出抹笑容,故作虚弱地捂著脑袋:“有些头晕,也许是低血糖了。” 洁西婭的目光在林艾身上停留片刻,隨即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玻璃管:“来,请伸手。”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很像在训狗。 “多谢教授。”林艾接过两块方糖丟进嘴里,含糊地感谢。 甜味很纯正。 洁西婭浅笑:“你確实有些太瘦弱了,虽说伦敦的富人圈子里很推崇这样,但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 林艾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也只能硬著头皮附和。 洁西婭话锋一转:“如果感觉好些了,就继续推理吧。” “您在说什么?推理已经结束了。” “不对,”她伸出一根手指,像是教育小孩子那样在林艾眼前摇晃,“最关键的一点,这场犯罪的真凶还没找到。” 从莫里亚蒂教授出场的那一刻起,无需任何证据,林艾就能百分百確定,她是这场谋杀案的幕后黑手。 可现在这叫什么事? 幕后黑手要求我帮她揭穿凶手? 他心里怀疑著,却无法躲避莫里亚蒂似笑非笑的视线,被迫和她四目相对。 似乎没有恶意。 那童话故事中精灵一般的长相和摇晃手指的小动作,甚至有点惹人怜爱? “那个,教授,我確实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 他在心底嘆了口气。 看来是没办法继续矇混过关了。 於是,他重新將视线转向其他人,朗声问道:“是谁第一个发现的死者?” 从刚才起,莫名其妙变成两人对手戏的仓库,再度转回原本的轨跡。 “是我。”一名男生应声。 林艾直接略过他,继续问道:“接下来,请与死者关係亲密的同学走上前来。” 困惑再度出现在大多数人脸上,但因为先前的推理和莫里亚蒂教授无形的支持,人群中开始陆续走出几人 ——一共七名,全都是女性。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位身上。 这名少女长相很普通,属於落入人群一眼认不出来的类型。 可她那游离的眼神,心虚的表情,实在过於明显,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根本不需要进一步调查…… 林艾伸出食指:“是你,对吗?” 然而,被指名的少女还没做出反应,她身边的同伴已经向前一步,死死瞪向林艾:“你这傢伙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安娜?!她和莎拉是最好的朋友!” 其他人也议论起来。 “就是啊,她学习那么认真。” “她们两个昨天还一起吃饭的。” “肯定是搞错了吧?” 林艾揉了揉眉心。 设定里这所学院不是天才云集吗?怎么除了白痴、盲人就是墙头草? 莫里亚蒂的目光依旧如影隨形。 只能继续了。 “再一次,在我给出解释前,请保持安静!” 林艾提高声量,压下嘈杂,语速飞快却清晰:“首先,根据血液凝固状態和体温,可以简单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这点各位可以之后去验证,我这里直接给出结论——莎拉小姐的死亡时间,大致在半小时前。 “而这点时间,根本就不够凶手处理染血衣物。只需要搜查安娜小姐的寢室,或者附近垃圾桶之类的位置,大概率能找到线索。” “另外…”林艾顿了顿,“总之,先搜查吧。” 其实他还有更简单粗暴的方式,比对一下匕首上的指纹就行。 不过原著里完全没提到过指纹的应用,还是算了。 刚才的女学生用力点头:“好!查就查!安娜,不用怕!我相信你不会……” “不用啦。” 安娜却伸手拉住了同伴的衣袖,面色平静地抬起头,“確实……是我做的。” 她举起右手,缓缓拉下外套的袖口,將那片刺目的暗红血渍展露於眾人眼前。 隨后,她转向林艾,嘴角牵起一个苍白而复杂的微笑:“真厉害呀,艾德勒同学。难怪你能轻易做到那种事…不过,你也弄错了一件事呢。” 艾德勒?这个熟悉的姓氏让林艾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哪里弄错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听我讲个傻瓜的故事吧。”安娜没有直接回答,眼帘低垂,嗓音沙哑又苦涩,开始讲述起来: 十六年前,两名女婴出生在威斯敏斯特乡下的一座村庄。 她们一起长大,一起在田野里奔跑,一起在乡村学校读书…… 自然而然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 可隨著年龄增长,即使是再要好的朋友,也会出现些许分歧。 比起一心想要挣脱村庄的束缚,去往伦敦出人头地的挚友,安娜更愿留在熟悉的土地上,与家人平静安稳地度过一生。 而且,她也明白,她没有莎拉那样聪明的头脑,很难考上皇家学院。 但莎拉总是微笑著鼓励她,在夜晚与周末为她补习功课,与她一同躺在星空下,畅想著大城市的绚烂夜景,反覆诉说著“我要与安娜一起去伦敦”的愿望。 再一次。 总是习惯默默跟隨在莎拉身后的安娜,沉默地接纳了挚友的梦想,开始愈发拼命地压榨每一分潜力。 从邮差手里拿到伦敦皇家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安娜还以为她在做梦。 直至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带著兴奋的欢呼將她笼罩,她才被拽回现实。 皇家学院的课业压力远超以前,但莎拉还是一如既往,所以咬著牙也要坚持下去。 安娜一心以为,枯燥但美好的生活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入学一年后的某个寻常日子—— 莎拉不再在夜晚为安娜补习,言谈间也总是不经意地绕到一位新入学的少年身上。 她眼中闪烁的迷人光彩,面颊泛起的羞涩红晕—— 都是安娜从未见过的。 那么,她至今为止的努力,她至今为止的坚持—— 究竟有什么意义…… “都是…都是因为你!”泪水从安娜两颊滚落,落在地上与灰尘融为一体,“你根本就不无辜!”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死!”她踉蹌上前,猛地揪住林艾的衣襟,又耗尽力气般颓然鬆手,捂著脸跪倒在地: “为什么…要夺走我唯一的光……” 林艾一脸懵。 朋友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就因为这点事把朋友和她男朋友都杀了? 不是姐妹,你疑似有些太极端了。 他突然感觉如芒刺背,不,应该说是万箭穿心更合適。 环视四周,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像是淬了毒一样,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林艾:“?” 原主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人啊? 这时,洁西婭依旧带著那抹微笑缓步上前:“同学,你先回宿舍换身衣服吧,接下来还得应付警察厅和报社的访客哦。” “另外——”她微微俯身,撩起一缕垂落金髮,靠近林艾耳畔,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温柔声音说:“午休时间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第3章 但是,我拒绝 伦敦的午后和黎明没多大区別,天空始终蒙著一层阴鬱色彩,像块失去光泽的铅锭。 林艾正独自走向莫里亚蒂教授的办公室。 儘管脑中丝毫没有记忆留存下来,但从同学、警察和记者的口中,他已经拼凑出了自己的新身份 ——艾林·艾德勒,皇家学院一年级新生,前歌剧演员,伦敦最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 原著中,女艾琳出场於《波西米亚丑闻》,她让福尔摩斯首次尝到败绩,並成为他心中特殊的“那个女人”。 而在这个主要角色都变成女性的世界,艾琳·艾德勒是男性似乎更合理。 可问题在於,公司根本就没做《波西米亚丑闻》的相关內容,这个角色从企划一开始就被刪除了啊! 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才十五岁,也不准备继续当情场浪子,波西米亚丑闻自然无从谈起。 因此,眼下的最大危机果然还是莫里亚蒂教授。 站在办公室门前,艾林不知道第多少次嘆气。 往好处想,现在的莫里亚蒂还只是个年轻的助理教授,並非地下世界的黑暗女王。 从上午仓库的表现和系统提示来看,她对自己大概只是有些好奇。 更何况,就算她有什么不好想法,这里还有学院长在,那可是有著“吼天狮子”,帝国“七圣者”等等封號的顶级强者! 在反覆的自我劝解中,艾林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咚咚。 他敲响房门。 “请进。” 莫里亚蒂的声音从內传来,艾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发出细微的响声。 下一刻,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预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名白髮老者倒在沙发上,瞳孔涣散,鲜血自袖口蜿蜒而下,浸透了大半张织有华丽纹样的波斯地毯。 艾林呼吸停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准备转身逃离。 “吼天狮子”,帝国“七圣者”,皇家学院学院长,他自信的来源—— 以不明的方式,被洁西婭·莫里亚蒂杀害。 “艾德勒同学,你来了呀。” 洁西婭擦了擦手上的鲜血,脸上依旧带著浅笑,指尖轻轻一扬。 还没等艾林作出反应,他身后的门就被无形之手合拢,锁舌落下,发出清晰的咔嗒声。 紧接著,莫里亚蒂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隨身携带刻印有“爆炸”魔法的魔晶石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不知道做了什么。 艾林与魔晶石之间的魔力连结骤然断裂。 就像原著中福尔摩斯面对突然造访的莫里亚蒂那样,他也准备了以防万一的自保手段。 “爆炸魔法对於一年级生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但同样像原著里一样,莫里亚蒂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这一小把戏,屈指轻敲桌面,“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难道是我看错了?” 艾林取出三颗魔晶石,將其放到办公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同样,教授您也让我有些失望。” “哦?”洁西婭微微歪头,盯著艾林。 艾林撩起袖子,露出手錶款式的魔力通讯器:“刚才,我编辑了一条將在三十分钟后发送给《卫报》主编的讯息。您应该很清楚,只有使用者的魔力才能撤回讯息。” 洁西婭沉默片刻,缓缓坐回高背椅中:“原来如此,“二重咏唱”吗?你从哪里学会的这个技术?” “您的得奖论文里已经將原理说得很明白了。”艾林面不改色地扯著谎。 严格来说,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都是他亲手构建的,区区二重咏唱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已经理解了现状。 “所以,”洁西婭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再度浮现出好奇,“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不,”艾林摇头,当她面將待发讯息刪除。 他看向沙发上的“遗体”:“另外,在我们好好谈谈之前,您能先解除“幻觉”魔法吗?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我实在不想这样坐上去。” 洁西婭注视著少年,陷入短暂的沉思。 踏进房间的瞬间,他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都反映出了真实的恐惧。 这说明,他和自己並非同类。 但是,即使直面死亡的威胁,他依旧能迅速冷静下来,藉助魔晶石的波动掩盖同时发动的通讯术式。 並且,在之后的短暂时间里,看穿了自己设置的幻觉魔法。 洁西婭有著无与伦比的才能。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犯下的罪行,就必然是无人能识破的完美犯罪。 一开始还能从中感到乐趣,但隨著次数增长,很快就只剩下枯燥与无聊。 为此,她尝试了各种行动,见过无数人,从未有人能打破这近乎诅咒的铁律。 直到,今天。 亲眼见证有人从她精心编织的蛛网中脱身,这对洁西婭还是第一次。 如此新奇而迷人的体验,真令人陶醉。 她感受著逐渐加速的心跳。 同样是第一次,有种想要深刻了解眼前未知存在的衝动! 洁西婭挥了挥手,隨著魔力散去,布置在办公室內的幻觉魔法瞬间消弭。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以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发问:“要不要来当我的第一个研究生?” 魔法研究往往需要大量辅助工作,因此,学院里的教授都会招收研究生来协理事务。 但洁西婭和那些庸才不同。 別人眼中再怎么困难的事情,於她而言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样简单。 她不需要任何帮助,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 或者说,从未有人能站到她的身边。 但这一次,她想知道,眼前的火苗究竟是失温前的幻觉,还是真切燃烧的热源。 然后,培育他,直到有资格灼伤自己。 “……?” 艾林略显茫然。 为什么莫里亚蒂沉思后会问出这个问题? 【犯罪界的拿破崙与拉纳:给予洁西婭·莫里亚蒂存在的意义】 【进度:1%→5%】 进度条涨了,所以算是过关了? 他假装思考了一会:“嗯,不得不说,这是件很有吸引力的事,在您的指导下,我未来绝对能取得非凡成就。” “但是——我拒绝!” 开玩笑,伦敦作为游戏的主舞台,在几年后可谓是群魔乱舞,完全不適合人类居住。 艾林早就下定决心,等过段时间去贝克街看一眼活著的福尔摩斯后,立马坐船跑路到美国。 什么恶魔、血族、怪异、系统任务,统统再见吧。 崭新的美好生活在大洋彼岸向他招手。 “那还真是遗憾。”对於他的拒绝,洁西婭异常平静地接受了,“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没义务帮你解决身上的慢性毒药了。” “慢性毒药?” 洁西婭歪著脑袋看向他:“你难道没感觉?比如总是犯困,四肢无力,这都是中毒的表现。现在改变想法还来得及哦,这种复合毒性整个英国也没几个炼金术士能解决。” “……” 艾林还以为这是纵慾过度导致的肾虚。 他婉拒道:“感谢您的关心,我有其他办法。” 比起向莫里亚蒂求助,他更愿意用钱去砸隱居在伦敦的另一位炼金大师。 【进度:5%→8%】 洁西婭眼中的好奇更多了:“真令人惊讶,看来你还认识『她』?” “您在说什么?”艾林选择装傻。 洁西婭没再追问。 “对了,”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带著这么重要的照片还是要谨慎点,好在这次是我捡到的。” 艾林隨手接过。 看清內容后,他一时间惊愕得难以动弹。 这、这啥啊这是! 一位头戴白金王冠、美得不可方物的银髮女性浑身赤裸,像条小狗一样四肢趴在地上,肚皮贴著地面,正在舔著一只皮鞋! 而皮鞋的主人,站在她身边的银髮少年,虽然长相有些稚嫩,但毫无疑问,就是艾林·艾德勒本人。 “不得不说,能让波西米亚王国女王像条狗一样,你还真是厉害。” wtf?! 从照片来看,艾林·艾德勒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啊!女王陛下您这也下得去手? 看到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洁西婭嘴角扬起迷人弧度:“放心,我不会宣扬出去。但作为教授,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太过放荡的生活有害身心。” 一阵恍惚中,她的声音不断在艾林脑中迴响。 . . . 伦敦街头。 穿著风衣的高挑女性哼著轻快小曲,快步走向略显老旧的公寓大门。 铜製门牌因岁月侵蚀布满铜锈,只能勉强看清上面的门牌號 ——【贝克街221b】 第4章 波西米亚丑闻(1) 亚莎·华生推开公寓的橡木大门,顺著魔力灯的光芒,向门厅阴影处微微頷首:“日安,哈德森先生。” “华生小姐,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要来点新鲜出炉的巧克力曲奇吗?” 亚莎接过还温热的饼乾,轻轻咬了一口,微笑著说:“非常美味。” 哈德森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爽朗地笑著:“哈哈,你喜欢就好……” 轰——!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爆鸣骤然从头顶天花板响起,灰尘飘散,震颤隨之传来。 亚莎立即將年迈的哈德森先生护到身后,目光投向楼梯上方。 片刻后,寂静再度沉降。 她嘆了口气,熟练地转身向哈德森先生道歉:“很抱歉,她又给您添麻烦了……” 哈德森拿起围裙擦了擦汗:“没事,没事,年轻人有活力……也是好事。” 如果在伦敦別处,听到爆炸声的第一时间,居民们就会想到报警。 但这里是贝克街221b,两人多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合理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因为,全伦敦最优秀也最奇怪的侦探,就住在这里。 和哈德森先生简短道別后,亚莎快步踏上台阶,握住熟悉的黄铜门把手,猛地推开—— “夏洛特!!!” 房间內瀰漫著多种炼金材料混合的奇异气味,还未彻底散去的烟雾將魔力灯散发的光芒折射成朦朧光晕。 “……亚莎?” 一位衣著凌乱的少女瘫坐在地板上,她手中握著支菸斗,懒懒地朝大门方向挥了挥手: “欢迎回来,能帮我拿一下火柴吗?” 亚莎嘆了口气,从壁炉架上取下一盒火柴,走到夏洛特身边。 黑色长髮乾燥又杂乱,原本清澈如湖泊的蓝色眼眸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伦敦常见的雾靄,麻木而空洞,脸上沾染著爆炸后的灰尘。 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与窗户,偏心地將她照亮,在美好的身体上绘满有稜有角的光影。 当她吐出一口烟圈,隨即浮现出阴翳又满足的笑容时,更有种令人难以挪开视线的奇异特质。 亚莎的目光移向桌案,看到那些玻璃器皿的残骸,语气充满无奈:“我说过好几次了吧?不要在房间里做炼金实验。” “偶尔一次也关係吧。”夏洛特含糊地应道,又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她试图起身,却只是动弹了一下:“啊,对了…能拉我一把吗?原材料里有能令人麻痹的成分,我站不起来了……” 亚莎再次嘆了口气,將这位天才侦探小鸡仔一样拎到旁边的绒面安乐椅中。 在没有案件光顾的日子里,她这位挚友的精神状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深渊。 隨后,亚莎拿起扫帚,开始收拾房间。 “等等!你又在使用魔晶石粉末了吗?!” 她转过身盯著夏洛特,手里抓著把灰白色的晶体粉末,眉头紧锁,声音变得严厉: “我说过,这东西会导致成癮,还会引发神经衰弱甚至器官病变,你这样子就是它害的,要克制一点!” “我知道,亚莎。” 夏洛特蜷缩在绒面安乐椅上,眯著眼睛,语气慵懒得像是正午时分的猫咪:“不过既然有这样强烈的兴奋和醒脑效果,那它的副作用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夏洛特,”亚莎语气严肃地打断了她,“我是医生,即使是你,在这方面也该听我的。” 被教训的夏洛特默默移开视线。 “装听不见也没用!等到你那引以为豪的大脑在过量外来魔力作用下成了摆设,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面对亚莎无比坚决的態度,夏洛特只能长长地嘆了口气,开始抱怨起来:“可是,亚莎,我真的要无聊死了……” “那就去找雷斯垂德,苏格兰场堆积的案件足够你消磨时光。” “案件?”夏洛特嗤笑一声,“不,亚莎,那些根本不能叫案件……” 她颤抖著手指,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记事本,將它递了过来, “你看,苏格兰场最近积累的都是这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玩意。至於近来的委託,也全是找猫、修电器这种无聊至极的琐事。” 她有气无力地说著,目光失神地投向窗外的铅灰色天空: “明明每晚都有浓雾,却没有一个人利用这来犯罪。我都要怀疑,伦敦的罪犯是不是死光了……说起来,你想去一趟法兰西吗……” 这时,窗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夏洛特的抱怨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抹熟悉微笑出现在她的嘴角。 亚莎敏锐地察觉了这一变化:“怎么了?街上发生了怪异事件还是犯罪?” “不,都不是!” 夏洛特那死气沉沉的语气突然变得欢快起来,不过考虑她的年纪,这样的语气反而正常。 “一架精美的四轮轿式马车和一对血统纯正的马,加起来至少两百镑。亚莎!不出意外的话,能让人心跳加速的案件找上门来了!” 她激动地从安乐椅上跳起,然后又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向亚莎投去一个混合歉意与催促的眼神:“再帮我一把?” 不久之后。 楼梯上传来一阵刻意放缓的轻盈脚步声,最终停在门口,轻轻敲响房门。 “请进!” 此时的夏洛特换上了一身整洁利落的便装,头髮稍作梳理,蓝色眼眸中闪烁著冷静又专注的光芒。 一位身披黑色兜帽长袍,戴著精致面具用以遮掩身份的访客缓步走进。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离,似乎不知道该和谁说才好:“请问,哪位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我就是,您请坐。” 访客的目光转向华生:“那这位一定就是华生小姐了,能否请您暂时迴避?我希望和福尔摩斯小姐单独谈谈。” 听到这里,亚莎站起身准备离开,夏洛特却伸手轻按住她的手臂,对客人说道:“请放心,在亚莎面前,您可以畅所欲言,整个英国没有比她口风更紧的人了。” 客人低下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面具边缘露出的些许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儘管看不见表情和眼神,但光凭紧咬的嘴唇和颤抖的指尖,即使是亚莎也能轻易看出她的动摇。 “既然如此…请两位发誓会保守这个秘密,因为接下来的谈话足以影响整个欧洲。” “我绝对保密。”夏洛特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也是。”亚莎说。 访客又沉默了片刻,才用那依旧带著细微颤音的柔弱声音开口:“作为代理人,我无法告诉你们详情,但这件事涉及到奥姆斯坦家族——波西米亚的王室……” “这些我知道。”夏洛特直接打断了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客人吃了一惊,停下话语,惊疑不定地看向福尔摩斯。 推荐她来此的中间人曾信誓旦旦地保证,夏洛特·福尔摩斯是一位对欧洲事务分析透彻,思维縝密且精力十足的侦探淑女。 然而眼前这位显得慵懒甚至有些失礼的少女,实在与描述相差甚远。 夏洛特慢慢睁开双眼,漫不经心地看著来访者:“陛下,如果您肯屈尊告知整个案情,我將更好地为您服务。” 听到这,客人瞪大眼睛,直接站起身:“您…您刚才称呼我什么?” “如果您想要隱瞒身份,就不该坐这么显眼的马车,长袍下的衣服和珠宝也过於奢华了。”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您猜对了。” 终於,客人脱掉了身上的长袍,自暴自弃地扯掉面具扔在地上,露出一张忧心忡忡也难掩高贵美丽的脸:“我就是女王,没必要再隱瞒了……” “是的,在您开口之前,我就知道眼前是奥菲莉亚·歌德莱希·西吉士蒙德·冯·奥姆斯坦陛下。” “欺骗您实在是抱歉。”女王重新落座,双手紧握,“这是我第一次亲自办这种事,但它实在太重要了,我別无选择…才星夜从布拉格赶来……” “嗯。世上总有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去做的事。那么,您能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吗?” 夏洛特用她脑海中最礼貌的用词再次打断了女王,催促她儘快进入正题。 “事情是这样的——” 女王的眉宇间掛著凝重的忧虑,重新开始讲述: “三年前,我和命中注定的少年在华沙相遇,而如今,我再次因为他而陷入困境。艾林·艾德勒…我想,这个名字对您而言应该不陌生。” “確实有些印象。”夏洛特指向书橱上一册厚厚的剪报集,“亚莎,帮我在资料中查出艾林·艾德勒。” “没有那个必要。” 亚莎摇了摇头:“他是伦敦社交圈內声名最为狼藉的紈絝子弟,以玩弄女性感情为乐的花花公子,一天之內能和三名不同女性上床的人渣,垃圾中的败类。” 夏洛特略显惊讶地看向亚莎。 她这位挚友是典型的英国淑女,极少会露出如此愤怒的表情,並连续使用大量侮辱性词汇来形容某人。 “你似乎很了解他?” 亚莎冷哼一声:“我诊所里的很多病人都是他的受害者。” 女王也目瞪口呆:“艾德勒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让我们回到正题。”夏洛特將视线移回女王身上,“看来,艾林·艾德勒手上有您的把柄?” “没错。那是封情…信件。” “恕我冒昧,你是否和艾德勒发生过性关係?或者秘密结过婚?还是签订了法律文件或证明?” 女王羞红了脸,用力摇头:“都没有。” 夏洛特挠了挠头:“陛下,这我就不明白了。只有一封信件的话,无论字跡还是私人印章,都可以一口咬定是对方仿造的。” “他还有我的照片。” “陛下作为欧洲皇室成员,照片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女王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他也在照片里……” “……嗯,这就不太好办了。总之,照片一定得收回来,您有试过其他方法吗?” “有、有的。”女王的脸上写满挫败,“我找人和他谈判过,想花大价钱把照片买回来。也派出过小偷翻他的房子,但都无功而返。” 她低下头,姿態近乎哀求:“您应该听说过,下周一我和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的婚约就要公布了。但如果艾德勒到时公开了照片和信件……我的名誉,波西米亚王室的声誉,就都完了。” “原来如此,还有三天时间。”夏洛特不紧不慢地分析,“这足够回收信件和照片了,那么,遇到钱的问题该怎么处理?” “一切由您全权做主。我甚至可以將王国的一个省作为拿回照片的酬谢。” “那目前的费用?” 女王从怀中取出一只以羚羊皮缝製、颇具分量的袋子,“这是300镑金幣和700镑纸幣,预付款。” 夏洛特眼睛一亮,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张收据,撕下来递给女王,“最后一个问题,那张照片具体是什么样的?” 女王漂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犹豫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艰难开口: “大、大小是六英寸…照、照片里,我,我趴在地上……舔、舔艾德勒的鞋子……” “……” 夏洛特与亚莎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恕我再次冒昧,您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王双手紧紧捂住发烫的脸颊,连耳根子都羞红了:“我、我当时太年轻了…还只是第三继承权的公主,从未想过能成为女王……被爱情蒙蔽了心,只想將一切都献给那孩子。” “我难以理解这种情感。” “现在的我同样无法理解!我那时简直是疯了——精神有问题,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陛下您可以回旅馆好好休息了。”夏洛特最终说道。 “您的意思是?” 她嘴角扬起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微笑:“请放心,好运不久就会来临。” 直到此刻,女王紧绷的神情才稍稍鬆弛,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从地上捡起面具戴上,重新穿戴整齐。 她站起身,迟疑了一会,还是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伤害艾德勒……” 隨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贝克街221b。 直到马车的声音再度响起,夏洛特才从椅子上站起,她的语气又染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被这样威胁,却说出那样的话,被爱情支配的人们还真是匪夷所思。这种心情,我恐怕到死都无法理解吧。” 她看向亚莎,“不过,这次的委託至少能解解闷。我对於那位能俘获女王芳心的艾德勒,也开始感到好奇了。” “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亚莎冷淡评价,“时间不会太紧张了吗?” 夏洛特挑起一边眉毛,脸上焕发著专注的神采:“放心,我已经有了个好主意。” “对了,亚莎,艾德勒今年多大?” 亚莎回想了一下和几位病人的聊天內容,“他是今年入读的伦敦皇家学院,这么说来应该比你还小一岁……” 华生发现了盲点。 16-1-3=? 福尔摩斯同样如此。 两人看著驶离贝克街的华贵马车,沉默不语。 . . . 夕阳將它最后几缕吝嗇的余暉涂抹在伦敦天际,为砖石与烟雾镀上一层暗金色轮廓。 艾林踏著轻盈步伐,走在自家宅邸附近的小巷里,他此时的心情相当愉悦。 体內沉积的慢性毒素已经被遏制,只需要小半个月就能痊癒。 与莫里亚蒂教授结束谈话后,她也没有继续纠缠。 而且,明天就是美妙的周末! 终於不用再体验那该死的学校生活了! “站住!” 一声粗嘎的嘶吼打破小巷的寂静,浓烈的劣质酒精与发霉气味紧接著扑面而来。 “小子,把身上值钱玩意儿统统交出来!识相点,还能留你条小命!” 数道邋遢身影从堆积的杂物与阴影中窜出,他们手持生锈短刀与破旧木棍,將艾林团团围住。 艾林从容地摸出一小叠纸幣,在流浪汉面前展开:“这里每人十镑,能让我离开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款,流浪汉们瞬间呆立当场,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傢伙双眼泛红,猛地向前一步:“做梦!你身上的我们全要!” “那好吧。”艾林无声嘆气。 那位炼金大师告诫他最近不要动用魔力,可这几个流浪汉也太贪得无厌了,一个纺织工人的周薪也就一镑左右,给他们十镑还不满足。 他的手指悄然摸向风衣口袋中的短杖。 “以主之名,不许伤害他!” 突然,一位身材纤细的年轻修女朝艾林和流浪汉的方向走来。 “……”艾林剩下那点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眼前的情况完全就是《波西米亚丑闻》的翻版,只不过福尔摩斯从牧师变成了修女。 但这剧情来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才十五岁啊! 而且,作为福尔摩斯系列的忠实粉丝,他心中再度涌起了与莫里亚蒂见面时產生的荒谬感。 【检测到主要角色夏洛特·福尔摩斯】 【剧本载入……】 【红与黑:成为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那个男人”】 【完成度:0%】 系统再次应景地跳出了几行字。 第5章 波西米亚丑闻(2) “啊!” 年轻的黑髮修女冲入人群后便被挥舞的匕首划中,她痛呼一声倒臥在地,鲜血从脸颊蜿蜒而下。 “你们在干什么?!” 大概是艾德勒家的几名僕人察觉了门外的骚动,从宅邸方向匆匆赶来。 “遭了!撤!”为首的流浪汉低吼一声,立即带著手下像群老鼠一样朝小巷深处钻去。 “愿主…垂怜……”年轻修女低声呢喃,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仿佛彻底失去意识。 换做是一无所知的路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称讚这位修女的勇敢与虔诚;如果有诗人在场,怕是得当场为她赋上一首十四行诗。 但艾林的心情相当微妙。 毫无疑问,《波西米亚丑闻》的故事已然开场,福尔摩斯接受了波西米亚女王的委託,来窃取那张烫手的照片。 那群演技拙劣的流浪汉自然也是她请来的托。 可对他这个福尔摩斯系列的忠实粉丝而言,眼前这草率的一幕有些令人失望。 先不说他是一名魔术师,对付几个流浪汉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另外,在艾林·艾德勒此人声名如此狼藉的前提下,福尔摩斯居然穿著身布料稀少的修女服,也就是她身材贫瘠,才显得没那么引人注目。 他俯下身,假装检查起福尔摩斯的状態,指尖轻轻蘸取地面上的鲜血。 是货真价实的血浆而非顏料,这点值得称讚。 又试探性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毫无反应,演得还挺像的。 儘管游戏里没做相关內容,但目前的发展和原著基本一致。 也就是说,只需要发挥熟读原著的优势就能轻鬆过关,毕竟这本就是福尔摩斯初尝败绩的章节。 搞定这件事之后就能安心坐船去美国咯。 “艾德勒大人!” “您、您没事就好……” 一名年岁稍长的女僕长领著几位年轻女僕匆匆上前,在艾林面前低下脑袋: “万分抱歉,我们应该早点出来迎接您的,还请原谅。” 艾林敏锐地察觉到,比起担忧,她们脸上的惊恐要更多些。 並且,儘管有女僕装的遮掩,还是能依稀看见年轻女僕们脖颈、手腕处新旧交叠的青紫淤痕与浅淡伤疤。 也难怪学院学生们会投来那种目光,艾林·艾德勒的確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我没事,”他站起身,语气淡漠:“这位修女小姐伤势如何?” 女僕们窃窃私语起来:“好、好像很严重。” “似乎连呼吸都没了,她、她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女僕长快步上前,提起裙摆蹲在修女身侧,测试了一下她的鼻息与脉搏,“还有呼吸,但伤势很严重。” 说著,她抬起头,言辞恳切:“这位修女很勇敢,虽说没有她您也不会有事,但实在不该將她就这么扔在路边。请问,能带她回宅邸简单治疗一下吗?” 艾林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他正想著该怎么在符合人设的同时,把福尔摩斯带回家里,女僕长就贴心地递过了台阶。 “那就把她抬到客厅里吧。” 他平静地下达命令,並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原著剧情 ——把福尔摩斯带回家后,华生將按计划製造假火灾,福尔摩斯则趁机探查自己的动向与照片藏处…… 基本没问题,但结局可以稍微改动一下。 “欢迎回来,艾德勒大人!” 踏入宅邸大门的剎那,整齐划一的问候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瞪大眼睛。 大约三十名年轻女僕列队站在宅邸前,躬身迎接主人的归来。 这一瞬间,艾林心中產生了短暂而荒谬的,继续留在伦敦的念头。 . . . “亚莎,既然他下周一就要用到照片,那么照片绝对就藏在那间宅邸里。” “可女王不是已经派小偷翻过两次了吗?” “哼!那些外行根本不得要领。” “那你打算怎么去找?” “我根本就不用找,他自己会拿出来。” “怎么可能?” “很简单。”夏洛特吐了个烟圈,给亚莎解释道,“濒临绝境时,人类会本能地抢救其最为珍视之物,这是人性的本能之一。我在阿恩沃斯城堡案和达林顿顶替案中,都利用了这点。 “显然,艾林·艾德勒在这种时候,绝对会確保那张照片的安全。” “有道理。” 经歷过战场的亚莎无法完全赞同夏洛特前面的看法,但她认可艾林·艾德勒这个伦敦第一人渣会这么做, “我需要做什么?” “进入宅邸后,我会想办法支开其他人並打开窗户。你找机会把发烟筒扔进房间,並大喊『著火啦』引起骚乱。” 回想起昨天的对话,一直躲在小巷杂物堆后面观察状况的亚莎不禁称讚了一句, “不愧是夏洛特,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此时,女僕们正小心翼翼地抬著福尔摩斯,进入了漂亮华丽的巨大宅邸。 凭藉医生的本能,亚莎一眼便注意到,那些与她年岁相仿的女僕身上,都带著只有长期虐待才能形成的痕跡。 她攥紧了拳头。 “无可救药的败类!” 怒意在亚莎胸中升腾,她眼中燃起正义的火焰。 等成功夺回照片后,一定要请求女王严惩这个人渣,並拯救这些可怜的无辜少女。 不对……女王似乎不太指望得上。 哗啦—— 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亚莎立即抬起头,只见一只纤细手臂从窗內伸出,朝她的方向轻轻挥动——那是约定好的信號。 她迅速从风衣下拿出发烟筒,擦亮火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黄昏的平静。 下一刻,整栋宅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神话中被刺穿心臟的石巨人,发出濒死的哀嚎。 隨即,炽热气浪衝破三楼窗户,裹挟著玻璃碎片、木屑与砖石,暴雨般朝四周迸射! 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亚莎本能护住头脸,连续朝后方翻滚两圈。 “咳咳…该死!” 手臂和身上传来细碎的疼痛,她挣扎著抬起头,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 原本的华丽宅邸此刻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型火炬,炽烈的火光跃动蔓延,穿透薄雾,將天空染成一片昏红。 她耳边只剩木材燃烧的爆裂声,房屋结构的崩塌声。 “著火了!” “快报警啊!” 以及,来自不远处街区的尖叫与骚动。 “怎么会…这样?” 亚莎难以置信地呢喃,踉蹌著爬起身:“不好——夏洛特!” 第6章 波西米亚丑闻(3) 艾德勒宅邸,三楼书房。 艾林站在视觉死角,目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悄悄打量躲在灌木丛后的那位美丽女士。 很明显,她就是亚莎·h·华生。 儘管拥有提前知晓剧情走向的优势,但此刻,这种居於幕后,观察其他人在预定轨跡上徒劳挣扎的感觉,確实很有趣。 ……嗯? 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却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 隨后,这股魔力像是火药的引信,勾动了更为庞大的术式。 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他依旧通过空气中的魔力波动,瞬间解析出了部分术式的含义。 “大爆炸”“近域特化”“破坏力强化”…… 他妈的!炼金炸弹! 而且即將引爆! 跳窗?来不及了! 艾林已经顾不上那位炼金大师的告诫,全身魔力如潮水般奔腾,同时连结口袋里的三颗魔晶石,急速覆写起原本的“爆炸”术式 ——“三重咏唱”! 这是他当下魔力量能做到的极限。 轰!!! 白光。 纯粹的白剥夺了一切色彩。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书房內的一切事物都在眨眼间化作齏粉与烈焰的燃料。 千钧一髮之际,他成功將魔晶石上的术式改写为“屏障”,三层淡金色的魔力之壁极速构建而出,在身前展开。 巨大的衝击將他像是破旧布偶般拋飞,直接撞碎书房墙壁,朝著草坪坠落。 重物的落地声在庭院內响起。 “咳…咳咳……”艾林咳出一口鲜血。 延迟了几秒后,疼痛从身体各地蔓延开来。 断了根肋骨,魔力迴路过载,左臂和脸轻微烧伤,內臟也有不同程度震伤。 前两层屏障已经彻底破碎,只剩下第三层还留著些魔力碎片,但好在它们吸收了大部分爆炸伤害和坠落衝击。 伤势不轻,但不致命。 “该死……” 他暗骂一声。 按这个世界的实力划分標准,他勉强能踏进第二阶位。 而这枚炼金炸弹的威力都够炸死第四阶位了,如果换做原本的艾林·艾德勒,绝对会饮恨当场。 “艾德勒大人!您、您没事吧?” 女僕们惊恐的呼声传来。 女僕长最快反应过来,迅速跑到他身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搀扶。 “我没事……”艾林挥手示意她退开些。 他迅速环视庭院。 听到动静的女僕们都已经从侧边小楼中跑出,她们脸上满是惊恐与慌张,人数没有明显减少,但扮作修女的福尔摩斯不在这里。 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人设不人设了,连忙询问起女僕长:“那位修女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没出来!” “修女小姐应该还在客厅里…琳夏她们三个在、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火、火太大了,我们进不去……” 艾林鬆了口气。 从建筑布局来看,客厅和厨房都离书房相当远,“近域特化”又是个牺牲范围增加威力的术式,福尔摩斯和剩余三名女僕不至於被当场炸死。 他立即下令:“去一个人报警,剩下还能动的都去打水儘量遏制火势蔓延。我去救人。” “大人!您的伤……还是等警察来吧!太危险了!” 艾林有些意外。 比起饱受虐待的女僕,女僕长身上確实没明显伤势,但她居然会关心自己? “等警察到就来不及了。”他摇了摇头。 怎么说那也是四条人命,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没办法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袖手旁观,何况这场爆炸还因他而起。 另外,福尔摩斯更是伦敦未来的救世主,她要是死在这场意外里,这座城市就真没救了。 这样想著,他扯下破损严重的焦黑风衣,撕下还算乾净的內衬布料。 同时拿出短杖,分別吟唱起“水”魔法和“屏障”魔法。 作为施法媒介,法杖要比魔晶石温和许多,但魔术迴路传来的烧灼感还是让他扯了扯嘴角。 真倒霉。 痊癒时间这下得往后拖好久。 艾林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衝进了烈焰升腾的宅邸。 . . . “唔——” 客厅內,夏洛特捂著血流不止的左臂,从窗边站起身。 “……该死!” 她看著客厅內跃动的火光,以及手臂上被坠落的石膏雕像划开的伤口,暗骂一声。 这场爆炸来得莫名其妙,为了潜入,她身上还没带施法道具,还好反应快,只是受了点轻伤。 同时,她开始观察现场,並回忆起刚才的情况,冷静地分析起现状: 火势和烟雾是从西北侧蔓延开的。 结合刚才的爆炸声以及她事先了解的宅邸布局图,源头位於三楼——应该是书房或臥房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是场有预谋的,针对艾林·艾德勒的刺杀,宅邸的女僕里很可能存在臥底。 “嘖——”夏洛特蹙起眉头。 她已经搜过一遍客厅,照片不在这里。如果艾德勒没有死,那他极有可能已经带著照片逃跑了。 但就算艾德勒被炸死了,也无法確认刺杀行动的幕后之人是不是也想找到那张照片,並以此要挟女王。 看来,需要根据变量重新制订计划了。 踏。踏。踏。 她注意到,急促又略显踉蹌的奔跑声,正穿过走廊,快速逼近客厅门口。 这种时候?难道是艾林·艾德勒? 夏洛特瞬间做出判断,轻盈地闪至沙发旁,倒在上面继续假装昏迷。 右眼微微眯开一条缝,湛蓝眼睛锁定门口。 砰! 火星四溅,燃烧变形的客厅门板被一脚踹开。 果然是艾德勒。 他的样子堪称悽惨,衣服焦黑,左臂烧伤,脸上满是血污和烟尘,右手捂著左侧肋下,大概是肋骨断了,看样子在爆炸中受伤不轻。 即便如此,都要亲自前来的理由……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照片就藏在客厅里。 看来是有暗门之类的机关,还真是狡猾。 很好,运气站在了她这边。 在数种可能性的分支中,事態偏偏导向了最有利於她的路径。罪犯竟带著真相主动来到侦探身边。 “呼……在这啊。” 艾德勒嘶哑的声音传来,像是……鬆了口气? 他径直朝沙发位置走来。 夏洛特连忙闭上眼睛。 不应该啊? 这张沙发她早就检查过,结构很简单,除了躺上去舒服点,绝对没有什么机关。 “手臂受伤…晕过去了吗?”艾德勒的声音近在咫尺,“嘖嘖,还真是狼狈啊,福尔摩斯……” 被识破了?! 什么时候? 夏洛特下意识就要睁开双眼,准备强行制服艾德勒。 然而,猝不及防间,一双纤细手臂穿过她颈后与膝弯,温柔地將整个人抱起。 “幸好,没什么事。” “?…??……???” 夏洛特只觉得身体突然失重,紧接著就落到了混杂血腥、焦灰和清冷雪鬆气味的温暖怀抱中。 自父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与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至於被同龄人拥抱,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时间,她那足以洞悉伦敦一切阴谋的天才大脑,第一次停止思考,陷入空白。 艾德勒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抱著她,用背部撞向客厅窗户。 玻璃碎裂的脆响、褪去的热浪、艾德勒的声音—— “照顾好这位修女小姐。” 最后,是草地的触感。 透过眯起的眼缝,夏洛特看见那道带伤的身影再次撑开魔力屏障,头也不回地衝进了烈焰肆虐的宅邸。 “濒临绝境时,人类会本能地抢救其最为珍视之物。” 她的思维重新开始转动,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昨夜和亚莎说过的话, “——这是人类的本性之一。” 无法理解。 艾德勒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虚偽。 即使他有玩弄无数女性后磨练出来的精湛说谎技巧,也没有必要对“昏迷”中的自己使用。 名为困惑的情绪像是泰晤士河上的晨雾,在湛蓝眼眸中悄然瀰漫。 自出生以来,夏洛特·福尔摩斯,第一次遇到了一个无法拆解、无法归类、无法用演绎法推导出明晰答案的—— “谜题”。 第7章 波西米亚丑闻(4) 第二天清晨。 或许是昨夜那场大火的缘故,雨水再度造访伦敦。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涤盪了街道上常驻的灰雾,这座城市在氤氳水汽中反而显现出少见的清晰。 夏洛特穿上她那標誌性的风衣与猎鹿帽,从门边黄铜伞架中抽出一柄黑色长伞:“亚莎,该出发了。” “去哪?”亚莎从餐桌边抬起头,手中还拿著吃了一半的麵包片。 “圣巴塞洛繆医院。” 这是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点,在独自开办诊所前,亚莎在那里担任过一段时间外科医师。 “夏洛特,你的伤势恶化了?” “不,你的处理非常专业,痊癒只是时间问题。”夏洛特的声音平静,指尖划过左臂绷带,“我们要去完成委託的最后部分。” 她指向楼下等待的出租马车:“具体细节路上再说。” 亚莎放下麵包,疑惑地端详起挚友的侧脸。 每当案件即將解决的时候,夏洛特眼中总会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兴奋,就像找到最后一片拼图那样。 可不知为何,这一次的她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夏洛特,你真的没事吗?”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轆轆声响时,亚莎忍不住再次发问。 “放心,亚莎,只是轻伤,我恢復得……” “我是说精神方面。” “……我很好。”夏洛特回答得很快,將视线投向窗外流淌的雨幕。 即使这么说,亚莎依旧感到了严重的违和感。 眼前的夏洛特显得十分陌生。既不是那个自信过剩、意气风发的天才,也不是颓废、阴暗的怪人。 一定要形容的话 ——就像个刚进入青春期,被情绪困扰的焦躁少女。 夏洛特闭上眼睛,外边细密的雨点敲击声充满车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她轻轻嘆了口气:“首先,你应该看到了,艾德勒衝进火场,將我和女僕救出来的场景……” “是的。”亚莎的语气依旧残留著不可思议,“我至今仍无法相信那个人渣会做这种事。” “当然,我也觉得奇怪,那个声名狼藉的艾德勒居然会这样做…亚莎,偏见是遮蔽真相的捷径,或许我们……” 她顿了顿,“抱歉,这不是重点,让我们回到正题。” 亚莎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以前的夏洛特绝不会在陈述核心推理时,说起无关话题。 夏洛特继续解释:“我曾推测艾德勒把照片藏在宅邸的某处,但显然,这已经不成立,他多次进入火场都没去找照片。 “距离婚约公布只剩下不到48小时,艾德勒不可能还將照片放在银行或律师手中。综上所述,一切就很明显了,他一直把照片带在身上。” “带在身上?这未免也太危险了……” “艾德勒是个极度自负的人,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而只有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带在身上了,他才有余裕衝进火场去救其他人。” 但就像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问题的小孩一样,夏洛特咬著右手拇指补充: “即便如此,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救我……总之,他现在正因为烧伤和骨折在圣巴塞洛繆医院住院,病房號305。 “你知道的,为了缓解痛苦,医生会给这类患者开吗啡和安眠药。现在是七点十三分,他肯定还没醒来,我们过去一定……大概能拿到照片。” 亚莎已经不清楚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產生困惑了,她居然从那个夏洛特·福尔摩斯脸上看到了不自信! 一个过於离谱的猜测,突兀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两位小姐,圣巴塞洛繆医院到了,诚惠两便士。”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亚莎付了车资。 两人刚踏下马车,撑开伞,一名身著得体灰色裙装,头戴同色小巧礼帽的年轻女性便从她们身侧经过。 雨水沾湿了她的鞋尖,她却停下脚步,朝她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早上好,福尔摩斯小姐,华生小姐。”声音清脆悦耳。 夏洛特转过视线,目光在那张陌生的秀气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回以一个礼貌又略显疏离的浅笑:“早上好,这位小姐。很抱歉,我似乎並不认识您。” 那名女性以手背轻掩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这很正常,因为我是华生小姐的书迷。” 她微微頷首:“那么,不打扰了。祝二位拥有愉快的一天。” 说罢,她便步伐轻快地走入了渐密的雨帘中。 雨天的伦敦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一阵夹杂雨丝的风吹过,让夏洛特打了个寒战。 “……红色的眼睛?” 她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可已经找不到那位少女的身影。 “怎么了?” “没什么……” 短暂的小插曲后,她们进入医院,来到艾林·艾德勒所在的305病房前。 门,敞开著。 病床上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名穿著朴素女僕裙装的女性坐在床边,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 见到她们,女僕眼睛微微一亮,好奇地打量为首的夏洛特。 “你就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吧?” “是的,我是。”夏洛特略显惊讶地承认。 “艾德勒大人叫我等在这里,他说你一定会来。”说著,女僕从裙摆的暗袋里拿出一封信件,“这是他留给你的。” 夏洛特接过信封,愣在原地,手指摩挲封口的火漆印。 “夏洛特,这到底……”亚莎不解地问。 夏洛特没有回答。 她慢慢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笺,华生也凑过脑袋,两人一同阅读起来。 “致福尔摩斯小姐: “您做得很出色,我几乎让您给骗了。直到爆炸发生前,我丝毫没怀疑过那位勇敢的年轻修女,会是夏洛特·福尔摩斯本人。 “但是,在那场袭击过后,我意识到了一点。像我这样声名狼藉的恶徒,又有谁会动惻隱之心呢? “为此,我想了很多。也有人曾多次告诫我,需要对您保持警惕。他们说,女王要是雇侦探的话,那么一定会是伦敦的天才少女。 “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意相信那位修女小姐不怀好意。因此,我派了一名女僕换装监视,直到您抵达贝克街。这样一来,我已经能確定。 “您应该清楚,对我们这样的魔术师而言,改变外貌並不困难。我想,就在刚才,我们已经见过面並互道了早安。 “被您这样卓绝的天才侦探盯上,令我深感不安。故而,我决定不日离开伦敦,远避纷扰。 “至於您所找寻之物,我已派人送至贝克街221b。並额外附赠您的委託人一张,她或许会愿意收下的照片。 “谨此向您——亲爱的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致以诚挚的问候。 “艾林·艾德勒敬上” 信纸上的字跡优雅而流畅,透著一股从容。 夏洛特抿著嘴,手指捏著信纸边缘,微微收紧,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字里行间投下阴影。 在反覆阅读过后,她终於將信笺轻轻折起,塞回信封里。 又抬起头,目光穿过病房窗户,投向伦敦铅灰色的迷濛天空。 “……骗子。” 什么做得很出色,明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这正是夏洛特·福尔摩斯,第一次无可爭议的、彻头彻尾的失败。 那道银髮的身影,以优雅而绝对的方式,在她完美无瑕的侦探生涯中,留下了第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足以铭记一生的印记。 第8章 波西米亚丑闻(5) 水珠顺著褐色雨伞的伞骨边缘连绵落下,在石板路上溅出细密的水花。 “褐发少女”佇立於街道深处的阴影中,目送福尔摩斯和华生步入圣巴塞洛繆医院的走廊。 確认两枚棋子精確落入预想的位置后,艾林取消了“偽装”术式,真实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 反正昨晚都把魔力迴路用过载了,这点已经无所谓了。 克制不住的笑意爬上他嘴角。 真刺激! 当在医院门口看见那標誌性的风衣和猎鹿帽时,他真正有了直面“福尔摩斯”的那种实感。 不得不承认,儘管长相还有点稚嫩,也没有丝毫化妆痕跡,但她的確拥有一张足以与莫里亚蒂教授那惊人美貌分庭抗礼的脸。 不愧是命中注定的宿敌。 虽说利用原著剧情击败福尔摩斯多少有作弊嫌疑,但毫无疑问,这一次是他的完全胜利! 並且,为了让夏洛特成长为足以在未来对抗末日和莫里亚蒂的完全体“福尔摩斯”,这次命中注定的失败就像刀剑的淬火环节一样,很有必要。 隨著照片即將抵达贝克街,《波西米亚丑闻》的故事也將画上休止符。 他修改了终章 ——並没有选择藏下照片,而是直接归还。 毕竟,与原著中仍生活在欧洲的女艾琳不同,他的目的地是新大陆,根本不需要照片作为护身符。 而考虑到性別变化,將照片物归原主也能让女王陛下彻底安心,放弃对他的调查。 “呼——” 悬於头上的危机彻底解除,艾林鬆了口气。 接下来…… “书房里的炼金炸弹,是你放的吧?” 记忆回溯至昨夜的病房。 女僕长闻言表情一僵,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没错。但我……” “我没有问你理由的打算。”艾林的声音冷硬如冬夜铁轨,“还请转告你背后的人,我即刻离开伦敦隱姓埋名。艾林·艾德勒再也不会对他產生威胁。” “……是,艾德勒大人。” “別叫我大人,很噁心。还是偽装了太久,连自己都信了?在你心底深处,恐怕无时无刻不在诅咒我吧。” “我…我没有……” “够了。滚吧,换个人来。” 回忆起这段对话,艾林的表情又有些凝重。 他也考虑过直接干掉女僕长,但这极有可能让幕后之人狗急跳墙,採取更激烈的手段,实在没必要。 归根结底,还是得怪艾林·艾德勒,没留下记忆就算了,招惹的仇敌数量还能从泰晤士河排到大英博物馆,根本无从排查。 他现在只由衷期盼,女僕长的主人能识相一点,他们两个都能获得长久一点。 等在美国积蓄足够的力量,就该是清算暗杀他的代价了。 他摸了摸內袋里的存摺与船票。 接下来,该去银行取出为女僕们准备的遣散费了。 当然,没有女僕长的份。 . 艾林轻轻嘆了口气。 圣巴塞洛繆医院、英格兰银行和艾德勒宅邸坐落於相邻街区,步行不过一刻钟路程。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伦敦的雨罕见地越发狂暴,房檐泻下的水珠几乎匯成细线,整个街区都沦陷在苍白世界中。 而就在他即將迈进大门时,一辆毫无绅士风度的马车疾驰而过,轮子狠狠碾过积水坑。 泥水猛地溅起,即便他反应很快,但伞面大小实在有限。 泥浆浸透了他的裤腿与皮鞋,黏腻湿冷的触感令人烦躁。 【红与黑:成为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那个男人”】 【进度:0%→15%】 稍微有些晚,但意料之中的文字出现在视野边缘。 这系统真是简陋得可以,也不知道设置个阶段性奖励给点甜头和动力。 不过也无所谓了,系统任务只会拖慢他跑路的速度! 当务之急,是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身乾燥衣物,然后就该打包东西了。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 昔日的豪华宅邸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只剩下些焦黑的柱子和残缺墙壁还保有原本模样。 偶尔撕裂云层的扭曲闪电將这片废墟映照得如同地狱边境,充满不祥的压抑感。 原本至少能卖上三千镑的房子就这么没了。 想到这,艾林的心仿佛在滴血。 “艾、艾德勒大人!您……您回来了!!”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 一名女僕一直瑟缩在尚且完好的侧楼门廊下张望,见到他的瞬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连就在身边的伞都顾不上拿,径直衝入暴雨中。 艾林默默將手中的伞向前倾侧,將她一同笼罩在褐色伞面下。 女僕脸色惨白,脸上雨水顺著泪痕流下,抖得像是庭院老树上的枯叶。 “发生什么事了?”艾林保持著冷淡语气。 “霍、霍桑女士她…她去世了……” 艾林一愣。 霍桑? 这又是谁? 下一秒,他想起了昨晚那位面露复杂愧色的女僕长。 “……带我过去。” 艾林跟著女僕快速进入侧楼。 整个一楼大厅轻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声肆无忌惮。 这里聚集了所有女僕,她们或站或坐,脸上带著相似的恐惧与悲伤,像群受惊的夜鶯。 而一切的根源 ——霍桑女士,正静静躺在大厅中央临时铺设的亚麻布上。 她双目紧闭,表情痛苦,肌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左手死死抓著心臟位置。 虽然昨晚的对话很不愉快,但看到那曾经鲜活的人,就此变成一具尸体时,艾林还是感觉到了尖锐的不真实感。 一种晦暗难言的情绪,在心臟深处滋生。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捕捉她们的细微表情与肢体语言。 “是谁发现的她?具体时间?” 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僕怯生生举手,声音细微:“是、是我,大人…霍桑女士没来用早餐,敲门也无人应答……我、我取了备用钥匙…打开门就看到她倒在地上……时间,大概是七点一刻。” 显然,她没说谎。 艾林快步上前,在尸体旁单膝跪地,开始检视起来: ——指甲呈现乌紫色,眼瞼內侧有出血痕跡,衣物前襟沾有闪烁微光的魔晶石晶尘…… 典型的急性魔力中毒致死症状。 在这个世界中,魔力和魔晶石取代了电力,带来了近乎神明恩赐的巨大变革。 但这种广泛存在於世界各个角落的能源也具有其危险性,过度摄入会导致魔力中毒。 对於没有魔力適应性的普通人而言,高纯度魔晶石的粉尘就是致命毒药。 杀人灭口? 这个猜测瞬间跃入脑海。 但动机呢? 他已经明確表达了退让和善意,对方就算认为这是谎言,也没有理由杀死手下吧? “艾德勒大人,还、还有这个……”另一名女僕递上一个信封。 信封的样式很高级,但和他留给福尔摩斯的那封一样,没有日期,也没有署名与地址。 艾林接过,拆开封口,倒出一张淡黄色信笺。 信笺触感细腻,质感极佳,边缘处还有手工压制的暗纹,是相当高级的逸品。 那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几乎冰冷的字体—— “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以背叛者之血为证,我將不予追究。” 这算什么? 威胁?警告?恐嚇?施捨? 艾林咬著嘴唇,攥紧的手上传来骨骼的轻响,一股不明情绪像是落在冰块上的烙铁,带著炽烈的水蒸气在他心中翻腾。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自己差点死在霍桑设置的炸弹下,可这情感无比真实。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女僕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艾林缓缓鬆开手指,任由信笺飘落在地,隨后从怀里取出沉甸甸的牛皮袋。 他说服了自己,没有必要为敌人的死而感到难过…… “这是遣散费。每人100镑,排队来领。” 一百镑,对於周薪不过一镑六先令的女僕们而言,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她们找到新的工作。 然而,女僕们只是面面相覷,无人移动脚步,空气中瀰漫著迟疑与不安。 终於,有人小心地问:“艾德勒大人,您是要……赶我们走吗?” 艾林语气平淡:“我马上就会离开不列顛,这是正常的僱佣关係终止。”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僕向前迈出一步,挺直腰板:“那么,请让我与您同行。” 她的举动就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余女僕也相继向前。 “请允许我追隨您。” “我也是……” “带上我吧,大人……” ……为什么? 她们不是饱受折磨,理应憎恨、恐惧、愤怒,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牢笼吗? 壁炉台上的黄铜时钟滴答作响,不紧不慢地丈量著沉默。 “我要去很遥远的地方。”艾林终於缓缓开口:“你们也看到了霍桑女士的结局,跟著我…会很危险。死亡可能在任何时候,以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 “没关係。”最初的那名女僕打断了他,眼中泛起泪光,却异常坚定: “如果没有您,我们中的许多人,早就烂在娼馆或工厂的流水线上了。从被带离那里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追隨您。我想……这里的大家,都一样。” “……?” 无人反驳。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还残留著对死亡的恐惧,但她们的眼中唯独没有迷茫。 艾林低下头,避开了那些包含信赖的目光。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闷与无力,心臟像是被丟进窗外阴鬱粘稠的雨水里,沉重而窒息。 他看著沾满泥浆的皮鞋,俯身捡起那张信笺,轻声问道:“霍桑女士的房间在哪?我想去看看。” “二楼,左转第三个房间。” 比起曾经的豪华主宅,侧楼的房间陈设极为简朴,只有最基本的床铺、衣柜、桌椅。 霍桑的房间则有些不同,窗台上摆著几盆生机盎然的花草。 它们的长势极好,在伦敦常年的阴雨天气里依旧舒展著翠绿的叶片与鲜艷花朵,能看出主人平时在细心照料。 房间很整洁,唯独书桌与地板上散落著细小晶体碎片。 艾林拾起一片,指尖传来微弱但清晰的魔力残余 ——“魔力过载”“个体侵染”“生命感知触发” 刻印术式的手法与风格与昨夜的炼金炸弹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闭上眼,还原起当时场景 ——霍桑收到了来自“主人”的包裹,打开瞬间,內藏的触发术式被激活,剧毒的魔力流侵入体內,令她痛苦地死去。 桌子上还摆著本歪斜的皮质封面册子。 艾林轻轻翻开,里面的字跡工整又谨慎。 “三月七日,阴。顺利进入了艾德勒宅邸,宅邸主人和传闻中一样俊美。但一想到他干的事情,我心里的愧疚就少了许多。” 是霍桑的日记,字里行间充斥著对艾林·艾德勒的不满。 “三月十二日,雨。主人寄来了包裹,让我给艾德勒的饭菜里加点料,是毒药吗?” “三月二十五日,雨。做饭时不小心受伤,艾德勒居然请来了圣巴塞洛繆医院的医生,费用也未从薪金中扣除。这很不合理。” “四月十五日,雨。意外发现艾德勒私下查阅劳工法案与救济院报告。他想做什么?” “四月二十九日,阴。深夜,艾德勒带回了三十一名年轻女孩,果然,他就是个人渣。”· “四月三十日,晴。艾德勒吩咐我妥善安置她们。女孩们则告诉我,她们都来自西区最污秽的角落,被艾德勒所拯救。我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什么?” “五月一日,雨。艾德勒去街上找了几十名工人,开始建造给大家居住的侧楼。” 从这里开始,日记本上的字逐渐潦草放鬆起来。 “五月二日,晴。吃了主人寄来的第二包粉末,似乎没什么特別之处。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但还是直接销毁掉吧。” “五月二十日,阴。侧楼的建造工作结束,大家向艾德勒大人道谢时,他的表情很有趣。” “五月二十一日,多云。莉莉做了点心给艾德勒大人,他轻轻笑了,很可爱。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五月二十二日,雨。向莉莉请教做点心。” “五月二十七日,晴。艾德勒大人夸奖了我做的点心,可我自己也尝了,远远没莉莉做得好吃。艾德勒大人果然是个好孩子。” …… “九月一日,多云。艾德勒大人去伦敦皇家学院就读的第一天,希望他能交到同龄的朋友。” “九月四日,阴。主人又寄来了包裹,是枚窃听器,让我必须安装到书房里。” “很抱歉,adl……” 最后一页的笔跡抖得厉害,像是在承受著某种巨大的痛苦。 她没能写完那短短的五个英文字母。 ……好孩子。 哈…好孩子。 艾林喉咙乾涩,將日记轻轻放回书架。 他站在原地很久,最终拿出那张淡黄色信笺,走到窗边,借著晦暗的天光仔细审视。 纸张纹理细密,能看到水印般交织的字母: 一个“p”、一个带分音符號的“?”、一个“f”、一个“?”,以及一个“r”。 十九世纪末,欧洲贵族钟爱的高级信纸常带有生產商的標识字母。 那个特殊的“?”说明这不是英国本土的產品,但艾林的知识储备在外语方面很贫瘠。 他撩起袖子,点亮了那枚魔力通讯器,水晶屏幕上的幽蓝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一个不久前才被强行添加的联繫人静静躺著 ——莫里亚蒂。 自从办公室那场会面后,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將专用通讯波段留在了设备里。 艾林输入文字並发送。 “教授。” 几秒钟后,通讯器微微一震,传回了信息。 “莫里亚蒂:我在。” 他將信笺纹理里藏著的字母和拆解请求一併发送了过去。 时间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又粘稠,几分钟后,通讯器再次震动。 “莫里亚蒂:f和?代表f?retag,是瑞典语中的公司,和我们常用的缩写词co一样。字母p则是papper,也就是瑞典语中纸的意思。至於?r,稍等,我需要查一下《欧洲地名词典》。” “莫里亚蒂:查到了,?rnsk?ldsvik,它在瑞典语中的意思是恩舍尔兹维克,斯堪地那维亚王国西诺尔兰省的一个小镇,那里有一家芬林纸张工厂。” 瑞典语。 恩舍尔兹维克。 斯堪地那维亚王国。 “哈…哈哈哈……” 艾林忽然笑了起来,起初低沉,继而变得清晰。 笑声在空旷简陋的房间里迴荡,突兀而冰冷。 他早该想到的。 在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里,比起女王陛下,那位即將与她联姻的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才是最有理由和动机,又有能力,还如此迫切想要抹去艾林·艾德勒的人。 毕竟,这场婚姻很可能关係到一顶王冠的最终归属。 一切散落的线索都被这张来自北国的信笺串联起来,拼接成一幅无比清晰的真相。 “我还真是个天真的白痴……” 笑声渐歇,艾林喃喃自语,嘴角带起抹讥誚的弧度。 他伸手探入內袋,缓缓抽出那张印製精美的船票,凝视著上面的航程与日期——这些字符曾代表著自由与崭新未来。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退让与示弱都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逼迫与牺牲…… 他双手捏住船票两端,平稳又毫不犹豫地,將其撕成碎片。 纸屑飘落在地。 通讯器再次震动,幽光固执地闪烁著。 “莫里亚蒂:怎么了?” 艾林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即便那位王子成功迎娶波西米亚女王,又顺利加冕为王,掌握两个大国。 但假以时日,他照样能毫无悬念地碾碎对方。 可是,胸腔里那股冰冷燃烧的情感像是毒藤缠绕心臟,產生虚幻的刺痛。 他无法忍受,没办法看著那该死的王子站在权利巔峰,安然享受数年,甚至十几年的鲜花与颂歌。 艾林看向通讯器。 水晶屏幕上倒映著緋色的眼睛。 此时此刻,他只要愿意,就可以使用,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作弊器。 至於代价…… 他再度编辑起信息,字符逐一浮现。 “教授,我需要犯罪諮询。” 几乎在他发送完毕的瞬间,回復就已经抵达。 简洁、直接,等候多时。 “莫里亚蒂:好。” 第9章 波西米亚丑闻(6) 贝克街221b。 壁炉里新添的木柴噼啪作响,与伦敦雨天那渗入骨髓的潮湿对抗著。 “日、日安,两、两位。我一接到消息,就、就立刻赶来了!” 女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房间里,平日精心维持的王室优雅荡然无存。 在收到夏洛特那封“请儘快前往贝克街221b”的简短魔力讯息后,她立马坐车穿越大半个街区,又一路小跑来到二楼。 “陛下,请用茶。” 亚莎端上一杯热气氤氳的红茶,適时缓解了室內微妙的紧绷感。 女王坐在上次的沙发上,平復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微笑著向她致谢:“谢谢您,华生小姐。” 隨即,她转向对面安乐椅上的侦探,急切的同时还有些不安:“福尔摩斯小姐,是有什么紧急事件吗?” 夏洛特娇小的身体陷在安乐椅里,一只手转动著象牙旧菸斗,语气平淡:“您的委託已经完成了。” “天哪!真的吗?” 女王兴奋地从沙发上蹦起,紧紧握住夏洛特的手: “委託您实在是正確的选择,我將代表奥姆斯坦家族铭记这份恩情!” “陛下,”夏洛特的声音依旧平稳,“您这样我无法交还照片。” “啊…抱歉……”女王连忙鬆开手。 夏洛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羊皮纸信封,置於茶几上。 女王立刻將它抢了过来,指尖颤抖,极其小心地抽出了里面的照片。 当看到自己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赤裸的画面时,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隨即,她脸上又带起羞耻的酡红,迅速將照片塞回信封深处,试图將那段荒唐岁月的记忆重新封印。 这时,女王轻“咦”一声,发现信封底部还静静躺著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伦敦罕见的晴朗日子。 银髮少年站在宅邸的阳台上,隨意地倚著栏杆,眺望远方。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他脸上带著一抹乾净而明朗的笑容,比天空中那轮奢侈的太阳更为耀眼夺目。 女王微微一愣:“这张照片是哪来的?” “艾德勒送给您的礼物。”夏洛特如实陈述。 “……啊?艾德勒?”女王困惑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介意我抽菸吗?” “请隨意。” “说来话长。”夏洛特熟练地点燃菸斗,另一只手的指尖毫无规律地敲击桌面。 她吐出一缕烟雾:“……非常长。” 接著,她开始讲述发生的一切。 亚莎静静看著她,神色忧虑。 在以往的案件復盘中,夏洛特总会带著傲慢又高人一等的微笑,像在给委託人上课的老师。 但这一次,她失去了那种压倒性自信。 偶尔会停顿,斟酌用词,甚至在某些细节处自言自语。 相比亚莎,女王完全沉浸在惊心动魄的事件中,根本没察觉到这微妙的不协调。 “什么?!艾林他没事吧?” 当夏洛特说到艾德勒拖著伤躯,衝进火海救了自己和三名女僕时,女王立马紧张起来,身体前倾,脸上满是关切。 “艾林·艾德勒只是受了些轻伤,整体没有大碍。” “这样啊…他没事就好……” 女王拍著颇具规模的胸脯,鬆了口气,眼神飘忽,仿佛沉浸在某个遥远的回忆或想像中,那模样宛如怀春少女。 “很抱歉,陛下,艾林·艾德勒的伤不是重点。”夏洛特轻咳两声,继续讲述起今天早上的情况。 当然,她略过了被艾林欺骗的那部分。 “……事情就是这样。”夏洛特停下声音,將菸斗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果然……是个好孩子啊。”女王轻声嘆息,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些,“同时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不是吗?” 她语气里带著遗憾,“他如果成为王夫,肯定不会令人失望……只可惜,我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依我所见,陛下和艾德勒的层次確实不同。”夏洛特冰冷地回应。 “是吗?您也觉得这很遗憾?” 女王完全没听懂她话语里的讽刺,看向她的眼神反而更加热切了,“您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我必定竭力满足。” “……”夏洛特微微垂下眼帘,“没能圆满完成您委託的我,没资格索取报酬。” “请千万別这样说!”女王反而柔声安慰起夏洛特来,“您已经为此竭尽全力,不是吗?而且最终的结果——”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装著照片的信封,漾开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已经比我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更令人满意了。” 看著女王纯粹的笑容,夏洛特陷入沉思。 从一开始,艾林·艾德勒就察觉了她的身份与目的。 在这种前提下,这本该是一场不公平的,猎物反过来戏耍猎人的无聊游戏。 但究竟是为什么?艾德勒明知道这一切,却还要冒著生命危险来拯救自己。 她仍旧无法理解这一行为的背后逻辑。 “如果实在难以抉择的话,”女王看出她的犹豫,善解人意地开口,从手上取下一枚印有波西米亚王室纹章的绿宝石蛇形戒指: “这枚戒指如何?它本身价值不菲,也是王室友谊的象徵。” 夏洛特的目光在这枚华美戒指上只停留了一瞬,缓缓摇头:“不,陛下,我认为另一件东西比它更有价值。” “是什么?” “那张照片。” “哈?”女王本能地將信封紧紧抱在怀里,脸上写满紧张,“您、您是否清醒?这是绝对不行的!” “您应该是理解错了。我想要的,是艾林·艾德勒的照片。” “啊?艾林的照片?” 女王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怀中信封,又惊讶地看向夏洛特面无表情的脸。 “您不是说过,甚至可以將王国的一个省给我吗?” “……確实如此。”女王眼中有些不舍。 她犹豫片刻,还是从信封中抽出艾林的单人照,將它轻轻放在那枚璀璨的绿宝石戒指旁边,把两样东西一同推向对面: “仅凭一张照片,实在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还是请一併收下这枚戒指吧。” “谢谢您,陛下。”夏洛特终於从椅子上站起身,对女王深深鞠了一躬。 隨后,她上前一步,拿起照片与戒指,直接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完全没多看一眼女王向她伸出的那只手。 亚莎连忙上前,握住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无奈地说:“万分抱歉,陛下。福尔摩斯她、她的…性格就是那样,绝非有意冒犯,请您见谅。” “没关係,华生小姐。“女王收回手,轻轻摆了摆,“天才总会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我明白的。” “对了。”她方才的温和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告,“我很欣赏您在《海滨杂誌》上的连载作品,文字优美,细节生动。但关於此次事件……” “我明白,陛下。”亚莎立刻领会,“它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出版物中。” “那么,再见了,华生小姐。” “陛下,再见。” . . . “回旅店。” 登上等候的专用马车后,女王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便疲惫地靠在天鹅绒靠垫上。 雨已经停了。 车窗外的伦敦街景缓缓后退,雨水洗刷过的石板路映著零星魔力灯光。 危机解除,她心里的巨石也落了地。 但在轻鬆之外,还有种悵然若失,像是筵席散场后独自面对杯盘狼藉的大厅。 说实话,儘管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年轻又帅气,但她並不喜欢对方。 说到底,这不过是场政治婚姻。 “艾林……”她下意识地念著,那个无法忘却的名字。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您叫我?” 一个带著笑意,熟悉得令她战慄的声音,从车厢前方传来。 “……?!” 女王猛地坐直身体,心臟狂跳,她颤抖著伸出手,拉开了车厢前方的小窗隔板。 “你、你是……!!” 漂亮的金色眼睛骤然睁大。 “陛下,好久不见。” “车夫”脱下那顶普通的黑色礼帽,隨手丟在一旁,帽子下的一头银髮星河般璀璨。 比起三年前,他少了许多青涩,脸部轮廓更加清晰分明。 但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唇角——都没有丝毫改变。 “艾林……”女王声音乾涩。 华沙放肆又羞耻的日子,夹杂甜蜜与痛苦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汹涌涨潮,令她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威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您身边没有护卫的日子实在是太少了。”艾林歪著脑袋,看起来有些符合年龄的可爱: “能与您单独交谈的机会就像伦敦的晴日一样珍贵。所以,我想或许可以自行创造一次。” 他指向街边的店铺:“这间咖啡馆怎么样?请放心,我已经提前包场了。” 说著,艾林跳下马车,轻轻拉开车厢大门,伸出了手。 他手掌向上,手指修长乾净。 奥菲莉亚目光闪烁,想起了当时的回忆 ——那时的他也是如此。 她想要推开那只手,就这么离开伦敦,回到波西米亚,再也不和他相见…… 可只是一个恍惚,她们已是十指相触。 艾林轻轻扣住奥菲莉亚的手。 他右脚踏上马车,微微躬身凑到她身前,动作曖昧地如同情人之间的耳鬢廝磨。 那声音里带著令人心悸的温柔: “我的陛下,您果然从未让我失望过。” 第10章 波西米亚丑闻(7) “锡兰红茶,加了蜂蜜和牛奶。”艾林轻轻將骨瓷茶杯推至奥菲莉亚面前,“我想,您会喜欢这个味道。” 少年温润的嗓音与眼底的柔和光芒,让奥菲莉亚精神恍惚,仿佛回了三年前的宴会厅。 那是每年都会举办的,波西米亚王室的诞辰庆典。 如果是平民,生日那天应该会在家里举办小小的宴会,度过幸福的一天吧。 然而,王族出身的人並不会如此。 即使自己只是个第三继承权的花瓶公主,也是代表波西米亚王室的公眾人物,没有私人生活可言。 无论本人是否愿意,都会邀请各国的贵宾,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 奥菲莉亚没有时间休息,不断接受人们的讚美与祝福,肚子很饿,却连品尝豪华餐点的机会都没有。 生为王族,並非普通人所憧憬的幸福。 为了王室的权威,一切都被束缚、被强迫,是比任何人都不自由的存在。 就在她找了个藉口去阳台上透口气的时候—— 一个陌生身影来到了她面前,比起少年,他更適合说是个男孩,却比宴会厅里的所有男性都要耀眼。 艾林·艾德勒,他脸上绽开的笑容明朗如仲夏白昼。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奉上千篇一律的讚美,而是递来一杯热气氤氳的红茶,和一小块散发甜美香气的杏仁蛋糕。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您填饱肚子后能与我共舞一曲吗?” “陛下?” 奥菲莉亚回过神来,接过茶杯。 她垂下眼帘,掩饰刚才的失態,就著杯沿浅浅啜饮了一口。 红茶的醇厚混合牛奶与蜂蜜的香气,一切都恰到好处。这正是三年前的味道,他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为什么……”奥菲莉亚放下茶杯,“到底为什么?” 往日那些为他人所称颂,像是鎧甲一样包裹著她的美德,高贵、优雅、威严…… 都在这一刻彻底剥落。 泪水控制不住从金色眼眸中滚落,划过脸颊,落在棕色的桌子上,洇开深色痕跡。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肩膀耸动,啜泣著,全然失了女王的仪態: “说什么要给我带来无法承受的痛苦…最后又还给了我……现在你、你又……” 此刻坐在这里的,已经不再是波西米亚的女王。只是个被眼前少年用精心编织的柔情与冷酷困住了太久太久,早已不知所措,满怀委屈的纯情少女。 艾林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窗外: “……很简单。” 他收回视线,红宝石色的眼眸深深凝视著她,里面翻涌著无比真挚,又复杂难言的情绪:“我嫉妒了。” “……什么?”奥菲莉亚抬起泪眼,困惑地望向他。 “我不想看到陛下…不,我不想看到你结婚,成为別人的新娘。” 他身体前倾,双手紧紧交握放在桌上,像是在凝聚勇气,好开始这场蓄谋已久却依然艰难的告白:“因为我爱你。在我这十五年的人生里,唯一真心爱过的人,只有你。” “骗子!”奥菲莉亚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泪水再次涌出,“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吗?我什么都知道!你在伦敦!和无数女人……” “不。”艾林忽然伸出手,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唇上,制止了未尽的话语。 这个动作过於亲昵,指尖带著的微凉触感让奥菲莉亚一时失神。 艾林的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这不是谎言,我的奥菲莉亚。我只是因为失去了你,灵魂空出了填不满的窟窿,才会想要通过这些荒唐行径来麻痹自己。” 奥菲莉亚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挥开他的手,胸膛起伏:“不要再骗我了!我是不会再……” 这时,艾林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质文件袋,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我也是在听到你即將与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缔结婚约的消息时,才终於理解,胸中那日夜焚烧、无法平息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表情厌恶: “一想到我的奥菲莉亚,將要与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共度余生……我就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 他將文件袋轻轻推向她。 “他比你好太多了!至少他代表著一个强大王国,这是为了波西米亚的未来!” 奥菲莉亚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隨手抽出里面的纸张,看了几眼。 隨后,她的目光瞬间凝固,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难以置信的表情取代了姣好容顏上的悲伤与愤怒:“这些…这些是……? “这是我尽力收集到的,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的罪证。贩卖人口,蓄养奴隶,倒卖军火……” 奥菲莉亚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动摇:“这肯定是你偽造的,我才不会上当……” “这些信息很快就会出现在欧洲几家最具影响力的报纸上。”艾林补充著,语气篤定: “当然,如果您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偽造的,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那个曾在华沙郊外骑马时,对我说『真想变成一只鸟』的奥菲莉亚,那个嚮往广阔天空与纯粹自由的女孩……真的愿意將自己的未来,锁进那样的黄金牢笼里吗?” 奥菲莉亚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这一切,都是为了波西米亚的未来……” 比起说服艾林,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艾林轻轻摇头:“我没有向国家或女王提问,只是在问奥菲莉亚。她內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更深的沉默蔓延开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见此,艾林失落地嘆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无法改变一位女王的意志。” 他再次將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张边缘磨损严重的淡蓝色信笺:“那么……请將这个也一併收回吧。” “这是……?”奥菲莉亚瞪大眼睛,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信笺上。 她颤抖著接过,展开。 “致我亲爱的艾林: 你宛若天堂降临人间的天使, 携著救赎的微光与蜜糖般的幸福……” 三年前,她曾在艾林温暖的怀抱中撒娇,满心甜蜜与对未来的憧憬,写下了这首饱含炽热爱意的十四行诗。 而现在,它就被这么放在冰冷桌面上。 “那么,再见了,陛下。奥菲莉亚曾真心爱过我的事实,將会永远留我的心中。” 艾林缓缓站起身告別,留给她一个悲伤的孤独背影:“能再次见到你,我已心满意足。” “等、等一下……!”奥菲莉亚的声音带著惊慌。 艾林没有回头,像是在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如果我也是一位身份高贵的王子,那该有多好。这样,我或许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您身边,共度余生的每一个晨昏了。” “艾林!等等!!別走!!!”焦急的呼喊在咖啡馆內迴荡。 艾林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头,沉默地等待。 奥菲莉亚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住裙摆,抬起头,下定了决心:“我会取消婚约……” 她顿了顿,望向艾林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无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谢谢你,艾林。如果,如果我们门当户对该多好…如果我只是个公主该多好……但现在,作为一国之君,我已经失去了任性妄为的自由。” 艾林这才缓缓转过身,走回桌边。 “这样就好,奥菲莉亚。”他伸出手,轻柔为她擦去眼角泪珠:“愿你你此后的人生路途平坦,再无艰难险阻。愿你每一天,都能沐浴在真正的幸福之中。”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因为…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奥菲莉亚的睫毛剧烈颤动,內心挣扎如风暴中的海船。最终,她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艾林。 拥抱的瞬间,她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怀中少年的身躯比她记忆中更加清瘦单薄,而且体温高得异常,还在颤抖著,仿佛隨时会脱力倒下。 “魔力还是用完了吗?”艾林適时撤掉了身上的“偽装”魔法,露出没有痊癒的烧伤痕跡:“果然,刚才就该离开的,我实在不想让你在最后看到我这种样子……” 奥菲莉亚鬆开他,双手捧住那张脸,急切地上下打量:“你、你怎么了?!” “请別担心,”艾林虚弱地笑了笑,脸色苍白,“只是昨晚那场爆炸留下的轻伤。很快……就会好的。” 奥菲莉亚瞳孔收缩。 艾林搜集的罪证,昨晚的爆炸,斯堪地那维亚王子…… 这些线索在她脑中串联,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逻辑闭环。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变调:“这,这难道是他干的?!” “大概吧。”艾林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抹刺目的猩红,“我搜集这些证据的时候,被不少人盯上了。但只要能保护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用担心,我马上会离开英国,只要小心点,即使是那位王子,也很难找到我……” 看著艾林强撑病体,却还在安慰她的样子,奥菲莉亚心如刀绞。 愧疚如海水涨潮般涌上,凝聚成了让她几乎窒息的罪恶感。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 她从自己隨身携带的手袋中,取出一张刻有术式的羊皮纸,立马拿出钢笔在纸上飞快书写起来。 最后,她郑重地签下全名,並加盖了能够代表波西米亚王室的,缠绕著橄欖枝的雄狮纹章。 “艾林,我有东西要给你。”她將羊皮纸契约连同那张情诗,一併推到他面前,眼神无比温柔: “来波西米亚生活吧。只要签下这份具有王室担保效力的庇护契约,在我的领地內,就没有人能伤害你。即使命运让我们无法同行,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 艾林接过羊皮纸契约和钢笔,在另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谢谢你,奥菲莉亚。” 下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病弱气质瞬间消失,红色眼眸中散发著某种令人生畏的无机质光辉。 “陛下,我要教您一件事——愧疚与罪恶,对王者而言,都是绝不该有的情绪。” “……艾林?” “很抱歉,陛下。”艾林平静地俯视著奥菲莉亚,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现在,趴下。” “……什么?!” 寒意窜过奥菲莉亚全身。 一股绝对的强制力像是无数傀儡线,连结她的每个关节,开始操控起意志与躯体! 试图抵抗,可根本毫无意义。恍惚间,她双膝一软,就这么向前扑倒,最终以一种无比屈辱的姿势,匍匐在艾林脚边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地板传来的冰冷触感刺激著腹部,奥菲莉亚浑身颤抖:“你……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艾林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纸,“在签字的时候,我稍微修改了一下契约內容。现在,这是一份基於双方自愿原则的,奴隶契约。” 与此同时,在奥菲莉亚的小腹上,那象徵支配的纹路逐渐成型,与艾林瞳色一致的緋色光芒穿透华丽礼服,照亮了咖啡馆的地板。 “怎么可能?!你、你究竟是……”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几秒钟就修改一份契约?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而且,奴隶契约不是早就被废止了吗? “您不需要知道细节,我的陛下。”艾林伸出手,像是对待宠物那样,轻轻抚摸著那头银髮。 奥菲莉亚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脸上的茫然与恐惧也慢慢消退,最后,她忽然温柔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中没有多少痛苦,反而带著种释然。 这样一来,一直像是枷锁缠绕在她身上的,女王的义务、王室的尊严、国家的责任……都已经不用在意了。 因为,將波西米亚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自己,已经成了艾林永恆的所有物,再也没有办法从他身边逃离。 “哈哈哈……”奥菲莉亚脸上带著近乎幸福的混沌笑容。 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著小腹上那微微发热的红色纹路。 忽然间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在给她梳头时说的话 ——“我们奥菲莉亚的头髮真漂亮,就像是月光织成的丝绸呢。” 这样纯粹的银髮,在波西米亚王室也很罕见,她还忧虑过以后的孩子能不能继承这样的发色。 或许,会对艾林一见钟情的理由,除了他那耀眼的笑容外,也有这方面原因。 困扰著奥菲莉亚的罪恶与愧疚彻底消失,她脸颊泛起红晕,眼神迷离,心神荡漾。 她抬起头看著艾林,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样一来,无论將来名义上嫁给谁…我的孩子,我血脉的延续……都会有一头漂亮的银髮吧。” 照耀波西米亚的太阳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墮落的命运,坠入了月色编织的牢笼中。 她温顺地低下头,像条小狗一样,轻轻舔舐主人沾著泥点与雨水的鞋尖。 第11章 晦暗螺旋(6K) 斯堪地那维亚,斯德哥尔摩港。 来自不列顛、葡萄牙甚至遥远东国的货船喷吐著蒸汽,像一片移动的钢铁山脉,將港口锚地填充得几无缝隙。 波罗的海的风吹过,除却原本的咸涩外,还带上了茶叶的清香、葡萄酒的醇厚以及橄欖油的馥郁。 魔力吊机的绞盘发出巨大声响,惊起漫天海鸥的刺耳鸣叫,与码头搬运工粗糲的嗓音、商贩们尖锐的討价还价声混杂,共同构成了这座北方王国都城的喧囂背景。 而几个街区之外,卡寧霍姆行宫的皇家剧院內,却是另一番繁荣景象。 台上灯光黯淡,乐声哀沉,营造出一股悲愴气氛。 扮演宙斯之子波鲁克斯的年轻演员一身希腊风格纯白长袍,悲痛地抱著弟弟卡斯托耳的遗体,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呜咽: “眾神之神,雷电的执掌者,奥林匹斯至高无上的王! “请您垂下目光,聆听来自您半神之血的呼喊——若这胸膛中流淌的星辰有一丝源自您的神性,就让这化为桥樑,渡我跨越那分隔生死的斯提克斯冥河! “我不愿独享不朽的盛宴,但求將我永恆的白昼,分一半予我坠入永夜的兄弟!” 旗帜在人工造风中猎猎作响,管弦乐声陡然拔高,营造出雷霆万钧的威势。 舞台下,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兰托·罗德曼·冯·札克斯迈寧根眼中倒映出这场《狄俄斯库里兄弟》的终幕 ——宙斯降下神跡,赐予这对同母异父的兄弟永生。 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还没等到演员谢幕,兰托就迫不及待地转向身边的第一王子,语气略显生硬:“兄长,我就先告辞了。” 第一王子目光柔和,轻轻摇了摇头:“时间还早,我们兄弟间已经好久没聊过天了。” 话已至此,兰托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耐,重新坐正身体,目光散漫地盯著已然落下的帷幕。 新月高悬,演员和乐师依序散场,第一王子这才微微抬手,示意侍卫与侍女尽数退下。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兰托,你明白父王特地安排这场《狄俄斯库里兄弟》的用意吗?” “我知道,兄长。”兰托谦逊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轻蔑,声音放缓: “父王是希望我们能如波鲁克斯与卡斯托耳兄弟一般,荣辱与共,团结一心。” 第一王子露出欣慰笑容,眼神更加温和:“这就好。我们终究流著相同的血脉,过往那些小小的不愉快,便让它隨风消散吧。”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略微严肃:“你和波西米亚女王即將缔结婚约,之后便是订婚与婚礼。要切记,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王室荣誉。与身边侍女,要保持应有的距离;至於那些药物,也別再使用了。” 兰托脸上也瞬间堆满羞愧与感激,深深低下头:“感谢兄长教诲,我將铭记於心,绝不会再做这些事。如果您没其他吩咐,我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 一走出行宫剧院,兰托脸上那层温顺谦虚的外壳便被瞬间剥离。 他脸色无比阴沉,步伐又沉又急,一言不发地朝寢宫走去。 砰! 房门被粗暴地关上。 兰托像一头飢饿许久的野兽,直接扑向化妆檯,拿出底层抽屉暗格里的玻璃瓶和注射器。 他利落地抽取瓶子里的古柯碱溶液,將针尖对准静脉,轻轻刺入,推注。 熟悉的快感像电流一样隨神经涌向全身,冲刷掉方才的屈辱与烦躁。 兰托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滑坐在地。 但很快,古柯碱带来的亢奋效果成倍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抓起化妆檯上的银质手镜,狠狠砸向墙面! “妈的!不过是个舞女生的贱种!凭你也配教训我?!老东西瞎了眼!斯堪地那维亚的王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踉蹌起身,疯狂踩踏地上的镜片碎片,仿佛这是第一王子那张戴著眼镜,总保持温和笑容的脸: “等我拿到波西米亚的权力…我一定要夺回属於我的王位!把你这贱种丟进最深的监狱…折磨到死!!” 他脑海中闪过那位未来妻子,欧洲的明珠,脸上短暂露出几分痴迷。 但很快,这份痴迷转变为丑恶的嫉妒与暴虐。 他抓著身旁沉重的青铜灯架,仿佛抓住了女王的脖颈,疯狂扼住:“贱人!臭婊子!三年前就被贱民玩过的贱货!装什么清高!!” 他咆哮著,手臂肌肉发力,硬生生將灯架直接扭断。 即使这样,他依旧不解气,用力把半截灯架地砸在地上: “都是你这臭婊子!害得我要向那个贱民低头妥协!等到我夺回王位!一定要把你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药效逐渐消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精疲力竭的兰托。 他喘著粗气,朝地上啐了一口混著血丝的浓痰,晃悠悠起身走到通讯器旁:“叫个人来,收拾房间。” 咚。咚。 几分钟后,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个怯生生的女声:“殿下…我、我来打扫房间。” “进来。”兰托隨意应著,又想起了第一王子的教训,不爽地撇了撇嘴。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名身材极为纤细,个头在五英尺左右的年轻女僕,提著水桶和清洁工具,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兰托的视线几乎瞬间被牢牢吸引。 他盯著那头垂至腰际,在魔力灯光下散发淡淡月华光泽的银髮,挑了挑眉:“新来的?” 银髮女僕依旧低著头,小声应了句:“是、是的,殿下。” “抬起头来,我看看。” 银髮女僕按他所说,缓缓抬起小脸。 剎那间,兰托瞪大了眼睛。 他平时没有对於少女的癖好,更喜欢丰满的成熟女人。 然而,眼前的女僕完全不一样,虽说身材纤细贫瘠得几乎可怜,但那种病態的脆弱感,反而激起了他的施虐与支配慾。 瑰丽如红宝石的眼睛,秀气的鼻樑,花瓣般的嘴唇,五官小巧又精致,雪白的肌肤像是东国的瓷器一样光滑。 朴素又毫无装饰的黑色女僕装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而更衬出一种纯洁无瑕。 尤其是那头银髮…… 兰托下意识將其与记忆中波西米亚女王的形象重叠,一股慾火从小腹窜起。 “名字。” “米、米娜……”女僕轻声答著,红宝石般的眼睛不安地闪烁。 “米娜?怎么像只猫。” 兰托此刻已经將教诲彻底拋到脑后,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一个恶劣的念头迅速成形:“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奥菲莉亚,明白吗!” “是、是!殿下!”银髮女僕似乎被他的突然激昂嚇了一跳,身体微颤,“我,我是奥菲莉亚……” “脱衣服!”兰托露出下流笑容,舔舐般打量著女僕。 “……誒?”女僕愣住了,宝石般的眼眸睁得更大,满是茫然与无措。 “我说——脱、衣、服!”见银髮女僕没有反应,兰托的表情立即凶恶起来,加重了语气。 “……遵、遵命。”银髮女僕咬著嘴唇,大眼睛泛起水雾,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她颤抖著抬起手,缓缓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肌肤。 兰托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中血丝密布,下身传来清晰的胀痛感。 “妈的,真是个撩人的小婊子!” 在残存药力作用下,他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女僕下意识后退两步。 “放心吧,我又不会弄疼你。”兰托不怀好意地笑著,逐渐靠近。 “殿下…请住手……” 银髮女僕就像在害怕一样,惊慌地向后退去,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散落的东西,整个人向后跌倒。 兰托低吼一声,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別怕…啊……呃啊?!” 他捂著脖子,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一连串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在他的脖子侧面,多了一个微小针孔。 “你、你……” 兰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拍打身上灰尘,已经毫无恐惧的“女僕”。 他想呼救,想大喊,却连发出完整的声音都成了奢望。 视线迅速模糊,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依旧是那双璀璨的红色眼眸—— 它们闪烁著冰冷的无机质光辉。 “……?” 艾林收起偽装成髮簪的注射器,踢了踢第二王子。 毫无反应,身体抽搐,嘴边还溢出越来越多的白沫。 他皱起眉头。 刚才用的是莫里亚蒂提供的“五阶魔力阻断剂”,理论上只会让对应阶位的魔术师魔力迴路暂时失控,丧失行动能力。 但看这傢伙的样子,怎么像是快死了? 他迅速从女僕裙暗袋里摸出一枚类似耳坠的饰品,佩戴在耳廓上,注入魔力。 这是莫里亚蒂製作的炼金道具,使用了大量的高级嵌合术式,能实现远距离语音通话。 “……教授?” “怎么了,艾德勒?计划有问题吗?”里面传来了略微失真的声音。 “是。给目標人物注射阻断剂后,他口吐白沫,脸色发紫,同时陷入昏厥。” “呵…”莫里亚蒂轻蔑地笑声传来: “这是阻断剂过量导致的中毒跡象,看来这位第二王子对外宣传的五阶实力有不少水分。他身上有製造虚假魔力波动的炼金饰品,找到並解除它,然后告诉我他的真实阶位” “好。” 艾林闭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很快锁定源头——一枚不起眼的黑曜石袖扣。 解除袖扣上的术式后,属於第二王子的真正魔力像是褪去华服的乞丐,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三阶。” 有著王室出身带来的资源,二十四岁才混到这水平,真是个废物。 “浅绿色药剂,抽取五分之四剂量,静脉注射。”莫里亚蒂的指令简洁明確,“另外,结界的持续时间还有十分钟。” “好。” 隨著新的药剂注入,地上的第二皇子一阵剧烈痉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女僕”,脑子还有些懵:“你、你到底是谁?” 艾林从容不迫地看著他,微笑著恢復原本声音:“殿下还真是健忘。昨晚您才给我送了个威力巨大的礼物,这就认不出来了?” “男、男人…?你是男的?!”兰托脱口而出。 过了一会,他终於通过银髮、红瞳和刚才的话,判断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你、你是艾林·艾德勒?不可能!你怎么进来的?!”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艾林撩起裙摆,从过膝袜的绑带中抽出一柄匕首,蹲下身,抵在兰托脖子上。 冰冷的锋锐触感让兰托一个激灵,还算英俊的脸因恐惧而变得惨白。 求生欲使他爆发出惊人本能,露出近乎諂媚的卑微笑容,语速飞快:“非常抱歉!我必须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赔偿!我必须为先前的无礼和冒犯赔偿您!金幣、魔晶石、炼金素材,只要您开口,我倾尽所有也会为您找来!” 眼看艾林面无表情,脖颈上的刀锋还在逐渐压下,兰托的大脑疯狂转动。 他灵光一闪:“只要您愿意,我、我和奥菲…不,奥姆斯坦陛下的婚约可以只是个形式!对!您完全可以和她在一起!甚至將来,您的孩子,能同时拥有波西米亚和斯堪地那维亚两大王国的继承权! “算你识相。”艾林似乎被这个提议打动了,语气稍缓,“继续说。” 兰托心中狂喜,像条家犬一样继续摇尾乞怜:“我还可以和您签订最严苛的魔法契约!这样我就绝对没办法背叛您!!” “可以。”艾林应下,直接收起了匕首。 “对了,”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你为什么要杀死简·霍桑?” 兰托愣住:“那是谁?” 艾林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你派去我身边的女僕。” “哦!您说的是那个贱奴!”兰托恍然大悟,一脸討好地看向他,“用卑贱奴隶的命来见证约定,確实太令人作呕了!我要再次向您致歉!” 艾林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受到,兰托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虚偽,反而充斥著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认为 ——我也该无所谓一名女僕的死。 那曾经缠绕心臟的虚幻荆棘,再次开始蔓延,將旧伤疤揭开,隨后狠狠刺入。 他握紧了匕首。 “艾德勒,冷静一点。” 莫里亚蒂的声音及时响起,“我们的目標是製造出他畏罪自杀的假象。” “……是,教授。” “顺带一提,”她仿佛閒聊般补充道,“第三管翠绿色药剂对锐器创伤很有效果,能迅速促进伤口癒合,完全不留痕跡。不过,要注意控制好出血量。” “……感谢提醒,教授。” 艾林轻笑一声。 没说用途的药剂居然是这个作用。 不愧是莫里亚蒂,就连现在的情况都预料到了。 他举起匕首,挑起对方的衣服,在惊恐目光下,於腹部划开了一道伤口。 皮肤绽开,露出下面的脂肪,鲜血缓缓渗出。 “啊啊啊——!!!” 巨大的惨叫声甚至震得艾林耳膜有些疼,好在有提前布置的魔术结界,房间內的动静根本传不出去。 看著地上因疼痛而涕泪横流,丑態毕露的兰托,他冰冷,又带著一些小满足地俯视著,再度举起匕首。 “咳、咳咳。”兰托强忍剧痛,连忙开口,“请等、请等一下……虽然我袭击了您,但您不也没什么事吗?先前的条件如果您不满意,我还可以加码!” “你的条件我很满意,这只是个小小的兴趣爱好。” 艾林微微歪过脑袋,笑容纯真又人畜无害:“这样吧,我还有一个问题,能答上来我就放过你——告诉你我手里有照片的人,是谁?” 艾林·艾德勒和波西米亚女王之间的往事很难隱瞒,只要有心调查就能发现。 但无论是谁,都不会蠢到把照片的存在大肆宣扬。 兰托之前派霍桑进行的监视和下毒也能作证这点。 这样一来,整场《波西米亚丑闻》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谜题—— 是谁告诉兰托那张照片的存在? 兰托挤出个生硬的笑:“我、我不知道…寄信给我的人一点信息也没留下……但请您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傢伙!是了,都是他!是他教唆的我对您下手!” 答案在艾林意料之中。 毕竟只要那傢伙不是白痴,就不会留下线索。 他略显歉意地摇了摇头:“很遗憾,既然答不上来,我也只能继续了。” 匕首再次刺进刚才的伤口处,缓慢搅动起脂肪,触感像是用加热的餐刀切割黄油。 “啊!啊啊!呃啊!!!” 兰托发出更悽厉的惨叫。 艾林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继续玩弄手里油腻的肉块。 在连绵不绝的哀嚎声中,他的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 很奇妙,明明是第一次杀人,却没有丝毫的罪恶感和恐怖感,只有一点成就感,像是打扫掉房间里的垃圾那样。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明天一定会更好吧。 他这样想著。 因为从今往后,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这个男人的任何痕跡了。 “还有三分钟。” 莫里亚蒂的声音將艾林拉回现实。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出最后两管药剂。 北极冰川般冰冷的目光让兰托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心中升起极其不好的预感,试图反抗,但身体连动弹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著药剂接连被注入体內。 药效迅速发作。 兰托肚子上的几道伤口在几个呼吸间痊癒,但与此同时,他也因另一种药剂的作用而身体抽搐。 那是管极高浓度的压缩液態魔力,能让兰托在死前完全体验到与霍桑一致的痛苦。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著抬起头:“告、告诉我…到、到底是为什么?” “一定要说的话,”艾林已经开始清理起现场痕跡,他头也不抬地回答:“因为你杀了简·霍桑。” 不是袭击的缘故? 而是因为她? 兰托只觉得心中充斥著荒谬感。 她不是个间谍吗?居然要为她报仇? 他无法理解,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试图爭辩,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很快,他的身体在剧烈痉挛了几下后,终於彻底僵直,没了动静。 確认到目標的死亡后,艾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临走前朝角落处瞥了一眼。 那里刚才有一丝不正常的魔力波动。 算了,时间不多了。 . 在艾林离去后,房间角落处的阴影如水纹般抖动了两下,两道脸色铁青的人影从中走出。 其中穿著披风,带著高礼帽的身影看著面容扭曲的尸体,声音发颤:“殿下,那孩子杀的人怎么说也是你弟弟呀!而且他好像发现我们了啊?另外他的精神状况绝对不对劲吧?就这样放他走真的没关係吗?” 第一王子手指颤抖,推了推眼镜:“没事,倒不如说这孩子帮了我的忙。” 披风身影瞥了他一眼:“殿下,你该不会和那些神父一样……?” 第一王子回以一个白眼。 他慢慢地走到兰托尸体旁,半蹲下身,为愚蠢的弟弟轻轻合上那至死都充满痛苦与不解的眼睛。 “废物也有废物的价值。就让我最后利用一下吧,你身上流淌的,与我相同的血脉。” 庞大的纯白魔力从他身上蔓延,迅速充盈整个房间,构成繁复至极的大型术式。 他看向披风身影:“那么,开始吧,倒数第二次的推演。” “是是是,谁让您付钱了呢。”披风身影无奈耸肩,为他掩盖魔力波动。 第一王子低声吟唱 ——“apokalypsens frig?relse·paradoxens orakl(天启解放·悖论神諭)” 第12章 諮询费用 稀薄月光与街边魔力路灯的光芒相互渗透,將夜晚街道切割出明与暗的界限。 卡寧霍姆行宫附近道路上的行人稀少,即使偶有来往,也多是宫廷僕役或低级官吏。 因此,艾林这身女僕装完全没有引起注意。 確认没有人跟踪后,他转进一条小巷,从一个隱蔽角落拖出提前藏好的包裹。 这条巷子里堆著大量空木箱之类的废弃物,是理想的隱匿与换装场所。 “杀死了王子,就准备这么离开吗?”一个意料之外的女声从深处传来。 艾林瞬间警惕,右手握住裙下的匕首。 房间里的傢伙? 当时时间紧急,对方又似乎没有恶意,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打贏,於是乾脆装作没发现。 可现在,她居然追上来了,还抢先一步出现在这里。 “好了,不用那么紧张。” 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身份不明的傢伙就直接出现在了眼前! 还没等艾林挥动匕首,微凉的手指已经捏住他的脸颊,开始揉搓起来:“你这样子还真是可爱呢,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即使光线昏暗,他也能看清那头美丽的金色长髮和闪耀的紫色眼睛。 “……教授?” 艾林的脸有些发烫。 他是名实用主义者,偽装成新人女僕可以避免大量麻烦,高效完成刺杀,所以並不排斥。 但被认识的人看到…… 果然还是会產生羞耻感。 “晚上好呀,艾德勒。”洁西婭微笑著:“怎么,很意外?” “是…您不是应该在伦敦吗?”艾林的声音有些含糊,他偏了偏脑袋:“另外,能先……放开我吗?” 洁西婭这才鬆开手,后退半步,指向耳廓上的坠饰:“通讯器可没办法跨越数百英里传递信息,为了確保这次的“犯罪諮询”顺利进行,我只好亲自赶来了。” 说著,她指尖跃动灰色魔力,几乎瞬间就在空中编织、构筑出完整术式——“净化魔法” 魔力光晕扩张,扩张的术式覆盖艾林全身。 然而,预料中的偽装解除景象並未发生。 洁西婭歪著脑袋,眼中闪动好奇光芒:“连我的魔法也能抵抗?” 又凑近了些,几乎和艾林脸贴著脸:“不仅如此,我连你身上的术式波动都感知不到。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像个发现未知事物的小女孩。 “考虑到目標地点和人物,持续使用偽装类的魔法就像在黑夜里举著火把那样显眼。所以,我只是进行了偽装。” 艾林一边解释,一边后退半步和莫里亚蒂拉开距离:“头髮可以提前用魔法处理;合適的妆容能让人显得更加稚嫩。” 他佝僂身体,演示起来:“像这样適当瑟缩身体,再配上不合身的长裙,则能在视觉上降低身高。” “原来如此。都是物理意义上的偽装。”洁西婭眼中的兴趣瞬间消退。 不过这也很正常,对她这样的存在而言,怎么可能对化妆技巧感兴趣 艾林拿出包裹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依旧站在那里的莫里亚蒂:“……您能別盯著我看吗?” “啊啦,从刚才开始你就有些脸红,难道是害羞了?”洁西婭轻快地笑著,“可惜我没带相机,不然將这珍贵的一幕拍下来,日后在伦敦的沙龙里进行拍卖,绝对能赚上一笔金镑。” “……教授。” “好好,我知道了。” . . . 艾林已经剪短头髮,换回男装,跟著莫里亚蒂走在斯德哥尔摩的街道上。 仅仅只是隔了两个街区,看到的景色就已截然不同,这里地处港区边缘,路边建筑多是老旧窝棚。 衣衫襤褸的乞丐坐在棚檐下,目光空空地望著港口。 金色和银色硬幣在商人手中流淌,发出清脆声响,而乞丐面前破旧的碗中,只有寥寥几枚泛著晦暗色彩的铜克朗。 艾林蹲下身,將一枚金幣放进破碗,换来一声满怀惊愕与感激的“谢谢”。 他再次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合理。 莫里亚蒂带著他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里没有几个客人,基本都是附近码头上的工人,他们不约而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艾林和莫里亚蒂的打扮称不上华贵,但也显得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几盏煤油灯提供著昏黄光芒,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与旧木头、劣质皮革,汗水等等混合成了一股绝不美妙的味道。 “两杯黑咖啡。”洁西婭点完单后,隨意地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教授,您特地带著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艾林坐到莫里亚蒂对面,略显茫然地看向她。 洁西婭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硬质车票,轻轻推过桌面:“去往伦敦的列车还有一个半小时发车。我们总不能像两个无业游民那样,一直在斯德哥尔摩街头閒逛。” 艾林瞥了眼墙壁上的掛钟:“如果我没记错发车时间表,似乎半个小时后就有一班回伦敦的列车?” “没错,”洁西婭眯起眼睛,“但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比如,亲手杀死王子的感觉如何?” 艾林瞬间神经紧绷,就算这里没几个人,大庭广眾討论这种问题真合適吗…… 不对,莫里亚蒂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也就是说,干扰认知或者隔绝声音的魔法。 什么时候释放的?自己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怎么了?” “……没什么。” 艾林回想起不久前的体验,手上仿佛还残留著切割脂肪的触感。 他如实回答:“有一点点完成计划的成就感,但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解气…现在想想,还有点恐惧和生理上的噁心。” “……这样啊。”洁西婭有些失望。 她再次確认了,艾林·艾德勒並非自己的同类。 下一刻,她抬起眼眸。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极地冰层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第一次亲手终结別人生命的时候……“ 她语气轻快,回忆著美好的午后:“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指尖到脊柱,每一寸身体都在欢呼与颤抖,根本无法控制。你体验不到这种感觉还真是可惜。” 艾林感到一阵熟悉的,仿佛被毒蛇盯著的恶寒。 儘管这个世界的莫里亚蒂披著优雅又迷人的少女外表,但她依旧流淌著犯罪者之血,是不折不扣的异常者。 这时,服务员端著托盘走到桌前:“两位,你们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谢谢。”洁西婭此时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一样,微笑著回应。 她拿起方糖和牛奶一股脑加进咖啡里,呼呼吹著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好苦。” 艾林默默將自己那份方糖和牛奶也推了过去。 洁西婭,將第二份方糖牛奶也加进咖啡,再次品尝,隨后露出笑容,轻轻摇晃脑袋。 金色的秀髮隨之摇曳,漂亮的紫色眼睛闪烁满足的光芒。 这样子实在是无法比喻的可爱 ——如果眼前的不是莫里亚蒂就好了。 在开心了一会后,她单手托腮,手肘支在桌面上,再次提问:“艾德勒,你知道甜食和犯罪有什么共同点吗?” 艾林稍加思考:“都能让您感觉到快乐?” “没错。”洁西婭又喝了口咖啡,“但从一年以前开始,我彻底失去了这种感觉,连往咖啡里加半杯蜂蜜都没有用了。” 艾林眼角抽了抽。 归根结底,甜味能带来愉悦感的原因在於其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莫里亚蒂这情况,绝对是甜食吃太多脱敏了吧? 洁西婭继续说著,语气有些空虚:“这大概就是伴隨“天启”而来的诅咒吧。” “天启”? 这是什么?游戏里有这个设定吗?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然而。”洁西婭放下咖啡,“就在最近,我又开始能体验到这种久违的甜蜜感觉……” 她忽然站起身,上半身几乎越过桌面,紫色眼眸紧紧锁定艾林:“无论是让女王成为奴隶,还是杀死王子,我都没有亲自动手,只是进行了你所说的『犯罪諮询』。” 她眼中闪烁著无尽的热情,呼吸因兴奋而略显急促,苍白脸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即便没犯下纵火、杀人、顛覆国家这些重罪,我的心臟依旧怦怦直跳。” “教授,”艾林努力保持著平静:“有没有可能,教唆也是重罪。” “確实。”洁西婭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法理问题,“总之,这次的犯罪諮询完美结束。”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姿態优雅,和办公室那时一模一样:“你准备好,支付相应的諮询费用了吗?” 从发出最后那条讯息起,艾林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直视著那双紫色眼睛,缓慢、但清晰地开口:“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洁西婭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满意,甚至称得上灿烂的漂亮笑容。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会成为教授您的研究生。” “就让我们开始廝杀吧!”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 第13章 共犯 两人间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开始剧烈动盪、破碎,隨即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洁西婭停下动作。 那双充满炽热情感的眼睛逐渐冷却,流露出深沉黑暗。 她冰冷地,重新审视起眼前少年。 银髮,红眸,十五岁,长得很好看,皇家学院新生。 冷静下来后,她意识到,艾林·艾德勒仅此而已。 ……我不该这么兴奋的。 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情绪確实有些失衡。 大概是因为这个连犯罪都已经感到厌倦的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了还能让自己体验到新鲜感的存在。 就像在撒哈拉大沙漠中迷路的旅人,看到绿洲后会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那样。 可她却忘了最基本的,辨別那是否会是海市蜃楼。 “艾德勒。” 最终,洁西婭开口打破这片平静:“你认为,我协助你支配女王的目的是什么?” 被提问的艾林稍加思考,谨慎地回答:“考验我是否有资格与您同行?” 果然不够格吗…… “这只是最基础的一点。”洁西婭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淡:“通过这两次犯罪諮询,你確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她话锋一转,“但是,我很失望。” 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无杂质的冰冷。 “掌控了波西米亚的你,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与我对弈的力量。你应该站在我的对立面,揭穿我的罪行,与我进行赌上生命,带来快乐的廝杀! “而不是——还想著加入我麾下。” 洁西婭的指尖毫无规律地敲击桌面:“那么,我重新问一次。艾林·艾德勒,你要如何才能满足这强烈的渴望?” 洁西婭目不转睛地盯著艾林,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取决於少年的选择,这个问题,也可能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次交谈。 既然他无法成为自己的宿敌,那么,自己就会去亲手掐灭这簇意料之外的火焰。 以洁西婭为中心,一股寂静的冰冷像是来自北极的寒流,瞬间席捲整间咖啡馆,连壁炉的火焰都诡异地微弱下去。 所有的客人与店员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茫然地看向四周,却找不到寒冷的来源,只能裹紧衣服。 艾林悄悄擦去冷汗。 莫里亚蒂的杀意直接又赤裸。他毫不怀疑,这傢伙下一秒就会用某种优雅而残忍的方式,完美地將自己杀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他掐著大腿。 但这一次,就连疼痛也难以帮他彻底冷静下来。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墙上掛钟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他清楚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明白了。”艾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平稳:“因为“天启”的存在,只要是您参与的犯罪,最终都会导向无人能识破的完美结局?” “是的。” 他继续说著:“一开始,您还能感到乐趣,就像將整个世界玩弄於股掌。但久而久之,就像作弊的游戏,无论结局多么完美,过程本身都没有任何意义和挑战性,只剩下单调的乏味。” “没错。”洁西婭再度承认,眼底深处又亮起了微不足道的期待。 艾林捕捉到了这丝微弱变化,双手交叉,红色眼眸绽放光芒:“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继续犯罪諮询就行了。” 洁西婭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原本的失望色彩更加沉重:“王室丑闻和刺杀王子,这次的两个事件只是特例。 “就算偶尔还能遇到类似的犯罪諮询,我一个人也能完成。这样看来,你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面对扑面而来的压力,艾林坐在那里,平静地微笑:“但是,我能找到更多有趣的犯罪諮询。” “以及——”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您命中注定的,真正宿敌。” “理由。” “没有理由。”艾林摊了摊手,態度坦然地近乎无赖:“这是一个承诺,或者说一场赌局。” 他主动迎上莫里亚蒂的冰冷目光:“如果我真的做不到,您到时候再取走我的性命也不迟。比起0%的现在,我提供的可能性哪怕只有0.01%,也该有那么一点吸引力。” 他最后补充道:“另外,就像侦探需要助手,您不觉得犯罪顾问也需要共犯吗,教授?” “……” 洁西婭沉默了。 那股笼罩整间咖啡馆的冰冷缓缓收敛。 艾林鬆了口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劣质咖啡豆的苦涩毫无保留地衝击味蕾,他微微蹙起眉头。 “可以。” 过了许久,洁西婭的声音再次响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犯罪顾问洁西婭·莫里亚蒂的共犯。 “但你要记住一点,如果我认为你无法给我带来乐趣,隨时会杀了你。” 艾林顺从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教授。” 洁西婭再一次露出了有趣的表情:“那么,这两次的犯罪諮询怎么样?” 艾林有些意外:“您是想要我评价一下?” 洁西婭轻轻点头:“没错,虽然你算是第二个諮询者,但被评价还是第一次。” 也是,前一个諮询者安娜现在应该已经在苏格兰场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艾林稍加思考:“在此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您是怎么获得那份文件的?” 从清晨联繫莫里亚蒂,到她將文件送来,中间只有区区十几分钟。 他很好奇,这份在攻破女王心理防线中起到决定作用的文件,莫里亚蒂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洁西婭反问:“你觉得呢?” “……”艾林很想把咖啡泼过去,懟上一句“你妈妈没告诉过你不要用问句来回答问句吗?!” 但出於生命安全的考虑,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威胁女王”米尔沃顿?” 原著中,米尔沃顿是个臭名昭著的恶棍,他藏有八千余封秘密信件,用于勒索当事人牟取暴利。 当然,在这个世界,他也没逃过变成她的命运。 洁西婭歪了歪头,语气里又带上点好奇:“你连她都认识?但很遗憾,答案错误。” 不对? 如果排除这个场外因素,艾林实在想不到…… 等等,確实还有一种可能,这也更符合莫里亚蒂的行事风格。 “文件上的证据都是您偽造的。”他缓缓开口,语气逐渐篤定:“而这些证据现在已经是事实,因为死人没办法开口辩驳。” 艾林心中升起一丝敬意。 在接到他请求的十几分钟时间內,莫里亚蒂不仅把握了女王的心思,还制订了一个污名化第二王子,让他的“自杀”行为变得无比合理的计划。 “没错。”洁西婭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表现得有些遗憾:“你真的不考虑与我为敌吗?” 艾林直接假装没听到,回到原先的话题:“那么,关於这次犯罪諮询的评价——很遗憾教授,满分100分我只能给您60分。” 洁西婭瞪大眼睛,对这个分数相当不满:“只有及格吗?为什么?计划哪里有疏漏?” 艾林也故意反问道:“您觉得呢?” 洁西婭皱起好看的眉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几秒钟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隨即又有些懊恼:“因为我主动介入了案件,导致“天启”对此產生了影响?” “没错。” 艾林大致搞明白了“天启”的来歷。 这绝对是编剧为了圆回某些剧情漏洞而强行加入的耍赖设定。 那几个失马的傢伙干得出来这种事。 很多事情现在也能解释清楚了,比如学院学生那些弱智到离谱的反应,恐怕都是被莫里亚蒂影响导致的。 “原来如此,你说得对。”洁西婭露出理解的表情,“看来我们得招揽一些手下了,一位真正的犯罪顾问,確实不能亲自下场。” 她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紧接著,那双紫色眼睛闪烁邪恶又充满创造性的光芒:“等回到伦敦后,我们就建立一个未来能將整个不列顛都拖入地狱的黑暗组织吧。” “……” 艾林有些后悔刚才的话,现在改口给莫里亚蒂打满分还来得及吗? “至於现在……”洁西婭突然站起身,把椅子搬到艾林身边紧挨著,然后直接侧身在他大腿上躺下。 “教授,您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我需要休息一会儿。”洁西婭调整到一个舒服姿势,打了个哈欠:“即使是我,一个小时从伦敦赶到斯德哥尔摩也是很累的。” 艾林指著墙角:“那边有张躺椅。” 洁西婭的声音已经带上困意:“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被主人当做临时枕头难道不是应有的觉悟吗?抱怨可是不合格的表现哦。”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签了奴隶契约,而且奴隶制已经被乔治三世废除了。”艾林据理力爭。 洁西婭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现代的奴隶制也被称作研究生制度。” “……祝您好梦。” 艾林放弃了挣扎。 洁西婭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悠长,金色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出阴影,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著。 此时的她失去了尖锐的稜角与深邃的黑暗,安静又无害,仿佛罗浮宫里稀世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这副模样的莫里亚蒂確实有种难以形容的可爱。 如果醒著的时候也是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艾林的视野边缘再度浮现文字。 【犯罪界的拿破崙与拉纳:给予洁西婭·莫里亚蒂存在的意义】 【进度:8%→25%】 【主线任务已开放:协助洁西婭·莫里亚蒂建立犯罪帝国】 【进度:1.37%】 【阶段性奖励:10%(未解锁)】 依旧简陋得令人髮指,但好歹给了点奖励作为甜头。 说起来,这任务不做也没事吧,我想做个好人…… 突然,手腕上传来了熟悉的振动,艾林撩起袖子,低头看去。 “女友: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 不是,你又是谁? 老地方是哪啊?! 第14章 余波(4K) 泰晤士报9月7日刊 “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因病去世 斯堪地那维亚王国第二王子兰托·罗德曼·冯·札克斯迈寧根殿下,於昨日深夜因突发性心源疾病不幸去世。兰托殿下出身於哥本哈根,从小展现出过人天赋……(下略)” 每日邮报9月7日加刊 “震惊!王子之死另有隱情! (上略)……据知情人士披露,兰托王子平日作风不端,曾於卡寧霍姆宫蓄养十数名奴隶,並为斯德哥尔摩当地黑帮提供保护,其或因罪行暴露而选择自杀!” . 阳光拨开稀薄云层,慷慨地洒向大地,石板路上残留的水渍將这些光芒折射出绚烂光晕。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即便到了下午,伦敦的天空依旧明亮清晰,呈现出罕见的蓝色。 “我回来了。” 亚莎在推开贝克街221b的大门后,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然而,没有菸草,没有硝烟,也没有化学试剂…… 房间里的空气温暖清新到令人陌生。 夏洛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张属於她的绒面扶手椅子中,阅读手里的报纸,甚至没有抽菸。 亚莎不得不思考起来,眼前的挚友是否存在被怪异附身的可能性。 “夏洛特?”她摘下帽子,疑惑地眨眨眼,“你是在扮演雷斯垂德吗?” “……我没有。”夏洛特瞪了她一眼,这反应让亚莎联想起被踩到尾巴的黑猫。 她严肃的语气中透著一丝恼火:“但这里,或许即將发生一起恶性案件。” “你收到恐嚇信了?”亚莎立马紧张起来,迅速扫视四周:“有没有通知雷斯垂德?我早就说过,你不要老是……” “……不是我,也没有威胁信。”夏洛特打断她,语气稍稍放缓:“是你有危险,亚莎。” “我?” 亚莎迅速回忆了近十年以来的人生,確信自己绝对没和什么危险人物结怨。 直到她顺著夏洛特的视线,后知后觉地落在了茶几上,那里放著一叠纸张,边缘微微翘起。 这不是我连夜写完的《波西米亚丑闻》稿件吗? “你终於注意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洛特伸出修长手指,翻开文稿第一页—— “从这件事以来,夏洛特·福尔摩斯只以『那个男人』称呼他,我再也没听她用过別的称谓。” 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著亚莎:“那位淫荡的女王应该告诉过你,这件事绝不能被写成小说出版。” 亚莎微笑著,將挎包掛在衣帽架上,坐到她身边:“放心,夏洛特。我从未打算公开发表这篇手稿,这只是留给后代看的纪念。” “纪念?有这个必要吗?” “有哦,人类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记录。不过——”亚莎顿了顿:“你称呼女王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太妙?” “有什么问题吗?你不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亚莎心虚地转过视线。 都怪作家这份兼职带来的职业病,她昨日清晨实在没克制住心底的好奇,还是和夏洛特一起看了眼那张足以影响欧洲的照片。 只能说,那位陛下身材確实很好,但私生活多少有些不检点…… 夏洛特没打算继续討论女王的私德问题,看向文稿第二段:“就算这篇文章不会发表,它也存在著严重错误。” 她指著后续內容—— “在福尔摩斯看来,艾德勒比任何一位男性都要出色,因为他无情碾碎了福尔摩斯自认为的完美计划。” “儘管福尔摩斯不愿意承认,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暗恋,已经无疾而终。” “你显然產生了严重的误解。”夏洛特抬起头:“我並没有爱上那个男人。” 亚莎低下头与她错开视线,双手背在后面,脚尖蹭著地毯边缘:“我知道了,那就改成『第一次失败』吧。” “亚莎。” “嗯?” “我没有输。”夏洛特小脸紧绷,表情更加严肃:“是那个男人在害怕我,才会主动选择离开。” 说著说著,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停在窗外黄铜晾衣架上的鸽子。 亚莎仔细地端详著她。 初次见面时,夏洛特就声称整个伦敦的警察都是些无可救药的蠢材。 额,雷斯垂德除外,她是威力很大的蠢货。 就像是为了证明这点,她在一周內完成了几个月里积压下来的无数案件,然后像是施捨一样,將绝大多数成果都丟给了英格兰场的蠢货警察们。 甚至在几天前,她对自己来说还是勃朗峰那样的存在 ——崇高、遥远,只能仰望,就连晴天时山体反射的光芒都无比刺眼。 “……所以,我和他之间的对决,最多只能算是平局。你现在能理解了吗?” 而现在,那个超越天才的怪物,几乎无所不能的夏洛特·福尔摩斯却微微鼓著脸颊,湖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激动地爭辩著。 她展现出了亚莎从未见过的,符合年龄与娇小外表的可爱一面。 也许,她的青春期虽然有点晚,但真来了? 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那件事? “好好好,我知道了,是平局。”亚莎最终选择了妥协,无奈又宠溺地笑著。 “哼——”夏洛特眯眼看向亚莎。 为了报復刚才的话题,她再次开口:“比起我,真正沉迷於恋爱之中无法自拔的人是你才对。” 亚莎困惑地看著她,“夏洛特,这是什么意思?” “演技有长进,亚莎,但身上的细节出卖了你。”夏洛特恢復了平时的侦探姿態,语气理所当然地傲慢起来: “如果只是寻常出门散步或採购,你根本不需要在脖颈和手腕喷洒香水,另外,你的挎包上还残留了几根银色短髮。” 她目光下移,落在亚莎沾了些尘土的靴尖上:“最后,你鞋子上还沾著红棕色泥土和草根,虎口残留未能完全洗净的墨水痕跡,约会地点看来是金斯皮兰赛马场。 “而且,这种情况在过去两个月出现了七次,恐怕就连我们愚蠢的雷斯垂德探长都能察觉到不对。作为挚友,我要给你个忠告,虽说你总算迈出了新的一步,又和那位先生有相同的赌马爱好,但赌博终究是陋习。” 然而,面对这看似证据確凿的推理,亚莎非但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轻轻笑了笑,笑声清脆悦耳,满是愉悦。 “真令人惊讶,夏洛特。”她摇著头:“你也会有推理出现偏差的时候。” “难道不是?”夏洛特皱起眉头。 亚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拿出挎包里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將里面的赛马券展示给夏洛特: “关於赛马场的推理完全正確,但很遗憾,我每次都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如果只是去看赛马,你完全没有必要喷香水。” 亚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起来,你也该多关注些兴趣以外的信息。三个月前,金斯皮兰赛马场的主人罗斯上校联合其他赛马场,开办了全新的异种赛马比赛。” 说著,她又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彩色照片:“这位就是现在金斯皮兰炙手可热的大明星,银焰小姐。” 夏洛特疑惑地转过视线。 照片上,亚莎笑容灿烂地站在阳光下,她身边的另一位少年或者说少女长相清秀,实在难以分辨性別。奇特的是,那红白相间的头髮间长著两只马耳,身后还缀著条马尾。 “亚人种?优骏族?”夏洛特喃喃自语。 种类繁多的亚人种是和魔力、恶魔等等一同出现在世界上的新种族,儘管他们和人类有著相似外表,也没有生殖隔离,却从出现起就一直被当成奴隶对待。 直到几十年前,世界各国陆续废除了奴隶制,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但歧视现象依旧广泛存在。 亚人种来表演赛马娱乐大眾…… 这种事完全在她的知识储备以外。 “没错。”亚莎收回照片,小心放好。 看著首次在推理对决中露出这样表情的夏洛特,她心中升起控制不住的雀跃,“这才是真相,我只是为了去和银焰小姐合影。” 夏洛特沉默了几秒,罕见地流露出失落,整个人蜷缩起来陷进扶手椅里,闷闷地应了声“哦”。 “对了,”亚莎將笔记本重新放回挎包,像是不经意间提起:“我回来的路上经过了维多利亚大道,15號那座宅邸已经开始重建了。” “……哦。”夏洛特依旧心不在焉地敷衍著。 这只不过是伦敦房產市场上又一笔寻常交易而已。 她对那栋被烧毁宅邸的新主人毫无兴趣。 “不过,有趣的是。”亚莎拿起瓷罐和热水壶,给自己泡了杯红茶:“听工人们说,那位年轻的银髮主人,出手相当阔绰。” “哦……嗯?”夏洛特猛地直起身体:“什么意思?” 亚莎脸上带著果然如此的神秘微笑:“艾林·艾德勒,並没有像他信里说的那样离开英国,只是暂时住到了伦敦皇家学院的宿舍。” “那个男人!”夏洛特咬牙切齿,带著再次被戏弄的愤怒,以及某种更加炽烈的情绪:“骗子!”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像个小女孩一样,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梢,紧抿嘴唇,眼眸中思绪翻动。 “我必须现在就去皇家学院。”她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 隨即她又想起来了以前的事,脸上闪过懊恼。 该死的,自己去年亲手撕掉了学院长亲自送来的入学邀请函,还嘲讽他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今年的入学时间也已经过了…… 想到这,夏洛特烦躁地咬著手指,一番纠结后,还是拿出通讯器,给其中一个名字发去讯息。 “帮我弄一份伦敦皇家学院的入学许可。” “废物姐姐:真奇怪,某人几天前还在嘲讽皇家学院的师生都是些只会讲理论的白痴。” 夏洛特撇了撇嘴。 “別废话。” “废物姐姐:这似乎不是求人帮忙时的態度呢,我亲爱的夏洛特。至少,也该使用一些基本的礼貌用语吧?比如“拜託了,姐姐”。” 夏洛特盯著这段话,儘管內心相当不情愿,但还是发去了讯息。 亚莎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欣慰感。 没有案件时,夏洛特总是无精打采,无论怎么劝阻都会进行危险的炼金实验,或者服用魔晶石粉末来找点乐子。 但现在的她,完全没有那种颓废感。 这都是因为艾林·艾德勒,夏洛特正因为这个让她第一次尝到失败的那个男人而燃烧著。 同时,亚莎也为夏洛特感到担忧。 如果可以,她並不希望夏洛特对艾德勒感兴趣,那个男人非常危险。 虽然在这次事件中艾德勒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一面,但他人渣、败类、花花公子的本质不会改变。 看到信息的夏洛特一脸喜色,隨后才注意到亚莎那慈爱又忧虑的目光。 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美妙緋红,声音却一如往常那样冷静:“我去皇家学院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只是有別的事情需要调查。” 亚莎脸上的笑意更加:“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夏洛特挪开视线,声音飘忽:“伦敦最近流传著大量怪异出没的传闻,我认为皇家学院图书馆里的藏书对此会有些帮助。” 亚莎没再追问,为挚友比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加油,夏洛特。” 她始终相信著夏洛特·福尔摩斯。 儘管夏洛特在精神上还不成熟,现在更有了些彆扭少女的特质。但毫无疑问,她依旧是伦敦,乃至整个不列顛最顶尖的侦探。 . . . 伦敦另一处装修奢侈豪华的房间里。 夏露洛蒂·福尔摩斯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与文件,看著魔力通讯器屏幕上的文字。 “白痴妹妹:拜託了,亲爱的姐姐。” 一抹笑容爬上这张和夏洛特有五分相似的脸。 “艾林·艾德勒……”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拿起桌子上另一份,关於维多利亚大道15號宅邸主人的详细报告。 最终,夏露洛蒂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因偷拍而略显模糊的照片上,银髮少年低著头从车站走出,侧脸在夜晚稀薄的光芒下显得难以捉摸。 她隨后又找出了今早才传来的,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因病去世的报告。 “能让夏洛特低下她那高傲的脑袋,主动来拜託我这个姐姐……”夏露洛蒂的深灰色眼眸里闪烁著浓厚兴趣:“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她迅速编辑起信息—— “入学许可及相关文件,明天会由专人送至贝克街221b。祝你度过美妙的学院生活,我亲爱的妹妹。” 发送完毕后,夏露洛蒂不经意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 经歷短暂晴朗后的伦敦,似乎又开始积蓄新一轮的阴雨。 第15章 不合理性(4K) 隨著清脆钟声悠扬响起,学生们逐渐从寧静的梦境里甦醒,氤氳薄雾笼罩下的伦敦皇家学院重新步入喧囂。 秋日微风拂过,摇曳庭院里的金盏菊,带来淡淡的花香与青草芬芳,轻触水面,为学院中的人工湖泊绘上几缕涟漪。 而就在湖畔,那座同时具备维多利亚式典雅与时尚风格的宿舍楼里—— “……该死的。” 艾林烦躁地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乱的银髮,將手中的厚重名录丟到一边,硬质封面撞击桌面的声响在房间內迴荡。 魔力通讯器里那个备註为“女友”的神秘联繫人已经困扰了他一整天。 在原著中,女艾琳的未婚夫“戈弗雷·诺顿”是一名在职英国律师。 而根据公司的策划案,有名有姓的角色性转后大都会保留原本姓氏。 可他已经查过全伦敦所有学院的法学系学生和在职律师名单,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姓氏为诺顿的女性。 为此,他还特地回了趟宅邸,试探著询问了女僕们。 但她们的反应只有茫然与困惑,显然不清楚少爷还有个女友。 无奈之下,他只能翘掉了昨晚的约会,可这位神秘女友至今也没发来任何讯息。 “到底是谁啊?” 毫无头绪的现状让艾林一阵头疼。 他长长嘆了口气,將自己丟回床上,右手搭在额头上,数著头顶墙纸的花纹数量,开始整理思绪。 目前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这位神秘女友因为昨天的爽约而彻底失望,从此不再联繫自己。 毕竟,她大概率和那些寄信来的,落款为“罗斯上校”、“斯托纳女男爵”等等的贵妇人们一样,都只是被艾林·艾德勒用花言巧语哄骗的可怜女性。 总之,先睡觉吧。 为了调查这件事,他都没怎么休息。 就在意识即將进入梦乡的时候,床头柜上的魔力通讯器传来了令人厌烦的振动。 “莫里亚蒂:艾德勒,来研究室一趟。” 像是为了强调事情的严重性,第二条信息也接踵而至。 “莫里亚蒂:有非常重要的事。” “唉——” 艾林长嘆一口气,挣扎著脱离了温暖又迷人的被窝封印,开始洗漱。 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以后的劳碌生活。 想念上班的第一天。 . “早上好,艾德勒。” 洁西婭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对艾林挥了挥手。 她今天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装扮,普鲁士蓝色的天鹅绒外套搭配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装裤,金色长髮则编成一条优雅的法式长辫。 既符合她年轻教授的身份,又隱隱透出一种古典权威感,彰显“犯罪界拿破崙”的威严。 艾林回以问候:“早上好,教授。您有什么急事找我?” 洁西婭放下手中的《泰晤士报》:“事情等会再说,先为我准备一杯黑咖啡吧。” 她已经完美地代入了指导教授这个身份,开始像使唤奴隶一样使唤起唯一的研究生。 “……是。” 手摇咖啡机发出规律又令人安心的低沉嗡鸣,產自衣索比亚的咖啡豆与滚水邂逅,馥郁浓重的香气隨著水汽扩散。 几分钟后,艾林端著托盘,將蜂蜜罐、牛奶壶以及黑咖啡稳稳地放在莫里亚蒂身前,与她面对面坐下。 洁西婭精致的鼻尖耸动,“艾德勒的手艺真好呀。” “您过奖了。”艾林平淡回应,思绪飘回前世。 公司某次维修那台上万元的全自动咖啡机时,在其中发现了大量的可疑棕色蛋白质碎片。从那之后,茶水间的咖啡机就换成了老旧的,一眼能看清结构的古典手摇款式。 艾林和同事们也乐得如此,因为这平白增加了不少合理的摸鱼时间。 得益於此,他泡得一手好牛马饮料。 “教授,现在能说正事了吗?”艾林纠正话题。 洁西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蜂蜜罐,往咖啡里倒了几乎致死量的蜂蜜和牛奶,直到原本的黑褐色变为可疑琥珀色才停手。 她就这样一边搅拌著近乎粘稠的液体,一边开口:“你觉得我接下来想和你谈什么呢?” “……” 艾林努力维持著表情平静。 谜语人滚出伦敦! 他快速梳理著可能性:“是关於上次提到的,犯罪组织和犯罪諮询的规划吗?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完成的,教授您需要多点耐心。” “嗯……”洁西婭拖长了音调,表情有些失落,“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急躁且没有耐心的人吗?” 在抿了一口咖啡(?)后,她又再次露出了小孩子一样的幸福表情,甚至微微晃了晃脑袋。 隨后,她放下咖啡杯,紫色眼眸重新变得深邃:“首先,我要向你致歉,因为我试著调查了一下你的过去。结果就是,我现在很好奇,好奇得快要发疯了。” 这女人的情绪变化怎么比泰晤士河的潮汛还没有规律? “……我的过去?” 艾林微微蹙起眉头。 他比莫里亚蒂更早调查过艾林·艾德勒。 父亲是伦敦成功的纺织品富商,母亲则是著名芭蕾舞演员。九年前,夫妇二人因一场不幸的马车事故双双离世,留下了包括维多利亚大道宅邸在內的大笔遗產。 艾林·艾德勒继承了母亲的表演天赋,又长著张惊世骇俗的漂亮脸蛋,从三岁时第一次登台起,就成了伦敦家喻户晓的童星。 再后来,大概是因为父母早逝的打击,长大点的艾林·艾德勒…… 嗯,可能是有点俄狄浦斯情结。 一想起那些隔三差五寄信和礼物过来的伦敦贵妇人们,艾林又有些头疼。 总之,因为年少成名的缘故,艾林·艾德勒的人生轨跡几乎完全曝光在公眾视野下,除了情人数量和身份至今成谜外,似乎没什么特殊秘密。 “教授,我不太懂您在说什么。我的过往——”艾林顿了顿。 他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形容词是“合理”,但用这种说法又觉得怪怪的,於是改口道:“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表面上看,的確如此。”洁西婭轻轻点头,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整齐的纸质文件,推到艾林面前: “你的出生证明、演出合约、財產公证、过往经歷……所有我能查到的公开与非公开信息都在这里,逻辑自洽,环环相扣,非常完美。” “不过,还有几个微小的,就像是织物上多余线头那样的细节,让我感到困惑。”洁西婭歪著脑袋,眼中的求知慾满溢: “第一,你不过是一位稍有名气的演员,为什么能受邀参加波西米亚第三公主的生日晚宴?第二,在伦敦家喻户晓的你,为什么突然隱退,选择进入皇家学院学习?第三,也是我最感兴趣的一点——” 她微微眯起眼睛,熟悉的压力再度从身上扩散开来: “传闻中只需要三分钟就能和女人上床的花花公子,在面对宅邸里那些年轻女僕时却保持著令人费解的绅士態度。根据我的调查,你从未对她们有过任何越界举动。” 洁西婭双手托腮,歪著头,金色髮辫垂落肩头,这个天真烂漫的动作配上她的眼神与气场显得极其诡异: “这样看来,简直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你的过去刻意修饰成现在这种合理状况。能满足一下我快要溢出来的好奇心吗?我亲爱的共犯先生。” “……” 儘管莫里亚蒂进行的是典型有罪推论,但艾林不得不承认,她的逻辑清晰且严密,非常有说服力。 或许,艾林·艾德勒在台面下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隱藏身份。 可问题在於—— 自己对此根本一无所知啊! 这要怎么解释? 难不成要坦白“很抱歉教授,我是个没继承到记忆的穿越者,所以也不知道”? 记忆…… 突然,一个绝佳的念头划过脑海。 艾林抬起头,一脸幽怨地望向莫里亚蒂:“我无法解释这点,但这都要归咎於您,教授。” “哦?”洁西婭饶有兴致指著自己,“我的问题?” “是。”艾林点了点头,语气诚挚:“从仓库里醒来后,我的记忆就出现了明显断层,许多过去的事情和细节,直到现在都无法回想起来。” “……这样啊。”洁西婭低下头,短暂地思考著。 她確实没测试过那瓶药剂的副作用,因为少数的几名试用者都死得迅速又安详。 不过,配方中的主要成分之一“暗夜菇”確实具备神经毒性,可能会导致神经损伤与记忆缺失。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带著种捉摸不透的表情:“好吧,这確实是我的问题。” 艾林刚鬆了口气,下一个问题又接踵而来:“那么,你在我布置的幻觉魔法中,又看到了什么呢?” “学院长的尸体。”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好隱瞒的,他如实回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道魔法会让人看见心中最恐惧的场景。” “完全正確。”洁西婭满意地点头。 “可是,”她脸上带起笑容,“你为什么会看到他呢?对於这个学校的绝大多数师生而言,学院长只是位德高望重又略显古板的和蔼长者。但你似乎很清楚他的真实实力。” 还有这种事? 好端端的装什么普通老爷爷啊!学院长难道是在过什么悠閒退休生活吗? “我只是之前,恰好在走廊上看到了学院长的画像。”艾林只能给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敷衍的理由。 “好吧。”洁西婭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並不急著戳破这明显至极的谎言,而是拋出后续的问题: “那么,第一次见到我的慌张,对那位炼金术师和米尔沃顿的了解,这些情报又是从何而来?在此前,你和我,和她们都没有过任何交集。” 艾林感到喉咙一阵乾涩,他抬起头,看著纯白的天花板。但很可惜,上面並没有任何提示或答案。 他咬了咬牙,用出最后的理由:“包括您在內的这些信息,我都是从伦敦的那些贵妇人们口中听来的。您应该知道,热衷於举办沙龙的她们,有时反而会是消息最灵通的群体。” “哦?这个理由也还行。”洁西婭的语气轻飘飘的,脸上笑容愈发甜美:“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学会的二重咏唱?” “教授,您已经问过……” 不对。 艾林停下话语。 莫里亚蒂绝对不可能忘记几天前的对话,那她为什么要特意再问一遍?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各种可能。 等一下…… 难道说? 洁西婭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再次拉开书桌抽屉,从中取出一叠装订精美,还散发新鲜油墨气味的稿件,轻轻放在桌上。 艾林看了一眼封面—— 《二重咏唱普適性原理及魔力迴路研究——理论构建与初步实证》 作者:洁西婭·莫里亚蒂 洁西婭缓缓开口:“这是我的论文定稿。就在昨天下午,我將它正式提交给伦敦皇家魔法协会,並参与今年的“枫星奖”评审。” “那么,我亲爱的共犯先生,现在请你再次告诉我——”她歪著头,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你究竟是从哪里学会的这种技术呢?” “……” 艾林脑海中的猜测成真了。 原著中,年轻时的莫里亚蒂靠著一篇关於二项式定理的论文,成功取得了教授职位。 游戏也沿用了这个设定,只是將二项式定理改成了符合故事背景的二重咏唱。 所以,什么叫已经成为教授的莫里亚蒂还没有发表论文?! 明明都在致敬原著了,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改编啊! 公司的那几个编剧的脑子里是进了伦敦雾霾吗?! “请问,这里是莫里亚蒂教授的研究室吗?” 就在艾林流著冷汗,拼命思考著该怎么矇混过关之际,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声音。 隨后,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只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扶在门框上。 戴著猎鹿帽,身穿皇家学院校服和棕色风衣的黑髮少女探出半个脑袋。 第16章 你们不要再吵了(4K) ——夏洛特·福尔摩斯? 她怎么会在这里? 艾林的脑袋本来就一片混乱,现在更像是下起了暴风雨。 夏洛特大大方方地推门走进研究室,湖蓝色的眼眸投向莫里亚蒂,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想必您就是莫里亚蒂教授了,日安。” 隨后,她转向艾林,嘴角的弧度明明没有半点变化,笑容里却像是夹杂了格陵兰的寒冰:“好久不见,但正式打招呼还是第一次呢,艾德勒先生。” 不得不说,她真是帮大忙了。 艾林现在有种作为身处凶案现场的受害者,被天降侦探所拯救的劫后余生感。 他抓紧时间平復著原本的慌乱心情,开口问道:“日安,福尔摩斯小姐,您为什么会在这?” 夏洛特抬手指著自己身上的学院制服,微微歪头,语气很是轻快:“这还不够明显吗?我现在是皇家学院的二年级学生,你应该称呼我一声『学姐』。” “……?” 游戏中的夏洛特·福尔摩斯,对伦敦皇家学院的態度不说友好,也称得上非常恶劣了。她曾多次公开嘲讽这所学院是“培养蠢货的温室”、“扼杀天才的摇篮”等等。 而她现在居然主动选择了入学?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变量 ——好吧。 艾林悲哀地意识到,似乎就是自己。 “对您来说,在这所学院学习或许只是浪费时间。”艾林暗示著福尔摩斯,试图让她重回正轨。 “这一点,我完全赞同。”夏洛特深表同意,视线定格在艾林身上,仿佛找到猎物一样:“但这里出现了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所以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仿佛带著洞悉一切的气质。 下一秒,她就看向了莫里亚蒂:“您的这间研究室打扫得非常乾净呢,简直到了强迫症的程度。” 听到这,洁西婭也缓缓起身,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保持环境的整洁与秩序,是高效思考的基础。同学,这並不能代表你说的病理性强迫倾向。” “当然,教授。保持整洁是每一位淑女的美德。” 夏洛特走到摆放著炼金仪器的玻璃柜前,轻轻拂过木质柜面。 “但您的整洁已经到了几乎消除一切痕跡的级別。”她转过身,露出明亮笑容:“乾净到就算去了一趟斯德哥尔摩,解决了一名王子,也不会被人发现的程度。” “原来如此。”洁西婭上前两步,拉近了与福尔摩斯之间的距离。 她歪著脑袋,自下而上打量著少女侦探:“轻微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隨显著的妄想症状,青春期的孩子经常会有这种表现。需要我为你推荐一位可靠的神经科医生吗,同学?” 夏洛特摊了摊手:“刚才只是个活跃气氛的小玩笑,但您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更年期的女性通常会表现得情绪不稳定,我的室友华生小姐对此颇有研究,需要我把她介绍给您吗,教授?”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明两人只是初次见面,却在电光火石间无形交锋了数次,研究室里的气氛已经迅速攀升至剑拔弩张的程度。 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吗? 艾林不禁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试图介入这危险的漩涡中:“那个…两位……?” 话音未落,紫罗兰和湖蓝色的眼眸同时瞪了他一眼。 艾林立即噤声,悻悻地后退,决定扮演好一名沉默的观眾。 洁西婭单手托著下巴,微微前倾身体。 她仗著差不多7英寸的身高优势,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同学,从你手背静脉的细微痕跡,及眼瞼下方毛细血管的扩张状態来看,你似乎有长期吸食魔晶石粉末的习惯。 “这种药物在低剂量下確实能短暂提升注意力,起到治疗妄想症的作用,但过量摄入的代价则是永久性损伤,包括但不限於判断力下降、感知扭曲,以及妄想加剧。” 夏洛特抬起头,毫不畏缩地迎上莫里亚蒂的目光:“感谢您的关心,教授。不过,关於这方面的危害,我的室友已经对我进行过足够多的说教。” 她凌厉又迅速的反击接踵而至:“事实上,过度摄入精製糖类对心血管系统和认知功能的慢性损害,在医学界已经有了广泛共识。 据统计,每年有数千人直接或间接死於相关疾病,这个数字远高於某些非法药物的致死案例。而且,糖分的成癮性,因为那些製糖企业的缘故,远远被低估了。” “完全正確。”洁西婭对此表示赞同,仿佛真的在和福尔摩斯进行一场学术討论: “但糖分代谢可以通过增加运动量来进行调节,相比之下,魔晶石粉末对神经系统的影响很大程度上不可逆。” 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更重要的是,同学,你似乎已经半步踏入了深渊,如果继续这样不加节制损耗身体,你那璀璨的眼神迟早会黯淡,最终失去所有光彩。” 说著,洁西婭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块金色锡纸包裹的高级巧克力。 她轻轻剥开包装,温柔地笑著,递给福尔摩斯:“如果閒暇时实在无所事事,不如和我一样摄入点糖分,为大脑提供少量而安全的愉悦。” 夏洛特轻轻摇头:“为了不让糖分堵塞大脑而影响到刑侦学的发展,我就不用了,教授。” 洁西婭將那块巧克力送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咀嚼了两下,咕噥著:“虽然比起艾德勒还差那么一点,但你也是个相当有趣的孩子。” 她的笑容变得愈发浓郁:“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也来当我的研究生?” 夏洛特扬起下巴,乾脆利落地拒绝:“很抱歉,我没有兴趣成为19世纪的合法奴隶。” “啊哈哈,哈哈哈哈……” 洁西婭先是一愣,隨后开心地大笑出声,金色髮辫在脑后摇晃著。 她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艾林。 “这个敏锐又带刺的孩子,就是你所说的,我的宿敌吗?” 声音没通过空气振动,而是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艾林脑海中。 艾林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在斯德哥尔摩咖啡馆的那场对话里,自己的確和莫里亚蒂提了一嘴。 不过他完全没料到,福尔摩斯会这时候遇上莫里亚蒂。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跡,福尔摩斯根本就没进入过皇家学院,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在十几年之后。 后续剧情该不会暴走吧? “原来如此,你不仅为我解了渴,还献上了甘霖。”洁西婭低声自语,走到艾林身前,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也许,我真的会离不开你。” 如果她不是莫里亚蒂,再忽略眼睛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机质光辉,那这话还挺让人心动的。 但艾林至今也没办法理解哪怕半点莫里亚蒂的心思,所以完全无法判断这些话语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 没准这疯女人下一秒就又会因为之前的话题掐死自己。 福尔摩斯也悄然走到了他眼前。 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两名美少女直勾勾盯著放在平时会很美妙,可眼前这两位就像是两颗正在对抗的恆星,散发著无比沉重又致命的引力场。 被夹在中间的艾林感觉胃部开始隱隱作痛。 夏洛特突然开口问道:“艾德勒先生,您和身边的这位教授,究竟是什么关係?” “……研究生和指导教授?” “是吗?”得到答案后,她眼中闪烁不容置疑的光芒: “据我所知,助理教授並不具备招收研究生的资格,而一年级新生也无法被录用为研究生。对此,教授,能请您解释一下吗?” 夏洛特找到的这一规则漏洞,拉开了新一轮博弈的帷幕。 洁西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学院的入学时间已经过了,自建校以来也从未有过允许新生直接插班进入二年级的规定。那么,同学,你是怎么进入这所学院的?” 夏洛特回答得从容不迫:“我在入学测验中刷新了最高分数,还有来自英国皇室的推荐信,这样应该足够了吧。教授,超越常规的天才总是会受到一些优待。” “天才应当获得特別优待,多么正確的观点。” 洁西婭轻轻拍手,笑容愉悦:“请允许我將这句话加入今年“枫星奖”的获奖感言中。另外,我的正式教授资格昨天已经通过了学院的审核。” ““枫星奖”?”夏洛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目前还没到颁奖时间,但获奖者会提前得到消息,莫里亚蒂也没必要欺骗自己。 而作为英国魔法学术界的至高荣誉,“枫星奖”每年仅授予一位在当年做出最杰出、最具突破性贡献的学者。 往届最年轻的获奖者也有三十五岁,莫里亚蒂却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摘得此冠。凭藉这份荣誉,她破格获得教授资格,享受学院的一切优待,都顺理成章。 输了。 福尔摩斯输了。 艾林在心中默默得出结论。 只有十六岁的她在经验方面比起莫里亚蒂还是略逊一筹,从第一句话开始,就落入了预设的节奏中。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福尔摩斯的视线重新落到了自己身上。 艾林刚想问对方在看什么。 温暖、柔软又纤细的触感,就已经从右手上传来。 “……福尔摩斯小姐,您在做什么?” 夏洛特捧起他的右手,目光专注地检视著手背上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烧伤。 她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带著安慰的温和:“这都因为救我而留下的吗?”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冰冷的目光也落在艾林身上。 “哦?”洁西婭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原来这些烧伤是这么来的啊……” 艾林一阵头皮发麻,连忙抽回手。 他平淡地开口:“请不用担心,对於魔术师来说,这点小伤再过几天就能痊癒。” 听到他这么说,夏洛特静静地垂下了眼帘,缓缓开口:“关於之前欺骗你的事……” “福尔摩斯同学,你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去了。” 洁西婭直接打断了她:“我和艾德勒接下来要进行一项设计机密项目的实验,这间研究室在未来一段时间內,將不再接待任何『无关人士』。”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又从书桌底下拿出一枚精巧的炼金道具,朝福尔摩斯丟去:“同学,隨便安装魔力收信器是个很不好的行为。这次,我就当做是你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吧。” “上午的魔法史课程也快开始了,我確实该告辞了。”夏洛特將收信器隨手塞进口袋,脸上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紧张,转身离开,“谢谢教授,帮我找回了丟失的物品。” 就在她已经握住黄铜门把手时,又突然停住,再次转身: “艾德勒先生,如果你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非自愿签订了不平等协议,我想我或许能提供一些法律和其他层面的帮助。” 洁西婭走到艾林身边,与他並肩而立,微笑著看向门口:“亲爱的福尔摩斯同学,这种无端妄想的习惯还是改掉为好。艾德勒是自愿成为我的『所有物』的。” 她向艾林投来问询的目光:“不是吗?” “……没错。”艾林点了点头。 夏洛特也看向艾林:“人的意志在遇到重大挫折时会容易动摇,从而做出错误的选择,之后往往伴隨著深刻的懊悔与自我怀疑。艾德勒先生,你认为呢?” “……”这一瞬间,艾林確实有些犹豫。 他沉默了那么零点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这种事。” 可是,莫里亚蒂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且,另一边的福尔摩斯也是。 沉默再次降临。 两人之间的无形引力场似乎再次扩张开来,挤压著无辜的艾林,他感觉精神都要被扯碎了。 叩。叩。 这时,大门再次被敲响。 “打扰了——” 房门被推开,一名穿著校服的红髮女学生走进研究室。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脸色苍白的艾林身上,绽放出温柔笑容,声音亲昵: “艾林,你果然在这里呀。” 艾林:“……?” 第17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的耶穌基督啊——你又是哪位? 艾林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他只能控制面部肌肉,做出个毫无破绽的礼貌假笑以示回应。 而红髮少女的笑容则无比灿烂,明媚得像是白金汉宫花园里开放的玫瑰。 她步履轻快地走进研究室,提起校服裙摆,行了个標准的见面礼:“日安,莫里亚蒂教授,我是伊莉娜·舒尔托,贤者院三年级生。” 伊莉娜·舒尔托? 这个名字让艾林前世的记忆书页翻动了一下。 她是游戏里的一个原创角色,伦敦歷史上第一名女市长。 在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还和莫里亚蒂的黑暗势力存在勾结,定位是会给福尔摩斯带来一定麻烦的中期boss。 不过,现在她还只是名学生。 伊莉娜环视一周,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的焦灼感,她抿了抿唇,略带歉意地开口:“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洁西婭的声音平静温和,完全没有刚才的锋锐感:“不,我们临时的学术探討会刚刚结束。” “那就好。”伊莉娜鬆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明亮。 她看向福尔摩斯,琥珀色瞳孔瞬间睁大,脸上满是毫不作偽的惊喜与崇拜:“您、您果然是福尔摩斯小姐吗?” 她完全是一副狂热粉丝的模样,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连载您探案故事的《海滨杂誌》我每期都会收藏!那些精妙绝伦的推理真令人著迷!没想到能有一天能在这见到您! “初次见面,舒尔托小姐。”夏洛特的態度依旧是那种像是隔著玻璃橱窗的疏离。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这位粉丝小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伊莉娜打量著夏洛特身上的校服:“说起来,您也在皇家学院就读吗?” “目前还不是。准確来说,我的入学手续会在一周后完成。” “舒尔托同学,”洁西婭温和的声音適时插入:“你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的,教授。”伊莉娜转过身,笑容依旧甜美,“我是来找艾林的。” 说著,她快步走到艾林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倾斜,亲昵地依靠了上去。 “???” 胳膊上传来的温度与重量让艾林一阵恍惚,他张了张嘴:“……舒尔托小姐?” 伊莉娜奇怪地望著他,微微撅起嘴唇,语气带著抱怨:“亲爱的,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亲、亲爱的? 她就是通讯器里的神秘女友?! 来自三名女性的三道眼神,此时全都落到艾林身上。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挤出笑容:“那个,伊莉娜,我今天大概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来啊? 饶了我吧…… 而就在这短短几秒內,夏洛特已经將舒尔托观察完毕,身上的定製校服,头髮上的髮夹和腕錶这些装饰品一件不落。 原来如此。 她心底刚才莫名升起的,那丝突兀的,无法理解的烦躁与不愉快已经消散。 “我就先告辞了。”她收回视线,乾脆地离开。 就在即將走出研究室时,夏洛特再次停顿,丟下了最后一句话:“艾德勒,我得提醒你一句——雷斯垂德小姐马上就会结束工作返回学院,你最好別惹出什么会引起她关注的事情。” 这语气算是忠告还是威胁? 艾林也搞不清楚。 但雷斯垂德得定位不是个类似毛利小五郎的搞笑型角色吗?完全没必要小心她吧? 不过,麻烦的根源確实走了一个。 隨著橡木门被轻轻带上,研究室內令人心悸的气氛仿佛也被抽走了些,连剩余的空气都变得轻鬆不少。 “艾德勒,这位舒尔托小姐,就是你的女友吗?” 洁西婭的声音轻柔得仿佛天鹅羽翼下的柔软羽毛,也没有隱藏的窒息或冰冷感,她此时完全就是名和蔼可亲的教授。 “是、是的?”艾林结结巴巴地回答。 “呵呵……”洁西婭发出一阵风铃般的轻笑。 她缓步走到挨在一起的两人面前,眼眸眯成好看的月牙形:“既然你的女友如此贴心地专程来找你,身为通情达理的指导教授,我也不好继续占用研究生的私人时间。” 她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那双紫罗兰色眼眸中也没有半点黑暗。 “今天就特例给你放个假吧,艾德勒,和舒尔托小姐好好享受情侣间的二人世界。” 艾林彻底迷茫了。 莫里亚蒂……应该是这种反应吗? 伊莉娜倒是满脸灿烂惊喜,鬆开手,朝莫里亚蒂致谢道:“太感谢您了,莫里亚蒂教授!您真是位开明又体贴的好老师!那我就带著艾林离开啦,祝您也有美好的一天。” 她牵起艾林的手,一前一后离开研究室。 房门再次关闭。 洁西婭端起桌上那杯还有些余温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夹杂些许苦涩的甜蜜味道滑过味蕾,她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对著空无一人的研究室自言自语。 “女友?真是出蹩脚的三流喜剧。” . 艾林跟著舒尔托穿过走廊与楼梯。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像是副被打乱的拼图。 而艾林也在脑中拼凑著短时间內的一切。 莫里亚蒂的反应绝对不正常,他也感觉到了有些违和感。 “到了。” 伊莉娜轻声说著,拿出钥匙打开一间教室的门。 艾林眼前的光线骤然由明亮转为昏暗,窗帘全都紧紧拉著。 水彩、石膏……各种美术用品的气味混合在一块,墙角还能勉强看见零散的绘画架和雕塑。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咔噠。 身后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紧接著,一阵魔力波动像是白纸上的墨滴,迅速晕染扩散开来,直至將整个房间覆盖 ——四阶的“隱秘”类术式。 艾林迅速做出判断,应该是“静謐帷幕”,主要作用是防止谈话他人窥探。 什么情况? 他借著门缝和高处气窗透进的稀薄光线,勉强看清了舒尔托此时的神情。 她脸上泛著异样的潮红,呼吸声沉重急促,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闪著亮光,紧紧盯著自己。 这种地方?这种术式?这幅表情? 不对! 警报声在艾林脑中响起。 他迅速而隱蔽地调动起魔力,连结上那枚耳坠,隨时准备呼唤莫里亚蒂。 同时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艾林·艾德勒。” 伊莉娜冷硬的声音响起,与方才研究室里那娇柔的语调判若两人。 她双臂环抱,表情严肃,透著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现在,这里没有没有教授或者侦探打扰。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合理、足够令人信服的解释——” 她向前逼近一步,琥珀色的眼眸盯著艾林,语气像是质询被告的法官,“昨晚七点,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老地方』?” 因为爽约生气了? 不对,如果只是这个原因,她態度变化得未免有些太剧烈。 联繫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模糊的猜测,像是大西洋深处的气泡一样,缓缓浮上脑海。 “我很抱歉。”艾林维持著魔力,满脸无奈地开口: “你也知道那场火灾,我的魔力通讯器因此损坏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刚维修好,我还没来得及联繫你,你就先一步来了。” 说著,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台残留焦黑与维修痕跡的通讯器,递了过去。 伊莉娜眯起眼睛,接过那台通讯器,就著房间里的惨澹微光仔细监视。 她抚摸著修復过的凹痕和裂纹,又注入了一丝魔力进行测试,確认这些痕跡並非造假。 “……原来如此。” 伊莉娜的表情缓和下来,將通讯器还给他:“这確实是场无法预料的意外。” 艾林暗鬆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就看见伊莉娜伸出手,声音压得更低:“现在,把那张照片交给我。” ……照片?! 第18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4K6) 对於自身的一切过往,艾林都一无所知。 他像个修理师傅,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零碎残片,一点点修理著名为艾林·艾德勒的物品。 而现在,这件物品最大的碎片,已经被送到眼前。 间谍、特工、密探…… 根据现状,可能的身份无非就是这些。无论哪种,无论隶属哪个国家,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奇怪的是,他现在並没有多少恐惧或者惊悚,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即使身处刀山剑树,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地狱,也要比愚昧无知来得幸福。 艾林抬起头,迎向那双琥珀色眼睛,声音颤抖:“被烧掉了。” “什么?!”伊莉娜踏步上前,右手袖剑弹出,抵在他脖颈上。 冰凉又锋利的金属触感让艾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他佯装愤怒地开口:“你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伊莉娜的声音里满是恼火,手上持续发力:“你知道那张照片意味著什么吗?!它关係到整个欧洲未来的走向!我怀疑你背叛了我们!” 艾林咬著牙,一脸被无端怀疑后该有的不忿:“那场袭击来得毫无徵兆!爆炸、大火……照片第一时间就被烧毁了!我根本没任何办法!!”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像是有火焰在闪烁:“而且,如果我真的背叛,为什么在已经安全离开了英国之后,还要返回伦敦?” 伊莉娜动作一滯。 这就是那位阁下在听取所有的报告后,仍旧没有下令清除艾林·艾德勒的原因。 儘管他的行为奇怪,存在著背叛的可能性,但偏偏有这个无法解释的情况。 再加上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的离奇去世,那位阁下亲自下达指令,必须確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绘画室很空旷,但因为两人几乎是贴著身体的缘故,他们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冷静点了?”艾林抬起没被控制的右手,袖口自然滑落,露出下面尚未完全癒合的狰狞烧伤痕跡。 他轻轻捏著刀刃,推开一些:“这次行动的保密程度极高,知情者极少。可偏偏被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知道了,还派了刺客来暗杀我。” “如果那位大人真的想找到叛徒的话……”艾林没有继续说,只是伸出食指,指了指上方。 “这不是你或我该操心的事。”伊莉娜的声音依旧冰冷如铁,但那柄真正钢铁製作的袖剑也没再压回。 不过,她显然也没有完全相信,而是继续提问:“刺客是你宅邸里死掉的女僕?” “没错。”艾林坦然承认,“我一开始也无法確定究竟是谁。但那位王子殿下可能对她没能杀掉我很不满,又或者是出於保密考虑,先一步选择了灭口。” “你凭什么能断定是第二王子?而不是波西米亚女王或者其他势力?” 艾林回答:“基本的排除法而已。有动机又有能力通过炼金炸弹来暗杀我的,无非就婚约的两位主角。但女王陛下已经委託了夏洛特·福尔摩斯,没必要多此一举。” 原来如此。 伊莉娜已经理清了思路,基本相信了这些话。 难怪那位福尔摩斯会出现在学院里,还对艾德勒格外关注。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关键的疑点—— 她紧紧盯著艾林,確保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上周六下午,你乘坐列车去了哪里?” 艾林毫不犹豫地回答:“波西米亚,布拉格。” 他没等对方进一步质问,就主动解释起来:“照片损毁,我们的原计划彻底破產,你又迟迟没有联繫我,加上周一就是最后期限……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自作主张找上了福尔摩斯,与女王陛下进行了一次秘密会面,试图说服她解除婚约。” 伊莉娜呼吸一滯:“结果呢?” 艾林扯了扯嘴角,表情懊恼又无奈:“自然是失败了。女王陛下在这几年內成长很快,已经不再是那个凭感情用事的少女。” 伊丽娜静静地思索著,她没从艾林脸上看到任何破绽,整个事件的逻辑也找不到问题。 “你要怎么证明?” “证明?”艾林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为了这场会面,我进行了偽装。但布拉格总会有人几个人记得我,比如列车上的列车员,咖啡店老板等等……” 他又补充道:“对了,那位侦探小姐也可以作为间接人证。以我们的手段,核实这点並不困难。”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自己只需要联繫身为奴隶的女王,她自然会动用波西米亚王国的力量,为这场根本不存在的秘密会面填补上必要的细节和痕跡。 至於福尔摩斯,她的姐姐可是仅次於女王和宰相的英国第三號人物,根本用不著去担心。 “你的解释,听起来非常完整。”伊莉娜缓缓说著。 突然,她眼中爆发出北风般的凛冽杀机,那柄袖剑直接抵上艾林的大动脉,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穿! “但是,你在说谎!” 艾林心中一凛。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还是说,对方掌握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他攥紧拳头,语气中混杂著疲惫和愤懣:“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大可以现在就去验证!” “呵——”伊莉娜冷笑一声,“还在说谎。” 她左手伸入制服內侧口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深红色水晶,声音无比得意: “这是帝国皇家炼金院上周才验证完毕的最新研究成果——“真言水晶”!只要输入魔力,在检测到谎言后,它就会从蓝色变为红色!” “现在,”她微微眯起眼睛,凶光毕露:“你还有什么可说?” 艾林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著那枚红色水晶,嘴唇翕动了两下。 最终,他缓缓闭上眼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绝望与颓然:“如果你凭藉这东西就认定我背叛了,那直接动手吧。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真的背叛了,为什么还要回到伦敦?” 灰尘在微光下跳跃著,绘画室內陷入了长久寂静。 伊莉娜最终还是缓缓收回袖剑,將水晶塞回口袋里。 “……抱歉。”她带著愧疚开口:“作为搭档,至少我不该怀疑你。” 艾林心中毫无波澜,这个结果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但还是睁开眼,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悲伤与茫然:“你……什么意思?” 伊莉娜心虚地移开视线:““真言水晶”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不然即使是那位福尔摩斯小姐,也可以考虑提前退休了。” 对此,艾林压根就没感到意外。 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出现连自己都没听说过的炼金与魔法產物。 何况这种道具出现在具有推理元素的游戏里,和开掛了有啥区別。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嗤笑一声:“所以,像我这样的小角色,就可以因为一点毫无根据的怀疑,被隨意摆布和审讯,甚至直接处理掉?” 伊莉娜只能解释起来:“我们没办法確认你是否背叛,因此只能採取最合理的措施。” “合理?”艾林垂下眼帘,意义不明地问道:“那一位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的忠诚吗?” “……別这么说。” 伊莉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阁下身处高位,她需要考虑的事情远比我们想像中更多,每一步都要极其谨慎。但你放心,她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位『孩子』!这点我可以保证。” ……阁下? 女性,能被如此尊称。 还策划了破坏两国联姻这种级別行动的人物。 可疑的人选一下就缩减到了个位数。 其中最可能的—— “铁血宰相”吗? 那还真是令人头疼。 这样一来,英国最聪明、也最危险的几个女人,除了另一位福尔摩斯外,或多或少都和自己產生了一定关联…… 伊莉娜看艾林依旧沉默不语,似乎会错了意,语气再次放软,继续劝慰: “虽然计划因可能存在的背叛者失败了,但我们运气不错,结果是正確的。第二王子死后,两国的婚约自然无从谈起,阁下了解情况后,肯定会对你进行该有的嘉奖。” “我知道了。”艾林还是低著头,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伊莉娜也没再纠结他的反应,换位思考下,如果她在明明没有背叛的情况下被这样怀疑和审讯,感到愤怒和寒心也是难免的。 “或许有些匆忙,但下一个任务已经传达。”她收敛情绪,语气再次平稳:“我们需要从『艾丝蒂尔·摩斯坦』家里,找到一把钥匙。” 摩斯坦? 这个姓氏和舒尔托一样,在英国都算不上常见。 单独出现或许只是巧合,但两者同时登场…… 艾林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原著中那起经典案件——《四签名》。 不过艾丝蒂尔显然是个女性名字。 按照惯例,约翰·h·华生未来的妻子“玛丽·摩斯坦”,不也该和自己一样变成男性吗? 剧情的齿轮,似乎又一次走向了陌生的错误方向。 “钥匙?”他不动声色,有些好奇地开口:“是用来打开什么的?” 伊莉娜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阁下的原话是『那样东西关係到伦敦的存亡』。更具体的內容,我也没有权限知晓。” 说什么谜语呢。 別人或许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那是从印度带回来的“阿格拉宝藏”吗?顶多就是加上点这个世界的特色罢了,还扯上伦敦的存亡来了。 艾林心中腹誹,表面上却大惊失色,声音因惊怒而拔高:“开什么玩笑?!伦敦的存亡?这种级別的任务交给我们?! “伊莉娜,你清醒点!我只是个二阶的魔术师!你虽然比我强,但也远远称不上能拯救伦敦的程度!这分明是在让我们去送死!” “冷静点!”伊莉娜低喝一声,伸手按住艾林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 “放心,我们的任务只是偷…不,拿回钥匙,没那么危险。真到了要拯救伦敦的地步,自然会有“圣者”出手。” 她声音放缓,补充道:“那位摩斯坦小姐也是皇家学院的学生,没有比我们这两个同学更適合接近她、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了。” “而且,我已经有了个完美计划。”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属於优等生的自信: “根据情报显示,艾丝蒂尔·摩斯坦在父亲失踪后,每年都会在固定日期,收到一颗匿名寄来的昂贵珍珠,这是个绝佳的切入点! “我们先接近她,对她的习惯进行调查。接下来,你负责扮演她失踪多年的表哥约翰·摩斯坦,我则以神秘寄件人的名义约她见面,把她引出家门。到时候,你就可以在摩斯坦家找到那把钥匙。很简单,对吧?” 艾林静静地板著脸,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个计划简直就像是从三流侦探小说里直接摘抄过来的拙劣桥段。 “这样不行。”他毫不客气地当场反驳。 “什么?”伊莉娜的眉头瞬间皱起,显然对他的质疑很不满。 “漏洞太多了。”艾林为她分析起来,“第一,你怎么保证艾丝蒂尔·摩斯坦会相信那个从未露面的寄件人,並同意赴约?第二,那位神秘人连续多年寄送昂贵珍珠给摩斯坦,你觉得他会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无关?” 伊莉娜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艾林提出的两个问题似乎都切中要害。 她脸上的自信逐渐被不甘和茫然取代,过了许久,才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很明显,我们需要重新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 “什么计划?”伊莉娜立即追问。 “我也不知道。”艾林摊了摊手。 伊莉娜瞪大眼睛:“你在耍我?” “你先別急。”艾林迎著她像是要喷火的眸子,“我是没有计划,但我们可以寻求帮助,让洁西婭·莫里亚蒂也参与进来。” “她?”伊莉娜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那只是个普通的助理教授,你为什么会认为她对我们有帮助。” “你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冰山。”艾林语气篤定,“她是个天才,毫无疑问的天才!而且有著不亚於我们的爱国心!我接近她的目的,就是想著將她引荐给阁下。” 伊莉娜紧紧盯著艾林,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你確定她可靠?” 艾林点了点头:“在之前,我还遭遇了一次袭击,你应该也看到了报纸上的学院谋杀案。而那一次,是莫里亚蒂教授救了我。” 伊莉娜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起来。 艾林又適时补充道:“另外,今年的枫星奖得主已经確定了,就是她。” 最终,伊莉娜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明天早上八点整,你带她来这间绘画室,我们需要儘快制定出可行的方案。” “没问题。”艾林乾脆地应下。 伊莉娜不再多说,转身打开门锁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绘画室內,此时只剩下了艾林一个人,以及悬浮在空气中的安静尘埃。 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今天这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比坐半天的列车,又马不停蹄杀死第二王子还要累。 但某种意义上,伊莉娜·舒尔托出现得正是时候。 她不仅打断了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的针锋相对,还间接让自己得知了隱秘身份。 甚至提供了一场犯罪諮询 ——贪婪、背叛、宝藏、懺悔…… 地理上从印度到英国,跨越大半个地球,时间上则跨越两代人的復仇大戏,想必足够让莫里亚蒂提起兴趣。 那么,眼下又只剩下最后一个棘手事项 ——该怎么回答莫里亚蒂之前的问题。 艾林的视线在房间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处书架摆著的一本《圣经》上。 一个应该能过关的想法,在他脑中逐渐勾勒成型。 第19章 来活了,教授 艾林站了研究室的橡木门前。 此时是上课时间,这里又是教学楼深处,因此空寂无人,耳边都只剩下些晨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有些恍惚。 眼下的场景与心情,莫名和第一次去办公室有些相像。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么快就回来了?” 书桌后面的洁西婭抬起头,看向艾林,嘴角勾起抹玩味弧度: “我还以为你会和那位活泼漂亮的女友,在哪家爱情旅馆里,度过一整夜的幸福生活呢。” 艾林没理会她的打趣,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教授,您一开始就知道了吧?伊莉娜·舒尔托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友。” 现在想想,莫里亚蒂之所以会表现出那种异常的纵容態度,绝对是因为这个原因。 “唔…很明显吧。”洁西婭这样说著,“那大概是世界上最简单的推理。” 果然如此。 可平心而论,舒尔托的演技相当不错,即使艾林抱著挑刺的心態审视,也不觉得她的行为哪里有明显破绽。 “舒尔托的行为,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他忍不住问。 洁西婭抬起右手,指向太阳穴位置:“艾德勒,你不能总是依赖我。偶尔也该自己多思考一下。” 显然,莫里亚蒂的谜语人综合症又发作了。 对付这种疾病的最好方式,就是不搭理她的话题。 艾林直奔主题:“教授,下一场犯罪諮询已经找上门来了。” “嗯?”洁西婭歪著脑袋,似乎有些意外,“是那位舒尔托小姐?” “没错。” 艾林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起来。 从两人的身份、绘画室的谈话,再到后续的委託內容。 他只挑了最为关键的几个部分,没进行过多赘述。 洁西婭双手指尖抵在下頜,始终安静地听著。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到艾林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轻轻笑了笑:“我们的委託人小姐似乎隱藏了许多东西。不过,一把关係到伦敦存亡的钥匙……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人提起兴致来了。” 她抚摸著胸口:“连我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了。” 莫里亚蒂的反应和艾林预想中差不多。 即使在信息极度有限的情况下,她还是看出了舒尔托在刻意隱瞒些什么。 而这起委託本身的神秘性和危险性,无疑也引起了她的兴致。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双刚刚闪烁孩子看到心爱玩具般喜悦的紫色眼睛,就再度转为了阴沉色彩,仿佛窗外开始蓄积的阴云。 “艾德勒。”洁西婭的目光落到了艾林身上:“在开始这次的犯罪諮询之前,你还有个未解答的问题。” 还是来了。 多亏了福尔摩斯和舒尔托爭取的宝贵时间,艾林已经构思出了能完美过关的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隨后低下脑袋:“很抱歉,教授,我欺骗了您。” “嗯?”洁西婭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开场白起了点兴致,追问道:“具体是哪个方面呢?” 艾林抬起头,缓缓说道:“我失忆的事情与您无关。或许是因为濒死时的体验,我也获得了“天启”,它能让我看见未来的部分片段和信息,至於代价——”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是记忆的永久性丟失。” 比起坦白自己是个穿越者,还不如乾脆用“天启”这个现成的藉口。 世事难料,公司的那几个白痴编剧,居然能有一天帮上大忙。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不算是谎言。 “哦?是这样吗?” 洁西婭微微頷首,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和好奇时会歪著脑袋一样,这是她认真思考时的小习惯,“也就是说,包括论文在內的一切,都是你通过“天启”看到的未来片段?” “没错。”艾林肯定地回答。 “预知未来的能力啊。”洁西婭轻声说著,眼中闪烁光芒:“完全能和我相媲美呢。” 她轻轻“嗯”了一声,隨后嘆了口气: “所以说,我果然还是更希望你来成为我命中注定的对手啊。而那位侦探小姐还是勉强当个研究生吧。毕竟,她可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呢。” 艾林反驳道:“不是那样的,教授,我能胜过福尔摩斯完全是因为先知优势。” 他的声音里透著股篤定:“虽然她现在还有些不成熟,但在不远的未来,她会是一个能与您匹敌,甚至在某些时刻还会让您感到棘手的对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好吧。”洁西婭隨口应著,像是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她歪著脑袋,目光重新聚焦在艾林身上:“你能决定想要看到什么和遗忘什么吗?” 艾林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都是完全隨机的。” “这样啊……”洁西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那以后就別再使用它了。” “……为什么?” “因为预知未来和完美犯罪一样的无趣啊。”洁西婭脸上绽放出一个甜蜜微笑:“而且,如果你不小心把我也忘掉了的话……”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迷人:“我可是会杀了你的哦。” 艾林背脊一凉。 人类怎么能用这么温柔的微笑,说出如此可怕的话来? 他下意识冒出了这个想法。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居然已经开始逐渐习惯起应对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熟悉的文字再次於视野边缘復现。 【犯罪界的拿破崙与拉纳:给予洁西婭·莫里亚蒂存在的意义】 【进度:20%→25%】 【主线任务:协助洁西婭·莫里亚蒂建立犯罪帝国】 【进度:1.37%→1.94%】 艾林的视线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艾德勒,”洁西婭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在看什么?” “呃?”艾林心头一跳,迅速收回视线,“没有啊。” 洁西婭微微眯起眼睛,“你的瞳孔刚才有规律地收缩了好几次,这种情况只有在阅读文字时才会出现。可是,你视线焦点的左前方,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 “……”艾林感觉冷汗又要冒出来了。 这么点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节,也能被发现的? 他迅速调整表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您在说这个啊。这是我“天启”附带的能力,能让之前看到的未来碎片以文字方式呈现在眼前,像是一种记录。” “好吧。”洁西婭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隨即,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再次锁定艾林,带著一丝探究和期待:“那么,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未来呢?” 艾林微微一愣。 莫里亚蒂竟然也会在意这种事吗? 她的未来…… 我当然知道。 莱辛巴赫瀑布,侦探与罪犯宿命的最终对决,她们双双坠落深渊。 但死去的,只有莫里亚蒂一人。 “我看到了。” 艾林迎上莫里亚蒂的目光,缓慢又清晰地说道:“您將成为犯罪帝国的缔造者,英国未来的地下女皇,在黑暗中主宰整个不列顛的命运。” 洁西婭的表情凝固。 隨后,她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比学院庭院里的成片鳶尾花都要灿烂。 “那么,你要加油了,我亲爱的共犯先生。” “您也是,教授。” 第20章 开幕之前 第二日清晨。 绘画室的门轴发出轻微声响。 “早上好,艾德勒,莫里亚蒂教授。” 当艾林推门而入后,伊莉娜立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绘画室的魔力灯开著,环境比昨天要整洁不少,石膏像和画架都整齐地堆在角落,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肉眼可见少了许多。 艾林撇了撇嘴。 这区別对待也太明显了。 不过,舒尔托今天的打扮虽说依旧得体优雅,但她脸上完全没有昨日那种温柔与亲和,反而表情冷漠,双腿交叉坐在那里。 “早上好,舒尔托小姐。” 洁西婭回以问候,隨意找了个离她近的位置坐下。 没等伊莉娜开口,她便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几道痕跡。 剎那间,在艾林的感知中,比刚才更宏大也更沉默的“隱秘”类魔法瞬间形成,像一层纱幕笼罩整座房间。 他又一次在心中上调了莫里亚蒂的危险程度。 洁西婭放下手,看向伊莉娜:“我稍微加强了一下四周的“隱秘”类魔法,你还满意吗?” 伊莉娜有些惊愕,下意识地感知起周围的魔力流动。 她原本精心布置的术式,已经彻底被一个基本没法理解结构的新术式给覆盖。 而更让人心悸的是,她刚才居然连一丝一毫的感觉都没有! 她观察起两人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艾德勒很平静,甚至有些走神…… 至於莫里亚蒂,她的眼神很温和,但莫名让人敬畏。 伊莉娜缓缓放下腿,坐直身体,態度变得端正礼貌起来:“教授,我想艾德勒他应该已经和您说过大致情况。” “確实。不过我还是想当面確认下,你的委託內容具体是什么呢?舒尔托小姐。” 伊莉娜略显困惑,但还是开口道:“我需要从艾丝蒂尔·摩斯坦小姐那里,取得一把钥匙。” 洁西婭轻轻扬起嘴角:“伊莎贝尔·冯·莱茵巴特伯爵小姐……”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你的委託,真的仅仅如此吗?”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寂静,就连空气中的灰尘都仿佛失去了动力。 伊莉娜脸上瞬间浮现出不解与茫然,她微微张开嘴:“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车夫和纺织女工的孩子。能被阁下看中,並加入学院,只是因为在魔力方面的……” “舒尔托小姐,把手插在口袋里集中魔力,可不是什么淑女该有的习惯哦。” 洁西婭的声音依旧带著笑意,打断了她的话,“一不小心,很容易让旁人误会,你正在准备发动攻击呢。不是吗?” 说完,她还看了眼身边的艾林。然后,轻鬆地打了个响指。 “……” 伊莉娜,或者说伊莎贝尔身体一僵,她能感觉到,体內的魔力像是凝固了一样,突然就失去了控制! 她缓缓嘆了口气,將右手从口袋抽出,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的香水和护髮素味道都非常独特,如果只是车夫的女儿,根本不可能用得起。” 洁西婭开始解释起来:“所以,我就顺便调查了下近十年內,和你年龄相近、又忽然消失的英国贵族。” 她適当流露出了几分歉意:“八年前,莱茵巴特伯爵於汉普郡乡间別墅遇刺身亡,其独生女在惨案后便由远亲监护,从此深居简出,几乎从社交界消失。而我恰好找到了一张伯爵小姐七岁生日宴的照片……” 说著,洁西婭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相片,晃了晃:“虽然发色不一样,长相也有不少变化,但还是能看出你的痕跡呢,伊莎贝尔小姐。” 伊莉娜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佩服,苦笑著:“和艾德勒描述得一样,您果然是个天才。” 洁西婭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手中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突然就像是火焰上的冰块一样迅速消散。 在惊讶的目光中,她再次开口:“顺带一提,这只是我用魔法生成的幻象,那位阁下可不会留下这种破绽。伊莉娜小姐,下次请试著养成坚持到底的习惯吧。” “……” 艾林努力绷著脸,只能说憋笑確实很辛苦。 从伊莉娜那复杂至极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伊莉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復了平静:“委託费是多少?您开个价吧。” 洁西婭反问:“在这之前,我们似乎应该先確认下新的委託內容?” 伊莉娜扯了扯嘴角,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以教授您的智慧,恐怕我在您面前跟张白纸没什么区別,真的需要说出来吗?” “这样有种仪式感不是吗?当然,你不愿意说的话,由艾德勒来讲述也可以。” “……教授?” 看戏看得正开心的艾林一脸困惑,这火怎么么突然就烧到他身上来了? 自己能说些什么东西? “这是一场隨堂测试,不许拒绝” 脑海中传来了强硬无比的命令。 ……我还真是命途多舛。 艾林在心底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真分析起两人刚才的对话,再结合只有他这个穿越者才知道的信息…… 拼图开始拼合。 “舒尔托小姐,那位每年给摩斯坦家寄珍珠的神秘人——他就是八年前,杀死你父亲莱茵巴特伯爵的凶手,对吗?” 被触及过去的伤疤后,悲伤和愤怒清晰地在伊莉娜脸上盪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艾林继续说:“所以,你骗了我。你从阁下那接取这个任务的主要原因,根本就不是服从命令——而是想要藉助这个机会,找到那个神秘人,亲手为你父亲復仇,对吗?” “很抱歉。”伊莉娜低著脑袋,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最后的部分,还是由我来说吧。” 她抬起头,看著莫里亚蒂,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中充斥著沉淀了八年的怒火与坚定:“只要能让我亲手杀了那个傢伙!金钱、爵位——甚至是未来的一切,您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洁西婭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最后再次温柔地笑了:“报酬就不用了。这就当是我提前给未来同事的一点小小帮助吧。” 伊莉娜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站起身来,朝著莫里亚蒂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教授!” “后续的计划完全由我接手,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有问题吗?” “没有。”伊莉娜认真道:“我將完全听从您的命令。” 洁西婭伸出手,灰色魔力隨即扩散开来:“我已经把联繫方式留在你的通讯器上了。那么,具体的计划过段时间我再联繫你,马上就是第一节课的时间了。” “好。”伊莉娜用力点头,脸上那属於復仇者的悲伤与孤绝收敛,重新戴上了温柔甜美的面具。 她对著两人点头致意:“教授,艾德勒,我先告辞了。” 等伊莉娜离开后,洁西婭微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飞快推演无数的可能性。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笑容愉悦。 “艾德勒,你相信我们这位伯爵小姐刚才说的內容吗?” 艾林稍加思考,试探性地开口:“都是真的,但绝对还有所隱瞒。比如,那个神秘人,究竟为什么要杀害莱茵巴特伯爵?还有,她明明可以向宰相寻求帮助,却顺其自然地选择了我们。” “没错。”洁西婭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站起身,抱住艾林的脑袋,將他揽入怀中。 “?!教、教授?”艾林整个人瞬间僵住。 墨水和清新矢车菊味道浸入鼻腔,天鹅绒的柔软质感紧贴脸颊,他甚至能感受到衣服下的体温和心跳声。 洁西婭將下巴轻轻搁在艾林头顶,开始抚摸起他的脑袋,声音温柔无比:“这次的犯罪諮询,比我想像中还要有趣呢。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真的离不开你了呢。” 温软触感让艾林不受控制地耳根发热。 但一想到眼前这位的本性,他的理智瞬间上线,像泰晤士河汛期的汹涌洪水,衝散了心中那点淤积起来的旖旎。 “……教授,我还没成年,你这是在性骚扰。” 第21章 你们伦敦人玩得真花 “……教授。” “嗯?” “能放开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洁西婭侧过头,金色髮辫隨之扫过她的肩膀:“不可以哦,这是对你的奖励。” 她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摸过艾林的脸颊:“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手在出汗,脸也很烫呢。” 艾林慌乱地將视线投向窗外,庭院里松树的枝椏正在隨风无序地摇晃。 虽然他清楚自己和莫里亚蒂身上都存在“认知干扰”魔法,但根本就没办法克制身体的自然反应。 “没有这种事……” 洁西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种羞怯慌张,甚至有点笨拙的反应很有趣。 这难道也是失忆带来的副作用吗? 简直像是玉石剥离了后天习得的偽装,露出了原本的莹润质地。 她轻轻笑了出来:“真让人意外呢……传闻中只需要和一名陌生女性对上视线三分钟,就能带她去旅馆开房的某人,居然还会有这么可爱的反应。” 这又是哪个小报记者编出来的离谱谣言? 艾林看著自己被莫里亚蒂紧紧牵著的手,无奈地嘆了口气: “……教授,这也是性骚扰。” 听到了艾林的回答后,洁西婭歪著头:“你明明表现出了害羞——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却又抗拒和我进行肢体接触,这是为什么?” “教授,”艾林只能给莫里亚蒂普及起生物常识:“这只是交感神经受到刺激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洁西婭停下脚步。 她不再习惯性地歪著头,而是转过身,正对著艾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再次变得阴沉:“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排斥夏洛特·福尔摩斯?” “……”艾林心中再次响起警报,他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於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教授,我当时立刻就把手抽回来了。” 这样说起来……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了被福尔摩斯抓住手的感觉。 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外,似乎真的没有太多別的情绪。 当时在火场里抱起昏迷过去的她也是,最多也就是种欣赏美少女的態度。 嗯…仔细想想,好像也对。 福尔摩斯怎么也比莫里亚蒂教授来得安全,自己没对她不產生排斥感,完全在情理之中。 洁西婭没再追问。 她只是重新迈开脚步,拉著艾林继续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前行。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开口:“艾德勒,你知道世界上最简单的推理是什么吗?” 艾林一怔。 这个对话昨天不是发生过一次了吗? “是什么?”他问。 洁西婭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你环顾一下四周。” 艾林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此时离上午第一节课开始还有十分钟,而伦敦皇家学院的课程安排与前世大学几乎一模一样。 因此,在教学楼的主干廊道上,全都是奔赴不同课堂的学生们。 而艾林注意到—— 几乎全部男生,和少部分女生,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都会迅速出现例如嫌恶、鄙夷、嫉妒之类的情绪,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至於另外的女生们—— 一部分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就会害羞地避开视线,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著自己。 当然,也有些胆子大的根本就不掩饰眼中的热情,如果不是莫里亚蒂也在这里,她们恐怕会直接衝上前搭訕。 “……” 艾林沉默了几秒。 他大致理解了莫里亚蒂的意思。 “最简单的推理是指——一位女性是否喜欢我?” “没错。”洁西婭点点头,“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有张天生就能让女性,尤其是年长女性產生好感和保护欲的漂亮脸蛋。 “这或许也是你在惹下如此多麻烦后,至今仍然存活的重要原因之一。伦敦有相当数量的女性,从內心深处不愿意看到你出事。” 这……这逻辑对吗? “等等…教授,等等……”艾林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您的意思该不会是?那个夏洛特·福尔摩斯,也是其中之一?” “不然呢?”洁西婭理所当然地反问:“否则她为什么会想著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声称“爱情是精密思维最大的干扰项,只有傻瓜才会沉迷其中”的福尔摩斯! 原著中夏洛克对艾琳的特殊態度,归根结底也只是胜负欲和执念在作祟。 说到底,艾林根本就无法想像,这个世界的十六岁天才侦探,会对异性產生名为“爱情”的不理性情绪。 这简直就和大本钟被伊斯兰驾驶员开的飞机撞毁一样荒谬。 “您误会了,教授。“他摇了摇头,语气篤定:“福尔摩斯只是因为初尝失败,被我激起了沉寂已久的胜负心。最多再加上一点,每个侦探都会有的好奇心而已。” 洁西婭凝视著艾林的眼睛。 她没能从中看到任何的虚偽痕跡。 “好吧。”她移开视线,声音突然变得愉快起来,“我有了个好计划。” “什么?”艾林一时间没能跟上她跳跃的思路。 “能顺利拿到『那把钥匙』的计划。” 洁西婭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有著一头缺乏光泽,像是褪色天空那样的蓝色短髮。低著头,紧紧抿著嘴唇,整个人都带著种伦敦大雾式的阴鬱质感。 “她就是艾丝蒂尔·摩斯坦?”艾林看著照片,能在这时候被莫里亚蒂提起的女性似乎只有她了。 “没错。”洁西婭点头,“根据我的调查,在父亲失踪后,摩斯坦小姐就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和抑鬱症。没有朋友,拒绝和外人交流,除了上课根本就不出门。” 艾林皱起眉头:“这样一来,我们想要接近她並进入摩斯坦家,岂不是非常困难?” 洁西婭静静地摇了摇头:“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艾德勒。” 艾林微笑著点头附和:“没错,您说得对,只要有您在,任何难题……” “不。”洁西婭打断了他,“这次计划的关键,是你。” “……啊?”艾林一脸困惑,“什么意思?” “首先,我们要明確一点,无论摩斯坦小姐的心理疾病多么严重,她本质上都只是个十七岁、处於青春期的少女。” “等等。”艾林有种不好的预感。 “毫无疑问,在对付女性方面,你就是英国的第一专家。” “请等一下!” 这完全不对吧? “您知道的,我失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给你一周时间。”洁西婭伸出一根手指,“一周之內,取得摩斯坦小姐的信任。”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再加上工作的那一年里,虽然很可悲,但我连一次恋爱经验都没有啊! 现在让我在一周时间里攻略一个患有严重自闭症和抑鬱症的女性? 这又不是旮旯给木,怎么可能做到? “教授,您应该有其他……” 洁西婭完全没有理会他苍白无力的抗议,只是微笑著:“即使没有记忆,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何况,你也不能拒绝我。” 事已至此。 好像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艾林咬紧了后槽牙,恨不得给当时答应伊莉娜的自己一拳,叫他別多管閒事。 最终,在莫里亚蒂的注视下,他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洁西婭露出一个愉悦微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私语:“当然,作为我的『所有物』,你没有谈恋爱的权利。” 她轻轻划过艾林脖子上的大动脉:“如果你敢成为別人的『东西』,我会杀了你哦。” 艾林不清楚这是他第几次听到类似威胁了,最初的惊悚感已经开始被不可思议的平静取代。 “请多给我一天时间吧,我今天想请一天假。” “去干什么?” “这次真的是因为您。”艾林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体內的毒素还没完全清除,只能再让那位炼金大师看看了。” “我不行吗?”洁西婭的语气有些不满。 “就当是给您快要累死的亲爱助手放个假吧。” 洁西婭看了他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 她鬆开了握著艾林的那只手。 “教授,明天见。” 艾林总算是缓了口气,挥手和莫里亚蒂告別,转身准备离开。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偏心地照在他身上。 洁西婭的视线落在艾林颈间,那里有一截银色项炼反射出纯白光芒。 “你戴著的那件银质饰品,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哦,您说这个啊。” 艾林伸出手,將贴著皮肤的吊坠从衣领里拿了出来。 那是件做工精致的小首饰,主体部分是“a”和“w”两个优雅的花体字母,边缘则雕刻著精美的薰衣草纹路。 “这是警察从宅邸废墟的保险箱残骸里找到的。” 他指尖摩挲著那两个字母,声音有些沙哑。 “儘管我已经不记得了。但这应该代表艾德勒(adler)和温丝莱特(winslet)……是他们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纪念。” 洁西婭的目光又在吊坠上停留了片刻,紫眸深处似有微光流转,旋即归於平静。 “既然和別人约定好了就赶紧走吧,別迟到了。” “好,教授再见。” 洁西婭站在原地,等到艾林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缓缓抬起手,撤掉了感知干扰魔法。 她看著从刚才起,就一直和艾林相握的右手,伸出食指,轻轻舔了舔。 细微的,咸涩味道。 第22章 歪唇男人(1) “亚莎,你是要出门约会吗?” 就在亚莎对著镜子打扮之际,夏洛特放下手中的《化学年鑑》,开口询问。 “没错。” 亚莎將一枚镶嵌有暗红色石榴石的胸针別在领口,隨口问道:“你呢?今天不去学院找艾德勒吗?” “首先。”镜中的夏洛特竖起一根手指,“我必须和你重申,我去学院和艾德勒无关。” “其次,”她补充道:“虽然我对你不再执著於那位神秘的约翰先生感到很欣慰。但遗憾的是,哈德森先生也被你的相亲对象矇骗了,他並非什么好的伴侣人选。” 听到这,亚莎停下了整理头髮的动作。 哈德森先生介绍的相亲对象在海军军部供职,有一份周薪8镑的体面工作,为人正直,是名值得信赖的英国绅士。 但她对夏洛特抱有充分的信任。 於是,亚莎乾脆停下打扮,转身走向夏洛特对面的高背椅。 她重新落座,好奇地看向挚友:“能具体说说吗?额,从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相亲对象开始。” 虽说贝克街是乔治三世统治晚期兴建的,上面的建筑最少也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但隔音效果还算不错。 她昨晚和哈德森先生的对话声音也不大,按理说夏洛特根本没可能听见。 夏洛特十个手指的指尖相对,又把胳膊肘稳稳架在椅子扶手上,脸上露出微笑 ——这是她进行推理时的招牌动作。 “那么,我们就逐一进行演绎分析。首先,是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说到这,她抬头看向亚莎:“你记得从下面大厅的楼梯到这间屋子有多少级吗?” “多少级楼梯?” 儘管亚莎每天都要经过楼梯数次,但从来没有留意过。 “不清楚,大概是二十级?” 夏洛特摇了摇头:“是十七级。儘管我们走著相同的台阶,得到的结果却不同,这正是因为你没有观察过。 “而在这一年里,哈德森先生共拜访过六十七次,除掉请我们吃点心和共进晚餐的六十二次外,还有过三次水龙头漏水,一次壁炉风门卡死,一次衣柜铰链异响。” 说到这,她换了口气:“然而,他昨晚七点四十二分特地只找了你,再联繫到你今天进行了平时不会有的多余打扮,结论显而易见。” “原来如此。”亚莎点了点头,“阶梯的事还容易。但想要记住一年內发生的某件事情就太过困难了,我可做不到这些。” 夏洛特非常得意地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搓著她那细长的手指。 “也不是每件事都需要记帐这样详细记忆下来,你可以省略掉一些,將重要的部分记住。同样以哈德森先生为例,只需要此前记住他从未单独找过我们之中的某人就行。” 亚莎附和著点了点头:“嗯,这部分我清楚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那名相亲对象的情况?” 夏洛特站起身,走到窗边,揭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贝克街笼罩在伦敦常见的灰霾中,连行人的踪跡都难以看清,只有偶尔会响起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轮轂声。 “哈德森先生是位善良的老派绅士,他的社交圈相当固定。” 她背对著亚莎,目光穿过雾气,落向其他街区:“会来拜访他的,都是住在附近,那些与他年龄相仿的老朋友们。而就在前天,一名我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出现在了贝克街,並与他交谈甚欢。” “嗯…这似乎不能说明什么?他也可能是来租房的?”亚莎有些困惑地问她。 夏洛特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开始解释:“並非如此,他们的谈话持续了约半小时,离开时也是单独一人。” 她继续说:“另外,出於好奇和侦探的本能,我下楼观察了一下那位先生。 “他的礼帽和双排礼服很正式,偏偏袖口露出的里衬泛黄,且边缘存在磨损,这说明他的经济状况不佳。而考虑到食指与中指之间的老茧,大概率有赌博的恶习。 “此外,他的瞳孔在阴天光线下也有些过於放大,右手一直在以极低的振幅颤抖——这是过度饮酒,长期使用某些违禁提神药物,甚至两者都有的特徵。 “並且,他右手手背指关节处有尚未完全消退的擦伤和淤青。那种伤痕的位置和形態,通常不会是意外造成,而是用力击打物体导致的,比如墙壁,或者人脸。” 夏洛特朝著亚莎走来,给出结论:“所以,他不仅是赌徒,还很可能酗酒或沾染了更糟的东西,以及具备暴力倾向。” 她最后补充道:“他颧骨很高,眼睛呈细长型,外眼角上扬……” “停停停……”亚莎打断道,“不用具体形容了,这三个条件就够了,的確是他。” 她望著壁炉里柴火死去后的轻烟,沉默了片刻,最终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闷:“你的推理无懈可击。” 从最开始,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事情的真相就这么摆在眼前时,內心果然还是会有些挫败。 “明知对方是个令人厌恶的傢伙,但我还是得至少和他见个面,没有比这更蠢的事情了。” 她在那里对著空气抱怨著。 就在这时,夏洛特突然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標誌性的棕褐色切斯特菲尔德大衣披上:“我和你一起去。” “夏洛特……”亚莎心头一暖,但嘴上还是推辞道:“你不用担心我,怎么说我也是名退伍军人,对付个被酒精侵蚀的男人问题不大。” “亚莎,你误会了。”夏洛特摇了摇头,“有一位圣克莱尔太太委託我调查她的丈夫,既然你的相亲註定失败,那不如顺便和我一起去解决委託。” “……”亚莎看著那写满理性算计的漂亮脸蛋,满脸幽怨地开口,“你还真是会使唤人。” “时间是宝贵的资本,浪费是可耻的。” 夏洛特已经戴好了手套与猎鹿帽,將手杖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拉开房门。 走廊的风灌进来,带著楼下煎鱼和油脂混合的香气。 “该出发了,亲爱的华生小姐。” “遵命,福尔摩斯小姐。”亚莎也戴上帽子:“今天的晚餐你请,去皇后大道上新开的那家义大利餐馆。” “没问题。” 第23章 歪唇男人(2)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夏洛特坐在离“whitehall”餐馆不远的铸铁长椅上,阅读著今日份的《泰晤士报》。 “泰晤士报9月8日刊 波西米亚女王陛下就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殿下的死讯,发去慰问……” 此时,不远处的泰晤士河上有轮船驶过,传来了沉闷的悠长汽笛声。 这刺耳的噪音让她微微皱起眉头。 广场的几只鸽子却像是早已习惯一样,发出“咕咕”叫声附和,继续在石板缝隙间寻找食物。 “夏洛特,我搞定啦。” 熟悉的声音里带著丝早先还没有的轻快。 她抬起头,发现亚莎已经走出餐馆,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至少需要十几分钟。” “计划赶不上变化。”亚莎摊了摊手,坐到她身边道:“那傢伙身上甚至还残留著鸦片酊的粉末,估计刚在哪里解决毒癮,我当场揭穿了他。” “说起来,”她俏皮地笑了笑:“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几乎是一份递到眼前的推理邀请函。 夏洛特来了兴致,眉头也舒展开来。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挚友,视线最后落在她右手袖口处的少许水渍和皮屑上。 “你的心情看起来比出门时好上不少。”夏洛特得出结论, “所以,你殴打了他?准確来说,应该是你將水泼到他身上后,对方恼羞成怒或执意纠缠,所以你不得不动手?” “……” 亚莎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夏洛特,你的语序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明示,我才是那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白的。” 亚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推理完全正確,哈德森先生大概没告诉那傢伙我曾经是名军医,又或者他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居然想著动手。我只好让他的两只胳膊都脱臼了。结果,他哭得像个没满月的孩子。” “讲究效率是一桩美德。”夏洛特將报纸折起,隨后起身,“既然解决了,我们就出发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说起来,我们要去哪?” 亚莎跟上她的步伐,两人沿著斯特兰德大街向东走去。 “河岸街,鸦片馆。” 这两个简单的名词仿佛让周围的潮湿空气又冷了几分。 亚莎脚步一顿,下意识流露出厌恶和警惕的表情。 那是伦敦最危险的场所之一,无数都市恐怖故事的发生地。 在传闻中,鸦片馆是一座拥有生命的实体,会隨时隨地,出现在伦敦的任何一个角落。 伦敦每年找不到尸体的失踪案件里,不知道有多少在那里发生。 夏洛特看出了亚莎的犹豫,於是开始讲起委託:“五天前的清晨,圣克莱尔太太在这附近看见了她丈夫。但隨后,当她跟上去时,圣克莱尔先生就像廉价恐怖小说里写的那样,消失在了迷雾中。 “隨后,圣克莱尔太太选择了报警,伦敦的蠢货警察们也理所当然地无功而返。直到昨天傍晚,她收到了一封来自丈夫的亲笔信……” “嗯?” 她的敘述戛然而止,突然偏过头去看向街道另一端。 “怎么了?”亚莎问。 “我刚才看见了艾林·艾德勒。” 夏洛特眯起眼睛,试图从中再次捕捉那一闪而过的银髮身影。 亚莎顺著她的视线望去,这个时间点,街上的行人並不多,空旷的街面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没看到半点银色。 “並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入学第二天就会逃课,夏洛特。艾德勒这时候还在皇家学院学习。还是说——”亚莎刻意顿了顿:“你一直在脑海里想他,以至於出现幻觉了?” 夏洛特收回目光,皱起眉头:“亚莎——” “我知道,我知道。”亚莎抢先一步开口,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 “你对艾德勒根本就不抱有任何特殊情感。所以我要向你道歉,能原谅我的口误吗?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 她眨了眨眼,精心打扮后的漂亮脸蛋上流露出无辜的情绪。 “……”夏洛特沉默地盯著她看了几秒,最终別过脸,轻声嘟囔:“演技有进步。” “誒嘿。”亚莎心情愉悦地笑了笑。 . 確认没有人跟踪后,艾林才拐进了一家服装店和一家酒馆之间的小巷,並解除了“偽装”魔法。 好险好险。 幸亏他先一步发现了福尔摩斯。 伦敦少说也有几十万人,斯特兰德街和贝克街之间还隔了三个街区,这种情况下居然也能迎面遇到她?这见鬼的运气。 【事件“波西米亚丑闻”已完成(完成度120%)】 【奖励发放:魔力跃升】 【魔力跃升:提升一次当前位阶(限定三阶及以下使用)】 【支线任务“波西米亚狂想曲”已开放:与奥菲莉亚·歌德莱希·西吉士蒙德·冯·奥姆斯坦生下私生子】 【完成度:15.51%】 ……嗯? 艾林有些像路易十六那样摸不著脑袋。 “波西米亚丑闻”突然冒出来和才结算的理由他倒是能理解,毕竟奥菲莉亚今天才正式发表说明。 奖励也相当不错,自己现在的情况如果数据化来看,大约是在二阶60%,到时候完全可以一口气晋升到四阶。 可这个支线任务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完成度? 而且还有零有整的?!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决定將这个绝对没可能完成的支线任务拋之脑后。 隨后,朝著小巷深处走去。 “喂!艾德勒!你是属蜗牛的吗?还是又和哪个路边见到的女人上床了?!” 充满不耐烦的清脆声音响起。 小小的身影顶多一米四,穿著身老气黑色连衣裙,粉色短髮上別著两枚发卡。 她抱著胳膊,站在阴影里,仰著那张人偶般的精致小脸,努力做出威严的表情瞪著艾林。 但大概只会让人觉得这“孩子”很可爱。 艾林掏出怀表:“米斯特露德女士,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十二分钟。只是您来太早了。” 小女孩微微一愣,隨后“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我不管!就是你来晚了!时间就是金钱,而我的时间比钻石还宝贵!” 光看这最多十二岁的稚嫩外表和幼稚行为,很难想像她就是伦敦第一的炼金术士——柯尔涅莉雅·德·米斯特露德。 而实际上,米斯特露德的真实年龄是二十五岁…… 想到这,艾林对这种完全不讲理的行为也生不起气来,只是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毕竟,已经这个年纪的她,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成长的可能性了。 “……艾德勒,你那是什么眼神。” 柯尔涅莉婭察觉到了他极其失礼的目光。 “我只是在欣赏您今天的打扮,非常优雅,衬托出了不凡的气质。” “哼,算你还有点品味。” 被夸奖后,柯尔涅莉婭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略带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 真好糊弄啊…… 和游戏设定里一模一样,儘管年龄上是个老女人,但精神上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臭小鬼。 “女士,接下来请您务必拉紧我的衣角。” “哈?为什么?我又不是需要牵著走的小孩子!”她立刻抗议。 艾林只能像安慰小孩一样解释起来:“进入目標地点需要特殊的媒介,缺乏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我也没办法將您一同带进去。当然,以您的实力也可以直接强闯,但这就和您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好吧。”柯尔涅莉雅权衡了几秒,还是伸出手,不情愿地捏住艾林风衣的一角:“那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 “另外,进入后,请避免使用任何会暴露真实身份的称呼。” 艾林口袋里充当门票的炼金物品绽放微光,他们直接穿过了小巷深处的墙壁。 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漆黑一片,似乎走进了一条似洞穴般朝下的通道。 大约七十步后,视野再度开朗。 一座宏伟得与周围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金色建筑矗立眼前,在基本的石质架构以外,它还大量使用了浮雕、彩色玻璃和金箔用於装饰。 整座建筑杂糅了包括洛可可、维多利亚在內的多种建筑风格,像个拼命炫耀財富的暴发户。 而正门上方,巨大的鎏金字体在永不熄灭的魔力灯照耀下闪闪发光 ——“金雀亭” “艾德勒,你確定没搞错吗?”柯尔涅莉雅扯了扯艾林的衣角,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您所知道的『鸦片馆』,早就是过去式了。” 这栋建筑的主人早年在通过贩卖鸦片和黑奴去美洲获取巨大財富后,就买下了原本的鸦片馆,並改造成了如今的样子。 之后,她为了洗白自己,嫁给了七十岁高龄的老鰥夫布尔提斯子爵。 仅仅两年后,就顺利继承了亡夫的爵位…… 不得不说,至少在这个年代,结婚確实是身份跃迁的捷径。 与此同时,艾林和柯尔涅莉雅都感到视野边缘蒙上了层淡淡雾气。 这是金雀亭大量冗杂魔法术式的一种,属於保密措施,能遮掩客人的容貌,並改变声音。 美中不足的是,这已经是几年前的过时玩意了,还无法做到遮掩体型和身高。 不过这也足够让艾林敢於踏进这里。 否则,就“艾林·艾德勒”这种极其负面意义上的知名度,主动出现在这种地方,简直和落在一群饿了一个月美国人中间的火鸡没两样。 恐怕当场就会被切成无数碎片,然后打包丟进边上的泰晤士河里。 “欢迎光临!两位尊贵的客人!” 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门口肤色黝黑的印度裔门童就快步上前,递上两块热毛巾。 不得不说,儘管这里是非法场所,但服务还是相当到位的。 在伦敦这样湿冷的天气里,一块热毛巾的確能让人的心情短暂感到愉悦。 门童的目光不停地在艾林和柯尔涅莉雅身上来回,还露出一种阿三特有的猥琐表情。 艾林不用猜也知道这傢伙在脑补什么糟糕想法。 幸亏有这层遮掩在,否则他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华丽沉重的黄铜大门被门童推开,混合酒精、脂粉、昂贵香料、以及植物燃烧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一楼的灯光被刻意调暗,呈现出一种慵懒的病態橙黄色。 金雀亭如今的业务从美食到赌场,从特殊表演到各种违禁品交易,几乎囊括了人类所有黑暗面欲望。 但布尔提斯女子爵大概是不忘初心,一楼的主厅依然保留著最初的核心业务。 里面白色烟雾繚绕,密集得像是沼泽地上方的瘴气,艾林和柯尔涅莉雅几乎同时选择使用魔法来过滤空气。 一排排精致的绒面躺椅摆在那,犹如挤满晒日光浴游客的沙滩一样。 形形色色的人影懒洋洋地蜷缩在躺椅上,有的侧著身,有的弓著背,有的头后仰。 这些毫无精神、看似病懨懨的人眼神空洞冷漠,从各个角落打量著走进来的人,时不时拿起身边各样的安慰剂抽上一口。 他们大多都沉默不语,但偶尔也会响起令人不適的窃窃私语声,不多久,又各自自言自语起来,完全不理会其他人在说什么。 一位侍者热情地上来招呼他们:“两位贵客,空位隨意!马上会有人送来安神香茗。” 艾林摆了摆手,遮掩后的声音低沉又模糊:“不用了,我们需要一个私密的房间。” 侍者看向一旁的柯尔涅莉雅,脸上浮现出和门口那位如出一辙的恍然大悟:“明白,明白!请这边走,楼梯上三楼,有专为贵客准备的雅间。” 他们来到三楼。 这里的光线倒是明亮不少,也没有癮君子出没,但环境並未变得有任何高尚。 “嘖,看打扮,那两头新来的肥羊似乎挺有钱啊。” “省省吧,他们身上有那种『味儿』…麻烦得很。” “魔术师吗?真他妈扫兴……” 他们毫不掩饰恶意,死死盯著艾林他们,大声进行粗俗的议论。 除这些罪犯以外,还有些摇摇晃晃、浑身赤裸,身上並没有迷雾术式遮掩的男女,主动朝他们投来令人噁心的媚眼。 更有甚者,直接当眾进行著交合。 柯尔涅莉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忙闭上眼睛,紧紧抓住了艾林的衣角,整个人几乎缩到他身侧。 这瞬间引来一阵鬨笑。 “艾……”她慌乱中差点叫出名字,又立马改口:“这、这里怎么…和我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女士,时代的变化远比想像中要迅速。”艾林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另外,我也告知过了,但坚持提出要体验这里的人是你,我只是个负责带路的嚮导。” 他有种看到雌小鬼吃瘪后的愉悦感。 要不是这傢伙非要让自己带她来什么鸦片馆才答应第二次治疗,他才不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可…可是……” 柯尔涅莉雅语无伦次,身体在那些粘腻视线下微微发抖,先前的傲慢碎了一地,糯糯地说了句:“我们能回去吗?” 呵,臭小鬼。 不过看到她紧抓著自己衣角,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小手,艾林突然又有些不忍。 “女士,您只需要继续闭著眼睛就行,我会带您去个安全地方。” “好,好吧。”柯尔涅莉雅如他所说,两只手紧紧抓著衣角不放,乖巧地缀在身后。 艾林带著她,步伐稳定地穿过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吱呀—— “到了,可以睁开眼了。” “呼——” 柯尔涅莉雅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確认身处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封闭房间后,才终於鬆了口气,停止颤抖,放开了手。 艾林也扫视著房间, 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但乾净,一扇窗户紧邻湍急河流,另一扇可以俯瞰街道。 当然,在行人的眼中,这里只是一片空地。 这间房间,怎么看都和原著中《歪唇男人》事件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而在艾林加上魔法设定后,金雀亭本该成为一个发生精彩绝伦推理的最佳舞台。 但那些白痴编剧偏偏弃之不用,当时差点给自己气脑溢血了! 他坐在床上:“女士,按照约定,我已经带您来到了这里。接下来,您该为我进行治疗了。” “哦…哦,好的。” 此时的柯尔涅莉雅完全像个听话的小女孩,伸手搭在艾林胳膊上,输出魔力。 “嗯……” “…嗯?” “……嗯嗯嗯?” 艾林一脸困惑。 上次诊断时,柯尔涅莉雅只用了一分钟就说出了他的具体中毒情况,並开具了用以治疗的炼金药剂。 可现在,即使看不到表情,艾林也能感觉到她处於一种极度纠结的状態中。 柯尔涅莉雅终於鬆开了手。 迷雾下的她表情无比凝重,碧色眼睛里写满严肃,紧紧盯著艾林,一字一句地宣布:“你要死了。” “……哈?” 第24章 歪唇男人(3) 早些时候。 “金雀亭”一楼大厅。 夏洛特皱起眉头,这座看似富丽堂皇的建筑,在她看来更像是座镶金的墓穴。 一名侍者热情地迎了上来,说著重复过无数次的接待词。 “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夏洛特打断他,“不久前,是否有一位身高约五英尺三英寸的男性客人来过?” “万分抱歉。”侍者低下头:“金雀亭的基石在於保护每位贵客的隱私,我不能向您透露其他客人的信息。” 但根据他面部的微表情,夏洛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她平淡地吐出一个数字:“一百镑,告诉我他在哪。” 这笔巨额財富像是柄重锤,瞬间敲碎了所有虚偽的偽装。 侍者马上抬起头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在看到了那一叠十英镑纸钞后,眼睛里的贪婪光芒更是毫不掩饰。 他换上一副諂媚嘴脸,快步走到夏洛特身边,轻声开口:“就在几分钟前,確实有一位符合您描述的客人来过。他还带著位没成年……呃,格外娇小的女伴,直接上了三楼。至於具体房號,我確实不清楚。” 夏洛特没再多言,就像是丟垃圾一样,把这笔巨款朝侍者扔去。 “慷慨又美丽的女士!感谢您!” 她没理会侍者那感激涕零的滑稽模样,径直走向楼梯。 “夏洛特……”亚莎也加快步伐跟上,目光有些担忧。 儘管有迷雾遮掩外貌,根本看不见表情,但还是能察觉到夏洛特周身散发的阴沉气场。 她提醒道:“来的路上你和我讲过,目標人物的身高大约六英尺。” “没错。”夏洛特拾级而上,脚步不停:“但现在,需要我破解的『谜题』逃到这里来了。” 谜题? 亚莎琢磨著这个单词,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那个男人也在这里?” “嗯。”夏洛特的语气很平淡,“所以,我先前在斯特兰德街上並没有產生幻觉。” 艾林·艾德勒,那傢伙居然也在这个地方。 不,他这种败类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合情合理。 一想起刚才侍者说的话,她就有些克制不住心底的愤怒。 她在阿富汗战场上见过太多被战爭和人性之恶摧残的孩子,对这种行为有著刻骨憎恨。 “人渣。”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与此同时,亚莎看向挚友的眼神也愈发担忧。 果然从一开始,夏洛特对这傢伙產生兴趣就是个错误…… 在一阵沉默中,她们抵达了三楼。 “这两个小妞虽然看起来没啥钱,但玩玩还不错啊……” “別想了,矮个子那个也有股『味道』。” “妈的,怎么今天全是魔术师这种晦气玩意……” 聚集在这里的暴徒们看见新人后,立马晃荡著无所顾忌的眼神,再次討论起类似话题。 夏洛特直接过滤掉了这些无用的污言秽语和混杂著贪婪与恶意的目光,直接带著亚莎走到房间区域。 她迅速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门內透出的灯光、门板漆面上的划痕、门把手的光泽度…… 海量的细节在她脑中匯聚,进行分析,又一一排除。 最后,她停留在靠近泰晤士河一侧的第三个房间前。 “这间。”她语气篤定。 亚莎刚才也在一起观察房门,但她根本没看出半点不同:“你是怎么確定的?” “通过这个。”夏洛特走近一步,指著黄铜把手开始解释起来: “其他房间的门把手或多或少都沾染著汗渍、油脂、不明粉末等等,唯独这间异常乾净,绝对是被仔细擦拭过。而会小心到不留一点痕跡的人,只可能是那个男人。” 隨后,她示意亚莎后退,半蹲下身,將耳朵贴近门板的缝隙。 儘管三楼房间的隔音做得相当不错,但静下心来后,还是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你要死了。” 嗡—— 夏洛特再次產生了火场里有过的空白感。 死亡。 这个词对她而言並不陌生。 光是在圣巴塞洛繆医院的解剖台上,自己就解剖过整整十七具尸体。 而在苏格兰场堆积的那些案件里,它更不过只是一行行客观记录的文字。 可现在,那个从灼热火场中將自己救出、欺骗了自己两次,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 至今没能理解他的行为逻辑,在这个世界遍地的傻瓜里,唯一奇特又有趣的样本。 当这个单词与艾林·艾德勒掛鉤之后。 她引以为豪的理性逐渐远去,心中充斥著模糊又低效,无法言明的陌生情绪。 夏洛特咬著嘴唇,右手攥成拳头。 不像是悲伤…… 我也不可能因为艾德勒而感到悲伤。 那到底是什么? “夏洛特?” 如果说,先前的夏洛特有种少女般的焦躁,那此刻她给亚莎的感觉,就像个垂暮的老人。 她还在维持著侧耳倾听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 “你还好吗?听见什么了?” 满是担忧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让夏洛特的空白思绪再度染上色彩。 她缓缓抬起右手,示意亚莎先別说话,再度静下心来,集中精神听著门后的对话。 · 窗外阴沉的天空下,泰晤士河的河水呈现出暗蓝色,沉默地奔流向海。 死亡吗? 很显然,柯尔涅莉雅並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艾林的目光停留在水面上,有那么几秒钟,他的意识也仿佛隨之远去,变得恍惚。 但或许是已经“死”过一次的缘故,又或许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没有多少归属感。 心底的惊愕与茫然很快褪去,就这么坦然接受了现实。 至於恐惧,更像是完全没存在过。 教授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感想呢? 看来不需要她动手了…… 好奇妙,我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想法居然会是这个。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柯尔涅莉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满,“正常人听到自己快死了,根本就不该是这样吧?” 艾林收回目光看向她,有些好奇地问:“女士,您似乎见过很多这样的人?那他们的反应是怎么样的?” “那当然,我可是伦敦第一的炼金术师。”柯尔涅莉雅微微扬起小下巴,一边回忆一边讲述以往的案例: “有当场崩溃,哭著求我爷爷救命的;也有从椅子上摔下来,瘫倒在地惊慌失措的;还有些乾脆就没法接受现实,直接昏死了过去。” 她直直看著艾林:“唯独有个人和你一样,威斯敏斯特大公,他也是在发了会呆后,平静得……呃,就像是听见明天的天气预报说伦敦会下雨一样。不,也不太一样,你好像还是有点难过的,但最多就是下午茶上少吃了块司康饼那种程度。” 因为她的奇怪比喻,艾林笑了笑:“我可没办法和那位阁下相提並论啊。” “……你怎么还笑得出声。”柯尔涅莉雅小声嘟囔。 “好吧,可能我是有点奇怪。”艾林挠了挠头。 不过,莱因哈特·威斯敏斯特·利尼亚·韦斯利啊…… 他传承著英国最尊贵的姓氏与爵位之一,却没有沉浸於父辈过往的荣耀中,而是从小就有著和其他贵族子弟不一样的锐意与锋芒。 隱姓埋名,以平民身份进入皇家学院学习,隨后加入陆军部,直到在成为少將后,世人才知晓了他的身份。 在之后恶魔入侵的混乱时代,他更是屠杀了无数恶魔。相传,光是他亲手杀死的恶魔大公就有足足五名。 他的光辉事跡至今还记载在所有学校的歷史教材上,但令人扼腕的是,战爭结束后的第二年,他就因不明原因去世,连子嗣都没留下。 硬要说起来,这位还真的和自己有那么点关係。 战后,他拒绝了来自王室的婚约,也等同於拒绝了亲王的身份,坚定地选择了学院中结识相知的爱人。 而他的那位妻子,现在也有个响亮名號 ——“铁血宰相” 他怎么又在发呆了? 柯尔涅莉雅皱起眉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明明只有十五岁的少年。 艾林这时也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女士,您知道那位阁下的死因吗?” 正值壮年的八阶圣者离奇死去,威斯敏斯特大公的死因至今成谜,学界对此眾说纷紜。 现在当事人就在这,完全没理由不问问啊。 柯尔涅莉雅摇了摇头:“祖父没和我说。” “好吧。”艾林有些遗憾,將话题拉回正轨:“上次您为我诊断时,情况並不算特別严重,为什么会突然恶化到现在这样?” 柯尔涅莉雅单手托著下巴,开始讲述起来:“首先,你全身的魔力迴路莫名其妙地乱成了一团,我也不清楚是……” “这个,大概是因为我没听从您的吩咐,过度使用了魔力吧。” “我说呢!你这傢伙怎么能……” 柯尔涅莉雅的声音瞬间拔高,但想起艾德勒的情况后,又低了下来:“如果只有这样,那不过是个小问题,喝点药剂,一两个月內不用魔法就能痊癒。 “上次你体內的两种毒素虽然也很麻烦,但刚好是一种急性一种慢性,反而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按照我的方案,最多一个月就能解决。” 说到这,她顿了顿,迷雾下的眉头紧缩,右手绞著裙边:“而现在的情况,平衡被打破了。因为你身上又多了种主材料是“夜雾之滴”的毒素,这使得你体內的魔力解离,再加上迴路的……” 在进入自己的专业领域后,她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像个高数老师一样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三种毒性之间的复合作用。 艾林安静地听著,不时还配合地点点头。 嗯,他完全没听懂。 不过,至少搞明白了一点 ——自己身上多了第三种毒素。 可第二王子都已经死透了,又会是谁? 莫里亚蒂、福尔摩斯、舒尔托、寄信来的贵妇人们、宅邸里剩下的女僕…… 无数人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但直到最后,线索依旧不够,纷乱的思绪没能拼凑出確切答案。 他索性放弃了这无意义的猜测,看向眼前站著的小小身影: “女士,在您看来,我还能活多久?” 被打断的柯尔涅莉雅撇了撇嘴。 她看著艾林,伸出了三根手指:“三…” 犹豫了一下,又缩回一根:“二……” 艾林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大概两到三年,但期间你一直得老老实实接受我的治疗,而且不能再动用任何魔力。每一次使用魔法,都会加速毒素在体內的扩散,导致缩短寿命。” 说完之后,柯尔涅莉雅避开了艾林的视线,低下脑袋,看著裙摆上的蕾丝。 他果然还是有些难过吗? 大概是觉得这番话太过残忍,她又补充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能找到“龙之血晶”或者“一夜花”就行。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她故作轻鬆地继续说:“再就是,没准过段时间炼金术和魔力学就会迎来第二次技术革命,所以你也不用太紧张啦,啊哈哈。” 看著柯尔涅莉雅这努力安慰自己的笨拙样子,艾林无声笑了笑。 儘管这小鬼性格差得要死,但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嘛。 不凑巧的是,“龙之血晶”和“一夜花”的设定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都属於只存在於英雄史诗和童话故事里的东西。 “无论如何,谢谢您,女士。”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紧接著,勉强能听出属於女性的声音传来: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不会是哪个被拋弃的老情人找上门来了吧? 艾林下意识看向窗外,思考起跳窗逃生的可能性。 “……?”柯尔涅莉雅困惑地侧过头:“艾德勒,你真的很奇怪啊?连死都不怕,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子?简直像是遇到了猫的老鼠……” 艾林压低声音,將食指放在唇边:“女士,请您暂时保持安静。还有,別叫我的名字。”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透过猫眼,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褐色风衣,猎鹿帽,手杖。 他鬆了口气。 什么啊,原来是福尔摩斯……嚇我一跳。 等等! 福尔摩斯?! 她怎么到这来了?! 第25章 歪唇男人(4) 在短暂思考了一会后,艾林还是决定打开房门。 既然意料之外的访客是福尔摩斯,那就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何况,他也没干坏事。 想到这,他转过身:“女士,麻烦您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保密。” 柯尔涅莉雅撇了撇嘴:“放心,我才没兴趣和別人提及你。” 咔噠—— 门锁发出清脆的声响,艾林向后退了两步。 夏洛特几乎同时推开房门,带著亚莎一同走进。 她反手关上门並再次上锁,快速扫过房间內的陈设,目光落在门侧墙壁处一个不起眼的黄铜开关上。 隨著开关被按下,微弱的魔力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房间。 原本笼罩在四人面部的迷雾像是被阳光直射一样瞬间消散。 还有这种功能? 艾林还以为那也是用来打开头顶彩色魔力灯的。 但转念一想,这样才比较合理。 以三楼这些房间的普遍作用,干那种事的时候如果看不清对方的脸,绝对非常扫兴。 “艾德勒先生,”夏洛特转过身,像是在学院走廊上打招呼那样,“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艾林和她对上视线:“福尔摩斯小姐,跟踪可是违法行为。” “我知道。”夏洛特走到离艾林只有两三步的位置,“但这只是概率学上的一次巧合。” 艾林了解福尔摩斯,她並非会在无关紧要地方说谎的人。 考虑到这一点,她会出现在“金雀亭”的理由已然呼之欲出。 《歪唇男人》吗? 他有些,不,相当好奇,这个案件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艾林略带歉意地表示:“那確实是我误会了。这样看来,您似乎是接受了某人的委託?” 夏洛特的表情適当流露出一些警惕。 艾林微笑著解释:“首先,您並非单独到来,而是带上了华生小姐。那么,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毕竟华生小姐她一定会阻止你这么做。再联繫到您的职业,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他十指对齐,做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这是最基本的推理,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特沉默了两秒,坦率地承认:“逻辑清晰,前提正確,推断成立。很不错,艾德勒先生。” 儘管是靠著近乎作弊的信息优势,但在推理方面得到福尔摩斯的认可。 这感觉…… 確实很奇妙。 一旁的亚莎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见鬼,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夏洛特·福尔摩斯居然在推理方面主动称讚別人? 艾德勒那个人渣的推理还偏偏用的是演绎法,又为什么那么熟练?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袖子正在被人拉扯,於是低头看去。 柯尔涅莉雅抬起头,微笑著礼貌开口:“华生小姐,那两位之间具体是什么关係呢?” 她內心的好奇正在翻涌著。 福尔摩斯这个名字最近在伦敦可谓是风头正盛。 而看两人之间的样子,关係明显不一般。 亚莎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起这个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复杂的问题。 “具体关係…呃……”她斟酌著用词,最后还是不確定地开口:“同学?” “你確定?” 柯尔涅莉雅狐疑地看著亚莎。 她又不是没上过学…… 哪里的同学之间会是这种类似交换加密电报的氛围?间谍学校吗? 亚莎被看得有些心虚,略带尷尬地笑了笑:“大概……是吧?” 这时,她才注意到眼前这位精致可爱,显然只有十二三岁的未成年女孩。 那被打断的怒火和保护欲重新燃起,她一把將柯尔涅莉雅护在怀里,怒视艾林: “艾德勒!你这个无可救药的人渣、社会的败类、该死的恋童癖患者!居然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我要让雷斯垂德小姐把你丟进苏格兰场监狱最底层去!”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慷慨的正义。 糟糕。 艾林心中一沉。 对於无中生有的指控,他完全不在意。 但“孩子”和“雷斯垂德”,都是绝对不能在柯尔涅莉雅面前提起的禁忌词汇。 他的预感瞬间化为现实。 充满压迫感的魔力毫无徵兆地自柯尔涅莉雅娇小的身躯里爆发! 她甚至没刻意进行攻击,那股魔力就像是无形巨浪,朝著亚莎迎面拍来。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体沉重无比,仿佛被无数冰冷铁链缠绕后丟入深海,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 柯尔涅莉雅轻而易举地从她怀中挣脱,低著头,翠色的眼眸中充斥著不悦:“你,是那个女人的朋友?” 夏洛特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视线第一次落到那里的粉发少女身上,很快推理出了眼前“女孩”的身份。 “粉色头髮,很可爱,性格很好,实力很强,说话风趣……” 她微微皱眉,雷斯垂德那傢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然,这根本就没几个特徵能对上。 她上前半步,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小柯柯小姐……” 完了。 福尔摩斯这时候添什么乱啊…… 如艾林所料。 柯尔涅莉雅在听到这个可爱称呼的一瞬间,就像只进入战斗状態的小猫,开始低吼起来。 “*粗口*!別拿那个令人作呕的东西叫我!你这个*伦敦粗口*雷斯垂德*淑女粗口*的白痴朋友!!” 她小脸气得通红,粉色短髮在魔力作用下漂浮空中,庞大魔力完全释放,直接朝夏洛特碾去。 夏洛特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就调动起体內魔力试图对抗。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脆弱地像是对风车发起衝锋的堂吉訶德。 华生一动不动瘫坐在地。 福尔摩斯仰面望天,表情空白像是在思考人生。 艾林抬手抵住额头,肩膀颤抖了几下,实在没忍住笑声。 他最终还是走到炸毛小猫的身边,语气诚恳:“女士,这两位鲁莽的小姐已经体验到了冒犯您这样高贵淑女的代价。但过度的惩戒,也会影响到您的名望。” 艾林的態度和话语显然让柯尔涅莉雅很是受用。 她哼了一声,扬起下巴,像只得胜归来的小麻雀,虽然脸颊还有些鼓鼓的,但隆笼罩房间的魔力流还是退去。 亚莎从地上爬起,快步退到夏洛特身边,警惕地盯柯尔涅莉雅:“夏洛特,这孩子到底是谁?” “孩子你*伦敦淑女粗口*啊!你这个长著赘肉的棕毛猩猩!”柯尔涅莉雅再次气急败坏。 夏洛特整理了一下衣物,欠身致意:“非常抱歉,米斯特露德女士,我们並非有意冒犯。” 米斯特露德? 亚莎一愣:“你是说,她是那位?!” “没错。”夏洛特点了点头:“这位正是当代最杰出的炼金术士,第五十四届枫星奖得主,魔法省名誉副部长,千年一遇的……” 夏洛特的发言效果显著。 柯尔涅莉雅听著这些头衔和讚美,脸上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隨后只剩下得意。 她背起小手,高傲地扬起下巴,挺直那可怜的一米四身高:“既然並非有意,那我这次就勉强原谅你们啦。” 这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还真好糊弄。 她们几乎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 第26章 歪唇男人(5) 艾林欣慰地点点头。 不愧是福尔摩斯,仅仅通过先前几句只言片语,就分析出了柯尔涅莉雅的性格和正確应对方式。 他转过视线:“华生小姐,就刚才那份明显有失偏颇的指控,您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嘖—— 亚莎不爽地偏过脑袋。 在冷静下来后,她意识到,就艾德勒和米斯特露德的相处方式,两人之间明显不存在任何的骯脏关係。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是个人渣。 她的视线已经飘向了房间角落里的壁纸花纹,极其不情愿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敷衍:“很抱歉,艾德勒先生,是我误会了。” 隨后,亚莎迅速侧过头,声音带著催促:“走吧,夏洛特。该去完成委託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和那个令人厌恶的傢伙。 然而,夏洛特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提醒。 她细致地拍打著身上因倒地而沾染的灰尘,隨后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锁定了艾林。 “艾德勒先生,能请您成为我的临时助手吗?” 就在艾林正想著,该以什么话术来参与进此次案件的时候,夏洛特居然主动开口邀请了他。 “乐意效劳,福尔摩斯小姐,希望我能帮上您的忙。”他微笑著应下。 ……啊? 亚莎一脸迷茫。 夏洛特为什么要邀请那个傢伙? 那傢伙怎么还爽快地答应了?! “福尔摩斯小姐,就请您简述下案情经过吧。” “好,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夏洛特坐在床上,语速平稳地开始讲述。 被晾在一边的正牌助手看著已经开始討论起案情的两人,莫名烦躁了起来。 另一边,柯尔涅莉雅翠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早就將那点不愉快拋之脑后。 破案誒! 真正的、就发生在眼前的探案故事! 《海滨杂誌》上那些精彩纷呈的案件居然会出现在身边,来这里真是来对了! 她迅速找了个椅子坐下,像个好孩子那样认真听讲。 “……基本情况就是如此。” 夏洛特简述了案件的起因经过结果,视线转向艾林:“艾德勒先生,基於目前信息,您有什么看法或疑问吗?” “嗯……”艾林右手托著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他假装思考片刻后,开口询问道:“福尔摩斯小姐,圣克莱尔先生在失踪前,无论是身体健康还是经济状况,都未曾表现出任何异常吗?” “是的,根据体检报告显示,圣克莱尔先生的身体相当健康。”夏洛特点头確认: “而財务方面,据我查明,他有著共计八十八镑十先令的债务,但同时,他在首都郡银行里就有二百二十镑存款,流水也很正常,没有大笔的支出或收入。” “原来如此。”艾林点了点头。 这次案件的背景內容和细节,与原著可以说完全一致。 他总结道:“那么,拋开其他未明细节,当前的重要疑点有两个——其一,圣克莱尔先生来金雀亭究竟做什么?第二,他为什么在失踪整整四天后,才给妻子发去用以报平安的信件?” “我有个问题。”柯尔涅莉雅举起手,“第二点我能理解。但一名成年男性来这里不就是做那些……嗯,墮落的事情吗?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夏洛特耐心地为她解释起来:“如果是纵慾或吸毒,作为朝夕相处的妻子,圣克莱尔太太必然会从生活习惯、精神状態或身体跡象上察觉。而赌博方面,以圣克莱尔先生的银行流水和债务情况来看,他也並非是沉迷於此的赌徒。” 柯尔涅莉雅大致理解了,她看向窗外,轻声嘟囔著:“那他总不可能是来欣赏泰晤士河风景的吧?” “谁知道呢?”艾林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身:“福尔摩斯小姐,我提议即刻开始调查。既然圣克莱尔先生进入了这里,就必然会留下痕跡,从这层楼开始如何?” “同意。”夏洛特简洁地回应。 艾林转过视线,语气关切:“女士,接下来您要留在这里吗?毕竟,外面的情况……” 柯尔涅莉雅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脸涨红,攥紧拳头:“刚才那只是我一时没准备好!適应一下就好了!” 她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亚莎一脸不开心地跟上了她们。 无论如何。总之,这支成分奇特、临时拼凑在一起的四人小队就此开始了行动。 . 三楼大厅。 艾林他们刚进入这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就再度缠绕上来。 “喂,看那边!” “法克!这两伙噁心魔术师怎么还搅到一块了?” “三女一男?嘖嘖……女童、少女、再到成熟女性,这小子口味挺杂啊,还真他妈会玩……” 意料之中的污言秽语再次瀰漫开来,比起先前更加露骨与下流。 亚莎连忙侧身,替柯尔涅莉雅挡住视线,同时轻声安抚起她:“女士,您不必在意这些渣滓的胡言乱语。” “我、没、事!”她咬牙切齿发出的声音完全没半点说服力。 “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艾林语气如常地开口。 夏洛特的视线扫过大厅:“首要是確认目標最后一次出现在此的具体行踪,又接触过哪些人。” “既然这样,我有个好主意。”艾林笑了笑。 “你该不会是想?” “请放心,会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些人渣。” 柯尔涅莉雅扯了扯亚莎的袖子:“他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 艾林侧过身来,指著角落里议论声最大的几人:“女士,能否请您帮个小忙?让那几位口无遮拦的先生亲身体验一下祸从口出的含义?” 柯尔涅莉雅先是一愣,隨后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没问题!交给我吧!” 她轻轻抬起手指。 魔力威压如期而至,精確笼罩在艾林所指的区域。 那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山脉,將那几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身体直接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客人,这里禁止私斗……” 一直在暗处看戏的侍者看到这一幕,不得不硬著头皮跑了出来。 他话音未落,另一名打扮不同,身上隱约戴著魔力波动的男人快步赶来,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蠢货!” 隨后,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粗暴地按著侍者脑袋,一起朝著艾林四人的方向深深鞠躬:“万分抱歉!鄙人没管好属下,让他惊扰了几位贵客!” 这一幕让先前所有的嘈杂声音在剎那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整个三楼大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中,只剩下远处房间里传来的细微淫靡声音。 金雀亭庞大的术式自然需要魔术师维护,而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儘管会来干这种工作的,阶位肯定不会很高,但怎么说也是个享有特权的魔术师。这种谦卑到近乎惶恐的態度,足够让白痴也回过味来。 其他人默契地朝角落里瑟缩著,像群暴风雨前夕挤在一块的小鵪鶉。或是低下头,或是移开视线,完全不敢再看艾林他们。 艾林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安抚起眾人:“各位还请放心,我们不会破坏这里的规矩。” 隨后,他走向那几个被魔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男人,抬起脚,踩在刚才叫囂得最厉害的那人头上。 “这位先生,你似乎对魔术师这个群体有很大意见?” 第27章 歪唇男人(6) 艾林看这傢伙不顺眼很久了。 他缓缓加重脚上的力道,男人的脸与地面之间的接触面积越来越大,逐渐变得扭曲,连鼻血都流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身体在蠢笨地蠕动著,嘴中也发出压抑的呜咽,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饶。 骨头这么硬? 艾林略感诧异。 斯堪地那维亚的蠢驴王子如果看到这一幕,怕不是得羞愧地找个土坑把脑袋埋起来。 就在这时,夏洛特轻声开口:“女士,请您减少一点压力。目前的程度恐怕足以压迫声带,导致他们无法发声。” “哦哦。”柯尔涅莉雅应了两声,指尖在空中划过,笼罩著那几人的无形重压瞬间轻了两三分。 艾林边上那几个男人就像艰难爬到岸上的溺水者,身体抽搐,开始大口喘息起来,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被他踩在脚下的傢伙情况最为严重,却立马张嘴开始哭嚎: “饶命!尊贵的少爷!崇高的先生!!是我这烂嘴该抽!是我这贱眼该挖!我就是条只敢躲在阴沟里对著月亮狂吠的瘸腿野狗!实在不该污了您的耳朵!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家还有老婆和两个崽子还在家里等著我挣几个先令买麵包…求求您开恩!就把我当个屁……” ……伦敦人就是不一样。 瞧这求饶的话术和逻辑,真不是北欧那群维京蛮子后裔能比的。 “停,可以了。”艾林打断了这毫无信息的討饶,进入正题:“五天前,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客人?他穿著灰色的粗花呢西装,戴著圆顶礼帽,还有个棕色的皮质公文包。” 听到这些特徵,男人短暂回忆后疯狂点头:“见过!见过!那个人特別奇怪,所以我印象很深!” 他急切地补充道:“大、大概有一个多月吧?他差不多每天都来,时间没个准,早上、下午、半夜都有。每次都直接去靠近河那头最里面的房间,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候第二天才出来。最后一次见他…………对了!没错,就是在五天前!我记得很清楚!” 艾林若有所思,他转过头,看向那位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魔术师。 后者被他这突然的注视嚇得一哆嗦,连忙又弯下了腰。 “……” 艾林这时也注意到,这里不知何时起充满了名为恐惧的气氛。 搞什么? 弄得好像我是什么反派一样? “先生,”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请问,如果有人衣衫不整,金雀亭会允许他进入吗?” 金雀亭的魔术师连忙摇头,態度恭敬,声音却紧张得有些变调:“尊贵的客人,这绝无可能!” 他强调著:“金雀亭对著装有严格的规定,还请您放心!” “感谢你的解惑。” 艾林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原著中的《歪唇男人》其实是个乌龙事件。 內维尔·圣克莱尔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乞討能轻易地不劳而获,从此每天早上都来到鸦片馆化妆成乞丐“休·布恩”,晚上再变回那位体面的绅士。 某天,正好在街上的圣克莱尔太太发现了他,在一系列误会后选择了报警,隨后赶来的警察以谋杀嫌疑將已经化妆成“休·布恩”的內维尔逮捕。 直到福尔摩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场“我杀我自己”的趣事才真相大白。 可不同於原著中的鸦片馆,金雀亭根本就不允许乞丐进入…… 还有那奇怪的出现时间。 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再度开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另一个人,红头髮,黑眼睛,嘴唇歪斜,上唇有一道显眼伤疤……” “您说的这不是歪嘴休·布恩吗?”男人立马抢答,“他是楼下赌场的荷官!说起来…这傢伙好像也好几天没出现了……” 说完后,他求助地看向了几名同伴。 “没错没错没错!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都能作证来著。” ……荷官? 艾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赌场荷官的工作时间本身就是三班倒,这完美解释了圣克莱尔先生的出现时间为什么会飘忽不定。 “感谢你的配合。” 得到这个结论后,艾林的心情相当不错,爽快地移开了脚。 他想了想,又从钱包里取出两张十英镑面值的纸钞,隨手丟了过去:“这是报酬。” 躺在地上的男人下意识抓住飘落的纸幣。 他愣了一会,看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已经转身离开的少年,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谢您?” “不客气。”艾林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线索已经找到了。”他回到三位女士身边,开始讲述:“我刚才在二楼就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荷官,果然,他也失踪了,时间还恰好和圣克莱尔先生差不多,我怀疑两者之间存在某些关联。” 夏洛特沉默了两秒,微微頷首:“有这个可能性,先去那间房间看看。” 等到他们走远后,那名魔术师连忙摸出一枚通讯器,给备註为“布尔提斯夫人”的联繫人发去讯息。 三楼的走廊並不长,但在两侧那隱约的靡靡之音下,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夏洛特终於还是开口,评价起艾林的行为:“艾德勒先生,我必须指出,您刚才获取线索的方式与侦探相差甚远。” “福尔摩斯小姐,我得提醒您,我本来就只是临时助手。” 艾林无所谓地笑了笑,“何况从结果来看,那位先生提供了线索,我也支付了相应报酬,他还对我表示了由衷的感谢。这是场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亚莎忍不住开口:“艾德勒,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好吧。”艾林坦率承认,又迅速反问:“可在对付混蛋时,暴力往往才是最有效的手段。还是说您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呢?华生小姐。” 亚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有过军旅经验的她很清楚,在类似环境里,艾林说的就是事实。 她別过脸,不再说话。 柯尔涅莉雅的视线则在三人中间来回盘旋,充满了好奇。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男人所说的,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看得出里面並没有人。 夏洛特上前试著转动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被锁死了。” “我来,我来。”早就跃跃欲试的柯尔涅莉雅立刻凑到跟前。 她伸出手悬於锁眼上方,指尖翠色微光流转,门锁內部的金属簧片瞬间被魔力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好了。”她收回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不愧是您,女士。”艾林立即会意,適时跟上一句称讚。 推门而入后,房间內一片黑暗,只有对岸南华克区的灯光勉强提供些照明。 夏洛特打开魔力灯的开关,房间內的陈设和之前那件基本一致,只是空间略大一些。 “分头找找线索?”艾林提议。 “好。” 比起专注寻找痕跡的三人,艾林只是在那里磨洋工,他很清楚关键线索就在窗台上,反正房间不大,她们总能发现。 很快,柯尔涅莉雅靠近了窗台,隨即发出惊呼:“这里这里!你们快来!” 另外三人迅速朝她匯集。 她指著窗台外侧与墙壁连接的角落:“这里有血跡,虽然被擦拭过,但还是能看见点痕跡!还有窗框,只有这个位置的金属有严重磨损!” 夏洛特俯身仔细查看起来。 窗台石材接缝处残留有不易察觉的深褐色残留。 而金属窗框边缘有一片区域被磨得格外光滑,甚至微微凹陷 ——应该是被某种柔软但坚韧的东西长期摩擦导致。 “女士,您找到的线索很关键。” 她先是恭维了一句,隨后直起身,再次环顾四周:“比起刚才那间,这间房间太过乾净,像是被人彻底清理过一遍。” 连续被夸奖的柯尔涅莉雅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破案的感觉中。 “会不会是那个叫休·布恩的荷官杀害了圣克莱尔先生?”她提出了一种假设:“隨后將尸体拋入泰晤士河,还偽造了一封信件迷惑圣克莱尔夫人。” 夏洛特闻言,下意识顺著这个思路进行推演。 首先是动机… 情杀?谋財?赌场纠纷?都有可能。 时间线存在重合,休·布恩杀人后畏罪潜逃……也並非完全说不通。 这样一来,似乎整件事都能有个合理解释。 “確实有可能,我们接下来去……” 她的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 不对。 夏洛特的视线落到艾林身上。 艾德勒之前为什么要特意询问“乞丐是否能入內”? 还有,如果他认识休·布恩的话,即使不清楚名字,那种提问方法也很奇怪。 隨后,她又看向窗框上那异常的磨损。 那封信件,圣克莱尔太太展示给她看的亲笔信,从思维宫殿的角落跃出。 “亲爱的: “请不要害怕我不在你的身边,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错已经铸成,我需要时间与机会来赎罪。请耐心等我回家。 “爱你的內维尔” 如果这真的是休·布恩偽造的,会使用“大错已经铸成”“赎罪”这种奇怪说法吗? “要去哪?赌场吗?”亚莎见她突然停下了话语,於是开口询问。 夏洛特的视线飘向了河岸边,摇了摇头:“不,我们去岸边。” . 即使已经快要中午,泰晤士河河面上依旧残留著薄薄雾气,浑浊的河水澎湃汹涌,带著隱约腐败味道。 夏洛特站在河岸的石阶附近,抬头望向金雀亭这栋建筑的背面,锁定了她们刚才所处的房间。 “福尔摩斯小姐,您是发现了什么吗?”艾林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带著適当的疑惑。 夏洛特抬起手臂,指向窗户正下方的墙壁区域:“从这垂直向下的墙壁色泽与周围有细微差別,砖石的磨损程度也更为严重。” 柯尔涅莉雅和亚莎也投去视线,似乎確实如此,但这能代表什么? “这似乎是攀爬留下的痕跡。”艾林的语气从疑惑转为思索。 “没错。”夏洛特的声音清晰又冷静:“结合房间內窗框的异常磨损,证明有人长期利用外墙的凹凸和绳索,通过那扇窗户进出房间。” “他为什么不走正门?”柯尔涅莉雅好奇地问。 她问了亚莎也想问的问题。 “女士,答案马上就会揭晓。”艾林的声音里带著种豁然开朗的意味:“这么看来,事情的真相已然近在咫尺。” 夏洛特闭上眼,將所有的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接,继续说:“让我们从头开始。圣克莱尔先生从一个月前开始不定期但频繁地出现在金雀亭;而荷官『休·布恩』,同样在金雀亭工作,且两人近期双双失踪。 “更关键的是,圣克莱尔先生出现和离开的时间毫无规律,涵盖了全天各个时段,却与赌场荷官的排班时间有微妙地吻合。” 艾林自然地接上话茬:“我想……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走向了错误。有没有可能,圣克莱尔先生和休·布恩,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人?” 夏洛特侧过头,儘管两人都看不见彼此的眼神,他们的目光却仿佛在空中交匯。 “正是如此,那间房不是案发现场,而是更衣室。圣克莱尔先生以原本的身份进入金雀亭,在房间里进行化妆並换上荷官制服,然后通过窗户离开房间,以休·布恩的身份开始工作。结束工作后再爬回房间,换回体面的西装回家。” 不愧是福尔摩斯。 自己只是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帮助,她就顺利得出了真相。 不过接下来的发展,就不在我的掌握中了。 “那么,他到底是因为而失踪了?那封信里的『大错』和『赎罪』又指什么?” 艾林拋出问题,引导故事走向最终舞台。 在失去先知视角后,这些他是真没想明白,不过想必对福尔摩斯来说,这顶多只能算是个小问题。 夏洛特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活跃,语速也隨之加快:“窗台的血跡量不大,不像致命伤,可能攀爬时意外划伤,金雀亭却特意派人打扫过。 “或许,他在这里遭遇了某种变故,比如目睹了不该看的事情,捲入了某种麻烦事等等,因此不得不通过房间逃离,过程中不小心划破了手。那封信,应该就是在他確认自身安全后,给圣克莱尔太太发去的。” 艾林顺著她的思路,逐渐理解了一切:“是了,儘管泰晤士河河流湍急,但以圣克莱尔先生的游泳技术也能通过河水逃离。那么,他所说的赎罪是……” “警察局!”艾林和夏洛特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词。 “离这里最近的是伦敦警察局。”夏洛特的语速再次加快,“圣克莱尔先生很可能去那里报案!” 艾林的表情和语气变得严肃:“这恐怕是个坏消息,我们得赶快了。” “没错。”夏洛特直接迈开步子。 “等等…等等等等……” 柯尔涅莉雅此时一脸迷茫:“前面那些我勉强听懂了,但那位先生去警察局不是说明他安全了吗?为什么是坏消息?” 亚莎也是这么想的。 艾林转过头,向她解释道:“女士,伦敦的警察並非都是雷斯垂德探长那样的正义表率。金雀亭的存在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个秘密,但位於同一条街上的警局会不知道吗?” 夏洛特补充:“而圣克莱尔先生至今没有消息,他大概率是被警察局中的某些人进行了关押甚至拷问。” “哦哦。” 柯尔涅莉雅小嘴微张,眼睛里满是惊嘆,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但正是因此而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是自我评价还是大眾认知,她已经是伦敦天才中的天才,但居然有些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她连忙跟上了脚步,看看艾德勒,又看看福尔摩斯,小脑袋来迴转动。 最后,她凑到华生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著:“他们两个,一直都那么默契吗?” 亚莎迷雾下的表情格外复杂。 和关键时刻总会提出疑问的她完全不同。 夏洛特和艾德勒简直像是存在某种思维共鸣,两人之间关於案件的交流无比流畅,让她感到了一种多余感。 亚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如实回答:“这是他们第二次正式见面。” “哦…嗯?” 柯尔涅莉雅彻底愣住了,她张著嘴巴:“……哈?” 第28章 歪唇男人(7) 萨里警察局。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空气中那近乎凝固的焦躁。 一叠卷宗被狠狠砸在桌上,发出的“簌簌”声响打破了平静。 “法克!” 紧接而来就是一声巨大咒骂,仿佛连天花板上的魔力灯都因此摇晃,在u型圆桌上投下颤抖阴影。 卷宗上的字跡急促又潦草,记载的细节却令人不寒而慄——所有的死者都被剖开肚子,挖去全部內臟。 “这次是白教堂区!” 萨里警察局局长,托马斯·布拉德斯特里特头髮凌乱,鬍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像头愤怒的雄狮。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唾沫横飞。 “清洁工今早在主教门附近发现了第五具尸体!同样的手法!开膛破肚,內臟被全部取走!乾净得像他妈內科手术!” 他声音嘶哑,粗重地喘息著:“三天!整整三天!线索在哪里?!案件的进展又在哪?!难道凶手真是个幽灵,能在伦敦的雾里来去自如?!谁来回答我!!” 坐在他下首的副局长同样眼袋浮肿,一脸疲惫,长长地嘆了口气:“局长,我们实在已经竭尽全力了,这几天大伙都没合眼,探访了所有可能的地点,问了上千人,还找了其它警局协助。但根本没找到有效目击者…伦敦晚上的大雾实在是……” “闭嘴!”布拉德斯特里特粗暴地打断他,“把问题怪在天气上难道就有用吗?” 他指向窗外,怒吼著:“卫报、泰晤士报、伦敦通讯报……那群吃屎的鬣狗才不会管这些!他们已经堵了一整天了!是我硬扛著压力把他们拦在外面!” “他们甚至连那畜生的外號都取好了——“开膛手杰克”!就等著我们出错!好攻击我们是群只会浪费国民税金的蛀虫! “查!都给我继续调查!今天之內我必须要得到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长桌末端的年轻警员,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局长,我有个想法。” 布拉德斯特里特皱起眉头:“说。” 年轻警员站起身来:“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向某些人士寻求帮助?比如那位夏洛特……” “蠢货!”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怒吼打断。 布拉德斯特里特额头上青筋暴跳,指著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这种白痴、蠢猪到底是怎么从警察学院毕业的!是嫌被羞辱得还不够?” “就算靠那傲慢的臭小鬼抓住了开膛手,你以为那群食腐的禿鷲会怎么报导?『天才少女侦探再次拯救无能的萨里警察』!这只会是她的功劳!而我们將沦为伦敦警界的笑柄!永远的笑柄!!” 年轻警员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哆嗦著,不断重复“非常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词。 会议室內的氛围变得更加死寂。 有人盯著自己磨损的警服袖口,也有人看著桌面上的木质纹路,总之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更別提与暴怒的局长对视。 布拉德斯特里特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了一圈下属们疲惫到有些麻木的脸,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只是在乱发脾气罢了。 他平復下愤怒,长长嘆了口气: “……抱歉,瓦尔兹警员,我不该迁怒於你。” 他双手撑在桌上,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像只斗败后舔舐伤口的老狮子:“还有各位,我不该將压力倾泻在你们身上,刚才是我失態了。” “局长,请您千万別这么说!” “我们能理解您的!” 各式各样的话语从每个人口中传来。 布拉德斯特里特的脾气非常暴躁易怒,但他依旧很受下属爱戴。 这是因为,他至少是个能认识到自己错误,並对此道歉的人。 “实在撑不住的,就和上级申请休息,还能坚持的…就再努努力。记者那边,上面的问责,所有来自外部的压力,我来顶著。” 以及,他永远不会將责任和过错丟给下属。 布拉德斯特里特最后说道:“那就这样,散会。” 他隨后转向依旧僵立的年轻警员:“瓦尔兹警员,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趟白教堂区勘探现场。” 瓦尔兹抬起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连忙挺直腰背,行了个敬礼:“yes, sir!” 这时,一名执勤警员推门而入:“报告局长,外面有两位客人请求见您。” “找我?又是那些该死的食腐动物?” “不,不是记者。”警员摇了摇头:“他们自称来自波西米亚。” “波西米亚?”布拉德斯特里特一愣,迅速答覆道:“带他们去会客室稍等一会,我马上过去。” . 布拉德斯特里特推门进去后,目光迅速锁定了访客。 一男一女,坐在靠里的那张沙发上。 男性大约五英尺七英寸,戴著金属框眼镜,一身款式保守的三件套西服,女性则更矮一些,同样一身朴素。 相貌也毫无特色,属於走进人群便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 布拉德斯特里特皱起眉头。 因为,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人。 他走到两人对面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就是托马斯·布拉德斯特里特,萨里警察局局长。两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男性访客声音平稳:“局长先生,我们接下来要谈及的事务非常重要。能否请您让无关人员暂时退避?” 布拉德斯特里特稍作思考,朝房间內的两名警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会客室內只剩下三人。 隨后,女性访客伸出了右手。 “……?”布拉德斯特里特有些困惑地看著那只纤细的手,上面戴著枚与她打扮极其不相称的名贵绿宝石戒指。 “女士,这是?” 她低声开口:“这是我们身份的证明,局长先生。” 听到这话,布拉德斯特里特的表情有些凝固,语气也不自觉变得谨慎起来:“能否请您摘下这枚戒指,让我仔细看看。” 女性轻轻点头,优雅地將戒指褪下,將其放在桌面上。 布拉德斯特里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枚戒指,抬起头,对著魔力灯的光芒开始仔细端详。 “这是……” 他的表情逐渐僵硬。 作为萨里警察局的局长,他在警察系统中已经属於高层,地位仅次於三位部长,见过无数大人物。 而这枚绿宝石戒指的古老工艺,底座上的精细狮鷲纹样—— 毫无疑问,是波西米亚王室,奥姆斯坦家族的家徽。 他轻轻將戒指放回桌面:“恕我冒昧,两位究竟是?” “局长先生,您应该很清楚了。”男性推了推眼镜,“我们代表著波西米亚女王陛下的意志。” 布拉德斯特里特缓缓摇头:“这枚戒指的確来歷非凡,但还不足以证明两位的身份。” 女性蹙起眉头:“局长先生,我们的长相都已经清晰展示给您了。如果是冒充的话,恐怕就要被不列顛和波西米亚同时通缉了。” “光这样还不够。” 布拉德斯特里特依旧没有鬆口。 短暂的沉默后,男性访客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 他將这份羊皮纸从中间偏上的位置对摺,遮掩住了具体內容。 然而,露出的部分,赫然是波西米亚女王的个人印章及签名,再加上王室印章。 除此之外,羊皮纸本身也隱隱散发著异常纯净的魔力波动。 “局长先生,这份文件的保密等级为绝密,具体內容,恕我无法展示。但您可以確认的,是这两枚印鑑,以及签名笔跡与魔力印记的独一无二。我想,应该还没有人能完美同时偽造这一切。” 布拉德斯特里特的目光在羊皮纸停留了足足十秒钟,他最终点头:“如您所说。” 男性访客小心地收回羊皮纸,双手架在桌子上,眼神不善:“现在,这是否足以证明?” 布拉德斯特里特呼出一口气,低下脑袋:“很抱歉,还请两位见谅,是我过于谨慎了。” “请您抬起头来。”男性的语气也隨之缓和,甚至带上了些讚许:“恪尽职守是项美德,您的行为无可指摘,我们完全理解。” 布拉德斯特里特直起身,脸上的凶悍线条努力挤出一个显得礼貌与温和的笑容:“那么,女王陛下的使者蒞临萨里,具体是有何事?如果有需要我方配合之处,请儘管直言。” 男性双手十指交叉,进入正题:“我们想向您確认一件事,您这里是否关押了一名叫做『休·布恩』的人员?当然,他也可能使用了其他化名,但面部特徵很明显——红髮,嘴唇歪斜,脸上有道巨大伤疤。” 布拉德斯特里特稍作思考:“这些事我並不了解,得去向负责这方面的警员確认,请两位稍等。” 说著,他就准备起身离开。 男性微笑著点头:“有劳您了,局长先生。” 待布拉德斯特里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並確认脚步声远去后,男性访客偏过头:“福尔摩斯小姐,按照您的计划,我们似乎根本就不用进行变装?” 显然,这两位来自波西米亚的“访客”,正是艾林·艾德勒与夏洛特·福尔摩斯。 夏洛特平淡地开口:“在我刚成为侦探的时候,和这位局长先生闹了些不愉快。为了他脆弱的心血管健康著想,我们还是以这幅模样来拜访比较好。” “好吧。”艾林点了点头:“不过,您的计划看起来有明显疏漏。如果没有我手中的文件,我们根本无法取信於他。” “艾德勒先生,我自然有后续的计划,是您动作太快了。”夏洛特微笑著:“说起来,您手里为什么会有波西米亚女王亲笔签名和盖章的文件呢?” 艾林回以笑容:“这是绝密事项,恕我无法告知。不过,您能说说原本的后续计划吗?我对此相当好奇呢。” 夏洛特耸了耸肩:“我也无法告知,但还请您不要小看一位侦探。” “呵呵。” “呵呵呵。” 门外沉稳快速的脚步声响起。 布拉德斯特里特推门而入,重新落座。 “两位,確实如您所说。” 他將一份档案拍在桌面上:“昨天早上八点十三分,一名自称休·布恩的男子来到这里报案,声称自己目睹了一起事件。 “但经过初步调查和质询,我们的警员发现他的陈述中存在多处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且有证据显示,他与一桩失踪案存在重大关联。目前,他因谋杀嫌疑,已被正式收押,等候进一步审讯。” 他目光变得锐利,像是在审视犯人那样:“那么,两位找一名杀人嫌疑犯,具体有什么事情?” 眼下的实际情况与艾林先前推测的基本一致。 看样子,圣克莱尔先生的確知道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没想到警局內部会有金雀亭一方的势力存在。 对方不仅压下了圣克莱尔先生的报案,还將他指控为杀死自己的杀人犯。 而圣克莱尔先生显然明白了情况,却不敢说破这点,否则,他的家人很可能会面临危险。 想到这,艾林不禁有些可怜他了。 他与局长四目相对:“局长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休·布恩被指控谋杀的死者该不会是叫內维尔·圣克莱尔?而且他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 听到这话,布拉德斯特里特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瞪大眼睛:“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艾林轻轻笑了笑:“这正是我们到此来的理由。” 他语气从容补充道:“简单来说,这场谋杀指控是完全错误的。对此,我们或许还会帮上您一个忙。” 布拉德斯特里特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猛地站起,双手撑在茶几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种抓到救命稻草的急切:“您的意思是…休·布恩与开膛手杰克有关?他知道些什么?!还是说……” ??? 艾林脸上的从容微笑转为了困惑。 等等。 我没听错吧? 开膛手杰克? 他下意识朝福尔摩斯投去问询的目光,但福尔摩斯也只是轻轻摇头。 就是啊,《福尔摩斯》系列里哪来的开膛手杰克啊?! 【警告!】 【警告!!】 【错误!错误!!错误!!!】 前所未有的尖锐轰鸣毫无徵兆地从艾林大脑最深处炸响! 他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视野瞬间一片猩红,又像是有无数玻璃碎片在刮擦著颅骨。 冷汗克制不住地渗出,他咬著牙,强忍痛苦重新聚焦瞳孔。 终於,艾林看清了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原本一直缩在视野角落,安静又无害的系统弹窗,此时就像雪花一般密密麻麻地铺开! 原本优雅的蓝色字体也转为瘮人的猩红扭曲字符! 【检测到■■■■!】 【■■概率提升!!】 【■■中……】 【■■已完成】 【error-001:抹除开膛手■■】 【进度:0/1】 【■■■■奖励:“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