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狗都不谈》 第1章 医闹禁止 ◎如果治死了怎么办?◎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章 医闹禁止 ◎如果治死了怎么办?◎ 正值立春,山脚的溪水刚解冻不久,水流中浮动着碎裂的冰块,绿芽新吐,鸟叫声此起彼伏在一片单薄冷淡的雾气里面。 这是隶属于北山药宗的一座药山,有阵法拘束,一应飞天遁地之术都无法施展。 林争渡背着药篓,右手拎一把镰刀,左手拄根绿莹莹的手杖,穿行在山林之中。 山坡陡峭,杂草丛生,薄雾中不时有低阶灵兽的黑影窜过去。而林争渡对这样的环境已经习以为常,遇坡爬坡,遇水淌水,像一头天然生活在山林里的,灵活的鹿。 走到家门口,林争渡看见一名传话弟子正满脸踌躇在她房门口徘徊——林争渡疑惑了片刻,走上前招呼对方。 年轻的师弟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林争渡:林争渡这会刚从山上下来,包着乌发的头巾上还沾着几片叶子,掖了裤脚的短靴上更是糊满了泥巴。 这身形象太接地气了,乍一眼都没认出这是宗门师姐,还以为是普通的采药女。 林争渡把镰刀放到墙根,摘下头巾拍落上面的绿叶。 传话弟子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师姐,佩兰长老让你现在去一趟菡萏馆。” 林争渡:“现在?” 传话弟子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剑宗那边抬过来一个人,估计是想让你去看看。” 林争渡觉得奇怪——剑宗抬人过来不奇怪,北山剑宗和北山药宗本来就是一个门派里分出来的两支,但是专门喊她过去就有点奇怪。 因为林争渡只有二境修为,而她的师父佩兰仙子却已经是六境医修,更何况林争渡学得杂,医修的法术并不精通,要治疗也不应该找她。 林争渡把头巾卷起来,揣进怀里:“行吧,等我把药篓放了,换一身衣服就去。” 传话弟子闻言,也不敢走。他一想到自己如果提前走,就得自己去面对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剑宗,宁愿站在院门口,等师姐换好了衣服再一起走。 不一会儿,林争渡换了干净的衣裙出来——她乌黑的长发半挽,只用一支已经开了花的刺梨别了头发,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任何别的装饰,素净得像是一刀白宣纸。 两人通过传送法阵,瞬息之间便抵达了菡萏馆。 以传送法阵为起点蔓延出去的石质连廊,两侧皆为一望无际的巨大水泽。水面上更是铺满了格外高大的荷花与荷叶,那些荷叶比林争渡这个人都要大好几倍,立在两边,投下的影子将连廊完全淹没,只余下一片幽静。 穿过连廊,传话弟子在门外停步,还不忘小声叮嘱林争渡:“我看那几个剑修来者不善,师姐你要小心他们医闹。” 林争渡听了,心里有点犯嘀咕。 她推开门往里走去,目光习惯性的扫了眼情况——屋内情况确实有点不对,人太少了。 平时总在师父身边伺候的师弟师妹们都不在,也没看见传话弟子口中的‘好些剑修’。唯有主位上坐着的师父佩兰仙子,和她左手边坐着的一白衣男子。 地面上还有一个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的少年。 林争渡先老老实实的上前见过了师父,然后走到她老人家身边站好。 室内一片死寂,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地上躺着的那个显然是半死不活,没法说话,而那白衣的青年剑修则是神色冷硬肃穆,满脸都写着‘我心情很差’几个大字。 林争渡看看地板,看看椅子——等到佩兰仙子放下手中茶杯时,她才慢吞吞移动目光,开始看师父手臂间那几条永远无风自动飘逸神采的几条披帛带子。 噢,师父今天换了桃红色的披帛。 妙极,妙极,好应立春的颜色! 佩兰仙子冷不丁开口:“争渡——” 林争渡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并抬头挺胸作出我有在听的乖巧模样。 佩兰仙子指了下躺在地上的少年:“你去看看他。” 林争渡走到少年身边半蹲下来,目光将病患从头扫到尾;这骨头长得真好,比她收藏的任何一具骨架都要对称漂亮。更难得的是他修为似乎很高,修为高的人骨头会受到灵力影响,发生一些特殊的变化。 她忍不住在少年手腕上摸了摸,等摸到对方虽然微弱,但还没断气的脉搏——林争渡遗憾的想:唉,是个活的,那就没用了。 她缩回手,站起来回答师父:“此人中了疫鬼之毒,毒素已经深入心脉,不过他修为极高,所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但是,师父,疫鬼之毒我不会解噢!” 林争渡好心提醒——佩兰仙子瞪了她一眼,她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佩兰仙子偏过脸,神情自若的与白衣剑修交谈起来:“疫鬼之毒,即使是医修独有的治愈灵力也无法化解。就算是让我来,我也顶多只能保住你徒弟的性命,但他醒来之后是否还是你那个天赋卓绝引以为傲的天才弟子,那可就不一定了。” “争渡是我药宗最擅长解毒的人,但你也看见了,她只有二境修为。你若想赌一把,就选她,若只想保住徒弟性命,便由我亲自动手。” 白衣剑修眉头紧锁:“就没有两全之策吗?” 佩兰仙子:“如果有,疫鬼一族也不会令众多修者闻风丧胆了。” 白衣修者沉默不语,很有压迫感的目光在佩兰仙子和林争渡之间徘徊。他修为很高,即使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目光也让林争渡感觉压力很大,所以林争渡默默往自己师父身边挪了挪。 看起来对方还要纠结好一会,林争渡趁机低声和师父咬耳朵:“这谁啊?” 佩兰仙子也低声:“剑宗的云省长老,地上躺着的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谢观棋。” 林争渡:“等等,是那个距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但已经杀过很多个仙人的云省长老吗?!” 佩兰仙子点头。 林争渡小心翼翼的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要是他选了我,然后我又,有那么,一点点,超级特别小的一点不小心,把他徒弟给治死了——他会不会把我砍成八块?” 佩兰仙子嫣然一笑:“小宝,没有那么大块。” 林争渡:“……” 白衣剑修面无表情:“我听得见。” 林争渡先是一惊,然后尴尬的继续看自己师父手臂上飘来飘去的披帛。 佩兰仙子:“在说你坏话,开心吗?” 云省长老并不接她的话,凌厉目光锁定在林争渡身上——但是佩兰仙子手臂上的披帛带子浮了起来,恰好将云省长老的目光挡住。 佩兰仙子:“我已经吓过我家徒儿了,你要选就选,不要对她问什么几成把握的废话。就算是九成把握,也还有一成可能会死,医者尽人事,剩余看天命,我们医修又不是女娲,还能把泥巴捏成活人。” 云省长老并不死心:“我听说九境医修可以点化草木之躯……” 佩兰仙子:“你徒弟天生大圆满的剑心,你要把他换成草木之躯?反正我是没意见,你记得写一封同意书,往上面按好手印,这样等你徒弟醒了,日后修行艰难有所怨怼之时,以书信为证,冤有头债有主,可别来找我们药宗的麻烦。” 作为一个经验老到,处理过数千起患者闹事的成熟医修,佩兰仙子三言两语就堵死了云省长老的奢想。 云省长老沉默——趁着他不说话的时候,林争渡悄悄从师父手边的桌上拿了一块点心偷吃。 她来得急,还没吃早饭,肚子早饿得要命,爬山可是很耗体力的! 自从知道躺在地上的少年,是云省长老的亲传弟子之后,林争渡就立刻死绝了图谋对方骨头架子的贼心。她想云省长老也不可能把唯一的亲传弟子交给自己,最后还得交给师父,遂安心当起了摆件。 云省长老:“如果能成功解毒,他就能和以前一样——无论是修为还是剑心,都不会受到折损?” 佩兰仙子:“前提是成功解毒。” 云省长老站起来,绕过佩兰仙子,竟然对着林争渡一个晚辈行礼。 林争渡迅速把嘴巴里剩下的糕点咽下,惊慌失措看向佩兰仙子。 佩兰仙子对她微微一笑:“把人带回你的院子里好好治吧。” 云省长老郑重道:“凡有所需药材,你只管提,就算是要东海老龙的肝胆,昆山凤凰的脊髓,我们剑宗也一定能给你弄来。” 林争渡揪住师父手臂上的披帛,擦了擦手,小声:“万一,我是说,那个,万一真治死了……我是不会给您徒弟偿命的噢。” 虽然这句话很破坏气氛,但是林争渡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和对方说清楚。 云省长老额角青筋跳了跳,但是并没有暴怒,而是缓缓闭上眼睛:“如果治死了,那就是我命中不该有徒弟,绝不追究你的责任。” 得到保证,林争渡才敢让小弟子帮忙把病患抬回自己住的院子里。 这座药山归林争渡一个人管,所以山脚的院子也是林争渡一个人住,空房间很多。她找了个通风好的侧卧,铺了床褥之后,让病患躺了上去。 之前在菡萏馆里,林争渡没把对方当做自己要负责的病患,所以只搭脉匆匆一瞥,看出是疫鬼毒后就马上撒手了;毕竟疫鬼毒这种东西她也只听过没见过,据说传染性很强,人剑宗亲传弟子,修为高深,都被毒得半死不活,她要是染上了那还得了? 她修为又不高,魂魄也没那么强悍,能禁得住离魂再造的苦——就算她师父想给她重塑肉身救她性命,估计术法还没施展完,林争渡的魂魄就碎成茶叶蛋的蛋壳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这个被毒得半死不活的倒霉剑修是她要负责的病患了。 第2章 解毒 ◎必需药引是林争渡本人。◎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章 解毒 ◎必需药引是林争渡本人。◎ 连续三天试药,林争渡困得坐在病患床边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脑袋枕空,她一个机灵醒来,眼皮掀开便对上病患半睁的眼睛——病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林争渡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手指搭上他手腕摸脉搏。 毒没解,但已经不像刚送过来的时候那么严重了。 林争渡伸出两根手指,比到病患呆滞的双眼面前:“这是几?” 病患涣散的视线慢慢集中到林争渡手指上,但是他的目光只在手指上停留了不到两三秒,很快就目标明确的绕过手指,继续盯着林争渡的脸。 半晌,病患声音虚弱但坚定的开口:“你不是人。” 林争渡:“……” 她伸手往谢观棋脖颈上一捏,虚弱的病患很快就昏了过去。 林争渡自言自语:“看来前期治疗还得再延长两天,这人看东西都有幻觉,还不适合换血。” 将桌上的药碗,针筒等杂物收进搭包里,林争渡离开侧卧,回到自己宽敞的配药房。 因为这两天配药时频繁炸锅,本就杂乱的配药房现在更是乱得像一个垃圾堆。 林争渡光是要走到自己的书桌面前,路上就踢开了好几个碍事的破瓦罐。 书桌有配椅子,不过林争渡没空坐。她站在书桌面前,掏出药方铺到桌面上,用毛笔涂改了其中几味药材,随后又列出一张药材清单,写好之后将它绑到信鸽腿上。 信鸽就只是普通的信鸽,不过经过养鸽人的特殊训练,它们可以不受阻碍的穿行于药宗各大法阵之中,有效而快速帮助门中弟子互相传递消息。 但是信鸽无法离开北山药宗。 林争渡的那张清单会先传递到菡萏馆她师父佩兰仙子手上,再由佩兰仙子转交给剑宗。 目送信鸽振翅远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层叠山林之间。林争渡转着手上的毛笔,陷入思索之中。 病患仍旧昏迷不醒,但是情况已经有了明显好转。他可以自主吞咽药汁,不用林争渡再像第一天那样用针筒直接注入他的经脉里面。 给谢观棋喂下去两大碗药汁后,林争渡用手帕擦了擦他唇角沾到的水渍,坐在一边观察病患的反应。 他再度有清醒意识时却已经是深夜,屋外明月高悬,屋内灯火葳蕤。 火光照得谢观棋那张苍白面容都多了几分血色,他眼眸半睁,神色仍旧带有不清醒的懵懂茫然——和上次一样,他的视线只在半空中飘忽了片刻,很快就锁定到了林争渡脸上。 林争渡重新在他眼前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谢观棋茫然,根本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也没有看她的手指。他还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女人,但那一小段短暂的记忆太过于模糊,以至于谢观棋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深陷濒死的走马灯中,还是真的被‘仙女’救了。 片刻迟疑后,谢观棋声音虚弱:“你不是人吧?” 林争渡伸手往他脖子上一捏,重新把人捏晕。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都快第四天了,怎么还是陷在幻觉里?” 可是林争渡重新为谢观棋检查身体,又没有检查出病患身体有恶化的迹象。思来想去,林争渡还是决定第二天给谢观棋加大剂量试试。 第二天正午。 配药室里怪味蔓延,铁锈似的药味里混杂了羊肉炊饼的香气,以及数日来爆炸的火药味,囤积药材的草木味…… 数种味道拧成一股,呛得陆圆圆走进大门又马上跳出来,扭头一口气跑出去七八步,把脑袋扎进院子里的薄荷丛里一阵猛吸。 他是林争渡的师弟,但不是人族,而是一只猫妖。虽然已经活了六十多岁,不过按照妖族的年龄计算,陆圆圆还只是一个小孩。 所以他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修炼,上学,以及给师父师姐师兄们跑腿。 林争渡咬着炊饼从屋子里走出来,对满屋子堪称毒气的味道毫无反应。 陆圆圆吸够了薄荷,起身抱怨:“师姐,你怎么还吃得下东西啊?里面臭死了!” 林争渡:“配药室不都是这样的味道,要吃饼吗?羊肉馅的。” 陆圆圆摇头拒绝,抬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锦囊——霎时各种药材铺了满地。 “这是剑宗那边送来的药材。” 有草木的,也有用冰块封存的灵兽部件。因为被封存得很好,所以并没有血腥味,只有冰块冷幽幽的气味。 陆圆圆好奇的问:“师姐,解疫鬼毒真的需要穷奇的整副骨头吗?” 林争渡:“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我很想要收藏。” 她三两口咽下馅饼,跳下台阶验收药材。很快林争渡就发现,剑宗送来的材料不仅新鲜,而且分量还都比她清单上列出来的多了一倍。 林争渡:“剑宗那边没有让人带话吗?” 陆圆圆摊手:“不知道,我没见到剑宗的人,东西是师父直接交给我的。” 送完药材,核对完没有缺漏后,陆圆圆就离开了。林争渡卷起衣袖,把头发也盘起来,随手从旁边灌木丛上折断一截细枝固定,开始收拾满地的药材——该化冰的化冰,该分类的分类。 穷奇骨架外层的冰块化掉之后,新鲜的戾气扑面而来,森白骨架上甚至还残留着没干透的血迹。 林争渡没戴手套,在骨架上摸来摸去,感受着骨架上残留的凶兽威压,感慨:“居然是现点现杀的,剑宗效率好高。” 一时间,她对治好谢观棋这件事情燃起了空前的热情。 傍晚时分,已经喝下第五道药的谢观棋悠悠醒来。这次他感觉自己大脑比前两次都要清楚很多,也能感觉到夕阳温热的照在自己脸上。 林争渡看着他睁开了眼睛,于是伸出五根手指问:“这是几?” 谢观棋思索片刻,回答:“一只手。” 林争渡又掏出一支毛笔给他看:“这是什么?” 谢观棋:“毛笔。” 林争渡:“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谢观棋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林争渡的脸,清楚了很多的意识分辨出面前这个女人不可能是‘仙女’。 林争渡点点头,掏出小本子往上记录:“基础认知健全,没有出现失忆现象——我叫林争渡,药宗弟子,现在是你的大夫,你还记得自己中毒了吧?” 谢观棋:“……记得。” 林争渡合上本子,向他露出笑脸:“别担心,我会全力治疗你的。” 在药物作用下,谢观棋并没有清醒多久,和林争渡短暂对话几句后,他又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昏迷。林争渡坐在床边,紧密观察了他一整夜,一步也不曾离开房间。 直到第二天天亮——谢观棋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呼吸平稳的昏迷着。因为体内毒素得到了很好的扼制,他的脸色看起来都红润了许多,脖颈上的黑纹也消失不见。 但林争渡清楚,这都只是表象。 疫鬼毒暂时被压制,但并没有解除,甚至没有被削弱。等到谢观棋体内的药力消散,疫鬼毒就会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 林争渡回到配药室重新配药——现在该进入到下一个治疗阶段了。 到了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林争渡沐浴更衣,先拜过祖师爷,祈求祖师爷保佑治疗顺利,然后再勤勤恳恳把自己的工具和调配好的药水搬进侧卧。 最后将侧卧的门窗都紧密严实的关好,并用灵石启动屋内的隔绝阵法。 随着阵法光芒闪烁,整间房屋陷入孤零零的黑暗之中。原本还会传入屋内的鸟叫虫鸣也完全消失不见,在这片幽暗的死寂之中,这座房间似乎被孤立遗忘了。 林争渡摸黑找到烛台,将其点亮。 一星火光昏沉微弱,照得她那张脸也模糊起来,像一副浸了水,颜料晕糊的画。 她举着烛台坐到床边——床头柜上摆着针筒,玻璃瓶装的药汁,还有一些炮制过的,外形古怪的材料。 气氛变得阴森幽暗,以至于谢观棋再度醒来时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在幽冥地府。他在茫然之余,本能的看向了林争渡。 四目相对,林争渡弯起眼眸对他笑,声音柔和:“别害怕,这只是一种治疗手段。你如果紧张,可以和我聊聊天。” 她说话时,握住谢观棋手腕,将他的衣袖推到胳膊肘处,完全露出小臂。和谢观棋温度略高的皮肤相比,林争渡的手指显得有点冰冷,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划过,令谢观棋不自觉抽动了一下小臂上的肌肉。 虽然气氛阴森,但他并不觉得害怕。不过林争渡说可以和她聊天——谢观棋是愿意和自己的大夫聊天的。 谢观棋:“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林争渡:“双木林,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谢观棋茫然:“什么意思?” 他没听懂林争渡后面念的那三句是什么东西,好像是诗,可是‘争渡’是两个字,最后一句又有六个字,这字数也不对称。 林争渡正低着头在找谢观棋手臂上的血管——闻言她抬起眼,目光变化明显的从盯着谢观棋手臂,转为盯着谢观棋的脸。 昏黄灯光柔柔的,无论是林争渡看谢观棋,还是谢观棋看林争渡,她们的脸都陷入一种被水浸糊的氛围里面。 随即林争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温温柔柔,像烛台上晕开的微光:“一句诗。” “争夺的争,渡河的渡。” 谢观棋愣了一瞬,连针头什么时候没入血管,也没有察觉。直到微凉的药汁从针头淌入手臂——他感觉到冰冷的刺痛,才慢慢回过神来。 第3章 师妹 ◎我以为你没有师妹呢◎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章 师妹 ◎我以为你没有师妹呢◎ 只喂一次还不能完全解毒,所以傍晚和子夜两个时间,林争渡又分别给谢观棋喂了两次血。 她无法保证那些杂糅了药材的血液就一定能治好谢观棋,所以干脆在病患床前守至天明,困极了也就用手撑着脸颊略闭一闭眼睛。 但往往养神不过片刻,林争渡又睁开眼,继续观察谢观棋的情况。 到底是剑修,身体底子好,等到第二日清晨,东边鱼肚白微显,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时——谢观棋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初,呼吸沉稳绵长。 林争渡给他诊脉,指尖扣着对方手臂内侧摸索。 隔着一层单薄的皮肤,底下的血液受林争渡驱使,缓慢流转谢观棋体内。确认谢观棋体内毒素已经完全消失,林争渡终于放下心来,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但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林争渡先写信给了佩兰仙子,告诉她谢观棋身上的疫鬼毒已解,然后又另外放了两小瓶血——她用毛笔往瓶身上写了一行标注小字,随后将玻璃瓶放到药柜里。 那一格药柜里装满了大小一致的玻璃瓶,瓶内无一例外装的都是林争渡的血。但是每个小瓶上写的内容都不相同,是各种世间罕见剧毒的解药。 她体质特殊,利用换血制作出来的解毒药性在身体里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解药的药性就会被林争渡的血肉吞噬,重新恢复最开始的状态。 这种吞噬是不分药性好坏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林争渡算是百毒不侵。 但仅仅是理论上来说。 因为她的身体需要三到七天的时间才能完成一次更新迭代,但有些剧毒一进嘴巴就能把人毒死,根本不会给林争渡自我修复的时间。 所以对待剧毒——例如疫鬼毒,林争渡就需要先将它压制到不会立刻把自己毒死的程度,才能将它引入自己体内。然后在药性彻底消失之前,将血引进固元瓶中,以此来长久的保持它的药性。 放完血,林争渡坐在躺椅上缓了会。 她原本只想躺着小憩片刻,但居然卧在躺椅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到林争渡从睡梦中惊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配药室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些许微弱的暮光照在门槛上。 林争渡揉着脸坐起来,身上披着的薄被跟着滑落。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由的‘咦’了一声——林争渡不记得自己昏睡过去之前有盖什么被子。 门外传来簌簌的动静,林争渡掀开被子离开躺椅,走出门便看见谢观棋拿着一把扫把,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 院子里那两盏纸灯笼已经点亮了,但光线还是不太够,至少林争渡看不清楚谢观棋的脸。 她分明没有出声,谢观棋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停下扫地动作,回过身来望向林争渡。 林争渡有点意外:“你醒了?” 谢观棋点点头:“我感觉身体好多了,所以就起来活动一下……林大夫,你的手怎么了?” 林争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腕上缠绕着一圈药味浓重的白色纱布。 医修一般都很擅长自愈,但林争渡因为体质特殊,很多治愈法术落到她身上反而会效果打折。更何况林争渡的治愈法术还学得不怎么样,治点别人身上的小伤倒是可以,治自己就有点够呛。 她摸了摸那层纱布,漫不经心回答:“制药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你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谢观棋现在看起来很健康,但是林争渡还是按照惯例询问了一句,并走下台阶,一直走到谢观棋面前。 谢观棋拄着扫把,回答:“除了身上有点无力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林争渡点了点头:“那很正常,你毕竟中了毒。留在我这修养一个月,一个月内没有出现排斥反应,那就可以走了。” 谢观棋歪了歪头:“排斥反应?” 林争渡解释:“有些修士会对部分特定药物过敏,过敏反应有潜伏期。而且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中了疫鬼毒的病人,所以我要好好观察一下你的用药反应。” 谢观棋:“那我之后还要吃药吗?” 林争渡想了想,含糊回答:“那要看情况,情况有变的话,还是得吃药的。” 眼看已经是晚饭时间——之前谢观棋一直昏迷不醒,林争渡就没有给他吃饭。她并不担心谢观棋饿死,因为修为高深的剑修身体素质极强。 但是现在对方已经醒了。 所以林争渡好心邀请:“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谢观棋回答:“好,等我先把落叶扫了。” 他清醒的时候有点寡言少语,和中了麻药时不停碎碎念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说完话之后就低头闷不做声的干家务。但是扫地倒是扫得很干净,把庭院里堆积了一整个冬天的落叶都清扫一空。 托谢观棋的福,林争渡终于记起来,原来自己家庭院铺的是淡米色石砖。 之前地面一直堆积着落叶。落叶盖落叶,林争渡也懒得去扫,已经很久没看见过院子石砖原本的模样了。 林争渡自己住是不开火的,只有需要配药煮药的时候,她这院子里才会有明火。而平时一日三餐,她要么吃提前买好耐储存的方便饭,要么随便把一些可食用的药材烤烤就吃了。 即使有病患一起吃饭,林争渡也没有开火的打算。 她从厨房堆着冰块的地窖里取出羊肉馅炊饼,分给谢观棋两个。分完之后,林争渡颠了颠竹编篮子,看见里面只剩下两块饼两块糕了——看来明天要下山补货了。 两人坐到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林争渡把台阶旁边的纸灯笼点亮,然后坐回谢观棋身边继续吃饼。 昏黄灯光笼罩着她们,谢观棋嚼一口硬邦邦的饼,眼角余光瞥一下林争渡。 只能看见侧脸,像深谷幽兰一样素雅秀致的脸,乌黑的长发半挽,有些许碎发垂在她脸颊侧。很难想象这样一张适合读书画画的脸坐在台阶上吃大饼——不过饼挺好吃的。 谢观棋收回目光,又咬了一口饼。 林争渡笑眯眯的问:“你还记得治疗期间发生的事情吗?” 谢观棋思索片刻,回答:“药的味道有点腥。” 林争渡:“还有呢?” 谢观棋:“大夫你的手很冰。” 林争渡‘嗳’了一声,诧异之余又觉得好笑;谢观棋看来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胡言乱语了。 谢观棋又道:“还有大夫你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林争渡:“……” 谢观棋说完,停顿了两三秒,又补充一句:“别的都没印象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饼,脸上神色平静。因为过于平静,所以一点也看不出轻浮戏弄的意味,夸赞的话语也因此而显得直白赤忱——好似他夸的不是一个年龄接近的女孩子,而是他手上那张炊饼。 林争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摸摸自己鼻尖,但是抬起手后又看见自己手上沾着油光。她只好作罢,老老实实坐在台阶上吃饼。 第二天一早,陆圆圆又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还带来了五个年轻剑修——有男有女,都穿着一样的蓝白间色剑宗门派衣服和黑色长靴,显得个高腿长,精神活泼。 陆圆圆介绍:“这几位都是剑宗弟子,谢师兄的同门。得知谢师兄醒了,她们便过来探望。” 五个人和林争渡简单的打过招呼,立刻像一群鸟雀呼啦啦涌进谢观棋住的侧卧。 她们不仅来看望谢观棋,还给谢观棋带了礼物,和换洗衣物。 林争渡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挑了挑眉:“他人缘这么好?” 陆圆圆:“剑宗的天之骄子,怎么会人缘不好。” 林争渡仍旧觉得非常稀奇,道:“可是他很年轻。” 谢观棋比她还小呢。 陆圆圆撇撇嘴:“不然怎么叫天之骄子呢?骄子骄子,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普通人摁在地上摩擦的……不过。” 他忽然抬首挺胸,十分与有荣焉:“管他什么天纵奇才剑宗荣耀,这回要不是师姐,他这会儿早就投胎去了!” “所以还是师姐你更厉害!” 林争渡走到侧卧门口——里面人太多了,她不想进去人挤人,于是便只是靠在门边往里看。 那些人高马大的剑宗弟子,即使只有五个人也把房间填得满满当当。谢观棋坐在房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侧着脸在听一个女弟子讲话。 晨光穿过窗户,笼在谢观棋身上,他乌发披散,神情严肃,但面容又远还没有达到成年男性的硬朗。他浸在光晕里的脸是一张漂亮的,稚气未脱的脸,即使因为这几日卧病在床折磨得瘦了点,但还是很秀气。 一种少年式的,因为没有完全长大成熟,所以性别模糊的秀丽。 师妹叽叽喳喳向谢观棋汇报完他不在时发生的几件大事,又很没有眼色的问:“师兄你现在还能拿剑吗?下个月的宗门大比你还去不去啊?” “你不在,紫竹林的人可嚣张得意了,还说下个月大比的魁首非他们莫属!” 小师妹愤愤不平,拳头紧握,被旁边师兄踢了一脚,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窥谢观棋神色。 谢观棋是众人中年纪最小的,但其他几人却显然以他为主心骨。 他没有理会小师妹说的内容,而是抱起她们送来的礼盒掂了掂——这礼盒是个低阶的收容法器,外面看着小,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大。 谢观棋:“这是什么?” 小师妹回答:“我们这个月去秘境历练的成果,一头四境的梦魇。” 四境妖兽平平无奇,稀奇的是梦魇——梦魇是天生体弱的妖,要修炼到四境很不容易。 第4章 小镇 ◎加油,我相信你迟早会成为剑仙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章 小镇 ◎加油,我相信你迟早会成为剑仙的。◎ 随着山路渐渐平坦,远处城镇的轮廓也映入眼帘。 越靠近城镇,人类群居生活的痕迹就越发明显:平整的铺了地砖的大道,沿街叫卖的商贩,招牌琳琅满目的店面,炊烟与人声同起,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时有牛车与驴车出没。 林争渡先带谢观棋去了早点摊子:一辆沿街叫卖,流动性很强的木质手推车。 手推车有改造过,外形像个立在车轮上的小房子,从‘屋顶’正面挂下一个粗布招牌,上面写着【姚记早点】四个大字。 里面卖的早点就花样很多了,有刚捞起来的油条,还冒着热气的蒸糕,甚至还有拌的凉面。 摊主是一位身形丰腴的中年妇人,脸上挂着亲和灿烂的笑容。对方显然认识林争渡,因为在看见林争渡时,她脸上笑容都变得更大了,弯起来的眼睛深陷入满月似的脸肉里,像两道简笔画的弧线。 老板:“林大夫您终于来了——今天吃点什么?要不要尝一下我们家新推出的卷饼,里面放了椿叶,等过了这个春天,就没有那么嫩的椿叶了。” 林争渡探头看了看挡板后面的早点,道:“那来两个新出的卷饼吧,还要两碗甜豆浆,一盘凉面,茶叶蛋给我来两个,今天包子是什么馅的?” 老板:“笋肉的,加了点鱼肉。” 林争渡:“那再来三个包子——先这样吧。我点完了,你要吃什么?” 谢观棋:“……啊?” 林争渡:“啊什么啊?点早饭啊!这没有你爱吃的吗?” 谢观棋反应过来:原来林争渡刚才点的那一大串早饭是她一个人吃的。 老板显然已经对林争渡的饭量习以为常,此时正眼巴巴望着谢观棋,大有谢观棋回答‘是’她就要狠狠记仇的架势。 谢观棋低垂下眼睫,假装无事发生的点了和林争渡一样的早点——只是分量翻了一倍。 林争渡感慨:“这么多?你都能吃完吗?” 谢观棋:“可以吃完。” 其实他也想问林争渡同样的问题。 林争渡没有很纠结,拍了拍谢观棋的肩膀,表示理解:“也对,你还在长身体呢。” 林争渡手劲不大,即使谢观棋现在大病初愈,也不觉得被拍痛了。但他还是有点不喜欢这句话——尤其是不喜欢林争渡说这句话。 说得似乎他年纪很小一样。他明明和林争渡差不多大。 老板在手推车旁边支了几张木桌木凳,桌子不算小了,但架不住林争渡和谢观棋点的实在是多,不仅占满了一张桌面,甚至还有点放不下。 老板见状,干脆从旁边并过来一张桌子。 这个点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其他桌子也有人用。但一看老板是要把桌子并给林争渡用,旁桌吃饭的人立刻高高兴兴站起来,将桌子上让给了她们。 “林大夫,您今天什么时候开诊啊?我家里老爹上回吃了药好多了,我寻思着再给他抓一份回去。” “林大夫林大夫,您能治瘸腿不?我家男人前几日进山采药,不小心把腿摔了——镇上的大夫说治不了,让我们等您开诊了再去看看。” “林大夫,我家熏了好腊肉,还有新晒的豆子,等会给您送来。您上回给开的药实在是好使,我家小孩吃完第二天就退烧了。” …… 吃早饭吃得像开大会,林争渡一边回答村民问题,一边见缝插针的吃饭。 人群把早点摊子围得水泄不通,气氛正当热闹,然而那些说话的人忽然感觉脊背发寒,不自觉打了个寒噤。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些忙着和林大夫搭话的镇民们都猛然发现了和林大夫同坐一桌,刚刚被她们忽略的年轻剑修。 那股令人胆寒腿软的威压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喝了口豆浆又放下,抬起脸扫了众人一眼。 那分明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但是生在谢观棋脸上,既不多情缱绻,也不挑逗勾人——只余下一种极为锋利的漂亮,像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眼光扫到的地方,被注视的人都感觉自己皮肤一阵刺痛。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众人畏惧剑修的气势,纷纷找借口走掉了。 谢观棋收敛了气势,继续低头吃早饭。 林争渡卷着拌面,问:“吵到你了?” 谢观棋回答:“人太多了。” 林争渡笑了笑,解释:“药宗弟子有义诊指标,这个镇子离我的药山最近,所以是归我负责。凡间大夫治不了的疑难杂症,也由我接手。” “加上药宗弟子给凡人治病不收取银钱,所以她们看见我会表现得比较热情,并没有恶意。”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也很少有药宗弟子会像林争渡那样什么病都看。医修们只会在出现大面积传染病的时候,才会出手为凡人医治,遏制病情,不使它扩散,平时并不会频繁的和镇民们交易。 但林争渡因为一些自身经历的缘故,对普通人的疑难杂症也很感兴趣,会进行无偿的定时义诊。 吃完早点,老板不肯收林争渡的钱,还用油纸包了几个不同口味的包子塞给林争渡。 林争渡坦然受了赠礼,在去医馆的途中,把包子分了两个给谢观棋。 等她们到医馆门口时,义诊的摊位上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队,每个排队的人手上都拿着一个刻了数字的木牌。队伍看似是现在才开始排的,但实际上从几天前开始,就已经有人先来排队取号了。 有的人是确实得了急病,难以医治,也有些人家里是实在掏不出三个子儿,没钱去看医馆里的大夫,苦苦熬着,就等林争渡来免费义诊。 但是没有人刻意的占便宜——上一个刻意占便宜想不掏钱白看病的被林争渡扎了两针,到现在还不敢出现在林争渡眼前。 那件事情也让镇民们清楚的意识到:林大夫只是外貌温婉可人得像一朵白荷花,但不是真的白荷花。人是药宗里修行的弟子,瘦弱的拳头能一拳打死两头牛。 有了这样清楚的认知之后,镇民们和林争渡的相处就变得十分和谐了起来。 看病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林争渡感觉自己没有看几个病人,放在桌角的计时沙漏就已经到底。 医馆里的伙计抄起锤子敲了下铜锣,大声道:“到休息时间了!剩下的病人请先回家,等到下午未时再持木牌前来依序看诊!” 余下没有轮到的病人们只好散去,连带着医馆门口都瞬间变得冷清了许多。 林争渡给人看病的时候,谢观棋就坐在旁边帮忙守着药篓。不过里面的很多药材谢观棋都不认识,所以没办法做帮忙抓药的活儿,只能在林争渡需要的时候,把药篓推到她手边。 等她抓完药,谢观棋又抓着药篓带子,把药篓拽回自己面前,沉默但可靠的看守着它。 午饭她们又去了那家木质手推车——谢观棋注意到手推车挂着的粗布换了一张,从【姚记早点】换成了【姚记午食】,不过店老板仍旧是早上那名胖胖的妇人。 见谢观棋总是看那张粗布招牌,林争渡笑眯眯问:“你觉得这四个字写得怎么样?” 谢观棋收回目光:“端正。” 林争渡:“没了?” 谢观棋没有说话,只是向林争渡投去一个有点疑惑的目光,用眼神反问:还有什么? 林争渡摇摇头,转身去找凳子坐。 老板还在热锅,并逮着这点时间和林争渡搭话:“我还是第一次见林大夫带人来,这位小公子是——” 林争渡:“是我弟……” 谢观棋:“朋友。” 谢观棋平时话少,这样抢着打断别人说话更是第一次。林争渡有点诧异的看向他。 他拧着眉,微微低头与林争渡对视,低声道:“我怎么会是你弟?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 他显而易见对林争渡的介绍不满,林争渡觉得好笑——并由此感觉谢观棋有点幼稚。 只有年纪小的人才很介意这点。 她抬起脸对老板微笑,并认同了谢观棋刚才的话:“嗯,是朋友。” 老板道:“咦?原来是朋友,我还以为是林大夫的师弟呢。” 谢观棋仍旧拧着眉心,“我和她不是一个师父。” 他刚说完,就听见林争渡咂舌。 谢观棋偏过脸去,瞥了眼林争渡——只见她咂舌完,还摇摇头。 谢观棋:“我说得不对吗?” 林争渡:“我还以为你很希望我们是一个师父呢。” 谢观棋实事求是道:“你没有练剑的天赋,而我也没有学医的天赋。” 这话说得十分不礼貌,但是谢观棋表情严肃认真,没有一丝一毫嘲弄的意味,只是单纯的实话实说。 林争渡也很清楚谢观棋说的是实话,但还是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人总不愿意被揭短,就算是事实也会令人不快。 她抱着胳膊和谢观棋拉开几步距离,道:“是,你练剑最有天赋了,加油,我相信你迟早会成为剑仙的。” 谢观棋点头:“好。” 林争渡:“……好你个头!”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摸出自己的头好在哪里,但是看出了林争渡在瞪他,于是把嘴闭上了。 吃过午饭,距离未时还有些时间,林争渡便带着谢观棋在镇上四处逛逛。但没想到三月的天比男人还善变,两人沿街走出去没有多远,天上瞬时乌云密布,打雷闪电。 林争渡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都还没说话,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她连忙拉住谢观棋往前跑——两边的地摊商贩也纷纷卷起家当,四处奔逃,寻找避雨的地方。 因为这场雨来得突然,以至于街上的人全无防备,一时间居然出现了天上在下暴雨,地上却人群接踵的景象。 第5章 火灵根 ◎我讨厌火灵根的剑修!◎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章 火灵根 ◎我讨厌火灵根的剑修!◎ 屋内窗户紧闭,烛光摇曳,呛鼻的新鲜血腥气冲得人头晕目眩。 林争渡掀起床帘往里一看,产妇惨白着脸在大喘气,进气少出气多,整个人已经虚脱到叫也叫不出声了。 谢观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并没有避讳孕妇,平静目光扫过那片血糊糊的床榻,“医修有接产的法术?” 林争渡:“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先保大人,小孩看情况,能保就保,保不住就放弃。” 谢观棋:“不问外面那几个?” 林争渡眉头一皱:“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优先孕妇。” 这个世界的医修实际上并不等同于大夫——林争渡刚开始也经常把两者弄混,跟随师父佩兰仙子开始修行之后,才知道其实大部分医修根本不会治病。 医修一道有灵根限定,水,木,土三种灵根都可以尝试。如果你父母是以上三种灵根中的任意一种,那么恭喜你,你将有概率获得稀有盲盒灵根:修复灵根。 天选医修,随便用点灵力都能修复各种伤口,如果你愿意的话甚至可以用你的灵力来修打破的花瓶。 加上修炼这个东西,主打一个从娃娃抓起。林争渡见过四五十岁了突然开始学医的,但没见过四五十岁了突然开始修炼的——当然她觉得前者可能是脑子有问题——总之,从小修炼的大部分医修主要学的是术法和渡劫,很少有人在真正的医学一途浪费时间。 治疗全靠灵力修复,什么?你衰弱到修复灵力都修不好了? 哦,那你回家等死吧。 林争渡很快就释然的接受了这个设定。原先她还在想,都能修仙了还要去学医,人类对自己的折磨果然是永无止境的;但一看是不用五年本科三年规培纯用法术治,还不要求临床经验,林争渡终于觉得那些当医修的人脑子是正常的了。 直到太阳西沉,一场结合了纯粹医术和草药效果的救治结束——好在母女平安,孕妇含着回甘草片晕了过去。 林争渡把孕妇穴位上扎着的长针取下,又将用过的针头掰断扔进了灰盆。她刚刚给孕妇注射了一些吊命的草药,加上及时缝合伤口并止血,过程虽然血糊糊的有些恐怖,但是结果是好的。 安置完孕妇之后,她才有空分心去看婴儿:特别小的一个女婴,浑身通红,皱巴巴得像个猴子。 林争渡一只手就能把她掂起来,小极了。她扯下床单布,包住婴儿草草的擦拭,转手就把她交付给了接生婆。 她不太习惯抱这么幼弱的活物,把婴儿交出去后,都总还感觉自己手上残余着轻飘飘的重量,不自觉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林争渡低头看手时,谢观棋偏过脸,注视着她。 谢观棋第一次这么专注的去看一个人的脸,在室内透亮的烛光下,林大夫侧脸上微微晃动着头发的影子。 她单薄的眼皮向下垂,就连那高而挺直的鼻梁骨,也教人觉得单薄,蒙着一层薄汗的肌肤闪烁着朦胧的光。 为了方便救治病人,林争渡把自己的头发全部用发带扎了起来,露出的脖颈侧有一道已经凝固的,黑红色的血迹,落在她洁白肌肤上,格外醒目。 这会李二郎也醒了,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嘴巴一张就要哭嚎,被林争渡用毛巾塞住了嘴。 林争渡:“你家娘子累了,别吵到她,去看你的小孩吧。” 李二郎含泪点头,哭唧唧的凑过去看小孩,看见孩子瘦小虚弱,遂又将脸贴到小孩红通通还带血迹的脸上哭了一场。 林争渡用热水洗了手,把自己的柳叶刀缝合肠线等卷一卷收进包里。她走出房间时,从谢观棋旁边走过去,两人衣袖擦过,房间里闷而腥热的空气流动起来,谢观棋闻到了林争渡身上的草药味。 谢观棋身为强大的剑修,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也是接触过一些草药的,对草药味并不陌生,可是林争渡身上的草药气味,和谢观棋以前接触过的那些草药味道都不一样。 在他因为疫鬼毒而濒死昏迷时,这股草药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谢观棋从死亡的深渊里打捞起来了。 谢观棋垂下眼,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慢半拍的也跟出来了,背着两个药篓,站在林争渡身边。林争渡耸耸鼻尖,闻到他身上缠绕不散的血腥气——同她身上的气味一样。 林争渡向他伸出一只手,索要自己的那个药篓。谢观棋便默默卸下了轻的那个药篓,还给林争渡。 林争渡道:“一身血气,太难闻了,一起去澡堂洗洗?” 为免年轻剑修误会,她又笑眯眯补了一句:“镇上的澡堂分男女的。” 但是谢观棋脸上并没有出现她所预料的羞涩,只是平静的点头。见没有逗到人,林争渡感觉无趣,正要扭头先走——谢观棋却忽然伸出手,指尖擦过林争渡脖颈。 他大概是用了灵力,因为林争渡感觉到他指尖很烫,像火星子擦过去。 谢观棋的速度很快,林争渡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她捂住脖颈连退数步,眼睛瞪大盯着谢观棋时,他已经垂下手臂。 谢观棋:“你脖颈上有沾到血,我帮你烧掉了。” 林争渡:“……不要随便摸女生脖子,很没礼貌的!” 谢观棋认真解释:“我没有随便摸女生脖子,我是烧掉了你脖颈上沾到的血。” 林争渡瞪着他——而谢观棋因为不明所以,从而毫不心虚,那双眼尾上翘的漂亮桃花眼注视着林争渡,眼瞳里倒映出林争渡模糊的影子。 刚刚被高温蜻蜓点水过的脖颈皮肤,产生了滚热的辛辣的余痛,被捂在林争渡手掌之下。 林争渡很快就瞪累了,眉头一皱:“净讲些歪道理——跟我说对不起!” 谢观棋疑惑,觉得林争渡好不讲道理,但是一张嘴,老老实实:“林大夫,对不起。” 林争渡松开脖颈,冷哼一声,大步往外走去。谢观棋摸摸自己后脑勺,抬脚跟上她。 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澡堂入口。澡堂老板一看见林争渡,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也没有收她们的钱,就放她们进去了。 林争渡时常来这里泡澡,所以澡堂老板特意给她单独留了一个热水池子;池子四面竖起屏风,和其他人分开,距离男浴汤那边就更远了。 池边小几上摆着梳子,零食,铜镜,还有换洗衣物。 林争渡在热水里泡了一会,慢吞吞挪到池边,把伏倒的铜镜竖起来。 她刚刚在热水里顺便洗了头发,此刻湿漉漉的长发像水藻一样贴着肩背。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潮湿泛红的脸,低垂的眼睫上也似乎挂上的水汽,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幽黑浓密。林争渡将自己脖颈侧的头发拨开,指尖点了点那块皮肤。 谢观棋对灵力的控制确实细致入微,在烧毁血迹的同时没有一丝一毫灼烧到林争渡的皮肤。就连被高温擦出来的那一道红痕,也在浸泡热水之后完全消失了。 但是那种古怪的异样感仍旧挥之不去——林争渡仍旧能感觉到自己脖颈皮肤上附着着大量精纯活跃的火灵。 谢观棋的灵力过于纯粹,属性又恰好克制林争渡的水木双灵根,短暂触碰的瞬间让林争渡汗毛倒竖,差点反手给谢观棋一巴掌。 只是在抬眼看见谢观棋的脸后,林争渡才忍住了没有打他脸。 她‘啪’的一下将铜镜倒扣,并用掌心搓了搓自己脖颈。但是没有效果,充盈温暖的,属于谢观棋的灵力,仍旧盘桓在那片皮肤。 就好像时时有陌生人贴着自己脖颈一样。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林争渡还是忍不住总伸手摩挲自己脖颈。 直到簪娘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挽发——林争渡才连忙松开手,假装若无其事的在梳妆台上坐下,向簪娘要了册子翻看。 最后选了个很像小白兔的发髻,册子上管它叫双什么髻的。林争渡也没上心去记,转头开始挑选簪娘妆奁里的发簪首饰。 她自己只会扎简单的发型,但是又很喜欢各种复杂漂亮的发髻。所以每次下山进镇,林争渡都会来这边的澡堂洗澡,顺便请簪娘为自己梳头发,再买点自己喜欢的首饰。 * 谢观棋洗完澡,换上了澡堂给准备的衣服。 他出来得早,在休息厅没有看见林争渡。老板还记得谢观棋的脸,知道他是林争渡带过来的朋友,于是给他送了一盘糕点,告诉他距离林争渡出来还要等一会儿。 谢观棋对等人没什么意见,只是在吃糕点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进来——是那个既开早点铺子,又开午食铺子的老板,此刻她推着那辆木质推车停在了澡堂门口。 而她推车上的粗布招牌也从【姚记午食】换成了【姚记宵夜】。 想到今天林争渡问过他关于招牌上的字的问题,谢观棋不禁多看了两眼。 谢观棋看字,而老板也看见了谢观棋。她注意到谢观棋的目光,于是不禁笑了,主动同谢观棋说话:“小公子要吃宵夜吗?” 谢观棋摇头:“不吃。” 老板伸手捋了捋粗布招牌,指点他道:“下回林大夫要是再问你,招牌上的字写得怎么样,你只管夸就好了。” 谢观棋一愣:“……为何?” 老板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因为这些字,都是林大夫写的啊!” 谢观棋沉默下来,并重新看了一遍粗布上面写的字。 不一会儿,女浴那边的门帘被掀开,洗完了热水澡,满脸神清气爽的林争渡大步走了出来。 她步伐轻快,头发拢至头顶攒起两弯尖角,好似一对尖尖的兔子耳朵。一圈亮晶晶的紫色花朵绕在她发髻上,往旁边还压了两支银色莲花状的短钗,同那琉璃珠花一样,都亮晶晶,闪星星,一头撞进谢观棋眼底,教他怔了一下。 第6章 海棠春梦 ◎你想做梦了?多梦扰眠,会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章 海棠春梦 ◎你想做梦了?多梦扰眠,会睡不好的。◎ 林争渡洗完脚换好了鞋,扶着石头正要往岸上走时,面前倏忽伸来一只手——在这片水光与月光交错得亮堂堂的地方,她清楚看见那只宽厚手掌上常年握剑累积起来的茧子。 她搭着那只手借力,几步跨过乱石,回到岸上。 她从谢观棋胸口走过去时,谢观棋低了下眼睫,盯着她发髻间那串琉璃做的紫色珠花。 矿石于月光下闪烁出晶莹剔透的光彩,在谢观棋脸颊上照出几块细小的光斑。他缓慢松了手,目光再往下,看见林争渡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手腕。 她手腕被握红了一截,指痕清晰印在瓷白肌肤上。 第二天一早,林争渡早起吃了两块现成糕点,随后将穷奇骨架搬到院子中央,做二次处理。 剑宗的人办事固然高效,但是在对待材料这件事情上就有些粗暴了。林争渡用药水化掉兽骨上残余的血肉后,发现穷奇的头盖骨顶上好大一个破洞。 破洞约莫半个手掌大小,还有蛛网一样的裂痕以破洞为中心,往四边蔓延。 下颚骨也碎了一角,还少了两根肋骨。 林争渡在那些剑痕上摸来摸去,摸着穷奇温热刺手的骨头,等她摸到头盖骨上裂开的部分时,发现自己只是微微用力,那部分头盖骨居然真的碎了! 林争渡痛心疾首:“暴力!太暴力了!” 所以她才不喜欢委托剑宗的人找材料,每次送材料过来总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头骨碎成这样,是没办法用来做花盆了——林争渡绕着巨大的骨架走了一圈,琢磨着是把它做成一个花架子挪到中庭去,还是略微加工挪去后院当小池景观里的摆设。 “穷奇骨?” 林争渡循声抬头,看见谢观棋从门外进来。 林争渡惊奇道:“对,是穷奇骨……咦,你不在房间里啊?” 谢观棋:“院里太窄,去外面找了处空旷地方练剑。” 林争渡一听,也不关注骨头了,快步走到谢观棋面前,扣住他手腕把脉——骤然被他人触及脉门,谢观棋指尖颤了颤,但是忍住了没有把林争渡推开。 林争渡是大夫,给他把脉很正常。 谢观棋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指尖的轻颤也被他慢慢压下去。 林争渡把了会谢观棋的脉象,惊奇的发现此人体内灵力充盈气息深厚——之前被疫鬼毒磨损的身体居然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给谢观棋喂补药呢!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林争渡:“你练剑的时候会动用灵力吗?” 谢观棋回答:“只是晨练,不会刻意调动体内灵力。但我自幼修行,体内灵力已经养成了周天自转的习惯。” 林争渡松开了他的手腕,颇为可惜:“你恢复得很快,暂时是用不上补药了。” 谢观棋重新看向那具庞大的穷奇骨——润白的骨头上还残留水珠,显然已经被林争渡炮制过一番了。 他想到了中庭里林争渡种的那些花,便问:“你打算把它也做成花盆吗?” 林争渡摇头:“这个头盖骨碎了,修不好,没办法做花盆,我打算把它做成一个花架子,或者摆件——具体做成什么,我还没有想好。” 看了眼面前这个不够完美的骨架,林争渡的目光忍不住飘移到另外一尊十分完美的‘骨架’身上:谢观棋此刻浑然不知道自己在林争渡眼里也不过是一具骨架,正仰着脸,微微拧眉盯着那尊被剑气损坏了的穷奇骨。 忽的,谢观棋偏过脸,询问林争渡:“只要是完整的骨头就可以吗?” 林争渡:“倒也不是说……是骨头就行。像你们剑修对剑有自己的审美一样,我对骨头也是有自己的审美的。” 谢观棋走进自己屋里,不一会儿便抱出来一个礼盒,将其打开:礼盒内光芒闪烁,‘吐’出一具保存完整的梦魇尸身来。 比起过于庞大的穷奇骨,梦魇的体型就要小巧许多,但却极为完整;通体洁白如美玉,就连那六对轻薄的翅膀都找不出一丝划痕。 林争渡不由得瞪大眼睛,像见鬼似的绕着这只梦魇转了两圈,又伸手去触碰它流光溢彩的薄翅——上面还有些许残存的灵力,令林争渡只是触碰到,就感觉一阵神思不属。 她连忙缩回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以痛觉令自己保持清醒。 林争渡抬起头很惊喜的看着谢观棋:“送我?” 谢观棋点头。 林争渡:“这个梦魇好完整啊,你猎的吗?” 谢观棋道:“师弟师妹外出历练猎回来,当做礼物送我的。我不猎四境的妖兽,太弱了。” 林争渡自动无视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开始自言自语的纠结起来:“是做成花盆好,还是做成标本摆件好?” “这只梦魇的骨头长得倒算标准,而且颜色很适合做花盆,我还没有粉蓝色的花盆——但我的标本收藏里也没有这么完整的梦魇啊!” 林争渡越想越纠结,眉头紧皱的在自己腰上摸来摸去,一会摸下柳叶刀,一会摸下短匕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谢观棋开口:“做个花盆吧,下回等我猎了梦魇,再给你做标本。” 林争渡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说,不猎四境的妖兽?” 她清楚看见谢观棋很淡的笑了下,唇角小幅度的往上扬起,“不猎四境的,猎六境的给你。”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周身却流露出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飞扬来,兼之眸光清亮,容貌秀美,倒叫林争渡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鼻尖,讪笑:“那多不好意思。” 谢观棋:“林大夫对我有救命之恩。” 林争渡:“其实你师父付过账了……” 谢观棋:“我人事不省躺在病榻上时,是林大夫悉心照料,更何况我觉得我和林大夫很合得来——我也觉得,若孕妇遇险,应当先保母体,若有余地,再保胎儿。” 林争渡没想到他还会提昨天的事,不过谢观棋的话——不论真假,他这样说,林争渡听了还是高兴的。 药宗弟子本就多性情孤僻特立独行者,而林争渡即使在药宗这样的地方,也属于奇葩中的奇葩,否则也不会搬出来,独居药山之中了。 林争渡用力拍了一下谢观棋肩膀,开心道:“我也觉得我两合得来!” “行,那我就不推辞了。下次你如果再中疫鬼毒,我不收诊金也会救你的!” 林争渡心底有了主意,决定将梦魇尸体做成一个新花盆——不够完整的穷奇骨在林争渡这迅速失了宠,还没来得及二次加工完,就被林争渡又扔回了仓库里。 而林争渡自己,却认真的钻进配药室开始制作头盖骨花盆。 林争渡喜欢用骨头做花盆,并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变态爱好——她既不嗜杀,也不喜欢伤害折磨别人。 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用骨头制作成工艺品而已。 林争渡觉得骨头是活物身上一个很奇妙的组成部分。上辈子她曾经很认真的纠结过是要学考古去挖死人的骨头,还是学临床去开瓢活人的骨头。 一做起手工来就忘记了时间,至于谢观棋在干什么林争渡更是无暇去管。反正她这院子里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无论是中庭的毒物还是她那一堆风干的泡水的标本,都是在师父佩兰仙子那边走过明路的,所以林争渡也不担心谢观棋去参观。 白天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林争渡的骨头花盆只做了一半。 她困得哈欠连连,决定先在配药室的小床上睡一觉,等明天起来吃饱饭之后继续做手工。 房间里的烛火熄灭之后,整个房间立即陷入一片昏暗,暗淡的月光从窗户缝隙处照进来,照得工作台上半成品的蓝粉色骨架莹润生辉。 骨头旁边的竹架上晾着一对完整的梦魇翅膀——当骨头莹润的蓝粉色微光流照到雪白薄翅上时,那对翅膀微微震颤起来,像是意图□□的昆虫,从翅膀上抖落下许多轻盈洁白的流光。 流光仿若萤火虫,在配药室内漫无目的的飘散,又很快被林争渡熟睡时呼吸的气息牵引,慢慢落到她身上去了。 * 林争渡被敲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像游魂一样飘过去开门——今天晚上月光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亮,特别白,把站在门口敲门的人也照得很清晰。 林争渡看其他东西都糊糊的,只有看谢观棋那张脸特别清楚。 她想问谢观棋有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毕竟她是一个大夫,而谢观棋是她的病患,病患半夜来敲大夫的门,十有八九是身上有什么地方不适…… 立在门口的少年前进一步,捧住她的脸。 林争渡被捧得仰起脸来,心里还在茫茫然——对方已经低头亲了下来。 他的鼻息也很近的压下来,喷在林争渡脸上。和他的灵根属性一样,呼吸都热得吓人,灼热的温度像是某种侵略信号,顺着林争渡脸颊,浸进她本能的呼吸里面。 林争渡被亲得往后仰,直到被谢观棋托腰抱起来时,她不知怎么的,居然还是感觉茫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因为太过于茫然,以至于林争渡甚至都没想到自己要问为什么,脑子里空空荡 荡的,什么都想不到——直至谢观棋将她抱到了工作桌上。 皎白月光掠过林争渡发顶,照在站在桌前高她许多的谢观棋脸上,恰好照着他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于是那双眼睛也瞬间变得格外清楚起来,清楚得能让林争渡看清楚每一根眼睫毛。她忍不住伸手去摸谢观棋的眼睛,摸到他上钩的眼尾,他垂下眼睫望她,不再是白日里锋利端正的姿态。 第7章 躲他 ◎恨不得变成鸵鸟,将脑袋埋进沙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章 躲他 ◎恨不得变成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子里去。◎ 林争渡把梦魇翅膀收进了收容材料的乾坤袋里,贴上标签纸后将它放去了专门存放危险物品的柜子里面。 而后她又仔细的把配药房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果然在其他地方找到了不少鳞粉残留。 书上说梦魇翅膀鳞粉致梦,但梦的内容是可控的,一般会受到混合材料或者梦魇本身状态的影响。鉴于配药室内部本来就堆积了很多材料,而林争渡也并没有见过那只梦魇活着时是什么状态,故而无从判断是什么原因让它捏造出来一场春梦。 至于为什么会梦到谢观棋——林争渡认为这只是概率问题。 她最近太常见到谢观棋了,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日有所见,夜有所梦,之所以做的是春梦,也只是因为鳞粉作怪,倒和情爱无关。 尽管在心里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吃饭时碰上谢观棋,林争渡仍旧感觉到单方面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在做春梦之前,对方在林争渡眼里只是一个脾性还算相合的病患,漂亮但无法收藏的骨头架子。但是一场春梦,林争渡骤然被迫正视了对方是一名年轻异性的事实,并在相处中感到束手束脚起来。 匆忙吃过饭,林争渡一言不发的跑走,没有给谢观棋搭话的机会。 但是等回到配药房,林争渡看见自己工作台上没有加工完的花盆:已经打磨抛光的粉蓝色骨头,在窗外日光的照耀下莹润生辉。 这本该是极漂亮,极合林争渡心意的一个半成品花盆。但是现在,林争渡一看见它,就想起那个令人意志昏沉的春梦,心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是春梦。 可她在梦里时却真的觉得谢观棋很好看,也没有推开谢观棋。 林争渡盯着半成品花盆,半晌,她揉了揉自己越来越红的脸,还是把它抱进了一旁的柜子里,转而掏出之前没处理完的穷奇骨,继续折腾它去了。 现在林争渡也不想做什么花盆了,决定将穷奇骨在现有的形状上略作改造,将它做成一个花架子。 穷奇骨体积较大,没办法在配药房里炮制。但是如果去院子的空地上做手工,林争渡又怕碰见谢观棋,思来想去——她把穷奇骨搬去了后院。 林争渡的后院挖了一个池塘,不过池塘没有蓄养活物,只养了一些水生的花花草草。池塘四面的石壁上爬满青苔,并生有一些虎耳草和紫堇,紫色和白色的小花交错,长在大片幽绿的青苔上。 林争渡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用手比划了一下空位——在心里盘算好要放摆件的位置之后,她拿起工具开始填补和修改这具庞大的骨架。 修着修着,林争渡往腰间搭包里摸钉子的手,摸了个空:钉子用完了。 她停下动作,单手靠在骨架上,陷入了纠结的沉默中。 后院距离配药室太远了,要走回去拿钉子吗?懒得走唉,但是不去的话,活儿总不能做一半停在这里。如果现在停下来,这个骨头架子可能会被拖延到秋天才做完吧…… “要我帮忙吗?” 谢观棋低沉的声音冷不丁的飘过来——林争渡被吓了一跳,受惊的耸起肩膀回头,看见谢观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正仰着头在看穷奇骨架。 骨架下半部分已经被搭建起来了,可以支撑庞大的脊椎立起,乍一看很能唬人。 林争渡把头转回去,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同谢观棋拉开距离:“我钉子用完了,能麻烦你去配药室帮我取两袋回来吗?” “就在进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柜门上贴着合神钉的就是。” 谢观棋点头离开——等他走远之后,林争渡不自觉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但是没一会谢观棋就回来了。 这次林争渡一直注意着走廊,在他绕过拐角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谢观棋走路果然是没有声音的,但是等他走近时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皂角和草药混合的淡淡气味。 谢观棋在小院里住了几天,也被小院里的各种草药腌入味了。 接过钉子之后,林争渡假装在认真干活,但却偷偷瞥了谢观棋好几眼。 谢观棋好像不打算走了,抱着胳膊靠在走廊栏杆上。从林争渡的位置偷偷看过去,至多只能瞥见他衣襟,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从他面朝的方向判断出他在看这边。 不知道他是在看半成品的骨架,还是在看自己。 因为不知道,不确定,无法判断,林争渡甚至为此感觉到了些微的焦躁,后背皮肤爬起一股烦人的燥热来,一直爬上她的后脖颈。 林争渡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脖颈,假借活动肩膀的姿势,将身体微微后偏,视线终于得以看见谢观棋正脸:他在看自己。 两人视线短暂的对上,林争渡眉心一跳,迅速的放下胳膊,站直了身体继续盯着面前骨架。 她眉心紧皱,一副被手工进度难到了的模样,手一会摸摸自己刚敲上去的钉子,一会摸摸填补了白胶的缝隙。林争渡现在一定要做点什么,好让自己看上去很忙,好足以掩盖刚才那短暂的对视。 她甚至懊恼起来,在心里想:我为什么要躲开视线? 对视就对视了——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 好在谢观棋很快就走了。 他一离开,林争渡立刻按着自己心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但是那口气喘到一半,骤然卡住,林争渡睁大眼睛惶恐起来:谢观棋为什么突然走开了?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突然走开了? 这个认知给林争渡的感觉,要远比谢观棋站在那边来得可怕。她光是想想谢观棋可能发现蛛丝马迹,就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那场梦太过于真实,梦里出现的谢观棋和林争渡在现实里看见的谢观棋几乎一般无二。以至于林争渡明知道那是梦,但还是对现实里一无所知的谢观棋感到惊慌失措。 恨不得变成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子里去。 林争渡觉得自己必须得躲着谢观棋一段时间——只需要两三天——等她自己淡忘那个春梦,她就可以用平常心对待谢观棋了。 到了晚上,两人不得不一起坐在台阶上吃便捷晚饭时,林争渡拿了一本书摊开在膝盖上。 她假装在认真的看书,以此来杜绝谢观棋搭话,也杜绝自己去看谢观棋。虽然林争渡真的很想偏过脸去,观察一下谢观棋是什么表情。 但是林争渡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尽管林争渡并没有在谋划什么——但不妨碍她用这句话在心里告诫自己。 先不说一旦让谢观棋知道事实,对她而言是何等社会性死亡的事情。就是年纪,林争渡也受不了啊! 修仙界没有未成年保护法,但林争渡心里有。她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对十七岁的少年下手,这和大学生谈了一个男高有什么区别? 太罪恶了! 越想越可怕,林争渡赶紧将书本一口气翻过好几页,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谢观棋困惑:“你刚才那几页都看了吗?” 林争渡正色道:“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那样很不礼貌——我一目十行,看了的。” 谢观棋:“可是你书也拿倒了。” 林争渡:“……” 谢观棋:“药宗独有的修行方式?” 他问得很诚恳,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这么想。 林争渡‘啪’的一声用力把书合上,站起身来:“我想起来我今天要配一个药,今天的饼就先吃到这里吧!” 她的饼其实并没有吃完,但是林争渡抓着没吃完的饼大步走了。她越走越快,最后开始小跑,背影飞快的消失在谢观棋视线里。 谢观棋盯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歪了下脑袋,若有所思了起来。 在配药室呆到月上枝头——林争渡把烤架上烤熟的草药夹起一株,观察片刻后将它放进了嘴里。 熟姜草,烤到外层微糊的时候服下,有一定的下火清神效果。就是味道不太好吃,酸而涩,像是很青的,没长成的李子,让人有点想吐。 不过林争渡从小就吃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对这个味道还算接受良好,嚼两口便将其囫囵咽了下去。 她坐的这把椅子有改造过,椅背可以根据压上来的重量自由调节位置。此时因为林争渡完全仰躺下的姿势,整个椅背几乎都被压直了。 她盯着屋顶房梁上各种鸟的标本,任凭思绪飘飘荡荡到处晃悠,并希望可以借此淡化那个春梦的记忆。 敲门声规律而平稳的响起,一下子打断了林争渡的放空。 她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椅子靠背‘嘎吱’一声弹了回来。林争渡偏过头看向关上的房门,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打开门。 谢观棋立在门口,垂着眼睫看她。今夜是个晴天,月光明亮,和那个旖旎的梦境甚至有些相似。 林争渡手指扣着门框,视线飘忽的没敢和谢观棋对视:“有事?” 谢观棋:“方才运行灵力时,感觉有些涩滞,想来找林大夫看看。” 是看病——那就没办法拒绝了。 林争渡让他进来坐了,捉过他手腕给他把脉。谢观棋的衣服袖口箍着一圈深色护腕,护腕面上有层粗糙的刺绣。 林争渡给他把脉时,手指偶尔的,极不小心的擦过他护腕上的刺绣。她太阳穴突突一跳,手指被那层粗糙的刺绣擦得微微刺痛。 无论是场景还是面前的人,都有些过于还原那夜荒诞的桃色梦境。 林争渡感觉自己刚才吃下去的熟姜草在胃里翻来覆去,那股涩滞的酸味好似又从喉咙口返了上来,弄得她不自觉咽了好几次口水。 第8章 吵架了吗 ◎你和观棋相处得不好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章 吵架了吗 ◎你和观棋相处得不好吗?◎ 林争渡一愣,嘴巴张开了却没能发出声音,甚至于脑子里都空白了那么几秒钟。 她险些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谢观棋握着药包,站在林争渡对面。林争渡迟疑的抬起头看向他——点在谢观棋身后的灯火将他身体边缘勾画出一圈金边,他的影子投落下来,完全盖住林争渡之后还有余地。 背光使得谢观棋的脸有些模糊,但是林争渡能很清楚感觉到他的视线,存在感极强的落在自己脸上。 脖颈侧那块皮肤又在隐隐发烫,林争渡不自觉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坚实的药柜。她咽了咽口水,想先做个深呼吸冷静一下。 但是谢观棋站得太近了,林争渡一做深呼吸,感觉吸进肺里的全都是他身上的气息。这个认知让林争渡差点呛到自己,不禁摸了摸自己脖颈。 林争渡干巴巴的垂死挣扎:“躲你?我没有啊,我只是——今天和昨天都很忙,很忙而已。我事情很多的,我要做花架,要看书,还要制药,我又不止你一个病人,其他病患也等着我开药呢!” 说话时,林争渡心虚得不敢和谢观棋对视,目光只敢在他胸口衣襟上流连。 她也不算是说谎——药宗的医修治凡人确实不收费,但是治修士那叫一个漫天要价。如果修士身上没钱,也可以退而求次之,请精通配药的药宗弟子为自己配药或者做伤口缝合,会比法术治疗便宜很多。 林争渡虽然医修的本事一般般,但配药的本领却是公认的最好。 虽然在心里找好了借口,但是林争渡也做好了会被谢观棋反驳的准备。而出乎意料的,谢观棋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得令林争渡略感不安。林争渡攥了攥自己衣角,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抬头去看谢观棋。 他的脸庞沉在一片暗暗的阴影里,眼睫低垂,眉峰微蹙——看起来好像在难过。 林争渡看得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觉得不好。 她吞了下口水,竭力找补:“我,我只是这两天有点忙,所以才这样的。等过几天,我忙完了就好了——没有故意躲着你,也不是对你有意见,真的。” 林争渡很慌,说话语气像一个竭力在给男友画饼,说等我变成世界首富,我们就去结婚的人。 这种诡异的联想让林争渡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谢观棋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随着他走远,他身上那股滚烫的,很有压迫感的气息也跟着远离,林争渡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僵硬的脊背松了下来。 谢观棋道:“嗯,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但是林争渡自己现在也有点心乱如麻,胡乱点头敷衍了谢观棋几句,将他送走。 第二天一早,林争渡被拍门声叫醒。 拍门声很急,像是催命一样。林争渡几乎是被惊醒的,爬起来开门时都还有些惊魂未定:一打开门,她就看见了小师妹青岚。 青岚:“师姐!师父要见你!” 林争渡身子一歪靠到门框上,叹气:“青岚,你下次敲门能不能轻一点?” 青岚瞪大眼睛:“当然是因为有急事,我才敲得这么大声的!” 说完,她环顾左右——林争渡道:“别看了,这里就住着我和隔壁剑宗的……” 青岚:“你还不知道?隔壁那位谢师兄回去了。” 林争渡脸上淡淡的笑意凝固,茫然:“回——回去了?谁回去了?” 青岚重复了一遍:“就是剑宗燕稠山的谢师兄啊,前段时间中了疫鬼毒,被师父送到你这边来的那个。” “他一早去拜别了师父,说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所以要回剑宗去。他走之后,师父就马上让我来找你了。” 林争渡快步走到侧卧,推开门往里一看: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就连被褥都折好放回了柜子里。如果不是因为房间过于干净,干净到连积灰都没有,甚至会让人怀疑这个房子里到底有没有住过人。 青岚追着过来,从林争渡身后探头往里看,感叹:“谢师兄人真好,走了还给做卫生。上次剑宗那边抬过来的病人,还问我们能不能帮忙洗衣服,人和人之间真是不能比较……” 话到一半,青岚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瞥了眼林争渡:“师姐,他走没跟你说吗?” 林争渡把侧卧门关上,摸了摸青岚脑袋:“估计是我睡得熟,他没叫醒我。” 见师姐神色如常,不像是受了病患气的模样,青岚松了口气:“这样子噢——不过也是,剑宗的弟子都起好早。谢师兄来拜别师父的时候,我都还没起床,是小师兄告诉我的。” 林争渡:“那为什么不是陆圆圆过来传消息?” 青岚嘟着嘴巴不高兴道:“小师兄从今天开始,要去练习术法,寻找合适的法器了。所以以后师门里就剩下我还可以跑腿了。” 两人说着话,通过传送阵到了菡萏馆。 林争渡在一处荷叶簇拥的凉亭里见到了师父佩兰仙子,她正在吃早点,顺便招呼林争渡过去一起吃。 林争渡在坐下之前,颇为紧张的问了一句:“这是师父你做的吗?” 佩兰仙子:“如果是呢?” 林争渡诚恳回答:“那我就不吃了。” 佩兰仙子连连摇头:“你们不懂我对食物的追求——罢了,这是圆圆从山外带回来的。” 林争渡放心的拿了一块糕点进嘴,边吃边等待佩兰仙子开口。 佩兰仙子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忽然动了下手指。她手臂上无风自动的披帛顿时飞了出去,拂过林争渡脖颈侧。 佩兰仙子是纯粹的水灵根,就连灵力也绵柔冰凉,凉得林争渡一哆嗦,连忙捂住自己脖颈。 佩兰仙子:“你脖颈上为什么会有火属性的灵残留?” 林争渡愣住:“啊?还有吗?我之前有用自己的灵去覆盖过……我还以为已经清洗掉了。一点意外,不是什么大事。” 见林争渡没有要展开说明的意思,佩兰仙子咂舌,神色不虞的别过脸去。 林争渡:“师父,我们要不要直接说正事?” 佩兰仙子又把脸转回来,“疫鬼毒,你是配药给他解的,还是换血给他解的?” 林争渡:“换血解的,只配药需要很多时间,在我配出正确的解药之前,他早就被毒死了。” 佩兰仙子不语,托着自己脸颊沉思。 林争渡见她不说话,于是抓紧时间又吃了两块糕点:是恰到好处的甜味,有点像奶糕,好吃! 佩兰仙子:“日后若有人问起,你就说谢观棋是在菡萏馆解的毒,你只照顾了他后几日,并不清楚解毒用的是药还是法术。” 林争渡点头:“好。” 叮嘱完正事,佩兰仙子又盯着林争渡的脸看了会,冷不丁开口:“你和观棋相处得不好吗?” 林争渡顿时被糕点噎到,咳得惊天动地,一个劲锤自己胸口。 佩兰仙子手一摆,茶壶自动倒水,装满了茶水的杯子飘到了林争渡手边。 她抓住茶杯一饮而尽,终于把哽在喉咙里的糕点给咽了下去。握着茶杯迟疑了几秒,林争渡气短的问:“怎么会这么问?” 佩兰仙子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会问是不是他来见我的时候,告了你的状。” 林争渡讪笑,但言语间却很信任:“谢观棋不是那种人。” 佩兰仙子:“他只是正常道别和感谢,我自己猜的。你上次传信过来,还说要观察他一月,收集够了样本数据才会放他走。结果这才小半个月,他就自己来跟我告别了——这不是吵架吵得在你那待不下去了,还能是什么?” 面对师父充满好奇的目光,林争渡心虚的又喝了一大杯茶水。 说真话是不可能说真话的,而且林争渡现在也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昨天晚上虽然有点尴尬,但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第二天一声不吭的就跑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说自己很忙,事情很多,谢观棋不想给她添麻烦,就悄悄走了?好像也有点不太对。 林争渡想不出原因,干脆将其抛开不想。既然已经来了菡萏馆,她便顺路去了一趟百草大殿主道边的公布栏。 药宗的弟子并不是每个都擅长打架。不擅长打架的医修在需求某些罕见材料时,会在布告栏张贴悬赏,让其他擅长打架的同门赚点外快。 不过自从这个公布栏成立之后,从这里接悬赏最多的反而是隔壁剑宗弟子。 林争渡也有在布告栏上张贴悬赏。不过因为她要的材料都很偏门,所以她贴的悬赏单经常会在布告栏上停留很久。其中停留最久的莫过于林争渡四年前贴上去的一张悬赏单:水属性白龙珠一颗。 那张单子因为太久没有人接,林争渡已经对其不抱希望。 她这次来是想看看自己三个月前贴的人面蛾有没有被接走。 走到布告栏前,林争渡习惯性从最顶上开始看,一目十行扫到中间偏下,看见那张人面蛾的单子居然还没有被揭走。 她叹了口气,转头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意识到什么——林争渡猛地回过头,看向布告栏最上方;那张白龙珠的悬赏单,被人揭走了。 * 燕稠山,骤雨亭。 亭子从中间开始被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巨大的裂隙。天上的暴雨不断从裂隙里灌进来,落到单手持剑的少年身上。 少年站得笔直,穿着一身极为朴素的黑色劲装,朴素到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处暗纹或者绣花——唯一有刺绣的地方大概只有护腕了,但也是粗糙简易的流云纹,街上随处可见的质量。 第9章 解释 ◎因为天才总是被人排挤的,他懂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章 解释 ◎因为天才总是被人排挤的,他懂,他超懂。◎ 小师妹问完,却不见二师兄回答她——只见二师兄不知何故对她眨了眨眼睛,又小幅度的抽动脸皮。 小师妹见状大惊失色:“师兄!你何故对我大抛媚眼?我不喜欢大我太多的老男人!” 二师兄:“……” “我只是不大会拼写,但是认识韵脚。” 平静的解释从头顶飘过来,小师妹保持着惊吓的表情抬起头,才看见刚才她们悄摸讨论的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旁边。 剑宗弟子排序不按年纪,而是按辈分和入门时间。谢观棋的年纪其实和小师妹大差不差,但他尚在襁褓中时就被云省长老收养,又是云省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所以便有了许多年长于自己的师弟师妹。 天空中的暴雨未停,谢观棋也没有打伞,但他身上仍旧是干爽的。雨点在离他半寸距离的地方,便被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隔开。 小师妹心虚的退到二师兄身后:“大,大师兄好——” 谢观棋略一颔首,开口道:“背后议论他人短处,这样不好。下次要议论,要等师父在场的时 候议论。” 小师妹刚入门不久,跟谢观棋还很陌生,有点怕他,又好奇,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谢观棋一本正经的回答:“背后论人长短,容易被正主听见并挨揍。但师父很强,于此世间少有敌手,他可以保护你们。” 二师兄:“……师兄,你应该教她从一开始就不可以背后说别人坏话。” 谢观棋淡淡道:“遇到讨厌的人,难免要挑剔几句,此乃人之常情,落霞,不必对自己过于苛刻。” 二师兄:“说得很好,但是我不叫落霞,落霞是我的剑——师兄!我们都认识六年了,你还没记住我的脸和名字吗?!” 谢观棋沉默片刻,面对师弟的指责,颇为愧疚的憋出一句:“……抱歉。” 二师兄气笑了:“别光是道歉,你倒是给我保证下次会记住啊!” 小师妹还要去上晚课,走的时候带走了瓜子和伞——二师兄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一把伞撑开,并拍了拍谢观棋的肩膀,也走了。 甚至没有给谢观棋留一把伞。 谢观棋习以为常,他也不需要伞。只是遇上暴雨天,他难免会想起之前林大夫带他去镇子上玩——那次也是遇上了暴雨,周围的人都忙着躲雨,人群像湿热的鱼群,从他身边游过去。 所有人的脸,身形,落进谢观棋眼里,都像庞大鱼群里平平无奇的一尾鱼,他根本看不清,也记不住。 而林大夫抓着他的手腕,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她的手很冰,雨水从她指尖滴到谢观棋手腕上,湿漉漉得像鱼尾巴贴在上面。 谢观棋其实很讨厌下雨天。 他是极为纯粹的单火灵根,水灵旺盛的暴雨天会令他感到不适。尽管在修为见长后,天气和环境的属性越来越难对谢观棋造成影响,但从小到大的刻板印象仍旧让谢观棋讨厌下雨天。 但是那天谢观棋却很庆幸遇上了暴雨。 暴雨把他和林大夫困在了同一个亭子里,林大夫在看暴雨,谢观棋在看林大夫——暴雨停的时候他看见林大夫眼角尖尖向下的眼弯起一点弧度,露出了一个很秀气的笑脸。 一时间谢观棋觉得下雨天特别好。 可是林大夫畏惧他——虽然谢观棋不知道原因。但他熟悉那种躲避的姿态,剑宗里害怕他的同门就会这样躲避他。 偶尔避无可避,正面碰上时,她们也会像林大夫那样强作镇定,寻找一些半真半假的借口糊弄谢观棋。那样拙劣的借口很轻易就被谢观棋看穿,但是谢观棋不会说出来。 因为天才总是被人排挤的,他懂,他超懂。 谢观棋只是不明白林大夫为什么——林大夫又不是剑修,也对剑不感兴趣,而且也不是他的敌人,不用担心他会突然拔剑请赐教。 谢观棋百思不得其解,望着幽暗夜空中的瓢泼大雨,感觉自己心口也变得闷闷的了。 为什么呢? * 林争渡去找管理布告栏的师弟,询问是谁揭了自己的悬赏单。 师弟摇头:“对方要求保密,我不能说。不过师姐你放心,我们有规定完成时间,如果时间到了,对方还没弄到你要的东西,我们会帮你重新张贴悬赏单的。” 布告栏确实可以匿名接单,也能匿名张贴悬赏。有些医修不想被其他人看出自己要做什么时,就通常会选择匿名。 但林争渡寻白龙珠是为了试药,那药做出来到底有没有用,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就没有匿名的必要。 回到小院之后,林争渡的生活迅速恢复了平静。 上山采药,记录新长出来的草药苗,记录灵兽的数量变化——下山配药,做花架。 林争渡有心让自己忙起来,连躺在椅子上发呆的闲工夫都没有给自己留,一有空闲就去后院敲着锤子叮叮当当的炮制那具穷奇骨。 她已经决定种络石。 络石的性情与苔藓相合,又是爬藤植物,而且药山里的络石似乎因为环境变化而进化出了食腐性,好好养一段时间,可以用来当天然垃圾桶,处理一些有害尸体很方便。 在林争渡抽空从药山深处把一株络石幼苗移栽回来的当天下午,那具巨大的花架也终于完工——花架立在湖边厚密的苔藓地上,白骨被打磨得莹润生辉。 刚被移植进去的络石,此时还是很幼小的一株,尚且连骨架的脚腕骨都无法圈住。 林争渡忙完一切,揉揉脖颈伸展胳膊,走过中庭时看见几片枯叶被风吹到了走廊上。 她愣了楞,迟疑片刻,不自觉穿过走廊一直走到前院空地里。 因为已经有六日无人打扫,院子里的地砖又被一层落叶覆盖。原来谢观棋已经离开六天了。 那场春梦对林争渡的影响,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变小,她现在就算想起谢观棋,也不会像前几天那样尴尬了。 除了些许没有头绪的怅然之外,林争渡还感觉有些对不起谢观棋。虽然是谢观棋先不辞而别——也不算不辞而别吧,他至少还去辞别了自己师父。 但自己那两天确实是一直避着他,给出的借口也很敷衍。 林争渡自言自语:“找个机会去一趟剑宗,跟谢观棋把话说开吧……其实如果没有那个春梦,谢观棋这人做朋友是真的很不错。” “做病患也很不错。” 又会主动打扫卫生,又会在她忙手工的时候帮忙递工具,还不会把钉子拿成锤子。 很快林争渡就找到了合理前往剑宗的机会——这个月的月底,剑宗内部有春分大会。 春分大会是专门为剑宗年轻弟子设立的季度赛会,让弟子们以抽签选择对手的方式捉对比试,只有第一名,不设第二名第三名。 春分大会是剑宗内部的比赛,并不对外开放,也不允许外人进去参观。但药宗例外,药宗与剑宗同属北山一脉,同气连枝,药宗弟子凭宗门腰牌,可以随意进出大会赛场进行观战,还可以参与剑宗内部的赌剑活动。 * 云端之上,霞光七彩,不时有散养的仙鹤飞过。 有的仙鹤仙风道骨,有的仙鹤嘴里叼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偷摘的果子,边飞边吃,吃完还在云端乱吐果核,鹤德堪忧。 除了热爱在云端四处溜达的仙鹤之外,还有符文缠绕的飞云渡船。 此处渡船每两个时辰一趟,往返于剑宗和药宗之间,一趟只需要两块灵石,在宗门上空禁止飞剑也禁止御气的两宗中,是没钱养仙鹤的弟子们最为喜欢的交通工具。 “哕——这个——哕——船——哕哕——” 林争渡扶着飞云渡船的墙壁大吐特吐,吐得整个人差点趴在装秽物的木桶上。 青岚一边扶着她,一边叹气回答:“还要两刻时间,才到剑宗呢。你上船之前不是已经吃过晕船药了吗?怎么还吐成这样?” 林争渡:“你不——哕——晕船——哕——” 青岚:“……算了你别说话了,专心吐吧。” 好不容易等渡船落地,林争渡脚步虚浮的被青岚扶下去。两只脚重新踩到地面的瞬间,林争渡感动得眼眶湿润,不禁揉了揉眼睛。 青岚看得有些好笑:“真搞不懂,师姐你明明晕船那么严重,干嘛非要来凑这个热闹?春分大会又不是第一次开了,往年请你来都不来。” 林争渡不爱出门,就连药宗自己内部的一些活动,她都不去参加,更别提剑宗的春分大会了。所以即使剑宗同药宗关系要好,在谢观棋之前,林争渡也并没有相熟的剑宗弟子。 她突然说要来春分大会,青岚属实是大吃一惊。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就是因为往年从来不来,所以今年才感觉好奇嘛。” 两人随着人群涌进剑宗大门,在守门弟子面前出示了腰牌之后,便有一个格外年幼的剑宗弟子来为她们引路,带着她们一直走到大赛入口。 比赛设立于一处掌珠幻境内,幻境外由高到低层叠着数不清的观众席。 引路弟子背着一把练习所用的木剑,还带着婴儿肥的笑脸,向二人作揖,声音清脆:“两位药宗姐姐自己寻空位坐下即可,观赛途中切记不可攻击幻境水幕,不可大声辱骂参赛弟子,不可随地方便……” 引路弟子一口气说完了二三十条观赛要求,末了十分严肃的补上一句:“若触犯规则者,将会被阵法弹出观赛席噢!” 青岚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拉着林争渡自顾自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第10章 白龙珠 ◎你有没有想过,白龙珠它可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章 白龙珠 ◎你有没有想过,白龙珠它可能……是一棵草?◎ 比赛要开始了——水幕有很多面,而且是环绕式的,如果想要看指定的水幕,观众只能自己挪位置。 这种剑修的比赛,外行看热闹,内行也看热闹。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剑修打起架来确实赏心悦目。 剑修能成为人数最多的一种修行物种,自有它的原因在。大约百分之八十的普通人,在踏上大道之前,都畅想过自己御剑凭风,一剑过九州的景象——加上剑道一途对灵根没有要求,什么灵根都能学。 于是众多青春少年怀着对话本子的期待拿起了剑,跳入了名为剑修的大河,成为无数过江之鲫里的一尾小鲫鱼。 刚刚还和林争渡说这场比赛会很无趣的剑宗弟子,在比赛开始后立刻兴致勃勃的观看起比赛来,并时不时和身边的同伴一起点评几句。 青岚分心瞥了眼林争渡,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师姐,你有事想找谢师兄吗?” 林争渡把她的脑袋推回原位,用正常声音回答:“只是想起来了,所以问一下而已,毕竟他当过我的病患。” 青岚迟疑的盯着林争渡的侧脸,只见林争渡面色如常在看比赛。这时赛场上有人欢呼,欢呼声迅速吸引了青岚的注意力,她立刻眼睛亮亮的去看剑修打架,不再狐疑的盯着林争渡。 察觉到小师妹移开视线,林争渡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至于水幕上那些刀光剑影的比赛——林争渡对剑修的理解仅限于是擅长用剑的修士,而且也没什么兴趣,实在看不出什么花头来。 强撑着看了半日,林争渡借口坐得膝盖不舒服,跟青岚打了声招呼,独自走出赛场去活动腿脚。 赛场内人声鼎沸,倒显得场外格外安静。不同于药宗处处依山傍水奇珍异草的幽静曲折,剑宗的风格直白而古朴。 一条笔直且宽阔的大道横穿灵山,尽头是线条古朴的议事大殿。大道两边栽种有高而长青的松树,松树后面是分别由各位长老管理的小宗。 地盘和地盘之间以界碑为划分,简洁明了一目了然,甚至不需要传送法阵,整个宗门唯一的阵法就是外围的护山大阵,还是从药宗那边共享过来的。 林争渡站在大道边边,看见几个年轻剑修——有男有女,背上背着剑,上衣用护腕束着袖口,长裤的裤脚掖进靴子里,走起路来意气生风,眼睛都格外明亮。 她们大概是一个师父手底下的弟子,成群结队走过去,目不斜视,很正派很有气势的从林争渡旁边路过。 林争渡盯着她们的背影思索了一会,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沿着大道边边往前走。她心底怀着一种没什么期待的念头,觉得她既然能在这条路上碰见剑修,那么或许也可以碰见谢观棋。 因为本身对这种需要缘分的巧合不抱期望,所以后面当真没有碰到谢观棋时,林争渡也就没有感到多么失望,顶多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回程依旧坐飞云渡船,林争渡依旧吐得死去活来,在吐完之后,她感觉到一丝怅然——明明食物吃下去的时候都很好吃,但从胃里吐出来时怎么会变成这样酸苦恶心的东西? 春分大赛比了五天才比完,但是后面四天林争渡都没有再去。 青岚看完比赛之后,兴冲冲的跑过来告诉林争渡,第一名是剑宗紫竹林的弟子。 “师姐,最后一天你没有去,真的太可惜了!”青岚两眼发光的同她分享八卦,“第一名是个好俊朗的剑修!” 她分享八卦时,就在林争渡工作桌边转来转去。 林争渡不紧不慢用铡刀切块草药,声音温和柔软:“是吗?真可惜,我的晕船症实在是难受,吃了药也没用,否则我就去看了。” 青岚道:“唉,真的很可惜!因为下一届就不是他们参赛了,要换新弟子呢。” 林争渡宽慰她:“不过药宗和剑宗离得这么近,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 青岚闻言,歪了歪头,感觉有点奇怪。 她是在为师姐没能见到那名俊秀剑修而可惜,但怎么师姐反而安慰起她来了?师姐就不好奇吗? 对春分大赛第一名毫无兴趣,也并不关注的林争渡平静切完了药材,把它们扫进盒子里。 还有一些残余的药渣粘在手上——林争渡把双手浸进水盆里清洗。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想过故作不经意的开口问青岚,知不知道燕稠山的谢师兄回来没有。 如果回来了,春分大赛最后一天他有去吗? 他为什么没有去参加比赛,也没有在那天出门闲逛呢?是真的领了师命,去做什么很急切的任务了吗? 但是林争渡并没有问出口。 她记得谢观棋说过,会再送一只梦魇的尸体过来。林争渡相信谢观棋是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她迟早会再见到谢观棋。 来日方长,不必着急。 三月一过,天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了起来。 络石从兽骨足部一直攀爬到兽骨雪白的脊柱上,在没有光照的阴凉里颤巍巍开了几朵细长白花,花片打卷纤弱动人。 林争渡尝试着喂了它一点腐肉,但是它不怎么吃,啃了一点皮,就不动了。林争渡只好暂时放弃,将腐肉剁碎拌进泥土里,用来给中庭的毒花毒草施肥。 夏日的天气,酷热,多突发雷暴雨。 药宗的阵法显然不能阻挡雷阵雨,林争渡半夜被轰隆作响的雷声惊醒。她想起中庭的植物,有几株格外娇气,是禁不住这样的风雨的。 于是林争渡披上避水的低阶法衣,起身去中庭搬运花盆。 搬完最要紧的那几盆花,林争渡手上都是泥。她站在回廊边,借着檐角冲下来的水流洗了洗手——屋外传来轰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天上震慑人心的雷声混合,惊得林争渡心脏也跟着猛然一跳。 这声动静很大,像是有体型庞大的野兽冲进了院子里。 林争渡拢了拢衣领,鼓起勇气把屋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看见一条盘起来的龙,坠在她院子里。 她惊得嘴巴张大,手上力度没有控制住,一下子把房门全部推开了。屋外暴烈的风雨席卷进来,吹得林争渡眯了眯眼睛,目光穿过厚密的雨幕,看见了站在龙头旁边的人。 居然是谢观棋。 他仍旧是之前离开药山时的装扮,很朴素的黑衣黑裤,长发用布条随意束了个马尾,容貌稠丽而神色冷淡,冷淡到近乎锋利,教人对着那双天生适合含情的眼也难以生出绮念。 林争渡揉了揉自己眼睛,以为自己睡出幻觉了——但是没有,她揉完眼睛,谢观棋和那条死透了的龙还在她面前。 那条龙甚至被摆得弯弯曲曲,刻意绕开了院子里的植物,只压在没有种草药的空处。 林争渡从门后面抄起一把伞,撑开,跑下台阶站到谢观棋面前。她将伞面向谢观棋倾斜,吃惊得声音调子都拔高了:“你——你怎么回事?这条龙?等等——死的龙?你捡的?” 因为过于错愕,以至于林争渡开口甚至有些词不成句。 谢观棋回答:“我杀的。” 林争渡:“……你杀一条龙干什么?!” 谢观棋接过林争渡手上的伞,接伞时他手指碰到林争渡手背。 明明淋雨的人是谢观棋,但是浑身干爽的林争渡手背却比他的手指冷。 他的手指在林争渡手背上擦出水痕,但是林争渡没有躲开。谢观棋疑惑的看了眼林争渡,看见她还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没有法衣遮顾的长发被淋湿了一些,浓黑的湿润的垂在她衣袖上。 林大夫不畏惧他了,也不躲他了。 为什么? 谢观棋开口:“先进屋吧,雨好大,我灵力有点不够用,被淋得头好痛。” 林争渡拉住他衣袖,带他进屋。 水珠滴滴答答,从谢观棋的发梢和衣角滚落地面,很快就在地板上汇聚起一滩浅水。 林争渡很迟疑:“你不会已经死了,变成水鬼来的吧?” 谢观棋:“没有死,不是水鬼。” 说完,他正打算从怀里掏东西——林争渡踮起脚,手背碰了碰谢观棋的额头,他准备掏东西的动作停住。 林争渡摸完他额头,向他笑了下:“嗯,还有温度,确实不是水鬼。你吓死我了,怎么突然……算了,先把衣服换掉,泡个热水,然后扎个针……” 谢观棋愣愣的,看着她淡笑的脸,反应不过来。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林争渡拉过手腕,把了脉。 有点内伤,但以谢观棋的修为,不算重伤。 气息急促,有些失血过多,灵力失调,大约也有外伤。 林争渡在心里下了定论,卷起衣袖去烧了热水。谢观棋跟在她身后,在林争渡借用法术把火点起来之后,他往灶台里勾勾手。 火苗自己飞出来绕着他打转,把他身上烤干之后又回到灶台里。 因为是粗糙的火焰,难以控制,加上谢观棋现在有点灵力不足——身上虽然是烤干了,但是他的发尾和衣服也有很多地方都烧焦了。 本来很顺滑的黑发,现在变成了卷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烧黑的地方,放弃了想帮林争渡也烤烤的想法——紧接着就听见林争渡又笑了一声。 谢观棋偏过脸去,疑惑的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摸着鼻尖解释:“感觉你这个,卷头发,挺有意思的。” 谢观棋:“给你也来一个?” 林争渡连忙摆手:“不要不要不要,你现在这个不稳定的烫头技术,我可不敢尝试。” 谢观棋:“烫头技术?” 第11章 留疤体质 ◎他披散下来的头发像波浪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章 留疤体质 ◎他披散下来的头发像波浪似的卷卷缠缠◎ 谢观棋的语气很遗憾,言语间都是对自己任务失败的懊恼,没有丝毫自己杀了条龙这件事情有多么夸张的认知。 林争渡:“你这个龙珠,要比白龙珠贵重多了。你怎么会想到真的去杀一条龙啊?龙族都很记仇的。” 何止是记仇,那简直是睚眦必报。 谢观棋回答:“我有仔细挑选过——这条白龙盘踞波罗海,时常借着涨潮之势上岸食人,死有余辜。至于结仇,那倒没什么关系。” “剑宗不少前辈都斩过恶龙,同龙族本来就关系恶劣。” 水烧热了。 对话暂停,没有事情比泡热水澡重要。林争渡把热水引进澡池子里,又往里面扔切碎了的草药。 谢观棋眼睁睁看着一池清亮干净的热水,在林争渡往里面倒入草药之后,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她还把手伸进去摸一摸,点着头说可以了,手拿出来时,手上皮肤被泡得冒热气,深色药水蜿蜒成很多细小的水流,从她手背一直流到指尖,又顺着她留了一点的指甲滴回水里。 林争渡没有洁癖,试完药效后也不等手上水珠滴干,把手在自己外衫上擦干,叮嘱谢观棋泡满半个时辰,随后就抱着药箱出去了。 不大的房间里,满溢着滚热的药草的气味。 谢观棋边脱衣服,边环顾四周。 他之前还住在小院时,打扫卫生也只会打扫外面的院子和回廊,至于小院里其他空置的房间,谢观棋根本就没有推开门去看过。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小院里还有个专门用来泡澡的池子。 这个地方留有很明显的,被长期使用的痕迹。谢观棋看见池子靠墙那边立有一面极大的镜子,左边的木架上则搭着干净的绸布,几根颜色各异的发带,还有数个彩绳结成的网兜,里面装着带香气的柔软块状物。 木架低层的板子上则放有梳子和一些晒干的果壳。也不知道那些果壳是被遗忘在这里的垃圾,还是被刻意放在板子上的摆件。 谢观棋下进池里,没走几步就感觉脚底踩到了一样东西。似乎是石头之类的,不太坚固,只是被他很轻的踩了一下,就裂开了。 盯着黑紫色的池水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谢观棋还是憋气潜下去,把硌脚的那样东西捞了起来。 居然是一簇串状的紫色琉璃珠花——已经碎成了三块,湿漉漉的躺在谢观棋手心,裂开的断口处闪烁着晶体矿石独有的光彩。 而谢观棋望着珠花碎片,陷入了沉默。 ……好像是林大夫的簪子,他曾经见过的。 * 林争渡回到厨房,见灶台里余火未熄,顺势往里面添了几捧枯叶,然后从地窖里找出几颗红薯和土豆埋进去。 在等待宵夜烤熟的时候,林争渡目光放到灶台上——那颗光华摄人的真龙珠,正静静的躺在上面。谢观棋把它随手搁在上面就走了,也没有要把它拿走的意思。 难道是打算把龙珠,连同外面那条死龙,一块送给她了? 林争渡托着脸颊回想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在知道此龙珠非彼龙珠之前,谢观棋好像真的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这个‘白龙珠’并不是林争渡想要的白龙珠,但就药物价值来说,无论是龙珠,还是院子里那条真龙的尸体,都算得上价值不菲。 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小,林争渡把烤熟的红薯和土豆扒拉出来,装到盘子里等它放凉。 屋外有人靠近,没有脚步声,唯有影子倒在窗户上,是毛茸茸很蓬松的一大团。那影子转过窗户,大门,露出真容,是头发披散的谢观棋。 他披散下来的头发像波浪似的卷卷缠缠,不规则翘起的发尾反应在影子上,让他的影子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短短的爪牙。 林争渡因为他的新造型而吃了一惊:“你洗头了吗?” 谢观棋:“洗了。” 林争渡:“你这头发……直不回去了?” 谢观棋眉心微蹙,回答:“不知道。” 他走到林争渡身边,满身湿润的草药味道。 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谢观棋没有戴护腕,宽松的衣袖挽到手肘上,露出小臂和手腕——他的皮肤颇为白净,小臂上有几条褐粉色的疤痕。 林争渡站起来,拿上针包,道:“这里有烟火气,不方便施针,去你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吧,你的外伤严重吗?” 谢观棋轻轻摇头:“不严重,已经结痂了。” 林争渡:“回来的路上结痂了?你赶回来花了多久?” 谢观棋略一思量,回答:“约莫一天半。” 两人来到侧卧,林争渡将针包放到桌子上展开——针包外层是牛皮,内衬则是上好的锦缎,二者相合处针脚严密,藏线工整,没有任何线头遗漏。 林争渡嘱咐谢观棋:“上衣脱了。” 谢观棋低头解开系带,把刚穿上没一会儿的上衣又给脱了。他上半身也有不少明显的疤痕,有些是旧的,已经看不见伤口,只有褐粉色的痕迹狰狞盘旋在皮肤上。 新伤只有三处,从他肩膀斜划到腰侧,不过已经结痂,看着不是很可怕。 林争渡掂了针,俯身扎进他穴位里——她目光从对方肩膀一路往下滑,在那两片好似蝴蝶翅膀一样的肩胛骨上多看了两眼。 扎针时林争渡的手指不可避免触碰到谢观棋身上皮肤,大概是刚洗过澡的缘故,谢观棋的皮肤触感很润泽,又受自身灵根属性影响,天然的散发着高温。 难得的,林争渡因为病患外露躯体而感到几分不自在起来。 她本应该只看见穴位,至多再看见骨头。但是给谢观棋扎针时,林争渡总忍不住去关注骨头以外的那副皮囊——抽条的身体舒展而蓬勃,每一寸肌肉线条都介于纤细和力量感中间。 林争渡一边想着真是一具漂亮的身体,一边又想谢观棋会不会有生长痛。 因为少年长手长脚,体型略偏清瘦,显然是骨头要先比肌肉发育起来。据说这种类型的人,长骨头的时候会特别痛。 林争渡没经历过,所以只在心里想想,没问出口。想了一下,又觉得这种事情好像想一想也是有错的,心里不觉慌了两下。 好不容易给谢观棋扎完针,林争渡大松一口气,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谢观棋,假装在收拾桌子上的针包。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的,没用过的针都呆在原位上。林争渡把每根针挨个拔出来一遍,又戳回去。 然后她找了个借口:“银针疏导经脉需要再扎一会儿,你就在这坐着不要乱动,我去配点药来……给你敷外伤。” 谢观棋:“好。” 林争渡没敢回头去看他,快步走出房间。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水,打得檐下花草劈啪作响。远处的天色也不再是浓郁的黑,而是隐约的泛起一点鱼肚白,星子和月亮都变得不亮了。 整座小院被笼在凌晨暗沉的灰蓝色中。 林争渡快步穿过走廊,走过去时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院子里的那条龙。 她越走越快,脚底仿佛生风,到后面小跑起来,头发和衣袖向后飘起来。林争渡一口气冲回配药室,扶着墙壁大喘气,一只手抚在心口,听见自己心跳声咕咚咕咚撞着耳膜。 好半天,等到心跳声不那么快了,林争渡才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脸颊上一片滚烫,此刻不需要照镜子,林争渡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很红。 林争渡自言自语:“也许是天热……或者是我刚才跑太快了,跑热了。” “我不应当跑那么快的,没吃早饭就剧烈运动,容易晕倒。” 谢观棋的外伤愈合得很好,林争渡思来想去,就只给配了一些消炎和加速愈合的药。至于除疤药——那个配了也没用,林争渡第一次脱谢观棋衣服的时候,就发觉他是疤痕体质了。 不止容易留疤,也很容易因为外部刺激而留下痕迹,所以再好的除疤药对谢观棋都没什么用处。 配好药后,林争渡掐着时间回到房间,把谢观棋身上的银针拔下。 她全程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心里在默背汤头歌。 拔完银针,林争渡坐到谢观棋身后,准备顺手帮他把药也给上了— —她沾了药膏的手刚碰到谢观棋背后血痂,便看见结痂的那块肌肉骤然绷紧,还小幅度的抽动了两下。 紧跟着,谢观棋的肩背也很坚硬的绷紧了。 林争渡迟疑:“我弄痛你了吗?” 谢观棋:“……倒是不痛,就是很痒。” 林争渡:“那就忍着。” 谢观棋声音小了一点:“我没动啊。” 林争渡把药膏往他背上一抹,就看见他背肌又是一阵紧缩,她假装没看见,迅速的给谢观棋抹完了药。 在短暂又沉默的上药过程中,林争渡感觉自己指尖快要被擦着火了,也看见谢观棋肩膀时不时抖一下。但他当真忍住了,没有躲,也没有因为本能反应而把大夫推开。 药膏厚重的清凉味道慢慢散开来,略有些呛人。 林争渡先把脸别开,然后才扶着床沿下去,声音略有些不自在道:“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 她没敢继续看谢观棋,起身背对谢观棋走到一边,却清楚听见谢观棋穿衣服的声音。他那身衣服只是普通的粗布,动作间摩擦出来的簌簌声很明显。 最后是腰带扣上时,金属质地的扣头互相咬合,清脆的一声响。 林争渡遗忘许久的那场风流梦,画面忽然涌现,并且无比清晰。 第12章 为什么 ◎谢观棋也是很有骨气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章 为什么 ◎谢观棋也是很有骨气的◎ 林争渡把记有白龙珠的古籍给了谢观棋,顺带将那颗真正的龙珠也还给谢观棋。 但是谢观棋只收了书,问:“真的龙珠不能入药吗?” 林争渡:“可以是可以……” 谢观棋:“那你收着吧。” 他把书往自己怀里一揣,低头拿起护腕往自己手臂上套。 护腕是系绳的,单手不好打结。谢观棋很熟练的用牙齿咬住其中一根绳子,单手扯着另外一条绳子,交错着打上了结。 等他要如法炮制给另外一个护腕穿绳时,林争渡很轻的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把手给我。” 她拉住谢观棋手臂,素白掌心从下面托住他护腕。 谢观棋的衣服是黑的,护腕也是黑色,甚至不是皮革,而是一种更加粗糙又坚硬的布料,叠了好几层——林争渡摸到了夹层,里面似乎塞了压薄的铁片。 她记得剑宗并不穷,统一给发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法衣,布料柔软裁剪贴身,又不论男女都一水的裤装配小腿靴,仙气而飒爽。 很多剑修把存下来的灵石拿去养剑,没钱买衣服了就穿宗门统一套装来充门面。 但是林争渡从来没有见过谢观棋穿剑宗的衣服。 他身上衣服不是黑色就是灰黑色,款式永远简单而朴素,护腕也总是这一个样式的。林争渡很怀疑谢观棋这身衣服,如果出去打架的话,一刻钟都坚持不了,马上就会被对面轰成飞灰。 护腕绑好了,林争渡松开手。 绑护腕时她一直低着头,也没有抬起眼皮看半眼谢观棋,更没有问谢观棋关于衣服的问题。 林争渡没有看谢观棋,但是谢观棋却低着眼睫在看林争渡。等林争渡松开手要转身时,谢观棋拉住了她的衣袖—— 素白的窄袖,是很轻薄的棉纱,握在手里跟一阵轻烟似的。 林争渡愣了一下,迟疑而缓慢的抬起眼睛,同谢观棋对视:“还有事?” 谢观棋:“你——” 话到口边,谢观棋停了一下,有些语塞。 上一次林争渡躲他,谢观棋堵着追问,看出林大夫回答敷衍,顾盼左右而言它。 有些时候,不知道就是不想说,下次再聚就是三十二号,我没有躲你就是我同你玩不到一块——逼问太过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所以谢观棋没有刨根问底,自己很失落的回剑宗去了。 回去路上看见药宗大门口的布告栏,林争渡的一条悬赏委托在上面挂了好几年。 他想就当报恩,一条龙也不算什么,遂揭了悬赏走。走之前还特意嘱咐管布告栏的药宗弟子,不要跟别人说他的名字——想着悄悄把任务做了,再悄悄把珠子放到林大夫门口。 谢观棋预想的是不见面,放完东西就走。 他是很喜欢林大夫的性情没错,但又不是非要交这个朋友不可。林大夫不喜欢他,他绕着点走就行了,但没想过上门去贴着讨好。 谢观棋也是很有骨气的,绝不会舔着脸和讨厌自己的人交朋友。 但是等到了药山小院,谢观棋脚底就像生了根。许多理由自然而然的冒出来——龙身好像也是不错的药材,既然要报恩,不如一起都送给林大夫。 这么大的雨,珠子还是亲手交给林大夫比较好,不然放在门口,被风刮走了怎么办? 来都来了,雨这么大,淋得他身上直冒寒气,跟林大夫讨一杯热水,那也不算厚脸皮。 …… 结果理由想了那么多,现在谢观棋还是想问——你之前为什么讨厌我啊? 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盯着林争渡的脸,最后憋出一句:“我得回剑宗去上早课了。” 林争渡愣了下:“你还要上早课?” 谢观棋:“要上的,早练剑,晚读书。” 林争渡更吃惊了:“剑宗还有文化课?” 谢观棋:“当然有。” 林争渡后退两步,让出房门:“那你快去,别迟到了。” 谢观棋点点头,快步出去。前几步他走得同手同脚,多走几步后就正常了,走到台阶上时他回头看,见林争渡两手撑在栏杆上,蹙着眉在目送他。 四目相对,林争渡因为他突然回头,吓了一跳,不自觉站直了,眼睛睁大,肩膀也绷紧。 有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心虚。 不等林争渡调整好心态——谢观棋一下子回过身来,两步跨过台阶。 腿长带来的好处是步子迈得大,林争渡一下眼睛还没眨完的功夫,谢观棋已经走回到她面前,带来一阵风,扑到林争渡脸上。 他重新抓住林争渡衣袖,神色认真:“我还是想问,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现在怎么又好了?我不明白。” 谢观棋还是想知道答案。 他不能忍受那种不清不楚,含糊暧昧的东西缠绕着自己。 林争渡惊得下意识后退,又因为被谢观棋抓住了衣袖,所以没退两步便停住了脚,心脏怦怦乱跳,好悬没从喉咙里蹦出来。 年轻剑修的目光就像他的剑一样,锋利直白,大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林争渡心慌了一会,渐渐镇定下来。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她强作镇定的抬起头去看谢观棋双眼,道:“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谢观棋:“我上回走的前两天——我做了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林争渡:“没有那种事,我只是……” 总不好说自己做了春梦。但也不能再用含糊的借口敷衍。 林争渡忖度片刻,道:“我只是做了噩梦。” “梦魇的翅膀挂在配药室里,那天晚上我又在配药室睡着,结果梦见我把你治死了,你师父提着剑上门来找我要说法。” 她叹了一口气,眼眸向上幽幽望着谢观棋:“吓死我了,梦醒之后就有点怕你。我都和你说了,我自己缓几天就好——结果你自己走了,莫名其妙的。” 谢观棋一愣,被林争渡望着,底气慢慢虚了,手也松开林争渡袖口。 他低声:“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林争渡宽慰他:“也不能全怪你,当时我也没说真话。” 停顿了一下,林争渡笑笑,说:“总觉得当着你的面,说我在梦里把你治死了,挺怪的。” 她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笑,毕竟如果要那时候的林争渡当着谢观棋的面,说我在梦里把你睡了——那已经不是怪,而是有些下流了。 当然,现在的林争渡也不打算说出这句话。 * 谢观棋没有撒谎,剑宗确实有早课。但剑宗的早课并没有强制要求必须人到。 你爱到不到,反正每月都有文考,考不及格了在成绩单排名上被公开处刑,被师父吊起来揍,也不关文化课老师的事。 当然,不是每个文考成绩不好的弟子都会倒霉,也有例外,比如谢观棋。 云省长老对他的要求是别考倒数第一就行,其他弟子也不会觉得谢观棋文考成绩一般般有什么问题。 一般般就行了——剑都已经练得那么好,好到让人根本不想和他呆在同一个宗门了,要是文化成绩也名列前茅,那让她们这些同期弟子怎么办?去上吊吗? 令同门见之就想上吊的谢观棋靠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小师妹背着书包放学。 她嘴里还含着一块糖,乐呵乐呵的和朋友挥手告别,一转头看见大师兄面无表情立在门口,吓得把糖干咽了下去,哽得面色发紫。 小师妹喏喏叫人:“大师兄……你回来了啊?” 谢观棋:“嗯。” 小师妹思来想去,老实道:“我,我最近有好好练剑,二师兄说我进步了,明年就可以自己去秘境里历练了。” 谢观棋眼风一扫,立即看出了对方虚实,“他骗你,你这修为,单独进去,两天就死了。” 小师妹:“……” 谢观棋:“你这个月早课有做笔记吗?” 小师妹连忙回答:“做了的!我上课绝对没有走神开小差,老师讲的每句话我都记下来了!” 谢观棋向她伸出一只手:“借我抄下。” 小师妹:“?” 她茫然的从书包里掏出书册给谢观棋,谢观棋把书册粗略一翻,发现小师妹确实笔记做得很全。 他满意的拿着笔记走了,边走路边在心里计算,自己还有几天可以用来死记硬背。这趟出去了太久,谢观棋缺了快两个月的课,不补一下笔记,说不定真的会变成倒数第一。 与此同时,林争渡正在收拾那条死得很透的龙。 龙的身体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林争渡觉得它完整的样子很威风很好看,但实在没办法将它原模原样的留在家里。 而且龙死后,身上的气息也还有残留,会惊吓到小院附近的低阶灵兽,同时也会影响院子里的植物。所以为了药山的生态环境着想,还是得把这条龙给拆了。 林争渡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的拆了一整天,终于把它拆成几个大块。看见每块都比她这个人还大的躯体,林争渡也懒得做细致活了,把它们全部打包往储物法器里塞。 昨天晚上煮的红薯和土豆已经凉透了,林争渡把土豆捣烂成泥,拌上酱汁凑合了一顿。 凑合完晚饭,林争渡瘫在椅子上晕碳。歇息了一会儿之后,林争渡又从怀里掏出那颗莹润皎洁的龙珠,把它捏在指尖转来转去。 龙珠很漂亮,但林争渡的心思却并不在龙珠身上。她有些走神,想着那个帮她带来了龙珠的少年剑修。 林争渡拿不准谢观棋是什么意思,他口口声声说要和自己交朋友的,可是行为举止又不像交朋友。 第13章 罚扫 ◎不值得你错过比赛,也不值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3章 罚扫 ◎不值得你错过比赛,也不值得你逃课。◎ 因为找不到另外一支对称的珠花,林争渡干脆换了发带,重新帮青岚梳好头发。趁着梳头发的空隙,林争渡问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青岚喜欢养猫,经常从山下带回许多流浪猫来养。 最近有几只猫进入了发情期,整夜嚎叫不休。为了不被其他弟子投诉夜间扰民,青岚决定将那几只猫抓起来绝育。 其中有几只虎斑狸花猫格外机警难抓,青岚蹲了数日。刚好那天陆圆圆用原型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被青岚误当做自己养的猫抓回去绝育。 陆圆圆顶着一张糊了膏药的脸,愤愤道:“她居然还给我下药!要不是我还有点修为,及时挣脱醒来,我现在就是一只母猫了!” 青岚委屈反驳:“谁让你没事晒什么太阳,晒就算了,还要变成猫去晒。虎斑狸花都长得那么像,我怎么分得清楚?”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马上又要再吵第二回 。像是互相比拼谁的声音更大一样,对骂的噪音立体环绕在林争渡一左一右。 她捏着眉心叹气,把两个人都训一顿,赶她们去走廊窗户边手牵手的罚站。 把人赶走之后,林争渡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刚才她们吵得太大声,现在闭上嘴之后,林争渡仍旧感觉自己耳边犹有雷音贯耳。 忽然间,林争渡想到一件事情:青岚也是十七。 她手掌贴着耳朵轻揉的动作停住,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尽管在此之前林争渡就知道谢观棋只有十七岁,也知道青岚是十七岁,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人是同龄人这件事情—— 也差太大了。 幸好青岚只是林争渡的师妹,而不是师侄这个辈分的人,不然林争渡就更要感觉到奇怪了。 林争渡单手托着脸颊,往窗外看去,看见青岚和陆圆圆的背影冒在打开的窗户框里。她们倒是确实在牵着手,不过却在互相用大拇指和食指拧对方虎口,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又没有人肯先松手,互相很不信任的盯着对方。 林争渡看得直想叹气,又走神的想着:也不知道谢观棋回剑宗上课上得怎么样了。听说剑宗有文考,谢观棋考得怎么样了? 谢观棋考了个倒数第一。 倒不是这次卷子出得有多难,也不是因为谢观棋答卷子答得有多烂——而是他在考场上大睡了一觉,睡到考试结束后只交上去一张白卷。 剑宗自开设文考以来,只有考得烂的弟子,却还从来没有交白卷的弟子。 戒律长老很生气,说开设文考原本也不指望大家都能学成满腹诗书才华,只求启蒙开智定心——可以写得不好,但是不可以交白卷,还在考试的时候睡觉,这是目无尊长。 所以罚谢观棋去扫玉山大道。 玉山大道就是剑宗那条非常宽阔非常长,贯穿了整个灵山的长道。平时那条路都是由不同长老的外门弟子来负责,各人负责自己地盘面前那段,现在大家都放假了,因为整条路都交给谢观棋来扫。 要扫满一个月。 * 林争渡扶着墙壁干呕,因为没吃东西,所以胃里一阵痉挛,什么也没吐出来。 和她同来送药的师姐等她吐完之后,递给她一颗酸梅子:“你早说你晕船啊,反正也不是什么要事,换别人来也可以的。” 林争渡脸色苍白的含着酸梅子,摆手,气若游丝:“无妨,我还能走……” 师姐连忙拒绝:“还走什么走啊,你就坐这休息吧。反正也没多少药,我一个人去送就行了。你就坐在这,不要乱走,等会回程我们就不坐灵舟了,我去找剑宗的弟子借一只仙鹤来——坐仙鹤好歹通风,颠簸也比灵舟少,说不定你会舒服一点。” 说完,她将林争渡按到一边台阶上坐下,自己带着药品先行离开了。 药宗每月会将一些效果稳定的成品药,便宜折价卖给剑宗做储备。送药弟子则由各位长老亲传轮流担任,每次两人。 菡萏馆负责送药的人平时都是陆圆圆。林争渡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来一本古籍,借给他看——沉迷看书的陆圆圆便顺理成章将送药任务委托给了林争渡。 林争渡也知道自己晕船还恐高,所以出门之前准备了特效晕船药。 然而不起效果,她仍旧是从上船吐到下船,现在坐在椅子上都还觉得腿软。 师姐给的那颗酸梅子还是起了点作用,林争渡脚踩实地之后又含着酸的,感觉那股子难受的劲儿慢慢退散了许多。 午后的太阳比疫鬼还毒,剑宗的玉山大道一如既往宽敞而坦荡,道路两边高而茂盛的松树只在脚底下投下一小块阴影。 那些小块的阴影看起来没有丝毫凉意,只让人感觉越发燥热。 林争渡撑了一把伞沿着大道边边闲逛。虽然有伞,但她还是被伞外强烈的光线刺得眯起眼睛来,才能视物。 今天玉山大道格外安静,除了晒得地砖发白发光的太阳外,几乎找不到其他带有活气的东西,更别提那些年轻的剑修们了。 林争渡对剑宗弟子了解有限,不知道她们是否也会畏惧入夏之后和毒圈差不多的太阳,所以才默契的不出现在这里。 不过她听说了一些关于谢观棋最近的传闻——他在文考上交白卷,被戒律长老质问原因时回答因为很困所以就在考场上睡了。 听说剑宗的戒律长老被气得要死,立刻罚他去扫剑宗大道。 林争渡用手掌搭在眉骨,往前面更远处眺望:只看见被晒亮的地砖,好似一大片翻了白肚快要被晒死的鱼,看着就让人热。 没看见人。 林争渡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早了。也许剑宗比较人性化,让弟子等太阳下山了再出来扫地。 她正思索着,一道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林大夫?” 林争渡一个激灵,握紧了伞柄,在原地转定了几秒钟后,才慢慢转身去——看见谢观棋拄着扫把站在她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 他今天也没穿剑宗弟子标配的衣服,乌鸦鸦一身黑,卷曲的长发束了个高马尾,每个翘起来的发尖都被太阳晒得光闪闪,像一颗挂了很多小灯泡的黑色圣诞树。 谢观棋把扫把换成单手拎,三两步走到林争渡面前。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我过来送药。” 谢观棋:“送药?” 林争渡解释:“就是药宗每个月例行要送过来的成品药……这个月轮到我来送。不过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我师姐让我呆这休息,她自己去了。” “你这个头发——” 林争渡停了一下,看向谢观棋卷翘的发梢,“是变不回去了吗?” 谢观棋用手指梳了一下卷发,郁闷回答:“试了好几种办法,但还是直不回去。我已经打算找个时间,把它剪掉,新长出来的头发应当就是直的了。” 林争渡看了看他头发的长度,颇为惋惜:“都留这么长了,直接剪掉好可惜。” 谢观棋:“总不能一直顶着这头卷发……” 林争渡:“其实你卷头发挺好看的。” 谢观棋愣了一下,眼睛在这么一瞬间睁得要比平时大许多,也没有接林争渡的话,只是有些呆呆的站着。 林争渡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这么热的天气,你拿着扫把要干什么?” 注意到林争渡目光扫过自己手上的扫把,他沉默了片刻后,抬手揉揉自己脖颈:“罚扫。文考没考好,得扫一个月。” 他没说是交白卷,倒数第一,只说是没考好。 林争渡也不拆穿,只是往前面还剩下很长一截路的玉山大道望过去,眉心微蹙:“规定了非要现在扫吗?” 谢观棋点头:“罚扫都是这个点来扫。” 林争渡在自己乾坤袋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一个瓷瓶,递给谢观棋:“散热药,吃了不会中暑。” 谢观棋接过来,解开盖子后看也不看就倒了两粒下嘴。没想到异常的苦,他嘴巴一闭上鼻子和眉心就皱了起来,额角上青筋也跟着跳了跳。 林争渡把伞往后撇在肩膀上,抬起头望着他:“苦吗?” 谢观棋皱着鼻子,把舌头吐出来一点——他的舌头被药丸染成了黑色,看着很诡异。 谢观棋:“好苦。” 林争渡笑了笑,低头解下一个荷包,“你手过来。” 谢观棋也低头,视线往下落到林争渡发顶:林争渡今天编了发辫,里面只编了一根紫色的发带,在末端系了个简单的结。 一小束紫菖蒲别在发带结里,和发带的颜色互相呼应,素净秀丽。 她今天没有戴亮晶晶的珠花——谢观棋心里这样想着,乖乖的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给到林争渡面前。 林争渡抽开荷包系带,往他掌心倒,倒出来好几颗颜色各异的半透明糖果,甜丝丝的气味在闷热空气里迅速扩散。 谢观棋掂了掂,那几颗糖果被他掂得在手掌心打转,把白的一层糖霜染到谢观棋手心上。 谢观棋道:“干嘛给我糖?” 林争渡:“不是苦吗?” 谢观棋:“我很大了,早就不吃糖了。”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找出一张手帕,将糖果包起来,道:“不过我师妹很喜欢吃糖,我可以留给她。” 林争渡将荷包系好重新挂回腰带上:“随便你。” 今天的太阳实在又热又晒,闷得林争渡心里不痛快,将刚撇到肩膀上的伞又撑回来。 伞面唰的一下挡住谢观棋视线,他只能看见油纸上画着一弱柳扶风少女单肩抗柳树。 这种组合有点诡异,但是执笔的人画工极好,画得婀娜少女活灵活现——结果就是让这对诡异的组合,视觉冲击力更强了。 第14章 珠花 ◎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进坟墓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4章 珠花 ◎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进坟墓为止。◎ 等谢观棋扫完玉山大道,天上的太阳已经沉沉西坠。 他收拾完扫起来的垃圾,再归还扫把之后,就去向戒律长老复命——脸拉得比棺材还阴沉的戒律长老,认认真真把整个大道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谢观棋没有偷奸耍滑之后,才放他离开,去上晚课。 等晚课结束,天色也黑完全了。 谢观棋回到燕稠山亲传弟子住处,熟练的从柜子里掏出各种工具摆到桌面上:有锤子铜丝钳子,还有一种乳白色的胶水,是他向同门师弟借的。 师弟说这是目前市面上性价比最高最牢固的胶水——换句人话来说就是在一堆便宜货里最好用的那款。 剑宗有些剑修穷得恨不得把法衣也当掉,鞋子穿掉底了自然也舍不得换新的,抹点胶水粘回去也就继续凑合着穿了。 鞋子掉底和簪子断开是差不多的原理,那么能粘鞋底的胶水自然也就可以粘断掉的簪子。只是…… 看着被粘得不太齐整,边缘有胶水痕迹的珠花,谢观棋陷入了沉默。 总觉得这支珠花被修好的模样,和他记忆中珠花原本的样子,实在是相差甚远,甚至看起来有点丑。 但珠花因为被他掰开重新粘了好几次,上面那几块脆弱的矿石已经不能再掰了——再掰的话,它们会因为承受不住外力,而碎成一堆垃圾。 谢观棋原本以为修理珠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自己只需要在背书之余抽点睡眠时间出来,就能很轻易把它修好,再悄无声息的放回去。 结果一连修了半个月,珠花越修越烂,丝毫没有变好的迹象。反倒是谢观棋——从一开始的‘背书之余抽点时间就行’,到‘没空睡觉了还是先修珠花吧’,再到‘没空睡觉背书了这颗珠子又串错了得拆掉重新来’。 以至于考试的时候,看见满纸密密麻麻的字,谢观棋直接困意加倍,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的时候,别说卷子,连同一间教室里考试的同门都已经走完了。 不过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重点是这个修无可修的珠花——谢观棋两手并拢托着它,眉心紧皱,然后试图通过改变珠花照光的位置,来找到它看起来还可以的角度。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谢观棋迅速将珠花藏进怀里:“进来——” 二师弟推门而入,看见他满桌子的工具,很是意外:“师兄,你在修剑鞘吗?” 谢观棋:“我的剑鞘很好,不需要修,什么事?” 二师弟:“哦,我来拿明竹的学习笔记。” 谢观棋面露疑惑:“明竹是谁?” 二师弟:“……就是海角。” 谢观棋一下子恍然大悟:“噢!你等一下。” 对方一说剑名,谢观棋就立刻想起了相对应的那把剑——顺便也想起了剑的主人,是他数个师妹之一,但是谢观棋不太记得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子了。 他取了书册拿给二师弟,二师弟忽然指着自己问:“师兄,我是谁?” 谢观棋理所当然的回答:“落霞啊。” 二师弟:“……” 已经懒得纠正了,就这样吧。 他翻了个白眼,把书册卷成一卷握在手上,转身就要走——谢观棋忽然问:“落霞,你会修首饰吗?” “首饰?”二师弟脚步一顿,立刻不计较谢观棋的称呼问题,“我什么都会修一点,不过你为什么要修首饰?” 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和谢观棋有关的记忆,但没能在谢观棋存在的画面里面找出任何一个和女人相处的画面。 师妹们不算,师妹不是女人,师妹是债主。 难道是和女剑修切磋时不小心挑坏了对方的发簪?应该 不是,谢观棋剑法没那么差,除非他是故意的。但是二师弟想不出来谢观棋干这种事,谢观棋在他印象中是那种心中无女人拔剑非常神的人。 谢观棋把自己修了许久的珠花掏出来,捧在手上给二师弟看。 二师弟当机立断:“把它扔掉。” 谢观棋:“……?” 二师弟:“不管它原来是什么样子,但它现在被修得像一坨紫色的粑粑,我要是珠花的主人,我会把你连同这支珠花一块扔出去。所以你不如现在直接扔掉。” 谢观棋颇为失落:“有这么丑吗?” 二师弟无语:“你想象一下这玩意儿出现在原主人头上。” 谢观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站起来打开窗户,轮圆胳膊用力把珠花扔了出去。 扔完珠花,他转身十分期待的看向二师弟:“接下来呢?” 二师弟:“这支珠花是不是那个医修的?” 谢观棋:“……” 他不说话,二师弟一下子了然,于是跳过了珠花主人的问题,继续问:“她知道这个珠花坏了,并且还在你手上吗?” 谢观棋思索片刻,摇头:“她不知道。” 二师弟:“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进坟墓为止。” 谢观棋:“进坟墓的时候就可以说了吗?” 二师弟:“棺材板盖上了最好也别说。” 见谢观棋陷入沉思,二师弟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只要假装无事发生,这件事情很大概率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你试图去补救一个错误,那么你就会犯下更多的错误。” 说到后面,二师弟的语气变得十分痛心疾首,并开始向谢观棋描述自己当初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沦为了合欢宗弟子的玩物。 谢观棋其实没听懂,不过落霞看起来很有倾诉欲,所以谢观棋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继续听。 不过只有身体还留在这里继续听,谢观棋的思绪却早就已经跑远了。 他一会想着那支珠花,一会又想着今天碰见林大夫,林大夫跟他说的话。 谢观棋本来是希望林大夫高兴,所以才去找白龙珠的——可是白龙珠找错了,林大夫也没有高兴。 林大夫说‘这条路这么长,太阳又这么毒’的时候,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谢观棋无法形容林大夫那样的眼神,教他脑袋晕晕,心里也莫名其妙的慌。 那时候不管林大夫说什么,谢观棋觉得自己应该都会点头答应。 他想林大夫说得也很有道理,早课和文考还是重要的,而且他已经这么大了,还被戒律长老罚扫,也有点丢脸。 二师弟说着说着,感觉有点饿了,瞥到桌上有一包手帕垫着的糖果——颜色各异,闻起来很香很甜。这糖果看起来和谢观棋很不搭边,他也没多想,伸手去摸。 “师兄,我吃点……” 他的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被谢观棋一把抓住。二师弟‘嗳’了一声,谢观棋把他手推开,将那包糖果收起来,贴身放好。 谢观棋站起身来:“我要去练剑了,你也来吗?” 二师弟叭叭的嘴一下子闭上,借口自己还要去找师妹还东西,快速的跑走了。 * 因为晕船难受的缘故,林争渡为此推迟了下山补充物资的时间。 夏日酷暑,小镇街道上的人也变少了。只有一些不怕晒的小孩,仍旧成群结队在街头巷尾横冲直撞,把自己晒得像一块黑炭。 林争渡背着药篓先去医馆坐诊,下午又去猎户家里接了两条腿一只胳膊。等到太阳落下,她吃了顿姚娘子现做的清爽凉面,照例去澡堂里泡澡,找簪娘给自己梳头。 簪娘拿了新簪子来给林争渡挑,林争渡往脑袋上戴什么她都大赞好看——知道这些话里面有奉承的成分,但是夸奖的话谁不爱听呢? 于是林争渡大手一挥,除了自己脑袋上戴着的,又买了许多自己平时上山根本不会戴的漂亮首饰。 簪娘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拿出盒子来帮林争渡装首饰。 装着装着,簪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拍着自己大腿道:“对了!林大夫,您朋友前几天在我这订了一支珠花,说是今天来拿——但他现在还没来,我等会就要家去了,您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 林争渡正捧着铜镜在照自己,闻言一愣,回过头去:“我朋友?” 簪娘:“就是春天的时候,和您一起来义诊的那位小公子。穿着一身黑,模样很俊,又很有气势的那位。” 她这样一形容,林争渡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簪娘连忙又补充道:“若是您不得空,那就算了。” 林争渡:“有空,给我吧——他找你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珠花?” 簪娘眼眸弯弯笑了起来:“是前几个月流行的琉璃藤花,紫色的,您之前也戴过,我那次还给您扎了个双月髻呢!” 虽然簪娘提示得很到位,但实际上林争渡还是没记起来是哪个。她在这扎过太多种发型,也买过太多发钗,光是紫色的就有十几件,谁记得清哪个是哪个。 不过没问题,等簪娘把盒子交给林争渡后,林争渡转头就自己打开了看——等看清楚盒子里躺着的珠花样式后,林争渡微微挑起眉。 林争渡记起来了。 她确实有一对这样的珠花,不过其中一个找不到了。因为独个戴起来不好看,所以剩下的那个也就被林争渡放进了柜子最里面,再也没有拿出来戴过。 将盒子重新盖上,揣进怀里,林争渡背着药篓,沿街散步。 夜色深了,月亮升得极高,亮堂堂照到街道光滑的青石砖上。林争渡踩着月光蹦了一会,倏忽停下脚步,抬头往前面望去—— 剑宗和药宗下山是共用一个出口,所以在这里可以堵住谢观棋的几率是百分百。 第15章 本命剑 ◎你被排挤了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5章 本命剑 ◎你被排挤了吗?◎ 林争渡仰起脸,向谢观棋笑了笑,指着他的头发:“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是卷的?” 谢观棋伸手摸摸自己后脑勺,卷翘的发尾扎着他掌心。他没好意思说实话——新长出来的头发其实已经不卷了,但谢观棋用火灵重新烫了一遍。 他垂下眼,故作随意的问:“很奇怪吗?” 林争渡摇头:“不奇怪,蛮好看的,而且很有辨识度。” 谢观棋眼睫往上抬了抬,唇角微微勾起:“我也这么想——” 他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大,但是整张脸上都溢出了明显轻快活泼的气息,连带着身上那股煞气,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看着谢观棋笑,林争渡也不禁弯了弯眼眸。 少年人的情绪真是好懂,平时故作高深板着一张脸,但夸两句就舒展了眉目。 但转念一想,林争渡觉得自己也差不多是这样。每次下山买东西,簪娘多夸几句,她就会买很多平时根本不戴的饰品。 她拿出簪娘托自己转交的盒子,抛给谢观棋:“你订的东西,因为已经错过了约定的时辰,簪娘急着回家,所以托我代为转交。” 谢观棋稳稳接住盒子的瞬间,很心虚的瞥了一眼林争渡。 月光柔柔照着她素白的脸,她脸上挂着浅笑,没有生气的样子。她应该……还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谢观棋摩挲着盒子,握住它垂下手臂来,“今天有一场秘境试炼,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林争渡恍然:“难怪,刚才就感觉你身上有点煞气。” 谢观棋闻言,皱眉审视了一番自己,发觉确实有些气息外泄。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调整内息,那点令人头皮发麻的戾气渐渐收拢。 林争渡问:“一起走一段?” 谢观棋很快的答应:“好。” 越往前走,道路越窄,最后连铺路的石板也消失,完全变成了林间小道。月光都被树枝挡住了,只能从密林的缝隙间落下零碎几块,像星子缀在行人身上。 林争渡低着头看路,不时提起裙角,跨过地面一些积水的浅坑。 谢观棋忽然开口道:“这个给你——” 林争渡抬起头来,就看见谢观棋把刚才那个盒子递到自己面前。她幅度很小的挑了一侧眉毛,既感到些许意外,忽又觉得情理之中。 她接过盒子打开,看见里面那支熟悉的珠花,装模作样的拿出来看。 矿石切割面的光彩折射在林争渡脸上,晃过她单薄的眉眼。 林争渡偏过脸,似笑非笑的问:“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谢观棋:“……不是礼物。” 林争渡:“噢?” 谢观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团形状乱七八糟的珠花,捧给林争渡——他低垂的眉眼格外心虚:“赔你的,我上次借用你的水池泡澡,但是不小心把你的珠花踩坏了。” “我本来想自己修好再悄悄还给你的,但是……我手工做得有点差。” 虽然那天二师弟劝谢观棋假装无事发生——但是谢观棋还是走出去把自己扔了的珠花又捡回来,仔细清洗干净了。 那团珠花躺在谢观棋掌心,被他双手衬托得小小一块。林争渡低眼去看,有点想笑。 平心而论,实在是好差的手工。让她想到谢观棋自己绑护腕那次——他居然只会打死结。也不知道每次解护腕的时候,他是怎么解…… 现实里她确实不知道谢观棋是怎么解护腕的,但是梦里见过。 林争渡险之又险的将思绪刹车,从谢观棋手上接过那团珠花。 谢观棋:“修得有点丑,我本来想扔掉的,但觉得还是交给你来决定比较好。” 林争渡宽慰他:“还好,也没有很丑。” 谢观棋:“真的吗?!” 他说话尾调都比平时上扬了一点。 林争渡笑眯眯道:“假的啦~” 谢观棋:“……” 他颇为失落,垂下脑袋来,连蓬松卷曲的高马尾都焉焉的。林争渡多看了两眼谢观棋的头发,感觉手痒,很想摸摸看——卷卷的样子看起来就手感很蓬松很好。 她将两支珠花都放进盒子里,盖子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 林争渡道:“逗你的啦,其实真的没有那么丑。我看起来很凶吗?” 谢观棋摇头。 林争渡又问:“我没有和你开过玩笑吗?” 谢观棋迟疑了几秒钟,仍旧摇头。 林争渡往前跳了两步,堵到谢观棋面前,纳闷的问:“既然我长得随和又善良,也和你开过很多玩笑,你干嘛还总是觉得我会生气?” 谢观棋老实回答:“因为我分不清楚你是在和我开玩笑,还是真的生气。我身边没有人和我开过玩笑。” 林争渡:“……” 突然就有了一种折磨老实人的愧疚感。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悻悻:“你们练剑的好没有幽默感。” ‘老实人’谢观棋实事求是道:“也有爱开玩笑的剑修,但是她们不和我开玩笑。” 林争渡:“……你被排挤了吗?” 谢观棋:“弱者抱团之后就会排挤和畏惧强者,人之常情。” 林争渡听了大为震惊,一半是因为谢观棋居然清楚知道自己被排挤了,一半是因为她发现谢观棋居然还有点强而自知的自恋。 林争渡向谢观棋竖起大拇指:“你有这个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观棋看着她的手,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林争渡:“夸一个人好的意思。” 谢观棋也向林争渡竖起大拇指:“林大夫也很好,林大夫想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的。” 林争渡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收起胳膊抿着嘴角笑,心情倒是一下子轻快雀跃了很多。 远远的有水流声叮咚作响,她们绕过几颗古树后,眼前视线骤然开阔起来:是一条河,河面上飘荡着很多萤火虫,和淡蓝色的水灵。 林争渡上一次和谢观棋一起路过这条河时,还是春初,河边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是现在,河边已经长满了丰茂的水草,把河边的石头全部都挡住了。水草丛深处,还时不时传来两声鸟叫或者鸭子叫。 有些水草甚至长到了岸上,和岸边的野草,以及一些灌木丛长成一片。 谢观棋主动走在前面开路,用剑鞘将水草拨开后踩倒,硬是踩出一条路来。 林争渡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谢观棋的剑鞘。 林争渡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剑鞘也是黑色的,但并不像他的穿着那样朴素——他剑鞘上有淡红色暗纹,纹路隐约看起来是花的模样,剑鞘侧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碎光闪烁,不知道嵌的是什么东西。 剑柄上内嵌了好大一颗红色宝石,暗光流转,颜色低调但肉眼可见的昂贵。 水草丛里有很多刚化虫的萤火虫,剑鞘压倒下去一片水草,里面立刻簌簌的扑腾起来许多萤火光芒。光点密密拂过剑鞘,有些落在谢观棋的剑柄和手臂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一层轻纱似的滤镜。 他偏过脸避开扑过来几只萤火虫,抬手将它们拂开,又回头叮嘱林争渡:“小心虫子。” 林争渡眨眨眼,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无妨,我有这个,驱虫的。” 谢观棋目光在香囊上停留片刻——林争渡腰间挂着很多零碎东西,有乾坤袋,有好几个不同颜色的香囊,有压裙摆的坠子,还有编长的彩绳。 他移开目光,继续走在前面开路。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传送阵附近。传送阵距离林争渡的小院极近,站在阵法旁边,抬头往上就能看见小院的屋顶。 林争渡抱着盒子,开玩笑道:“反正也到这里了,要不要去我那里喝杯茶再走?” 谢观棋回答:“好。” 林争渡:“……嗳?” 谢观棋平静的望着她,所以林争渡只惊讶了一秒半,脸上又换成了微微的笑,当真领着谢观棋走进小院,去给他倒茶了。 开玩笑,她难道还会怕一个小男生? 纯茶叶没有,不过能冲热水的药材倒是很多。林争渡随便选了很苦的两三样混在一起,烧点热水冲开,倒在茶壶里拎出来。 她是故意的,就想看看谢观棋被苦到的样子。 拎着茶壶走出来,林争渡看见谢观棋已经坐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不过他没躺着,坐得颇为端正,那把剑横在他膝盖上。 林争渡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好奇的问:“这是你的本命剑吗?” 修士都会有一样本命法器,就像林争渡的师父佩兰仙子,她的本命法器是披帛。 谢观棋点点头。 林争渡放下茶壶,在谢观棋对面坐下,单手托腮问:“我能摸摸吗?本命剑。” 谢观棋握着剑鞘,往林争渡那边递了递——这就是默许可以的意思了。 林争渡先伸手摸了剑柄上那颗硕大的暗红色宝石,那块宝石分明闪烁着矿石的光彩,摸起来居然是滚烫的。她手指刚触碰上去,立刻‘嘶’了一声缩回。 谢观棋解释:“这是凤凰心,火属性的,比较烫手。” 林争渡:“……不会是字面意思上的那个凤凰心吧?” 谢观棋点头,又指着乌沉剑柄上若有若无的银丝:“龙筋。” 指剑鞘上暗红花纹:“不周山岩浆里的精纯火灵,花纹参考了三途花。” 曲起手指敲了敲剑鞘主体:“流洲昆吾石。” 最后他一手握剑柄,一手按剑鞘——长剑出鞘半寸,暗蓝剑光盈盈如幽火,照在谢观棋脸上。 第16章 好漂亮 ◎这次我会吸取教训,不和本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6章 好漂亮 ◎这次我会吸取教训,不和本地人吃火锅。◎ 嘴上说着没有很苦,但是谢观棋还是接过了林争渡递过来的糖,用手帕包起来收好。 林争渡问:“不是说不苦?” 谢观棋用手帕把糖果包起来,回答:“拿回去给我师妹吃。” 林争渡托着脸笑:“你师妹多大了?” 谢观棋:“……不大,还是个小孩子。” 他没有回答林争渡具体的年纪,不愿意让林争渡知道自己师门里最小的师妹和自己同龄这件事情。 好在林争渡也没有追问,只是叮嘱了一句:“不要给小孩子吃太多糖,会蛀牙的。” 谢观棋心里松了口气,回答的语气也轻快些许:“嗯,我会监督她的。” 林争渡:“你的罚扫结束了吗?” 谢观棋:“结束了。” 瞥了瞥林争渡的脸色,谢观棋又假装并不在意的随口补充了一句:“我后面文考没交白卷,成绩还算不错——而且这个月最后一次文考结束,我就从学堂毕业,不用再去上课了。” “毕业了啊?”林争渡眉梢一挑,笑眯眯给他鼓掌:“恭喜恭喜,那你接下来要离开剑宗,去外面历练了吗?” 林争渡知道药宗的弟子,只要通过毕业文考和武考,就可以离开宗门外出历练——听说剑宗那边也是一样的规则。 谢观棋淡淡道:“我很早就去外面历练了,现在只是不再需要中途回来参加文考了而已。” 林争渡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捧场道:“是因为你比同门强很多,所以被提前放出去历练了?” 谢观棋:“嗯嗯!” 因为心情好,谢观棋回答的同时还跟着用力点了两下头,蓬松卷曲的长马尾在他脑后晃来晃去。 林争渡憋笑,伸手抓了一下谢观棋的头发——果然是毛茸茸的蓬松手感,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谢观棋疑惑,思考,不理解,遂放弃,假装无事发生,若无其事的问:“林大夫,你准备什么时候外出历练?” 林争渡摆手,对外出历练这件事情兴致缺缺:“我修为不够呢。药宗放弟子出门历练,不拘修什么本事,至少也要达到三境修为,才可以放行。”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二境到三境很快的!” 林争渡:“……” 林争渡叹气,“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认识了多久?就从你中毒被抬到药宗那天开始算。” 谢观棋想了想,道:“约莫半年。” 林争渡指着自己:“那你再看看我,这半年里我的修为可有精进?” 谢观棋陷入回忆,并且很快就发现自己这次见到林大夫,上次见到林大夫,以及上上次见到林大夫——好像林争渡一直都是二境初期的修为。 林争渡安详的躺回椅子上:“不过修士都可以活很久,我相信只要我足够努力,六十岁之前肯定可以到三境的。” 谢观棋大吃一惊:“你打算吃宗门食堂吃到六十岁吗?很难吃的。” 自顾自吃惊了一下,谢观棋又自言自语:“不过,你也可以去山下的镇子吃饭。但是没办法常去吧,药宗并不允许弟子长期和凡人一起生活。”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悻悻道:“那修为它就是不进步,我也没办法嘛。邪门歪道倒是可以进步得很快,但谁让我是正派弟子……” 谢观棋思索了一会,问:“你要不要试试我们剑宗的修行作息?之前你修为增长缓慢,或许也有药宗弟子大多修行散漫,各自为营的缘故。” 林争渡还没看过剑宗的作息表,有点好奇,掏出纸笔让谢观棋写出来看看。 不需要磨墨,她随身携带的毛笔是一只会自动出墨的低阶法器。至于出墨的原理,林争渡也不是很懂;不过这个世界上都有修仙的了,那么也不必太在意一只毛笔如何自动出墨了。 谢观棋用一种有点别扭的姿势握笔,写出来的字倒是很端正。就是端正过了头,有点像小学生。小学生字体很快铺满整张宣纸,行程从天还没亮就要开始练剑热身到太阳刚冒出来一点点就要开始观日打坐—— 眼看谢观棋还要继续往下写,林争渡立刻把毛笔从他手上抽走。 手里抓了个空,谢观棋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别写了,我是不会天不亮就爬起来修炼的。” 谢观棋解释:“这个时间起床,只要不是阴天,天色其实已经隐约亮了的。” 林争渡把他没写完的那张纸也抽走,双手合十道:“饶了我吧,我对凡间美食的向往还没有强烈到能驱使我做到这个地步。” 口头求饶完,林争渡立刻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谢观棋目光追随那团被林争渡扔出去的纸团,直到它沿着一条弧线扔进垃圾桶里。 谢观棋:“如果有不累的修炼办法,你就会愿意了吗?” 林争渡:“那当然——不过歪门邪道不成啊,我是名门正派,不能练那个的。” 谢观棋觉得好笑,道:“我也是名门正派,才不会给你推荐歪门邪道。” “除了歪门邪道,哪里还有轻松的修炼方法?”林争渡嘀咕了一句,随即想到那张作息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打了个寒噤。 如果严格按照那张作息表来的话,人生中岂不是除了练剑还是练剑? 修炼的话题只聊到这里,谢观棋还要赶回剑宗,便向林争渡告辞。林争渡懒得离开椅子起身送人,就瘫在椅子上对谢观棋摆了摆手,表示再见。 送走谢观棋之后,林争渡躺在椅子上看着星空发呆——忽的一个鲤鱼打挺,她从椅子上翻身起来,跑进自己卧室,坐到梳妆台前,打开了木匣。 匣子里躺着两支珠花,一支精巧美丽,一支乱七八糟。 乱七八糟的那支明显被人拆开又重修了不止一遍,留下了很多痕迹。 林争渡对着镜子,把那支乱七八糟的珠花别到发髻上。她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秀丽婉约的女子也眨眼,稳重的神态一下子变得俏皮起来。 她把珠花摘下来,放进了一个单独的匣子里,摇着头道:“好差的手工。” 说完这句话,林争渡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想到少年剑修是如何反反复复去修这支小小的珠花,那双能锻造华美法器的手被这些打磨过的矿石折磨得不知所措—— 林争渡一手托着脸颊,另外一只手点了点镜子里笑眯眯的脸:“太坏了你,怎么还笑人家呢?” 旋即她又自问自答:“就是好玩嘛~” 等林争渡再见到谢观棋,却已经是好几天之后。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舒舒服服的泡完热水澡,打算看会深奥的书籍当催眠药。林争渡刚拿起书,都还没来得及翻开书页,就听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敲响。 小院阵法没有发出预警,所以应当是熟人。但是林争渡想不出是谁会半夜来敲自己窗户,疑惑的走过去将窗户推开—— 一只谢观棋突然刷新在林争渡面前。 林争渡‘嗳’了一声,茫然仰起头,望着谢观棋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 夜风吹得他长卷发晃来晃去,他抱着他那把昂贵到不可估价的本命剑,仍旧是一身很朴素的黑衣。 他空出一只手摊开给林争渡看,那只手的掌心停留着一只金色的雀鸟。 谢观棋:“传信灵鸟,给你。” 林争渡不明所以,茫然接过传信灵鸟。她知道这种金色的传信灵鸟,传信很精准,但是数量稀少,价格昂贵。 谢观棋神色认真的叮嘱:“这只鸟只能喂飞鱼腹部的肉,这是肉干。”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袋炮制好的肉干,放在窗台上——肉干袋子上用墨字写着‘飞鱼肉’三个大字。 林争渡低头看看传信灵鸟,又抬头看看谢观棋,疑惑:“怎么突然……” 谢观棋:“我要出一趟远门,快则一年半,慢的话大概要三年才能回来。” 林争渡愣了愣:“是要下山去长期历练吗?” 谢观棋摇头:“不是长期历练,是继续一个没完成的任务。这个任务之前是因为我中疫鬼毒耽搁了,现在去继续而已。” 想了想,谢观棋又解释:“雪国疫鬼横行,我的任务是除掉雪国所有疫鬼。” 林争渡:“……???” 林争渡从未离开过药宗,对雪国和疫鬼的了解仅限于书籍所知——但如果药宗的藏书没有假书的话,那么雪国应该是一个无比巨大,处处充盈着水灵和冰灵的国度。 而雪国疫鬼的数量,比雪国里的活人都还多。 林争渡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谢观棋的额头——虽然他的体温很高,但摸起来并没有发烧。 林争渡:“也没烧到脑子啊?你在说什么胡话?” 谢观棋笑了一下,把脑袋往下低,好让林争渡摸得更仔细点。 谢观棋:“我没说胡话。” 林争渡缩回手,瞪他:“中一次疫鬼毒不够,你还想中第二次?” 谢观棋老神在在的解释:“上次中毒是意外,我不是在猎杀疫鬼的过程中中毒的——是因为本地人请我吃河豚火锅,结果没想到河豚肉里有疫鬼毒,我才中毒的。” “这次我会吸取教训,不和本地人吃火锅。” 林争渡:“……” 槽点好多,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先感慨谢观棋心大,还是感慨雪国这地方居然也有河豚而且还是变异疫鬼毒版本。 不过谢观棋很平静,他的平静来源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林争渡问:“非去不可?” 第17章 入冬 ◎我不一定会给你写信。◎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7章 入冬 ◎我不一定会给你写信。◎ 谢观棋这句话说得过于突然,以至于林争渡懵了一下,暂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只是低头去看自己的裙子。 只是普通的睡裙而已,林争渡没有看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其他人睡觉好像都更喜欢穿中衣,但林争渡觉得裙子更舒服。 莫名其妙夸裙子漂亮的是谢观棋,若无其事继续说话的也是谢观棋:“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林争渡回过神来,把手里握着的小瓷瓶交给谢观棋:“拿着,疫鬼毒的解药。” 谢观棋想把盖子打开看看,但是被林争渡压住了手背。林争渡严肃道:“因为材料特殊,所以解药只此一份,用掉就没有了。你没中毒的话不要打开。” “还有这个。” 林争渡将一张字迹张牙舞爪的小纸条交给谢观棋,“你不是要去雪国吗?顺便帮我留意一下这些材料,如果碰上了,记得帮我捎点回来。” 谢观棋点头回答好,当着林争渡的面,把瓷瓶和小纸条都贴身收好。 收好东西之后,谢观棋就不说话了——他来本来也只有两件事情要和林争渡说,一件是他要出远门,一件是传信灵鸟;现在 两件事情都已经说完,谢观棋本来应该走了。 林争渡也站在那,等谢观棋走。只有谢观棋走了,她才好关窗户。 但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一直站在那里没动,没有要走的意思,把林争渡窗户边的月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林争渡迟疑了一下,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谢观棋回答:“……我想一下。” 林争渡:“?” ‘想一下’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有事情还是没事情啊? 谢观棋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闭嘴了,也不见他真的想出什么事情来,倒是眼睛一直盯着林争渡。 他过于直白的,丝毫不知道躲闪的目光,盯得林争渡有些别扭,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鼻尖。摸到自己鼻尖上有些微潮湿,林争渡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出汗了。 夏夜本来就那么热,蝉鸣声就像牛皮癣一样撕都撕不掉,面前还杵着一个修为极高的火属性修士。 林争渡感觉谢观棋周身的空气都要比其他地方更热一点。 她抱着胳膊往后退开两步,意图和谢观棋拉开距离:“还没想到吗?” 谢观棋道:“没什么事情了——那我走了。” 林争渡松了口气,颔首:“嗯……再见。” 谢观棋磨磨蹭蹭的转过身去,忽然又偏过头来,对林争渡说:“你会不会忘记给我写信?” 林争渡眨了眨眼,忽然回过味儿来,笑了:“哦,舍不得我啊?” 谢观棋:“……” 他没回答‘舍得’还是‘不舍得’,但人倒是一下子又立正的站回窗边,眼睛仍旧直勾勾的看着林争渡。 林争渡觉得谢观棋这个人也挺奇怪。 有时候她觉得谢观棋的态度很暧昧,仿佛是喜欢自己的。但是有时候谢观棋又表现得很坦荡,比如现在——舍不得走的态度像是在搞暧昧,但是被戳穿之后也不见他脸红或者目光回避。 他直视着林争渡的眼睛,眉眼间透露出一种‘你果然懂我’的欢快。 态度过于坦荡,坦荡得令林争渡反复怀疑自己的判断。 毕竟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她喜欢我。 林争渡道:“我不一定会给你写信。” 谢观棋眼睫低垂,满脸失望。 林争渡又笑眯眯道:“但是如果你给我写信的话,我一定会给你回信。” 谢观棋一下子又把脸抬起来:“每封都会回我吗?” 林争渡点头:“你写我就回。” 停顿了一下,看着谢观棋翘起来的唇角,林争渡好心提议道:“你也可以给你其他朋友写信。” 谢观棋迅速回答:“我没有其他朋友,只有你一个朋友。” 他还想抓紧时间和林争渡说会儿话——因为谢观棋发现只要自己一直和林争渡说话,林争渡的脸就会越来越红。她的脸越红,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气就越明显。 不是药材的气味,就是单纯很好闻的香味。 但是腰间挂着的令牌一阵嗡鸣发烫,催促着他,谢观棋低头摁住令牌,不得不跟林争渡告辞。 他想现在确实时间紧迫,来不及问。等下次有机会,他可以当面问问林争渡房间里熏的是什么香,能不能也给他一份——林大夫肯定会给的,她连那么珍贵的疫鬼毒解药都愿意给自己。 她们应当已经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了;谢观棋这样自信的想着。 谢观棋一走,窗户面前顿时空了下来。 林争渡将窗户关上,躺回床上准备继续睡觉。但是睡不着,她总觉得热。 明明那个修为很高的火属性剑修已经走了,但是林争渡还是觉得好热。她干脆又爬起来,将房间窗户推开——没有了窗户的阻拦,外面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吹来的风也是沉闷的,带着森林里各种植物的淡淡香气。 林争渡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窗台上,厚密乌黑的长发从她肩头倾斜下来,垂在她层叠柔软的裙摆褶皱边。 月光参差不齐晃动在她发丝之间,她贴着手臂的脸颊绯红温热,像一捧晒足了太阳的清水,粼粼光闪得动人。 她对着窗外摇晃的树枝发了会呆,倏忽坐直身体,低头拉起自己裙摆。 棉纱的裙子柔软而顺从,颜色也只是很普通的灰蓝色。 林争渡盯着自己的裙摆看了半晌,松开手,指尖搅着裙面,轻哼一声:“说什么裙子好看——明明是我好看。” 没有眼力见,又不会说话的剑修,实在是讨人厌得很。 这个闷热的夏天渐渐过去,天气开始转凉。 谢观棋果然给林争渡写了很多信。他本人话不多,但是写来的信却话很多,过分端正的小学生字体铺满了整张信纸,从雪国可以钓鱼的冰窟窿写到雪国拉车的蓝眼睛大狗。 林争渡说话算话,谢观棋每写来一封信她就回一封信。 因为谢观棋来信频繁,以至于传信灵鸟几乎月月无休,累得羽毛光泽都黯淡了许多。 秋末的时候,林争渡下山做完最后一趟义诊和物资收集,用各种生活用品和方便食物填满地窖之后,就准备不再下山了。 冬天动物们可能会成群去啃食药山上的灵植,所以守山弟子要加大巡山力度,林争渡也就没有时间下山去做义诊了。 秋日的尾巴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去,直到药山上最后一丝色彩也被皑皑白雪覆盖。刺眼的白从药山一直蔓延到小院,落在院子里提前搭好的棚顶。 林争渡在下雪之前略微改动了小院的阵法,让它保持着暖和的温度。但是阵法只能保证小院里的温度不变,一出门还是冷得人直跺脚。 陆圆圆和青岚结伴来找林争渡——青岚最近去术法课上学了,和陆圆圆的关系从同门升级成同窗,变好了许多,她们是手拉着手进来的。 林争渡见她们俩没有吵架,松了口气,用手帕给青岚擦头发上堆积起来的雪。 陆圆圆不用师姐帮忙擦,自己站在原地弯下腰来,一阵猛摇脑袋,把头发上沾到的雪珠子都甩了出去。 陆圆圆:“师姐,师父说今年年夜饭吃火锅,让你提前过去,和我们一起走。” 她们师门弟子加起来有三四十个,有些留守药宗,有些在外面漂泊,只有过年当晚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林争渡没有意见,拿了把伞和师弟师妹们一起撑着出门。 只是在关上院门时,林争渡看向走廊屋檐底下的鸟笼——那个鸟笼没有门,是半敞开的,传信灵鸟可以自己进出。 此刻金羽的鸟儿正优哉游哉的用嘴巴梳理翅膀,不时抖动一下尾羽。它最近休息得很好,羽毛也终于恢复了金灿灿的模样。 而谢观棋那家伙已经有十三天没有给她寄信了。 第18章 新年快乐 ◎你现在跟我提要求,我应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8章 新年快乐 ◎你现在跟我提要求,我应该都会答应。◎ 菡萏馆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面都碰不?上的几位师兄师姐都回来了,有的还带回来了自己在外?面收的徒弟。林争渡也体?验了一把?被叫师叔的感觉,并陡然生出一种岁月流逝得真快啊的感慨。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莫名其妙缩水从二十四岁回到了四岁,所谓‘古代’也根本?不?是?林争渡想?象中的那个古代——她一穿过来就碰上了佩兰仙子物?理降妖现场,被那只现出妖身庞大可怕的妖怪吓得半死?,从此就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敬而远之。 即使?到了现在,林争渡也依旧不?是?很习惯‘神仙’们刀光剑影的生活方式。 至于?什么秘境历练降妖除魔的经历,对林争渡来说,也只有出现在其他人?的讲述中,变成类似于?话本?一样的故事时才有趣。如果要林争渡自己去亲身经历,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好在她运气不?错,一穿过来就碰上了实力强大又对收徒只看眼缘毫无其他要求的佩兰仙子,可以蜗居在药宗里——想?配药就配药,想?修炼就修炼,什么都不?想?干时便修修自己的小院,就当是?在玩真人?版家?园系统游戏了。 药宗里多的是?像林争渡这?样不?爱修炼的奇葩,也没有什么月考年考的比试,林争渡甚至不?会因为修炼不?勤而被排挤,反而还因为喜欢制药和研究骨头,交到了不?少同宗的朋友。 大师兄掏出了一个特别大,大得能炖犀牛的铁锅,给分了清汤锅和红汤锅,让自己刚收的两个火灵根弟子蹲锅底支架去生火。 没一会儿两个小孩顶着烤漆黑的脸爬出来,跟师父报备说火生好了——大师兄看着他们熏黑的脸就开?始笑,笑完转过头来问林争渡有没有手帕。 林争渡招手把?两个师侄叫出来,掏出手帕给他们擦脸。 给擦完了脸,她又在自己乾坤袋里摸了摸,掏出两个红封给晚辈。 林争渡道:“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 俩小孩懵懵懂懂,问:“师叔,什么是?压岁钱啊?” 这?两小孩是?大师兄在人?间一个弱国边境小镇上捡的,从小只见过马蹄在死?人?身上踩来踩去,却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新年快乐’和‘压岁钱’这?种东西。 大师兄摁着他们后脑勺给林争渡鞠了个躬:“压岁钱就是?大人?专门发给小孩子的平安钱,保佑你们晚上不?会被妖怪吃掉——还不?快谢谢师叔?” 两小孩抱着红封,老老实实道:“谢谢师叔——” 吃完火锅,晚上又放了烟花。 烟花是?在外?游历的师兄师姐们带回来的,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都有,冲上夜空后又怦然炸开?,染得整个夜幕也五光十色的。 还带了类似于?仙女棒的那种小烟花,都被年纪小的几个分完了,在连廊上跑着放。闪闪烁烁的烟花穿过两边荷叶落下的阴影,高处的灯光照得半空中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在浮动。 林争渡刚刚吃火锅时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单手撑着额头在台阶上吹风,醒酒,看不?远处地面上,光洁地砖折射着许多彩色斑点。 其实那点酒劲也可以不?醒,她很会操纵自己的血液,用灵力逼一逼就能蒸发出去。但是?林争渡不?想?这?么做,有时候静静的醒酒也是?喝酒的一环。 很突兀的,林争渡居然想?起谢观棋来——或许是?因为刚才半空中炸开?了一朵金色的烟花,而传信灵鸟的翅膀也是?金色的。 谢观棋寄过来的最后一封信里写着雪国要过年了,那些本?地人?要组织捕捞冰下河豚的活动,捞到最多河豚的人?就是?明年的雪国之王。 谢观棋在信件末尾保证他绝对不?会去吃那些河豚。 他也许在忙,也许去凑了捕捞冰下河豚的热闹,也许……交了新朋友。 一个人?必须给另一个人?写信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不?给另一个人?写信的理由却可以有很多。 林争渡正借轻微醉意?在多愁善感的发呆,面前却倏忽拢下大片阴影来——她抬起头,看见大师兄插着袖子站在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大师兄蹲下身来,狭长的狐狸眼弯弯,问:“不?会又在哭吧?” 林争渡:“……坐在这?里醒酒而已,又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干嘛要哭。” “那可说不?准,”大师兄用手在自己旁边比划了一个矮矮的位置,“我还记得师父刚把?你领回来那两年,你就这?么点高,才到我膝盖。” “每次过年,其他小孩都跑出去放烟花,就你一个坐在台阶哭,问你怎么了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哭。” 大师兄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师妹的眼泪都是武器,只有在和师兄一决胜负的时候才可以使?用。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师妹哭是可以没有理由的,纯折磨我。” 林争渡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尖——没办法,谁让她那时候刚穿越过来,周围都是?陌生人?,连个手机都没有,逢年过节还见不到家人,可不?得哭嘛。 她那时候还是?偷偷哭,没有哇哇大哭,已经算是?很成熟的表现了。只不?过这?个理由不?能告诉大师兄,所以每次被师兄找到问原因,林争渡都闭口不?言。 林争渡道:“我现在是大人?了,不?会哭了。” 大师兄‘啧啧’两声,显然不?信。 虽然林争渡现在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看起来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大人?——但在大师兄看来,他这?位师妹就是?一个被师父宽阔羽翼护得严严实实的小白花。 真字面意?思上的那种小白花,得仔细照顾,禁不?住什么狂风暴雨的。 只是?在看了会林争渡的眼睛,确定?她没有哭之后,大师兄又自己慢悠悠的晃走了。 放完烟花,大家?排队从佩兰仙子手上领走压岁红包——除了年纪尚小没有独立出去自己住的小弟子外?,其他人?都各回各家?去了。 人?太多,现场混乱,林争渡没有找到自己脱下来的大氅。但是?想?想?自己现在也算是?个修仙的,干脆不?找大氅了,顶着风雪一路走回药山小院。 但林争渡还是?高估了自己那点修为,从传送法阵到小院,不?长的一段路她走得哆哆嗦嗦。回到家?后林争渡赶紧点火煮上姜汤,又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暖和的衣服。 温度暖和下来之后人?就开?始想?睡觉,林争渡坐在椅子上喝口姜汤的时间都差点睡过去。一下子被姜汤烫醒之后,林争渡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可能是?要感冒。 修仙不?是?万能的,无病无灾长生万年那得成仙了才行?。只要一日不?成仙,那就一日是?肉体?凡胎,纵然修士比普通凡人?强点,但该生病的还是?会生病。 林争渡给自己捡了几味药放进坩埚里煎熬,自己裹了件披风缩在椅子上等。 小院的法阵不?隔音,隔音的法阵要更复杂,林争渡能学,但懒得弄。于?是?她闭上眼睛就听见了窗户外?面,雨夹雪刮在阵法外?层上面的声音,混合着坩埚底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期间还夹杂有窗户被扣得咚咚响的声音。 那声音很有规律,动静也不?大,听得林争渡困意?更盛。她歪着脑袋昏昏欲睡,忽然间惊醒:不?对! 小院有阵法啊!什么东西在扣窗户? 她抬头,看见窗户上好大一团影子——毛茸茸的影子,看不?出来原型,怪吓人?的。 林争渡懵了一下,爬起来去开?窗查看:配药房里被炉火烧得发热的空气涌出去,扑了站在窗户外?面的谢观棋一脸。 外?面微微冷,房间里却又很热,两种温度夹击,林争渡眨了眨眼,怀疑的伸手碰了碰对方胸口——不?是?幻觉,确实是?活人?,年轻剑修胸口横着皮革的背带,绕到背后打结,挂起他那把?昂贵到不?可估价的本?命剑。 虽然确实的碰到了对方,但是?林争渡仍旧没有什么实感,愣愣盯着谢观棋的脸。 也就半年多而已。 对方脸上那种幼圆的,还带点稚气的线条,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他下颌线变得明显又锋利,眼尾好似变长了,骨骼撑起皮肉的感觉更重了。骨感变重之后人?就显得成熟了很多,但变化最大的还是?他左边颧骨处多了块菱形疤痕。 血痂看起来已经脱落好久了,只留下一块深暗红的印记,拇指大小,清晰的印在谢观棋脸上。 这?个人?突然出现,又突然在形象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冲击得林争渡说不?出话来——谢观棋倒是?先开?口了:“新年好。” 他声音倒是?没变。 林争渡茫然随了一句:“新年好……你怎么会在这??任务做完了吗?” 谢观棋摇头:“没做完,临时回来,等会就走。” 他的长发居然还是?卷的,长卷发这?个造型在谢观棋身上停留得太久,以至于?林争渡恍惚间差点以为这?人?是?天生的卷发。 谢观棋:“我能进去吗?外?面风雪好大,吹得我头痛。” 林争渡开?口,结巴了一下:“可,可以……” 她让开?位置,谢观棋手一撑窗台,跳进来。他站在窗户外?时和林争渡差不?多高,跳进来踩到平地上了,便骤然比林争渡高出一截来,影子铺天盖地罩下来,把?地面上林争渡斜长的影子都给盖住了。 刚好煮了姜汤,预防感冒的药也熬好了,林争渡干脆给谢观棋各倒了一碗,让他喝掉。 等他喝完药,林争渡才想?起来:“你干嘛不?走门?老拍窗户。” 第19章 蛋糕 ◎林大夫,这是吃了蛋糕之后会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9章 蛋糕 ◎林大夫,这是吃了蛋糕之后会有的正常现象吗?◎ 喝醉酒后第二天醒来会头?痛,林争渡两眼一睁就感受到了宿醉头?痛的?威力,抱着自己脑袋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的?床很大?,占据三分之二个卧室,能同时?躺下?五六个人;但是平时?只有林争渡一个人睡,所?以她可以在床上滚好几个来回而不掉下?去。 但是今天早上,因为?头?痛,林争渡只滚了两圈就滚不动?了,面朝下?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装了一会死人,她又把头?抬起来呼吸,随后恨恨锤了枕头?两拳,隔着厚实的?被褥把床板打得砰砰响——修仙一大?好处就是会使?人力气变大?,林争渡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外科开骨头?,不需要助手的?那种。 锤完枕头?,林争渡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娇弱的?从床上爬起来找鞋子穿。 整个过程她脸色都很差,不只是因为?熬夜喝酒宿醉休息不好而脸色差,更多的?是一种心情不好的?脸色差。 都说喝醉的?人会忘记自己做了什么,但偏偏林争渡记得特别清楚。她记得自己把谢观棋的?护腕拆开了又绑上,记得自己摸了他脸上那个伤疤——也记得自己色迷心窍,让他许个愿望,就当是新年?礼物。 结果他许了什么? 让她明年?结束之前修为?迈入三境?他怎么不说让他自己文考满分呢! 林争渡脚步虚浮的?走出房间,发现有积雪和枯枝烂叶的?庭院都被打扫干净了,地里的?植物也都浇过水了,传信灵鸟的?笼子里食水全是新添的?——灵鸟正曲着脖子一啄一啄的?在吃早饭。 小院干净整洁得像是被田螺姑娘光顾过一样。 谢观棋正坐在小院台阶上吃玉米,他手上的?玉米散发出一种熟食的?香甜气息。 林争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给我来一根。” 谢观棋从簸箕里拿出一根生玉米,火灵缠绕上去,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生玉米瞬间变成?外层略焦的?烤玉米——他递给林争渡,叮嘱:“有点烫。” 林争渡抽出一张干净手帕垫在掌心,托着玉米吹了吹。 谢观棋:“你脸色好差。” 林争渡没好气道:“一想?到明年?结束之前都要努力修炼,谁的?脸色能好?” 谢观棋安慰她:“尽力而为?,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林争渡:“当然只会尽力而为?!我是不会为?了修炼,就放弃我配药和娱乐的?时?间的?!” 林争渡业余爱好不少,喜欢画画也喜欢养植物收集骨架制作标本,每样都费时?间,再除去每天呆在配药室研究配药的?时?间,巡山的?时?间,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呆的?时?间——自然就没什么空闲去修炼了。 谢观棋没有意见,准确的?说林大?夫在酒醒之后居然还愿意兑现承诺,为?昨天晚上的?醉话负责,这?已经让他很意外了。 他见过不少酒鬼,剑修里面爱喝酒的?占大?多数,但她们的?醉话没有一个算数,还有喝醉酒来找他比剑比输了,酒醒之后就不认的?,也比比皆是。 林争渡啃完玉米,道:“再来一根。” 于是谢观棋又用火灵烤了一根,递给林争渡——林争渡看着他烤出来的?玉米,突发奇想?:“你能把高温压缩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面吗?” 林争渡形容得有点抽象,但谢观棋迅速理解了,点头?道:“可以。” “有时?候遇到敌人太多,我会把他们全部压缩进火灵活跃的?空间里一起解决,省时?还省力。” 林争渡:“……我说的?不是那么血腥的?东西!!!” 快速吃完玉米,林争渡从地窖里找出来面粉,鸡蛋,白糖,油——还有林争渡之前闲着没事干自制的?泡打粉。 最开始她就是因为?想?吃蛋糕,才把泡打粉研究出来的?。结果林争渡发现以古代贫瘠的?厨具和生活条件,就算有泡打粉也做不出蛋糕。 现代使?用一台微波炉就可以精准的?控温定时?,但在这?个世界想?要做到这?么精准操纵火灵密度,就算是使?用阵法那也得是非常高阶复杂的?阵法才能做到。 就算林争渡费上十几年?去学?了那种阵法,但因为?她本人是水木灵根,无法精准操纵大?量火灵,就只能用大?量火属性?的?灵石去填补空缺…… 一想?到折腾得这?么麻烦,最后做出来的?蛋糕大?概率还没有她在路边摊上买的?鸡蛋糕好吃,林争渡就马上放弃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身边不正好有个修为?极高!又是火灵根!还很会微操的?挚友修士吗! 和面的?器具都是现成?的?,配药房里什么工具都有。 林争渡努力回忆自己之前看过的?教程,把材料倒进盆里搅成?面糊状,又顺手加了点地窖里的?葡萄干。在她搅面糊的?时?候,谢观棋就站在旁边实验林争渡跟他形容的?那个‘高温空间’。 要约莫一尺高,两尺长?的?大?小,温度则保持在普通火焰焰心的高度即可。 条件苛刻,但对谢观棋来说没什么难度,他找到手感的?时?候林争渡还在那努力的搅面糊——为?了方便,她直接把袖子叠到肩膀上绑起来,头?发也全都用手帕包起,小臂用力时?脸也跟着用力,眉心跟山根都快要皱成一团。 谢观棋观察了一会,总觉得林争渡用来搅面糊的?瓷盆和那个木棍实在是眼熟,但他一时?半会又记不起来为?什么眼熟。 有些面糊溅到了林争渡脸上,她一点也没察觉,沉浸在自己马上就要吃上蛋糕的快乐之中。 最后将搅拌好的?面糊和瓷盆一起交给谢观棋,林争渡紧张的?挨着他等待结果:被火灵包裹的?面糊迅速膨胀起来,色泽焦黄并且看起来很柔软。 谢观棋撤掉了灵力,用手托着瓷盆。没有了灵力隔绝,蛋糕格外香甜的?味道飘散出来,还是热乎乎的?,热气使?香气更香了。 林争渡半蹲下?来对蛋糕吹了吹气,揪下?一小块递到谢观棋嘴边:“来,功臣先吃!” 她仰头?看过来时?眼睛亮闪闪,像太阳底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谢观棋沉默片刻,张嘴吃下?那块蛋糕——闻起来很香甜,吃起来有股铁锈味。重点是他嚼了两口之后,发现铁锈味底下?还藏着一股草药独有的?苦。 林争渡:“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甜吗?” 谢观棋:“一言难尽,你别吃了。” 林争渡:“……真的?有这?么糟糕?我闻起来……还挺香的?啊。” 谢观棋形容道:“味道像雪梨水和驱寒药混一起了——” 说着说着,谢观棋感觉自己鼻腔热热的?。他一低头?,两行乌黑的?鼻血就流了下?来。 不止流鼻血,嘴巴里也在流血,谢观棋用手背擦了一下?,疑惑:“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头?还晕,林大?夫,这?是吃了蛋糕之后会有的?正常现象吗?” 林争渡吓得脸都白了,踮起脚来捧住谢观棋的?脸左看右看,大?拇指擦了擦他唇角的?血,含进嘴里尝了尝。 谢观棋瞳孔轻微涣散,嘟嘟囔囔:“林大?夫,你摸得我嘴角好痒。” 林争渡偏过头?把那口血吐掉,道:“不要讲这?种引人误会的?话,我很有医德的?……见鬼了,这?个蛋糕里面为?什么有迷思?药的?成?分?还有一点什么毒——断肠草?黄泉花?怎么还有乌头?啊???” 她不敢浪费时?间,马上把谢观棋推到配药室躺椅上,给喂了点现成?的?药丸。 好在这?些毒都是林争渡之前研究过的?,仓库有对应的?解药,混合一下?效果也差不多;幸亏剑修有锻体的?需求,而谢观棋又修为?高深,强大?的?灵力和□□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毒抗,几服药下?去他唇色终于从乌黑转为?正常的?淡红。 林争渡不敢走开,蹲在椅子旁边,伸出三根手指比到谢观棋眼前:“这?是几?” 谢观棋:“三根手指。” 林争渡松了口气,身子一歪直接坐到地板上,趴着椅子扶手:“还好还好,脑子清醒,人没有被毒傻……” 说着说着,她意识到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真心忏悔道:“对不起,我刚刚仔细检查了一下?我做蛋糕的?步骤——然后发现那个瓷盆和药杵是我去年?用来捣剧毒药材的?。” 虽然谢观棋现在平安无事了,但林争渡还是很愧疚。 谢观棋现在能没事是因为?他修为?强大?,今天但凡换个修为?低点的?可能就真给毒死了;林争渡除外。 她毒抗高,上吐下?泻躺几天估计就没事了。 谢观棋眨了眨眼,因为?毒素没退完所?以说话慢吞吞的?,“没事,死不了,这?算小伤。” 林争渡:“……你是受害者,不用安慰我,真的?。” 谢观棋:“我说的?是真话——咬下?去那口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感觉不致命所?以就想?吃吃看。这?种才叫大?伤。” 他翻身从躺椅上坐起来,解开自己上衣。 谢观棋速度太快,林争渡的?脑子根本跟不上他的?手——等她错愕的?反应过来时?,眼睛已经自动?看见谢观棋的?胸肌腹肌腰线…… 谢观棋指着心口一道斜横到腹侧的?暗粉色痕迹道:“这?是我去吃剑鱼鱼生的?时?候,被剑鱼刺的?。” 第20章 修炼 ◎被一把剑鞘接住◎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0章 修炼 ◎被一把剑鞘接住◎ 谢观棋来了,谢观棋又拎着新鲜出炉的几?包药材走了。 林争渡看出来他真的很赶时间,因为他躺在椅子上等林争渡抓药时,腰上挂着的剑宗令牌一直在闪烁轻微的红光——林争渡非常在意的看了那?块令牌好几?眼,但是?谢观棋就好像瞎了一样,根本不管那?枚令牌,也不催促林争渡快点抓药。 送走谢观棋之后,林争渡把配药室里洒落一地?的毒蛋糕收拾干净,随后看着桌子上的瓷盆和药杵陷入了沉思。 这?次只是?个意外。 林争渡自我反省:因为自己太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做过饭了,而且那?个瓷盆是?去年的,所以才?会?忘记它被拿来捣过毒药—— 林争渡一拍大腿,决定下山去买点正规的厨具回来。 至少要有一个只是?单纯用来炒菜,而不是?又要热烧饼糕点又要煮感?冒药的锅。 她冒着风雪下山,买完厨具之后又在医馆坐诊了半天,等到天色灰暗时才?背着锅碗瓢盆回到小院——这?次林争渡还买了一些?新鲜的菜。 考虑到自己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好好做过饭了,林争渡选择了最没有难度的普通土豆,试图炒个土豆丝试试。 切丝对林争渡来说没有难度,而且把土豆切成大小相等的丝状这?个行为,让林争渡感?觉很有亲切感?;有点像处理一些?特殊的尸体。 植物的尸体也是?尸体,所以林争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比喻有什么问题。 她全程都没有切到手,切出来的丝也非常匀称完美。到这?一步为止还没有遇上任何困难,所以林争渡对自己做饭这?件事情充满了自信。 林争渡尝了口自己做的土豆丝。 林争渡扭头吐掉土豆丝。 林争渡躺到摇椅上,安详的自言自语:“明天去藏书阁借几?本食谱回来学学吧……” 躺着发了会?呆,林争渡抬起自己右手举高,看了看自己手背:洁白而修长的手指张开,无名?指上那?枚大小刚刚好的戒指上宝石光芒闪烁。 绿宝石衬托得她皮肤很白,略微凸出的骨节因为手指够长所以显得瘦而漂亮。 这?枚储物戒指品阶不低,有自动分类,随念取物,储放活物等功能——上面镶嵌的宝石是?冰属性?的,冰属和水属相通,林争渡甚至可以调动里面的灵力来制冰。 ……这?样一来夏天岂不是?就可以做刨冰吃了? 得还个价值接近的礼物才?行啊……不过之前给过谢观棋疫鬼毒的解药,解药比戒指的价值要高很多,这?样算不算两?清呢? 但是?谢观棋也帮她带了很多材料,没有收她灵石。 不对,他当然不应该收救命恩人兼好友的灵石!而且他本来就要进雪山腹地?的——他遇见的那?些?医修是?哪个宗门的人呢?男生还是?女生?修为高不高?用什么法器? 林争渡眯起眼睛,转了转手腕。戒指上宝石的光芒随之晃动,绿莹莹的幽光像蝴蝶扑闪在她鼻尖和眼睫毛上。 捉摸不定的折射光,就像林争渡此刻跳跃不定的思绪。 她有点躺不下去了,一跃而起往藏书阁跑去——但不是?去借食谱,而是?去借师兄师姐们借租在藏书阁里的修行心得。 谢观棋离开的第十三天,灵鸟给林争渡带来了他写的信;他已经抵达雪国,刚好赶上河豚狩猎活动。 林争渡给他回信,让他不准吃雪国冰层底下的河豚。 整个冬天,从北方寄来的信件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到药山小院里,堆满了林争渡闲置的药篓。她在冬日忙得没空做手工,努力挤出时间去修炼。 勤奋总算有所回报,随着小院阵法外层上的积雪融化,林争渡二?境初期的修为终于?有所挪动,朝着中期更进一步了。 佩兰仙子注意到了林争渡修为上的进步——于?是?建议她可以准备选个本命法器了。 佩兰仙子道:“有了本命法器,就可以确定自己未来修行的方向,修为也可以进步得更快。” 林争渡理解,这?就和文理科分班,大学分专业一样。大部分修士都只能专注一种修炼方式,同时修很多条道路的修士是?很难成仙的。 就像佩兰仙子,虽然她的医道修为只有六境,但是?整体实力其实是?货真价实的仙人。因为佩兰仙子的‘本专业’根本不是?医修,她的本命法器是?披帛,擅长的以柔克刚以少胜多以一个人杀很多个敌人。 修医纯属个人爱好。 “问题就出在这?里,”林争渡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手指卷着佩兰仙子臂弯里的披帛,满脸纠结,“我不知道本命法器选什么好——说实话,我对任何武器都没兴趣。” 佩兰仙子认真思考着徒弟的烦恼,提出建议:“你不是?很喜欢做那?种需要叮叮当当的手工吗?锤子怎么样?” 林争渡:“喜欢做手工的重点在于?做手工而不是?用锤子啊!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喜欢做做手工就连带着喜欢用锤子啊?” 而且因为佩兰仙子的建议,林争渡想象了一下她以后拿着锤子去和别的修士打架斗法的场景—— 林争渡坚决道:“我不用锤子!” 佩兰仙子:“那?柳叶刀呢?就是你平时用来切割尸体和病人的那?种。” 林争渡:“唔,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是?短兵得近身?搏斗吧?我也不想和别人脸贴脸打架啊!” 她苦恼的皱起眉,两?手托着脸颊:“如果是?金灵根或者土灵根,还可以御剑远程打架,但我是?水木灵根——水是?没指望了,木的话……” 佩兰仙子一拍桌子:“我知道哪里有适合做柳叶刀的木头,你等着。” 林争渡茫然:“啊?” 佩兰仙子行动能力极强,前一秒人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下一秒就已经闪现到剑宗燕稠山骤雨亭了。 前后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林争渡还在茫然,就看见她师父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块一丈长的漆黑木头。 佩兰仙子兴冲冲的把木头递给林争渡:“千年雷击木,又坚固又和你属性?极合,木属性?,带雷电效果,也能配合你的水灵根。” 林争渡:“……师父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我记得药宗仓库里没有这?个年份的雷击木。” 佩兰仙子笑?眯眯道:“找剑宗的云省长老拿的——他是?个卷王,喜欢卷自己也喜欢卷徒弟,整个剑宗就他们师门最喜欢出远门杀魔猎妖,仓库里堆积的珍贵材料也最多。” ‘卷王’这?个词还是?林争渡教佩兰仙子的。 林争渡有点踌躇:“不过这?个年份的雷击木还是?太贵重了,云省长老为什么就直接给我们了啊?” 佩兰仙子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他跟我是?好朋友呗!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炼化这?根雷击木,把它做成一把柳叶刀,然后再找个铸造师对它进行铸造。” 药宗里有不少会?铸造术的弟子——反正本命法器是?可以多次铸造和塑形的,佩兰仙子让林争渡自己找个关系好的铸造师商量就行了。 林争渡还没有想好要找哪个同门来铸造法器,就先抱着雷击木回去炼化了。 炼化本命法器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要用灵力包裹住主材料,不断去侵蚀同化它,其过程类似于?揉面,将?自身?的灵力和主材料糅合成一个整体。 这?样炼化出来的本命法器才?会?认主,只供主人驱使,而不会?被其他人拿走使用。 林争渡又要修炼,又要炼化材料,忙得睡觉都睡不好,头发都掉得比以前多了。恍惚间她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就是?把读书换成了修炼。 天气越来越热,药山又恢复了绿荫重重,蝉鸣阵阵的夏日——转眼就是?六月初四。 林争渡决定在生日这?天给自己放假。 她一觉睡到太阳正晒,爬起来吃了煮鸡蛋,换上石榴红的新衣裳,孔雀蓝的垂带,给自己梳了个唯一会?的丸子头。因为头发够多又够长,所以林争渡扎好的丸子头看起来有点像发髻的样子;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最接近古代人的发型了。 梳好了头发,林争渡在首饰盒子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支鹅黄流苏的发簪别上,再别素蓝绒花,小扇子似的钗。 花里胡哨的一装扮,清丽秀婉的一张脸也明丽活跃起来。 颜色出挑的衣服并没有与她不配——美人是?不需要烦恼风格不符这?种事情的。即使是?清丽挂的美人,穿素服是?清水芙蓉,穿亮色则淡极生艳。 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最后林争渡打开胭脂盒子,用指尖挑了一点樱桃红抹到自己嘴唇上。 今天不会?有同门来找她玩,因为林争渡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现代的生日。她的同门都把佩兰仙子捡到她那?天当做林争渡生日,所以林争渡一年可以过两?次生日。 当然,林争渡一开始不说生日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过两?次生日。 只是?她确切的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所以才?决定不说的。 时间会?磨掉林争渡身?上很多关于?过去的印记。她的记忆逐渐被师父和现在的同门所填满,但唯独生日,林争渡想留给自己和已经无法再见面的亲友。 林争渡到山下镇子上吃了顿自己喜欢的午饭,漫无目的的在人群里闲逛,买各种乱七八糟的零嘴,买很多烟花。 第21章 生日礼物 ◎有口红被吃了进去。◎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1章 生日礼物 ◎有口红被吃了进去。◎ 完全出?乎意料的人,出?乎意料的出?现,然后?说了出?乎意料的话。 但是谢观棋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就连语气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变化。就好像他突然刷新?出?现在?林争渡身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样。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樱桃红的胭脂剐蹭到她平整的指甲尖上——她反应过来,道:“没有生病,是因为涂了口红,所?以?嘴唇才看起来比较红的……剑宗又不?是只有男弟子?,你就没有见其他女的同门涂过胭脂吗?” 林争渡就见过不?少涂口红的剑宗女弟子?。 所?以?谢观棋问话的弱智程度让林争渡很怀疑。 谢观棋坦然回答:“没有注意过——原来这就是胭脂。” 他浓黑的眼眸里流出?明显好奇,并弯腰往林争渡脸上靠近了一点。火属性剑修特有的温暖气息随之?扑近,驱走了河面上漂泊的水灵。 谢观棋的眼睛从?一开始向林争渡搭话时就没有眨过,也一直没有从?林争渡身上移开过。 是很鲜亮的红,带有甜味的香气,类似于水果——樱桃或者杏子?那样的香气,匀称覆盖在?她唇上,但又覆盖得不?是那么贴合林争渡原本的唇形。 唇角狭长的阴影里,有些许被蹭花的口红,将那一小块皮肤蒙上浅浅绯色。 同样颜色鲜亮的还有林争渡今天穿的裙子?;活泼的红衣边缘有金色花纹。 谢观棋并没有凑得非常近,至少没有超过礼貌距离。但林争渡还是感觉到心?慌和眩晕,一心?慌就不?自觉加快了呼吸频率,而呼吸频率一变快,肺部又好似都?被火灵滚热的气息填满。 她低头把自己被剑鞘托住的裙摆卷回怀里抱着,并不?着痕迹的往后?坐了坐,和谢观棋拉开距离。 谢观棋重新?站直,收回剑鞘垂臂身侧,道:“我?去过小院,没有找到你,就想走这边碰碰运气。” 他很轻的笑了一声,说最后?一句话时语调上扬:“我?运气不?错。” 林争渡:“……找我?干什么?” 谢观棋道:“来陪你过生日。” 林争渡一惊:“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谢观棋:“你跟我?说的。” 林争渡下意识想要反驳不?可能,但是嘴巴张开之?后?,她又意识到这应该是真的——因为谢观棋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林争渡茫然:“我?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谢观棋:“过年那次。” 林争渡努力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记得自己喝了酒,拆了谢观棋的护腕又绑上,摸了谢观棋的脸…… 怎么还有告诉生日这回事?! 林争渡摸着自己鼻尖,悻悻:“喝多了,忘记了。” 谢观棋迅速接受了这件事情,道:“我?的生日是十月十八。” 林争渡点头:“好吧,我?记一下……” 她单手在?石头上撑了一下,站起身踩进水里。 水底是被冲刷得棱角都?变圆钝的鹅卵石——但还是硌脚,林争渡低头查看路势,以?免自己崴到脚。这时她发现谢观棋是穿着靴子?直接踩进水里的。 水流波光粼粼淌过他那双黑色皮革长靴,也淌过林争渡卷起裤脚赤裸洁白的小腿。 谢观棋的鞋子?同他的衣服一样,颜色是统一的黑,没有任何出?挑扎眼的款式设计;但是因为小腿长,被靴子?贴出?线条时显得格外利落。 林争渡看了一会,感觉有点别扭,并往旁边平移了三步,立刻和谢观棋拉开了一段十分明显的距离。 谢观棋疑惑的歪过头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抱着裙摆,向他解释:“这里光很暗,不?好看路,我?怕你踩到我?……我?没穿鞋,你那个?靴子?一看就知道,踩人很痛。” 谢观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靴子?,感到疑惑,不?懂林争渡怎么能从?一双鞋子?的表面,就看出?它踩人很痛。 谢观棋道:“我?不?会踩到你的。” 林争渡‘嗯’了一声,但仍旧和他保持着距离,因为走得太?快,浅水区被她踩得水花四溅。 谢观棋保持着正常的速度,落后?了林争渡几步,垂眼瞥见她半淹在?水里的小腿。视线停驻不?到一秒,谢观棋刻意的移开了目光,跟着淌水上岸。 林争渡上岸后?便松开了裙摆——放量足够的鲜红布料在?垂落时,闪动着绸缎独有的柔顺光泽,即使在?黑夜中也格外醒目。 两人并肩走回小院,林争渡问:“我生日的事情,你没有跟别人说过吧?” 谢观棋摇头:“没有。” 林争渡松了口气,叮嘱他道:“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噢!我?的同门都?以?为我?是九月十五过生日。” 林 争渡还有点担心?要怎么跟谢观棋解释两个?生日的事情,结果谢观棋压根没问她为什么有两个?生日。 谢观棋问的是:“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吗?” 林争渡:“……是。” 谢观棋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 朋友之?间就应该有专门的,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谢观棋心?情极好,脚步轻快,遇到水坑时略微踮脚半跳过去,长卷发扎成的高马尾也因此晃动幅度变大了。 他提醒林争渡:“有脏水坑,小心?裙子?。” 林争渡道:“我?是水灵根,不?用看也知道哪里有水坑的。” 来都?来了,林争渡干脆把谢观棋领回小院,将自己打包的长寿面也分给谢观棋一半。 一桌席面菜品丰富,两个?正值长身体时期的年轻人吃光饭菜毫无压力。因为在?谢观棋面前喝醉酒这件事情有前车之?鉴,所?以?林争渡只从?戒指里面拿出?来了饭菜,而没有把酒拿出?来。 人吃饱了就会晕碳。 林争渡冲了一壶消食药茶,和谢观棋坐在?院子?里对饮。 之?前体验过林争渡泡的茶有多苦,这次谢观棋对待茶壶格外警惕。他原本是打算不?喝的,但是林争渡自己喝完之?后?,给谢观棋也倒了一杯,还把茶杯推到谢观棋面前。 林争渡:“喝点,对胃好,你这次还是等天亮就走吗?” 谢观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盏茶,回答:“不?走了,疫鬼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 林争渡一惊:“不?是说要三年吗?这才一年啊!” 谢观棋纠正她:“是最慢三年,没有意外的话,一年半也就结束了——最慢是考虑到如果我?又中了一次疫鬼毒,或者是其他的极端情况,才会拖三年。” 虽然谢观棋解释了,但是林争渡还是觉得很震惊。 在?此之?前,林争渡对谢观棋的印象只是【天赋好的剑修】——但现在?可以?升级成【很强的剑修】了。 谢观棋观察半晌,最后?轻轻吸进去一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囫囵咽下去的茶水并未能尝出?具体味道。不?过不?苦。 谢观棋垂眼,疑惑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林争渡换茶叶喝了。 他把茶杯放回原位,道:“还有这个?,给你带的生日礼物。” 和茶杯一起放到桌面上的,是一个?小巧的暗紫色木盒。木盒上面有灵力波动,是一个?品阶中等的储物法器,盒身做得极为漂亮,用银色材料填充了花朵的纹路。 不?过林争渡认不?出?那是什么花。 她拿起盒子?端详片刻,手指触碰到盒身上的花纹,镶嵌进盒身的材料摸起来平整温润,仿若玉石。应当是某种矿石。 纠结了一两秒,林争渡问谢观棋:“你先和我?透个?题,礼物大概是什么类型的?” 谢观棋:“你会喜欢的收集品。” 林争渡:“梦魇的尸体吗?” 谢观棋摇头,但没有告诉她答案,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这还是林争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在?原本的生日里收到礼物。感动说不?上,但林争渡觉得自己肯定会记住这个?礼物很久——毕竟她不?打算再把这个?日子?告诉其他的任何人,除了谢观棋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人再知道这个?日期具备特殊意义了。 这么一想,还真的是……变成两个?人共同的秘密了。 林争渡有些晃神,手上却动作不?停地打开礼盒:一阵白光闪烁,存放在?里面的东西?被释放出?来。 一只足足有四丈高,宛如小山一样的长毛怪物尸体出?现在?林争渡面前。 她茫然的抬起头,感受到尸体上扑面而来的丰富雪灵,还有盘桓不?去的怨气。 林争渡:“……这是什么?” 谢观棋翘起唇角,故作平静的脸上有一点毫不?掩饰的骄傲:“雪国疫鬼的首领,一只八境恶妖。” “我?跟那些医修借了点药,保持它血液里的毒素不?会流失。” 疫鬼毒一直没有出?现解药,部分原因是因为很多医修只学治愈法术而并不?会真正的去研究医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可供研究的样本过少。 中毒者大多数死得很快,撑不?到解药研究出?来的时候。而可以?携带疫鬼毒又不?会死的疫鬼又是群居妖物,常出?没于极端气候地带,而且疫鬼身死之?后?身上的血液就会迅速汽化消失。 林争渡绕到疫鬼尸体巨大的爪子?面前——那只爪子?酷似人手,有她半个?人那么大,颜色青黑,尖利的指甲则呈现出?乌色。 第22章 努力了 ◎你是不是有一个合欢宗的朋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2章 努力了 ◎你是不是有一个合欢宗的朋友?◎ 谢观棋眨了一下眼睛,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林争渡道:“我问你生日想要什么。剑谱?还是?什么药丸之类的?我特别喜欢这个礼物,想要还礼,但是?又?想不?出来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爱好。” 谢观棋:“我不?需要别人写的剑谱……至于生日礼物,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谢观棋的生日在十月份——反正还早得很,林争渡便点头道:“可以啊。不?过,你刚刚在想什么?我问了你两?遍,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观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唇角:“在看?你的嘴巴,你口红花了。” 林争渡瞪大眼睛,在震惊后退之余,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谢观棋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林争渡转身跑回自己房间,扑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查看?。 果然唇瓣上?的口红有些斑驳,边缘还晕出了唇线。 林争渡掏出手帕擦拭自己嘴巴,同时抿着唇角竭力回想谢观棋的表情。在此之前谢观棋明显是?在发呆。 他为什么发呆?是?在盯着自己花了的口红发呆,还是?单纯在想别的事情发呆,被自己叫回神后,不?小心发现?了自己花掉的口红? 林争渡纠结起来,手指绞着刚刚擦过口红的手帕,把?它搅成皱巴巴的一团。最后林争渡将那团手帕握在掌心揉了揉,以投篮的姿势把?它扔出去,再?起身时已?经满脸若无其?事模样。 因为谢观棋很平静——所以林争渡绝不?想在这种地方落於下风。虽然她?暂时还没想清楚她?和谢观棋之间有什么可较劲的,总之先装作?理直气壮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样会让她?心里没那么慌。 林争渡问了谢观棋给疫鬼尸体用的什么药,又?装模作?样的检查起尸体完整情况来。 虽然一开始只是?想借此表达自己有事情可做,但是?检查了一会之后,林争渡反而先把?谢观棋给抛之脑后了。 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疫鬼尸体,外形看?起来很像是?长满白色长毛的巨大化人类。 林争渡问:“它死之前也是?这样的肤色吗?” 谢观棋:“嗯,疫鬼肤色会随着修为的增进而变深,低修为的疫鬼皮肤则像雪一样洁白。” 林争渡戴上?手套去摸疫鬼的皮肤,同时也找到了对方的致命伤——居然只有一处伤口,在疫鬼粗壮的脖颈中央;一道细长的贯穿伤,伤口附近的皮肤被烧成凝固坚硬的黑色。 一剑毙命,好强的剑! 谢观棋道:“除了疫鬼,山外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妖物,还有魔物。” 林争渡摆手:“算了吧,研究一下尸体我会很开心,但你要我去面?对一只活着的妖或者魔——那还是?有点太吓人了。” 谢观棋闻言便闭上?了嘴巴,林争渡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摆烂打败。 想了想,林争渡还是?摘下手套,对谢观棋补充道:“之前答应你要修炼的事情,我有好好做。我修为现?在已?经有进步了,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有用的,我感?觉我现?在距离二境中层都还远得很,年底升上?三境估计会有点困难。” 她?说完,眼眸往旁一瞥谢观棋的脸。 出乎意料,谢观棋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无奈的表情,他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看?出来你修为进步了很多,你一定已?经很努力了。” 说完,谢观棋对林争渡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做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种莫名的喜感?,林争渡忍不?住笑了下,笑起来时嘴唇微抿,用手背蹭蹭自己脖颈,“也没有那么厉害……” 虽然说进步缓慢,眼看?年底晋升三境无望,但林争渡也没有打算松懈修炼。毕竟已?经答应了谢观棋,那么不?管能不?能升到三境,至少先努力到年底再?说。 虽然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是?第二天早上?被谢观棋敲窗户的声音吵醒时,林争渡还是?不?禁在心底质问自己: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修仙又?不?能继承遗产!也不?会有金手指因为她?修炼努力就给她?奖励喜欢的东西! 她?艰难的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面?无表情推开窗户;骤然从窗户外面?直射进来的晨光逼得林争渡眯起眼睛,缓了一会后才看?见?站在窗户旁边的谢观棋。 对比还穿着睡裙的林争渡,谢观棋已?经全身上?下都穿戴整齐,甚至还抱着他那把?心爱的本命剑。 林争渡:“……你不会是来叫我起床修炼的吧?” 谢观棋‘嗯’了一声,道:“我早课都已?经结束了。” 林争渡趴到窗台上?,两?手捂住脸使劲揉来揉去,额前几缕短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在她?松开手后向着四面八方翘了起来。 林争渡叹气,顶着脸上?被自己揉出来的红印,“我知道了,但至少让我吃一下早饭……你吃早饭了吗?” 谢观棋掏出荷叶包着的两块饭团,拆开荷叶时还冒着热气,“剑宗膳堂拿的,鸡肉香菇馅儿,你吃吗?” 林争渡:“吃。” 吃完早饭,林争渡被吵醒的气全消,换了衣服洗漱一番,出发去巡山了。 谢观棋对她?要做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即使林争渡在巡山途中爬到松鼠窝边发了会呆,他也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旁边——然后伸手掏了下松鼠的窝。 在已?经初开灵智的松鼠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里,谢观棋掏走了一颗松果一颗橡子,把?它们放进自己乾坤袋里。 松鼠反应过来,蓬松的尾巴毛炸开,跳到林争渡面?前吱吱大叫,并用爪子指着谢观棋。 它不?敢跳到谢观棋面?前直接质问罪魁祸首,因为年轻剑修即使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也依旧强得让小动物本能害怕。 林争渡茫然:“你掏松鼠的窝干什么?” 谢观棋:“想看?看?它窝里藏了什么。” 林争渡被无语笑了:“……你是?八岁吗?快还给它!” 谢观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林争渡态度坚定指了指松鼠的窝——那只肥得根本不?需要储粮的松鼠在林争渡胳膊后面?对他又?跳脚又?吱吱叫,仗势欺剑修。 谢观棋把?松果和橡子放回松鼠窝里,两?人继续巡山。等回到小院,林争渡在自己仓库里找了找,找出了长得差不?多的松果和橡子,递给谢观棋。 年轻剑修的手掌宽大,可以同时放下两?种风干的果实。 他将松果和橡子托高到自己眼前,从果实上?面?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道,和林争渡身上?的味道一样。 林争渡找完东西,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问:“你不?会打算一整天都呆在我这里吧?剑宗就没有什么日常任务……比如说巡山啦弟子对练啦之类的吗?” 谢观棋:“你收集的松果和橡子,比那只松鼠收集的好看?。” “没有日常任务那种东西,亲传弟子不?负责巡山和弟子对练。所以我打算留在这里一整天,看?一下你是?怎么修炼的。” 林争渡:“当?然会比较好看?啦!因为我收集这种东西一开始就是?为了做手工,专门挑了形状完整漂亮的果子……而松鼠收集它们就只是?为了过冬而已?,作?用不?一样要求也会不?一样。” “事先说好啊,”林争渡给他打预防针,“我之前也强调过了,我是?不?会为了我的修炼,就放弃我那些兴趣爱好的!” 如果谢观棋觉得修炼就应该抛弃一切的修炼——那么林争渡只能遗憾的告诉对方我们性格不?合可能不?适合做朋友。 但接下来一整天,谢观棋真的就只是?跟着林争渡而已?。至于林争渡做什么,他一直没有出言干涉。 倒是?林争渡要时不?时出声阻止他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林争渡怀疑剑修是?不?是?都有多动症。 * 谢观棋回到剑宗时,天边已?经微微泛出了鱼肚白。 正好碰见?师弟师妹们在上?剑法早课——年长的几位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起来练剑,所以还算适应。年纪小的几位则打哈欠的打哈欠,打瞌睡的打瞌睡,东倒西歪得像一群霜打的小白菜。 其?中一颗‘小白菜’看?见?谢观棋,立刻站正了身体,端起自己的剑像模像样挥了两?下。 站在他对面?的小师妹正在打哈欠,躲闪不?及差点被他一剑挑到头发——明竹捂着自己戴了新珠花的猫耳发髻,怒而对师弟翻了个白眼:“发什么癫?挑坏了我的珠花,你赔啊!” 师弟装聋作?哑,不?回答明竹,继续练剑。 明竹见?状,浑身一僵,眼角余光往后瞥了瞥:只见?其?他同门也个个把?剑挥得虎虎生风,神情坚毅,几位师兄师姐还合力练起了剑阵。 就在剑阵五步开外的地方,一身黑衣,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折磨了谁刚回来的大师兄。 双方视线并没有对上?,光是?看?见?谢观棋的衣角,就吓得明竹打了个寒噤,迅速握紧剑假装努力的劈劈砍砍。 谢观棋脚步不?停,单手持剑穿过剑阵,抬起剑鞘往其?中一点;那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剑阵,被他这样一点,登时溃不?成军,众人的剑七七八八弹飞出去,插了一地。 也没人敢去捡,只能暗暗心痛自己的本命剑,又?唯唯诺诺看?一眼谢观棋,齐声喊了句师兄好。 谢观棋颔首,叮嘱:“默契不?足的时候不?要一起练剑阵,破绽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很容易反噬自己。” 第23章 好师妹 ◎一种不祥的第六感涌上心头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3章 好师妹 ◎一种不祥的第六感涌上心头。◎ “新荔啊新荔——你管不管你的徒弟?她?说俺做饭难吃呜呜呜——” 粗放的痛哭声盘绕在?菡萏馆主屋上空,还未来?得及飘出去就被屋外?的阵法?阻拦。 人高马大?的掌勺长老正抱着?佩兰仙子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个?头实在?高大?,就算坐在?地上也像座伏倒的山,又重得很,在?不动用术法?的前提下,佩兰仙子也没办法?把腿从他怀里抽走。 她?被掌勺长老哭得头痛,连手?臂间的披帛都?不飘了,只?向旁边站立的林争渡投去一个?眼神。 林争渡:“确实难吃。” 掌勺长老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佩兰仙子被他哭得心烦,使劲儿把腿往外?抽了抽:“这点小事,有什么可哭的?你把创意菜放到剑宗食堂去不就好了?” 掌勺长老委屈道:“剑宗那边有个?爱吃食堂的煞神,一觉得饭菜不好吃就要逼厨子重新做……我一个?中午开锅了十二次!每次做完他吃一口就马上给我倒掉!” 佩兰仙子:“……那不正说明你做的饭确实难吃吗!!!” 掌勺长老振振有词:“那是因为我还在?探索食材和食材之间的碰撞!等我探索完了,就能做出药材和食材完美融合的绝佳美味!下一届九州食神大?赛的桂冠,必然非我莫属!” 这个?世界不像林争渡以前看过的小说一样,有明确分出来?的仙界人间魔域等——普通人住的地方是人间,修士住的地方也是人间,九州大?地地大?物博,灵力旺盛,人族虽然因为数量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占据上风,但和其他不食人的种族大?体上相处还算和谐,不会爆发什么种族大?战。 修士也并不全都?只?追求战斗实力,九州之中时?常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比赛,掌勺长老所说的‘食神大?赛’就是其中之一。 林争渡道:“食神大?赛追求的是美味创新,不是难吃的创新。师叔,你拿不到桂冠的,死心吧,死心之后记得把原先?的厨子找回来?。” 药宗和剑宗的食堂共用一个?厨子班底,在?这位掌勺长老突发奇想要来?研究药膳之前,食堂里的厨子还是正常普通的几位食修和对做饭感兴趣的兼职弟子。 掌勺长老作为长辈,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对一个?晚辈生气动手?。 更何况这个?晚辈是佩兰仙子的徒弟,他又打不过人家的师父。 但他另有妙招,躺在?地上死缠烂打痛哭打滚——料想这位只?有二境修为的晚辈,也没办法?像燕稠山那个?煞神一样拿剑逼着?他反复做菜。 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婉可人的晚辈意志坚定的可怕。 连佩兰仙子都?已经?闭上眼睛开始进入神游状态了;如果不是因为林争渡一直不松口,佩兰仙子都?想说行行行你去做你的创意菜吧——但她?是师父,又是个?非常不讲道理护短爱徒弟的师父。 所以心爱的小宝不松口,佩兰仙子也只?好捂住耳朵忍耐掌勺长老的满地撒泼并不闻不问。 最后终于是掌勺长老哭累了,发觉林争渡仍旧不为所动,坚持只?能换厨子,不换就不放他离开菡萏馆。 掌勺长老只?好悻悻的答应。 林争渡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张写好的保证书,道:“还请师叔签下这份保证书,并留下灵力印记,师父你来?当证人。” 掌勺长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居然不相信我说出去的话?!” 林争渡微笑不语,只?是仍旧保持着?将保证书递给掌勺长老的姿势。掌勺长老只?好悻悻接过,很不高兴的在?上面签名,留灵力印记——佩兰仙子作为见证人,也在?上面留了灵力印记。 把掌勺长老送走,佩兰仙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林争渡慢条斯理将那张保证书卷起来?收好。 那双洁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嵌了碧色宝石的戒指。佩兰仙子很确信那枚戒指并不来?源于菡萏馆的仓库。 她?眯了眯眼睛,倏忽开口询问:“你手?上的储物戒指……” 林争渡卷保证书的动作,微不可闻的一停。短暂的停顿只?有半秒,按理来?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但林争渡开口时?心虚了一瞬,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个?朋友外?出游历,给我带的礼物。” 佩兰长老手?臂间柔软的披帛像水草一样飘起来?摇曳,带着?微笑的声音里略有些意味深长:“这样啊——” 佩兰长老没有继续追问,但是脑子却以极快的速度转了起来?。 储物戒指品阶不低,至少是一名六阶以上的铸造师。争渡没有离开过宗门,所以范围可以缩小到北山范围之内,有资格出门游历的剑宗或者药宗弟子。 喜欢镶嵌昂贵矿石的审美……哦,是云省那个?徒弟送的。 佩兰长老瞬间恍然大?悟,破案时?长不超过半柱香时?间。 下午依旧在?回春院坐诊。林争渡打发师弟师妹们?去看医书,整理草药柜子,自己坐在?诊案后面练字。 手?上依照惯性在?写字,但她?的思绪却并不在?字上,而是像水母似的漫无目的到底漂游。 一张纸上很快布满了墨字,林争渡垂眼瞥见纸张上已经?没有空位了,便干脆将纸张反过来?,也不练字,笔尖重新蘸了点墨水,提笔画出一只?圆头圆脑的传信灵鸟。 她?画画很会抓神态,寥寥几笔,小鸟被画得活灵活现。 笔尖停了一瞬,又慢悠悠在?纸张上画出一个?抱剑的,长卷发扎成高马尾的少年。少年的脸部没有画上五官——林争渡犹豫的握着?笔,指节将那支毛笔搓得滚来?滚去。 那天谢观棋自动跟随了她?一天,半夜回去之后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跟随的那一天到底要干什么,不过两人已经?……只?是两天没见而已。 林争渡眉心一皱,笔尖胡乱涂抹掉纸面上少年剑客的形象。 只?是涂掉之后,林争渡立刻又后悔起来?:好歹也是自己费心画的,而且又没有画脸,谁说这画上的人就是谢观棋了? 天底下年轻又穿黑衣的剑修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谢观棋一个?。 把画涂掉,倒显得自己心虚。自己干嘛要心虚?这都?要怪谢观棋——明明剑宗离药宗这么近,他就不能像上班一样每天来?药宗打个?卡吗? 林争渡正转着?毛笔胡思乱想,外?面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她?抬头看见两个?剑宗弟子掀开门口竹帘进来?。 是两个?年纪挺小的女弟子,看着?都?有些稚气未脱的模样,其中一人抱着?自己胳膊,眼圈红红的。 青岚从药柜后面跑出来?:“你怎么了?” 陪同来?的女孩紧张道:“她?跟紫竹林的师兄切磋,被对方剑气划伤了手?筋——你们?快帮她?看看,这会不会影响练剑啊?” 林争渡走过去,捉着?女弟子胳膊轻轻一拉;女弟子倒是没喊痛,只?是眼泪汪汪的望着?林争渡:“大?夫,我还有救吗?” 林争渡:“骨头没事,把护腕解开看看。” 青岚连忙上手?,将女弟子的护腕解开,衣袖卷起:只?见洁白柔腻的手?腕到小臂上,一道细长又深邃的斜长剑伤盘桓。 伤口创面不大?,却极深,里面的经?脉当真被划开了一根,血淌得简直快把女弟子小臂都?染红。顶着?这样的伤势,对方居然还能一边哭一边靠自己的双腿走到药宗来?——身体素质可以说非常强大?了。 林争渡:“是用药物为主,法?术为辅的治,还是纯法?术的治?你这个?伤,纯法?术治 的话至少要五境医修来?才行,五境医修诊金五千灵石起步上不封顶哈,你是剑宗弟子,可以赊账,分期付款,最多能分二十四?期,每期利息六分。” 女弟子光听见‘五千灵石’,还‘上不封顶’,立刻问:“药物为主的话怎么算?” 林争渡看了眼对方头发上的珠花,剑柄上的穗子,道:“药费人工费加起来?,估摸着?两百灵石吧。剑宗弟子打八折,还能更便宜些。” 女弟子:“开药治开药治!” 林争渡毫不意外?,说了几味药和药丸的名字,让陆圆圆去拿,又让青岚去拿针线过来?。 她?自己则捧着?女弟子小臂,掌心运起水属灵力,缓慢驱散对方伤口里那横冲直撞的剑气。 剑气被从伤口里剥出来?时?会很疼,青岚和陆圆圆捧着?林争渡要的东西过来?时?,就看见那个?女弟子正把脸埋在?自家师姐胸口哇哇大?哭。 同行的女孩忙着?担心朋友,只?顾着?盯她?的胳膊,也没有要把她?扒拉出来?的意思。 最后上药,缝合,剪断缝合线后,林争渡花了几秒钟欣赏自己完美无瑕的缝合技术——最后用掺和了特殊药物的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 林争渡叮嘱:“伤口不要碰水,药拿回去一天两次,早晚饭后吃,每日午后来?这里清一次剑气,三天后就能把伤口里的剑气清完,三天内不要练剑,自己去和长老请个?假。” “诊金去隔壁付,付完记得在?单子上签名。” 同行的女孩愤愤道:“紫竹林那群人太过分了!同门过招,哪里有这样下狠手?的?明竹,你回去一定要告诉谢师兄,让他找个?机会教?训下紫竹林那群人!” 林争渡正抽了一张干净的新纸写药方,听见‘谢师兄’三个?字,抬眼瞥了瞥自己的病人。 第24章 讨厌鬼 ◎师兄,你为什么也来啊?◎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4章 讨厌鬼 ◎师兄,你为什么也来啊?◎ 晴夜,月明,星辰浩瀚如海面倒悬,照着药山林海寂静。 几星萤火在小院里飘飘荡荡,不时落在茂盛的?薄荷丛中。阵法维持着院子里错落有致的?石灯,即使被主人遗忘,它们也?在固定的?时间里自己燃起火焰来,灯影摇曳,照得院子里高矮不一的?植物也?都影影绰绰的?。 林争渡才洗了?头,坐在桌案边,手指一绕将头发上多余的?水分剥离,半干不湿的?发丝披散,长度一直垂到她膝盖上。 最近都没有心思?试药制药,就干脆抱出之前?没临摹完的?字帖继续临摹。只?是林争渡心神不属,想东想西,写出来的?字也?徒有其?型,并无风骨。 写了?一页,心也?没静下来,反而?更烦了?,总想起明竹跟她说的?话。 林争渡知道,谢观棋是个心志坚定,脑回路一根筋的?剑修。他不会做出那些下三滥意淫小说里的?行为——更何况人合欢宗也?是名门正派,并不会穿着几根布条满脑子只?有勾引人的?事情。 她接诊过?几个合欢宗弟子,也?和普通宗门弟子差不多:上课,修炼,外出游历,认识很多人,可?能碰见喜欢的?人,然后结为道侣。也?可?能没碰见喜欢的?人,只?结识很多朋友。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大概真的?就是明竹假设的?那样;与?合欢宗弟子交好的?同门带朋友来玩,顺带介绍给师兄认识。 又或者谢观棋遇到了?什么事情,想要请教合欢宗的?弟子,于是请相熟的?同门帮忙。 理智上知道大概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可?是心里却总是不得劲。一想到自己神思?不属东想西想,但谢观棋却能若无其?事的?去认识新朋友——他到底有几个好朋友?! 金灿灿的?传信灵鸟扑腾着翅膀,落到桌案上,爪子踩花了?林争渡刚写出来的?一个字。 林争渡盯着鸟,鸟继续拍翅膀,叽叽喳喳的?叫——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鸟笼里已经食水全无。 她今天?回来之后只?浇了?花,却忘记了?喂鸟。 但林争渡并不觉得愧疚,用?笔杆戳了?戳灵鸟肥软的?胸脯:“这都要怪你的?前?主人!哼!” 灵鸟被戳得身子歪了?歪,继续张着嘴巴对林争渡叽叽喳喳的?叫。林争渡起身拿了?肉干,走到回廊下给灵鸟添食添水。 灵鸟并不能理解自己主人内心那份春雪一样易消又潮湿的?愁绪,只?闻见了?肉干的?香气,扑着翅膀飞进鸟笼里开始大吃大喝。 林争渡靠着柱子,愤愤戳了?下灵鸟翘起的?尾羽:“吃吃吃,就知道吃!” “什么好朋友——你也?给别?的?朋友送戒指吗?这么喜欢打铁,怎么不去当雷神啊?” 愤愤的?骂了?鸟几句,林争渡又觉得好没意思?;反正他都不给自己写信,说不定都是自作多情,送疫鬼尸体也?不能说明什么,朋友之间专门选喜欢的?礼物送而?已。 更何况谢观棋本来就是去雪国杀疫鬼的?,说不定是顺手…… 林争渡走回屋里,把自己刚练了?字的?纸张拿起来揉成一团扔出去:“烦死?了?!讨厌死?了?!” “王师兄会不会被打死?啊?” 看着论剑台上,再次被谢观棋一个弹额头崩飞出去的?青年?,底下弟子不禁小声交流起来。 窸窸窣窣的?交流声音,像是风拂过?树林,叶子碰撞所?发出来的?一样。 王雪时意图爬起来,去捡自己的?剑,但是人刚撑着爬起来一点,耳边便嗡鸣阵阵,噗通一声又摔倒下去了?。 而?谢观棋——他连剑都没有拿起来,甚至右手还背在身后,从头到尾都只?是用?的?左手同对方周旋而?已。 他往前?走了?两步,影子笼到王雪时身上,王雪时惊慌的?往后滚了?滚。 剑宗弟子切磋,只?要一方认输另外一方就必须停手;但谢观棋一上场就先用?禁言咒封住了?他的?嘴,又以灵力封锁了?论剑台,让王雪时只?能拔剑和他打。 然而?打又打不过?,不是一般的?打不过?,是根本看不见希望的?打不过?。谢观棋甚至都不用?剑,只?弹他脑瓜崩,就已经弹得王雪时此刻眼前?阵阵发黑,甚至怀疑自己头骨是否碎了?。 倏忽他感觉嘴巴一松——谢观棋解除了?禁言咒,连带着论剑台四周的?禁制也?消失。 王雪时用?力一抹嘴巴,恨恨瞪向谢观棋:“你等着!在论剑台上用?禁言咒,我这就去告诉戒律长老!” 谢观棋颔首:“嗯,我等着。” 王雪时:“……” 这家伙既不生气,也?不得意,回答得如此正常,反倒教他有种拳头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时台下的紫竹林弟子察觉到禁制消失,连忙冲上来七手八脚的?扶起王雪时,有弟子帮忙捡起来了王雪时的本命剑,捧给他——但王雪时现在手软腿软,暂时没力气拿,继而?又狠狠剐了谢观棋一眼。 谢观棋平静道:“等戒律长老罚完,我会继续来找你练剑。” 王雪时大惊:“你威胁我?!” 谢观棋:“同门练剑而?已,自身剑术不足就多找找自己的?原因,不要老觉得是别?人要害你。” 谢观棋说完这句话,紫竹林的?一众弟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因为这正是前?几日,王雪时切磋时划破燕稠山女弟子小臂后,所?说的?话。 剑宗同辈切磋讲究喂招为主,点到为止,偶尔受点轻伤也?不算犯规——只?是王雪时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不仅年?纪和修为都高明竹许多,灵根属性还恰好与?明竹相克,在切磋时下死?手奔着人家手腕出剑,实属小人行径。 紫竹林的?弟子不会说师兄坏话,但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敢嚷嚷,连忙架起王雪时灰溜溜的?跑了?。 谢观棋把论剑台让给师弟师妹们,自己穿过?人群回燕稠山去。平时他是不来论剑台和同辈切磋的?,因为以他的?修为,和同辈切磋纯属欺负人。 谢观棋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何相逢幸灾乐祸追上来:“还得是师兄你最会治这种人——王雪时应该不敢去找戒律长老告状了?吧?” 谢观棋:“告了?再揍就是。” 何相逢道:“他活该!大人的?恩怨就应该找大人解决,真有本事怎么不找你呲牙?光欺负我们师门里十八岁的?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谢观棋皱眉:“十八岁算什么小孩?” 何相逢刚想说十八岁就是小孩,紧接着又想起谢观棋也?才十八岁。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谢观棋变得格外在意年?纪。明明以前?被叫‘小棋’都会应声的?,结果前?两天?师父叫他小棋,他跟聋子一样不说话,直到师父改口喊谢观棋,他才站起来。 站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以后别?叫我小棋,我不小了?,让其?他弟子听见,会损坏我的?形象。” 一个称呼而?已,也?不知道到底会损坏他什么形象。 两人正沿着燕稠山山路往上走,迎面碰上明竹吊着胳膊走下来——何相逢站住脚,招呼她:“不是给你批假,让你在家里休息了?吗?” 明竹回答:“我去药宗那边找林大夫,让她给我的?伤口清理剑气。” 谢观棋本来准备直接走人,却在听见‘林大夫’三个字后,两脚站定,微微侧脸看向明竹。 何相逢:“不是说大夫会过?来给你清剑气吗?灵舟上人多,别?再挤着你胳膊。” 明竹道:“林大夫晕船,她上次坐灵舟过?来,吐得脸都白了?,好可?怜的?。所?以我决定自己提前?过?去。” 谢观棋:“是林争渡大夫吗?” 他突然出声,吓得明竹一激灵,抬头看他时有些心虚:“是,是啊。” 谢观棋:“林大夫晕船?” 明竹喏喏点头。 谢观棋:“晕得很严重?” 明竹继续小鸡啄米式点头。 谢观棋道:“我跟你一块去药宗。” 明竹的?点头紧急刹车,磕磕绊绊忙找借口:“不不不不用?了?!我,我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而?且去药宗的?路我很熟——” 谢观棋:“我找林大夫有事,送你只?是顺路。” 一听大师兄不是专门来折磨自己的?,明竹立刻放下心来,跟着谢观棋一起去渡口搭乘灵舟。 何相逢摸摸自己下巴,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抬腿跟上二人。 明竹不明所?以:“师兄,你为什么也?来啊?” 何相逢:“我去药宗拿点药,等你伤口清完剑气了?,再送你回来。大师兄不是找林大夫有事吗?他估计是不能顺路送你回来了?。” 灵舟乘风破浪,靠了?药宗码头,三人下船后找到前?往回春院的?传送阵法。 谢观棋还是第一次来药宗的?回春院,进门就看见了?院子里晒着的?各色草药,以及一个正在整理草药的?少年?——少年?身上有很淡的?妖气,容貌冷艳秀丽,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披散,发间编有彩绳络子和彩珠,不注意看很容易将其?认作女孩子。 他伸手拦住三人,秀气的?眉皱起:“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明竹推开两位山一样挡在自己前?面的?师兄,露出脸来,“我我我——我是病号,来找林大夫清剑气的?。他们是我师兄。” 少年?眯了?眯眼睛,眼眶里面那双翠色竖瞳仍旧带着警惕。他走在前?面带路,道:“我记得你,跟我来吧。” 第25章 双修 ◎你今天对我很坏。◎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5章 双修 ◎你今天对我很坏。◎ 发?钗修好了,林争渡左看右看,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她招手叫师妹过?来,把?修好的发?钗别到师妹的花苞头上。 师妹举着一面?镜子左照右照,看似在欣赏发?钗,实则在通过?镜面?窥探诊案另外一边站着的黑衣剑修。 师妹小声问?林争渡:“师姐,那是你朋友吗?” 林争渡:“嗯,剑宗认识的朋友。” 师妹:“他是不?是找你有事啊?” 林争渡手还搭在师妹肩膀上,眼眸微微睨向旁边——谢观棋抱剑站在一旁,眼皮半合,太?阳光照得他皮肤很白,又将他下眼睑的睫毛阴影拉长。 颜色一单调起来,就显得他那张脸越发?出挑。只可?惜本人?气质过?于锋利,纵然美貌也让人?觉得扎手。 他低垂的视线在看林争渡,两人?短暂的目光接触,谢观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起来,怀里抱着的剑往下滑落了半寸也没察觉。 但是林争渡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在等他师妹吧。” 师妹顶着修好的发?钗,跟林争渡道谢之后就跑去晒药材了。林争渡则坐回诊案后面?,掏出一本画册来。 她最?近觉得练字根本无法静心?,于是决定改成画画。 谢观棋往前走了两步,在诊案旁边坐下来了。 林争渡转着毛笔,也没下笔,抬头向他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脸:“你病了?” 谢观棋摇头。 林争渡道:“既然没病,就不?要坐在这里,妨碍大夫看诊。” 谢观棋:“我?没有在等海角和落霞,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林争渡:“说吧,找我?什么?事?” 虽然林争渡脸上仍旧挂着笑,但谢观棋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林大夫今天,对他有点淡淡的。 虽然也对他笑了,也回答了他的话,也没有刻意回避他。这种反应超出了谢观棋的社交能力范围,让他摸不?着头脑,又莫名的焦虑,坐在诊案边,有种如坐针毡的微妙不?适。 半晌,谢观棋憋出一句:“你今天怎么?没有戴戒指?” 林争渡回答:“我?有乾坤袋。” 谢观棋:“那个储物戒指……比乾坤袋好用。” 林争渡反问?:“是吗?” 谢观棋正要点头回答是,林争渡却又快他一步的自问?自答:“不?过?,我?爱用哪个就用哪个。” 说完,她习惯性的将毛笔尖含进唇缝间润了润,然后下笔——不?知道为什么?,毛笔没有出墨。 林争渡皱眉,把?毛笔拿起来查看,又尝试着往里面?注入了一点灵力;不?过?没有效果,毛笔仍旧不?出墨。 谢观棋把?怀里的剑放到一边,向林争渡伸出一只手来,掌心?向上,“给我?吧,我?会修。” 林争渡瞥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将毛笔给他,抬手将毛笔掷了出去。 被掷出一小段距离的毛笔,‘啷当’一声落进竹雕的笔筒里,和笔筒里另外几支已经用秃毛了的毛笔撞了撞。 林争渡道:“不?必麻烦你,一支毛笔而已——圆圆!你毛笔借我?一下。” 陆圆圆从院子外面?跑进来,把?自己的毛笔掏给林争渡。林争渡伸手去拿,第一下居然没能拿动,她看着陆圆圆仍旧死死抓着毛笔没松开的手,向他一挑眉。 陆圆圆:“师姐,你用完会还我?的吧?” 林争渡感觉到谢观棋的目光落了过?来,顿时脸上有些发?热,没好气道:“当然会还!” 陆圆圆:“但是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 林争渡用力把?毛笔从他手上抢过?来,恨恨的用笔头戳他额头:“去背穴位图!哪来这么?多?废话!” 陆圆圆被戳得脑袋晃了晃,捂着额头跑了,一头又顺滑又自然卷的长发?从谢观棋眼前飘过?去。 他跑远了,谢观棋偏过?头去看他背影,看了一会之后才回过?头来看林争渡——林争渡不?大高兴的鼓着脸颊,眉头微皱,往画纸上画了一个猪头。 气死了!气死了!简直是诸事不?顺!破毛笔!早不?坏!晚不?坏!谢观棋在的时候坏! 林争渡越想越生气,画完猪头画狗头,最?后又画了一个手拿机关枪扫射猪头的清宫妃子。她画画的时候,谢观棋就在旁边坐着——林争渡皱眉,谢观棋眉心?也拧起来,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争渡没好气的把?毛笔搁下,“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到底什么?事情?难道就是专门?来问?我?戴没戴戒指的吗?” 至此,谢观棋终于确定了:林大夫在生气。 虽然原因未明。 不过谢观棋觉得不是自己的原因,他这两天都没有见到林大夫,可?能是刚才那个师弟惹她生气的。 谢观棋往外看了看,见不远处的药柜附近还围着几个药宗弟子。虽然她们?假装在整理药材,但实际上都竖起耳朵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谢观棋道:“我们 出去说?” 林争渡站起来,先叮嘱几个师妹看好位子,然后才跨出门槛去。谢观棋拿起自己的剑,亦步亦趋跟在林争渡身后。 外面?太?阳明亮亮,照得屋脊都在闪光。院子里盈满一股草药半干不?干的气味,挂起来的草药影子倒在朱红墙壁上。 林争渡同谢观棋一前一后的穿过?院子,两人?的影子也倒在墙壁上,轻快的平滑过?去。 走出了回春院后门?,那里野生有许多?灌木,玫瑰,刺梨等——夏季正当季节,浓绿阴影里开着一丛又一丛野玫瑰,香气浓烈。 林争渡双臂环抱自己胳膊,停步后回头望着谢观棋:“在这里可?以说了吧。” 谢观棋道:“我?之前观察了一整天你的修炼方式,发?现你修行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修炼时间或者努不?努力的问?题——而是你聚灵太?慢了。” ‘聚灵太?慢’属于比较官方的说法,直接点来说就是修行的天赋有点不?太?行。 这点林争渡当然知道,她又不?是从今年才开始修行的。只是没想到谢观棋消失了几天,突然出现就为了说这个。 她不?高兴的冷笑一声:“不?好意思噢,我?天生聚灵就是这么?慢,比不?得你,天才剑修嘛,聚灵超快的。” “希望你下次吃东西还是小心?一点为妙。毕竟聚灵快的人?血液流速也快,中?毒了毒素扩散也比其他人?快,到时候投胎也会是最?快的呢~” 谢观棋点头:“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林争渡:“……” 谢观棋神色真诚,看得出来他这句话很真心?——阴阳到了棉花身上,林争渡只感觉自己更生气了。 林争渡满脸不?高兴:“就这件事?没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谢观棋拉住她手腕——林争渡正烦他呢,看见他那张漂亮的脸凑近,心?里更不?爽了,反手就要将他的手甩开,但用力了两下,却没能甩开谢观棋的手。 他的手甚至纹丝不?动,滚贴的掌心?贴着林争渡手腕,攥得她手腕那一圈红了起来。 “但是,我?已经帮你想出解决办法了。”谢观棋眼睛亮亮,说话时语气都比平时欢快了许多?,满脸邀功的表情。 “我?们?可?以双修。” 林争渡:“……?” 谢观棋:“我?认真研究过?了,不?靠自身努力修炼而想要提升修为的话,只有两种途径。” “一是靠服用各类丹药灵草硬堆上去,但是靠那些东西得来的灵力并不?精纯凝实,堆积起来的修为也会很虚。第二种办法就是双修,合欢宗有专门?的双修功法,可?以集二人?之所长,令修行事半功倍。” “我?修炼出来的灵力都很纯粹,可?以直接给你,这样就不?会有修为虚高的问?题了。” 谢观棋越说兴致越高,眸光幽亮,脸颊晕红,神态酷似之前被注入了迷思药后格外兴奋的样子。 “等,等一下!”林争渡结结巴巴的打断了他,“你这两天——你去见合欢宗的弟子——就是为了问?人?家怎么?通过?双修提高修为?” 谢观棋:“嗯嗯,你放心?,我?问?得很清楚,还手抄了一份,你看!” 他一只手仍旧抓着林争渡手腕,另外一只手则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争渡。 林争渡哪敢去接?光是用眼睛看,都觉得那本册子像一个烫手山芋。 双修这种事情,怎么?听都比谢观棋两天不?理她可?怕多?了! 林争渡已经不?生谢观棋的气,她脑瓜子被‘双修’这件事情冲击得晕晕的,已经顾不?上闹别扭——她语气柔弱道:“你先放开我?的手……” 谢观棋乖乖松开林争渡的手,但仍旧像献宝似的,保持着将那本册子捧给林争渡的姿势。 林争渡看看册子,又看看谢观棋,再看看册子:册子很薄,看起来估计还不?到一百页,封面?是普通的无字无画的牛皮纸。 她生怕自己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页春宫图。 虽然理智上来说,林争渡知道合欢宗是名门?正派,双修也属于大众认可?的一种修行方式。但是对于‘合欢’‘双修’的刻板印象从上辈子跟到这辈子,现在她看这本册子和看古代避火图差不?多?的感觉。 林争渡不?自觉后退了两步,“非,非得要修这个东西不?可?吗?” 谢观棋:“我?研究过?了,这个很安全,而且对你来说也比较轻松。” 第26章 恬不知耻 ◎被抛弃是你的问题,被选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6章 恬不知耻 ◎被抛弃是你的问题,被选择是我的战绩◎ 林争渡:“什么打轻了?” 谢观棋扩展回答了一下:“刚才那个剑修。” 他说话时,林争渡手?还松松的贴着他嘴巴,一股湿润的热气直往林争渡掌心钻。 她感觉有点怪怪的,便?松开了手?,捏了捏自己掌心;捂过谢观棋嘴巴的手?心好?像变得要比另外一只手?更烫些。 林争渡有些走神,也没闲工夫关心谢观棋为什么讨厌那个剑修了——反正她也挺讨厌那人的。 所有问东问西废话连篇没事?找事?的病人,林争渡都讨厌。 谢观棋仍旧拉着林争渡的衣袖:“我跟你?说戒指比乾坤袋好?用,结果你?说爱用哪个就用哪个,所以你?爱用乾坤袋,讨厌戒指。” “还有你?师弟——” 谢观棋眉头一皱,停下话头。 林争渡捏着自己手?心,抬起头挑眉看着谢观棋;她倒要听一听,陆圆圆的卷发怎么就对他不好?了? 谢观棋皱眉半晌,满脸不高兴道:“他怎么能是卷头发?” 林争渡无语笑了,“他天?生的啊!” 谢观棋:“你?跟你?师弟关系很好??” 林争渡点头——谢观棋心里顿时更不舒服了。 明明林大夫愿意跟他说话,愿意对他高兴的笑,这?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只要想到林大夫也喜欢揉她师弟的脑袋,谢观棋心里就高兴不起来。 想来想去,谢观棋将其总结为一句:“不过他都那么大了,你?应该把他当做大人看待,不要总是摸他的头发。” 林争渡:“还好?吧……他是妖,年纪按照人类的换算,也就十七十八左右。” 谢观棋:“十七岁当然算大人了,我十七岁已经独自出远门去最北边做任务了。” 林争渡难得见他板着脸,神色凝重的模样。虽然不懂他为什么对陆圆圆的头发和?年纪执念颇深,但也觉得好?笑,弯弯眼眸道:“你?把这?句话告诉陆圆圆,他会很高兴的。” 谢观棋皱眉:“我管他高不高兴——” 双修的事?情?就暂时这?样定了下来,林争渡拉着谢观棋仍旧回坐诊大堂里去。 至于谢观棋总是在意年纪的事?情?,林争渡倒也可以理?解;这?就和?大部分普通人上了三?十就格外在意少?年感一样,真正是少?年的人也会格外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成人感’。 不同的地方在于谢观棋除了嘴上喜欢强调自己年纪之外,他修为也很强大,性格又好?,大部分时候确实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 见谢观棋还有些皱眉,林争渡把竹雕笔筒里那支坏了的毛笔翻出来,递给他道:“这?个坏了,你?能不能帮我修修?” 谢观棋把毛笔接过去,将其拆开研究。 林争渡单手?托着脸颊,不紧不慢同他解释:“没戴戒指是因为我刚才给病人缝伤口呢,我惯用右手?拿针,戴着戒指不方便?,就取下来放荷包里了,喏。” 她摘下荷包,解开给谢观棋看:里面除了那枚戒指,还有一个银手?环,并一些其他细小零碎的东西。 谢观棋得到了解释,一下子心头郁云全消,也不管那个有漂亮卷发的师弟了,三?两下修好?毛笔还给林争渡——又拿起林争渡刚向陆圆圆借的毛笔,故作不经意往旁一扔。 毛笔啷当一声被扔进笔筒里,和?其他秃头毛笔待在一块了。 临走前,谢观棋碰见在前院椅子上坐着吃果干零嘴的陆圆圆。他目光微妙将其上下一打量,多看了两眼对方扎着彩绳的长卷发。 陆圆圆一下子炸毛起来:“你?看什么看!” 谢观棋平静道:“没什么,就是刚刚和?你?师姐聊到你?,听她说你?最近长大了很多。” 陆圆圆惊疑不定的看着谢观棋,一边想师姐夸我长大了?好?耶!一边又想这?人不就是燕稠山那个和?青岚同年的师兄吗? 他一个十八岁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六十多岁的猫!还一副和?师姐很熟的口吻,呵呵,死装剑修男。 回春院里的计时铃响了,原本?还在到处摸鱼的弟子们一下子全都活了过来——扫地的扫地,收药材的收药材。林争渡核对完今天?来看诊的病人名单,以及她们上交的诊金,随后?在账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留下灵力印记。 收账单的师兄好?奇问:“你?心情?变好?了?” 林争渡:“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师兄:“从大前天?到今天?早上,每天?的笑容都感觉像是要毒杀我。”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的脸,纳闷:“很明显吗?” 师兄笑了笑,向林争渡展示他本?命武器上挂着的同心结:“不明显,不过像我们这?种?有道侣的男人,学会看女人脸色属于保命技能,所以就很明显了。” 林争渡:“……” * 谢观棋刚回到剑宗,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一道急传召去了戒律殿。 他来得最晚,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戒律长老?,和?戒律长老?手?底下的弟子,紫竹林的弟子,燕稠山的弟子;不过没看见他师父和?紫竹林的长老?。 戒律长老?眉心紧皱成川字,国字脸上五官端正神色威严,开口时声音更是洪亮如钟:“谢观棋,紫竹林弟子告你?在试剑台上对同门下禁言咒,强迫其出剑,你?认是不认?” 谢观棋点头:“嗯,我做的。” 他认得干脆利落,戒律长老?也不意外——谢观棋一直都是这?样,他做的事?情?不管对错理?由,只要他做了就认。 戒律长老?呵斥道:“你?知道你?这?么做,是触犯门规的吗?” 谢观棋:“知道,我愿意受罚。” 戒律长老?:“若你?愿意向苦主道歉,可免去一半责罚——你?愿不愿意?” 谢观棋眼睛眨也不眨的回答:“直接罚吧,我不道歉。”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让他下去受罚;强迫同门比剑,还用了禁言咒,事?后?不愿意道歉,所以罚了十鞭。 但是戒律殿的弟子没一个敢下手?,握着鞭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拿鞭子的弟子怂巴巴跑回戒律长老?身边,小声道:“师父,我们不敢打,呃,要不然您亲自来?” 戒律长老?对自己徒弟倒是不为难,也懒得训斥他们;毕竟这?里是剑宗,年轻一代的弟子里就没有谁不畏惧谢观棋的。 紫竹林的弟子敢来告状已经让他很意外,同时也更加生气:自持强大就欺凌同门,简直是无视门规目无尊长! 从弟子手?中拿走了冰灵旺盛的寒魄鞭,戒律长老?气势汹汹的去行刑了。 行刑的地方在偏殿,戒律长老?一走,大殿上剩下的紫竹林弟子和?燕稠山弟子互相瞪着对方。等到偏殿传来隐约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时,两方弟子的气氛便?充满了一点即炸的火药味。 旁边戒律殿的弟子个个假装擦摆件的擦摆件,假装扫地的扫地,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在心底暗暗祈求双方不要在大殿上打起来。 明竹阴阳怪气道:“同样是师门里的大师兄,我们家师兄确实没你?们师兄厉害哈!毕竟我们师兄只会一招致胜,但你?们师兄要考虑得就比较多了,又要背门规,又要打小报告……噢,说错了,没有一招,大师兄没出招就已经赢了。” 对面冷笑着阴阳回去:“是可惜了,我们师兄考虑得还是不如你?们家二?师兄多,不然也不至于被你?们二?师兄撬走道侣了。” 对于自家二?师兄昔日挖同门墙脚的道德败坏行为,明竹也深以为耻。 但再耻那也是自己二?师兄! 明竹还以冷笑:“什么道侣?结契了吗见过师门长辈了吗拜过天?地了吗就道侣——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你?们师兄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能力不行了脸生得没我们二?师兄好?看……真搞笑,既然人家选择了我二?师兄,那你?们师兄才是第三?者吧?” “你?!你?们燕稠山的——简直是恬不知耻!” “呵呵,反正被抛弃的男人不是我家二?师兄。” “如果不是何相逢挖墙脚!我们师兄现在不知道有多幸福!” “如果不是我家二?师兄挖墙脚,你?们师兄的前任现在不知道有多难受。” …… 紫竹林的弟子很快就发现,自己在吵架和?不要脸这?方面,并不是明竹的对手?。其中一个性急的紫竹林弟子忍不住拔了剑,雪亮的剑锋出鞘数寸,迫人剑气已经涌起。 何相逢抓着明竹衣领将她揽到自己身后?,瞥了眼对方出鞘的剑,微笑:“吵架归吵架,拔剑就不太好?了吧?我师妹还是伤患呢。” 被紫竹林弟子簇拥着,从刚才开始就对吵架毫无参与欲望的王雪时,唯独在何相逢站出来时,猛地睁开了眼——二?人四目相对,王雪时将拔剑的师弟推到身后?护住,上前一步站到前面来。 “她会受伤,难道不是拜她有个道德败坏的师兄所赐?”王雪时冷声回击,虽未拔剑,但周身温度却已经受他灵力外放的影响,骤然降低了下来。 真挖了对方墙脚的何相逢并未露出羞愧神色,分毫不让的与王雪时对视,二?人灵力于沉默间隙中交锋,搞得整个大殿里一半冷一半热的。 何相逢:“我倒觉得,主要原因可能是我至交好?友有个心胸狭隘恃强凌弱的前夫所致。” “至交好?友?”王雪时气笑了,腰间长剑受灵力驱动?出鞘,“谁家好?友会滚到床上去?何相逢,当第三?者当成你?这?样,你?的脸皮当真是厚得令我刮目相看!” 第27章 包扎 ◎让谢观棋主动跟我表白才行。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7章 包扎 ◎让谢观棋主动跟我表白才行。◎ 隔着窗户还是有些不方?便,林争渡干脆让谢观棋进来。 她原本想的是让谢观棋绕一下,从正门进 来。也不知道谢观棋脑子是怎么理解的,单手一撑窗台,直接翻了进来。 他翻身进来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臂连带肩膀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而绷紧,看得林争渡心惊肉跳,生怕他的伤口二次开?裂。 但好在没有——谢观棋进来后将后背对着林争渡,伤口仍旧是半凝固状态,白色冰霜结在暗色血痂之间,冷气幽幽,居然没有被谢观棋身上的温度融化。 林争渡取了一盏灯掌着细看,灯火把谢观棋背上的皮肤照出一种很?莹润的暖黄,就是后背上那些皮开?肉绽的鞭痕看着有些吓人。 谢观棋活动?了一下肩膀,两片格外对称漂亮的蝴蝶骨跟着耸动?了一下,道:“别担心,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不严重。” 这种程度的伤对于谢观棋来说,连小伤都算不上。 他不是那种被宗门供起?来的天骄,从握剑起?就被云省拎去各种秘境和危险地?区练手,十三岁之后云省就直接暗中保护也不保了放手让他自己去玩,人生中已经度过的十八年?里除了练剑就是吃饭,受伤是常态,平稳安定的生活才会让谢观棋感到不适。 林争渡伸手往他伤口上一按:谢观棋肩背霎时紧绷,但没有吱声。 她摸出谢观棋没有撒谎,伤势只在皮肉上,以谢观棋的修为,再晚点来这会儿都该愈合了。 林争渡叹气:“我去拿药来给你上,你先?坐着吧。” 她将烛台放到梳妆台上,自己去配药室找了膏药回来,见谢观棋已经自觉坐到了床边,正探着头在观望她梳妆台上的东西。 谢观棋神色凝重,仿佛他面前摆着的不是零碎饰品和化妆品,而是一道他琢磨不明白的剑招。 为了方?便给他上药,林争渡把他的头发全部拨到前面去;又卷又盛的长发一直从他胸口遮到腹部,林争渡目光从高处往下扫了一眼?谢观棋胸口。 不算薄肌,但也和夸张沾不上边的胸肌,皮肤上交错着暗红的旧疤痕——蜡烛点得再多?,毕竟也只是蜡烛,亮不到哪里去。 光影里那具无限趋近于成年?男性的漂亮身体有些模糊,暗红色疤痕像蜿蜒的红墨笔触,攀爬在他胸腹间,又有部分被卷发的影子盖住。 林争渡很?快的收回目光,侧身坐在床沿,专心给谢观棋后背上起?药来。 眼?前是伤口,脑海里盘旋的却是正面。林争渡咬了咬下唇,挑了药膏的手指有点发抖,指尖一时被伤口上残余的冰霜冻到,一时又被谢观棋的肌肤烫到。 冷热交加,她指尖变得酥酥麻麻。 温和的水属性灵力化掉了伤口上凝结的冰霜,柔软药膏半融化的与血痂融为一体。 林争渡低声问?:“为什么挨了这样重的罚呀?” 她柔和的声音钻进谢观棋耳朵里,弄得谢观棋耳朵有点痒,就和脊背上时不时能感觉到的轻微触碰一样。 同时他想到了自己上一次被罚扫,碰见了林大?夫——那分明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但是谢观棋一下子就记起?来,并且觉得当时林争渡说话的语气,表情,无比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 谢观棋不想让林大?夫再担心,琢磨着回答:“其实只打了几鞭子,一点小事?,比罚扫剑宗大?道要轻多?了。” 林争渡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轻轻叹气。 她叹气的动?作其实很?轻,但是谢观棋后背刚挨了打,又上过药,对轻飘飘拂过的气息格外敏感。一股麻和痒,好似也随着林大?夫那一声叹气,从谢观棋脊椎骨的尾巴攀爬到后脖颈上。 谢观棋一下子僵住了,分毫不敢动?,只敢盯着梳妆台的东西一个劲猛瞧。 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倒影出他没穿衣服的上半身,因为角度和光线的缘故,照得不是很?清晰,有点糊糊的。 谢观棋只能在铜镜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但是看不见林争渡。林争渡坐在他身后给他上药,完全被他挡住了。 直到她开?始给谢观棋靠近肩膀的几处伤口上药,谢观棋看见倒影里出现林争渡曲起?的手腕——倒影很?模糊,林争渡被渡了一层烛光的手指也很?模糊,修剪平整的指甲裹在药膏里,擦过谢观棋肩膀。 不晓得为什么,谢观棋感觉有点热,喉咙里也干得厉害,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被擦过的地方好像比伤口更加辣更加痛。 林争渡用手帕擦干净其他干净皮肤上沾到的血迹,只剩下伤口后,谢观棋的背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一些暗色疤痕盘桓在他尚且完好的背部皮肤上,随着他偶尔忍耐不住轻轻耸动?肩胛骨的动?作,而轻微的抽动?。 因为是旧年?的疤痕,血痂早已经脱落。林争渡的手指摸上去,也只是摸到平整的皮肤,已经和旁边完好的部分融为一体,唯一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那些皮肤过于平整,让林争渡想到了谢观棋脸上的疤痕。 上完药,还要缠纱布,以免让衣服蹭花药膏。林争渡展开?胳膊,将纱布从谢观棋胸前绕过;那就好似一个拥抱,她的侧脸几乎要贴到谢观棋肩膀上——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让她呼吸拂过,麻麻的爬过谢观棋皮肤。 纱布绕了两三圈,林争渡衣袖划过谢观棋腹部,他察觉到对方?贴近后肩膀的气息,垂到他肩胛骨上的发丝有一股湿润的香气。 缠完纱布,林争渡帮谢观棋把上衣提上去,盖住他肩膀,道:“你转过来我看看。” 谢观棋:“我正面没有伤。”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很?快的转过身来,面朝着林争渡,同时一只手将自己垂在身前的头发拨弄到脑后去。 谢观棋虽然披上了上衣,但衣襟还是敞着,又比林争渡高,一转身过来,林争渡目光平视是他锁骨,稍微往下一点就是胸口。 她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偷偷看两眼?还好,正面看就会觉得脸热,赶紧上手抓住谢观棋衣襟,帮他拢好。 想了想,觉得这样仍旧不保险,干脆催促谢观棋:“你把上衣穿好。” 谢观棋茫然,不解,但照做。他一边把衣角掖进腰带里,一边疑惑:“我穿上衣服了,那你看什么?” 林争渡道:“我又不是为了看你正面!脸过来,我看看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观棋恍然大?悟:“噢,你要看这个啊。” 他单手撑在床面上,往林争渡那边倾斜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你看。” 林争渡抬手拨开?他脸颊边的卷发,指尖轻轻扫了下颧骨上那块疤痕。 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在光线不太?亮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就连皮肤摸上去都是平整的。和谢观棋说的一样,已经完全好了。 他皱起?一边眉毛笑,但却没有躲开?林争渡的手,只是道:“你摸得我脸上好痒。” 听谢观棋说痒,林争渡干脆用指甲往他脸上戳了下,戳出一道月牙似的浅印子后,她也跟着笑了:“嗯,是全好了。不过你这体质可怎么办呢?以后留一次疤,就多?一道印子?” 谢观棋回答:“红印是会消失的,像一些小伤,差不多?一两年?之后就会没有痕迹了。只有那种比较严重的伤,红印才会一直不消失。” 说话时,谢观棋伸手去摸自己脸颊上的疤痕印——却忘记了林争渡的手还在自己脸颊边,一摸没摸到自己的脸,反而是盖住了林争渡手背。 一时间掌心好似握住了一块冰凉的软玉。 林争渡立刻抽手回来,用另外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手背。 谢观棋掌心空了一小块,手指摸到自己颧骨上一道小小的半月牙形印子。是林争渡指甲刚戳出来的。 林争渡移开?了视线:“上完药就快点回去吧,这么晚了。”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印子,回答:“我帮你收拾一下就回去。” 装了药膏的瓷瓶,没用完的纱布,还有一些其他包扎用的东西,都还散落在床边。谢观棋卷起?衣袖就开?始干家务收拾东西,完全没有给林争渡拒绝的机会。 他瞥见梳妆台边沿搭着一张浸满血迹的手帕——那是林争渡刚才用来擦拭了谢观棋背部伤口的。 谢观棋顺手把那条手帕揣起?来,道:“这个脏了,等我洗干净还你。” 林争渡点头:“好。” 等谢观棋走了,林争渡立刻跳起?来——她先?是把房间里的蜡烛都熄灭了,随后又调整了小院的阵法。 整个院子的温度顿时下降了许多?,变得温凉起?来。屋内还存着一点热气,林争渡干脆走到院子里,两手手背贴着自己脸颊,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林争渡忽然停住脚步,改成用掌心贴着自己心口:她的心跳快得厉害,里面倒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似的。 林争渡自言自语:“栽了,这下是真的掉坑了。” 转念一想,她又拍着自己胸口安慰自己:“好歹他今年?是十八岁,这样一想又可以接受了。” 自我安慰了几句,林争渡极快的接受了自己喜欢上谢观棋的事?实。非要她说出喜欢对方?的理由,倒也找不出来,但就是喜欢的,从性格到身体上都喜欢。 林争渡两手一摊躺到竹椅上,眼?睛眨眨望着星空,心想:我确实喜欢谢观棋,所以接下来要想点办法,让谢观棋主动?跟我表白才行。 想着想着,林争渡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第28章 好好练剑 ◎怎么又开始想谢观棋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8章 好好练剑 ◎怎么又开始想谢观棋了?◎ 何相逢其?实不大信风水克人之说,毕竟他都修仙了。 但是大师兄已经将罗盘塞进他手里,何相逢也不敢拒绝,只?好将扫帚夹到胳膊底下,端起罗盘研究了一下。 是一个最?简易的寻物法器,刻有天干地支的阵法中心点了一滴谢观棋的血。上面的阵法相比普通寻物阵法,还做了一些改动,看似简易,实则异常玄妙。 何相逢有点诧异,摆弄了一下,问:“师兄,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谢观棋:“我自己做的。你往其?他地方走走,司南动了就?喊我。” 何相逢‘噢’了一声,端着罗盘听?话的往远处走去,同时感到诧异:没想?到师兄还会锻造法器,制作阵法。 他以为谢观棋只?会练剑呢。 说实话,何相逢和谢观棋其?实不熟,平时也很少交流——不只?是他,燕稠山上除了大家共同的师父云省长老外,并没有哪个人和大师兄的关系称得上是熟稔。 谢观棋性情不算温柔,偶尔指点她们?练剑,虽然不会批评她们?练得不好,但光是他沉默片刻后又叹气的表情,就?足够打击剑修们?的自信心了。 所以尽管大家遇到困难会找大师兄,闲着没事干会偷偷交流大师兄的八卦,路上碰见大师兄会打招呼,遇到其?他弟子讲大师兄坏话也会冲上去维护—— 但是真的被谢观棋喊住时,即使是燕稠山的弟子,第一反应也是打个哆嗦,并不比其?他长老手底下的弟子勇敢多少。 不过?何相逢觉得大师兄最?近呆在宗门里的时间变长了,而且经常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是因为药宗的那位师姐吗?上次去回春院的时候,就?感觉她们?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 何相逢一边走神思索,一边在四?周打转。只?是转了许久,手上的罗盘都没有反应。 他托着罗盘走来走去,又绕回谢观棋附近,连忙对谢观棋道:“大师兄!我把周围都转了一圈,这罗盘也不动啊。” 谢观棋皱眉,看了眼何相逢手里的罗盘,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罗盘:两个罗盘上的司南都纹风不动,好像被定死了一样。 他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坏了,上手拨弄司南转了两圈,再松开手。司南自己又转回原位,依旧指着南方。 法器没坏,说明?燕稠山上确实没有和自己八字相克的人或者?物。 见谢观棋脸色极差,何相逢将罗盘还给他,小心翼翼开口:“师兄,会不会是你的修行进入瓶颈期了啊?” 谢观棋接过?罗盘,理所当然道:“我修行怎么会有瓶颈——” 他眉头一皱,努力回忆昨天晚上那种感觉,“并非修行涩滞,而是出?剑不顺畅,总觉得心里堵着别的什么情绪,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圆融自然的出?剑。” 说话的人还不觉得有什么,听?的人却已经是胆战心惊,差点拿不住扫帚。 何相逢在这种事情上已经不是开窍二字可?以形容——被合欢宗好友折磨了这么久,他对男女?情愫几?乎已经形成一种本能?反应的敏锐!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只?是眉头紧锁,还不知道前面就?是万丈深渊的师兄,斟酌着用词,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在出?剑时心有杂念,是因为你心里想?着人呢?” “有句话不是说——女?人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 谢观棋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打断道:“菜就?多练,借口找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练剑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想?着这样的事情。” * 因为晚上在院子里睡着了的缘故,第二天醒来林争渡就?生病了:不严重,只?是感冒。 她给自己开了药丸吃下,白天照常去回春院打卡上班。 回春堂坐班是巳时初开始,林争渡现在已经是师姐,不需要去干杂活,只?要照看上门的病人,以及看顾好年纪小的弟子们?不要吵架打架就?可?以了。 早上吃的药丸好像在发挥效果?,林争渡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外面太阳又亮又晒,但她身上却发冷,搓了搓手臂后开始慢悠悠的做手工。 在做头盖骨花盆——林争渡把柜子深处的那副梦魇骨头又给翻出?来了。 原本是去年就?打算做好的东西,但是因为各种这样那样的原因,也就?拖到了现在。昨天晚上林争渡想?通之后,今天早上就?把它给找出?来了。 上午来了一个散修,一个剑宗的剑修。前者?是中了蛊毒,后者?则是声称自己头痛。 林争渡只?好放下手工,先戴上手套检查了一下身中蛊毒的散修,认出?是不会传染的蛊后给开了药单,让散修先付钱再去抓药。 药宗的先用后付功能?只?对剑宗弟子开放,外面的宗门弟子或者?散修一律只?能?先付后治——如果?暂且囊中羞涩,也可?以分期付款,不过?是七分利。 然后再检查头痛的剑修。 对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被一群师弟簇拥着来的。青岚在林争渡脱手套去洗手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师姐师姐,他就是去年春分大赛上那个拿了冠军的剑修,怎么样?帅吧?” 因为青岚的话,林争渡返回诊案时目光在病人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是一张十分端正的脸,浓眉圆眼,正气之余还显得有些天真。不过?只?有年轻的皮囊好看,头颅骨头却长得并不大标准。 身量也略高了些,骨架跟不上身高,全靠肌肉将衣服撑了起来。 并不适合成为收藏品的骨架。 林争渡面色如常,探身摸到对方额头上,柔声道:“觉得我按到的地方痛的话,就?出?声噢。一点点痛也算,这是为了判断骨头是否受伤,又伤在哪里,不要强撑。” 王雪时‘嗯’了一声,有些不适应的垂下眼睫。他之前来时,回春堂坐诊的医修还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师兄——怎么如今换成了一位年轻女?子? 但来都来了,也不好意?思躲,只?感觉到女?修冰凉柔软的手指缓慢移动的按压在他额头上。 林争渡手指按到一处地方时,听?见病患嘶了一声。她卸掉手上力道,问:“这里?” 王雪时:“嗯……” 林争渡:“我会用灵力检查这部?分的骨头,你要忍住不要下意?识攻击人噢。” 王雪时摸了摸自己耳朵,神色变得有点微妙,再度‘嗯’了一声;这个大夫说话太软和了,让他很不习惯。 林争渡事先打了个招呼,才敢把灵力慢慢探向病患额头——这群剑修们?领地意?识强得像狗,以前她就?因为贸然用灵力探寻剑修体内暗伤,被对方本能?反击给袭击过?。 还不止一次。 所以林争渡才格外满意?谢观棋这种病人:安静,听?话,骨头漂亮,还不会殴打医生。 唉——林争渡叹了口气,精神不振的想?:怎么又开始想?谢观棋了? 柔和到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灵力慢慢浸过?皮肤,触碰到骨头。林争渡立刻感觉到手指底下按着的人额头青筋跳了跳,但竭力忍住了没有动。 头盖骨还真的裂了:在中间靠左边一点的位置,这个凹陷的大小怎么看起来像子弹打的一样? 林争渡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仍旧一副专注柔和好医生的模样:“只?有头痛吗?会不会恶心想?吐?脑子里有没有嗡鸣声?” 王雪时分神思考林争渡问的问题,一时间忘记了控制自己的灵力——冰冷的寒流遵循本能?反扑过?去,林争渡在察觉到降温的瞬间松开手往旁边一躲,自己躲开的同时还不忘把凑在一旁观摩学习的师妹拽开。 她心想?:我就?知道。 剑修的答应比男人的承诺还不可?信。 诊案后面挂着的一幅画被寒流击中后裂成了碎片,林争渡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师妹,把她推到一边,用温温柔柔的声音道:“去把碎片扫起来,让记账的师兄来定损——赔款会记在你的药费里面,没意?见吧?” 王雪时心虚的收敛灵力:“没,没意?见。那个,大夫你,你没事吧?” 林争渡咳嗽了两声,柔弱道:“好像感染了风寒。” 王雪时十分愧疚:“……对不起,我会赔钱的。” 林争渡摊开手笑了下:“逗你玩的啦~放心,不是什么大病,头盖骨那边有几?条裂缝而已,开药还是纯法术治?” 王雪时毫不犹豫选了开药——林争渡对剑修的贫穷习以为常,坐回诊案后拿了毛笔写药方。 王雪时端正坐着,在一众师弟的簇拥下等着大夫给自己开药。 大堂的门是一排扇,窗也是一排扇,在保证了南北通风的同时又使得光线格外明?亮。握着毛笔的年轻大夫穿得很朴素,鸭壳青的窄袖襦裙,衣领边是带花纹的暗红,肩背显得很薄,低头写字时,一缕乌黑发丝顺着她脸颊侧垂落到雪白脖颈上。 过?于年轻的师弟们?一时间都不好意?思起来,故作忙碌的东张西望,却总还想?着年轻大夫摊开手笑的那一下。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脊背发寒。 一种诡异的危机感直冲大脑。 王雪时修为较高,对危险的感应能?力也更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头痛了起来;他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往后看,眼皮紧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一身黑衣的年轻剑修逆光站在大堂门口,面无表情,冷漠的盯着他们?。 第29章 灵力交融 ◎不用紧张,我会教你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29章 灵力交融 ◎不用紧张,我会教你的。◎ 当时谢观棋想?也?不想?就反驳并?训斥了师弟,毕竟在他看来,练剑时不仅分心想?着别的事情,还因为想?着一个人而无法像平时一样出剑—— 这种事可以发生在落霞和小竹身上,却?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简直荒谬。 想?来想?去,还是天道看他不顺眼?,硬给他下绊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谢观棋慢吞吞回答:“最近流年不利,练剑暂缓为妙。” 林争渡:“你?是在说认真的,还是在讲冷笑?话??” 谢观棋:“当然是认真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话?时,用有点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林争渡,好?像在奇怪林争渡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他不会拿练剑的事情开玩笑?,而且他也?不是爱开玩笑?的性格。 想?了想?,谢观棋又?补充一句:“我不喜欢说反话?逗人。” 他又?不是林争渡,跟谁都能开玩笑?。 林争渡真的很喜欢和别人开玩笑?,刚刚他还看见林大夫逗小竹——看病就看病,病人没控制好?灵力骂他就行了,谢观棋不懂为什么要逗对方。 小竹有什么可逗的,小竹连自己的未婚妻都看不住。 林争渡单手捧着脸颊,另外一只手转着毛笔,转而问谢观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观棋:“在你?摸着小竹的额头,让他痛了就说的时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林大夫。” 林争渡:“小竹是谁?那?人不是叫王雪时吗?” 谢观棋皱眉,沉思,好?一会儿?后,他才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哦!他叫王雪时啊。那?个不重要,其实他的伤一点也?不重,多喝几天热水自己就好?了,你?不用那?么仔细给他检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林大夫——” 林争渡知 道谢观棋很急,但他一急林争渡就不急了。 她?转着毛笔笑?眯眯道:“所以小竹是他的小名?” 谢观棋:“他没有那?么可爱的小名,小竹是他的剑。我之前就批评过他,不要给剑起这么软和的名字,会让剑在其他剑面前抬不起头的——林争渡。” 他抓住林争渡手上转来转去的毛笔,不高兴道:“你?先回答完我的问题,再问他的事情好?不好??” 实际上谢观棋一点也?不想?回答小竹相关的事情。林大夫干嘛一直问小竹? 见谢观棋脸色阴阴的,林争渡一边憋笑?,一边举起两只手来:“好?好?好?——你?先把笔还我?” 谢观棋把笔还给她?,她?拿着笔,顺势往自己面前的空白纸面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晚上来试试。】 虽然说了让谢观棋今天晚上来试试,但实际上林争渡自己心里也?没底。所以下午她?也?不做手工了,把所有闲暇时间都拿来仔细研读谢观棋抄的那?本双修心法。 本来想?着熟读功法记住解题思路可以让自己从容一点,但是没想?到一本破功法林争渡也?是越看越紧张。 之前还觉得这本双修功法素得很健康——但是从头到尾细看,什么敞开灵台什么灵力交融—— 林争渡忽然一个激灵:等等,这不就是神交吗? 还灵力交融?谢观棋的灵力融进来不得把她?烤熟了? 林争渡一下子后悔起来,心想?早上不该答应得那?么快,至少应该再多拖个三四天,等她?找有经验的师兄师姐们打?听一下,再答应谢观棋的。 一定是感冒药的错! 代表下班的计时铃响了,林争渡把册子打?开盖在自己脸上,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青岚走过来拉起她?手腕,给她?把脉,煞有介事的点头道:“不错,脉搏已经停跳,死得很彻底。” 林争渡:“大夫啊,我这情况还有得治吗?” 青岚:“有的有的,待我去为你?寻美貌郎君三百名,教他们在你?身边载歌载舞三天三夜,即可痊愈。” 林争渡闷声笑?了起来,拿下册子跟青岚一块去签个名然后去食堂吃晚饭。 因为感冒余威尚在,林争渡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米饭配汤就吃不下去了。 她?同青岚在传送阵前道别,怏怏的回去药山小院。在等待传送的过程中?,林争渡忽然灵机一动?:要不然就跟谢观棋说自己感冒了不舒服,明?天——不,等病好?了再练? 但这个想?法刚冒起来,又?被林争渡掐灭。 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各种偷奸耍滑的小机灵:想?想?也?没有必要,再拖拖拉拉,夏天就要过去了。 时间在需要的时候就会过得很快,现在苦一点,等上三境就轻松了——林争渡在心里这样鼓励着自己,低落的心情又缓和了许多。 但缓和的心情在看见谢观棋在院子里扫地时,戛然而止。 林争渡先是一惊,然后跑过去——她本来想问谢观棋为什么在这里,但憋了一会,林争渡憋出一句:“天,天还没黑呢!” 谢观棋拄着扫把,点头:“我知道,我顺路过来扫一下地。” 院子和走廊都被扫得异常干净,就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已经被浇过水了。 谢观棋回答完话?之后,将扫把放回角落。林争渡目光追着他背影,顺便看了眼?堆着扫把竹竿簸箕的角落——她?之前是专门把这个地方收拾出来当卫生角的,但是因为打?扫卫生的次数寥寥无几,那?地方被冷落得都长出蜘蛛网来了。 没想?到倒是在谢观棋手上重见天日了。 谢观棋放完扫把,又?走回林争渡面前:“你?声音怎么还是没好??” 林争渡:“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里有那?么快?风寒应该不影响修炼吧?” 谢观棋盯着她?看了一会,慢吞吞开口:“不影响。”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坐到床上去了,林争渡又?忍不住掏出那?本手写的册子,打?算临时抱佛脚再复习一下。 不等她?看完第一行字,那?本册子就被谢观棋抽走。林争渡手上骤然空了,手指有些不适应的抓了下,慢慢抬起眼?去看谢观棋。 谢观棋把册子放到一旁的梳妆台,同时瞥了瞥梳妆台上那?些花色繁复琳琅满目的各种盒子。 谢观棋道:“不用紧张,我会教你?的。” 林争渡抚了抚心口,故作镇定道:“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害怕——你?是火属性,灵力外放的时候会不会烧到我?” 谢观棋:“不会。” 他回答得很肯定很准确,教人不自觉就感到信任。 林争渡当真感觉自己不那?么紧张了,按照册子上写的,先运转自身灵力,进入‘聚灵’的状态——虽然穿越了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从小开始修炼,但林争渡一直没有搞懂‘聚灵’到底要怎么进入所谓玄之又?玄,奥妙无穷的境界。 书上是这么说的,师父也?这样教,说是一定要进入这样的境界,才能沟通天地间的灵力,增长自身的修为和灵力储备。 但林争渡努力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进入过那?种境界,每次‘聚灵’实际上就还是在发呆而已:放空大脑,运转灵力,然后就会有一些稀薄的,与她?灵根属性相符的灵力被吸引过来。 聚灵过少,加上林争渡对修炼一事也?算不上勤劳,所以修为就那?样蜗牛爬似的数年才动?一点点。 谢观棋等了一会,等到渐渐开始有水灵和木灵被吸引过来,不太充盈的灵盘绕在林争渡身边,她?闭着眼?睛在竭力放空思绪。 他跪在床上膝行了两步,直到自己膝盖抵到林争渡膝盖——林争渡立刻受惊的睁开眼?睛,四周盘旋的灵也?一下子被惊走。 林争渡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抱歉,我……” 谢观棋:“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道歉,把手给我。” 林争渡迟疑了几秒,把手搭到他摊开的掌心。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烫,触碰上去的一瞬间就让林争渡想?要抽手逃跑,但她?还是忍住了。 谢观棋合拢手指握住林争渡的手,指腹很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声音柔和:“重新聚灵,放轻松。” 虽然谢观棋有在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温柔,但说出口的话?却?仍旧是精准的命令——于是柔和的语气也?连带有了些许严厉。 林争渡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放空大脑发呆。她?已经放弃去无视谢观棋了,因为她?发现根本就无视不了,只能在心里说服自己:谢观棋呆在这是正?常的正?常的正?常的…… 刚被惊走的灵又?慢慢飘回来了。 谢观棋用手捋开林争渡额头上的一些碎发,俯身将自己额头贴了上去。因为距离太近,他看见林争渡的眼?皮抖了几下,但是她?忍住了没有睁开眼?睛。 林争渡终于知道了所谓【玄之又?玄,奥妙无穷】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遭一切的动?静都消失,连带着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也?变得薄弱。属于她?的灵被单独抽了出来——在感知到天地间浩瀚蓬勃的灵之前,林争渡先感觉到了热。 谢观棋的灵力藉由额头处的触碰,缓慢而少量的淌入林争渡灵台。但‘少量’只是对谢观棋而言,对林争渡来说不亚于海水倒灌。 还非要灌进她?这个普通大小的水壶里。 灌进去的灵力已经被过滤了一遍,不再附着旺盛的火灵。但对于林争渡来说,仍旧烫得令她?有些难受——灵体的感知似乎要比身体来得更加敏锐,林争渡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置在温室里的冰淇淋,正?在缓慢融化,变成一滩黏糊糊的糖浆。 第30章 送花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个木头,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0章 送花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个木头,还是只大尾巴狼。◎ 谢观棋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并无睡意。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皮肤潮湿的触感?,湿润的香气像鬼魂索命一样经久不散的缠绕在他嗅觉记忆里?面。 闭上眼睛时,就又看见对方锁骨处下陷的一点?窝——里?面盈着水。水光亮晶晶,在谢观棋眼底晃啊晃。 紧接着,他真的听见了?水声。 他在幽黑的,没有点?蜡烛的房间里?睁开眼睛:过于敏锐的听觉让他在一片嘈杂的夜晚动静里?——在蝉鸣,树叶晃动,鸟叫声里?——精准的捕捉到了?那片水波荡漾的声音。 来自之前谢观棋曾经用来泡过热水澡的,有等?身铜镜和水池的房间。 谢观棋忽然意识到:林大夫现在正在里?面泡澡。 他只去过那个房间一次,对于那个房间的记忆却突然清晰起来:如果池水放满的话,大概会刚好淹到林大夫的锁骨以下。 于是那对盛着水光的锁骨窝又出现在谢观棋眼前,他收握紧手,指尖触碰到自己还有点?湿润残留的掌心。 最后谢观棋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冷水,并将其一口气喝完。 隐约的水声停了?,换成了?温吞的脚步声。谢观棋转着水杯,在心里?默数林争渡走了?几步——等?到林争渡走回房间,小院重新恢复平静。 谢观棋把紫砂水壶里?剩下的凉水闷头?喝完,水里?那股凉意一进嘴巴就蒸发了?,对于他干渴的喉咙好似全无用处。 而?谢观棋准备不管了?,扯过被子?盖过自己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争渡发现自己的感?冒好了?。 原本她估摸着自己至少还要吃两天的药,但没想?到双修一下居然还能?把感?冒修好。 厨房里?传来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食物香甜味,林争渡卷起衣袖匆匆洗了?把脸,便?好奇的过去厨房查看。 她之前一时兴趣买回来的锅碗瓢盆,只有在买回来的第一天有用过,之后就变成了?厨房摆设品。 但现在不少‘厨房摆设品’都进入了?工作?状态——谢观棋正在使用它们。 林争渡看着谢观棋摆进盘子?里?的,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嫩黄色块状物,露出了?见鬼的表情:“这是什么?” 谢观棋:“你上次做的那个——”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差点?把自己毒死的东西到底叫什么,“蛋糕。” “制作?蛋糕的方式很特别?,所以我就试着用同样的办法来做了?别?的东西。我发现,玉米和牛奶加上大量的糖,放在同样的温度里?烤一烤会变得很好吃。” “不过鸡蛋要烤的话得敲开才可以烤,直接进去会爆炸,但是挺适合用来清理场地的。” 谢观棋在说话,林争渡在吃玉米——林争渡把玉米咽下去,茫然:“清理场地?” 谢观棋顺手拿起一个整的鸡蛋,扔进自己用灵力封闭的高温度空间里?。他将温度加得足够高,不一会儿?鸡蛋就怦然炸开! 很响的啪嚓一声,吓得林争渡吃东西动作?停顿片刻。但她很快缓过神来,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玉米。 谢观棋解释:“我研究过了?,鸡蛋之所以会爆炸,是因为它里?面有自带的空气。两股气互相挤压,无法相容,超过蛋壳承受范围时,就会爆炸。” “制造出相似条件的空间,就可以平地制造大范围的爆炸,而?且速度比布阵快,杀伤力还更?强。” 林争渡:“……你真是个天才。” 谢观棋把鸡蛋残骸扔进簸箕里?,矜持之余眉梢又带点?得意,“嗯,确实。” 玉米吃完了?,手上却不可避免被沾到黏糊糊。林争渡洗了?洗手,对着洗手盆上方悬挂的铜镜自照,随手将头?发挽起来包进手帕里?。 林争渡今天没有心情搞花样,随便?扎一下得了?——反正去回春堂是去打卡上班,又不是出门约会。 谢观棋正好也回剑宗,两人都要去传送阵,所以并行了?一段路。 林争渡问:“你不是说最近的运势不好,不适合练剑?那你回剑宗去,平时都做些什么?” 谢观棋回答:“修理法器,处理私库里?的材料——你打算什么时候铸造本命法器?可以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林争渡:“加工材料也不收我钱?” 谢观棋很肯定的回答:“嗯,不收。” 林争渡笑眯眯的问:“为什么不收?我可是会挑很贵的辅料噢——” 她偏过脸,目光往下,落到谢观棋腰间那把华光四射的本命剑上,便?伸手一指他的剑鞘:“说不定会比你的本命剑更贵。” 林争渡只是随口一说,她自己都想?不出还有什么辅料能?比谢观棋那把剑上的凤凰珠子?龙筋雪花还稀有珍贵。 但谢观棋却很认真的承诺林争渡道:“我会按照谢唯我的标准,来给你铸造武器的。” “不必推辞,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也直接给过我疫鬼毒的解药吗?” 林争渡听前半截话很心动又很感动,听后半截话时又冷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心里?头?郁闷得很。 林争渡认为自己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小女孩,她只是想?要谢观棋主动告白迈出第一步而?已?,又不是要北水南调水母长到橘子?树上——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本来要去回春院打卡上班就烦,听剑修讲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之后就变得更?烦了?。 等?林争渡心情不好的到了?回春院,记账师兄对她使了?个眼色,有些促狭道:“你看你桌上。” 林争渡面无表情将目光投到诊案上,看见一束红艳艳的野玫瑰,还带着叶子?。 林争渡:“谁送的?” 记账师兄摇头?:“不知道,我一早来开门,就看见这束花被放在台阶上,花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说是给你的。” 林争渡将玫瑰移开,果然看见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给林大夫】。 字迹陌生,不是林争渡认识的人。 青岚凑过来,嗅了?嗅,道:“这花好香啊,师姐,我们要不要拿个花瓶把它插起来?” 林争渡避开花枝上的刺,将它拿起来摆弄了?两下:花朵有点?蔫了?,有两朵还扁扁的,显然是被人藏在怀里?一路带过来的。 不过花这种东西,林争渡收得多了?。 她掐下来一朵还算完整的红花,别?到发间,将剩下的递给青岚,道:“你拿去玩吧,小心花刺。” 青岚美?滋滋抱着花跑走了?,去找另外几个相熟的女弟子?打招呼,喊她们来帮忙找瓶子?,插花。 林争渡则将那块雷击木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当镇纸用,时不时往里?面灌进去一点?自己的灵力。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这块雷击木已?经快被她的灵力浸透,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对其塑形,将它做成自己想?要的本命武器形状了?。 到时候找哪个铸造师?谢观棋? 想?到他早上说的那句好朋友,林争渡咂舌,在纸面上画下一个黑衣抱剑的猪头?,用毛笔笔尖将猪头?脑袋点?成麻饼。 她转了?转毛笔,得意于自己的画技精准,并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谁要和你当好朋友? “落霞,你跟小竹的未婚妻,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何相逢:“……师兄,我叫何相逢,不叫落霞,落霞是我的剑。” 谢观棋颔首:“好,我记住了?,你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何相逢叹气,对谢观棋能?否记住自己的名字抱悲观态度——虽然谢观棋没有说‘我有一个朋友’这种拙劣的借口,但他还是立刻猜出了?谢观棋这样来问自己的原因。 何相逢语重心长道:“我跟她的相识十分不体面,而?且这属于我的个人秘密,抱歉师兄,恕我不能?告诉你。” “不过,”何相逢话锋一转,道:“我对交友颇有心得,而?且也不止她一个朋友。如果师兄你遇到了?交友上的困难,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他眼巴巴等?着大师兄开始倾诉——然而?何相逢望着谢观棋,谢观棋也望着何相逢。 谢观棋就只是望着,并一言不发。他沉默的时间一长,何相逢渐渐底气不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多说那些话来。 到底还是怕谢观棋。 半晌,谢观棋问出一句:“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句话,那句,什么影响练剑的,再说一遍。” 何相逢回忆半天,有点?不确定:“女人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 他在末尾加了?个疑惑的语气词,不确定谢观棋想?听的是不是这句话。 这次谢观棋没有反驳他,而?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谢观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去练你的剑吧。” 说完谢观棋就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何相逢。 何相逢想?来想?去,完全想?不明白谢观棋问这句话的动机。他并不知道,因为某些方面的知识欠缺,谢观棋根本没有自己会爱上谁的概念。 在他看来,自己喜欢和林大夫待在一起,喜欢林大夫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与?林大夫性?情相投,乃莫逆之交。 更?何况林大夫还真的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喜欢林大夫,设身处地的为林大夫考虑,照顾,都是他应该做的。 谢观棋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林大夫,就无法全心全意的练剑,而?他身边的人,能?给他提供情感?参考的——稍微亲近一点?的,除了?万年单身汉的师父,就只剩下落霞和小竹未婚妻那种明显不正常的感?情纠葛。 第31章 品性高洁 ◎这个认知让谢观棋非常不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1章 品性高洁 ◎这个认知让谢观棋非常不舒服,甚至于生气◎ 对方是和他一样?剑宗出身的弟子,虽然谢观棋并不记得少年的脸,只对他的灵力和剑略有印象——谢观棋记得少年的剑叫覆香。 被他记住了剑名的同门,却背着他在讨好?林大夫。 这?个认知?让谢观棋非常不舒服,甚至于?生气,刚才一瞬间,他差点就拔剑;但很?快谢观棋就意识到,对方无法正面承受他的一剑,所以改换成了手下留情的剑影。 但很?快,心底那点微妙的愤怒转变成沉闷不爽,谢观棋低着眉眼冷声道:“趴在地上?干什么?看见剑影了就打回去,谁教你第一时间趴下的?” 其?实谢观棋很?想?质问?对方是不是小竹教的,他还记得覆香是紫竹林的弟子,是小竹的师弟。 但是最后谢观棋还是没说。 他自己就很?讨厌别? 人?侮辱自己师父,所以即使?遇到看不起的修士,认为推己及人?,也不应当侮辱别?人?的师父和师兄。 覆香捂着肩膀爬起来,垂头丧气站着,不敢辩驳——不还嘴也就挨几句训斥,万一还嘴了真被谢师兄抓去对练怎么办?他家大师兄都不够谢师兄单手的。 就是花好?可惜,他一大早爬起来去摘的。 谢观棋:“有空在这?里?面摸鱼,不如回去好?好?练剑。” 覆香老老实实:“是——” 谢观棋:“花是哪里?摘的?” 覆香:“……我们?师父园子里?的。” 他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谢师兄,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告诉我师父啊?” 花是他偷摘的,他师父知?道了非罚他不可。 谢观棋皱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让覆香回去好?好?修炼,不要?整天干些偷花摸鱼,打扰药宗大夫生活的事情。 将覆香打发走了,谢观棋翻墙进回春院里?转了一圈,找出扫把和簸箕,把门口台阶上?被剑影绞碎的,洒落一地的玫瑰花瓣都给扫干净。 “师妹,今天也有给你送的花噢!” 林争渡一进门,就听见记账师兄调侃的声音。她?有点无奈,问?:“你就没有看见送花的人??” 记账师兄摊开手:“我每次来开门的时候,花都已经摆在门口了,哪里?看得见嘛!不过你也不用烦心,按照我的经验,这?种匿名送花的,送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忍耐不住自己现身了。” “而且今天送来的花更好?看呢。” 林争渡很?快就知?道,记账师兄为什么要?说今天送来的花更好?看了——因为今天的花是插在花瓶里?摆好?了送过来的。 不似昨天那样?风吹风打蔫头蔫脑的模样?,插在花瓶里?的大红玫瑰每一朵都饱满,娇艳欲滴,花刺也全都被削掉了。 青岚绕着花瓶转了一圈,没有在花朵里?面找到纸条,嘀咕:“今天怎么没有放纸条?” 林争渡漫不经心道:“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字不好?看吧。” 反正暗恋的人?心思转来转去,无非也就是那几样?:想?讨好?,又怕丢自尊,想?展示自己,又怕对方看自己不起,瞻前顾后,怕心意错付,怕喜欢的人?不够喜欢自己,脸面能阻碍很?多真心——她?也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要?当先开口的人?。 自尊总比情感重要?,她?哪里?敢赌那点暧昧就是真心。 一旦赌输了,即使?对方是个好?人?,会对此事闭口不言,二者之间也会产生一条无法弥合的裂隙。 因为突然的,对‘暗恋’这?种事情所产生的愁绪,林争渡今天没有把那些花送给师妹们?拿去玩,而是将它们?连同那个花瓶一起带回了小院里?。 她?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对方不敢出现大约也和她?一样?心态,都害怕当面挑明了会被拒绝。 回到小院放了花和花瓶,林争渡在自己房间的门缝里?看见一张谢观棋留下的字条;他说今天要?去给一位剑宗的长老帮忙做事,所以会晚点回来,如果林争渡今天还想?双修,就等他一下——如果已经很?累,那就先睡觉。 这?种说法有点奇怪,好?像谢观棋不是因为天象或者风水之类的问?题暂住在这?,而是这?里?本来就是他家一样?。 林争渡撇撇嘴,把字条揉成一团。 本来要?扔的,但是将纸团捏在手心捏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扔。林争渡哼了一声,不大高兴的把纸团扔进了装首饰的盒子里?,并重重的关上?了首饰盒子。 随便糊弄了一顿晚饭,林争渡换了轻便的衣服出发去夜巡。 虽然轮到她?去回春院值班期间,附近的同门在白天会顺便帮林争渡巡山——但林争渡一有时间,还是想自己去山上看看。 她惦记着东边悬崖上有一颗快要?成熟的紫灵芝,惦记着西边山洞里?有两条快要?开智的蛇精,还有一只对蛇蛋虎视眈眈的大老鹰。 月光穿透树梢照亮山路,林争渡背着药篓拄着探路杖,半走半爬的按照平时巡山路线四处查看。 走到一半,头顶的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林争渡抬起头来,在沉沉黑暗中嗅到一种将要?下雨的土腥味。 看天色,大概很?快就会下雨,现在折返回去也来不及——不如加快时间,把剩下的一段路巡完,再回去煮点生姜水来喝。 林争渡心底做了决定,便不再管风云变幻的天色,只是加快了巡山的脚步,轻盈穿行在山石和树林之间。 很?快乌云变沉,雷声伴随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大雨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打得树叶劈啪作响,仿佛是地面上?紧随而起的‘雷声’。 大雨没有淋到林争渡身上?,她?最近修为精进许多,连带控水能力也变强,已经可以用灵力将暴雨隔绝在外;这?也是她?愿意冒雨巡山的主要?原因。 很?快行至药山西边,林争渡看见数颗高大古树被撞倒在地,四面妖风大作,被压平的灌木丛平地上?,一鹰两蛇正缠斗不休。 二者都已经开了灵智,已经踏入精怪的领域,外形巨大且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属性相符的灵,在这?一小片区域内打得简直是黑天暗地,飞沙走石,血花四溅。 林争渡小心翼翼退远了一些,站到不会被妖风波及的地方,扶着一颗粗壮的榕树探头探脑暗中观察;观察了一会,林争渡又把脑袋缩回树后面,掏出纸笔记录今天的时间。 看来积怨已久的鹰蛇双方今天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而势必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了。 药宗弟子巡山时,如非少数特殊情况,不能干涉山中精怪争斗,而山里?的精怪也不会攻击药宗弟子。 林争渡写完开头之后,咬着笔杆一头等那边分出胜负。她?没敢探头去看细节,对于?那些过于?血腥暴力的战斗场面,林争渡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头顶的树枝传来簌簌声响,林争渡抬起头来,看见一只肥硕的松鼠四肢并用死死扒在树干上?,被暴雨淋得尾巴都湿了,正在瑟瑟发抖。 但是因为那边近在咫尺的激烈战斗,松鼠害怕得半死也不敢跑。 林争渡伸手把它从?树皮上?‘扣’下来,放到自己膝盖上?。隔绝暴雨的屏障也分给了松鼠一部分,一人?一鼠各自抱紧自己,等待这?场暴雨和暴斗的结束。 过了好?一会儿,大雨里?野兽的嘶吼声渐弱。 林争渡扒住树干探头出去,只见那只硕大的老鹰倒在地面上?,两条蛇则慢慢游回了洞穴里?。 雨势仍旧很?大,老鹰的身体因为重伤而变回了普通老鹰大小——虽然看起来仍旧很?大。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吃掉它,大约是因为食物?储备充足,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开智,出于?对旗鼓相当对手的尊重。 松鼠在‘大战’结束之后迅速恢复了敏捷,重新变得毛茸茸的尾巴甩了林争渡一裙子的泥水,它自己却飞快的跳上?树干跑走了。 林争渡理了理裙摆,走到老鹰面前,半跪下来查看它的情况:致命伤在脖颈处,翅膀和颈骨都被绞断了,羽毛凌乱飞得到处都是。 已经死了,尸体却还留有一点余温。 林争渡把它放进药篓里?,给盖了几片叶子,有血从?老鹰喙边流到林争渡手上?,顺着她?皮肤的纹路流淌,温热的滚过她?手腕。 啪嗒。 血滴到剑身上?,没留下痕迹——谢观棋收剑时剑尖从?妖物?胸口勾出一枚幽蓝通透的心脏。妖物?心口被剑气破开的洞里?鲜血喷涌宛如喷泉,有不少都喷到了谢观棋衣服上?。 不过大部分都和今夜的暴雨一起被他周身火灵蒸发。 即使?有少数溅到身上?,也因为谢观棋穿的是黑衣而并不明显。 他将那枚心脏放入腰间乾坤袋里?,面前体型数倍于?他的妖物?轰然倒下,掀起一片腥气厚重的泥水。 妖物?倒下之后便一动不动,好?似已经死透。谢观棋提剑上?前,黑色长靴踩上?妖物?身体;坚硬的靴底将肉身踩塌下去一块,看起来就很?痛。 这?时,怪物?额头上?突然睁开一只眼睛,怒吼一声合臂抱向谢观棋! 令人?胆战心惊的兽吼声只叫到一半就被打断;谢观棋的剑再度精准没入妖物?眉心,从?里?面勾出第二枚心脏——犬云这?种妖物?生来即有二命,二命落于?两颗心脏之上?。 刚才倒下只是装死,想?引诱谢观棋靠近之后再将其?扑杀。 第32章 别喜欢他 ◎有些事情喜欢就可以做。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2章 别喜欢他 ◎有些事情喜欢就可以做。◎ 林争渡问:“你除的?是什么妖呀?厉害吗?” 谢观棋回答:“叫猋云,不太?厉害,不过名字有点复杂。” 林争渡知道是那个‘猋’字,但还是偏着?脸问谢观棋:“多复杂?” 谢观棋:“笔画很多,是三个犬字叠在一起的?。” 林争渡道:“想象不出来这个字长什么样唉,你写给我看看?” 她刚要伸出一只手,让谢观棋写在她手心——谢观棋却速度更快的?抬手,淡红灵力在空中?勾画出痕迹,写了个非常端正的?‘猋’字给林争渡看。 谢观棋:“就长这样。” 林争渡悻悻的?收回手叉在腰上:“哦,那真的?是有点复杂。” 漂浮在半空中?的?灵力散去,残余的?火灵烧得四面空气都有些闷热。林争渡伸手往外探了探,发现雨停了。 月光照着?湿润的?山路,积水的?浅坑被照得光闪闪,像被狗啃了的?月亮,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着?。 林争渡遇到水坑拦路会跳过去,但是谢观棋不跳。他腿长,小点的?水坑就直接跨过去,遇到跨不过去的?,他就踩着?水过去。 被谢观棋踩过的?水坑,飘着?一丝丝浑浊的?血红。是他靴底附着?的?妖物血迹。 谢观棋问:“要不要我帮你背药篓?” 林争渡拒绝:“不要!” 她拒绝得很干脆,谢观棋不再?说话,安静的?跟着?林争渡走路。两人回到小院,小院的?阵法察觉到主人回来,于是将院子里?的?灯全部都点亮起来。 一时间灯光胜过月光,把两个人都照得十?分清楚。 林争渡看见?谢观棋脸颊侧靠近下颚的?地方,附着?一片被抹过的?,不规则的?淡红。 他对自?己脸上还残留有血污一事似乎一无所觉。 最?后还是林争渡看不下去——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对谢观棋勾手:“过来,脸凑过来。” 谢观棋:“又要看我脸上的?疤吗?” 他说话,脸已经凑到林争渡面前,迟疑了片刻后又颇为?在意:“你怎么老是要看它?这个疤很丑吗?” 林争渡:“不丑——我不是要看疤!给你擦脸,你脸上有血。” 她撇了撇嘴,对谢观棋的?问题感到无语,同时将手帕打湿,按到谢观棋脸上擦拭。 这个世界没有湿纸巾,林争渡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保持卫生的?,药宗的?弟子们大多会用低阶清洁术来清理脏污。 不过林争渡对于那种灵光一闪的?法术总觉得没有实感。 比起清洁术,她更喜欢使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 湿润的?棉布手帕沿着?谢观棋侧脸一直擦到他下颚——擦拭时林争渡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拿着?手帕的?那只手蹭过他脸颊。 谢观棋的?脸颊被林争渡擦得皱巴巴,脑袋晃了晃,发出‘唔’的?一声。 林争渡移开手帕,看见?他侧脸被揉擦出好大一片红痕,还皱着?半边眉毛。 林争渡笑出声:“你这什么表情啊?” 谢观棋:“擦干净了吗?” 林争渡:“嗯嗯,擦干净了。你吃晚饭了吗?” 谢观棋摇头。 林争渡先将装着?老鹰尸体?的?药篓放进配药室,往里?面扔了一些延缓腐烂的?草药,再?走进厨房。 她也没吃晚饭,厨房吊篮里?还有陆圆圆昨天送过来的?熏鱼,热一热刚好可以当晚饭吃——生火时林争渡往自?己储物戒指里?一摸,发现低阶的?火属性灵石用完了。 灶台里?生火的?阵法,一定要投入火属性灵石才有用。 她转头喊了一声‘谢观棋’,道:“帮我生一下火,我包里?没对应阵法属性的?灵石了。” 谢观棋迈步走过来,看了眼灶台,“煮鱼汤?” 林争渡原本?想直接热一热就吃,思索片刻,道:“也行。” 谢观棋:“我来吧。” 他展开手掌,火焰在掌心聚集。借着?火光,谢观棋进入厨房地窖转了一圈——林争渡跟过去,看着?他在一堆方便食品里?挑挑选选,拿了一把现成的?面条,两个鸡蛋。 最?后又从院子里?薅了点薄荷叶。 谢观棋不是第一次在小院厨房里?做饭,熟练使用各种厨具的?样子,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厨房的?主人。 熏鱼先下锅煎了煎,煎出香味后再?倒水——水碰油后溅得噼里?啪啦,有些溅到谢观棋护腕上,也有极少?数油点溅在他手背上。 那点热油不痛不痒,谢观棋甚至懒得躲,低头看锅时,乌黑的长卷发在耳侧和脖颈上都留下边角张牙舞爪的阴影。 林争渡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问:“谁教你做饭的?啊?” 谢观棋:“自?己看着?学的?,看菜谱,也看一些食修做饭。其实没什么难的?,弄明白原理就行了。” 林争渡疑惑:“不过剑宗有食堂,你还是亲传弟子,也经常要自?己做饭吗?” 谢观棋道:“我不经常呆在剑宗,时常要去外面做任务。有时候在秘境里?面,或者荒无人烟的?地方,就得自?己做饭——而且做饭很有意思。” 鱼汤煮到发白,谢观棋把捣烂的鱼骨鱼肉捞出来拌点盐巴胡椒粉,用火灵将其密闭起来炸一炸。 等待鱼骨炸酥的?过程中?他顺手给锅里?鱼汤下了面,又另外起火开锅,将鸡蛋打进去煎好。 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顿时盈满厨房,林争渡吸了吸鼻子,一边被这股香气勾得肚子饿,一边在想谢观棋的?话。 谢观棋才十?九岁,但是听他语气,似乎是从很早之前就出宗门历练了——他师父怎么这样?压榨童工! 林争渡闷闷的?大吃两碗面一碗汤,然后主动收拾碗筷,朝堆在一起的?锅碗扔了个清洁术。 在这种地方,林争渡又可以接受清洁术了。在家务活面前,人的?底线就是可以如此灵活。 洗完碗,谢观棋问:“今天还双修吗?” 林争渡看着?漏刻,道:“修,先等我去洗个澡。” 泡澡费时间,林争渡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随便冲了澡就出来了。 谢观棋已经坐到她床沿,正盯着?林争渡桌子上那瓶气味芬芳颜色热烈的?玫瑰花看。 他转头看向林争渡,“你喜欢这瓶玫瑰花吗?” 林争渡看看花,又看看谢观棋——谢观棋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林争渡故意回答:“喜欢啊,漂亮的?花谁不喜欢。” 谢观棋微微笑了起来,道:“你喜欢就好。” 林争渡不高兴起来:“……你笑什么?” 谢观棋:“心情好,所以就笑了。这瓶花比昨天的?好。” 林争渡反问:“哪里?好呢?” 谢观棋向她仰起脸,认真回答:“这瓶花的?花刺处理过了,而且更新?鲜,花朵也很完整,没有被压扁。” 林争渡:“看来送花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谢观棋想也不想的?回答:“送花给朋友本?来就应该上心。” “朋友?我看未必想和我做朋友呢,”林争渡提起裙摆,在谢观棋对面坐下,道:“这人连着?两天给我送花,又不肯现身?,说不定是喜欢我。” 谢观棋一愣,错愕,这才意识到:林争渡以为?今天送花的?人和昨天送花的?是同一个。 昨天她只是戴回来一朵,可是今天却整瓶都抱回来了,还把它们摆在自?己的?卧室里?。为?什么? 是因为?单纯喜欢今天的?玫瑰花比昨天的?更好,还是觉得送了她两天花的?男人很好? 谢观棋只是想一想后者的?可能性,立刻感到一种如坐针毡的?不适。他动了动腿,又晃晃身?体?,然后开口道:“你修行要专心,不然很难上三境的?——不要总想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林争渡反问:“不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谢观棋语塞片刻,支支吾吾:“就是,道侣,道侣之类的?事情。” 那个词好似烫他的?嘴,说出来变成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林争渡眯起眼睛,两手撑在床面上,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干嘛支支吾吾?难道你是修无情道的?,一沾男女情爱就会道心破碎?” 谢观棋:“……不是。” 林争渡刚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潮漉漉的?幽香气,闷得谢观棋有点头晕目眩起来。他不自?觉往后靠,单手撑住自?己身?后的?床铺。 他往后靠,林争渡反而往他面前又凑近了一点,乌黑的?长发像水草一样垂绕到谢观棋膝盖上,和他黑色的?裤子几乎融在一起。 他脖颈侧的?青筋在跳,热得几乎要冒出白气来。 林争渡慢吞吞道:“就算你是,可我又不是——再?说了。” 她说话间,吞吐的?气息喷洒到谢观棋脖颈上,他的?喉结连连滚动了好几下,甚至不敢低下眼睫去看林争渡的?脸。 林争渡:“谁说只有道侣之间才可以男欢女爱?你不是认识合欢宗的?朋友吗?你合欢宗的?新?朋友没有告诉你吗?” “有些事情喜欢就可以做。” 谢观棋:“她不是我朋友!她是,是落霞的?朋友!” “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谢观棋紧张的?喊完,一口气也彻底撑到底,直接仰面倒下,后脑勺砸到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慌张不已,盯着?床顶帐面——然后听见?林争渡笑了一声。 第33章 在意 ◎但是覆香有个谢观棋也不得不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3章 在意 ◎但是覆香有个谢观棋也不得不承认的优点◎ 林争渡聚灵本来就?难专心,听见谢观棋这话就?更?懵了。 覆香是谁?什么第一次送花? 她正要睁开眼睛问时,滚烫的灵力已经从额头处倾泻进来,堵住了林争渡的嘴。她吓得?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凝神聚灵,生怕因为自己不够专心而走火入魔了。 林争渡很怕走火入魔——虽然她还没有走火入魔过,但据一些师兄师姐经验传授,说非常痛苦,简直和挨雷劫差不多。 林争渡也没有挨过雷劫。五境以下是没有雷劫的,五境以上才会有;谢观棋的修为肯定已经超过五境了,他挨过几次雷劫了? 很快林争渡就?没空想这些事?情了,全身?心被谢观棋拉进了他所编织的修炼的节奏里?。 第二次双修,林争渡还是很不适应对方灵力里?自带的高温。聚灵和容纳对方灵力的时候,林争渡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放到烤炉上的果子——也许是桃子,或者是橘子。 总之是水分很多的果子,然后被烧红的炭块烤得?水珠滋滋从果皮上往外冒。 林争渡自己一个人修炼的时候,感觉十分的度秒如年。但是被谢观棋拉着双修的时候,却因为可以深度沉浸其中,反而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薄弱起?来。 等到双修结束了好一会,林争渡都?还懵懵的。体内充沛过头的灵力让她有点想吐,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别扭——因为她 发?现自己可以感应到周遭浓郁的火灵了。 因为吞了太多谢观棋的灵力,以至于林争渡对他周身?的火灵也变得?敏感起?来。 但她又是水木灵根,所以会感觉很别扭。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林争渡走到窗户边往外看,看见淡蓝色天幕上,月亮歪歪的将坠未曾坠。 天已经亮了,不过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 林争渡感慨:“没想到我?也有熬夜修炼的一天,我?好像快要到三境了?” 谢观棋肯定道?:“不是好像,是确实?快入三境了。” 林争渡回过头,望着他,好奇的问:“那你呢?” 她想虽然自己修为不高,但这个功法毕竟是双修的功法,谢观棋多多少少——至少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灵力增益吧? 谢观棋回答:“我?已经九境,聚灵修行对我?没什么用处了。” 林争渡眼睛睁大,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几境了?!” 谢观棋:“九境。” 修为从一境到九境,九境往上就?是成?仙了——药宗和剑宗加起?来,整个北山,一共也就?三个神仙。 虽然林争渡没有去过宗门外面,但是从常来回春院求医的外来修士口中闲聊也能推测得?出来,北山一脉算得?上是修真界排名前几的大宗门。 林争渡吸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很有天赋的剑修,但也没想过你这么有天赋……那你岂不是和你师父一样强?” 谢观棋道?:“师父比我?多活几百年,暂时还比我?强一点。” 林争渡:“你以后在你师父面前不要这样讲。” 谢观棋很风轻云淡道?:“已经讲过了。” 林争渡:“……” 她在谢观棋是真的人淡如菊心直口快还是少年心性骄矜气盛之间摇摆了几秒钟,在看见谢观棋唇角翘起?的些许弧度后,林争渡果断选择了后者。 林争渡好奇的问:“那你是第一个十九岁的九境吗?” 谢观棋点头,“目前是。” 林争渡:“那你岂不是很快就?会成?仙?” 谢观棋老实?回答:“不是。按照目前已知的九境和仙人各自的情况可知,越是天赋卓绝,修行快速的天才,反而越难成?仙。” “北山内的三位仙人年轻时都?不是以天赋出名的人。反而是我?师父,自幼就?很有练剑的天赋,二十岁就?已经拿下中州试剑魁首,但至今也还只是九境而已。” 林争渡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谢观棋耐心的同她解释:“说法很多,有说是天赋越高,越容易被天道?针对,不是中途夭折,就?是卡在临门一脚,不得?大道?。” “也有说是因为天才大多心高气傲,过刚则易折,比普通修士更?容易生出心魔。心魔不破,难悟大道?,难以成?仙。” 谢观棋说得?太玄乎,林争渡听起?来就?当听故事?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成?仙不成?仙的,那是九境修士才需要烦恼的终身?大事?。她一个三境都?还没到的摸鱼修士,想那个做什么呢? 早饭随便?热了几张现成?的馅饼,林争渡吃饱出门时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直到她带着师弟师妹们走进回春院大门,记账师兄颇为惆怅的对林争渡道:“今天门口没有送你的花,也没有纸条,看来那位无名送花人——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青岚:“……只是少来送一天花而已,不至于咒对方死了吧?” 记账师兄摇头晃脑:“你还年纪小,不懂大人的事?情。” 林争渡一下子恍然大悟:“对啊!我?要问的就?是这个!” 她突然这样大声一喊,把青岚和陆圆圆都吓了一跳。 唯独记账师兄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道?:“你看吧?给女?人送花却不能坚持,这在追求途中可是和死掉一样可怕的事?情。” “虽然身?体可能还活着,但这段尚未萌芽的感情肯定是死掉了啊!” 林争渡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说的和师兄你讲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只是终于记起?来了自己忘记的事?情:谢观棋还没有告诉她覆香是谁,送偷来的花又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她想起?来的太晚,能回答的人这会已经不在她旁边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急的,反正晚上就?能见到面了——林争渡这样想着,在诊案后面坐下,拿出那块雷击木开始用灵力捏改它的外形。 这块雷击木现在已经彻底被林争渡的灵力所掌握和标记。 初次塑形必须要由本命武器的主人来做。最终做出来什么形态的武器,也和修士自身?选择的修行方向有很大的关系。 等到了三境,就?可以离开药宗去外面历练了。先去哪里?好呢? 林争渡对这个全新的修仙版古代世界颇有些跃跃欲试,但不想去太危险的地方,那种又要勾心斗角又要以命相?搏的秘境首先就?要排除掉。 * 早课练剑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吃早饭。有去吃食堂的,也有自信厨艺,自己在住处开了火,预备回去吃的。 唯有赵真免,仍旧魂不守舍的站在原地。 同门喊了他好几声,他也没有反应。同门见状干脆抓住他肩膀死命晃了晃:“真免?真免!” 赵真免被晃得?头晕,也终于回过神来,满脸茫然:“怎,怎么了?” 同门无奈道?:“你还问我?怎么了?早课都?结束了,我?问你去不去食堂呢,喊了你好几声,怎么都?不回答我??” 赵真免抓抓自己的头发?,“在想事?情。” 同门问他在想什么,赵真免也不说,只是一味摇头,推着朋友往食堂的方向走。 只是他心里?仍旧很忐忑,准确的说,是从昨天一直忐忑到现在:也不知道?谢师兄有没有去找师父告状。虽然谢师兄忘记了他的名字,但却还记得?他的剑叫覆香,师父一听剑名,就?肯定知道?是他偷摘的花了—— 唉!谢师兄不是有心盲症吗?那就?像记不住人脸一样也记不住别人的武器啊!为什么偏偏可以记住每个人的本命法器啊! 不是说心盲症都?和瞎子差不多吗? 赵真免心里?一会想着谢观棋,一会想着林大夫,又一会想着师父的花园,别提多煎熬了,还不敢表现出来,怕被同门发?现。 这时被他推着走的同门忽然停下脚步,赵真免推了两下,居然没能推动他——只听朋友有些结巴的喊了一声:“谢,谢师兄早……” 赵真免霎时如遭雷击,抬起?头来正对上谢师兄面无表情的脸。对方的视线正直勾勾看着他。 赵真免吓得?赶紧低下头去,跟着问好。 他感觉谢师兄的目光并?未移开,自己的头发?顶都?要被盯得?烧起?来了。 但好在谢师兄只在他们面前停了一小会,紧接着就?走过去了。 赵真免和朋友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朋友等谢观棋走远之后,才拍着心口大喘气道?:“吓死我?了。平时问好谢师兄根本当我?们是空气的,刚才居然停下来盯着我?们看,差点以为他要为了上次大师兄告状的事?情揍我?们了。” 赵真免心里?却想未必是因为此事?,但是不敢说出来,干笑着应和:“是,是啊,我?也这么想的,哈哈——” 两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被走远的谢观棋听见,谢观棋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回忆自己刚才见到的覆香:虽然根本记不住对方的脸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仍旧可以在短时间内记住一些特点。 对方果然就?和自己向林大夫形容的一样,并?不是一个靠谱的人。但是覆香有个谢观棋也不得?不承认的优点,那就?是他的皮肤很白,脸颊光洁无暇。 以前谢观棋从来不在意这些,但现在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块疤痕——皮肤上已经摸不出痕迹了,但是因为他的体质问题,那块红痕却仍旧留着。 谢观棋站在原地思索许久,最后还是去了管事?长老处。 药宗弟子每个月有免费领取药物?的额度,谢观棋平时每逢月初都?会来领满上限然后转手卖掉。不过这个月因为忙着双修的事?情,所以至今还没有来过管事?长老处领取药材。 第34章 回信 ◎算了,我跟他怄什么气,他年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4章 回信 ◎算了,我跟他怄什么气,他年纪还小呢。◎ 等到尺骨修好,林争渡脖颈的骨头也变得有点?不好了。 她按着自己后脖颈,放下寒光闪闪的工具,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脖子,很快就听见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的脖颈骨头发出轻微声音。 眼角余光瞥见灵鸟还瑟缩在一旁,林争渡坐到椅子上,向它伸出一只手?。 灵鸟连忙跳进林争渡掌心,张嘴吐出一团光球,光球落到桌面上,变成了一封信。 会用这只灵鸟给林争渡传信的,也就只有谢观棋而已。但他今天晚上人?没有出现,却送来了一封信? 林争渡微微挑眉,身?体往后靠到椅子上,将信件拆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小学?生字体,谢观棋说他明天要陪新弟子去宗门秘境历练,得一个?月后才能出来。 作为随行师兄,今天晚上他还要挨个?去查看那?些新弟子们有没有突发身?体状况,有没有收拾好带进秘境的行李等等—— 林争渡自言自语:“说是随行师兄,实际上是秘境新手?监护人?吧?怎么还要帮忙检查行李?” 她把?看完的信纸放进桌边纸篓里,同样的纸篓已经有两?个?,都?被谢观棋这些年?寄过来的信件给填满。 灵鸟传完信后却没有回到鸟笼里,它这两?年?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谢观棋写信来,林争渡就一定会回信。就算现在回笼子里了,等会林争渡写完信也要把?它叫出来。 还不如一开始就在旁边等着。 林争渡捏着自己脖颈,躺在椅子靠背上,却没有要拿出毛笔写回信的意思。 这封信本来就没什么可回的,谢观棋也不过是写信来通知自己一声而已。 瞥见灵鸟还等在桌边,林争渡用食指戳戳它毛茸茸的胸脯,“不回你自己的窝里,还呆在这里干什么?等我?写回信?” “哼,谁规定他写来的每封信,我?都?一定要写回信了?我?也很忙的,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难道还要特地给他写一个?回信吗?” 灵鸟被戳得站立不稳,歪着脑袋疑惑的发出几声啾啾声。 它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汇,例如‘来信’,‘回信’之类的,但平时还是鸟叫的时候居多。 林争渡用手?托了它一把?:“少卖萌,回你的笼子里去。” 见林争渡确实没有要写回信的意思,灵鸟才展开翅膀飞走。此时林争渡也已经休息够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继续修补工作桌上摊开的老鹰尸体。 同时林争渡在心里估量着其他没做完的工作:明天还要去回春院坐班,梦魇骨头的那?个?花盆得快点?做了,不然入秋之后梦游仙就不好移土了,还要抓紧时间把?本命法器给做出来…… 她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才没有空给谢观棋回信呢。 现在想起昨夜双修的事情,林争渡还觉得心里烦得很:都?那?种时候——那?种时候了! 他居然还能喊出‘我?们是唯一的朋友’这种话来。 林争渡‘啪’的一声把?勾刀拍到桌面上,满脸不高兴的拉开工作桌抽屉,取出纸笔铺开,毛笔往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大字,然后再画上一个?阴阳怪气的笑?脸。 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林争渡吹了声口哨。 很快灵鸟便拍着翅膀飞过来,绿豆似的眼睛看见林争渡手?上信封,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林争渡把?信封喂进它嘴里,道:“谁让他只有我?一个?朋友,免得他又以为我?在生气,才……啧,我?跟你这只鸟有什么可说的。送信去吧。” 灵鸟:“……” 目送灵鸟把?回信带走,林争渡心里终于没那?么烦了,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只老鹰的尸体上。 直到天际蒙蒙亮——那?具残破的老鹰尸体被林争渡修复了十之八九,内里的铁丝支撑着它又可以威风凛凛站了起来。 还差翅膀上的一些羽毛,这具标本就已经制作完成。 先将标本移到一旁的架子上,林争渡握着自己手?腕揉了揉,想推开窗户透透气。 然而窗户只推开了一点?缝隙,便撞上了什么东西,还发出‘砰’的一声。 被撞到的‘东西’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林争渡换了个?方向,把?窗户向内拉开,看见谢观棋站在窗户边。 他鼻尖和额头上都?有点?红,是刚才被窗户撞的——虽然这个?时间点?早得有点?过头,但是谢观棋单手?背在身?后,已经着装齐整,一副随时都?能出门的样子。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林争渡感觉谢观棋的头发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卷了。 她本来还因为通宵而有点?犯困,一下子又被谢观棋的出现逗笑?,笑?完之后居然觉得自己大脑清楚了很多。 林争渡:“干嘛不声不响的站在窗户外面?不是说今天要陪新弟子去宗门秘境吗?” 说话时,林争渡往窗边站得近了一些,盯着谢观棋的脸仔细看:好在只是撞红了一点?,没有给他撞破相。 谢观棋道:“检查完那?些弟子,发现距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所以就干脆过来一趟。” 林争渡:“过来干什么?” 谢观棋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他手?上攥着极大极盛的一把?红玫瑰,花香气浓烈得扑上林争渡脸颊。 林争渡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在那?一片花叶碰撞的沙沙声里,短暂失去了言语。 花束大但还不至于遮住谢观棋的脸,他低头向林争渡笑?,在清晨凉而软的空气里,他声音却轻快。 “来给你这个?——上次放在回春院门口,有花瓶的,更漂亮的那?束花,也是我?送的。” 林争渡懵懵的,被空气中过于强烈的花香气浸得发懵,慢半拍的‘啊?’了一声。 这时谢观棋腰间那?块令牌又开始发亮发热,无声催促他快点?回剑宗去。他把?玫瑰花塞给林争渡,加快了语速道:“秘境里面不能写信,所以这一个?月我?都?见不到你了——你如果突破三境了,别一个?人?下山历练,要等我?回来。” 他边说话,边倒退着走路,倒着走了四?五步,仍旧不放心,又大跨步的走回窗台边,殷殷叮嘱:“还有你的本命法器,定型之后不要去找其他锻造师,他们手?艺肯定没我?好,等我?出来了再帮你做。” “还有还有……” 谢观棋一下子变得话很多,一口气密密的讲了很多话,恨不得将这片刻时间掰成一百份,每份里面塞一句他想对林大夫说的话。 在他忙着说话的时间里,腰间那?块宗门令牌已经亮得快像一颗小灯泡。 林争渡哭笑?不得,单手?抱着花,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快去吧,别等会又被你们戒律长老罚。” 说完,她捂住谢观棋嘴巴的手?松开,下滑到他胸口,轻轻将他往外一推:“快去吧,我?都?知道,会等你的。” 等谢观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林争渡低头拨弄那?束玫瑰:娇艳欲滴的花瓣上还有水珠,就连香气都?带着一丝湿润。 但是却连一点?被挤压的痕迹都?没有,大约是一路都?被灵力仔细呵护着。 谢观棋是火灵根,火属性的灵力比起保护,其实更擅长破坏。能将一束普通的植物保护得这样滴水不漏,可见他十分用心。 林争渡从里面抽出一朵,别到自己头发上,同时叹了口气,低声嘀咕:“算了,我?跟他怄什么气,他年?纪还小呢。” 至于覆香是谁,林争渡也懒得去问?了。 卧室里的那?瓶玫瑰有点?蔫了,刚好将这束新的换上去——至于已经蔫了的玫瑰,则被林争渡碾碎碾碎混成花肥,给前院的薄荷盖了一层。 新弟子出发前往宗门秘境的第二天清晨。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一层单薄的蓝调充盈空气。回春院的大门紧锁,只闻鸟叫声时不时响一下。 赵真免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敢跑出来。 一连三天,师父没有喊他过去,也没听见其他同门议论?,赵真免便知道谢师兄帮忙瞒下了此事,没有对任何人?说。 他心中不禁感激对方,心想谢师兄虽然面冷但却心热,那?天生气大概也是觉得他有早起来送花的功夫,却不花在练剑上。 像谢师兄那?样的人?,大概会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浪费时间的事情,毕竟他心里只有剑道。 所以前两?天赵真免一直没敢过来回春院,生怕再撞上谢师兄——虽然知道师兄是面冷心热,但师兄的剑实在吓人?,赵真免不想再面对第二次。 故特意等到谢观棋带队进了宗门秘境的第二天,确定他暂时不会出来了,赵真免才敢再抱着花过来。他这次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亲手?把?花送到林大夫手?上,至少要教?林大夫知道有他这个?人?才好。 就在赵真免快要走到门口台阶上时,肩膀却忽然被人?搭了一下。 赵真免吓得大叫一声两?股战战,第一反应是谢师兄来了! 然而却听见一声:“送花也不知道摘大朵一点?的,这样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这声音有种令赵真免厌恶的耳熟,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是何相逢笑?嘻嘻的脸——赵真免一扭身?甩开他的手?:“怎么是你?!” 紫竹林上下都?厌何相逢得很,赵真免自然也不例外。 何相逢单手?叉着腰,似笑?非笑?:“怎么不能是我??” 第35章 升级礼物 ◎好强的剑,好贱的嘴。◎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5章 升级礼物 ◎好强的剑,好贱的嘴。◎ 好在驱邪避祟符没有反应,这证明?了林争渡并没有中邪。 但散会之后长老们?和宗主?都语重心长的劝佩兰仙子,让她多和弟子谈谈心,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还有记得找个空闲带林争渡去看看脑子。 当然也有少部分的弟子,对林争渡的建议很?感?兴趣,当天晚上就从药宗禁地里拎出来几个罪大恶极的囚犯,兴致勃勃想找林争渡探讨一番怎么以物理?方式给活人?开阔胸襟——给林争渡吓得哭着去找佩兰仙子了。 谁家医生给好端端的活人?开阔胸襟啊! 之后林争渡就没有再?提过类似的事情了,因?为她发现药宗里很?多愿意研究医理?的大夫并不在意自己的病人?到底生没生病。只要有了想法,管你死人?活人?病人?,总之先让我来试试再?说。 反而是大部分基础医理?学?得乱七八糟,只会各种治疗法术的传统医修比较在意患者的死活。 “有这个想法,不过我只会对有手术需要的病人?做手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没有必要。” 林争渡很?担心佩兰仙子真的给自己找个活人?来,所以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佩兰仙子两手一摊:“我随口说说啦,怎么会干这种事?我们?可是正派弟子嗳!话?又说回?来——” 林争渡:“嗯?” 佩兰仙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林争渡只是歪着头不解,佩兰仙子慢吞吞道:“你最近在研究火属性的什么东西吗?怎么身上一股火灵的味道?” 林争渡大惊失色,开口时甚至结巴了一下:“灵,灵的属性,味道,能闻出来的吗?!” 每次双修之前,谢观棋渡给她的灵力,不是都已经剥离过属性了吗? 佩兰仙子回?答:“干嘛这么惊讶?我是神仙耶,闻不出来才很?奇怪吧?” 林争渡低头假装查看柳叶刀的刀柄,干巴巴道:“最近在研究火属性的一个小阵法而已。我身上火灵的味道很?明?显吗?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闻到啊!” 佩兰仙子:“不明?显,很?难发现。你给你的本?命法器起名?字了吗?起个名?字可以让你和法器之间,更好的建立起联系噢!” 见师父已经把注意力从她的灵力,转移到了本?命法器上,林争渡 暗暗松了口气,介绍道:“已经想好名?字了,这把叫十号,这把叫十一号,这把叫十二号,这把叫十五号。” 佩兰仙子:“为什么最后一把不是十三号?” 林争渡认真回?答:“因?为我对十五号这个名?字很?有感?情。” 佩兰仙子:“……行吧,你开心就好。喏——” 她将一把有灵力印记的钥匙抛给林争渡,笑眯眯道:“你自己找时间去我的宝库里面选一样你喜欢的锻造材料,这是祝贺你拥有自己本?命法器的礼物。另外再?列两样你缺的材料单子给我,回?头我去给你猎来。” 林争渡捧住钥匙,眨眨眼睛:“锻造材料也就算了,另外给我猎材料是庆祝什么?” 佩兰仙子打?了个响指:“当然是庆祝小宝你成功进入三境啊!” 林争渡正感?动着,就听见佩兰仙子十分欣慰的补充了一句:“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见小宝你修炼这么努力,我还以为你要磨到六十岁才能入三境呢,都想好以后给你打?什么样的棺材了。” 林争渡:“……好了不要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感?动不起来了。” 虽然佩兰仙子说的是实话?。 佩兰仙子是仙,理?论上来说可以长生不死,像林争渡这样修为的小修士——单论寿命,她真的可以给林争渡送终。 虽然佩兰仙子是以玩笑逗趣的口吻说的那句话?,但是离开菡萏馆后林争渡还是有些惆怅。 她转着手上的钥匙到处散步,最后还是走回?菡萏馆后院:在大片荷叶层叠遮掩的中心,那里有一座小岛,岛上养着佩兰仙子个人?所有的仙鹤,还有青岚抱回?来的很?多猫。 以及十几个墓碑。 其中最高的一个墓碑是佩兰仙子的道侣,林争渡没见过,只从其他长老口中了解到只言片语:对方是个凡人?,没有修行的天赋,和佩兰长老度过了幸福相爱的一生,一百来岁的时候在睡梦中去世了。 而其他墓碑则是佩兰仙子去世的徒弟。 极少数是在外游历时夭折,大多数是寿命到头自然去世。 墓前供奉的荷花有些不新鲜了,大概是最近两天没有换——不过也很正常,林争渡以前还住在菡萏馆的时候,也经常忘记来打?扫,忘记来换花。 因?为她没有见过师公,那些在她入门之前就已经去世的同门,对她来说也过于陌生。 她那时候时常因?为想家和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而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和师父以外的人?说话?,更不会在意这些‘陌生人?’的墓碑,打?扫和供奉也总是忘记。 总要忘上好几天,才会想起来。 林争渡把有些蔫的荷花换掉,又找到扫把重新打?扫了道路,给鹤喂了果子,给猫喂了鱼干。 吃得肥硕的猫咪跳到荷叶上,跑来跑去,动作间有种和它体型完全相反的敏捷。 荷叶底下的水也不是真正的大泽,都只是菡萏馆阵法组成的一部分,所以也不必担心猫掉下去淹水。就算猫不小心掉下去了,也会被阵法送回?岸边。 仙鹤则很?高傲,吃果子时一定要林争渡把果子捧在手里,它们?才肯低下头颅去吃。 这些鹤在菡萏馆里很?乖,但出了菡萏馆就是天空一霸,经常偷吃其他弟子种的灵植,叼路过灵舟乘客的头发,往人?家船篷顶上拉屎。 “师姐——” 林争渡回?头,只见青岚和陆圆圆各自拿着一把扫把跑过来。 陆圆圆瞪了还在吃果子的仙鹤一眼,道:“师姐你别喂它了,它们?昨天飞出去吃了未雨师姐种的灵植课作业,特别坏!” 青岚哭丧着脸:“未雨师姐一直在她师父面前哭,她师父就来我们?师父面前哭,师父说是我们?没管好这坏鸟,罚我们?去帮未雨师姐补作业。” 陆圆圆愤愤道:“我每天写完自己的作业,还要去隔壁师姐那给她们?锄地,做肥料,她们?讲的什么属性杂交培育,我听都听不懂!都怪这几只坏鸟!” 林争渡叹气,搓了搓仙鹤脑袋:“你怎么这么坏?” 仙鹤不满的拍着翅膀大叫,但林争渡还是收走了果子,只留下一片哇哇大叫的白鹤,和得意洋洋的师弟师妹——实际上她们?扫完地还是要去隔壁师姐那锄地,搅肥料,听师姐们?讲她们?根本?听不懂的知识。 只不过眼下她们?觉得罪魁祸首鹤得到了失去果子的制裁,于是就全然忘记了自己等会要经历的辛苦,又高兴起来。 林争渡出了菡萏馆,却还在想那些墓碑。 也许修为高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并不是为了自己可以打?败谁,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活得更久一点,陪伴在师父身边的时间更长一点。 林争渡走到了霓裳宫——今日的值班弟子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的看八卦小报。 见有人?进来,她将纪闻报纸放到一边,“今年夏季的法衣已经发放过了,你是要来修改法衣尺寸还是领取普通布料?” 药宗极富,就连给弟子发放高品阶的法衣也是按季度发。缺点是款式固定,无法修改,而且还是广袖设计,林争渡实在穿不来那种大袖子,干什么都不方便。 而且蓝白配色特别像她高中校服,更不想穿了。 除去法衣,药宗在外也有布料生意,每年都会有各类布匹囤积,有需求的弟子可以自己去登记名?字然后领取——不过禁止倒卖。 据说是因?为剑宗那边出过一个倒卖法衣养剑的奇葩剑修,弄得剑宗财政问题至今为外界议论;药宗长老们?在年度大会上互相发誓,绝不让药宗也丢这种脸,所以就出了这样的规矩。 林争渡回?答了一句领点布料,然后仰起头在悬挂的牌子里挑挑拣拣,心里想着:黑色,黑色的话?,配藏蓝和卡其色都挺合适的。 选完了自己需要的布料,林争渡找值班弟子登记了名?字,提着东西回?家去了。 * 剑宗秘境本?名?红莲月秘境,是剑宗宗主?的左眼所化。 秘境中无白天黑夜之分,只有一轮红月挂在天上。 红月变成弦月时,说明?宗主?在干别的事,没空管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红月变成圆月时,说明?宗主?正在查看自己秘境里的徒弟们?在干什么。 此刻正是弦月。 谢观棋估摸着到晚上时间了,对众师妹师弟们?道:“原地休息,饿了自己生火热晚饭吃。” 其中一个师妹举起手提问:“师兄,没带食物的吃啥?能去猎点妖兽或者野兽回?来吃吗?” 谢观棋点头:“可以。” 又有一师弟举手:“师兄,不会做饭怎么办?” 谢观棋疑惑:“我又不是你师父,也不是你爹妈,你不会做饭关?我什么事?” 师弟:“……” 谢观棋扫视众人?,问:“还有问题吗?问快点,我很?忙。” 虽然不知道这位师兄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忙——从进秘境到现在,他啥也没干,既不带路也不说注意事项,像个背后灵似的飘在他们?后面。 他们?往哪走,这位师兄跟着往哪。他们?停下来,试探性的看向师兄,师兄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第36章 缺乏对照 ◎被挖去喂狗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6章 缺乏对照 ◎被挖去喂狗了。◎ 佩兰仙子效率极高?——林争渡是吃过早饭后?将清单拿给?她的,午饭时间还没到时,佩兰仙子就已经拿着林争渡要的东西回来了。 共两样材料:白龙珠和极寒雪蛤,被分别装在两个以符纸封口的布袋里面。 极寒雪蛤会?自动释放具备一定破坏力的寒气,如果把它和白龙珠放在一起,会?损坏白龙珠的药性。 林争渡收集这两样材料,是为了研究沸血毒。但是她现在手头?的事情很多,所以暂时将布袋放进配药室一个单独的柜子里,打算等忙完这一阵,专门空出?一段时间来研究它。 那个柜子里还放有许多外形一样并贴着符纸封口的布袋,以及一个中号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鲜红色泽宛如石榴一样的血,那些血即使是在没有光线的柜子里,也红得艳丽,以至于触目惊心,一看便?知不是正常血液。 瓶身?上贴着几个墨字:沸血毒收容瓶。 这些含着剧毒的血液,是林争渡六年前从一个病患身?上收集来的。 她清楚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一个夏日?,那个月轮到菡萏馆弟子值班回春院。那时候林争渡还小,坐诊这种事情由她师兄负责,她只要在旁边抄抄药方,打打下手就行了。 几个穿着雪青色衣服的人抬着一个病患进来,向?师兄求救——那人躺在担架上,浑身?都泛着赤红色,连嘴唇和指甲也是,看起来像是被涂满了红颜料。 他?露在外面的脸和脖颈上有血管在一凸一凹的起伏,看起来就像是他?身?体里的血管单独活了过来,正在折磨他?一样。 师兄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想要凑过去仔细看的林争渡薅过来推远:“别靠近!他?中的是沸血毒,这种毒会?传染——你去叫师父!” 林争渡掉头?就跑,等她再回来时,跟着一起来的除了佩兰仙子之外,还有两位于治愈术法上造诣极高?的医修长老。 只可惜治了两天,那人还是死了。 沸血毒的生命力很顽强,就算是中毒的人死了,它却仍旧存在。为了杜绝这种毒在不知不觉间传染其他?人,只能将那名病患的尸体和他?之前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一块烧掉。 林争渡当时对所谓的沸血毒好奇到不行,冒险在尸体被烧掉之前,从尸体身?上接走了一瓶毒血悄悄藏回自己配药室,进行研究。 结果沸血毒的传染性强得可怕——林争渡去接血时还特意戴了手套,也给?自己套上了自制的口罩,但不确定过程中是哪个步骤接触到了尸体;在将毒血带回配药室的第三天,林争渡也出?现了中毒的迹象。 也正是因?为那次中毒,让林争渡发现了自己的体质特殊,堪称百毒不侵。 因?为有差点被沸血毒毒死的经历,林争渡就和沸血毒杠上了,平时大部分闲暇时间都拿来研究如何配出?沸血毒的解药。 中途仗着自己体质特殊,林争渡多次将毒血引进自己体内实验——本来是满瓶的血,渐渐也用得只剩下半瓶了。 但截至目前为止,沸血毒解药她也才找到一点头?绪而已。 很快,药山小院迎来了今天的第二个客人:雀风长老。 雀风长老具体年龄未知,反正在林争渡刚被师父带回药宗的那一年,她就是十八妙龄少女的外貌形象——至今仍旧是。 雀风长老也不爱穿宗门法衣,平时总穿亮粉色短上衣和宝□□笼裤,裤子两边各自挂一个乾坤袋,头?发则梳两个尖尖的花苞头?,上别许多时令野花。 “争渡争渡——你来帮我看看这个。” 雀风长老往院子空地?上放了一具干瘪的尸体,林争渡茫然低头?去看,只见尸体胸口已经敞开,里面内脏已经清空,一团金黄色的枝叶穿过肋骨往外长出?来了一点。 雀风长老道:“我之前尝试过用普通野兽,妖兽,魔兽,三种材料制作荤肥,但效果都不尽人意。但是一换成?修士的尸体!” 她眼睛亮亮拍了下大腿:“你看这些永寿桃的枝叶!它长得多好!” 永寿桃,一种据说只会?生长在仙人墓穴里的罕见灵植。凡人服用它的果子可以延长寿命,而修士服用则可以减轻雷劫。 林争渡不是很懂为什?么吃一个果子就可以减轻雷劫的原理,主?要是她也没有亲眼见过永寿桃这种东西,只在树上看见过。 林争渡:“我有一个问题……这具修士尸体,长老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雀风长老满不在乎的回答:“从禁地?里弄了个修为还可以的死刑犯。” 林争渡:“——我记得宗门有规定过!就算死刑犯也不能拿来试药的吧!!!” 雀风长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见林争渡满脸惊恐,终于明白她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可不是我杀的!他?自己死的,我上上个月路过,见禁地值班弟子正要把他尸体拖出?去喂狗,想着刚好还没试过这种肥料……” 她晃了晃脑袋,眼睛心虚的乱转:“我就试试嘛,而且也养不出?果子,你看这才发芽呢,尸体就已经被吸干了。” 林争渡板起脸:“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就算他?死了,你也不能——” 雀风长老从自己乾坤袋里掏出?一本册子,飞速翻阅,念道:“此?人是燕国宁州奉常独子,好淫弄幼子,下药下到了在宁州本地?采风的药宗弟子小徒弟身?上,那名弟子一怒之下夜闯奉常府邸,把人抓回来扔进禁地?关无期徒刑了。” 林争渡:“恋童癖应得的。” 她对这种人皮兽心的家伙很难保持什?么医者底线,卷起裙摆蹲下来和雀风长老一起研究尸体胸腹间长势稀稀落落的枝叶。 林争渡:“他?的内脏呢?” 雀风长老:“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被挖去喂狗了。” 林争渡折下一片叶子托在掌心嗅了嗅,又小心咬下一块咀嚼:甜腻的气味在唇齿间蔓延,有点像全糖一点点奶茶。 两个忘年交头?碰着头?开始研究讨论起永寿桃的生长条件和用处来。雀风长老告诉林争渡,这枚桃种是她一位旧友在庄蝶秘境中偶然所得,因?为用尽许多办法也无法使它发芽,就当做一样小玩具送给?了雀风长老。 林争渡喃喃自语:“其实修士尸体并不一定都合适做成?肥料,灵根属性,修为高?深,体质差异等等条件都有可能影响结果。” 雀风长老托着自己下巴摩挲片刻:“这我倒是没想得太?细,也就是说需要你之前提到的那什?么——控制变量,对比实验,对吧?” 林争渡:“这人生前是几境修士?” 雀风长老低头?狂翻花名册,终于找到登记信息:“六境修士,但是其他?的就没有记载了,恐怕得找到收押他?的弟子去问问才行。” “不用。” 林争渡手指点进尸体眉心,已死之人没什?么反抗能力,枯萎皮肉里残余的水分立刻被她操控,转瞬间将这具尸体的经脉暗伤都探得一清二楚。 “单火灵根……他?的经脉好奇怪。” 林争渡皱眉,捡起尸体手臂查看,却发现对方左手小臂内侧,干瘪皮肤上有一块黑糊糊的疤痕。在她刚才的探知里,这块疤痕不仅仅是出?现在他?皮肤上,还连带烙印在他?骨头?上。 不是胎记,说是旧伤,也不像,这是什?么呢? 林争渡和雀风长老一直在院子里蹲到日?落西山,天光暗淡,院子里的石灯都自己点了起来。 然而因?为缺乏对比变量和资料,最后?得出?的结果仍旧有限得很。 雀风长老眼看天色不早,便?将尸体和永寿桃一块收进了乾坤袋里,元气十足的向?林争渡挥手告别:“我会?想办法多弄几个不同属性的尸体来,回头?也问问我那位旧友关于桃核的事儿,一有新发现,我会?马上给?你传信的!” “噢对了,你最近已经突破三境,是不是要准备下山历练了?你如果想选安全又热闹的地?方历练,那可以去燕国宁州玩儿——那里是燕国的国都,礼待修士,繁荣热闹,人还特别多。” 送走了雀风长老,林争渡回配药室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花盆:梦魇头?骨花盆现在已经初具雏形,只是还需要修饰。 林争渡做东西很喜欢繁复华丽的风格,用头?盖骨做花盆也是如此?,喜欢往骨头?上装饰颜色鲜明的宝石,或者用彩色陶土进行特征强调——手工艺品和单纯的骨头?收藏不同,只有原汁原味的骨架,总让她觉得有点配不上那些色彩鲜艳的毒物们。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结束,林争渡困得东倒西歪。 她打着哈欠,脚底飘忽忽的回到卧室,倒进自己宽阔的大床就想要睡觉。 但在快要彻底睡着之前,林争渡还是在自己塞满事情的脑子里想起另外一件挺重?要的事情。她从床脚滚到床头?,闭着眼睛伸出?手去,指尖摸到床头?的梳妆台,再顺着梳妆台摸到针线篮子。 里面堆着各色彩线,布料,篮子底下压着一把剪刀。 前天夜里林争渡还用那把剪刀剪开了一具死鹿的喉管。剪完之后?她觉得这把新剪刀颇为好用,顺手就拿进卧室用来剪烛花剪针线了。 手指摸到绣绷上没绣完的图案——唔,至少绣好了三分之二,所以今天晚上不继续做也行,接下来几天白天绣一绣就能做完了。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林争渡安心的陷入深眠去了,一只手却还搭在针线篮子里,忘记了收回。 她的裙摆从床沿处垂落,轻飘飘淌到地?面,被月光盖一层白霜。 同样忘记关上的窗外,一轮弦月高?悬。 弦月赤红,挂在夜幕中时仿佛是一弯血痕。 第37章 画中仙子 ◎送给好朋友的礼物,当然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7章 画中仙子 ◎送给好朋友的礼物,当然要尽善尽美◎ 谢观棋一剑挑破幻境,烈火和那三个人的模样都在眼前化作流沙消失。他毫不在意的跨过那层流沙,抬头看见眼前景象变成了绿影幽幽的长廊。 长廊两侧的墙壁处有特意挖出来?的凹陷处,许多精致的摆件,形状恰到好?处的嵌入凹陷处。 谢观棋短暂的疑惑了一瞬,他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样的地方——紧接着他看见年幼的自己,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样子,追逐着一样什么东西跑了过去?。 谢观棋加快脚步追上幻影,好?奇于梦魇制造出来?的这个幻境;眼前这一幕让他隐约感觉熟悉,但记得不是很清楚。 小孩版谢观棋最后停在一副画面前,少年谢观棋最后也站到了那幅画面前。 那是一副巨大的水墨画,画上也是一个长廊,只不过画上的长廊墙壁是镂空的,墙壁外面有高高低低的巨大荷叶,有在荷叶缝隙间?隐隐约约的荷花。 画上的景物都是晕染开的黑白色,唯独人物是彩的,有颜色,又分外灵动?。 是个穿鸭壳青短衣长裙的仙子,侧立在画中长廊上。 她提着裙角,穿了圆头履的脚一勾一勾,踢着一颗糊了红白 纸面的滚灯。 谢观棋看不清她的脸,也可能是画画的人故意不画清楚仙子的脸,这样就会让人有遐想的空间?。 然而小孩却很疑惑,伸手直接去?摸那幅画上少女?模样的仙子——不等他的指尖触碰到画面,踢着滚灯的仙子忽然动?起来?,跳入宽大的荷叶丛中不见了。 画面上只留下一颗孤零零的滚灯,落在长廊的地板上。 远远的有人叫了一声‘谢观棋’,小孩缩回手跑走,谢观棋抬头往声音来?源望去?,看见他师父站在走廊尽头。 谢观棋终于想起来?:小时候确实?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在他六岁的时候,他的师父云省长老终于发?现自己徒弟不是单纯的脸盲,而是更严重?的问题,于是带着他前往药宗拜访自己的一位医修好?友。 在师父和那位医修交谈的时候,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路跑到了这条走廊上,并看见了走廊上那副奇怪的画。 谢观棋依稀记得自己那时候看清楚了画上仙女?的脸,但后来?时间?一长,又忘记了。 他随手破开幻境,那层幻境后面是梦魇逼近的口器,尖利獠牙寒光闪烁,但第一口咬下去?便?咬空了;谢观棋出现在梦魇身后,单手摁住它绒毛覆盖的头骨,收紧手指的瞬间?—— 一股青烟从梦魇头顶升起,它的内里?已经被焚烧成流水,滚热的晃荡着。 谢观棋没有用剑,因为林争渡喜欢完整的。 送给好?朋友的礼物,当然要?尽善尽美,最好?一道剑痕都不要?有。 将死去?的梦魇收入乾坤袋中,谢观棋凝神往幽暗森林中观望,并没有在猎完这只梦魇后就打算收手。 六境梦魇是他在小院养病时,答应了要?给林大夫猎的,升境礼物得另外猎。现在几月了?下个月林大夫过生日,生日礼物也要?帮她准备起来?了…… 谢观棋迈开脚步,黑色皮革长靴踩得那些?沿着地面攀爬的藤蔓咯咯作响,被踩断的藤蔓流出红血,粘稠的附着上他靴底。 一时间?连四周食肉的植物都避开他,黑暗中发?光的除了谢观棋的剑,还?有他剑柄上那颗硕大的红宝石。 “红宝石!好?漂亮的红宝石!” 青岚绕着林争渡打转,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手上的红宝石,然后扭头看向佩兰仙子:“师父!等我炼制本命法器的时候,我能不能也选这个啊?” 佩兰仙子咂舌:“这是火属性?的龙血石,你一个冰灵根的拿来?干什么?还?有小宝!你一个水木灵根,拿块火属性?的材料嵌本命武器?” 几天前,佩兰仙子把自己私库钥匙给了林争渡,让她可以?进去?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材料来?镶嵌或者二次锻造本命法器。 佩兰仙子作为寿命有千年之久的仙人,虽然近几百年不怎么出药宗了,但私库储备仍旧十分丰厚,各种罕见珍贵的材料堆成小山,光华闪耀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拿来?打窝钓龙的程度。 结果林争渡进去?半天,捧出来?一颗火属性?的龙血石。 虽然这块龙血石对佩兰仙子来?说不过是堆在仓库里?充当照明的一颗红灯笼,但是一想到林争渡居然选了一块和她自身属性?截然不符的火属性?材料——佩兰仙子难免想到了自己老友家里?某个最近越看越不顺眼的小辈。 林争渡捧着龙血石,眼睛眨眨,笑眯眯道:“师父你说了,随便?我选的嘛!又不一定非要?选能用在我本命法器上的,你不觉得这块宝石的色泽很漂亮吗?” 她说完,颠了颠手腕,那颗硕大的宝石在她拼合的掌心打转。 宝石不均匀的切面闪烁着耀眼的火彩,闪得林争渡眼睛都都有点花。天杀的!她上辈子在珠宝杂志上都没有见过这么大颗的宝石! 这颗宝石比谢观棋剑柄上那颗都大! 青岚点头附和:“对呀对呀——所以?我可不可以?……” 她也眼巴巴望着佩兰仙子。 佩兰仙子不高兴的哼了一声,飘带没什么精神的丝滑垂落臂腕,对青岚道:“你先修到三境再说,整天就知道摆弄你那个猫,还?管男猫叫儿子,女?猫叫女?儿,搞得到处都是我的孙子孙女?。” 青岚吐吐舌头,并不害怕师父,转头见林争渡要?走,赶紧小跑追上去?——两人挽着胳膊,林争渡要?比青岚高些?,低着脑袋跟她咕咕哝哝说了什么,青岚立刻高兴的跳了两下。 两人穿过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有特意挖出来?的凹陷处,许多精致的摆件,形状恰到好?处的嵌入凹陷处。 路过一副巨大的水墨画时,陆圆圆猛地从画里?跳出来?,顶着一张猫脸冲她们呲牙。 青岚被吓得整个人跳起来?,惊叫一声;而林争渡只是惊得眼睛睁大了一瞬,却很快就镇定下来?,往陆圆圆脑门上弹了一下。 陆圆圆捂着脑门哎哟一声,脑袋后仰,变回长卷发?的少年脑袋。 他抱怨:“师姐你胆子也太大了,我每次都吓不到你!” 林争渡哼笑:“从画里?跳出来?吓人?那是我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玩腻的把戏。” 青岚缓过神来?,大叫一声扑过去?抓陆圆圆的耳朵——陆圆圆尖叫:“头发?!头发?!你要?把我头发?拽掉了!” 青岚:“活该!让你吓我!坏猫!就该把你和大花一起抓去?绝育!” 陆圆圆:“……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认错猫!你就是想把我绝育了——还?有!不准叫我坏猫!我是你师兄!” 林争渡一手抓一个人的后衣领,把她们分开:“不可以?打架哦~走吧,你们不是还?要?去?帮师姐锄地吗?刚好?我顺路,送你们过去?。” 一听?见还?要?锄地,两个人都蔫了,被林争渡拖着走,互相飞眼神,指责对方。 那天明明该你去?喂鸟,都怪你偷懒! 污蔑!上上次我替了你!上次本该你替我的! 把师弟师妹送进药田里?后,林争渡去?找未雨聊天,问清楚了她灵植作业被毁坏的程度后,林争渡思索片刻,道:“你现在就算连夜不合眼的种,也赶不上交作业的时间?了。” 未雨叹气:“能补一点是一点,我种这个实?在不擅长,否则也不会至今不能结业了。” 药宗的所有课——只要?弟子报了名,那么在没有达到授课老师的标准前,都是不准结束课业的,即使是弟子出门历练,也必须要?按时交作业,作业拖欠过多的弟子会被取消历练资格,自己的师父还?要?和弟子一起去?老师面前挨训。 所有课程皆是如此?,和剑宗敷衍混日子的文化课完全是天差地别。 林争渡:“我后院有种这种灵植,可以?借你拿去?补作业空缺。” 未雨一愣,挠挠头:“我最近没几个病人,可没钱付你哦?” 她的课业灵植是铁铃兰,放在外面均价是三百灵石一两,算得上小贵材料了。 林争渡摇头:“不收你钱——你找个借口,把她们放走就行了。” 她指了指远处的药田,陆圆圆和青岚正在用锄头试图绊倒对方。 今天青岚和陆圆圆被未雨师姐告知,她们不仅可以?提前离开,而且明天都不必来?了!因为未雨师姐决定换个灵植种类作为新的研究方向,新的研究方向她刚好?有存货,不需要?帮手来?锄地松土搬肥料和捉虫了。 两人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幸运,高兴的跑了。 陆圆圆说今天运气那么好?,他要?去?山下的镇子上抓彩玩儿——至于晚课。 陆圆圆很自信:“俗话?说得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运气这种东西,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逃课必定不会被抓!” 青岚立刻跟上:“那我也要?去?玩!我要?抽上次那个引猫翎!” 然而两个人的心愿都没有达成。 她们刚翻过墙壁,就被刚好?路过的老师抓了个现行,连累一千多岁的佩兰仙子也去?挨训,一师二徒齐齐发?呆叹气,觉得今日属实?是流年不利。 林争渡带着那块龙血石,去?找了宗门内自己认识的一位铸造师师姐——当然不是为了将龙血石融进自己的本命法器里?,二者属性?相斥,强行融合在一起只会磨损她的本命法器。 第38章 我没死 ◎可是谢观棋没想到林大夫会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8章 我没死 ◎可是谢观棋没想到林大夫会掉眼泪。◎ 剑宗发生?的事情,还有剑宗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因为都距离林争渡过于遥远,所以她并不?知道。 回春院的值班已经结束,林争渡又?住回自己的小?院,除了?时常去菡萏馆跟师父佩兰仙子下棋和打纸牌,或按时去药宗附近的小?镇上义诊之外,她并不?离开药山半步。 一个名副其实的宅女。 这也?是林争渡对剑宗八卦知之甚少的原因之一,因为她根本不?出门,来往也?只和药宗的弟子来往。 就?连她师父在宗外的好友来访,林争渡通常也?会避开不?见,除非佩兰仙子有点名喊她过去。 夏末的夜晚渐渐带了?一点凉意,林争渡早早睡下,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敲窗户的声音。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声音是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恍惚间觉得?自己爬起来打开了?窗户;但是敲窗户的声音还是一直响,一直响,直至将?林争渡从那层模糊梦境里惊醒。 她揉着眼睛起床去开窗户,心想可能是谢观棋——只有他喜欢走窗户。 他从那什么?秘境里面回来了?吗?但是为什么?要半夜过来?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虽然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不?大清醒,但林争渡还是记住了?将?窗户向内打开,以免窗户再撞到谢观棋脸上。 窗户打开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林争渡一怔,有些?呆滞的抬起头,看见谢观棋下半张脸,下颚,脖颈,尽数染着厚重血迹。 月光勾画在他高马尾的卷发边缘,他的头发好似要比平时更加蓬松卷曲。半凝固的血迹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而在脖颈的暗红上又?有丝丝缕缕新鲜的红在流淌。 林争渡嘴唇颤抖了?一下,“谢观棋,你?——你?死了?吗?” 普通修士被割开脖颈,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林争渡没有治过九境的修士,不?知道九境的修士肉身究竟有多强悍。 她第一反应是谢观棋死了?,然后鬼魂飘过来找她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害怕鬼,还是先害怕谢观棋死了?这件事情,吓得?脸色煞白,心脏都险些?不?跳了?。 谢观棋眨了?眨眼,眼眶里那双黑琉璃似的瞳泛出活人特有的光泽和灵动。 谢观棋道:“我没死——”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遇到了?危险的妖物,但都不?是我的对手……” 谢观棋没说完的话停住,看见林争渡捂着心口?喘了?一口?气,一滴眼泪从她眼尾流出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合手伸到林争渡脸下去接——那滴泪珠像椋鸟一样划过她柔软的脸颊皮肤,啪嗒一声碎在谢观棋掌心,将?他手心干涸的血迹润开,潮湿又?粘稠的附着在那块皮肤上。 这滴眼泪将?谢观棋也?吓到,他带着伤过来是想让林争渡给他包扎,和他多说说话的,但没想过会吓哭林争渡。 他急忙的抓住林争渡手腕,摁在自己心口?,开口?说话时语速比平时快很多:“我真没死,不?信你?摸,我的心还跳呢!” 林争渡意图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但是谢观棋抓得?太紧,她没能抽动——掌心毫无间隙的贴着他心口?,单薄的一层布料上有血液干涸之后的触感,能摸到热而硬的胸口?肌肉,还有他的心跳动静。 林争渡:“……我知道了?,你?先松手!” 谢观棋松开手,不?敢再夸耀自己在秘境里干的事情,只是眼巴巴望着林争渡。然后他十分懊恼的发现,林争渡刚才被他攥住的手腕和那条胳膊的衣袖都沾到了?血迹。 她把?谢观棋拉进来,按到梳妆台边的椅子上,又?跑去配药室拿工具——林争渡自己很少受伤,所以卧室里并不?备着这些?。 谢观棋看着她的背影跑出去,又?跑进来,跑来跑去时,棉纱的裙摆滚动,好似层层月光叠成了?那件裙子。 林争渡用手帕拧了?水,板着脸站到谢观棋面前:“把?头仰起来点。” 谢观棋目光从她裙摆上移开,听话的乖乖仰头,很快湿漉漉的手帕就?擦拭过他脸颊和脖颈——浸了?冷水的手帕有点冷,贴着谢观棋皮肤温度最高的脖颈,让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他想起上一次包扎伤口?时,他还从林争渡这里拿走了?一条手帕。 本来拿回去的当天就?想将?它?洗干净的,但是把?手帕拿出来之后,他却发现那条手帕上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残余一点林大夫身上的香气。 不?是单纯药材的香气,更像是那种野花幽幽的香气。 因为那点香气,谢观棋没舍得把手帕洗掉。但即使不?洗,那香气过了?两三天也?自己散掉了?,弄得谢观棋心里闷闷的。 谢观棋:“林大夫……” 林争渡冷着脸斥他:“不?要说话!” 谢观棋有点委屈的把嘴闭上。 这次的伤势和上次不?同,将?多余的血迹擦干净后林争渡也?觉得?伤口?很严重——脖颈上那层单薄的肌肉被撕裂得?很厉害,而且里面还扎着一些?水属性?的灵力残留,光靠上药和缠绷带估计好不?了?,最好还是给它?缝起来。 林争渡摆手将一盏灯悬停在谢观棋身侧,明亮灯火将?伤口?照得?纤毫毕现。 林争渡:“我先给你?上药,然后将?伤口?缝起来,最后包扎——你?若是怕痛,我这也?有麻沸散。” 至于迷思药……只是缝合伤口?而已,暂时用不?上那样的东西。 她半弯腰,目光只专注盯着谢观棋脖颈上的伤口?,并没有抬眼去看谢观棋的表情。 离伤口?很近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林争渡听见谢观棋沉沉的声音回答:“不?用麻沸散,我不?怕痛。” 林争渡不?再说话,指尖点到谢观棋脖颈上——她的灵力也?从指尖流淌出来,爬进谢观棋的伤口?里。 她们曾经以灵力双修过,所以即使属性?不?和,谢观棋的身体本能倒也?不?排斥林争渡的灵力。 就?是感觉很新奇。 以往双修,都是谢观棋单方面的给林争渡灌灵力,还从来没有向林争渡索取过灵力。 原来林大夫的灵力是这样的;冷浸浸的,又?很湿润,一点一点吞噬掉他伤口?处残留的,正在破坏肌肉的妖物灵力。 实际上这点残留,谢观棋只需要自己催动灵力,就?能将?其烧掉。但他怕自己一催动灵力,脖颈上的伤口?就?愈合了?——这样林大夫问他半夜为什么?过来,他就?想不?出原因了?。 可是谢观棋没想到林大夫会掉眼泪。 早知道会吓哭她,不?如一开始就?把?伤口?藏起来。看她总是要自己把?脸上的疤痕凑过去给她摸,还以为她喜欢自己身上的伤口?呢。 谢观棋仰着下巴,双目放空的盯着一旁床帐,脑子里乱乱的想着很多事情。 肩膀上忽然一重,谢观棋下意识的绷紧肩背,随后反应过来:是林争渡的手撑在了?他肩膀上。 林争渡没有在自己卧室里见客人的习惯,所以卧室里只准备了?一把?椅子。而现在林争渡也?懒得?跑出去再另外找一把?椅子来坐。 她曲起膝盖,一条腿半跪在谢观棋身旁空位上,抵着他肩膀的手移到他脖颈上,虎口?和大拇指恰好卡住他喉结。 那层月光一样轻盈的,层层叠叠的裙摆,也?覆盖到谢观棋腿上。裙摆柔软轻薄,散开时隐约露出底下谢观棋的衣服颜色,而他黑色的衣服却因为凝固在布料表面的血迹,而格外粗糙磨人。 这个姿势不?好着力,林争渡几?乎半趴在谢观棋身上,谢观棋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听见她的心跳。 她没感觉到暧昧,只是掐着谢观棋脖颈专心的给他缝伤口?,什么?都没有想。 皮内缝合很考验技术和眼力——修仙的好处在于灵力清创可以比普通人的双手做得?更仔细更彻底,浸在伤口?处的灵力也?可以帮助林争渡更好的快速掌握伤口?情况。 披散的乌黑长发,随着林争渡低头弓背的动作,渐渐从她肩膀侧滑落。发丝在她肩膀衣袖上擦出轻微的嘶嘶声,谢观棋嗅到她头发上的香气,掌心也?落进她的头发。 厚密的发丝刮得?谢观棋掌心很痒,但是他不?敢动。 林大夫的头发闻起来好像刚洗过,他怕掌心的血迹再染到林争渡头发上。 缝合的过程仿佛变得?很漫长,期间林争渡和谢观棋都没有说话。 从额角一直滑下来的发丝,有点挡住了?灯光,影子晃在林争渡的眼睫毛上。她拧着眉,不?高兴的腾出一只手,想将?头发拢到另外不?挡光的那侧。 落在谢观棋掌心的发丝迅速划走,他手指抽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悄悄合拢手掌。 头发的发尾被什么?东西拽住扯了?一下——林争渡脑袋也?跟着歪了?下,发出嘶的一声。 谢观棋迅速松开手,紧张得?又?咽了?下口?水。 林争渡没空分心,便?只将?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继续给谢观棋缝合伤口?。直至缝合结束,她用指甲划断缝合线,单手撑着谢观棋胸口?直起背。 原本林争渡还留了?一条腿踩在地面上支撑自己。 只是低头太久后猛的站起来,她头晕目眩了?片刻,抵在谢观棋胸口?的手无力下滑,结结实实坐在了?他腿上。 林争渡感觉不?是很舒服,他大腿上的肌肉绷得?太硬了?,硌得?慌。 第39章 桂花味 ◎你怎么还有师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39章 桂花味 ◎你怎么还有师兄?◎ 林争渡闻言,皱眉:“很痛?” 谢观棋解释说明:“不是很痛,一点点痛。” 林争渡垂眼看着他,他神色真挚,一闪一闪的眼睛像一只小狗。加上谢观棋现?在抓着她衣袖不放的行为,更让林争渡幻视一只咬着她袖子不肯松口的小狗了。 尽管对方?的体型和‘小狗’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他受了伤,脖颈上被缝了很多针,还缠着绷带,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所以很像‘小狗’。 林争渡叹了一口气,道:“你先松手。” 谢观棋:“我松开手之后,你还会理我吗?” 林争渡:“会。” 谢观棋这才慢吞吞的,仍旧不太情愿的松开了她袖子——棉纱的袖口留下几个血色指印,乍一看有点吓人。 林争渡低头把纱布和其他瓶瓶罐罐的药也都收进?箱子里,“不是说只是和新弟子在秘境外围转两圈吗?为什么伤成这样呢?” 林争渡是没有去过秘境,但是没有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据她所知,秘境外围连四境的妖物?都很稀少,不可能伤得到谢观棋。 谢观棋那么强。 他眨了眨眼,然后想起林争渡的那一滴眼泪。 林争渡不禁吓,还是不要?跟她说实话了。不然她又要?被吓到,再哭了可怎么办? 谢观棋回答:“有弟子误入秘境深处,我去找他,惊动了里面的妖物?。其实伤口只是看着吓人,不是致命伤……” 林争渡‘啪’的一声用力合上箱盖,抬头对他怒目而视:“不是致命伤就不重要?了吗?缺胳膊少腿也不是致命伤,难道胳膊和腿就不重要?了吗?” “伤口再往旁边偏一寸,你就等着做哑巴吧!” 她的生气显而易见,训人时习惯性的单手叉着腰。谢观棋被骂得愣了愣,然后慢慢低下脸去,手指扣着自己衣摆上结块的血痂。 他不敢看林争渡生气的脸——她生气时表情有点过于生动了,皮肤就像平时被他盯久了一样,慢慢涨红,红到脖颈和额角有隐约的青筋浮起。 谢观棋一边因?为林争渡生气而心虚,一边又觉得她脖颈上浮起的青筋有点…… 他形容不上来,只感觉牙齿有点痒,好像少年时期的磨牙阶段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谢观棋闷声道:“我帮你拿去配药室。” 说完,他单手拎走林争渡面前的医药箱,大步走出去,走路的速度要?比平时快一点。 林争渡只好小跑,这样才跟上谢观棋。 配药室在谢观棋没来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变化。谢观棋进?门扫视时发现?多了很多东西——把箱子放回林争渡指的位置后,谢观棋问:“这个老?鹰尸体是怎么来的?” 林争渡:“巡山的时候捡的。” 谢观棋:“这串风铃……” 林争渡:“去镇上义诊的时候,小孩子送的。” 谢观棋:“还多了一个……”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争渡便推着他肩膀,让他出去:“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这是我的配药室,又不是你卧室,你管它多了什么呢!” 谢观棋认真道:“因?为我担心你,万一有妖物?混进?来了怎么办?” 林争渡笑出声:“什么妖物?,敢混进?药宗里来?行了,我去给你弄点热水,你泡个热水澡,然后把你这身?脏衣服给换了——” 她看了眼谢观棋的护腕,他的护腕也和衣服一样,上面沾满了凝固的血,连那些粗糙的绣花都被血痂覆盖住了。 林争渡:“总看你戴着这对护腕,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谢观棋闻言,也低头看了眼护腕。 哪里有什么意义,纯粹是不想再绣第三副护腕了,所以不管打架打得多么厉害,他总会小心注意,不让灵力波及到自己唯二可以替换的护腕上。 但不好意思跟林争渡说,他故作若无?其事道:“没有意义,我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我的储物?法器里没有换洗衣物?,你的衣服……” 谢观棋偏过头,看了眼林争渡肩膀,“我穿不下。” 林争渡一时失笑:“你当然穿不下我的衣服——不过可以穿我师兄的。” 她转了个圈,站到谢观棋面前,抬头又低头,目光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肯定道:“你们身?形差不多。” 谢观棋:“师兄?你怎么还有师兄?你师兄的衣服为什么在你这?” 林争渡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能有师兄了?” 谢观棋:“可是我就没有师兄啊!你师兄的衣服为什么在你这?” 谢观棋的师父云省长老原本是不收徒的——后来被故友托子,自己连狗都没养过一只,就不得不又当爹又当妈的养大了谢观棋。等谢观棋长到十三岁,宗主委婉的告诉云省长老?,小孩子最好还是要有一些年纪相近的玩 伴,才不会感到孤独。 因?此?才有了燕稠山上的其他弟子。 所以谢观棋没有师兄,也没有师姐,他就是燕稠山上辈分最高的大师兄。 但林争渡不知道,林争渡被问得好笑,道:“你没有师兄,难道我就不能有师兄吗?天底下哪有这样奇怪的事情。” “我师兄既然都是我师兄了,肯定也在这里住过啊,所以我这里有他以前留下的衣服很正?常吧。我这里不仅有我师兄的衣服,还有我师姐的,我师弟的,我师妹的……” 谢观棋皱起眉,嘴巴微微张开,但是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记得林争渡已经有一个卷头发的猫妖师弟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他没见过的师兄——林争渡怎么认识那么多他不认识的男人? 半晌,谢观棋闷闷道:“我不要?穿你师兄的衣服,为什么你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要?来你这里住?她们没有自己的家吗?” 林争渡:“……” 林争渡无?语的笑了,“你同门不跟你玩儿吗?” 谢观棋点头:“不跟我玩儿啊,有什么好玩的,同门不就是用来互相练剑的吗?而且和同门住在一起有点恶心。” 他的回答过于出乎意料,林争渡陷入了沉默。 她有点不知道该先同情谢观棋没有同门一起玩,还是该先同情谢观棋的同门。林争渡怀疑最后一句话,谢观棋可能直接跟他同门说过——就像他对他师父说‘我现?在打不过你只是因?为你比我多活了几百年’一样。 林争渡扶着自己额头,无?奈:“你总是一个人,不会无?聊吗?” 谢观棋:“我无?聊的时候会来找你玩儿——所以你不要?总是不理我,你不理我的话我就好无?聊。” 他说完,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林争渡一时不好意思起来,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眼神游离片刻,又恼怒的推了他胳膊一下:“不要?岔开话题!你不穿的话,你洗完怎么办?光着吗?” 谢观棋抬了抬脑袋,自信道:“我用清洁术,或者?自己洗,洗干净了再用火灵烤干。” 谢观棋很坚持,反正?不要?穿林争渡师兄的衣服,林争渡只好随他,只叮嘱了一句小心别让伤口碰到水。 时隔许久,谢观棋再度进?入有水池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和谢观棋上次来时所看见的一样,就连池子里散发着浓重草药气味的黑紫色药水,都和谢观棋上次泡的一模一样。 他脱下衣服后泡进?池子里,呼吸间都是药水的气味。但是除了药味之外,谢观棋总还能闻到另外一股香味,是林争渡身?上的幽香。 谢观棋板着脸左右环顾,凝神呼吸——最后确认房间里只有草药和林大夫身?上的味道。 没有冒出其他人的味道,谢观棋这才放松下来,趴在池沿观察木架层:上面多出来几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谢观棋随便拿了一瓶,好奇的拧开闻了闻:一股很重的桂花味冲进?鼻子里,呛得谢观棋狠狠打了个喷嚏,手上的瓶子没捏紧,咕咚一声掉进?池子里。 里面淡黄色的精油迅速流淌出来,和药水融为一体。 谢观棋手忙脚乱潜下去,好不容易将玻璃瓶捞起来——里面已经变得只有药水了。 他握着瓶子,呆立在原地,整个人都被满室猛烈的桂花香气和池面突然迅速扩张的淡黄色泡泡淹没。 ……好像又搞砸了什么事情。 * 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泡澡泡了许久。林争渡怕他泡晕过去,中途去敲门询问——里边沉默了一会,在林争渡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时,里面传来谢观棋的声音:“快好了。” 确定人没晕,林争渡也就不着急了。 只要?人没泡晕,多泡会也行。反正?池子里都是药水,泡多了对身?体也好。 她提着裙角穿过走廊,顺便给鸟笼里添了水。被添水动静惊醒的灵鸟,扑腾着翅膀飞到林争渡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脖颈。 她回到房间,从梳妆台上抽了一根发带,将头发绑起,然后拿出针线篮子里的绣绷继续刺绣。 林争渡的刺绣是跟师父佩兰仙子学的——佩兰仙子活得久,漫长的生命让她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学习一切她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刺绣,比如下棋,比如书画对诗。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争渡认为自己师父是无?所不能的。 不管她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师父都能教她。 烛火明亮照着绣绷,那块被扯得笔直平滑的藏蓝色布料上,用黑线绣着对称的莲花团纹。 林争渡看了又看,觉得单莲花有些单调,于是便用指尖重新捻了一根红线,绣做花蕊。 第40章 剑宗风水 ◎谢观棋只见过一种长久而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0章 剑宗风水 ◎谢观棋只见过一种长久而稳定的关系◎ 谢观棋只挤了林争渡一下,吓她一吓,便后退开,但是仍旧没有放开自己手上抓着的绣绷。 反倒是林争渡忙着往外探头?深呼吸,先对绣绷松开了手。 谢观棋拿着绣绷左看?右看?,却也不陌生:他给自己绣护腕时也用过这类辅助刺绣的工具。 一块宝蓝色的麝皮绒,上面用黑线绣着对称的莲花团纹。虽然是用黑线绣的,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线,居然能让黑色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视觉效果。 和他只是用来敷衍了事的粗糙刺绣不同,麝皮绒上的刺绣针脚细密,丝理流畅——而且绣面平整得几乎与布面融为一体,和谢观棋那起伏如山脊背的刺绣水平显然不是一个层面。 不等他再看?,林争渡已经劈手将绣绷扯了回?去,扔回?梳妆台上的针线篮子?里。 谢观棋问:“那个绣了荷花的布,你要拿来做什么?” 林争渡还?因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用浸着泪光的眼睛瞪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观棋不理解,并理所当然的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林争渡:“好朋友之间也是要存在秘密的!难道我?就知道你所有的事情?吗?” 谢观棋道:“可是我?并没有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情?。”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旁边烛火的光晃在谢观棋脸上,在眉骨和鼻梁侧落下阴影。他的眼瞳是浓郁的黑,黑到在灯光底下也不见光点,这样不眨不闪的盯着,让林争渡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微妙的压迫感。 本来花香味就已经重得她有点窒息,又被谢观棋这样盯着,林争渡感觉自己脸上好似要烧起来了,耳边都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舔了舔唇,仰起脸直视谢观棋黑漆漆的眼——她没有发现谢观棋视线有片刻的下移,落到她嘴巴上。 林争渡:“可是我?又没有问你。” 谢观棋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脸去,吞咽了一下,脖颈阴影里的喉结随之滚动。 他不说话,林争渡被这阵沉默弄得也紧张起来,抿着唇,手垂在裙面上,手指搅着豆绿的裙带。 林争渡催促他:“不要不说话,快说两句什么!” 谢观棋闻言,便将视线转回?来,却恰好有一阵夜风在此时,从?敞开的窗户外面吹进来。 夜风短暂吹散了窗台上浓郁的桂花香气,也吹得林争渡披散的长发晃动起来,她耳边的几缕碎发翻飞,沾到起了一层薄汗的光洁额头?上。 她眼眶同脸颊一样红,像月亮倒影一样的眼睛,也闪动着水面倒影被清风吹皱的碎光。 和林争渡对视了一会,谢观棋低下头?:“是我?不好。” 他伸出手去,抓住林争渡窄袖袖口。他滚烫的曲起的手指,触碰到林争渡冰凉一片的手腕内侧。 谢观棋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好——因为刚刚林争渡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走神看?林争渡舔嘴巴。 虽然她只舔了一下。 谢观棋道歉得那么快,林争渡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低头?就想?把自己的袖子?往回?抽,但是谢观棋抓得用力,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谢观棋腰间挂着的宗门令牌又亮了起来。 药宗距离剑宗太?近,刚好在传召法术的信号覆盖范围之内。 林争渡提醒他:“你令牌亮了。” 宗门令牌的传递能力仅限于?发亮发烫,以及加大力度的发亮发烫,根本不能传话,也就无从?得知自己被叫回?去到底要做什么。 谢观棋嫌它一直发光烦得很,干脆将它摘下来往旁边一扔,也扔进了梳妆台上的针线篮子?里。 林争渡目光随着空中的抛物线移动,迟疑:“这样不管没关系吗?” 谢观棋:“宗门里面明明就很闲,根本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而且新弟子?也给他们送……”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林争渡困惑:“新弟子?怎么了?” 谢观棋:“我?忘记把新弟子?的打分?卷拿给戒律长老了。” 林争渡茫然:“打分?卷是什么东西?” 药宗没有强求弟子?一定要去秘境里面历练的规定,所以林争渡从?来都没有进过秘境。 谢观棋向她解释:“就是随行师兄要根据新弟子?们在秘境里的表现,给她们打分?,把分?数写?在一张记着她们名字的卷子?上,然后在出秘境的第一时间交给戒律长老。” 说完,他从自己储物法器内取出一张卷起的硬宣纸,递给林争渡看?。 林争渡:“……你给我看做什么!还?不快拿去交给你们那个,那个戒律长老!” 林争渡是个几乎完全不离开药宗的宅女,所以她并没有见过剑宗的戒律长老。 她对剑宗戒律长老的所有印象,来自于?谢观棋上次来找她时满背的鞭伤。在林争渡的印象里,剑宗戒律长老已经是一位墨守成规,不讲人?情?的刻板封建老头?形象了。 林争渡紧张的问:“他不会像上次一样,还?用鞭子?罚你吧?” 谢观棋老实回?答:“我?也是第一次做秘境随行师兄,不知道晚归会不会有惩罚。” 林争渡推着他往屋外走:“别说了别说了,你快回?去!” 谢观棋扭着脑袋,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你绣那块布是做什么的?” 林争渡叹气:“等我?做完了就告诉你,行不行?” 谢观棋得到了确定的答案,终于?肯走。至于?回?宗门之后会不会被戒律长老处罚,谢观棋倒是并不太?关心。 他从?小到大触犯的门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被戒律长老训斥实乃常事。所以后面修为见长后,谢观棋不爱呆在宗门里,也有为了逃避戒律长老管束的原因在里面。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被叫回?去,见到的却不是戒律长老,而是宗主。 宗主一开始脸上还?挂着柔和的微笑,但随着谢观棋走近,一股馥郁呛人?的桂花香气铺天盖地?涌来,宗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谢观棋没在大殿上见到宗主以外的人?,疑惑:“戒律长老呢?” 宗主:“这次的打分?卷由我?来亲自批阅。” 谢观棋也不问为什么,掏出打分?卷后奉给了宗主,转身就想?要走。 宗主忍不住出声叫他:“小棋——” 谢观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时满脸严肃的不乐意?:“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们不要老是叫我?小棋,这样会损伤我?作为大师兄的威信!” 宗主:“……” 明明以前也一直这样叫,都没听你用这种鬼话反驳过。 但是看?看?谢观棋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勤于?打理的长卷发,一块疤痕都看?不见的光洁无暇的脸蛋——以及此刻他身上那股强烈到近乎诡异的桂花香气。 宗主干咳一声,委婉道:“为悦己者容是好事,但世间万物皆过犹不及,还?是适量为好。” 他说完,就看?见谢观棋满脸茫然。 显而易见,谢观棋压根没听懂他在讲啥。 宗主叹气,切换了直接一点的说法:“你香粉打太?多了,呛人?。” 谢观棋沉默片刻,不死?心的问:“真的有这么香吗?” 宗主颔首,道:“呛得人?有点恶心。” 他只是说了一件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蔫巴巴的垂着脑袋。 宗主不想?多提让弟子?伤心的事情?,转移话题叮嘱谢观棋:“明日是五月初三,你多陪陪你师父。” 谢观棋没精打采的点头?应好,见宗主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便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随着他走出大殿,那股咄咄逼人?霸道至极的桂花香气,终于?散掉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了。 而宗主此时已经不关心桂花香气了。 他坐在高位上,单手支着额角,另外一只手握着那卷写?满分?数的宣纸,心却因为提醒谢观棋日期的事情?而变得潮湿起来。 因为这个日期会让他想?到云省长老那段失败的夫妻关系,进而想?到自己同样失败的情?感经历。 不知道为什么,剑宗的宗主,还?有几位长老,情?路都十分?不顺。 其他人?自不必说,她们各有各的问题,宗主只是想?不明白自己的情?路为何?也会变成一条死?路——虽然他自幼天资聪颖,但性?格一点也不自负狂妄,说话更是温柔礼貌。 从?小到大,但凡遇见美丽的女修,无论对方出身性?格修为如何?,宗主都很愿意?贴上去结交,做小伏低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但不知道是谁在外乱传谣言,说他性?情?轻浮红颜遍地?;天杀的谣言!害他青年时期遇到真正心爱之人?时,那女修无论如何?也不肯信他的真心,也不信他还?是个处男。 处子?之身这种事儿实在是难以证明,心上人?已经先入为主给他定了死?罪,无论他怎么解释都不肯听。 没多久心上人?另嫁他人?,只留青年宗主一个人?孤影徘徊——此时青年宗主尚未死?心,也不愿意?回?宗门,整天在那对夫妻附近出没。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他的日夜祈祷中:心上人?的夫君死?啦! 青年宗主一得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心上人?家里,鞍前马后帮忙下葬她前夫。结果等青年宗主跑前跑后忙完葬礼,却被告知心上人?已经二?婚。 第41章 乌梅桂花糖 ◎林争渡,你怎么那么好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1章 乌梅桂花糖 ◎林争渡,你怎么那么好?◎ 云省长?老转头看了谢观棋一眼,疑惑:“你又没有受伤,脖子上缠着绷带做什么?” 九境修士的体魄格外强大,只要不是伤及命门,都能自行痊愈,只是时间长?短的区别而已。 林争渡又给谢观棋上了好药,又做了缝合,他只是从药宗晃回剑宗的功夫,绷带底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下血痂,和?因为体质缘故留下的红痕了。 在?云省眼里,这就是无伤。 谢观棋回答:“在?秘境里受了点?轻伤,我朋友担心我,给我包扎了一下。” 他回答时神?色很?淡,但是眉毛扬得比平时高,颧骨边的脸颊肉也微微上升,露出一点?得意来。 云省长?老更?疑惑:“朋友?” 谢观棋解释:“佩兰仙子的徒弟,之前为我解毒的林争渡林大夫——她?为人温柔和?善,和?我很?合得来。” 云省长?老回忆片刻,终于从佩兰仙子那一堆徒弟里面找出了和?这个名字对应的脸;他一直知道新荔有个很?会制药解毒的徒弟,不过并未见过面,偶尔他有事?找新荔,去到菡萏馆,菡萏馆的阵法示警有外人进入,那孩子就像嗅到生人气味的野猫,一溜烟跑去不知道什么地方躲着了。 之前送中毒的谢观棋过去,是云省长?老第?一次见到林争渡本人。不过他对林争渡长?什么样,已经没有印象了,只隐约记得是个很?秀美清雅的年轻女孩。 但在?剑宗内部,云省长?老倒是听过许多关于新荔弟子的传言:据说那个女弟子为人孤僻不爱与外人往来,虽然很?会制药,但行事?风格有些邪性?,曾经提议过以切开病人头颅的方式来治疗头痛病。 不过幸好该弟子修为平平,且不爱出门医治活人,实乃天?下修士之大幸。 回忆结束,云省长?老点?了点?头,道:“新荔的弟子?那很?好——你难得交到朋友,要好好珍惜,时常去找她?玩。我记得她?好像修炼天?赋一般?” 谢观棋眉头一皱:“没有一般,只是正?常的修炼天?赋而已。林大夫修为涨得慢,是因为她?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她?很?忙的,不像我们,只要练剑就行了。” 云省长?老:“……我的意思是,如果她?修为比较低,你要多照顾她?一些,没事?多去帮忙搬搬重物,猎点?材料,朋友之间长?短互补是好事?。” 两人又一问?一答了些很?日常的废话,基本上都是围绕‘你最近剑练得怎么样?’‘我还好,师父你呢?’这样的话题打转。 等聊完修炼,师徒二人便都沉默了下来。 除去修炼之外,二人都觉得自己和?对方没什么可?聊的。谢观棋陪站半晌,见师父应该不会上吊,便回自己住处去了。 在?自己家门口?,谢观棋遇到一个没有佩剑的陌生弟子——对方直接蹲在?了地面上,满脸愁苦神?色,旁边还摆着一个堆满信封的竹筐。 看见谢观棋走近,年轻弟子一下子受惊的跳起来,同时隐晦的看了眼谢观棋的脖颈:紧缠的白色绷带从剑修脖颈一直蔓延入衣领中。 谢师兄受伤了?不是说只是去秘境里带新弟子吗? 年轻弟子又好奇又不敢八卦,低下头道:“谢师兄好——师兄,这些是从外面寄来给你的信。我们之前也送过来了几次,但正?好师兄你都不在?……” 谢观棋:“你是新到驿站的弟子?” 年轻弟子被打断了话头,愣了愣,慢半拍的回答:“去、去年调入驿站的——” 谢观棋了然,道:“驿站收到给我的信不用送过来,直接销毁就行了,我不收外界的信。” 赤红的火灵从谢观棋指尖涌出,外形酷似五瓣的红花,轻飘飘落到堆满竹筐的信纸堆上。 二者刚一接触,竹筐里的信纸当即被烧成青烟,但装着信纸的竹筐却毫发无损。 谢观棋越过还在?呆愣中的年轻弟子,推开院门进屋。 他时常去宗门外面游历,出门在?外便难免会接触到许多人。即使谢观棋不搭理,有的人也会坚持不懈写信给他。 从外面寄来的信太多,驿站弟子天?天?都要跑好几趟,被迫收信的谢观棋也感觉到烦不胜烦,干脆让驿站弟子收到信不必送过来,直接堆在?竹筐里。 堆满了就送去烧掉。 晚饭谢观棋烧了一只很?肥的鹅,佐料放得很?足,但是咬了一口?之后,谢观棋却没有尝到味道。 他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肥鹅,从视觉效果来看明明应该很?香很?好吃才对。但是谢观棋既闻不到食物的香味,也尝不出食物的美味。 ……见鬼了。 何相逢在?食堂吃完晚饭回来,正?琢磨着今天晚上要不要看会书什么的——还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被人抓住胳膊往旁边一拽,拽进了房舍之间的巷子里。 这一拽突如其来,吓得何相逢心脏狂跳,差点?以为是合欢宗那谁;结果一抬头,看见大师兄的脸。 何相逢的心跳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何相逢迅速的把胳膊从谢观棋掌心抽走,“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观棋掏出一包油纸打开,“你吃一口?。” 何相逢茫然,看 了眼谢观棋打开的那包油纸:只见油纸里包着几块有点凉掉的烧鹅。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闻起来还是挺香的。 秉承着好歹是同门师兄弟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大师兄应当不会想要毒死他这样的想法,何相逢抓起一块扔进嘴里,咀嚼。 谢观棋:“怎么样?” 何相逢嚼嚼嚼:“嗯……挺……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凉了……” 谢观棋神?色严肃:“所以它有味道。” 何相逢喉咙一咕隆,把食物咽下去,点?头:“有味道啊——这个鹅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观棋把剩下的烧鹅也塞给何相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扭头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何相逢茫然眨眨眼睛,思索片刻,又拿了块烧鹅肉放进嘴里。 虽然不明白原因,不过烧鹅挺好吃的。 * 护腕缝完,林争渡放下针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抬手捏着自己后脖颈。 转动脑袋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桌面上那双红盈盈的耳坠——是用龙血石余料做的。 因为有部分?龙血石碎块,林争渡是拿来给师父缝腰带的,所以只有用在?护腕上的那部分?龙血石保留了宝石原本的火属性?,而其他的龙血石碎片,包括制作耳坠的部分?,都用引灵粉祛除了里面原有的火灵,同时经过其他材料的加工,保持了宝石原本璀璨的红色。 将耳坠拿在?手上,触感温热,但却没有火灵灼手。 只是一件没有属性?的普通饰品,对水木灵根的修士来说也很?友好。 林争渡挪了挪椅子,把梳妆镜挪到面前,微微侧脸捻了捻自己耳垂。 她?原本是有耳洞的,但因为最近太忙,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戴耳环了,所以耳洞略有愈合。 林争渡手指捏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到耳洞位置,正?拿起耳环,比划耳针位置时—— “你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从窗户边传来,吓得林争渡手一抖,耳针扎歪了。她?闭上眼睛嘶了一声,指尖摸到湿润。 雪白耳垂上,几滴血珠涌出,有些融进她?指甲里,也有两滴落到耳坠子上,和?赤红的宝石融为一体。 谢观棋立刻翻窗进来,紧张的握住林争渡手腕——林争渡睁开眼睛:“没事?没事?,耳洞闭合得太小?了而已。” 她?用另外只手抽出手帕,捂在?耳垂上捏了捏,残余的血迹很?快在?棉布上浸开暗红色。 谢观棋垂眼,盯着林争渡耳朵,微不可?闻的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一股……乌梅桂花糖的味道。 谢观棋疑惑:“林大夫,你换熏香了吗?” 林争渡也疑惑:“熏香?我不用那个,熏香的味道会影响制药效果——你要不要先松开手?” 林争渡晃了晃还被谢观棋抓住的手腕,同时眼神?瞥到谢观棋的护腕上。 他戴着的护腕还是那一对,黑色布料上游走着粗糙的刺绣。 谢观棋松开手,道:“可?是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林争渡:“味道变了?” 谢观棋点?头:“从花香味变成了乌梅桂花糖。” 林争渡想了想,低头解下一个锦囊打开——锦囊里放着几颗方块糖,林争渡拿起一颗塞进谢观棋嘴里,笑眯眯:“是这个味道吗?” 谢观棋合上嘴巴吮了吮糖块,牙齿一下子将其咬碎:“不是这个,这是橘子味的。” 林争渡没在?意,道:“反正?都是糖,可?能是你闻串了。不说那个,你来,坐下。” 因为谢观棋总来找自己,还不走正?门,时常翻窗户,导致林争渡每次见谢观棋,不是在?卧室,就是在?配药室。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林争渡干脆在?卧室里多放了两把椅子,这会指的就是离自己比较近的一把。 谢观棋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多出来的那把椅子,倒是没吭声。 林争渡拉他的手,他也乖乖把手伸过去,放到林争渡膝盖上。 谢观棋护腕上打的又是死结,林争渡捏着他戴了护腕的手腕翻来转去,指尖抠了抠那团死结,叹气抱怨:“就不能打个活结吗?死结很?难解啊。” 谢观棋道:“单手打活结不方便。” 最后还是把死结解开了,林争渡将护腕拆下来,压在?护腕底下的袖口?一下子散开下滑,露出一截手腕。 第42章 中毒 ◎都是好朋友,应该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2章 中毒 ◎都是好朋友,应该的。◎ 被咬住的指尖上先?是感觉到轻微刺痛,紧接着便是濡湿柔软的触感——林争渡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谢观棋的话,连忙抽手想?把手指拿出来。 谢观棋没有?松口,林争渡被牙齿衔住的指节再?度感觉到刺痛。但除了?刺痛之外,还?有?一种?黏腻湿润的挤压感。 谢观棋像是吮吸刚才?那颗糖一样吮吸林争渡的指尖,凝固血迹融化在他高温的口腔里,化作丝丝缕缕的甜味,混合在谢观棋的唾液里,最后?被他一口咽下。 他口喉吞咽间,林争渡手指被吞拽着,又被多吃进去一截。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林争渡沉默片刻后?,用另外一只手摸到谢观棋额头上试探温度,迟疑的问:“你是不是生病了??脑子烧坏了??” 她知道有?些病会让人做出奇怪的举动。 谢观棋眨了?眨眼?,神色难得茫然。 林争渡:“……总之,你先?松口,咬痛我了?。” 谢观棋乖乖松开牙齿,声音含糊的道歉:“对不起?。”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你要不要咬回来?” 林争渡立刻拒绝:“不要,口水沾到手指上很邋遢。” 她拿过刚才?擦拭耳垂血迹的那张手帕,裹住自己指尖擦拭。虽然手指上沾到的唾液都被擦干净了?,但是林争渡总还?感觉自己指尖皮肤上粘着一股异物感。 好似仍旧有?舌头在挤压她的手指,就像蛇盘绕猎物试图将其绞死一样。 林争渡在擦完之后?,忍不住甩了?甩手腕,想?借由这个动作甩掉指尖残余的触感。 谢观棋坐回自己椅子上,舌尖舔着自己上颚。嘴巴里残余的甜味很快消失,又变得什么味道都尝不到了?,但是林争渡身上还?在不停冒着那股闻起?来很好吃的甜香气。 林争渡:“虽然你身上的温度很高,但摸着也不是发烧——你都不觉得苦吗?我今天早上炮制了?黄莲来着,虽然有?洗手。” 但黄莲的苦味,显然不是清水就可以洗干净的。配药房里也有?一些草药煮水之后?可以很强势的驱除异味,只是林争渡已经习惯了?各种?草药的味道,并不觉得黄莲味残留不好,就没管它。 谢观棋双眼?还?盯着林争渡指尖,有?点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苦,是甜的——乌梅桂花糖,陈皮红豆沙,野百合,差不多是这几种?味道。”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种?食物,像报菜名,听得林争渡一愣一愣的。 而且谢观棋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他那个表情怎么看都是真话。 林争渡嘀咕:“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她怀疑的含住自己手指吸了?一下,立刻松开嘴,苦得眉心紧皱:一大股黄莲味儿冲上味蕾。 林争渡从荷包里倒出糖果?吃了?两颗,厚重的黄莲苦和橘子糖的味道混合在她嘴里,变成了?更奇怪的味道。 谢观棋:“我想?起?来了?——我是来找你看病的。” 林争渡:“……?” 谢观棋道:“我不知道这个症状是中毒还?是生病,从大前天开始,我就吃不出味道,也闻不到味道了?。” 林争渡沉默,先?看了?看自己装着橘子糖的荷包,又看看自己手指,最后?再?望向?一脸认真的谢观棋。 他眼?尾的红晕已经褪去,好像最开始咬着林争渡手指不放的那个人只是林争渡的错觉——刚开始被谢观棋咬住手指时,林争渡还?真的吓了?一大跳。 那时候他的脸太红,眼?尾也红,黑瞳的桃花眼?里有?水波流转。太艳了?,一点也不像平时锋芒毕露的年轻剑客。 干咳一声,林争渡将脑海中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驱赶走。她含着糖果?,道:“和我详细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你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 谢观棋把自己杀了?鵸駼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跟林争渡讲了?一遍。但是他平时并不关心练剑和林争渡以外的事?情,所以讲一小节,便要停下来稍作回忆。 林争渡倒也耐心,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面前挪近,单手曲起?撑着梳妆台桌面,托腮等他磕磕绊绊讲完。 谢观棋最开始意识到自己吃不出食物味道了?,就是从烧鹅开始的——但那时候他还?不能确定,所以又去食堂买了?很多份不同口味的菜,结果?发现那些菜入口也都味如嚼蜡。 拿烧鹅去给落霞试味道,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事?情了?。 林争渡手指轻敲自己脸颊,问:“所以你脖颈上的伤口,是鵸駼抓伤的?” 谢观棋点头。 林争渡拍拍手,道:“破案了——你伤口肯定沾到鵸駼的血了?。” “因为鵸駼血和鵸駼骨不同,鵸駼骨可以辟邪,是用处多种?多样的万能材料。但是鵸駼血会使人慢慢失去味觉和嗅觉,是一种?毒药。” 谢观棋指了?下桌上的橘子糖,“可是我能吃出来这个。” 又碰了?碰林争渡搭在桌边的指尖,“也能尝出……” 林争渡迅速缩回自己的手:“橘子糖的味道是对的,但是——后?面那个不对吧?我手上明明只有?黄莲的苦味!” 谢观棋:“所以我还?是能尝到一些味道的。” 林争渡搓了搓自己指尖,道:“先?把脉看看吧,手给我。” 谢观棋乖乖把手递给她——林争渡低眼?,看见他伸出来的那只手上绑着新护腕。 林争渡笑了?下,“早知道刚才?就不给你绑了?,现在还?得再?脱一遍。” 谢观棋歪了?歪脑袋,忽然道:“林大夫,你不要给别人也绣护腕好不好?” 林争渡:“——嗯?” 她已经拆开了?绑带,将护腕底下的袖口往上折。 这次谢观棋特意伸了?没有?疤痕的一只手,露出的半截小臂光洁。 他垂下眼?,看着林争渡手指搭上自己脉搏。和他手腕内侧的温度比起?来,林大夫的手太冰了?。 谢观棋重复了?一遍:“你不要给别人绣护腕,我会难过的。” 林争渡找脉搏的手停了?一下,不自觉抬起?视线看向?谢观棋的脸。 她想?看一下谢观棋是用什么样子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烈烈日光从窗户外面淹进来,照得谢观棋那张脸也半明半暗。他漆黑眼?瞳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提出要求的模样像一个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人。 事?实上确实如此。 谢观棋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他最想?要的东西总能得到,无论是最好的剑还?是最好的朋友。 片刻对视后?,林争渡低下头,继续给他把脉,道:“你这话说得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只给你一个人绣?不要说你会难过——没有?哪个朋友会专门只给一个朋友绣护腕的,我其他的朋友听见了?就不会难过?” 谢观棋一愣,有?点委屈:“可是,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 林争渡松开他手腕:“你这话就说得更奇怪了?,难道是我逼着你只许有?一个朋友的吗?不是你自愿的吗?” 谢观棋:“……是我自愿的。” 林争渡道:“我都没有?要求你只给我一个人铸造法?器,你怎么能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你要跟我说什么?” 谢观棋:“对不起?。” 林争渡抬起?头,向?他露出一个笑脸:“这样才?对。接下来我要取一滴你的血,不要紧张。” 面对病患,林争渡声音自动放轻放柔,取出银针往谢观棋食指指尖一扎。 一滴鲜血冒了?出来,被灵力?引到林争渡掌心。 她捏着那滴血珠观察良久,下定论道:“确实是鵸駼血导致的味觉和嗅觉失调——不用吃药,最多十天,毒性就会自己散掉。” 谢观棋:“我要连续十天,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吗?” 林争渡捏碎那滴血珠,笑眯眯道:“也不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啊,你这不是还?尝得出橘子糖吗?” 她拿起?装着橘子糖的荷包,在谢观棋面前晃了?晃。 荷包上还?残留着林争渡身上的气味,在谢观棋的嗅觉里就是乌梅桂花糖和野百合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橘子糖气味。 他的眼?珠子不自觉跟着晃动的荷包转,倏忽林争渡松开手,荷包啪嗒一声落进谢观棋掌心。 林争渡道:“送你了?,不必谢我,都是好朋友,应该的。” 呵呵,你最好是能一直跟我当好朋友。 谢观棋接住荷包,听见林争渡说她们是好朋友,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高兴,仍旧垂着眉尾,有?些闷闷的。 他还?记着林争渡刚才?说的话——林争渡除了?他之外也有?别的朋友,也会给别的朋友绣……送礼物。 说不定她也会像给自己的每封信都回信那样,给她的其他朋友也回很多信。 那些人能像自己珍惜林大夫的回信一样吗?他们也会专门锻造一个封印法?器,把信件一封一封按照日期锁进去吗?会不会随便把林大夫写?的信看完就扔掉?真该死啊—— 谢观棋不愿意想?林争渡给别人绣东西这件事?,捏着她扔给的荷包闷了?会,才?开口:“你把你的本命法?器给我吧,我给你锻——反正我最近也中毒了?,不想?出门,刚好我私库里也有?合适的材料。” 林争渡说好朋友之类的话,原本是想?膈应谢观棋的。 但真见他蔫蔫的了?,林争渡又觉得他可怜。 第43章 拥抱 ◎橘子糖的味道也尝不到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3章 拥抱 ◎橘子糖的味道也尝不到了。◎ 痛倒不是很痛,毕竟人?的背也是肉包骨头,不是骨头包肉,就是撞上去?的瞬间,一股很烈的火与?铁的气味,瞬间占据了林争渡的嗅觉。 林争渡扭过脸去?,打了两个喷嚏。 谢观棋松开她手腕,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自己头发。手指触碰到自己顺直的发丝,他顿时更不自在了,又?慢吞吞把手垂下?。 没想到林争渡会来,他这几天因为吃东西没味道,也没心情整理?仪容,连头发都没扎整齐,松散的低马尾垂在脑后,几缕没捋上去?的碎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自然也就没有?卷头发。 林争渡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向谢观棋。 目光相接的瞬间,谢观棋迅速松开了林争渡手腕,低头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角。他今天穿的还是平日里那套黑衣,主要是换洗衣服也就只有?那两套黑衣。 只是没有?戴护腕,衣袖卷过手肘,一双小臂露在烈日底下?,被照得青筋明显,一侧小臂上盘绕着赤红伤痕。 谢观棋理?完衣摆,故作若无其事的将有?疤痕的那条小臂背至身后,“你怎么来了?武器还没锻造好呢,你要是有?事找我,让灵鸟传信就行,你——” 他本?想说你人?又?晕船,坐灵舟会难受,但是话?没有?说完,望着林争渡眼眸,谢观棋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其实也只是五六日不见而已?,他之?前?去?雪国,去?秘境,一年一个月不见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她眸光幽幽,眉头蹙蹙,谢观棋一时无言起来,连自己头发没卷的事情都忘记了。 林争渡看着他眼眶底下?淡淡的一层乌青看,片刻后她叹了口气:“找个没太阳晒的地方坐着说话?吧,你……你额头上都是汗。” 谢观棋赶紧用袖子在额头上胡乱擦了两下?,将额前?短发擦得胡乱翘起——他自己没察觉,还招呼林争渡跟着他走。 林争渡看得想笑,但又?忍住,低头按了按自己唇角,跟上谢观棋。 这座锻造庐原本?就只有?谢观棋一个人?使用,距离他的住处也极近,走过去?不过百步。 谢观棋的住处,同他的衣着一样朴素——不是阵法组成的单独一片天地,也不是引承灵脉的洞府,就是普通的一套房子套了个前?院。 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种?任何植物,但是打扫得很干净。唯一称得上是装饰的东西,大概就是屋檐边挂下?来的一圈干货。 柿子龙眼红薯猕猴桃,杏子橘皮话?梅红樱桃。 甚至还有?白萝卜。 大概是为了方便风干,房子的屋檐做得很高。林争渡跟着谢观棋走上过道时,那些悬挂的干货距离她头顶都还有?好一段距离。 整个过道都被酸酸甜甜的干果香气淹没,林争渡在馥郁的香气中抬起头,看见各色花花绿绿的干货在上空微微晃动。 还挺像特色风铃的,就是不响。 是谢观棋自己晒的吗?做这种?干货还挺费心思的,看来他是真的很爱吃——还以?为他的脑子里只有?练剑呢。 林争渡在抬头看干货,走在前?面的谢观棋见林争渡在看别的地方,便悄悄将自己衣袖放下?来,遮住小臂。 手臂上的疤痕倒是可以?遮住,但是头发——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在意,又?忍不住想:林争渡为什么不问我头发的事情? 她是不在意我吗?还是忘记我之?前?也是卷发了?可是我们才六天没见而已?呀! 她如果没忘记,为什么不问我? 两个人?各自想着南辕北辙的事情,一路走到了目的地,谢观棋推开房门,不自觉填补了一句:“我不常回来住,所以?不怎么打理?这里。” 屋内倒比屋外更冷清,窗户开得极大,故而采光也好,只是空空荡荡,除了书桌并几张椅子,连个柜子都没有?。 书桌上倒是笔墨齐全,十几本?起毛边的书册堆叠——林争渡扫了眼最?顶上的那一本?,看名字像是本?剑谱。 她不是剑修,对练剑也不感?兴趣,扫一眼就挪开了目光,看见谢观棋选了一把离她最?远的椅子倒坐,手臂交叠搭在椅背上。 林争渡纳闷:“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谢观棋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回答:“离你远点?,你太香了,我闻着饿。” 他手臂遮住了嘴巴和半截鼻子,说话?声音变得沉闷,但是一双瞳孔漆黑的桃花眼却十分幽怨的盯着林争渡——说完这句话?,谢观棋没有?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过道上空挂着很多晒干的零嘴,但是他现在根本?闻不到也吃不出味道。 他现在觉得最香的就是林大夫了:乌梅桂花,陈皮,莲子百合…… 一股子可食用中药清清淡淡的香气,饿得谢观棋感觉自己胃里有?一条蛇在爬。 很少在谢观棋脸上见到这么幽怨的神情,而且他现在头发还乱乱的支棱着,一副潦草模样。 看得林争渡心里软软的,也忘记自己出门之前还说过谢观棋死定了之类的话——她坐在了就近的一把椅子上,弯着唇角问:“不是还能?尝出橘子糖吗?你可以试试真的橘子,说不定也能?尝到味道。” 谢观棋郁闷道:“橘子糖的味道也尝不到了。” 林争渡:“……橘子糖在你嘴里也没有?味道了吗?” 谢观棋点?头。 林争渡顿时觉得更奇怪了:“中毒反应会因为各人?体质而产生差异,所以?你一开始还能?吃出橘子糖的味道也正常。但你总能?在我身上闻到食物味道又?是为什么?” 谢观棋也不知道,老老实实摇头。他摇头时,两只眼睛仍旧无意识的盯着林争渡。 那股香甜气味无孔不入的钻进?来,即使他和林大夫拉远了距离也没有?用。 明明之?前?还能?尝到橘子糖味道的时候,谢观棋也吃了很多橘子糖。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忘记橘子糖是什么味道了,唯独咬住林争渡手指时,化?在他嘴里的那一点?血。 一股浓郁鲜甜的味道。 林争渡站起来,把椅子反了个方向,也学谢观棋那样倒着坐,趴在椅背上托着自己半边脸颊,疑惑的自言 自语:“难道是因为体质问题?” 谢观棋:“我的体质?” 林争渡摆手:“当然是我的——如果是你的感?官出现失调,会自动把活人?当做食物,那你应该也能?闻到其他人?身上食物的香味才对……你有?闻到吗?” 谢观棋立刻摇头,这次摇头的速度比上次快。 林争渡思索了一会,却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她长居药宗,见过的病人?有?限,中毒的范本?不多。 因为修士的身体——除了少部分特殊情况天生体弱的——剩下?的大部分都自带毒抗能?力。毒抗的高低会根据修为不同而上下?浮动,所以?很多修士中毒,只要不是致命毒,还在自己身体承受范围内,基本?上都会选择自己咬牙忍耐,等待时间自我痊愈,很少会上药宗来治。 毕竟药宗收费堪比抢钱,分期付款胜过高利贷,还没有?人?敢欠钱不还;因为剑宗会出手讨债。 这就是剑宗弟子为什么在药宗治病不仅价格低连分期付款利息都比其他人?更低的主要原因。 “算了,”林争渡放过自己,道:“先观察看看,如果十天之?后你正常恢复味觉,就只能?说是个体差异了。” 毕竟是九境修士,出现和普通修士不一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林争渡取出剑宗令牌拿在手上,向谢观棋晃了晃:“我来是还你令牌的,你自己令牌丢了,都没有?发现吗?” 谢观棋眼睛仍旧粘在林争渡身上:“没注意到。” 林争渡觉得这句话?好笑,便笑了一下?。她本?来打算将令牌直接扔给谢观棋,但是看见他额头发际线上乱糟糟支棱起来的刘海,顿时又?改变了主意。 林争渡盯着他乱掉的头发看了好久了,但是谢观棋一直没有?发现。刚刚察觉到她和明竹时不是很敏锐的一个人?吗?怎么现在就发现不了了? 她推开椅子走到谢观棋面前?,用令牌圆钝的底部拨了拨他凌乱额发。 冰冷的令牌被林争渡握了一会,也没变热,仍旧是冷,拨开乱发时也划过谢观棋额头上的皮肤。 谢观棋仍旧趴在自己臂弯里,眼睛向上注视着林争渡时,变得更加黑白分明。甚至因为黑瞳与?眼白的色差强烈,显得他那双眸子很有?冲击力。 林争渡被盯得愣了下?,手上动作停滞片刻——她转了转眼眸,与?那双圆润而黑白分明的眼错开视线,用令牌戳了戳谢观棋的额头。 林争渡:“头发乱啦~我刚刚一直在看你头发呢,都没有?发现吗?” 说完,她松开手,令牌也落进?谢观棋臂弯,半倚靠在他脸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拿开令牌,任凭那枚令牌靠到他脸颊上。 令牌上有?林大夫的香气,浓甜清鲜——好饿。 他稍微动了动胳膊,紧闭的臂弯放开一条缝隙,令牌掉进?缝隙里,被他用下?巴压住。而谢观棋的眼睛仍旧看着林争渡。 谢观棋:“你一直……在看我的头发吗?” 林争渡点?头,又?指了指自己鬓角,笑着提醒他:“你这里也是乱的,锻造法器很辛苦吗?头发乱成这样,脸——脸色也这么没精神。” 第44章 晕船 ◎可怜谢师兄一代英才,也要为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4章 晕船 ◎可怜谢师兄一代英才,也要为五斗药费折腰。◎ 这个拥抱和林争渡想象中的不一样。 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说是一个没有距离的亲密相贴。谢观棋的手臂紧箍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托着她的脊背,于是身体和身体只留下?布料的距离,而对方滚烫的鼻尖和唇几乎陷进林争渡脖颈处的皮肉里。 除了谢观棋身上过?高?的温度之?外,还?有一股很烈的铁水和火焰的气味:是锻造庐里的味道,缠到?林争渡衣裙上,缠得她有点?头皮发麻。 火属到?底克水木,让她有点?不适应。 距离太近,近到?林争渡甚至没办法抱住谢观棋的腰。 她有点?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摆,迟疑了半天,最后只好抓住谢观棋衣摆。 林争渡:“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啊?谢观棋!” 她用力拽了拽谢观棋的衣摆,既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弄得有点?害羞,又想听他那颗木头脑袋里到?底有什么想法。 要怪就怪谢观棋装可怜,脑袋晃来晃去得像个不倒翁,晃得林争渡也心软,觉得他好可怜。 安静而绵密的呼吸在脖颈处绕了半晌,林争渡才听见谢观棋懵懵的问:“什么话?” 林争渡:“……” 她用力一踩谢观棋的脚,谢观棋‘嘶’了一声,还?是没有松开手:“你干嘛踩我?” 林争渡:“时间到?了,松手。” 谢观棋很震惊:“这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林争渡又用力往他鞋面上踩了一脚,直到?此时,谢观棋终于意识到?:林大夫好像生气了。 原因未明。 谢观棋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争渡一把推开——推完谢观棋再推门,林争渡跨出大门,屋外炎炎夏日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摸了下?自己脖颈,不高?兴的板着脸快步往外走。 谢观棋三两步追上来,缀在她旁边:“你要去哪?回药宗去吗?我送你好不好?” 林争渡:“回去打你的武器去!” 谢观棋迟疑:“那个法器不是你的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林争渡脚步变得更快,仿佛是在小跑。 谢观棋把嘴闭上,也迈步跟上。 人在生气的时候果然具备无?穷潜力。林争渡平时爬燕稠山那个台阶,走一半路就会开始气喘吁吁。 但今天居然一口气走到?了渡口,还?能脸不红——脸还?是有点?红的,不过?不是爬楼梯累的,是被谢观棋气的。 一想到?自己鼓起勇气说了那么暗示的话,结果他居然没有听见;林争渡又气恼又羞愤,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谢观棋的脸! 也是恰好,林争渡刚到?渡口,便有一艘灵船靠岸。 几名?剑宗弟子说说笑笑的从灵船上下?来,因为讲八卦而兴奋露出的大牙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了宗门里那个神龙不见首也很少见尾,冷脸寡言的燕稠山大师兄。 吓得几个年轻弟子一下?子站成一排,还?没来得及出声问好—— 便见平日里看她们练剑像看弱智一样的谢师兄,低着脑袋皱着眉毛耷拉着嘴角,沉默不语的跟在一名?冷脸女修身后。 从渡口台阶走到?灵船搭板短短十来步路,谢师兄伸了六次手试图去拉住冷脸女修的衣袖,但每次都被女修一甩胳膊躲开了。 被甩了他也没说什么,眉毛皱皱的苦着脸,继续跟在冷脸女修身后。而那女修,每回甩开谢师兄的手后,眼风便悄悄往他身上一扫,然后很快的转走视线,好似生怕被他发现。 谢师兄甚至都没发现她们! 等那两人上了船,再等到?灵船开走,轮廓渐渐被云海所淹没。年轻剑修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捏着自己的眉心道:“我最近是不是练剑练得太多,过?劳了?不然怎么看见幻觉了?” “刚才那个……是,是谢师兄吗?” “不知道啊,看脸和衣服好像是,但是……好怪噢,谢师兄被鬼上身了吗?” “那位师姐是谁啊?谢师兄的朋友?谢师兄居然还?有朋友?我以为他平等的看不起每个人来着。” “不知道啊,看脸没印象,也没佩剑,是隔壁药宗的吧——” 几个人又互相交流了一下?视线,其中一位少年剑修拍了下?手,恍然大悟道:“是药宗的师姐,那就说得通了!燕稠山最近不是有个女弟子手断了吗?据说是和紫竹林的师兄抢道侣所以被打断的,刚才那位师姐对谢师兄如此不假辞色,一定?是燕稠山想在药宗赊药费结果被拒绝了!” “唉,可怜谢师兄一代英才,也要为五斗药费折腰。” “怎么又是紫竹林的师兄被抢道侣?他们紫竹林是不是风水不好?” …… 谢观棋并不知道,从明天开始,普通弟子中间就会开始传播起新?的谣言,并在谣言中再度强化紫竹林和燕稠山的‘挖墙脚之?仇’。 之?所以没有把谢观棋也编成道侣争夺战里面的一员,实?在是这人过?于独来独往,满脸都写着断情绝爱一心练剑八个大字。加上他在春分大赛上对对手,无?论男女全都一剑鞘抽下?去的平等对待,让青春期无?所事事的弟子们都没有八卦他恋情的欲望。 因为林争渡没有进船舱,所以谢观棋也不进去,站在甲板角落看着她。 她后背抵着墙壁,一只手扶在杂物箱子上,一只手压着心口,嘴唇都快没血色了。 这回林大夫是真的很生气,连袖子都不让他拉了。谢观棋心里急得能做烧烤了,但是又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声的试图跟林争渡搭话,林争渡不理他。 谢观棋从林争渡左边走到林争渡右边,又从林争渡右边走到?林争渡左边,窥她神色,道:“是我抱你抱得太久,你不高兴了吗?” “房门和窗户我有关好的。” “还?是我抱你抱重了,压痛你了?要不然你也抱回来吧。” “林争渡,你不要不说话啊——” “林争渡,我不会读心术的,你……” 行驶在云海中的灵船撞上了一只仙鹤,船身剧烈摇晃了片刻。 林争渡被晃得一个趔趄,没能靠稳墙壁,在谢观棋扶住她手臂时终于忍无?可忍,‘哕’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了谢观棋衣服腰带连同佩剑一身。 谢观棋沉默。 林争渡也沉默——林争渡沉默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吐得太难受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空了。 谢唯我此生从未受过?这等委屈,正要发出几声剑鸣抗议,却被谢观棋按回了剑鞘里。他一只手仍旧稳稳握着林争渡胳膊扶住她,另外一只手张开五指,灵力从掌心飘飘然落下?,将身上沾到?的呕吐物都焚烧干净—— 没能完全烧干净。 本命剑倒是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是衣服布料被浸得太彻底,除非把衣服也烧掉,否则没办法完全清理污迹。 这种时候黑衣服的好处就有了:不显脏。 远处几个灵船的值班弟子正聚拢在船头,帮撞船的仙鹤把撞进船身的尖嘴拔出来。 这些?在两宗中间地带飞来飞去的仙鹤,没有一只是野生的,都是宗门里的前辈们特意养来陶冶情操的——虽然百分之?八十的年轻弟子们都不明白?,这种又爱在空中拉屎还?喜欢俯冲抢走弟子手里食物的大鸟到?底能陶冶什么情操。 不一会儿,仙鹤的嘴被拔出来了。 它拍拍翅膀,跳上甲板,助跑几步起飞后,顺势叨走了一个站在甲板上凑热闹的弟子手里的馒头。 灵船缓缓重启,整个船身也轻微晃动。这点?动静对于普通乘客而言没什么感觉,对于林争渡来说不亚于最强催吐药。 她扒着谢观棋的胳膊又吐了一次。 越吐心口里就越恶心,现在林争渡已经?没心思和谢观棋生气了,甚至因为谢观棋扶着她的胳膊很稳,像一道有温度的扶栏,可以让她相对舒服点?的趴着——林争渡觉得谢观棋很顺眼。 谢观棋这次学?聪明了,在被林争渡吐一身之?前,先用灵力烧掉她吐出来的东西。 林争渡缓过?一口气来,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水壶喝水漱口,漱完后顺势将水壶压在心口。 有个东西压着,她心口的难受稍稍缓解。 谢观棋:“坐下?会舒服点?吗?” 林争渡声音弱弱的:“坐下?更想吐了。” 谢观棋拧着眉,道:“想吐就吐吧,我会看着收拾的。” 林争渡没心力摇头,只摆了摆两根手指:“吐不出来了。” 他知道林争渡晕船,但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么严重——林争渡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手臂上,面色煞白?,颧骨处浮红,单薄的一层皮肤底下?青筋直冒,皮肤上面冷汗又直冒。 一滴汗水缀在她下?颚,晃了两晃,滴到?谢观棋衣袖上。 她闭着眼,眼皮上也青筋乱跳。 谢观棋不晕船,也没吐过?,但这会心里却也感受到?一种钝刀子割肉似的隐痛——至于腹中难言的饥饿感,亦或者林争渡身上的食物香气,倒是全都被那股隐痛给盖了过?去。 他扯起自己袖子想帮林争渡擦一擦脸上冷汗,但是看了眼自己的衣袖不大干净:毕竟谢观棋在锻造庐里呆了一晚上,袖口残留些?许锻造材料的污染。 迟疑片刻,谢观棋放弃了自己的衣袖,另外从储物法器里找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盖到?林争渡额头上轻柔擦拭。 擦干净林争渡的脸了,谢观棋正打算收回手帕时,林争渡脑袋一歪,半边脸枕在了他掌心。 第45章 宗门法衣 ◎你们剑宗法衣还配腿环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5章 宗门法衣 ◎你们剑宗法衣还配腿环的吗?!◎ 谢观棋又留了一会?儿,顺便给林争渡做了晚饭,看她吃了点东西?睡下,才踏着?夜色回到剑宗。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剑宗的主殿上,宗主和?长老们正在开会?——除了有宗门实权的长老外,还有一些没有任职但辈分高的弟子,以及叫得上名字的亲传,都在这里了。 平时剑宗开会?,人很难聚得这么齐。 今天之所?以人来?得这么齐全,是因为要讨论半个?月后的北山论道会?。 北山论道会?是北山门从创立开始就定下的传统:每隔九十九年?一场,每场会?开满十九天。广邀天下修士前来?北山以武会?友,切磋交流。 后来?因为理念分歧,北山门分成了剑宗和?药宗两个?派系——说?是派系,经过近千年?的时间,已经变得和?两个?宗门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分家?归分家?,论道会?仍旧要照常举办。药宗的人聚是一群疯子散是单独的疯子,十个?药宗修士里面九个?都在研究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旁门左道,剩下一个?大?概率也只?会?治疗病患不会?打架,对论道会?这种打来?打去的活动毫无参与欲望。 所?以届届论道会?都在剑宗办,药宗会?派一些正常的医修弟子过来?看赛台,保证受伤的参赛选手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比赛期间剑宗弟子治伤免费,外面来?的翻倍。 云省长老自从死了道侣后就常年?蜗居剑宗,很少再出去,也不怎么管事。这种场合他?来?了也是当个?象征性的吉祥物,所?以坐在同辈席的最末端。 最末端离大?门很近,谢观棋贴着?墙根溜进去,三两步就站到了师父身后——此时戒律长老正在强调大?会?纪律问题,云省长老抬头向谢观棋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观棋低声:“送朋友回药宗去了。” 云省长老点点头,也没意识到剑宗和?药宗这点距离还送一程有啥不对,继续揣着?手听戒律长老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云省长老第一个?站起来?就想走。 他?刚站起来?,又被谢观棋按着?肩膀按回了椅子上。 云省长老:“?” 谢观棋站在师父身后,平静开口:“我有一件事情?想提——灵船来?往太麻烦了,而且灵石收费也不便宜,对于存款不丰的外门弟子来?说?,并不便利。” “药宗的传送法阵就很方便,能否将灵船渡口改做药宗的那种传送法阵?” 管事长老瞥了云省长老一眼,阴阳怪气道:“是外门弟子存款不丰,还是你存款不丰?” 谢观棋坦然回答:“二者?皆有。” 管事长老哼了一声,再瞪云省长老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了两次的云省长老:“……?” 提到灵船渡口这样贴近生活的东西?,底下的年?轻弟子们也活跃了起来?。但她们只?敢小?声交头接耳,只?有几位亲传弟子站出来?附和?了谢观棋的话。 剑宗内部几乎没有任何阵法存在,目前还在使用的灵船渡口也是北山门千年?前留下的老古董了——千年?以前传送法阵还不像现在这样便利普及。 戒律长老眉头皱起:“剑宗千年?以来?一直使用灵船渡口,也没出现过什么问题。你前十几年?没觉得不方便,现在开始不方便了?” 谢观棋:“因为最近经常受伤,时常去药宗拿药,发现她们的传送法阵确实好用。”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正要开口;一杯凉茶被灵力托着?,强塞入了戒律长老掌心。 宗主笑眯眯道:“喝茶,喝茶,别生气,气多?了伤肝。” “我能明白定清的顾虑,但小?棋提的意见?也很重要。这样吧,我明天让人去一趟药宗,询问下那边愿不愿意。” 灵船渡口主要是为了方便剑药两宗来?往,如果?要换成传送法阵的话,自然也需要药宗那边配合。 戒律长老板着?脸将凉茶一口闷,对现在年?轻弟子们丝毫不吃苦耐劳,只?想着?方便快利的心态十分不满。 谢观棋提完意见?后便闭嘴不说?话了。如果?宗主不同意的话,他?是随时准备再复述一遍自己的要求的;不过现在宗主同意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云省长老和?谢观棋一前一后,沉默无言的走回了燕稠山。 云省长老忽然停步,往自己袖子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三块品相上好的风属性灵石,递给谢观棋:“零花钱。” 谢观棋:“师父你哪来?的灵石?” 云省长老:“上个月和朋友打麻将赢的,没地方花,一直扔在袖子里,差点忘记了。最近练剑练得怎么样?” 谢观棋:“老样子,师父呢?” 云省颔首,道:“还凑合。” 师徒两又没话说?了,继续沉默无言的走在石阶上,直到分岔路口,再各回各家?——谢观棋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不住他?师父那边,自己搬出来?住了。 回到自己住处,谢观棋习惯性先打扫了卫生,然后拿起桌面上的剑谱翻了翻,提起毛笔往上面记了一句话。 【林 争渡坐灵舟晕船,吐了我和?我的剑一身,但我们是好朋友,无妨。】 写完之后,谢观棋并未翻页,而是盯着?自己写出来?的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半晌,他?提笔将‘但我们是好朋友’那行字涂掉。 补上‘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 林争渡半夜饿醒,但是懒得去厨房开明火,干脆进配药室翻药柜,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可以直接吃的陈皮山楂之类的,垫垫肚子。 陈皮山楂橘子皮没找到,但是林争渡看见?了一个?摆在自己工作台上的封印盒子:是药宗经常用来?装一些大?型妖兽尸体的那种盒子,外表只?有巴掌大?,但是却可以将体型庞大?如山的妖兽收纳进去。 她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一圈阵法流转着?月白色微光,一只?六境梦魇尸体被阵法缩小?后牢牢的定在里面,从翅膀到全身居然完整得看不出一处伤痕。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林争渡只?看了眼梦魇尸体,便将盒子盖上,转而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方方正正,也是巴掌大?小?,正面写着?谢观棋的字,翻过来?一看反面,写着?一小?段剑谱。 显然这是谢观棋从剑谱上撕下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撕的,纸条四面看起来?都异常整齐,就像平整一刀裁出来?似的利落。 她大?概能猜到谢观棋是在泡茶的时候,偷偷把纸条和?盒子放到配药室里的。 林争渡侧身坐到了一旁的窗台上,低头把玩那张纸条。此时有夜风奔过,夜晚的沁凉风里卷着?一股山林草木的气味,将林争渡垂在窗台外面的一角裙摆吹得翻飞起来?。 她用指尖顶着?纸片向风,那张纸条被风吹得在指尖上快速旋转,纸片上的墨字都转做一团,虚影晃动时好似一朵小?花。 林争渡看着?转得起风的纸片,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笑脸。 * 夏末,蝉叫渐渐少了。 但无论是药山上的植物,还是小?院里的植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爆发出格外蓬勃的绿色,仿佛是打算抓紧最后的时间,开始疯长。 谢观棋给林争渡送来?了二次锻造好的法器——和?林争渡最开始用灵力捏造出来?的初始柳叶刀相比,大?概就是精修图和?原图直出的区别。 被二次锻造后的柳叶刀色泽更沉,手感更轻,原本纯黑色的刀柄上多?了珍珠白的花纹。 谢观棋没和?她说?花纹是用什么材料打的,不过林争渡认出自己柳叶刀刀柄上的花纹,同谢观棋剑鞘上的花纹一样,都是三途花。 这个?世界的三途花和?石蒜是两种植物。 石蒜是普通的红色花朵,虽然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但是仍旧在普通植物的范围。而三途花属于灵植,书上记载,三途花可以用来?困住亡者?的魂魄。 但是因为成长条件十分苛刻,所?以无法大?规模的人工养殖。药宗仓库里有晒干的三途花,但是没有活的。 不过佩兰仙子跟林争渡闲聊的时候,有提过剑宗秘境里生长有三途花,但不清楚具体位置在哪里。 除了外观上的变化外,林争渡还感觉到柳叶刀变得更好用灵力操控,切东西?更方便了。以前她如果?要用柳叶刀做精细的工作,一次性只?能操作一把。 但是现在可以两把。 林争渡对自己的修为很有自知之明,反正从年?初入三境后就没再进步过。所?以柳叶刀变好用了只?能说?是柳叶刀自己努力,和?林争渡的修为无关。 六月初四,林争渡生日。 过生日当天照例不上班,睡觉要睡到自然醒。 等林争渡睡到自然醒再起来?时,早已经过了早饭时间。她心情?很好的洗漱,哼歌,打开房门时被外面过于明亮的太阳光刺得眯起眼睛,狭窄视线里看见?谢观棋靠在回廊柱子上。 谢观棋今天穿了剑宗弟子的法衣——这是林争渡第一次见?他?穿黑色以外的衣服:他?今天头发倒是卷回去了,仍旧扎着?高马尾,白衣交领处露出一点正蓝色里衣的领子,衣领盖得不是很严实,脖颈往下及一半锁骨都露着?。 白衣也不是纯素的白,一半肩膀上覆盖了黑色皮甲,而皮甲和?衣袖上都有银丝刺绣,绣的是白鹤流云。 第46章 变化 ◎你知道朋友之间的秘密交换原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6章 变化 ◎你知道朋友之间的秘密交换原则吗?◎ 林争渡站镜子面前,一会儿用?手?抓两撮头发起来看?看?,一会儿又把头发卷起来看?看?——左看?右看?,还是决定不好自己扎什么发型。 怕谢观棋在门外等久,林争渡干脆先散着头发,去把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林争渡看?见谢观棋迅速的?放下手?站好;也不知道他刚才在弄什么,好像是在……整理腰封? 谢观棋放手?得?太快了,林争渡没看?清。 林争渡眨了眨眼,半倚着门边笑?:“在做什么?” 谢观棋:“整理衣服,不经常穿这身,有点?不适应。你已经换好了吗?” 他眼睫下垂,目光明显看?向?林争渡身上的?裙子。 林争渡干脆走出?来,站到回廊上,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广袖的?布料柔软至极,臂弯上缠着披帛,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似流云浮花一样转在裙摆上。 谢观棋怔了一下,慢半拍的?回答:“——好看?,还有点?眼熟。” 林争渡:“药宗的?宗门法衣。你觉得?眼熟,大概是见其他人穿过。” 谢观棋想了一下,道:“没怎么注意过,我以前……认识你之前,不怎么过来这边。” 林争渡披散的?头发有一缕垂到了脸颊边,她抬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我梳头发化妆,还要废好一会儿,你进来等吧。” 谢观棋跟在林争渡身后进屋,目光落到她衣服上;他第一次见林争渡穿这种广袖的?衣裳,放量过多?并且柔软的?布料显得?她背影有些单薄。 见林争渡在梳妆台前坐下,他便拉过一张椅子,在林争渡旁边反坐,曲起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她梳妆。 长袖子有点?碍事,林争渡将袖子折起来,用?缎带绑住。 她还没想好要梳什么头发,从梳妆台上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里找出?梳子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自己发尾发呆。 梳了一会儿头发,林争渡忽然侧过脸来,正对上谢观棋视线;他弓着背,交叠胳膊趴在椅子靠背上,眼睛眨也不眨。 林争渡问:“你觉得?我扎什么样的?头发好看??” 谢观棋想了想,道:“你之前扎的?那个,像两个尖角糖包一样的?发髻,就很好看?。” 怕林争渡没印象,谢观棋拿手?往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两个弯弯的?尖角。 林争渡费力回忆片刻,无语笑?了:“那叫双螺髻!非要比喻,明明是更像兔子耳朵吧?或者说是田螺壳,也算数,还尖角糖包……你吃早饭了没有?” 谢观棋摇头:“没吃。” 林争渡把梳子放回桌上:“走吧,去吃早饭。” 谢观棋疑惑:“不扎头发了吗?” 林争渡道:“那个发型我不会扎,等下山了去找梳头娘子帮我扎。” 说完,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拎了拎裙角——裙摆太长了,站起来时不提一下,总会踩到。 谢观棋见了,下意识伸手?过去,想要帮林争渡拎裙角。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裙面,手?背就被林争渡用?力打了一下。 她掌心打到谢观棋手?背上,袖子甩到谢观棋护腕上,弄得?谢观棋愣了一下。 林争渡:“别乱碰女生裙子——哪学来的?坏习惯?” 谢观棋缩回手?,解释:“你裙子太长了。” 林争渡:“我会自己拎。” 她这句话让谢观棋听了,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不明白为什么帮林争渡拎裙子是坏习惯,朋友——最好的?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他师父也让他多?照顾林大夫啊! 但是林争渡没有跟他解释,已经自己提着裙摆大步走出?去了。谢观棋摸了摸自己手?背,悻悻跟上。 林争渡刚才那一下打得?太用?力了,于是就变成两人一个走在前面,捏着自己手?心抽气,一个走在后面,摸着自己手?背垂头丧气。 走在前面的?悄悄把手?心缩到袖子里捏,走在后面的?悄悄把手?背别到后背去摸。 林争渡走到门口时偏过头瞥了眼旁边的?等身铜镜,从镜子里看?见谢观棋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摸他自己手?背;林争渡移开视线,竭力忍笑?,低头把自己裙子上抓出?来一片褶皱。 两人下了山,先去吃早午饭;一年半前还推着手?推车沿街叫卖的?流动摊子,现?如今已经在人流拥挤的?街道上租下了门面,还多?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帮她打下手?。 林争渡往自己身上施了掩盖容貌的?法术,姚娘子并未认出?面前女子是林大夫,扬声叫她女儿清一张桌子出来,给新客人坐。 为方便吃饭,林争渡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一根缎带,把头发随便卷起来绑好打结。她绑头发时微微侧仰着头,洁白而骨骼感很明显的?手?指穿在乌黑头发里。 谢观棋体内的?鵸駼血毒早已经没了,所以他应当不会在林争渡身上闻到那股食物气味才对。事实上,谢观棋也确实没有再在林大夫身上闻到乌梅桂花糖的?香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争渡绑头发,谢观棋竟感觉—— 仿佛眼睛所见的?画面也是有香气的?,而那股香气胜过了食肆里其他食物的?香气。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但是心跳微微快起来,目光不自觉低下来看?桌上的?食物,然后从筷笼里抽出?筷子来递给林争渡。 两人吃完了饭,穿过街道去找梳头娘子;这个点?,梳头娘子并不在澡堂当值,而是呆在自己家里。 她家里也能接待客人,还特意在门口挂了有字牌的?花篮,花篮里摆一些应季的?时令鲜花。 屋内用?屏风隔开单间,一股鲜花精油的?香气染得?门窗都仿佛是有香味的?。 林争渡提着裙子跨过门槛,梳头娘子立刻从里面迎了上来,引她们进入其中一扇屏风后面。 给谢观棋塞了一碟果干,一壶绿茶后,梳头娘子便专心招待起林争渡来,又是拿首饰匣子给林争渡看?,又抱好厚一本妆册来给林争渡选。 对于坐在一旁的?谢观棋,梳头娘子除了一开始对方进门时,容貌格外出?挑而多?看?了他两眼外,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关?注了。 年轻男子陪女孩儿来梳头装扮,并不少见。那成了亲的?老油条或许还会偷懒,趁妻子梳妆时或出?去晃悠一圈,或去茶馆里听书下棋,消磨时间。 但年轻的?——不是新婚夫妻,就是未婚夫妻,正值浓情蜜意,少年郎坐在一旁看?喜欢的?姑娘梳头发,就算看?几?个时辰都觉得?很有意思。 林争渡低头认真翻着画册,选好了发型,妆容,又从匣子里挑了几?样首饰。 她选首饰时,谢观棋吃果干的?动作停下,有些紧张的?也看?向?首饰盒子;及至见林争渡只?是挑了几?件戴在头发上的?钗环,谢观棋心底松了口气,这才慢吞吞把手?上咬了一口的?果干全部塞进嘴里咀嚼。 梳头娘子一会夸林争渡选的?首饰很配今天这身衣服,一会又夸她选的?发型好看?,正合她年纪——幻术覆盖下,梳妆镜里倒影出?一张年轻平整的?大众脸。 林争渡看?了镜子,挑起一边眉毛:她在镜子倒影里还看?见谢观棋了,这人原本在吃果干,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不吃了,也不喝茶,两手?搭在膝盖上,只?盯着林争渡的?后脑勺瞧。 弄得?林争渡也忍不住伸手?摸自己后脑勺,摸到被梳头娘子梳得?光溜溜齐整整的?发髻。 梳头娘子紧张的?问:“扯疼您了?” 林争渡放下手?,笑?了笑?:“没有,就是镜子照不见后面,想看?看?后面是什么样。” 梳头娘子立即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镜子,举在林争渡侧后方,将发髻后面也照给她看?。 双螺髻的?‘螺角’被特意拉长了些捏尖了些,发髻边插着两个月白色绒球,一圈丁香色绒花,一枚扇形紫珠簪子。 因为林争渡发量够多?,甚至用?不上假发。 等梳头娘子托起林争渡下巴,要给她上妆时,林争渡听见一点?轻微的?动静——她睁开眼睛,看?见谢观棋居然已经站到了梳头娘子旁边。 他两腿分开微微屈膝,两手?撑在自己膝盖上,正盯着林争渡。 梳头娘子不知道这郎君是什么意思,见林争渡也睁开了眼,便瞅着她,小?心的?问:“可是有什么要调换的?地方。” 林争渡小?幅度摇头:“没事,你继续——你又站在这看?什么?” 她后一句话是问的?谢观棋。 谢观棋道:“这些都要涂到你脸上去吗?” 他指了指梳头娘子手?边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有些小?罐子,谢观棋也在林争渡的?梳妆台上见过,他之前还以为是毒药之类的?,因为味道闻起来很香。 林争渡瞥了眼他指的?方向?,又重新把眼睛闭上,回答道:“不用?全部涂,嗯,会选其中一部分,涂一点?。” 谢观棋还是没想明白,他觉得?林大夫已经很漂亮了,为什么还要往脸上涂东西。 紧接着他就看?见梳头娘子用?一把细细的?小?刷,往个小?盒子里沾了沾,再点?到林大夫唇上。 一抹桃红晕在她唇珠上。 谢观棋愣住,眼睛里只?看?见那把小?小?的?刷子,轻扫过去。桃红色被扫开,铺陈,一点?软腻的?膏体痕迹很快被扫平,染透。 第47章 囤积癖 ◎如果每次只有我在往往往—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7章 囤积癖 ◎如果每次只有我在往往往——◎ 谢观棋没有?交友经?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在短暂意外之中,他看向了林争渡——而林争渡并没有?看他,只是仰着脑袋在看天上的?烟花。 不同色彩的?焰火,在半空炸开的?同时,也将色彩印在了林争渡的?瞳孔里。 她们没有?买很多烟花,所以很快就炸完了。最后一点火星从半空中下坠,还没落到地面上就已经?燃烧殆尽了。 烟花的?声音落幕之后,衬托得?四周格外安静。 林争渡掏出街市上买的?莲花灯,捧给谢观棋:“劳烦,帮我点一下。” 谢观棋就像点燃烟花一样,用?指尖碰了碰引火线,花灯霎时明亮起来,火光照在林争渡脸上;她低着眼睫毛,被烛光笼罩的?脸光洁细腻,眉心的?桃花印和桃红色的?唇瓣,都?像是浸了蜜水的?豆沙。 红而湿润。 林争渡捧着点起来了的?莲花灯,往湖边走去。谢观棋跟在她旁边,头几步走得?同手同脚,手臂好几回?撞到林争渡垂下的?袖子?上。 药宗法衣的?广袖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做的?,明明是法衣,却软得?像是流水。好几次谢观棋都?想伸手抓住它,但是张开手指后又没有?抓。 林争渡会不高兴的?——他在心里这样想着,慢慢垂下手臂。 两人走到了湖边。夜晚微微的?风,吹得?湖边杨柳枝叶摇摆,稍远一点的?岸边有?一个?凉亭,之前林争渡和谢观棋曾经?在里面避过雨。 林争渡卷起裙摆抱住,半蹲着俯身,将花灯放到河面上,手一推,轻轻往外送。 烛光透出层层叠叠的?米糊纸,在水面上落下柔润起伏的?光点。 谢观棋开口:“我之前穿的?那套黑色的?衣服,除了腰带和靴子?之外,其他都?是我自己缝的?。” 林争渡正在看花灯,闻言愣了下,虽然听见了谢观棋说话,但是脑子?却还没有?转过来,‘暧’了一声。 谢观棋解释:“交换秘密。这件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师父都?不知道,现在告诉你。” 林争渡诧异:“护腕上的?刺绣,也是你自己绣的??” 谢观棋:“嗯,我自己绣的?。” 这下林争渡是真的?对谢观棋有?几分刮目相看了——虽然他原先那对护腕上的?刺绣粗糙滥制了些,但光是谢观棋会自己动针线,而不是随便?用?法术变个?衣服,这就已经?很令林争渡钦佩了。 毕竟她看谢观棋平时两眼一睁就是练剑,也不怎么干别的?。 不过林争渡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你们剑宗不是有?门派法衣吗?” 谢观棋:“卖了。” 林争渡:“法衣不是一季度发一次新的?吗?” 这下轮到谢观棋惊讶,眼睛都?睁大:“不是一年一发吗?等弟子?过了二十,就要改成五年一换。” 林争渡:“……药宗是一季度换新一次的?,没有?年龄限制。” 谢观棋由心感叹:“药宗真好。” “不过,”林争渡偏过脸,望着他,“你很缺钱吗?怎么把校——宗门法衣也卖了啊?” 谢观棋道:“不缺钱,我喜欢把东西存着。” 他向林争渡伸出一只手,勾了勾食指,示意她搭手上来。林争渡迟疑了片刻,缓慢把手搭上他掌心;他手掌宽厚,手指一拢便?将林争渡的?手完全握住。 空间系的?法器启动时,林争渡置身其中,感到一阵方向错位的?眩晕感。以至于?她两脚踩到实地上时,仍旧没能反应过来,身子?一晃,撞到谢观棋胸口。 谢观棋扶住林争渡肩膀,托了下她手臂,令她站稳。 林争渡茫然抬起头来,看见四面堆积成山的?璀璨灵石——字面意义上的?堆积成山,高得?林争渡抬起头来都?看不见顶。 什么属性的?灵石都?有?,不过肉眼可见红色最多。有?的?是外面那些修道者常用?的?,被打磨成货币形状的?灵石,但更?多的?是尚未打磨的?,饱含灵力的?原石,形状大多是千奇百怪的?。 在那些堆积成山的?灵石之间,还到处滚落着金银玉石,也都?是未经?打磨,形状古朴,但却光辉夺目的?。 但这些都?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这片空间的?穹顶:一座巨大的?山脉倒扣在这片空间顶部,山脉的?横剖面遍布形状随性的?赤红灵体。从底下往上看,好似一片遍布火烧云的?天空。 林争渡被四面辉光闪得?一时失语,连连眨眼好几下才适应了那些璀璨的?光芒。 这里的灵石已经多到灵力外泄,连空气都?变得?凝实起来。 林争渡指着头顶上的那一片:“其他那些灵石也就算了,这是什么?” 谢观棋抬头往上看了看,为林争渡介绍:“灵石矿脉, 我从沙漠里挖的?。” 林争渡:“……这个矿脉原本没有主人吧?” 谢观棋回?忆了一下,道:“没有?主人,原本是由沙蜥蜴一族占据,后来西洲王家和它们抢,两边打得?死了很多人和妖。” 林争渡第一次听这种抢灵石矿脉的?故事——门派里师兄师姐们讲的?游历故事更?像志怪小说:走到一处地方,有?妖鬼魔魅作?乱,于?是修士路见不平拔剑——也可能是别的?法器——总之最后铲除了邪恶妖怪,保护凡人继续幸福生活。 再不然就是进入秘境探险寻宝,一会被秘境主人的?尸骨追着杀,一会被秘境主人的?鬼魂追着杀。 之所以没有?被活着的?秘境主人追着杀,是因为主人还活着的?秘境压根就不会让陌生人进入。比如?剑宗宗主的?红莲月秘境,就只给剑宗的?弟子?进去历练。 她环顾左右,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矿石坐了上去,眼神示意谢观棋继续讲。 长裙在林争渡坐下时散落于?地,过于?软的?布料被那些凹凸不平的?灵石顶出曲折起伏的?形状。 谢观棋在她旁边席地而坐,看了眼她散在灵石堆上的?裙摆,继续道:“王家毕竟是人,在沙漠深处,不如?沙蜥蜴一族有?优势,打了两三?年,一直占不到便?宜,心里着急,就找了关系好的?家族一起围攻沙蜥蜴族。” 林争渡:“后来呢?谁赢了?” 谢观棋风轻云淡的?回?答:“没人赢。后来我路过,把矿脉挖走,他们就都?安静了。” 戏剧性的?结尾,听得?林争渡想笑。 她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穹顶,现在不觉得?那片红色灵矿像火烧云了,觉得?它们更?像是大片流动的?血。 这个?故事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最强的?人赢了,仅此而已。 林争渡指了指四面堆积成山的?灵石:“那这些呢?好多灵石,也是那样来的?吗?” 谢观棋:“报酬。杀妖,杀魔,杀人,平事,铸器,换取材料,我在外面没有?朋友,所以没有?友情?价。” 他说话时,一直捡起旁边的?灵石,放到林争渡散开的?裙面上。 眼看着堆积的?灵石渐渐淹没林争渡裙摆,谢观棋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他想把林争渡放到灵石堆的?最上面去。 那条灵石矿脉也不应当悬在她头顶,应该一并放到她脚下。 林争渡站起身来,随着裙摆被抽走,那些压在她裙摆上的?灵石顿时向四面八方滚落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迷惑:“你在弄什么?” 谢观棋:“把灵石堆到你裙子?上去。” 林争渡觉得?好笑,觉得?谢观棋挺幼稚——在她看来,谢观棋把灵石堆起来压住她裙摆的?行为,就和小孩子?喜欢堆积木压在大人身上一样。 谢观棋忽然又问?:“你想不想去上面玩儿??” 他指着就近一座堆积的?灵石山最顶上,林争渡抬头看了一眼,摇头:“不要——离那条火灵石矿太近了,我会难受。走出去吧,我想回?家了。” 谢观棋颇为遗憾,但还是拉着林争渡的?手带她离开。 一回?到外面的?世界,空气陡然轻快许多,林争渡不由得?长呼出一口气,两手拍了拍自己脸颊。 刚才那片空间里的?灵力过于?浓郁,而且大部分灵石都?是火属性的?,以至于?那片空气对林争渡来说都?有?些过度沉重了。 林争渡揉着自己脸颊,道:“不过那片空间好大,而且还能让活人进入——那算是储物?法器的?一种吗?” 谢观棋:“秘境形成的?早期形态。” 他把自己的?剑柄递给林争渡看,抓着林争渡手腕,让她摸自己剑柄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 那颗宝石就和谢观棋身上的?温度一样烫,直愣愣撞到林争渡掌心。她惊了一下,险些把谢观棋的?手给甩开——但她很快忍住了,强迫自己把往后仰的?手掌给贴回?去。 她手掌往后仰时,从手背上看,每根骨头的?形状都?变得?格外明显。 因为骨感很重,所以显得?那只手有?点削瘦。 但是等林争渡慢慢把掌心贴到宝石上面时,那些因为动作?和紧张而顶起皮肉的?骨骼感,又慢慢缓和下来。 变成线条很润的?一个?手覆盖在谢观棋剑柄上。 他盯着林争渡的?手,敞开了宝石上的?禁制,于?是林争渡很轻易察觉到里面空洞巨大的?空间存在——和储物?法器的?感觉很不一样。 储物?法器里的?空间是死的?,但这红宝石里的?空间仿佛是活的?。 第48章 不舒服 ◎你明知道我听不出来,会把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8章 不舒服 ◎你明知道我听不出来,会把你的话当真。◎ 其实是挺喜欢的,因?为耳坠上的红玉真的打磨得很漂亮,简洁规律的款式也很好搭衣服—— 但是这和往自己身上戴一个定?位器有什么?区别?! 林争渡想了想,决定?用换位思考的方式启发?谢观棋:“如果换成我要?往你?身上放一样东西,然后我可以通过那?样东西每时每刻知道你?人在哪里,你?会怎么?想?” 谢观棋:“你?想要??那?我明天去做一个新?的给你?,正好,我们两个人都可以知道对方的位置,也多?一重保障。” 林争渡:“……?” 谢观棋补充道:“不过需要?一点你?的头发?,这样做出来的共感法器不容易被外力切断。” 林争渡:“——当真?” 谢观棋点头,并且毫无障碍的把?林争渡的假设,当成了即将会发?生的事情:“这有什么?难的。” 他把?林争渡那?句反问?,理解成了对他锻造法器速度的质疑,而丝毫不觉得自己送的礼物有什么?问?题。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耳垂上挂着的坠子,“不戴的时候就感觉不到位置了吧?” 谢观棋点头。 林争渡把?耳坠取下来,一对都放进手帕里包好,道:“等出门游历的时候我再戴,平时要?巡山,戴耳坠子容易被树枝勾到。” 她说话时故作平静,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谢观棋的反应。 谢观棋对林争渡处理耳坠的方式没有意见——他表现得过于坦荡,坦荡得让林争渡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有点多?。 谢观棋的脑回路本来就有点奇葩,可能他真的觉得送朋友定?位器属于友谊的象征,毕竟他也没有要?求林争渡时时刻刻都要?戴着……不行了还是好怪。 林争渡心情复杂的将耳环收了起来。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会,谢观棋忽然开口:“林争渡——” 林争渡停步,疑惑:“怎么?了?” 谢观棋指了指她裙摆:“脏了。” 林争渡低头往谢观棋指的地?方看过去,很快便懊恼的发?现:尽管这一路上自己都十?分辛苦的提着裙摆,尽力不使它沾到地?面。 但只是刚才和谢观棋说话时分神的那?么?一小会,裙摆还是沾上了一圈脏污。 她将裙摆提起一角捏在手里,借着月光看了看:法衣只能抵御物理伤害和法术伤害,但是显然并不防泥水,裙摆一圈都已经?被湿润脏污浸透。 林争渡松开手,摆烂道:“事已至此,就让它脏吧。” 她又颇为沮丧的补了一句:“早知道就不穿这条裙子了,今天一整天都提着裙子走来走去的。” 她看了眼谢观棋利落的宗门法衣,道:“还是你?们剑宗的衣服好,做什么?都很方便。” 谢观棋:“……其实也没有很方便。” 他一开始其实不太愿意说的,但是看林争渡垂着嘴角,很失落的样子,谢观棋想了想,还是指着自己腰封,道:“这里面夹了一层玄铁,我每次蹲下去的时候都感觉它要?把?我的肋骨顶断了。” “在河边陪你?放花灯的时候,我一直在悄悄挺腰吸气,一点也不敢弓背。但是浑身越紧绷,这里——” 谢观棋把?自己衣摆撩开,指着自己大腿上二指宽的黑色腿环道:“这根皮带箍得我大腿都快麻了。” 几乎不反光的腿环深陷入他大腿,在裤子上勒出一个明显下陷的痕迹。 林争渡看得一愣一愣的:一边觉得腿环好色啊,一边又觉得谢观棋好惨啊。 怎么?有人戴腿环给自己大腿箍麻的呢? 想着想着,林争渡又觉得好笑,眼睛一弯笑出声来。她捋了捋自己的袖子,道:“其实这个袖子我也很讨厌,吃饭的时候我得一直盯着它,一不小心它就会掉进菜盘里,害得我都没办法好好吃饭。” 谢观棋拍了拍自己的肩甲,叹气说:“这个也让我很难受,因?为以前没有戴过,现在肩膀上突然多?出这样一份重量,我走路的时候好几次转肩膀,就是觉得自己两边肩膀重量不一样,很别?扭。” 林争渡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你?在耍帅。” 谢观棋:“我那?样很帅?” 林争渡:“……重点不是那?个吧。” 谢观棋不说话了,只是摸着自己的肩甲,在心里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一点点重量而已,多?戴几次应该就可以习惯了! 林争渡指着自己脑袋:“这还是我第一次,顶着梳头娘子给梳的发?髻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感觉头皮绷得又紧又疼。” 这下轮到谢观棋吃惊了:“我以为你?经?常去找她梳头发?。” 林争渡笑了笑:“只有下山的时候会去,而且都只是梳个新?发?型,新?鲜一下,回家就拆掉,不会顶着那?个发?型很久的。我平时自己的话,大多?只梳一些很简单的头发——她给我梳头发?的时候,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摸了下头顶那?两个尖角,林争渡幽幽道:“为了固定住这个造型,她往我脑袋上插了八个折骨钗!” 谢观棋确实看见了。 他当时还在想女孩子们真了不起,她们是怎么?研究出来,只要?把?头发?堆起来,就可以往自己脑袋上扎那么多东西的,而不会死人的? 看林争渡当时云淡风轻的样子,谢观棋还以为一点也不痛呢。 林争渡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笑了,“明明今天是我过生日,我们两也难得一块出去玩,而不是呆在宗门里各干各的活儿——怎么?感觉我们这一天都过得很辛苦啊?” 谢观棋也笑了,垂下眼睫,“不知道,感觉什么?也没做,就是很辛苦的跑来跑去,然后这一天就结束了。” 潺潺流水声近了,林争渡抬起头,在月光照耀下,看见了那?条回家时必须要?经?过的河。 她走到河边的石头上坐下,脱了鞋子把?脚浸在水里休息。凉水流经?皮肤,也带走了这一天跑来跑去的疲惫。 谢观棋看了眼水深,懒得脱鞋,直接踩水进去,走到石头旁边,低头研究林争渡的头发?——研究了一会,他上手,抽掉绕在发?髻间的缎带,发?簪,折骨钗。 谢观棋数着折骨钗的数量:一根,两根……八根。 最?后一根折骨钗也抽出来,被盘绕的厚密长发?散开,却还残留一点卷曲,披散在林争渡肩头。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头发?,感觉自己头皮终于活过来了一点,同?时也看见谢观棋两手捧满发?钗簪子。 谢观棋问?:“还会痛吗?” 林争渡:“拆下来就舒服多?了——你?腰封里面有腰带吗?” 谢观棋沉默片刻,回答:“没有,腰封拆掉的话衣服就会散开。” 林争渡想了想,认真道:“其实直接散开也没事吧?我是大夫,也看过你?上身好几次了。” 谢观棋一愣,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林争渡这句话来;而且思考了一下之后,他觉得林大夫说得很有道理。 正当他沉思时,林争渡笑了起来,在水底下的脚踩了踩他靴面,眼眸弯弯带着几分调笑意味:“我开玩笑呢,你?真的打算脱啊?” 谢观棋:“……” 林争渡但凡笑慢点,他就真脱了。 他低下头,把?那?堆钗环放到林争渡腿上,闷闷道:“你?明知道我听不出来,会把?你?的话当真。” 林争渡:“怪我?” 谢观棋摇头,然后不说话了,用手指把?林争渡有点打结的头发?梳开。 梳头娘子为了固定?住发?髻,往林争渡头发?上抹了很多?栀子花的发?油。白日里她头发?都紧紧绑着,香味尚且不那?么?明显。 但是在湿润幽暗的夜里,林争渡头发?梳开之后,发?丝间蓬勃的栀子花香气骤然浸染四周,也染到了谢观棋手指和护腕衣袖上。 这种香气太浓了,谢观棋估摸着如果自己今天晚上不洗手的话,说不定?等到明天晚上,手上都还会粘着这股香气。 谢观棋在给林争渡梳头发?,林争渡则在用那?两根拆下来的发?带编绳子——编了个最?简单的平结。编到后面,发?绳有点不够用,林争渡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干脆把?缠在广袖上披帛抽出来,续上继续编。 披帛是轻纱,攥紧了拧一圈,就变成细细的一截。 编好了,林争渡招手喊谢观棋过来,道:“把?腰封解了,来试试这个,当腰带应该差不多?。” 谢观棋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林争渡是编东西给自己当腰带的——他还以为林争渡是编着玩儿的。 林争渡催促他:“你?站过来呀,站我面前,不然我怎么?试长度?” 谢观棋后知后觉的‘哦哦’了几声,连忙蹚着浅水走过去。水流被他踩得哗哗响,他低头往下看,看见林大夫泡在水里的脚背。 她脚踝上光洁得有些过于朴素了,什么?都没戴。 林争渡张开胳膊,把?编绳绕过谢观棋腰间试了试长度——长度刚刚好,预留出来打结的位置也足够。 想到谢观棋刚刚帮她拆头发?了,于是林争渡也投桃报李,低头研究了一下谢观棋的腰封。说实话,林争渡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它里边好像不是魔术贴,也不是纽扣。 谢观棋低头看了一会,看着林争渡脸上神色慢慢从兴致勃勃到眉心微皱。 他握住林争渡手腕,引着她的手往左侧摸过去:“在这里,手指沿着上面的空隙伸进去,可以摸到一排对钩。” 林争渡在听见谢观棋说话声音时便愣住了,被谢观棋抓住手腕,掌心贴到腰封上,也没动作。 明明是在河面上,夜色温凉,但她居然觉得有点热。掌心贴着的好像不是一截腰封,而是一盆炭火。 第49章 千古难题 ◎好明显的不高兴,连头发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49章 千古难题 ◎好明显的不高兴,连头发都是直的。◎ 第?二天的早上,林争渡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窗户被敲得咚咚响。 林争渡用被子蒙住脑袋装死了?一会,窗外的敲击声依旧规律坚持,不停的传入耳中。她只好?痛苦的爬起来,打开窗户。 这次她开窗户是把窗叶往外推的,并?且极具报复性?的加大了?力度——站在窗外的人没有躲开,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窗叶上,发出砰的一声。 林争渡听见声音了?,才慢悠悠将窗叶向内一拉,假笑道?:“不小心撞着你了?,你人没事吧?”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酸痛的鼻子,“有点痛,不过问?题不大。我来找你要点头发。” 说完,他举起自己手里拿着的剪刀示意林争渡。 林争渡茫然,眨了?眨眼,“你要我的头发干什么?” 谢观棋:“做法器,你昨天说要的那个。” 林争渡沉思,脑海中残存的些?许睡意渐渐消失——她记起来了?,一时间看向谢观棋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你真的要做一个啊?” 谢观棋:“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林争渡:“……行吧。” 她拿过谢观棋手上的剪刀,也没问?要剪多少,咔嚓一声将垂在胸口的一撮长发及耳剪短。 林争渡:“这样够了?吗?” 谢观棋接过头发和剪刀:“够了?——我先回剑宗了?,厨房里给你留了?黑芝麻糊和蒸糕,你吃完再睡,这两样东西放久了?会不好?吃。” 林争渡打着哈欠摆摆手,送走谢观棋后又强打精神去吃了?个早饭,再回屋睡回笼觉。因为?一心只想睡觉,林争渡吃饭也吃得囫囵,舌头都没尝出蒸糕是什么味道?。 傍晚时分,林争渡巡山回来,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小院门前。 套着缰绳的是两匹青毛神驹,正在低头慢吞吞啃着院门口地面上的青草。 青毛神驹体型高大健壮,性?情温和,是可以被人为?饲养的一种异兽,也是价格十分经济实惠的一款外出交通工具选择。 这是谁的马车? 林争渡看了?眼马车,疑惑的推门进院——只见院中竹椅上已经坐了?一男一女;那身着青衣,盘发,高挑飒爽的女人起身离开竹椅,三两步走到林争渡面前,捧住她的脸秤了?秤,爽朗的笑道?:“几年不见,你怎么还瘦了??” 林争渡连忙扒开对方的手,揉着自己脸颊肉,反驳:“师姐松手——我这是长开了?,抽条了?。什么叫几年不见?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呢!这都十几年了?!” 这是林争渡的同门师姐古朝露,入门比林争渡早三十多年。林争渡被佩兰仙子带回菡萏馆时,这位师姐早就已经离开药宗外出游历了?,唯有逢年过节会回来探望探望空巢师父和留守师妹师弟们。 每回回来必带礼物,所以很受师妹师弟们欢迎。 古朝露接过她背着的药篓,又指了?指身边长相温润,身形略丰的青年,介绍道?:“这我道?侣,柳真。” “阿真,这是我师妹,林争渡。” 柳真笑眼弯弯:“争渡师妹好?。” 林争渡其实很想问?师姐,什么时候有的道?侣。但?是她道?侣就在现?场,直接问?又有些?不礼貌,她也只好?先和柳真打了?声招呼。 古朝露让柳真坐着休息,自己则提着药篓跟林争渡一起进了?配药室。 配药室的门刚一关上,古朝露毫不意外听见了?师妹一连串的问?题:“道?侣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结的道?侣?他是哪里人?多大了??修什么的?师父知道?吗?” 古朝露将药篓放下,无奈道?:“我都六十有余了?,有个道?侣也很正常嘛——还没和师父说呢,阿真现?在不能?使用传送法阵,所以我就先带他来你这住几天。” 药宗占地面积极大,而且地势曲折,又有许多阵法扭曲的空间,唯有传送法阵才能?抵达;其中就包括佩兰仙子的菡萏馆。 所以古朝露才会先带着道?侣来找林争渡。 古朝露在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玉牌,放进林争渡药篓里:“给你的,师父信里说你升三境了?,礼物。一个自带防御功能?的小玩意儿,你出去历练的时候记得带上。” 说完,她又绕着配药室的药柜走了?两步,问?:“你这有没有安胎养神的药?” 林争渡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怀孕了??” 古朝露:“不是我,是阿真怀了?。” 林争渡:“……?” 看出林争渡满脸迷惑,古朝露抱起胳膊,笑眯眯同她解释:“我以前没遇见阿真,也没想过要个孩子什么的——但人的想法总是很容易改变的,和阿真在一起之后,我就很想要一个有我两共同血脉的孩子,阿真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修士进入五境之后就很难怀上孩子,更何况我已经六境。我和阿真商量之后,便取了?子母河的河水,决定由阿真来分娩一个孩子。” 林争渡:“……还真有子母河啊?” 古朝露挑眉:“你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不对?不过,这世界上当然有子母河了?,就在西洲女儿国中——只是子母河的河水,对五境以上的修士无用。” 林争渡只在西游记里看过女儿国和子母河的设定,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 不过师姐的道?侣喝下子母河河水便能?怀孕,修为?看来是远远不如?师姐的。 她心里胡乱想着事情,到底还是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两瓶安胎顺气丸,给了?古朝露。 古朝露拿了?药,又叮嘱林争渡:“这件事情你可别告诉师父。” 林争渡不解:“为?什么?” 古朝露道?:“阿真出身有点不好?,师父可能?会不喜欢他。等孩子生下来了?,师父到时候也会更好?接纳他一些?。” 林争渡愣了?愣:“出身不好??” 古朝露:“回头我再 和你细说。你且放心,阿真为?人品性?端正。” 小院里空房很多,考虑到孕妇——孕夫身体比较娇弱,林争渡就将□□空置的房间清理了?一间出来给她们住。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林争渡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便。准确的说,她生活质量还变高了?。 柳真性?格娴静,饱读诗书,无论林争渡和古朝露聊什么,他总能?恰到好?处的搭上话,而又能?使插话的时机和长短不令人厌烦。 而且他还做得一手好?菜,用起林争渡的厨房来,比林争渡这个主人要得心应手多了?。 托这位姐夫的福,林争渡也是过上了?一日三餐准时还能?顿顿五菜一汤的好?日子。 但?是对方表现?得越是完美,林争渡心里就越是发慌。毕竟佩兰仙子已经是她认识的强者里面,最不在乎修为?和身份的人了?,而且柳真外在表现?又这么完美,根本就挑不出任何能?让人讨厌的地方。 得是什么样的出身,让古朝露觉得这么性?格完美的道?侣会不被师父接受啊? 林争渡寻了?个机会,把古朝露单独拉到院子里,紧张的问?了?一遍自己心中疑惑。 古朝露犹豫半天,对上林争渡视线,最后还是老实交代:“阿真他……他原本不姓柳。他本名叫王留真,是西洲王家的人。” 西洲王家——林争渡觉得这个名头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仍旧是疑惑:“也没听说师父有和什么王家的结仇啊。” 古朝露低头,愁绪满怀的扯了?两片薄荷叶放进嘴巴里嚼,“你不出药宗,所以不知道?。王家确实和师父没有结过仇,但?是师父平等的厌恶每一个世家。你就没有发现?吗?我们师父收的徒弟,不是孤儿就是妖族,连魔族都收过,但?就是没有一个是和世家有关系的。” 林争渡沉默了?。 她还真没有发现?。 没有人知道?佩兰仙子厌恶世家的原因,即使是古朝露也不知道?。外界的人之所以会清楚知道?佩兰仙子对世家的厌恶,是因为?佩兰仙子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态度。 在众多仙门,世家,都会出席的一些?盛会上,早年偶尔还会去参加一下凑热闹的佩兰仙子,会毫不留情的给那些?世家摆脸色看。 而且并?不是单独的针对某个姓氏,而是平等的给每个世家都甩脸子。 古朝露把薄荷叶咽下去,长叹一口气:“阿真原本是世家里的小少爷,抛家弃姓跟着我浪迹江湖,已是委屈了?他,我实在不想他再受师父的冷脸——可我也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情,让师父勉强自己和世家子弟相处。” “所以姑且先拖着吧,等拖到孩子出世了?再说。” 古朝露这话多少有点消极逃避,不过林争渡也能?理解。 因为?师姐虽然不是穿越的,但?身世也和她相近,都是亲人全?不在了?,四五岁的年纪就被佩兰仙子抱回来养大。 古朝露与?佩兰仙子,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和母女没有任何区别。即使后来古朝露外出游历很少回来,菡萏馆却还一直保留着她的房间,佩兰仙子也时时与?她有书信往来。 作为?女儿,徒弟,古朝露不愿意一把年纪德高望重的师父,还得为?了?自己勉强给讨厌的人好?脸色看。 看来婆媳关系自古都是令人两难的,即使是修仙的人也逃不脱。 林争渡惆怅了?几分钟,转头就研究她那盆有点没精打采的断肠草去了?——既没有特别的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却也很体贴的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第50章 嫉妒心 ◎他不要和林争渡师弟师妹们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0章 嫉妒心 ◎他不要和林争渡师弟师妹们一样的东西。◎ 林争渡无语的笑了。 林争渡:“我说东你讲西,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谢观棋提到了头发,她便抬眼瞥了瞥谢观棋的头发:他平日里要么披发,要么束高马尾。今天却只随便用发带绑住,散乱的碎发垂在脸颊和脖颈边,看起来?十分潦草。 看得出?来?,他真的是一收到信,就马上匆匆忙忙的从剑宗赶了过来?,才会连头发都这么乱。 但是他赶过来?后居然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乖乖听话的等?在了屋外——林争渡想想,觉得他像一头不大聪明的小鹿,心中又生?出?几分怜爱。 她抬手将谢观棋脸颊边的乱发理到耳后,柔和了声音道:“你平时也这样跟你师父说话?” 她的手指柔软,贴着谢观棋脸颊移动时,谢观棋不自觉偏过脸,追着想贴上去。 林争渡握手成拳,推了推谢观棋的脸:“先回答我。” 谢观棋:“我和我师父不怎么说话。” 林争渡:“那你其他师弟师妹——也不怎么说话?” 谢观棋点头,林争渡叹了一口气。 她找了块就近的石头坐下,分开两腿指了指中间的空地:“来?这里坐下,好好听我讲话。” 她脸上表情?还是柔和的,但又和平时温柔微笑的模样很?不一样,那股柔和包裹的内里是训诫。 谢观棋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放下药篓后面朝林争渡坐下。地面都是野草和最近落下来?的枯叶,坐上去还挺软。 林争渡按了按他肩膀:“背过去,我给你梳一下头发,乱成这样。” 谢观棋老老实实的背过去,林争渡拆开他绑头发的缎带,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梳子,将其梳顺。 谢观棋的头发有?点沙,发质不是很?好,林争渡给他梳头发时,顺便用修复法术也给他修了修发质。 虽然没能让头发瞬间变得丝滑起来?,但至少好梳了很?多。 林争渡:“我不想同?你吵架,吵架是会消耗感情?的。你如果觉得我忽略了你,令你感到委屈了,你要好好的把我忽略你的地方说出?来?,这样我才知道要怎么改呀。” “你光说我不理你,不关?注你——我也很?冤枉。你不是常常在我家里过夜吗?难道我配药室桌子底下存的那些信,固定?留给你的房间,从不对你示警的阵法,别人?也有?吗?” 林大夫声音柔和,时不时穿过发丝触碰到头皮的手指力道也柔和。 谢观棋低眼,盯着自己腿上覆盖的,林争渡的影子,沉默不言起来?。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教导过谢观棋要怎么说话,而他也并不需要费心去学习怎么和别人?交流。 一则谢观棋这人?性格左性,以前除了练剑和满足自我欲望之?外并不关?心别的事情?。而谢观棋的欲望里面有?稀奇古怪的食材,闪闪发光的灵石,但偏偏没有?人?,所以他也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 二则他太强了,在外面游历时,偶尔说话令人?不舒服,其他人?也会忍耐。 更何况谢观棋不常说话,于是他性格上的某些缺陷,就被?外人?默认为天才的独到之?处。 而在剑宗内部时,大家说话都不是很?好听,对比之?下谢观棋虽然说话也不好听,但他话少——也就不突出?了。 把他乱糟糟的头发重新绑好,林争渡用手托着谢观棋的下巴,令他转过脸来?看着自己:“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有?没有?放在心上?” 谢观棋:“……有?。” 林争渡笑了,道:“那你重新的,好好的,跟我说一说——我哪里没关?注到你?你做什么总说圆圆的卷发?他那卷发是天生?的,也并没有?碍着你什么。” 谢观棋握住林争渡手腕,把她手挪开。但是林争渡的手被?挪开之?后,谢观棋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眼睫低下去了,不和林争渡对视。 他在思考林争渡刚才说的话,按照林争渡教的再说一遍,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吗? 他看见林大夫注意力从自己转移到别人?身上时,心底攀爬的那股微妙的嫉妒心,就可以得到解决吗? 谢观棋这回连头也低下去,脸埋进林争渡膝盖上——林争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发顶。 谢观棋:“我的头发有?时候是卷的,有?时候是直的,可是你从来?不关?心,这让我很?沮丧。你说过卷头发很?好看的,你是不是更喜欢你师弟那种?天然卷的头发?” 林争渡听完,先是愣了下,随即想笑;但她咬了咬下唇,忍住了没有?笑出?声音。 林争渡:“我说过卷头发好看?什么时候说的?” 谢观棋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望着林争渡:“一年多前,我被?罚扫,你来?看我那次。” 林争渡回想了一会,道:“我不是去看你,我是跟师姐一起去送……” 她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在谢观棋小狗似的目光里,底气越来?越弱。 如果哀怨这种?情?绪可以实质化的话,谢观棋现?在应该满身都爬满冷幽幽的蛛丝,将要把林争渡给缠起来?了。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改口:“是去看你的,我那会晕船,回去还难受了好久。” 谢观棋神?色里的哀怨顿时变淡了许多,松开林争渡手腕将胳膊叠在她膝盖上,干脆趴了上去。 他身上的温度灼热,趴在林争渡膝盖上时好似一个天然电热毯,源源不断的热度穿过裙裤布料,浸染到林争渡皮肤上。 林争渡用手指梳理着他绑好的发尾,道:“我关?心圆圆,是因为他是我的师弟,和他是卷发还是直发,并没有?关?系。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的师弟师妹,师兄师姐,我都会关?心。” “我也有?注意到你头发的变化呀,没有?问是因为我知道你本来?就是直发。我虽然说过卷发好看,可又没有?说过直发就难看——而且我当?时之?所以说你卷发好看,是因为你的头发暂时变不回去了,所以我安慰你的。” 谢观棋眨了下眼睛,神?色茫然的思索。 林争渡也不急着催他——因为谢观棋的头发过于毛躁,她手指绕了两下,不仅没有?把谢观棋的头发梳顺,反而被?他的发丝缠住了手指。 她这会正忙着低头解开缠在自己手指上的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绕在手指上的头发越缠越紧,细长的发丝从不同?方向交错,看起来?就好像一层蛛网缠在上面。 林争渡对自己解死结的能力十分自信,但缠在手指上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越解越缠,直到它们从只缠住林争渡手指,到缠上林争渡掌心。 看着越解越近,而且缠绕面积还变得更大的头发,林争渡停下动作,陷入沉思:这个头发……有?问题吧? 谢观棋思考完了,开口:“所以你到底是喜欢我直头发的样子,还是卷头发的样子?” 林争渡回答迅速:“卷发。”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下次你忘记卷头发了,我一定?提醒你,好不好?” 谢观棋不语,只是眼睛仍旧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他有?按照林大夫说的,好好把自己感觉委屈的,被?忽视的事情?都说出?来?,也得到了林争渡的解释。 可是为什么,心底那种?煮过头了,焦糊物?一样死死粘附的嫉妒,却仍旧没有?变少呢? 见他不说话,林争渡捧住他的脸晃了晃——缠在她手上的粗糙发丝擦过谢观棋脸颊。 林争渡笑着问:“好还是不好?你到底说句话,这样一声不吭的,我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谢观棋握住她手腕。刚刚林争渡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的头发,他轻轻一拨就散开了,轻飘飘的从林争渡手掌上离开,只在她皮肤上留下一层蛛网似的红痕。 林争渡注意到了,不禁‘咦’了一声。 不等?她问,谢观棋先开口了:“不只是头发,我想要你更多的关?注我,看着我,和我说话。你可以和其他人?玩,但是一定?要和我最好,还有?,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听出?来?了,你刚才在哄我玩。” 他见过林争渡和她师弟师妹们说话,就是刚才那样的语气,刚才那样的动作。 谢观棋不想要那样的关?注,他不要和林争渡师弟师妹们一样的东西。 固定?的房间,被?好好收藏起来?的回信,默许了他来?去的阵法……这些都还不够。他还想要—— 想要什么呢? 握着林争渡的手腕,谢观棋自己也迷茫了起来?。如果只是好朋友,这样的范围似乎也已经足够。正如林大夫所说的那样,她投注给谢观棋的视线,早已经多到超过了她的师弟师妹们。 即使是谢观棋心目中的模范好朋友——他师父和佩兰仙子,也并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明明已经得到了很?多东西,但为什么嫉妒心仍旧紧紧缠绕着他? 林争渡不知道谢观棋心底已经想了那么多东西,仍旧接着他刚才说的话,回答他:“我和你说的话还不够多?我这一个月里和你说的话,加起来?快超过和其他人?说话的总和了。而且,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不要自作多情?,谁哄你了?我明明就在好好的跟你说话。还不快松手?我得去巡山了。” 谢观棋松开了林争渡手腕,在她站起来?之?前,抢先捡起一旁的药篓背起。 第51章 火灵气息 ◎她这师妹自幼内向羞怯,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1章 火灵气息 ◎她这师妹自幼内向羞怯,不爱与外人见面说话◎ 林争渡没好气的训斥了一句:“这种东西是能随便说按进?去?就?按进?去?,说抠出来就?抠出来的吗?那是肉长?的身体,又不是木头做的!” 随即让谢观棋卷起?袖子给她看看——谢观棋老老实实的照做,把袖子卷起?来后,将小臂伸到林争渡面前?。 林争渡握住他?手?腕,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去?轻轻触碰:温热但坚硬的玉片,居然已经和?谢观棋的柔软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她指尖触碰过?去?,甚至无法在二者边缘摸到痕迹。 林争渡:“会痛吗?” 谢观棋摇头:“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只是刚开始会有一点痛。玉片的原材料是火属性的灵石,和?我身体里?的灵力属性相合,所以会融合得很好。” 林争渡咬着?后槽牙,在他?手?背上用力打了一下:“下次不准这样了!” 谢观棋:“……好。” 这东西被摁进?去?之前?都没有消过?毒,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林争渡对九境修士的□□强度一无所知,为了使自己安心,还是给谢观棋小臂上了点药,缠上绷带,最后又给他?把护腕绑好。 两人继续巡山,谢观棋走在林争渡身边,摸了摸自己包扎过?的小臂,又从小臂摸到自己被打得还有点发麻的手?背上,神色微妙起?来。 事不过?三,经过?三次类似事件的经验,谢观棋发现自己‘受伤’似乎是一件可以用来博取林大夫注意力的事情。 只要自己受伤了,即使是轻伤,乃至于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伤——林大夫也会皱着?眉,将其他?事情放到一边,先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甚至会视他?受伤的原因,而偶尔对他?露出很严厉的冷脸。 一只肥硕的松鼠踩着?高?处树枝跳跃,瞄准时机,等到谢观棋和?林争渡拉开一点距离时,纵身一跳,精准的往林争渡肩膀上落去?。 但不等它?落到林争渡肩膀上——尚在半空中?时,就?被突然出现在林争渡身后的谢观棋一把攥住。 谢观棋垂眼?,面无表情的盯着?它?。 松鼠炸毛,吱吱大叫。谢观棋扯了扯嘴角,手?指捏着?松鼠身上的肉,道:“肥老鼠,适合用来炖板栗。” 松鼠听懂了,尖叫一声后昏厥过?去?。 林争渡回头,没好气的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不要乱吃野味!小心得病!” 谢观棋松开手?,“吓一吓它?,谁叫它?没事长?那么肥。” 松鼠啪叽一声落地,翻身而起?飞快的爬上旁边树干,一口气爬到高?处后对谢观棋龇牙咧嘴。 谢观棋抬头瞥它?,松鼠立刻吓得缩起?头来。谢观棋眼?睛微微眯起?,一抹微妙的得意神色从他?脸上闪过?。 他?垂下眼?睫,三两步追上林争渡,道:“你师姐她们要住多久啊?” 林争渡:“不知道,估计要住几个月吧。” 谢观棋一下子垮下脸来:“住这么久?那我可不可以偷偷去?找你?只要不被你师姐的道侣看见,就?可以了吧?” 林争渡想了想,道:“那可以,但你千万不可以被发现噢!不止是我师姐的道侣,最好也不要被我师姐发现。” 除去?怕吓到师姐道侣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林争渡不想要师姐知道谢观棋经常来找她,还在小院里?过?夜。 如果师姐知道了,一定会问她和?谢观棋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和?谢观棋现在既不算朋友,也不是道侣,只是暧昧的朋友——而且林争渡还不想和?谢观棋当道侣。 这个世界的道侣要结命契,类比一下大约就?相当于现代的结婚证,不过?约束力要比婚姻法大很多。 林争渡还不想结婚,她只是想和?谢观棋谈恋爱而已。如果非要在结为道侣和?当暧昧朋友之间二选一的话,林争渡宁愿继续和?谢观棋当暧昧朋友。 谈恋爱很好,喜欢就?可以谈,感?情淡了也可以退一步当关系还行的普通朋友。但是结婚有附带责任,修士又都很长?寿,林争渡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做到几百年里?都只喜欢谢观棋一个人。 她连看小猫咪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谈恋爱这事儿谁能保证啊! 得到谢观棋肯定的回答后,两人便继续巡山了。路上遇到一些已经成熟的草药,林争渡就?将其采下来放进?药篓里?,然后再掏出纸笔记录。 偶尔还会捡到一些死去?的动物尸体——有些是自然死亡,有些明显是在激烈的战斗中?死去?,尸体破破烂烂惨不忍睹。 遇到前?者,林争渡会挖个坑将其就地掩埋。遇到后者,她就?将尸体稍加包扎缝合,然后也放进?药篓里?。 等到巡山结束,下至山坡处时,林争渡让谢观棋把药篓还给了自己。 谢观棋抬眸往远处望了一眼?:隔着?郁郁葱葱的树枝,能看见远处小院的轮廓,一缕炊烟正轻飘飘浮在小院上空。 这代表有人正在使用小院里的厨房,而在此之前?,林大夫的厨房明明只有自己使用。 谢观棋收回目光,隔着?衣服抓了抓自己已经包扎起?来的小臂,开口:“我觉得你师姐道侣的气息,有点奇怪。” 林争渡:“是不是因为他?怀孕的缘故?” 谢观棋:“不知道,有可能是吧,我没有接触过孕妇——怀孕的男人。你给他?把过?脉吗?” 林争渡摇摇头:“他?没主动提过?,我就?没问,而且我并不擅长?照看怀孕的人。” 独自回到小院,为避免野兽尸体的血腥气冲撞到柳真,林争渡就?没和?他?打招呼,先把药篓拿进?配药室放了起?来。 柳真偏过?脸,好奇的看了一眼?配药室方向,问古朝露:“争渡师妹的配药室里?有什么秘密吗?怎么还设了一个阵法?” 古朝露正在剥橘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自己能随意出入林争渡的配药室,是因为很早之前?就?在配药室的防护阵法里?留下过?灵力记号。 柳真第一次来,小院里?许多房间他?都去?不了。 古朝露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道:“没什么秘密,只是一些配药的材料,因为小宝研究的毒药居多,怕他?人误入会不小心中?毒,所以才设立了一个阵法。来,吃橘子。” 柳真向她温和?的笑了笑,接过?橘子吃了一瓣。 不一会林争渡出来了,顺手?抄起?两人旁边桌面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 古朝露给林争渡也剥了个橘子,两人聊了些药宗的事情,古朝露又提到剑宗近日要举办的北山论道大会。 得知林争渡到时候会去?剑宗找她朋友 ,古朝露便叮嘱道:“你去?剑宗不要一个人去?,多找几个同门一起?去?。” “论道大会对参赛者不限制身份,一些普通散修和?宗门修士倒是还好,但还有很多世家子弟——她们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你遇到她们就?离远点,不要跟她们玩儿。” “世家弟子很好分辨,那种走到哪里?,都有奴仆簇拥,衣服没有统一制式格外华丽的基本上就?是了。” 虽然林争渡今年已经二十好几了,但古朝露显然仍旧是把她当做小孩儿,叮嘱她的话就?像是在叮嘱家里?的好学生不要和?坏学生玩。 只不过?…… 师姐,你当着?你道侣的面说世家子弟的坏话,真的好吗? 林争渡眼?角余光瞥了眼?柳真,却发现柳真居然微微笑着?在吃橘子,既不反驳古朝露的话,也不在意她言语间对世家子弟的‘偏见’。 只是等古朝露叮嘱完了,柳真才笑眯眯的问:“争渡师妹是火灵根吗?” 林争渡:“不是,我是水木灵根。” 柳真眨了眨眼?,很意外,但很快意外便化作柔和?的笑意:“那就?是我猜错了。” 不过?柳真会这样猜,林争渡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修士之中?最常见最烂大街的灵根,就?是火灵根了。 不是每个火灵根的修士都是谢观棋。 夜色沉沉,月华如水。 后院的客卧内,一方小巧的赤红三足香炉,正慢慢往上浮起?白?烟。白?烟极淡,浮起?不过?半寸,便融化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有淡雅助眠的清香气盈满室内。 微光幽幽的床榻上,柳真睁开双眼?,偏过?脸去?注视熟睡的妻子。 病骨香的效果极好,她睡得很熟,即便此刻有人取了她的性命,她也绝不会醒来。但等到第二天自然睡醒时,她又会完全忘记自己今天晚上睡得这样死沉,只会觉得自己正常的睡过?了一夜,或许还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印象模糊的梦境。 柳真摩挲了一下妻子的脖颈,但最后只是微笑,收回手?后绕过?她下地,出了房门。 这两日,柳真已经摸清楚了整座小院的阵法布局:阵眼?在中?庭处,同时被阵法禁止进?入的地方是中?庭,配药室,和?前?院的两间卧室。 其中?一间卧室是林争渡的住处,她会设立阵法不许别人进?入,倒也正常。 但另外一间侧卧就?很奇怪了——柳真没有见林争渡进?去?住过?,所以应该不是林争渡自己住的房间。难道还有其他?人常住在这里?? 但是古朝露同他?说的却是,她这师妹自幼内向羞怯,不爱与外人见面说话,对修行一事也是兴致缺缺,只喜欢闷头研究制药。 第52章 项圈 ◎谢观棋今天穿了全套的宗门法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2章 项圈 ◎谢观棋今天穿了全套的宗门法衣。◎ 出?现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之后,其他?人就安静了许多。赵真免趁机翻开册子,把上面的入山规则全?部念完。 这样的入山规则一共有三个版本,分?别供应给?世家?,宗门,散修这三种不同的群体。据说?每经过一届论道会,入山规则就会变多。 赵真免念完入山规则后,带路领众人去往灵舟渡口。这回没有人出?声抱怨了,只有小声的交头接耳,随着细碎交谈声,有不少人的目光,或明显或隐晦的落到王雪时身上。 王雪时对那些目光坦然接受,但并不做任何多余的反应。 一名?秀丽温婉的女修脚步轻盈从人群中走出?,目标明确的朝着王雪时走来,最后停在他?面前。随着那女修靠近,一股幽幽的药材香气也跟着飘过来,若有若无的掠过王雪时鼻端。 女修向他?叉手行了一礼。 王雪时没看懂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面上没有表情,脑子高速运转着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得叉着手半蹲回礼,会显得比较有礼貌? 女修面带柔和笑意,开口:“这位道友,我想问一下,你认识谢观棋吗?他?也是?你们剑宗的弟子。” 王雪时:“——认识。” 女修松了口气,“那你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 王雪时:“不清楚,我又不是?他?爹,怎么可能知?道他?人在哪里。” 女修:“……?” 出?身名?门望族的女修,显然第一次和如此言辞‘粗鄙’的人交谈,面上不禁有些讪讪的绯红,再次向王雪时行了一礼后,匆匆走掉了。 等到那群世家?子都走远,王雪时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凭借记忆完全?复刻了刚才那女子的动作,两手叉着微微屈膝。 只不过那女修身姿纤若细柳,做起这个动作来恰如静花照水令人赏心悦目。而王雪时人高马大的,扣肩屈膝便显出?一种别扭的滑稽来。 王雪时小声自?言自?语:“这动作到底啥意思?打招呼?前几年不是?还流行抱拳行礼吗?外面的潮流变得可真快。” 剑宗客舍。 客舍房间是?每个参赛者只有一间,陪同人员没有房间,要么和参赛者挤一间,要么自?己另外想办法。 一名?管家?揣着袖子走进屋内,环顾一圈:只见屋内四面墙壁空空荡荡,摆着明显一人居住的床铺座椅,地面倒是?还算干净。 他?面露几分?嫌弃,从袖中取出?一座袖珍小巧的木制庭院,向空中抛去;一道华光闪烁的大门顿时出?现,门后露出?精致的亭台楼阁,回廊花园,还有鸟叫声阵阵。 管家?指挥仆从将装着要紧行李的箱笼全?部抬进去,收拾房间,改换陈设。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他?才到屋外,卑躬屈膝请小主人进去——他?所服侍的两位主人是?一男一女的两位年轻修士,其中一人正是?刚才跟王雪时搭话?过的女修。 王玲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虞,进屋后略一抬手。 等候在旁的侍女立刻倒了一杯热茶给?她?,王玲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抬头便给?了侍女一巴掌,骂道:“这么烫的茶,是?想烫死我吗?” 侍女被一巴掌打翻在地,只觉头昏脑涨,眼冒金星,半边脸转瞬间高高肿起。 实际上修士对冷和热的耐受度都很强,不会轻易被热茶烫到,更?何况侍女倒的茶水原本也没有很烫。只是?王玲心里不爽快,正想寻个人发泄,这侍女倒霉,撞到了她?的枪口上。 王铭抓着一只金羽灵鸟从屋外走进来,看了眼倒在地上半晌缓不过来的婢女,挑了挑眉,向一旁立着的管家?递去一个眼神。 得到主人许可,管家?才敢去扶起婢女,将她?带了出?去。 王铭:“打坏了她?,上哪里再找既有点修为,容貌又让你满意的婢女使呢?这里可不是?半月湖。” 王玲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王铭又问:“你找着谢观棋了吗?” 王玲脸色顿时变得更?不悦起来,“剑宗的男人都有病,我给?那个谢观棋写?了几百封信,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刚才那个——我屈尊去找他?说?话?,还跟他?行了礼,他?居然敢奚落我!” “我听说?剑宗的两名?亲传弟子为了一个合欢宗女修大打出?手,想来他?们的眼光也就那样,只配和合欢宗的下流货色厮混。” 王铭闻言,反而笑了起来,道:“也许是?人家?看出?那信是?他?人代笔,所以不想回你。” 王玲扯了扯嘴角,冷笑:“可笑!我堂堂王氏嫡女,难道还真的要写?几百封信给他不成?他也配?” 王铭知?道自?己妹妹是?傲气惯了的——出?生名?门望族,自?己又是?罕见的治愈灵根,天生医修的好苗子,年纪轻轻便已经入了五境,从小便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围绕,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她?愿意接近谢观棋,可不全?是?为了家?里的任务。更?多的原因是?一年以前,王玲与家?仆在雪国历练时曾经被谢观棋救过,她?自?己心底也对那年轻剑修有意,所以才往剑宗寄去了许多信件。 只可惜那些信寄出?去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全无消息了。王大小姐受了挫,心底那点微末的爱意马上就转变成了恨。 王铭将金羽灵鸟放到桌上,微笑道:“虽然你这边失败了,但阿铮那边倒是?十分?顺利,已经将东西带了进来。” “只不过他?现在行动受限,无法探寻矿脉的具体位置,还得我们来找。” * 因为北山论道大会的缘故,剑宗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除去剑宗弟子外,多出?许多外来人员在这里闲逛——剑宗大道两边还有不少修士就地支起摊子,做起了生意。 卖什么的都有:铸造材料,法器,天南地北各色的稀奇玩意儿…… 林争渡刚从渡口的传送法阵里走出?来,就被面前拥挤的人流给?震惊到了! 自?穿越之后,林争渡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人,比她?时常去行医的镇上人都多!而且还全?都是?修士!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路边摊! 她?甚至看见一个摊位上有很多纸人在飞来飞去,抱着鸡毛掸子等物做家?务。摊主热情的吆喝:“家?务纸人!家?务纸人!不仅能做家?务,还能唱歌!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十八颗中品灵石带回家?!” 诸如此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又因为摊主都是?修士,个个中气十足,声音汇聚起来,震得人耳膜都发颤。 林争渡被这架势震得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琢磨着要不然今天还是?算了——人实在是?太多了,感觉走进去就会被压成馅饼。 她?才退了没两步,身后便撞到了人,还踩到了对方的鞋子。 林争渡吓得一个机灵,转身再后退,抬起头后发现自?己撞到的人原来是?谢观棋。 这种时候林争渡本来应该松一口气才对,毕竟撞到的是?熟人,她?的压力会小很多。但是?在看见谢观棋今天的装扮时,林争渡脑子里空白了一下,短暂的也忘记了自?己应该要松一口气。 谢观棋今天穿了全?套的宗门法衣。 包括脖颈上那条二指宽的黑色皮质项圈。 谢观棋抱着胳膊,微微俯身凑近林争渡眼前,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为什么不说?话??吓到了?” 那些路边摊的摊主吆喝声太大了,谢观棋正常说?话?的声音一下子被盖住,飘飘忽忽若有若无的从林争渡耳朵旁边飘过去,让她?只能听到模糊的一两个字。 林争渡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谢观棋,两手捧住自?己的脸用力压了压。 掌心一摸到脸上,林争渡就感觉大事不妙;她?的手心很冷,但脸颊很烫。 谢观棋不明所以,绕到她?面前,见她?低着头。 谢观棋干脆蹲了下来,从下面仰头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你在干什么?” 谢观棋:“看你在干什么。你的脸好红。” 林争渡把他?拉起来,没好气道:“因为天气太热了!” 谢观棋:“可是?已经入秋了。” 林争渡:“秋老虎就是?很热的,你一个火灵根,懂什么温度变化!” 谢观棋说?不过她?,干脆把嘴闭上,拉着林争渡往台阶底下走。 林争渡看着大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同属性修士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使得大道上的空气仿佛一个巨大的坩埚。 她?不禁往谢观棋身边靠了靠,贴着他?衣袖道:“人也太多了——” 谢观棋:“因为九十九年才开一次,而且魁首可以从宗主的私库里随意挑选一样东西作为奖品。” 林争渡:“随便什么都行?那万一对方想要剑宗的秘境呢?” 谢观棋很平静的回答:“可以啊,不怕被秘境反噬就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下台阶,汇入了拥挤的人群之中。 林争渡原本以为自?己一进入人群,说?不定就会立刻被挤成馅饼。 但实际上并没有。 谢观棋拉着她?的手,他?的灵力也覆盖到林争渡身上——温热的和林争渡的灵力杂糅在一起。 拥挤的人群都被谢观棋的灵力隔开了,四周的人和她?们之间始终隔着半寸的距离,而不会挤到她?们身上。 谢观棋解释道:“我不能参加比赛,但是?要去赛场压阵,不过我只用看顾燕稠山的弟子,所以看完她?们那一场,我就可以走人了。” 林争渡应了两声,注意力也没在人群和路边摊上。 她?时不时的,目光便要往旁边瞥一下,看向谢观棋脖颈。 第53章 哎呀哎呀 ◎什么都不着急,喜欢也不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3章 哎呀哎呀 ◎什么都不着急,喜欢也不着急◎ 光幕上开始出现人影,居然不是一对一,而是五对五;左边的?五个人穿着不同款式的?华服,右边五个人则穿着统一的?剑宗法衣。 林争渡在那五个人里看见?了好几?张熟人面孔,有上次来回春院包扎手臂的?那个师妹,也?有更早之前,谢观棋中毒卧床时,来探望过他的?人。 谢观棋站在赛台一边的?中间,脸看起来比参赛者都还要年轻,但是已?经担任了裁判的?位置。 旁边的?观众很惊诧的?咦了一声,看看光幕,又转过头来看林争渡,道:“哇,那不是你道侣吗?” 林争渡正在嚼一块柿子干,被噎了下,坐直咳嗽起来,一下子咳得满脸通红。 邻座连忙拍了拍她?的?背:“你没事吧?” 林争渡咳完了,摆摆手,端起水壶猛喝了一大口?,发现里面装的?是橘子汁。 谢观棋的?口?味真的?很小?学生。 她?舔了舔唇,为自己辩解:“他不是我道侣,只是关系好的?朋友。” 邻座十分意外:“不是道侣?啊……抱歉,因为刚刚——我还以为——哈哈,我刚还想呢,怎么?剑宗的?修士成亲这么?早的?。” “你们关系真好,看起来很亲。” 林争渡干笑两声,抬起头继续看光幕。 两边的?修士已?经各自亮出本命法器,打得不可开交起来。剑宗那边都是剑修,另外一边就要花哨很多,有拿刀的?拿剑的?,还有拿判官笔的?,边挨打边往地上画阵法,一边被打得抱头鼠窜,一边大放狠话:“等我画完这个阵法,就把你们都杀了!” 最后他还是没能画完那个阵法,被明竹一拳打到眼睛上,飞出了赛场。 邻座再次感慨:“剑宗的?弟子身体都淬炼得好强啊,我第一次看见?有人用肉身硬抗王家的?贪狼阵。” 邻座旁边的?人显然是她?认识的?朋友,很顺当的?接过了话茬:“不过,怎么?没看见?王家双生子里的?妹妹上场?” 领座往斜上方飞了个眼神,“在那边坐着呢,人家是万里挑一纯粹少?见?的?治愈灵根,才不会亲自上场去打打杀杀呢。” 林争渡好奇,抬头顺着邻座眼神望去——比这片还要略偏一点的?地方,数十个人簇拥着一个女孩子,有给她?打扇的?,有给她?端果盘的?。 女孩定定的?望着光幕,神色淡淡的?,令人难以窥探她?内心的?想法。 林争渡只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吃果干。 邻座还在聊八卦,不过已?经从王家双生子,聊到了剑宗年轻一代?弟子。林争渡假装认真的?在吃果干,实在竖起耳朵在偷听。 四周的?声音太杂乱,林争渡怕错过精彩八卦,悄悄捏了个顺风决,时不时招一阵微微的?风,将八卦声传递过来。 居然没有人在聊谢观棋,她?们都在聊剑宗亲传弟子和?合欢宗弟子的?狗血三角恋,偶尔点评一下剑宗年轻弟子的?长相。 林争渡觉得谢观棋明明就长得很好看,但是她?们盘点好看剑宗弟子的?时候居然不带谢观棋——这些人眼光真差。 比赛结束了,光幕在暗淡片刻后又再度亮起,只是重新亮起时参赛选手和?裁判都已?经换了人。 邻座很自来熟的?对林争渡道:“还是你朋友看着养眼,这个裁判长得就一把年纪了。” 林争渡点头,一脸正气的?说?:“我朋友的?美貌在剑宗内部也?是广受好评的?。” 实际上,谢观棋的?脸在剑宗内部到底是什?么?名声,林争渡一点也?不知道。她?太宅了,连药宗里的?同龄人都很少?聊天,更别提剑宗。 不过她?觉得自己的?审美很正常,既然自己都觉得谢观棋好看,那么?谢观棋的?好看就一定是客观的?! 说?完心里话之后,林争渡心里舒服多了。 光幕上,新一轮的?比赛已?经开始。但是裁判不是谢观棋,林争渡对斗法打架也?不感兴趣,收起果干水壶后便离席了。 她?用灵力感知了一下谢观棋的?位置——和?玉片共鸣上时,皮肤上又再度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温暖。 林争渡忍不住抱住自己胳膊搓了搓,赶紧切断了联系。 就在几?天前,林争渡还觉得往朋友身上装定位这种事情有点变态。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因为这个定位法器——真的?太好用了! 这不就是现代?聊天软件里面的?位置共享吗! 唯一的缺点就是共感时除了共感位置,好像也?会共感到一部分触觉和?嗅觉。因为谢观棋把玉片摁进了皮肉里面,导致林争渡每次用定位找他的?时候,都有种自己被埋在谢观棋身体里的?微妙触感,也?总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新鲜血液的味道。 有点毛骨悚然。 赛台是搭建在一个空间阵法里面的?,林争渡走到阵法入口?处时,正好迎面碰上一群人零零散散的?从阵法出口?走出来。 是上一轮比赛的参赛者。因为大家都受伤不重,所以没有留在赛台边治疗的?必要,就直接出来了。 其中一个腰间挂着判官笔的?青年,脸上挂彩尤为严重,两个眼睛的?眼眶都变成了乌青色。 他刚一出来,旁边等候多时的仆人立刻上前将他团团围住,嘘寒问暖,上药捏肩。 谢观棋落在人群后面出来——他是一个人,身边也?没有师妹师弟跟着,但是周围的?人都自动离他三米远,偷偷的?看他,然后窃窃私语。 林争渡隔着一段距离,看见?这样的?场景,很轻易从单独一人的?谢观棋身上察觉到一种被排斥的?氛围来。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太小?了,打量的?目光也?很隐晦,所以林争渡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楚她?们目光里包含的?情绪。 人群的?情绪汇聚成一片大海,这片情绪的海洋孤立了谢观棋。 这种感觉让林争渡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到谢观棋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林争渡:“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师妹师弟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吗?” 谢观棋回答:“我让她?们留在赛台边,近距离观摩其他人是怎么?用剑的?。这次的?参赛者里面,有几?个剑用得不错的?修士。” 林争渡背着手,偏过脸瞥了他一眼。 谢观棋脸上表情很平静,好像没有察觉到刚才那股孤立他的?氛围。 弄得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意这种事情,林争 渡撇撇嘴,把脸转回去,道:“刚才那些人干嘛一直盯着你窃窃私语?” 谢观棋平静的?说?:“在讲我坏话。” 林争渡皱起眉:“你又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讲你坏话?” 谢观棋:“因为我比她?们都强,身上又没有八卦,所以只好讲我坏话了,不然她?们也?不知道该讨论什?么?关于?我的?事情了。” 林争渡:“……你都不生气吗?” 谢观棋茫然:“为什?么?要生气?我又不认识她?们。” 两人四目相对,谢观棋茫然又懵逼,林争渡沉默片刻,笑出声来。 谢观棋:“你生气了吗?” 林争渡往前快走了几?步,道:“才没有。” * 秋阳淡淡的?,秋风淡淡的?,就连茶水滋味也?淡淡的?。 佩兰仙子斜倚在栏边,一手拿着茶杯,一手十分之故意的?捋了捋自己腰间垂带:红色丝线编织的?攒花梅心,过于?复杂的?绳结一看便知道是手动编的?,法术控制很难做到这个精度。 佩兰仙子:“哎呀,这都是小?宝,非要给我编,我都说?了我有很多络子了——唉,徒弟一片心意,没办法推辞。” 唯一旁听的?云省长老?沉默片刻,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庄蝶秘境的?事情吗?” 佩兰仙子:“怎么?,你家徒弟没给你做点手工,编条腰带绣个护腕?” 云省长老?:“据说?庄蝶秘境无故关闭,许多没来得及离开的?修士至今下落不明。” 炫耀的?目的?达到,佩兰仙子见?好就收,接过话题:“原本自然开放的?秘境突然关闭,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秘境崩塌,要么?就是这个无主秘境突然有主人了。” 云省长老?摸着茶杯杯身,陷入沉思。 佩兰仙子又道:“庄蝶秘境原本是孟家的?东西?,两百年前孟家亡在你手上,她?们的?家族秘境也?就变成了无主之物——你没有将其占为己有,倒便宜了不少?散修。” 云省长老?:“本就是无主之物,谈不上便宜不便宜,个人造化罢了。你觉得会是哪种情况?崩塌,还是新主出现?” 佩兰仙子嗤笑:“孟家秘境的?家底厚着呢,再放个五六百年,也?不会崩塌。你可要小?心——说?不定是两百年前你没清理干净,给孟家留了后。” 秘境易主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被强于?秘境主人的?人强制掠夺,一种是与秘境主人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在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直接继承。 前者可能性很低,因为掠夺秘境的?要求很高,接手的?人不仅实力必须要数倍强于?原主,而且还要看自身属性根骨和?修炼方向是否适合承担秘境。 例如云省和?佩兰仙子,两人一个九境一个神仙,但因为修行方向问题,两人都不适合承担秘境,即使?强行掠夺了他人的?秘境也?无法像原主一样如臂挥使?,还很容易被反噬。 第54章 期待 ◎你是嫉妒心很强的男人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4章 期待 ◎你是嫉妒心很强的男人吗?◎ 林争渡跟着谢观棋逛了半天,山路走了,铺着石板的路走了,穿过湖面?的断断续续的‘路’也走了。 每到一个地方,谢观棋就跟林争渡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比较实用一点的地方,比如住所和练剑场,还有各种供人日常生活的建筑物,都是燕稠山上?原本有的。 而其他相对有趣一点的,比如她们刚刚路过的那个秋千,用回字阵模拟的迷宫,扎进地面?攀着许多凌霄花的花墙——那些都是云省长老收了新弟子后,那些弟子们自己做的。 林争渡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戏台。 谢观棋指着戏台,道:“有个师弟的母亲是戏班子里的,他会唱戏,经?常自己表演,也教其他人唱。” 林争渡:“云省长老居然允许你们玩这个啊?” 她对云省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初见那次,感觉对方看起来就很严肃古板的样子。 谢观棋:“师父不管这些,也不怎么管她们练剑——他不要求徒弟修为的,说?想学剑就可以学,学不好也没关系。” 林争渡:“我师父也这样说?。” 谢观棋问?:“佩兰仙子平时都教徒弟什么?” 林争渡想了想,道:“教过我下棋,布阵,绣花,打麻将。其他人学的和我学的不一样,我师父什么都会,徒弟想学什么,她就教什么。” 林争渡上?辈子就会打麻将,不过这个世界的麻将规则不一样,所以她又重新学了一遍。 谢观棋很意外:“你还会打麻将?我以为你平时就只是闷在家?里捣鼓一些很风雅的东西。” 林争渡指着自己:“风雅的东西?我吗?” 谢观棋点头:“嗯,你不是经?常在练字,画画,种花。” 他说?话时,语气?很诚恳,低着脸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感到一点不好意思。其实她字练得很一般,画画是业余画法,种花——不是因为喜欢花才种花的,是为了能?随时取用一些药材所以才学的种花。 她矜持道:“也没有很厉害啦,就是随便捣鼓一下。你师弟都唱什么戏啊?” 谢观棋:“不知道,没听过。” 林争渡:“——唉?” 谢观棋道:“我不怎么跟她们一起玩,之前?路过了几次,才知道她们会用这个戏台。” 林争渡惊奇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明?发光物。 谢观棋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歪了歪头——林争渡绕着他转了一圈,开口?:“你不无聊吗?平时。” 谢观棋:“不无聊,我很忙的,要练剑。” 林争渡:“一直练剑,不无聊吗?” 谢观棋摇头:“练剑不无聊啊,练剑很有意思的。而且我也不是每个时辰都在练剑,我练完剑,还吃饭的。” “我偶尔也锻造法器,研究阵法和术法。” 林争渡了然:谢观棋就是个修炼狂魔。 一个修炼狂魔天天抽时间来找她玩,除了喜欢她之外,林争渡都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总不能?真的是只想和她做朋友吧? 林争渡背着手往前?走,走路时低头踢开了道路上?堆积的落叶。 谢观棋看着被她踢散的落叶,沉思片刻,恍然大悟,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林争渡踢着落叶堆,道:“你跟我待在一起就不无聊吗?” 谢观棋:“不会,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好——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要永远待在一起的。” 林争渡:“……谁告诉你,好朋友就是能?永远待在一起的?万一我以后有道侣了呢?我只是说?万一,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会没有,再等个几十年我肯定会有道侣吧?” 谢观棋又看了眼被林争渡踢得到处都是的落叶堆,思考了一会,道:“好朋友是好朋友,道侣是道侣,有道侣了也不会和好朋友绝交啊。” 林争渡一脚踩碎枯叶,单手叉腰瞥了谢观棋一眼:“是不会绝交,但如果我有了道侣,你就不可以半夜来敲我窗户,我们也不可以这样独处了,你知道吗?” 谢观棋没懂:“为什么啊?” 林争渡:“我未来的道侣会生气?的,他会嫉妒,会吃醋,我是他的道侣,要为他的情绪考虑。” 谢观棋眉头一皱,大为不满:“我比那个不存在的人先认识你,要生气?也是我生气?,他如果生气?,就说?明?他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 虽然并不存在那样一个人,但是谢观棋想来想去?,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那样一个不存在的男人来。 对方一会是覆香的脸,一会又变成张模糊不清的脸。 谢观棋按住林争渡肩膀,郑重其事对她道:“争渡,不要和嫉妒心很强的男人来往。”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确实会笑——比如林争渡现在就笑了。 林争渡:“那你呢?你是嫉妒心很强的男人吗?我和你做朋友,也算来往吧。”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嫉妒心不强啊!” 林争渡:“……” 她忍不住踢了谢观棋小腿一脚,谢观棋没感觉到痛,但还是让开,见她又心情很坏的踢飞了一堆枯叶。 谢观棋小声提醒:“争渡,那个叶子——是今天打扫的弟子扫拢起来的。” 林争渡两手背在身后,抬起脸向谢观棋微微一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就喜欢踢着玩,你不帮我收拾吗?” 她脸上?虽然在笑,但是目光接触时,谢观棋感觉林争渡那个笑容恰似一颗色彩艳丽的毒蘑菇。 他怔了怔,下意识的点头应好——林争渡挑了挑眉,笑脸慢慢变成似笑非笑的脸。她咬着牙,食指用力一戳谢观棋心口?:“好朋友,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 等林争渡晚间回到药山小院时,古朝露同柳真已经?吃完饭了。 不过她们给林争渡留了饭在灶上?。 林争渡将晚饭随便热了热吃下,便走进中庭,从茂盛的毒草叶片底下掏出一个白瓷碗来。 这个碗是她几天前?放在底下的,为了收集叶片上?自然凝结的带毒的露水。 只是将那碗露水拿回来后,林争渡发现碗底有一些蓝白色的粉末状沉淀物。 她不是第一次收集这种毒露水,之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林争渡将露水带回配药室,用工具过滤出底下的沉淀物后,控制着火候将其小心烤干——骨碟上?湿漉漉的沉淀物渐渐凝结缩小,最后变成几乎无法拿起的微小的一粒。 她用食指压碎,点在舌尖尝了尝。 “味轻而甜,有点像是某种特殊的香料……病骨香?奇怪。” 林争渡自言自语了一会,又打开自己药柜里锁着病骨香的那一格:里面?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块纯白矿石,形状方方正正,并没有少一块。 病骨香中最为重要的一味材料就是梦魇翅膀。梦魇品阶越高,做出来的病骨香效果越好——据说?九境梦魇翅膀制作出来的病骨香,足以令修士无知无觉的死在睡梦之中。 林争渡药柜里的这块病骨香可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只是能?让人更好的入眠而已,算是修仙版无副作用不会把人吃死的安眠药。 林争渡把柜子推回去?,摸着自己下巴陷入了沉思。 秋月高悬,夜风寂寥。 林争渡从配药室里出来,用热水洗漱一番后,坐在梳妆台前?拆散了发辫,用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她还在想别的事情,梳头发也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梳着梳着,林争渡忽然将梳子放到一边,转而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被手帕包着的一对红宝石耳坠。 之前?因为觉得别扭,林争渡收下礼物之后一直没有戴。 捏着耳垂思索半晌,等林争渡回过神来时,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耳垂已经?被自己捏得发热。 想想也没什么可犹豫的,谢观棋都能?坦然让她知道行踪,她更没有什么可瞒着谢观棋的事情。 这样想着,林争渡将梳妆镜挪近了一些,偏过脸,对镜找到耳洞,将耳坠戴上?。 明?明?是长耳坠,但重量却轻到近乎没有。烛光将圆润的红珠照出彩光,那点带红的彩光倒映在林争渡脸颊侧。 旋即,林争渡想到自己使用灵力感应谢观棋位置时,是能?共感到一部分?玉片处境的。那谢观棋也能?共感到耳坠的处境吗?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共感的,因为耳坠又不像玉片那样埋进了皮肉里,它只是很普通的悬在耳朵下面?而已。就算谢观棋有所感应,大概率也只是感觉到空气?而已。 林争渡胡乱猜测思索着,手指不自觉捻住耳坠垂下的红珠揉来揉去?。 “你在想什么?”谢观棋忽然从敞开的窗户处冒出头来,胳膊交叠搭在窗台上?,探头好奇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揉弄耳坠的动?作停住,眼睛瞪大,又茫然的眨了两下。 她险些要以为这是自己一直在想谢观棋,而冒出来的幻觉。 病骨香里面?不是有梦魇翅膀的成分?吗?她刚刚尝了一口?病骨香,说?不定此刻正在梦中——春梦? 谢观棋见她一直不说?话,便自己从窗台上?跳了进来。他仍旧是白天那身全套的宗门法衣,白鹤翅膀似的衣摆在林争渡面?前?一闪而过,下一秒他人就已经?走到了林争渡面?前?。 谢观棋用手背贴着林争渡额头,问?:“你病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林大夫脸红的时候,但林大夫之前?脸红的时候就只是脸红而已,并不妨碍正常同他说?话。 第55章 阴谋 ◎只有谢观棋最熟了,还很安全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5章 阴谋 ◎只有谢观棋最熟了,还很安全。◎ 这种发?现让林争渡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这种期待明显是越界的,无论是对普通朋友,还是对暧昧朋友——期待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从危险中拯救出来,也就等于她信任这个人对自己而言很安全。 林争渡没有?说话?,谢观棋也不催她。 他?觉得?坐在这里就很好,虽然会被裙子挡住视线,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他?低下头,看见林大?夫穿着的睡裙裙摆堆叠在他?腿边。 谢观棋不知道林大?夫要沉默多久,于是抓住她裙摆一角捏来捏去的玩。 虽然之前林大?夫训斥过他?,不可以乱碰她的裙子。不过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经常违反宗门规定的谢观棋很懂得?灵活变通。 林争渡的裙子很多,谢观棋很少见她穿重复的衣服。两个人经常并肩走,偶尔林争渡走得?快一点,或者有?风吹过的时候,她的裙子很轻易飘起来一点弧度,拂过谢观棋垂在身侧的手。 在林争渡的所有?裙子里面,谢观棋觉得?手感?最软的就是这套睡裙了。 浅色的棉纱很快被谢观棋捏皱了一块。 他?松开?手,小心的,试图用手指将那一块压平——结果失败了。 棉纱皱起来的地方就像一团展开?的宣纸,用镇纸压完之后还是会留下皱巴巴的痕迹。谢观棋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将它恢复原样,顿时感?到心虚。 他?想看看林争渡的脸色,但是垂下来的裙摆挡在两人中间,谢观棋目光往上抬也只能?看见林争渡领口处外露的肌肤和半截锁骨。 沉闷的空气一下子变热了起来。 在无言的沉默中,过于年轻的男女各想各的事情。 林争渡抬手把挡住视线的裙摆掀开?,抬眼往上看时,谢观棋迅速的把脸别了过去,并用一只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他?别脸的速度极快,以至于林争渡根本没能?看清楚谢观棋的表情。 林争渡愣了下:“你怎么了?” 谢观棋:“衣柜里……太香了。你放香料了吗?” 林争渡:“放了驱蚊的香包而已——先出来吧。” 她先从谢观棋腿上起来,爬出衣柜。站起来捋衣摆时,林争渡发?现自己衣角侧边不知道为什么,皱了很大?一块。 虽然棉纱的材料本来就很容易皱。 但皱成这样似乎也很少见。 林争渡用手掌捋了两下,发?现理不平。她没有?回?头,如果她现在回?头,就会发?现谢观棋满脸的心虚。 发?现理不平之后,林争渡干脆放弃。她坐到椅子上,把自己从毒露水里发?现病骨香残余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都告诉了谢观棋。 露水碗里出现了病骨香的残余,这就说明最近有?人在小院里点过病骨香。气味扩散到中庭,沾染到毒物的花叶上,最后又和清晨凝聚的露水融为一体,全部滴进了露水碗里。 虽然林争渡平时总是懒得?打扫卫生,整理东西,但她对自己小院里的药材从品种到数量却都相当熟悉,绝对不会出现记错记漏的情况。 病骨香不是单一植物,而是合成药材。合成药材需要加工炮制才会出现,而绝不会自己凭空出现。 在露水碗里发?现了不属于自己库存的病骨香——对于林争渡而言,这种感?觉不亚于术后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块刀片,所有?人趴在地板上找遍手术室愣是没找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麻醉中的患者身上。 虽然前者是多了东西后者是少了东西,但那一瞬间的恐惧完全是相通的。 谢观棋认真听完了,道:“院里就三?个活人,不是你那就是你师姐或者你师姐的道侣……” 林争渡果断的说:“我觉得?是师姐的道侣!” “我师姐不是医修,对医药也不熟悉,如果她拿到了病骨香这种东西,在点之前一定会先拿来问我的。但柳真就不一定了——我和他?不熟,他?对我肯定也藏着一些?东西。” 谢观棋沉默的凝视着林争渡,看林争渡全然从感?情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情。 天真得?有?些?驽钝。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捏着衣带,那截纤细的布料在她手指上绕得?几乎要打死结。 谢观棋半蹲下来,握住林争渡绕来绕去的手指。 林争渡垂眼看着谢观棋,紧张的问:“怎么办呀谢观棋?你说他?会不会是那种别有?目的的人?师姐知道他?点那些?病骨香吗?病骨香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我对孕妇实在了解得?不多。” 谢观棋:“我之前在小院外面观察过他?,修为很低很普通的一个人。就算他?别有?用心,也打不过你,更别提你师姐了。” 林争渡迟疑了几秒,小声:“但是我还没有用法术之类的打 过架。” 谢观棋:“境界差过大?的时候,战斗技巧也就不重要了。而且——药山外围有?和菡萏馆相连的感?应阵法,有?谁进入了药山,佩兰仙子都知道,你不用担心。” 前半句话安慰的成分居多,因为即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只要还没有?到成仙的境界,都是有?命门的。而且修士修炼的侧重点不同,同境界的情况下战力差距也会很明显。 谢观棋五境的时候就杀过不少高他两境乃至三境的对手。 不过这种事情说了也只会让林大?夫徒增忧虑,不如不说。 谢观棋平静的声音很可靠,让林争渡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缓慢的深呼吸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既然师父也知道,那就没事……” “唉?!”林争渡猛的一下抬起头:“药山?感?应法阵?和菡萏馆相连?有?人进来的话?我师父都知道???” 她在抬起头的瞬间,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谢观棋的手。 谢观棋不知道她在惊讶什么,眨了眨眼,很疑惑:“你一直没有?发?现吗?就在药山边缘传送法阵附近的。” 林争渡:“……所以你每次来药山!师父也知道?!” 谢观棋点头:“知道。” 这件事情对林争渡的冲击盖过了病骨香那件事,林争渡沉默片刻后一下子将手从谢观棋掌心抽走——谢观棋不明所以,掌心抓空了一下之后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林争渡。 见谢观棋一点也不受影响的样子,林争渡的心情顿时变得?有?点复杂了起来:“你——” 谢观棋:“嗯?” 他?在回?应林争渡时,整个人更?近的往林争渡那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上半身扑在林争渡小腿上,两条胳膊也交叠着压在林争渡膝盖上,压得?林争渡膝盖沉沉的。 谢观棋是仰着头的。 所以林争渡视线往下一落,就看见他?脖颈,还有?他?脖颈上的项圈。 林争渡本来要推开?谢观棋肩膀的手停在半路,鬼使神?差的放到了项圈边缘。 这是她的卧室,安全的,没有?第三?者的,做什么都不必担心被拒绝的空间。 项圈边缘被挤出痕迹的皮肤摸起来好烫,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脖颈上在跳动的脉搏。 一时间药山阵法的事情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争渡垂着眼,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戴着这个……戴久了会不会有?窒息感??” 谢观棋:“窒息?还好,有?点不舒服,但还不到窒息的地步,因为是可以调节的。” 他?握住林争渡手腕,就像上次牵引着她来解开?自己腰封一样,也牵引她冰冷柔软的手一直摸到自己脖颈后面,那个扣住项圈的圆环。 那枚圆环已经浸透了谢观棋的体温,也变得?滚热。林争渡冰冷的手指同时触碰上项圈和他?脖颈皮肤时,谢观棋不自觉仰着脑袋,眯了眯眼睛。 林争渡迟疑着,手指摩挲他?后脖颈和项圈扣环。 谢观棋的头发?挡住了视线,林争渡看不见项圈后面是什么构造,只能?凭借手上的感?觉乱摸一通。 他?好像被摸得?很舒服,脑袋靠到林争渡腿上,就差没有?真的像小狗一样呼噜呼噜发?出声音了。 忽然间,林争渡感?觉自己指尖好像拨动了一处什么地方。 ‘咔哒’一声轻响。 谢观棋脖颈上的项圈松脱落下。他?伸手接住,却仍旧没有?松开?林争渡的手腕。 没有?了项圈的阻挡,林争渡掌心完全贴着他?的脖颈——她摸到了项圈在谢观棋脖子上留下的勒痕,那圈痕迹比谢观棋脖颈上的皮肤还热。 林争渡犹豫了片刻,问:“好像肿了?” 谢观棋:“没,不过应该留痕了,我看不见。”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面对面坐在林争渡面前,仰起脑袋给她看自己的脖颈,手上还握着自己的项圈。 只是一个普通的防御法器,根本不可能?对九境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只是谢观棋身上太容易留痕迹,所以他?仰起的脖颈上浮着一圈二指宽的淤红,看起来倒是很唬人。 在此之前林争渡一直觉得?,无论是容易留下痕迹的身体还是项圈,套在漂亮的剑修身上都是很带感?很涩涩的设定。 但是亲眼见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心动。没有?因为这个画面产生什么欲望,只感?觉到一股酸胀柔软的情绪包裹住了自己的心脏。 她俯身凑近了一点,在谢观棋想要低头的时候用食指抵住了他?下巴:“不准动。” 谢观棋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第56章 熏香 ◎哈哈——那个早就输掉啦!◎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6章 熏香 ◎哈哈——那个早就输掉啦!◎ 谢观棋没给,捏着糖糕避开了林争渡伸过来的手,道:“是荤点心?,有油,你?拿了等会还要?洗手,麻烦。” 林争渡想了想,觉得谢观棋说得有道理,便就着他的手又吃了一块。 吃糕点时,林争渡眉头还是皱着。 谢观棋盯着她皱起的眉,半晌,开口说话?:“横竖闹不出什么?大事,你?不必忧心?。” 林争渡单手托腮,叹了口气:“我知道,在北山境内肯定闹不出什么?大事的。但是——我怕师姐会伤心?嘛。枕边人本?该是最信任的人,如果连枕边人都有所隐瞒的话?……” 见她叹气,谢观棋趁机又往她嘴里喂了一块糕点。 林争渡忙着吃东西,就腾不出嘴巴来说话?了。她本?来想说别喂了,但是嘴巴一合上,嚼了两口,又因为太?好吃而忘记了说。 谢观棋淡淡道:“过于信任枕边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就见过许多死在枕边人手上的修士——不过也不必太?担心?,没有什么?阴谋。” 林争渡光听见前半句‘死在枕边人手上’了,一下子被嘴里没吃完的桂花糖糕呛到,捂着心?口咳嗽起来。 谢观棋立刻拿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补充了一句:“论道会结束之?前,这件事情就会结束了。” 林争渡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汁水把?糕点从喉咙里冲下去后,她擦着嘴巴,低头往水壶口里看。 这回是葡萄汁。 林争渡虽然不会离开北山范围,但是在回春院当值时,也见过不少剑修——有剑宗的,也有外面不知道哪家哪派的。 她见过嗜酒如命的剑修,也见过爱喝茶的剑修。但是喜欢喝果汁的剑修,就只见过谢观棋。 谢观棋没跟林争渡说这件事情会怎么?结束,林争渡只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照常生活,并在生活间隙里继续暗中观察柳真。 虽然什么?都没有观察出来。她多摆了几个露水碗,也没有再找到对方使?用病骨香的痕迹。 在院子里那颗鹅掌楸开始掉叶子的时候,北山论道会也终于进入了尾声。经过激烈的淘汰赛制筛选,最终只剩下两支参赛队伍,将在今天进行最后的比试。 因为谢观棋是裁判,所以林争渡要?去看比赛。 因为她之?前看比赛都是断断续续的看,中间经常缺席,所以并不清楚进了决赛的都有哪些人。不过既然谢观棋都去当裁判了,那其中一队应该是燕稠山的弟子吧。 但是这次出门时,林争渡不再是一个人了——古朝露与柳真也一起出了门。 古朝露说是柳真最近闷得慌,便想趁着决赛,大家肯定都挤去看论道会斗法了,她便带柳真乘坐灵舟,到剑宗大道上逛一逛。 剑宗不像药宗,动辄数个传送法阵,不用传送法阵便哪里都去不了。以柳真现在无法使?用传送阵的身体,去剑宗逛逛确实比在药宗逛要?来得方便。 三?人共行了一段路,在灵船渡口分开。古朝露和柳真要?乘坐灵舟,而林争渡晕船,所以选择了传送法阵。 临上船前,古朝露习惯性的按住林争渡肩膀,把?她转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看她腰间有把?自己之?前送的玉牌也戴上,便点了点头。 古朝露:“今天是决赛,赛场的人会非常多,鱼龙混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你?到剑宗后找到你?朋友,就和你?朋友待在一起,如果有陌生的人同你?搭话?,不要?理他。” 林争渡无奈:“是是是,我每回出门你?都要?叮嘱一遍——我都这么?大了。” 古朝露叹气:“你?才多大?你?没去过外面,不知道……唉,算了,不说了。总之?,务必记住我的话?,别搭理那些来主动结交的外人,看完比赛就快快回来。” 林争渡敷衍的点头数下,挥手告别古朝露后先去了传送法阵那边。 古朝露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到阵法的光芒渐渐将其背影淹没。 此刻摆渡的灵舟还未靠岸,渡口台阶上零零散散坐着等候渡船的药宗弟子,大多没有穿法衣,各自在和熟悉的人聊天,或者做自己的事情。 柳真斜靠着渡口的石栏,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望着古朝露走?回来。古朝露走?到他身边后,仍旧有些走?神的样子。 古朝露这样的反应,柳真并不陌生。自从他和古朝露回到药宗后,古朝露每回送她那个师妹出门,都是这样的表情。 她往往要?走?神好一会儿,才能像平时一样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柳真低声道:“争渡师妹也不是第?一次去剑宗玩了,怎么?你?每回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段时间相?处,我看争渡师妹也不是性情软弱可欺的人,你?不用这样担心?她的。” “她只有表面精明?而已,”古朝露眉头一皱,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师妹心软得像棉花一样。” 一想到外面那些世家养出来的心机鬼要和自己师妹呼吸同一片空气,古朝露就觉得太?阳穴里有根筋在突突的乱跳。要?不是有柳真绊着,她早就和林争渡一起去了。 只是和林争渡比起来,道侣此时要?更加虚弱,也更需要?她照顾,所以不得已二选其一罢了。 * 林争渡刚出传送法阵,明?竹一下子就跳到她眼前,生怕错过了她似的,一把?挽住她胳膊。 林争渡一愣。 明?竹已经小嘴叭叭的开始说话?了:“大师兄被戒律殿的人叫走?了,所以让我来接林大夫——” 林争渡被她拖着走?,茫然:“你?不用去参加比赛吗?” 明?竹也茫然:“比赛?什么?比赛?你?说论道会吗?哈哈——那个早就输掉啦!” 她挠挠头,开朗道:“第?二轮我们就被淘汰啦哈哈哈哈哈——不过紫竹林的比我们菜,第?一轮就被刷掉了,嘿嘿~” 林争渡:“……?” 人群拥挤,明?竹拉着林争渡左钻右钻,等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位置上时,林争渡的头发都已经被挤乱了。 她们这次坐的位置很靠前很好,不需要?抬头就能清楚看见台上巨大的光幕。而且前后左右都是穿着统一法衣的剑宗弟子,稍远一点的地方则都是林争渡眼熟的药宗弟子。 林争渡甚至还看见了两个疑似青岚和陆圆圆的背影。 不过因为离得有点远,林争渡便放弃了过去求证的念头。 最后一场比赛的观众席,一眼扫去空间明?显又变大了,大概是为了可以同时容纳更多的观众,做了拓展。 用作比赛和观看的场地并不是阵法隔绝出来的一片地方,而是掌珠幻境——是剑宗宗主弄出来的一个半成?品秘境,具体构造和规则只有剑宗宗主才知道,其内部甚至可以布置阵法。 其实林争渡一直很怀疑剑宗宗主到底是学什么?的,如果说是剑修,她甚至从未听闻过任何关于剑宗宗主和他的剑的故事。 每次听见对方的大名,总是和各种设定奇怪的秘境一起出现。 明?竹掏出一盒炸玉米分给林争渡,又问她要?不要?糖水。林争渡接受了炸玉米,但拒绝了糖水。 她环顾左右清一色的剑宗弟子,疑惑:“不是只有燕稠山弟子上去比赛的时候,谢观棋才去当裁判吗?你?们都输了,怎么?裁判还是他?” 明?竹解释:“比赛裁判一般是由长老们轮流担任的,大师兄是替的师父,所以只要?轮到师父的场次,就算不是燕稠山弟子参赛,大师兄也会去的。” “只不过为了更好的保护弟子,长老们排班时一般都会把?师父和徒弟排在一起。” 林争渡:“……那你?们师父呢?他为什么?不干活?” 明?竹摊开手耸了耸肩:“我们师父早就不管事了。很多本?来应该宗门长老做的任务,也都是大师兄替师父去做的。” 林争渡皱皱眉,没有说话?,低头吃了两颗炸玉米,又想到谢观棋那套制式敷衍常年不换的黑衣服,心?情一时间变得很复杂。 明?明?是个天才,还是剑宗人人畏惧的大师兄,怎么?……怎么?混得这么?惨呢,谢观棋。 林争渡正在走?神,倏忽听见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她疑惑的抬起头,就听见旁边两个年轻的剑宗弟子嘻嘻哈哈低语。 “那边的大少爷大小姐又开始点熏香了——” “闻着也不怎么?香,烟倒是挺大的。” “不过世家女修要?比我们剑宗的好看,我上回走?路不小心?撞到人家,人不仅不踹我还对我笑?呢。” “你?眼睛瞎了?明?明?我师姐比较好看!” …… 明?竹翻了个白眼,把?自己那份炸玉米塞给林争渡,卷起袖子翻过椅背,把?那几个讨论女修容貌的同门每人脸上一拳。 几个年轻剑修不服气,一边还嘴一边抱头鼠窜。 不还手是因为一则得罪不起燕稠山那几位护短的师兄,二则打起来了扩大事态,被戒律殿的人提去一问,得知打架理由是背后八卦同门好不好看,他们又得挨戒律长老一顿罚。 因为戒律长老最恨以貌取人者——据说是因为戒律长老年轻时貌若好女,曾因此被邪魔外道纠缠过,所以修为略高?一点后立刻先改换了容貌,并在走?马上任的第?一天给宗门规矩里添了不得背后议论同门长相?一条。 那边打得热热闹闹,林争渡则抬头望向更远一点的地方:那片坐的全都是世家子,奴仆和主人之?间姿态分明?极好辨认。 第57章 围杀 ◎我如果弹出那样的琴音,会羞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7章 围杀 ◎我如果弹出那样的琴音,会羞愧得死掉。◎ 实?际上,林争渡只是闻到了隐约的熏香味道,但这股味道对她而言十分陌生,她并没能分辨出这是什么熏香。 有?点像梅花,但又要更轻薄,还带着一丝甜气。 如果是平时,闻到这股香气,林争渡也不会这样警惕。但她最近一直在琢磨柳真和病骨香的事情,对‘自己知识储备以外的熏香气味’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 虽然无法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但是林争渡觉得异常就?等于?危险——指望周围那些剑修是不行了,光是要和她们?解释清楚熏香可能有?问题都要浪费许多时间。 林争渡决定先离开掌珠幻境,去?找一位可靠的长辈寻求帮助。 今日观战的剑宗弟子不知为?何情绪格外激动,呼喝声层叠不穷,几乎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个个面色涨红青筋凸起的挤成一堆,把座位旁边的过道都占得满满当当。 林争渡半弯腰从她们?中间挤出去?,怀里装着炸玉米的盒子都被挤走,也不知道落进?了谁的手里。 等她好不容易凭借着灵活身手从观众席面上挤出来?时,面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一手扶着夹道墙壁,一手捂住心口——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影响,林争渡觉得自己心跳得极快,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轻微的眩晕感像一层轻纱笼在她头上。 深呼吸几口,慢慢喘过气来?,林争渡抬头左右看了看。 夹道墙壁两边从低向高处堆叠的席位上传来?海啸一般的吵闹声,但夹道内却异常安静。 夹道一头通往观众席和赛台入口,往常赛台入口处的阵法会留几个弟子看守,但是今天?阵法处空空荡荡,没看见人。 林争渡加快脚步,往夹道另外一头的出口走去?,在快要接近出口时,她和一个走进?来?的人迎面撞上。 林争渡躲闪不及,只感觉自己仿佛是撞在了一面墙壁上,直撞得头昏脑涨,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一道温润男声在林争渡头顶响起:“争渡师妹,这么匆忙是要去?哪?这比赛都还没比完呢。” 林争渡抬起头来?,看见柳真含笑的脸。 不过半日没见,柳真居然肉眼?可见的削瘦了! 他右手背在身后,表情依旧温润含笑,但两颊削瘦,笑容也显得锋利了起来?——林争渡不禁又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与柳真拉开了距离。 她往柳真身后看了一眼?,掌珠幻境入口处是一道光线扭曲的光圈。而此时只有?柳真一个人堵在光圈前面,并没有?看见师姐。 林争渡不动声色的往旁边平移,嘴上回答着对方:“觉得比赛没有?意思,所以就?想?提前回去?了。” 她挪动脚步,柳真也跟着挪动脚步,死死的堵在林争渡面前,微笑道:“也是,我素日观你?修行并不勤勉,想?来?你?的兴趣也不在打打杀杀上了。” “不过师妹啊,人生在世,既没有?托生于?簪缨世胄之家,那就?更该拼尽全力勤奋修行才对,怎么能如此懒散呢?” 说话间,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 林争渡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右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本能察觉到危险后迅速的抱住脑袋往旁边闪开了—— 一道浓黑中又透着七彩的光柱从柳真右手掌心奔射而出,因为?林争渡躲得快,所以并没有?被伤到。 柳真颇为?可惜的感叹了一句:“看你?平日里修炼不怎么努力,反应却还不慢,差点就?打中了。” 光柱打空后并未停下,宛如一道流星,飞快的穿过夹道撞上光幕。撞到光幕上的瞬间,它骤然炸开一团墨黑色,将光幕团团裹住! 那团漆黑色一会儿在半空中勒做纤细一条,一会又膨胀成一团夸张可怖的浑圆,直将天?幕都遮盖。随着‘它’形状变幻,连带着掌珠幻境内的天?色也变得忽明忽暗。 林争渡就?地?一滚爬起来?,迅速爬过墙壁跑进?观众席里。 就?在刚刚,人山人海的观众席还吵闹不休——现在却是一片死寂,晕倒的修士互相堆叠在一 起。林争渡落地?时踩到了好几个人,那些人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推开旁边几个躺尸的修士,滚进?昏迷的人堆里也闭眼?假装躺尸,同时周身灵力收敛起来?,气息霎时变得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这是林争渡每天?闲着没事干假装尸体的时候研究出来?的,最高记录曾经骗过了佩兰仙子三刻。 林争渡屏息等待了一会,果然不见柳真追上来?。她悄悄调整脑袋位置,看向半空中那团不断挣动变形的漆黑。 那团漆黑在天?上变大变小,偶尔形状稳定一下的时候,看起来很像是一只三足鸟。气息很诡异,似是活物,但又没有?妖的气味。 和空气中飘荡的,林争渡完全陌生的熏香气味一样,都是她根本不认识的东西。 谢观棋怎么样了?怪物吞掉光幕的时候,是不是也把他一起吞掉了?他会不会被这个怪物消化掉? 师姐呢?柳真一个人出现,师姐去?哪了?是被他暂时困住了,还是—— 林争渡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觉得害怕。北山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类似于?游戏安全屋一样的地?方,现在有?红名?玩家冲进?安全屋里杀人放火,还没有?被管理员制裁,就?好像‘管理员’也掉线了一样。 她一个生活玩家只能没用的抹眼?泪。 一团幽黑悄无声息出现在林争渡身下——不只是她,其他昏迷的修士身体底下的地?面,也出现了同样的黑斑。 黑斑转瞬间化为?虚无,所有?昏迷的修士都掉了进?去?,没昏迷的林争渡也掉了进?去?。 她茫然睁大眼?睛,眼?泪和头发一块儿被风吹着往上飘,环顾左右,还能看见和她一样在不停往下掉的陌生修士。 四周一片漆黑,旁边的人掉着掉着就?不见了,很快只剩下林争渡一个人。终于?她也落到地?面上,因为?落地?姿势不大好看,林争渡还摔了一跤。 手掌底下触碰到的土地?柔软但并没有?泥巴的触觉,吓得林争渡一下子缩回手爬起来?,抬头便?看见大片大片盛放的三途花。 颜色如同凝固血液一样的三途花,长满了林争渡触目所及的每一寸土地?。但是这里也只有?三途花和林争渡,除了自己之外,林争渡没有?在这里看见第二个活人。 这里的天?色呈现出一种?明亮又暗淡的蓝,能让人清楚的感觉到是在夜晚,但是又能把四周的环境看得很清楚。 林争渡到处乱走了一圈,没能走出这片三途花,反倒是觉得自己脚底下踩着的触感有?点奇怪:她刚刚摔下来?的时候,鞋子摔掉了一只,所以现在左脚是光着的。 脚底踩着的地?面触感湿润柔软,但是一点也不像泥土,反而更像是……水球?承受能力很强的果冻?凉粉? 又好像都不太像。 但是最不像的就?是泥巴的触感了,因为?它在柔软的同时,又非常平整,一点粗糙的感觉都没有?。 林争渡鼓起勇气,把遮挡自己视线的花丛拨开往下看:昏鸦鸦的天?光从空隙里照进?来?,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照亮。 地?面是一片漆黑,既不反光也不凸起,平整光滑又湿润。三途花直接从那片平整的黑暗里生长出来?了,平整得有?些诡异。 这绝对不是土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掌珠幻境?还是柳真放出来?的那个怪物的肚子里?其他人呢? 林争渡分明记得,大家掉下来?的时候,她还能看见不少?人。但是等落到地?面上,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林争渡十分沮丧,将手撑在那片漆黑的‘地?面’上。倏忽,她感觉自己掌心底下的地?面—— 在动! 林争渡惊叫一声缩回手,没能蹲稳摔坐在地?,耳垂上坠下的红珠随之剧烈晃动,宝石特有?的彩光被天?色折射,变成几点红影,黏连在林争渡白腻的脖颈上浮动。 啪嗒—— 血珠从唇边滚到雪白的衣领上,王铭仰着脖子,眼?珠因为?窒息而外突——他被一只手掐住脖子拎至双脚离地?,视线里眼?睁睁看着二叔放出来?吞噬秘境的吞日金乌被烧成赤红飞灰! 整个掌珠幻境已经被清空,只余下王家双子,王铮,连王家的仆人都没留下。 这是宗主转移了其他无关?人等,特意为?谢观棋清理出来?的一片场地?。 地?面贴着乌色符纸的阵法瞬时燃起青色火焰,青光化作无数细线扑向谢观棋,尚未近身便?被他周身灵力烧成青烟。 同时阵法禁锢起效,谢观棋腰间佩剑猛然坠地?,剑鞘被阵法牢牢吸附在地?面。 被困住的本命剑嗡鸣了两声,但很快被密密麻麻的青线捆死。 剑修失了本命剑,其实?力无疑大打折扣。 谢观棋垂眼?看了看,一脚踩住其中一张燃着青火的符纸,微笑:“专缴本命法器的阵法?这就?是你?们?王家藏着掖着的好东西?” 王铮不语,抬手便?用判官笔在半空中一气呵成写出许多符文——他于?符咒一道显然有?着极深造诣,数笔下去?,墨水化做水龙! 水龙转瞬间撞上谢观棋周身火灵,被四周扭曲的空气蒸发。滚热的水汽反扑向王铮,他面色一变,抓起还在呆呆流泪的王玲躲开。 谢观棋捏了捏王铭脖颈,自言自语:“六境,凑合用吧。” 第58章 杀人夺宝 ◎我真的没有事,不信我脱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8章 杀人夺宝 ◎我真的没有事,不信我脱给你看◎ 戒律长?老闻言大惊,第一次没能绷住自己严厉的表情?,一句反问脱口而?出:“你哪来的朋友?” 谢观棋:“这就不归您管了。” 戒律长?老惊疑不定的望着谢观棋,倒是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因?为谢观棋这个人的缺点虽然像星星一样多,但是他的优点也像月亮一样明显,比如说谢观棋从?来不对长?辈撒谎,顶多选择性回答一些问题,无视另外一些问题。 戒律长?老更担心他是不是像药宗那?个倒霉的女修一样,遇上仙人跳了。 谢观棋没能接收到戒律长?老的担心——因?为他正忙着收拢灵力寻找林大夫的位置。 灵力和那?枚耳坠构筑起了微弱的连接,感应时有时无,微弱到谢观棋眉头皱起。 秘境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共感法器,但不会影响到这个地?步。 他偏过脸问戒律长?老:“所有人都被送进红莲月秘境了吗?” 戒律长?老肯定道?:“当然,宗主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出错!” 见他眉头紧皱,戒律长?老也紧张起来:“是遗漏了什么吗?” 谢观棋:“……我朋友的位置有点奇怪。” 因?为那?些修士都处于昏迷状态,宗主转移他们时,必然会将他们放置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比如说秘境入口附近。 但是通过刚才断断续续微弱的感应,谢观棋发现林争渡的位置好像在——在红莲月秘境深处。 一个很古怪的位置。 谢观棋觉得自己对红莲月秘境已经?很熟了,整个红莲月秘境,连同那?些红月没有照耀到的地?方,谢观棋也都去过了。 但是耳坠的位置竟然在一个谢观棋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在秘境最高点的那?轮红月上面。 红花簇拥摇曳,拂过林争渡手臂。她咽了咽口水,心脏咚咚乱跳,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好在掌心并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唯独刚才那?种地?面在转动的诡异触感仍旧残留在掌心。 林争渡很难用言语去描述那?种触感,总之就是很诡异,这下连同她光着踩在地?面上的左脚脚底,都感觉有点不舒服起来。 她缩起左脚,单脚蹲下,抽出十一号柳叶刀握在手上,试着用刀去切开那?层平整的地?面。 目前这片地?面还没有‘跳起来’把她吃掉,所以林争渡姑且认为这片诡异的地?面是安全的。 附着了灵力的十一号可谓锋利无比,但是切到地?面上——却根本连刺都刺不进去。 这层地?面明明摸起来还有点柔软,但是受到外力刺入时又一下子变得很坚硬。林争渡研究了一会,发现十一号根本没办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于是只好放弃,改为折断数支三途花,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三途花也是好药材,晒成?干花磨成?粉末,可以引魂,还可以把弱小的鬼变成?厉鬼。而?极为少见的新鲜三途花,则可以困住魂魄。 这些都是林争渡在书上看的,一则药宗那?样的地?方,想找个鬼也难。二则药宗内部三途花的库存也不多,只有几盒干花,除非是宗门要求弟子配药,否则林争渡也拿不到手。 忽然林争渡听见了‘咔咔’的碎裂声。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了十一号,抬头便看见一线竖着的黑色裂纹凭空出现,并开始慢慢蔓延。 裂纹中间?是一把半插进来的剑,看见有点眼熟的剑身的瞬间?,林争渡心脏卟卟跳,又怕自己猜错,又忍不住睁大眼睛—— 裂纹越裂越大,空气变得像一张平面纸,硬生生被划破好大一个洞;蓝白法衣上溅满血迹的谢观棋握着剑,从?破洞里踏出来。 林争渡担惊受怕了半日,终于看见一个熟人,愣愣的看着谢观棋。锋利的剑气四溢,只是末梢的罡风扫过林争渡仰起的脸,也刮得她脸颊泛痛。 谢观棋很快就把剑插回剑鞘里,缠绕在他周身的锐利剑气与罡风消失,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道?被他用本命剑硬生生劈开的裂隙。 满地?的三途花轻晃,暗红花海淹过谢观棋小腿,他垂过膝盖的衣摆上尽是斑斑血迹。 三途花是金贵且稀少的灵植,但谢观棋就像踩杂草一样踩过它们。被踩倒的三途花化作烂红色血水,流在平整诡异的地?面上。 谢观棋头顶是暗蓝的天?幕——林争渡之前一直没有注意,现在抬头看谢观棋时,才注意到天?幕空旷。 没有星辰,亦没有月亮。 谢观棋踩着三途花,走到林争渡面前蹲下来。他身上血迹斑斑,血腥气混杂着其他古怪又危险的气味,但是眼神却平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先眨眼,然后问:“你受伤了吗?” 谢观棋:“我没事,血都是别人的。除了王家人之外,其他人也都没事,你师姐现在也是安全……” 他回答的话?说到一半,慌张起来,看见眼泪像下雨一样从林争渡眼眶里往外冒。 她头发凌乱,有一缕乌发甚至垂到了鼻尖上,嘴唇紧紧抿着,唇角向下,眼泪很快的从?她眼眶底下一直划过腮边。 谢观棋原本是单手摁着自己本命剑的剑柄,在林争渡面前半蹲的。只是一看见林争渡掉眼泪,他吓得什么都忘记了,半蹲变成?半跪,俯身凑近林争渡面前,两手并拢捧在林争渡脸下面。 那?些眼泪先后落到谢观棋掌心,年轻剑修那?双每日握剑劈砍千百次也不曾发抖的手,被眼泪烫得颤了颤。 他被泪水打湿的掌心往上,捧住林争渡的脸,“你别哭啊——我真的没有事,不信我脱给你看——你师姐也没有事,我师叔亲眼看着佩兰仙子把她领回去的——” 他急于向林争渡证明,一只手已经?摸到自己腰封上。林争渡连忙去抓他的手,结果迟了一步。 谢观棋这几天?总穿宗门法衣,还真让他穿出经?验来了,手指一挑就解开了腰封,上衣交叉的衣襟也跟着松散开,露出胸膛来。 林争渡没敢细看,抓住他两边衣襟合拢掩上,含泪的丹凤眼瞪着谢观棋:“你——你说话?就说话?!脱什么衣服!” 谢观棋低着头,讪讪:“那?不是你哭了嘛……” 林争渡:“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谢观棋:“那?是为什么?被吓到了?害怕了?” 谢观棋歪打正着,猜对了。 林争渡确实是因?为害怕才哭的。 她虽然比谢观棋大几岁,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但是只有在刚穿越过来碰见妖怪时危险了一小会,紧接着就被佩兰仙子救下,捡回了药宗。 佩兰仙子养徒弟向来是护短并随心所欲,加上药宗也不是以修为轮地?位的地?方,还时常鼓励弟子出门行医,以至于林争渡前二十几年完全没有自己生活在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里的确切认知。 那?些动辄杀人夺宝血流成?河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和虚构小说一样遥远。 直到碰上那?个变瘦了的‘柳真’。 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那?种感觉和林争渡平时给自己试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争渡自己试毒是自己控制剂量,过程痛苦但结果可控,而?且如果能研究出解药的话?她会很高兴,觉得自己的痛苦都是有意义的痛苦。 但是柳真要她去死时的态度是轻飘飘的,无视的——杀她只是顺手,并非必要,能杀很好,没杀死也不必去追逐,别人的生命在他眼里没有重?量,他轻视并傲慢。 林争渡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谢观棋一连串的问题,反而?抬起头又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把衣服穿好?” 她瞪人时,被眼泪打湿的眼睫一簇一簇黏连在眼睑上,眸子里的泪光随着她皱眉的神态而?滚动。 谢观棋盯着她看了一会,问:“那?你不会哭了吧?” 林争渡:“不会哭了。” 说完,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也将脸颊上的泪痕擦干净。 林争渡脸颊上有几块斑斑点点的血印子,是刚才谢观棋用手捧她脸时,手指蹭到她脸上去的。但是林争渡看不见,不知道?,手背将血点子和泪痕抹成?一团,化作晕红铺在脸颊和颧骨上。 揉完脸后,林争渡才后知后觉谢观棋身上血腥气的浓郁。 她皱了皱鼻子,瞥向谢观棋——只见谢观棋干脆坐在了地?上,低头在扣那?条腰封,岔开的两条腿恰好横在林争渡身体左右,将她圈在中间?。 林争渡问:“死了很多人吗?” 谢观棋:“不多,也就三个。” 林争渡:“他们为什么要混进剑宗啊?柳真——柳真他没有怀孕,对不对?” 谢观棋道?:“没怀,柳真是西洲王家的嫡子——嫡子就是家主大老婆生的孩子。世家的男人会娶很多个老婆,大老婆生的孩子就是嫡子嫡女,小妾生的就是庶……” 林争渡:“我知道?这个,你不用解释,挑重?点说。” 谢观棋停下一下,重?新组织思绪,继续道?:“柳真是西洲王家的嫡子,大名?叫王铮,字留真,是一个九境的法修。” 林争渡惊诧:“他居然是九境啊?” 谢观棋点头:“他蓄意接近结识佩兰仙子的徒弟,与其结为道?侣,又将吞日金乌以秘法封入腹中,制造出怀孕的假象,搜寻借口在论道?会期间?潜入北山,与此次来到剑宗参加论道?会的王家人里应外合。” 第59章 开窍 ◎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那是件很幸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59章 开窍 ◎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那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林争渡还是觉得整件事情都很?虚幻:柳真就?这样死了?,但是早上他还在厨房给?自己和师姐做了?早饭来着——林争渡并不同情柳真,只是对死亡的快速降临产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管是柳真的死,还是王家人围杀谢观棋的动机,行为,在林争渡看来都非常的荒谬。 他们就?不怕万一剑宗的宗主其?实很?强吗?就?不怕剑宗或者药宗还有?其?他强者,刚好可以破解吞日金乌的特性吗? 林争渡对修炼没有?野心,也?没有?去过外面。她?不知道外面那?些势力为了?一条灵脉可以斗得你?死我活,直至其?中一方势力里的男女老少全部覆灭,才有?可能结束争斗。 西洲因为北山最强,所以宗门林立,世家式微。为了?一个可能性,多的是愿意赌命的——输了?固然会死,可万一赌赢了?呢?赌赢了?,今日之北山,明日之王家。 北山年轻一代如今也?不如云省那?时天才辈出了?,近十年来只有?谢观棋屠尽疫鬼一举还算有?点名声,而云省几百年不露面,天知道他是活的还是已?经死了?,在外人看来确实是青黄不接。 至于药宗——剑宗好歹还有?个谢观棋,药宗年轻一代里面连个九境都找不出来,在外界眼中已?经和养老院没啥区别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养老院里面是年轻人侍奉老人,而药宗是老人时不时出来走两步表示自己还活着,以此来保护宗门里的小辈在外历练时不会被下死手?。 各方势力早就?蠢蠢欲动,这次论?道会就?是他们试探的机会。暗地里筹备的不止王家,只是唯独王家冒险决定放力一搏罢了?。 这也?是剑宗放任王家顺利行至最后一步,而谢观棋杀王家三人时又手?段格外酷烈的原因。因为只有?把那?些抽骨断头的尸体摆出来,才能震慑外面盘旋不去的秃鹫。 林争渡把皱巴巴的纸条折起来,还给?谢观棋,不再问王家的事情。 在谢观棋找过来之前,林争渡其?实一直都怕得要死。但是情况不明,她?也?不敢哭——直到看见谢观棋完好的出现,知道所有?人都没有?事,林争渡才敢哭出来。 眼泪哭完了?,又和谢观棋说了?几句话,林争渡现在心情好多了?,也?平静了?下来。 她?撑着谢观棋的腿站起来,想到刚才纸条上写着会将无关人等全部转移至红莲月秘境里安全的地方。 林争渡抬头看了?眼无星无月的天空,问:“这里就?是剑宗的红莲月秘境吗?但是我没有?看见其?他人——其?他人也?在这片花海的某个角落里吗?” 这片三途花的花海很?大,林争渡一眼望去都看不见尽头。在谢观棋来之前,她?自己也?胡乱走了?一会,并没有?看见三途花和自己以外的东西。 林争渡忽然想起花海底下那?片诡异的土地,正要转过头去问谢观棋——却发现谢观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并且就?站在自己身边很?近的地方。他的影子?遮盖下来,挡住了?天光。 林争渡不得不把脑袋往上抬了?一点,才能和谢观棋对视。 谢观棋先开口:“你?鞋子?怎么?掉了?一只?” 林争渡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左脚,“唔,掉下来的时候绊了?一下,那?时候慌里慌张的,鞋子?就?掉了?一只。” 谢观棋皱眉:“摔到了??” 林争渡道:“绊了?一下而已?,没有?磕到。” 那?会她?满心害怕自己认识的人也?会被柳真用那?种无所谓的,轻飘飘的态度杀掉,哪里有?闲心去找鞋子?。 反正地面也?没有?什么?沙石,不硌脚,林争渡就?这样光着左脚走了?好一段路。 那?些被谢观棋踩倒的三途花流出烂红汁液,在光滑平整的地面上流得到处都是,也?从林争渡光着的左脚底下淹过去。 那?些汁液是温热的,也?不黏腻。 但是脚底踩得湿漉漉的,还是让林争渡感觉有?点不舒服。她?缩了?缩脚趾,左膝曲起,脚尖小幅度踮了?一下,不过只有?一下,很?快又放下去。 凭空变不出鞋子?,单脚站容易摔倒,更何况三途花又没有?毒,所以林争渡就?继续踩在那?滩暗红的水迹里面。 林争渡指着旁边花丛间隙里露出来的一点地面,问:“这里的地怎么?会是这样的?它是活的吗?我刚刚摸到它动了?。” 谢观棋:“你摸到它动了??” 林争渡点头:“我刚刚用手撑在地面上的时候,感 觉到它——” 因为那种感觉过于微妙,林争渡还纠结了?一下用词,道:“虽然说很?像是动了?,但又好像是转了?一下。” 谢观棋回答:“这里是这样的,秘境特性罢了?,没有?危险,不必害怕。” 说完,他背对林争渡半蹲下来,手?往身后勾了?勾,说:“你?上来,我背你?走。” 林争渡迟疑:“可是我的脚也没有受伤……” 谢观棋:“你?鞋子?不是掉了?吗?高低脚走路不舒服,而且我背着你?走,比我们两个人走要快。” 林争渡闻言,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趴到了?谢观棋背上。 谢观棋两臂勾着她?的膝盖,很?轻松的就?站了?起来。四面都是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分辨方向的,径直就?朝着一个位置开始走。 花丛其?实没有?特别密,如果?走路的时候小心仔细一点,是可以绕过地面那?些三途花的。但谢观棋没有?绕,仍旧很?不留情的踩倒那?些花往前走,走过的地方三途花都伏倒,铺在一起好似一条血路。 这片花海里只有?林争渡和谢观棋,而且是谢观棋主动说要背她?的。 于是林争渡也?歪着脑袋靠到他肩膀上,手?臂虚环上谢观棋脖颈。 谢观棋的肩膀要比林争渡印象中的宽,在她?印象里十九岁的男生应该还不算大人,反正她?刚上大学那?会觉得同龄男生都很?幼稚很?蠢。 十九岁的男生肩膀不应当这么?宽,背着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应当走得这么?稳。 可是谢观棋就?走得很?稳,完全可靠得像一个大人,林争渡靠近他脖颈时,闻到一股被压在血腥气底下的,有?点甜的气味——好像是水果?,柿子?之类的。 林争渡:“你?早饭吃的什么??” 谢观棋回答得很?快而且不假思?索:“鸡蛋煎饺,烤馒头片,炒饭,肉包子?,肉丝凉拌面。” 林争渡:“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别的了??” 谢观棋:“等比赛开始的时候吃了?一盒炸玉米三包柿饼两壶橘子?汁——你?要喝橘子?汁吗?我还有?。” 林争渡摇头,乱乱的头发蹭在谢观棋脖颈上,“我不要,不渴。三途花是很?珍贵的灵植,你?不要这样踩它。” 谢观棋脚步一顿,下一步便绕了?挡在前面的花,回答:“好。” 情绪完全放松下来之后,林争渡很?快就?感觉到了?疲倦。她?原本虚抱在谢观棋脖颈上的手?臂慢慢抱实在了?,脸颊贴着谢观棋耳朵,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在谢观棋身后,那?些被踩倒的三途花慢慢的又自己立了?起来,被踩瘪的地方渐渐恢复,将她?们走过的痕迹都抹消。 平整黑色的地面渐渐变成稍浅一点的黑,在跨过某条分界线时又变成了?爬满血丝的白。 谢观棋安静的走着,手?臂挽着林争渡的膝盖弯,感觉她?大腿也?压到了?自己手?臂上。 他想到自己也?有?一个秘境——或许他可以像宗主一样,把自己的眼睛也?炼化进秘境里,然后把林争渡放到自己眼睛上。 就?像他刚找到这里的时候,所看见的一样:巨大的眼球上爬满三途花,暗红的花朵硬生生将这颗晶状体装饰成了?红色,变成了?地面上所能看见的‘红月’。 而无法窥见眼球全体的林大夫正站在漆黑瞳孔上,正仰着头,一无所知的望着他。 那?一瞬间,谢观棋感觉自己的脑子?开窍了?! 他想到这样一个可能性,林争渡在自己眼睛里走来走去。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那?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远比她?耳朵上戴着的耳坠更令谢观棋幸福,他可以无时无刻注视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知道她?每一分每一秒在做什么?,而不用担心她?身边突然多出不怀好意的东西。 他可以用最精纯的灵石去装饰那?颗眼球,亮晶晶的灵石肯定比这些一踩就?烂的花草要好看得多。 而且又很?安全——这样就?可以完全的保护好林争渡,不必担心任何突发情况。 * 林争渡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听?见了?水声。 她?揉了?揉眼睛,将残余的睡意都揉散,抬头四顾时发现已?经不在那?片三途花花海中。 四周的景色变得正常了?起来,沙石覆地,枝干交错的树木肆意生长,黯淡天幕上挂着一轮红月。 她?仍旧趴在谢观棋背上,而谢观棋正沿着一条浅溪在行走。林争渡所听?见的水声,正是那?条浅溪发出来的。 林争渡:“我们走出那?片花海了??” 谢观棋点头,道:“很?快就?要到秘境出口了?。” 林争渡感觉奇怪,“为什么?都没有?看见其?他人?不是说都被转移进秘境里面了?吗?” 谢观棋:“红莲月秘境很?大,会被转移到什么?地方都是随机的,只能说大家都不会被转移到危险的地方。” 第60章 回家吃饭 ◎我打算九月初出宗游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0章 回家吃饭 ◎我打算九月初出宗游历。◎ 走到?岸上之后,林争渡便拍着谢观棋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她们沿着溪边又走了一会,谢观棋被溪水打湿的靴底在乱石滩上留下暗红水迹的脚印。 林争渡看了眼二人身后的脚印,又看看谢观棋溅满血迹的外衣。她感觉自己身上也沾染到?了那股血腥味,缭绕不?散。 林争渡:“你这件法衣还能清洗出来吗?” 谢观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脏污,道?:“九境修士的血液几乎全都是由灵组成,无法被清洁法术清理,这套衣服只能烧掉了。” 林争渡:“不?过你们宗门?应该要报销衣服——就是会给你发一套新的法衣吧?” 谢观棋沉默下来。 在谢观棋的静默之中,林争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这都不?给补发的吗?” 谢观棋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不?确定,以前是不?补的。” 他以前把法衣倒卖之后,管事?长老就没有?给他补发。 林争渡:“……怎么这样!” 谢观棋:“剑宗在这方面比较严苛。” 林争渡看着他身上那件已然报废的宗门?法衣,心里想的却?是那件谢观棋自己缝的黑衣——那套衣服要不?是穿在谢观棋身上,但凡出现在任何一间?成衣铺子里,都会被索赔的程度。 林争渡叹了一口气,道?:“你……” 谢观棋:“到?出口了——我什?么?” 他向?林争渡望来一个?疑惑的目光,两人前面几步处就是秘境的出入口。 也不?知道?红莲月秘境到?底有?多大,林争渡跟着谢观棋一路行来,都走到?这里了,居然还没有?见?到?其他人。 出入口是一圈圆环状的灵光,外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只是看不?真切。 林争渡停下脚步,正想接着把那句话说完——光环外面传来佩兰仙子的声音,喊了一声林争渡的名字。 她吓了一跳,就连心跳都比平时变快了几分。 “等?下次再给你说。”林争渡小声的,急匆匆的扔下这一句话,快步越过谢观棋跑了出去?。 穿过环光,四周景色变成了林争渡熟悉的剑宗建筑风格的广场。只不?过此时广场上或站或躺到?处都是人。 林争渡跑到?佩兰仙子身边,抓住她手臂上垂下来的飘带,瞥了眼和?佩兰仙子并肩站着的云省长老。 佩兰仙子眼珠转向?林争渡的方向?,上下扫视,见?弟子并未受伤,只是脸颊和?衣服上沾到?了血迹。她放下心来,握了握林争渡的手臂。 林争渡小声问:“师姐呢?” 佩兰仙子:“在菡萏馆。” 林争渡:“师姐知道?……” 佩兰仙子:“刚知道?。” 两人对话间?,被林争渡抛下的谢观棋也从环光里走出来。 四周原本还有?些松散的剑修弟子,在谢观棋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全都站了起来。一时间?,稀稀落落的‘谢师兄’问好声此起彼伏。 其他宗门?,世家,以及散修,看向?谢观棋的目光都充满了畏惧。 谢观棋向?同门?们微微颔首,越过人群走到?云省身边。 云省看了眼他沾满血迹的法衣,问:“可有?受伤?” 谢观棋:“没有?。” 云省想了想,又问:“晚饭去?哪吃?” 谢观棋目光越过云省,隔着佩兰仙子虎虎生威的飘带,瞥了一眼林争渡。 林争渡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他,他只能看见?林争渡侧脸,红宝石的耳坠悬在她下颚和?脖颈之间?,显得她皮肤更白了。 她好像很紧张,谢观棋看见?她在短暂的一两秒里眨了三次眼睛。 谢观棋回?答师父:“去?找我朋友一起吃。” 云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二人没有?刻意压制音量,站在佩兰仙子旁边的林争渡也能听见?谢观棋说的话。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又用手指捻了下耳边温热的耳坠子。 佩兰仙子扯了扯嘴角,忽的开口:“争渡。” 林争渡立刻放下手:“嗯?” 佩兰仙子:“你晚饭来菡萏馆吃,吃完就在菡萏馆过夜,开导一下你师姐。你们关系好,又都是女孩子,她刚死?了道?侣,正需要人陪着说话。” 林争渡眨了眨眼,“啊……好。” 她假装看佩兰仙子的披帛,侧过脸去?看谢观棋。 他也在看林争渡,两人的目光在长辈身后碰上,谢观棋很可怜的皱着眉,嘴角向?下撇着。 林争渡小幅度向他摊了摊手。 佩兰仙子一下子看过来,林争渡赶紧抓住佩兰仙子的飘带,装模作样的捋了一下。 又等?了一会,青岚抱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长毛狸花猫从秘境里出来了。 狸花猫一出秘境大门?,立刻跳下来,三两步扑进佩兰仙子怀里,把脑袋埋进她胳膊弯里——青岚则三两步扑进林争渡怀里,呜呜嘤嘤的将脸埋进林争渡胸口假哭。 林争渡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站稳后伸手摸摸她脑袋。 青岚:“呜呜呜师姐你不?知道?,我吓都吓死?了呜呜呜——” 林争渡继续摸她脑袋,叹气:“没事?了没事?了啊,唉师姐也差点被吓死?了。” 青岚悄悄侧过脸,偷看师父脸色。 师父脸色没看清楚,但是感觉隔壁那个?衣服上溅满血迹的剑修在瞪她,眼神好凶——青岚吓得一激灵,赶紧继续把脑袋埋进师姐胸口。 青岚小小声:“师父在生气吗?” 林争渡抚其脑袋:“还好吧,看起来没有?特别生气……你头发怎么断了一块?” 青岚:“和?陆圆圆的头发缠在一起解不?开,我就把它割断了。” 佩兰仙子抓着长毛狸花的后脖颈,把他拎在手上,道?:“走了,回?药宗——” 林争渡拍拍青岚的背,软语安慰了师妹几句,拉着她的手跟佩兰仙子走了。 谢观棋转过头去?,目光跟了会她们的背影,又慢吞吞收回?,想着刚才?那女修扑进林争渡怀里撒娇假哭。 实在很不?像话,怎么有?人那么大了,还会扑在师姐怀里哭泣? 云省语气悠悠的问:“今天晚上还去?找你朋友吃饭吗?” 谢观棋:“……” 云省笑了笑,“那不?吃了?” 谢观棋背着手,故作平静无事?:“去?宗门?食堂吃。” * 师徒四人一路回?到?菡萏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桥两侧的荷叶在地砖上铺下暗绿的影子。 佩兰仙子松开手,长毛狸花落到?地面,滚了一滚,变成人身。 陆圆圆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头发变乱了,编在发间?的彩绳络子也掉了几根。 他一变回?人形,立刻溜到?林争渡身后,同青岚挤在一起。佩兰仙子回?首望来,二人都想躲在林争渡身后,奈何师姐身形还没伟岸到?能挡住两个?人的地步。 二人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你挤我我挤你,叽叽咕咕小声抱怨对方。 佩兰仙子冷笑:“你们上回?逃课,我记得禁足令要三个?月之后才?解——你们又是怎么跑到?剑宗论道?会上去?的?” 一人一猫同时僵住,讪讪的从林争渡身后走出来。 最后被佩兰仙子戳着额头训了一顿,两人都被赶回?房间?里罚抄去?了。 林争渡回?过师父之后,前往古朝露的房间?找她。 古朝露的房间?和?林争渡昔日在菡萏馆的住处很近——同在佩兰仙子门?下,虽然入门?时间?有?先后,但女弟子和?女弟子之间?总会因为性别的缘故,最先亲近起来。 每逢古朝露过年回?来住,林争渡和?其他师姐师妹们经常一起挤在她床上过夜,听她讲在外游历的故事?。 如今房门?打开,里面却?没有?了平日里扎堆的女孩子们,只剩下古朝露一人,侧身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望着窗外。 窗户是打开的,外面挤满了硕大碧绿的荷叶——叶面上月光悠悠,叶底下水光粼粼,交相辉映,一抹暗绿微光照在古朝露身上,她怔怔出神的望着窗外某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争渡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师姐,我进来了?” 古朝露回?神,颔首让林争渡进来,给她倒了茶。 林争渡尝了一口茶叶,立刻喝出这不?是菡萏馆常备的茶叶——是柳真平时泡的那种,她们住在药山小院时,柳真经常泡给古朝露和?林争渡喝。 不?过想到?柳真差点杀了自己,林争渡顿时感觉这茶水味道?有?些反胃。她将茶杯捧在手里,不?再喝了,只是转着杯子,琢磨自己开口说什?么比较好。 安慰人的话林争渡到?也会说,只是她平时安慰的多是病人,安慰死?了道?侣的还是头一回?。 想骂柳真几句,又怕师姐此时心底还对他留有?旧情。不?骂吧,又实在找不?到?可以开口谈柳真的地方。 思?来想去?,林争渡憋出一句:“我打算九月初出宗游历。” 古朝露意外:“这么快?” 林争渡:“其实夏天的时候就有?想法了,只是那时候刚好轮到?菡萏馆值班回?春院,实在是走不?开。” 古朝露思?索片刻,问:“按照旧例,你走之后,药山会分配给其他弟子照看——你有?想好给谁吗?” 照看药山是一个?辛苦的职位,早晚都要去?山上巡视,要对山上的野兽,妖兽,灵植,乃至灵力浓度,地形变化都要一一记录。 第61章 等你 ◎如果林争渡不生气,不骂他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1章 等你 ◎如果林争渡不生气,不骂他的话◎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自己谁来替嘛哈哈哈——” 宗主顶着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爽朗一笑,抬手给长老们各自添茶,“王家现?在还有可用的年轻人?吗?” 管事?长老略一思索,道:“有一个?庶子,听说是王家家主的爱妾所生,天?赋不?输两位嫡出子女,自幼养在家主身边。此次论道大会,王家那位庶子没来。” 旁边的观风长老冷笑一声,虽未接话,但面上流露出几分?厌色。 她霍然起身,两手笼在广袖里,道:“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家里还有十几个?弟子,年纪尚幼,等着我吃晚饭呢。” 宗主笑眯眯:“没事?没事?,就谈一谈王家怎么处理,你饿了就先回去吧。” 观风长老端起宗主刚给她倒的茶,一仰脖子喝完了,扭头昂首阔步的走?出去。 管事?长老不?明所以:“她干嘛又生气?” 戒律长老:“少管。” 管事?长老更不?明所以了,“谁问你了?” 宗主:“小?棋,你怎么看?” 谢观棋被点到?了名字,但是没反应。 云省提醒宗主:“他现?在不?小?了。” 宗主:“哈哈哈对哦,不?小?心忘记了——观棋你怎么看?” 虽然宗主改口?了,但是谢观棋还是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爽。但他思考了两秒钟,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臭着一张脸先回答了长辈:“让他们把那个?能用的庶子送过来,再送一笔可观的灵石过来,否则我们今日就没有收到?这封请罪信。” 宗主捧起茶杯,呵呵笑:“那就这样办吧,散会散会——” 管事?长老抬手将那封请罪信卷进自己袖子里,按照宗主的吩咐去办了。 其他人?也不?觉得这件事?情问一个?小?辈,并采用他的决定有什么不?妥,各自喝完茶水后散去。 谢观棋回到?自己住处,先蹲在门廊边看了眼泡着自己护腕的水盆;这是他从红莲月秘境回来换衣服时给泡上的,往里面加了一些可以消解灵力的驱灵粉末。 宝蓝色护腕上溅到?的零星血迹果然变淡了很多,但是莲花纹中心那几颗龙血石受到?驱灵粉末影响,颜色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谢观棋小?心翼翼把沾到?血迹的地方搓洗了一下?,发现?余下?一点微微的红印已经洗不?掉了。 他倒是还可以继续使劲儿,但如果再使劲儿,布面上精细的刺绣只?怕要被搓烂。 这样一想,谢观棋懊恼起来:早知道就不?该打对方脸上一拳。如果不?是那一拳,护腕上也不?会沾到?血——都怪王铮!死就死了,谁准他流血的! 实际上谢观棋可以不?往王铮脸上打那一拳的。 只?是离得近了,虽然不?清楚他长什么样,谢观棋却突然想起,林争渡曾经说过她师姐的道侣长得很儒雅。 谢观棋知道‘儒雅’这个?词,是夸人?有气质的意思。林争渡都没有夸过他有气质。 他也看不?出王铮什么地方配得上‘儒雅’二字,难道就凭他那手烂琴?这也太没道理了——他剑也使得挺好,倒不?见林大夫用这个?词夸他。 越想心情越不?好,不?自觉就一拳打在了王铮的门面上。等谢观棋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戴的护腕是哪对时,护腕面上已经沾了那 死人?的血。 悔之,悔之,晚矣。 “悔死我了——” 陆圆圆把毛笔往桌上一扔,仰面躺到?地上,哀嚎:“早知道会被师父抓回来,我说什么也不?会偷溜去看什么论道会……这都怪青岚!” 抱怨完,陆圆圆往旁边看了一眼。 原本和?他并排坐的青岚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远处的矮榻上,争渡师姐像一条咸鱼瘫靠着软枕头,神?色严肃的盯着前?方,不?时动一动手指头。 她面前?悬着一匹朱红底印满杏色团花纹的布料,和?一把剪刀。那把剪刀随着林争渡手指滑动,不?时移动位置。 只?不?过一直没有真正的下?刀。 陆圆圆看了一会儿,凑过去问:“师姐,你做新衣服吗?顺便也给我做一身呗?” 林争渡:“还没到?新年呢,就想新衣服了?想得美。” 陆圆圆:“我又不?用绣花儿,也不?劳动你针线,你就用法术给我做也行——要和?上次那套,两边袖子不?一样的那种,好不?好?” 林争渡:“那叫文武袖,教过你两回了,你这猫脑子是一点没记住。” 她手一揽,剪刀落回针线篮子里,布料落到林争渡手上。 这世上确实有可以直接把布匹变成成衣的法术,但能把它变成衣服的前?提是施法的人?要先清楚一件衣服的构造。 如果施法的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变个?什么,最后就只?能得到?一张光秃秃的布了。 林争渡将布匹铺到?榻上,取了毛笔往布面上画辅助线,顺便驱赶陆圆圆:“过年再给你做新的,现在抄你的书去。” 她感觉谢观棋今岁好像长高了——肩背是否应该放量更多一些?袖口?又该做多大? 林争渡有点拿不?定主意,一手握着毛笔转了转,一手握住自己手腕轻轻摩挲,陷入沉思。 回想半天?,还是拿不?准分?量。林争渡很少牵谢观棋的手,抓他手腕的次数则更少,只?记得他的手要比自己宽厚许多。 最近两天?林争渡都住在菡萏馆,没有回药山小?院,所以谢观棋也没有来找她——是来了没能进来,还是没来,林争渡也不?确定。 因为金羽灵鸟没有被带来,林争渡也没法给谢观棋写信了,而且她总感觉师父已经知道自己和?谢观棋关系好了。 林争渡近日修炼确实勤勉了起来,除了睡觉看书比划布匹剪刀之外,就是打坐聚灵,勤奋努力的去感受聚灵过程。 只?是效果一般般,只?比她以前?在药山小?院划水时好上三成。倒是制作毛血旺和?用法器开螃蟹开虾背这几件事?变得越来越熟练,使得菡萏馆连吃了五日火锅。 佩兰仙子实在是腻味了火锅,感觉自己的飘带都已经变成火锅味儿了,大泽里的水产也快被林争渡祸害完了,干脆将她和?古朝露都扔出去,让她们回药山小?院去住了。 把古朝露也一起扔出去,是因为古朝露要接手林争渡巡视药山的活儿,日后大概率就常住在小?院里了。 毕竟林争渡出门历练,少说要去四五个?月,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廊下?的金羽灵鸟,都需要人?照料。交给师姐,总比交给其他人?要来得放心。 林争渡刚一踏入院门,金羽灵鸟立刻扑着翅膀飞了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大叫:“吃饭!吃饭!” 林争渡把它抓在手里,挑了挑眉:“这几天?都没人?喂你?” 金羽灵鸟持续大叫:“吃饭!吃饭!” 林争渡将它放回笼子里,重新给它添水添食——添食时她注意到?食槽里有新鲜食物的残留,看来这五天?里谢观棋应该来喂过鸟,也没有饿着它。 林争渡捏了捏鸟肚子,压低声音:“没有我的信?” 灵鸟没空说话,低头啄肉干,扇了扇翅膀表示没有。林争渡哼了一声,摁了下?灵鸟脑袋:“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胖成这样了还吃!” 喂完鸟,林争渡又带着古朝露把院子,中庭,后院三处的植物都认了认。主要是让古朝露记住哪些花草是剧毒,千万不?要触碰。 前?院有林争渡的配药室,书房,厨房,以及卧室——谢观棋常住的那间侧卧也在前?院。 后院的空房极多,林争渡也不?怎么进去,平时拿来堆杂物,同门来了便随便挑个?空房间暂住。 古朝露找了一间新的,铺上被褥,略作打扫便住了进去。至于她原本住的那个?房间,古朝露显然不?想再去靠近那里。 里面有柳真使用过的床铺,林争渡为了去晦气,就把它们全部?清理出来烧掉了。 林争渡在前?院空地上烧东西时,古朝露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 火光摇曳,照得她面容一时明一时暗,她的表情看起来明显和?高兴或者释怀都不?沾边——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林争渡很难理解,只?看见师姐眉心慢慢的皱了起来。 林争渡摸摸自己鼻尖,没话找话的解释:“这个?被子,受潮了,所以……” 古朝露眉头松开,笑了笑,道:“挺好的,霉坏的东西就应该烧掉。” 火焰烧完之后,古朝露拿了扫把和?簸箕,将院子地面打扫干净。 而林争渡也感觉到?疲惫,揉着脖颈打算回卧室先睡一觉——打开房门,屋内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到?处都是昏沉沉的,床帏桌椅皆只?能看见黑影。 一个?人?影正伏在屋内的椅子上。 林争渡冷不?丁看见,吓得‘啊’了一声。 古朝露听见,连忙丢下?扫把簸箕就要过来:“怎么了?” 林争渡慌忙抓住门框,回头向古朝露做出没事?人?的样子来:“没事?,我刚才开门不?小?心,被门框夹了一下?——师姐你忙你的,我也先去收拾房间了。” 古朝露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关切而疑惑:“真的没事??” 林争渡:“真的没事?啦,你看,都没破皮。” 她把手伸给师姐看,掌心在古朝露眼前?一晃,又笑了笑。古朝露便只?让她当心,自己先走?了。 第62章 身世 ◎没空跟谢观棋暧昧◎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2章 身世 ◎没空跟谢观棋暧昧◎ 林争渡没有察觉到他在发呆,她正好有事情想跟谢观棋说,便顺势道:“正好你来了,我正想给你看这个——” 她抓住谢观棋手腕。 因为这两天一直在想放量的事情,所以这次抓上?谢观棋手腕时,林争渡不?自觉关注了一下:感?觉要比自己记忆中粗壮许多。 明明平时看他做饭时不?戴护腕,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还挺清瘦。手掌握上?去后才发觉触感?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不?仅手指有些难以合握,而且他皮肤的温度和?脉搏也过于明显了……他今天居然没有戴护腕,只?用一根布条将袖口草草绑住。 林争渡走神了片刻,但很?快便若无其?事的将谢观棋拉到一边,问起正事:“你可?否将自身灵力?压制到三?境——不?,压制到和?我差不?多的境界?” 她盯着谢观棋,谢观棋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周身活跃的灵越来越弱,手腕上?的温度也逐步降低下去。 片刻后,他道:“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谢观棋挑了下眉——他体内灵力?运转已经是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压低了修为就有所变化。 但就刚刚,谢观棋感?觉到自己右臂血液有短暂的失控,连带着他的整条右臂都麻痹了一瞬。 林争渡松开?他的手,神色间颇有些得意,“我这几天都有在好好研究这个,只?要不?是修为高?我太?多了,我好像都可?以试着控制一下他身上?的部分血液。” 谢观棋活动了一下自己右臂,感?觉新奇:“最多能控制多久?” 林争渡伸出两根手指:“只?能两息,而且有距离限制,超过两米了便没法子——但如果是修为不?如我的,时间和?距离都还可?以变得更长一些,能操纵的血也更多。” 谢观棋觉得林争渡想得有点过于保守了。 他只?是压制了自身修为,但身体仍旧是九境的身体。他只?是稍微抑制灵力?境界,林争渡就能控住他两息时间,换成普通的三?境,体魄反应皆不?如他,被控住的时间应当会更长。 不?过林大夫也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练习对象,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认知。 谢观棋点头,夸赞,“已经够长了。” 两息时间,足够将对方捅死五次了。 林争渡:“我也觉得,两息时间够我跑出很?长一段距离了——接下来只?要我勤学苦练些跑路功夫。” 谢观棋‘啊’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神色茫然。 他第一次意识到把敌人控住之后除了抓紧机会攮死对方之外,原来还有一个选项是逃跑。 林争渡没理他,嘀咕着明天要去找师父拿点能快速移动的功法拿回来练。 她一边自言自语的琢磨事情,一边翻找针线篮子,里面的碎布,剪刀,针匣子等杂物被她翻得哗哗响。 谢观棋眼珠子跟着林争渡转,思索了一会后,慢吞吞补上?一句:“我回去也帮你找找。” 林争渡:“找什么?” 谢观棋认真道:“好跑路的功法。剑宗有一位师叔,很?擅长此道。” 林争渡欢喜的喊了一声:“找到了!” 她从针线篮子里抽出一根软尺来,拿在手上?,走到谢观棋面前,催促他:“把手臂张开?抬起来。” 谢观棋乖乖照做了,有些茫然:“你想学佩兰仙子那样,使用披帛做武器吗?” 林争渡展开?软尺贴上?他肩膀至手臂,闻言笑了笑:“这又不?是披帛,这是量身用的软尺。你们宗门定做法衣尺寸之前,不?给弟子量身吗?” 谢观棋回答:“我没量过。” 停顿了一下,谢观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给我量身?” 彼时林争渡已经给他量完了肩膀,贴着他脊背,将软尺绕到了他腰上?。 林争渡:“还能为什么?给你多做两身衣服换着穿呗。” 量完腰围,又量了胸围,因为是从后面量的,林争渡也没有看见谢观棋是什么表情。她忙着记三?围数字,在脑子里思索要怎么做衣服,一时间倒也没空去关心谢观棋的表情。 做套胡服吧?干净利落,也不?妨碍谢观棋打?架。 骑装也可?以做一套。 做了衣服,腰带护腕也得配一套新的才好。 林争渡将软尺缠在自己手掌上?,拿了毛笔和?白纸,将笔尖含在唇间一润,往纸面上?画下几套衣服样式。 倏忽有第二?人的影子越过她肩头,落到纸面上?。 林争渡仰起头看了眼谢观棋,问:“你看得懂吗?” 她画在纸面上?的不?是成衣样式,而是拆开?的部分。 谢观棋道:“我看过教人缝衣的书,能看得懂一点。” 他伸手指了指袖片:“这是连接肩膀的部分,这两片是领子。” 林争渡很?意外,夸他:“能认出领子,看来你确实有好好在看书唉。” 袖子和?裙子拆片都好认,但领子拆片之后大部分人其?实都认不?出来,而且林争渡还没有往上?面标注。 谢观棋很?轻的笑了一声,道:“我可?是给自己做了两身衣服的。” 他语气里有点掩饰的得意,林争渡抬起眼去看,瞧见少年眉梢略微挑着。 见状,林争渡也挑眉,向谢观棋招了招手。谢观棋以为她要和?自己小声说悄悄话,于是弯腰把脑袋靠过去。 然而他靠近之后,林争渡并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两人之间本来就很?近的距离,因为林争渡这一拽,霎时变得更近了——谢观棋无意识的单手撑在了一旁梳妆台上?,台边烛台照着他手背,他手背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而林争渡只?是凑近在看他的衣领子。 乍一看像模像样,细看针脚错乱边缘歪斜,幸好是黑色的衣服配了黑色的线,线全部缝到外头来了也不?明显。 林争渡细看完,松了手,又将他被抓皱的衣领抚平,拍了拍。 林争渡:“趁早把你这两身破布给扔了,这也好叫衣服?” 她手掌抵着谢观棋心口,将他往外一推,推得谢观棋后退了好几步,“你先回剑宗去,过几日再来,到时候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能穿的衣服。” 林争渡这会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数字,兴致勃勃的正要开?始缝衣服,没空跟谢观棋暧昧,打?开?窗户推他走了。 谢观棋晕头晕脑走回剑宗,山路曲折,夜风拂面而过,两边大树哗啦哗啦的往下掉着叶子,不?少叶子都掉到了他脑袋上?。 他既不?躲落叶,也不?管已经掉到自己头发上?的落叶,只?顾着迷茫。 很?奇怪—— 林大夫要给他做衣服,这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林大夫都给他做衣服了,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仅没能在小院过夜,反而被林争渡给推走了呢?林大夫不?是要做衣服给他穿的吗?怎么给他量完身材后,就不?理他也不?看他了??? 他本来是打?算留下过夜的。 林大夫跟他展示修炼成果的时候,谢观棋可?高?兴了,脑子里已经想好了等会要说的话:先夸林大夫几句,然后顺势提出今天晚上?双修一下,这样修炼比较快…… 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一直到独自走回锻造庐,谢观棋都没想明白。今天晚上?明明发生的都是好事,林大夫虽然没有夸他是一个儒雅的人,但是有夸了他好好看书,还说要给他做衣服——明明发生了这么多好事! 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谢观棋百思不?得其?解的给炉子添火,卷起衣袖,拎起锤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开?始锻造那块雷击木,哐哐的把灵石锤进已经定型的木环上?。 木环被锤炼得足够纤细,一块雷击木硬生生被谢观棋锤出了链子的柔软度,蔚蓝色的水属灵石细碎的与雷击木本身融为一体,化作乌黑链子上?闪烁浮动的碎光。 锤炼,入炉,烧融,锤炼,入炉—— 反复的过程枯燥漫长,同时又要求锻造师高?强度的注意力?集中。这既是个体力?活,又是个脑力?活,不?过谢观棋做习惯了,并不?觉得困难或者辛苦。 外面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睡醒又再睡,中途谢观棋停下来写信,让金羽灵鸟带走。 * 林争渡带古朝露巡山了两日,待她熟悉药山之后,便将自己昔日写的关于药山的记录尽数交付给她。 之后便是收拾行李,临行前一天去辞别师父。 林争渡是在茶室里见的佩兰仙子——茶室四?面皆是可?推拉的木门,门格上?嵌着轻薄的贝壳,薄得能引进屋外天光来,照得室内明亮鲜活。 朝南三?扇木门开?着,临门一张长塌上?摆着茶桌,佩兰仙子便盘腿坐在茶桌边,乌黑长发披散。 桌上?除了茶具之外,还摆着一瓶荷花。幽幽的荷花香,与热茶泡开?之后的香气糅杂在一起,充盈着整个房间。 林争渡也脱鞋上?榻坐了,不?过她不?爱喝茶,看茶壶边的点心外形很?精美,便放心拿了两个来吃——外形这么好看的点心,那就是买的,而非佩兰仙子亲手做的了。 佩兰仙子捧着热气袅娜的茶杯,开?口问:“你一个人去,还是有人结伴?” 这没什么可?瞒的,林争渡如实回答:“我跟剑宗的朋友结伴出行——师父你见过的,谢观棋。” 佩兰仙子翘起唇角,似笑非笑:“我当然见过,这小子我可?见过太?多回了。” 第63章 遗传病 ◎唉,好想知道啊,好想研究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3章 遗传病 ◎唉,好想知道啊,好想研究一下啊◎ 因为之?前从来不见谢观棋提及他父母,所以林争渡也从来不问?。 她一直以为谢观棋身世最惨的情况约莫也就是父母双亡,但没想到会比父母双亡要更?惨一点?——既然他每回?外出历练都会特意绕开燕国,也就说明谢观棋很清楚自己的身世。 也很清楚父母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他会怎么想他的生父?又会怎么想他母亲呢? 佩兰仙子抬眼看?她,微笑提醒:“糕点?要被你捏散了。” 林争渡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上那块糕点?果然已经被捏得四分五裂,摇摇欲坠。所幸还没有?掉到榻上,她秉承着不要浪费食物的念头,用手一捧全部倒进嘴里,灌了口?清茶咽下去了。 林争渡有?点?好奇:“薛家的遗传病是什么?” 佩兰仙子:“沸血毒。” 林争渡:“——啊?!” 看?她眼睛和嘴巴都张大,一副又惊讶又茫然的样子,佩兰仙子笑了笑:“很奇怪吗?” 林争渡:“可,可是,沸血毒——沸血毒不是一种毒吗?而且中毒的修士很快就会暴毙身亡,即使是仙人也不例外……薛家人如果有?这种遗传病,居然还没死绝?” 佩兰仙子优哉游哉的饮茶,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不过你不用担心?谢观棋,他没有?遗传到这个病,据说他生父有?。” “不过我没有?见过他父亲。” 林争渡忍不住再三求证:“您确定薛家的遗传病是沸血毒?” 佩兰仙子:“确定。” 林争渡托着脸颊,陷入沉思?。 因为修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体质,修为越高就越不容易生病——而沸血毒的最高记录是一瞬之?间毒死了两位仙人,发作?速度快得令已经成仙的修士都来不及反应。 所以林争渡一直把它归入毒素一类。 但如果它可以通过血缘关系代代遗传,并且还可以保证在漫长的遗传过程中不会被稀释乃至消失的话,显然比起‘毒’——它更?像是一种顽固的遗传病。 只?可恨手头素材太少?,只?有?一罐十几年前收集到的毒血,让林争渡想研究这种遗传病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如果能搞到一个有?遗传病……不,一个不太够,如果有?十几位不同年龄段,不同修为,又刚好全部有?遗传到这个病的薛家人愿意配合她做研究就好了。 不过想想也觉得可能性很低——林争渡第一次出远门可是做足了功课,但她翻的每一本书里都没有?记载过薛家有?遗传病,并且这个病还是沸血毒的事情。 这就说明此事属于人家的家族秘密,不会轻易让外人知道?。但是师父知道?,林争渡也不觉得奇怪。 佩兰仙子是仙子呢,又活了那么久,知道?任何古老的秘密都不奇怪。 林争渡想了想,问?:“师父,这个病只?有?薛家人有?吗?陈家和李家有?没有?人得过?” 佩兰仙子笃定道?:“只?有?薛家人有?。怎么,你很好奇这个病?” 林争渡悻悻道?:“我就想一想……” 佩兰仙子微笑:“想一想没关系,想一想又不会被雷劈。不过我得提醒你,薛家的家主是个老不死的怪物,他这一生最悔恨的事情就是谢观棋居然当了剑宗弟子。” 林争渡疑惑:“薛家没有?天才吗?” 佩兰仙子:“有?啊,但是都比不上谢观棋嘛。不然为什么剑宗的宗主要把他当下一任宗主养?你以为老头子当了几千年的宗主是因为他爱当宗主吗?还不是因为找不到接班人不敢退休。” 林争渡喝了一口?热茶,感?慨:“谢观棋好抢手啊……” 佩兰仙子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微笑道?:“守好你的秘密,要是让薛家人知道?你的体质, 你会立刻变得比他更?抢手。” 林争渡当机立断:“我突然觉得燕国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去其他地方历练吧!” 佩兰仙子对林争渡的决定没有?做出评价,只?是抬手从插瓶的荷花上摘下一颗莲子,轻轻一捻:那颗雪白浑圆的莲子顿时被一根红线穿过。 她将穿了红线的莲子挂到林争渡脖颈上,叮嘱道?:“出门在外,虽有?朋友同行,但凡事需自己多留个心?眼。遇事不要强出头,不要乱逞英雄——遇到打不过的跑就是了,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 林争渡摸着那颗莲子,冲佩兰仙子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才走?。 刚走?出茶室,她便遇上缩在茶室门后探头探脑的青岚和陆圆圆。 林争渡走?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脑袋:“书都抄完了?” 被她这样一问?,两人便都露出戚戚焉的神?色来——显然没有?抄完。 但很快青岚把脑袋一抬,理直气壮道:“虽然书没有抄完,但是我们可不是偷懒噢!我们是来给师姐送礼物的!” 旁边陆圆圆适时将一个盒子捧了出来,神?色十分期待的示意林争渡打开看?看?。 林争渡很怀疑这两熊孩子的礼物,但还是将盒盖揭开:里面是一个非常精准对称的骨头架子——微缩版。 骨头和骨头之?间用细线连接,最后从颅顶穿出,缠绕在一根红白间色的络子上。 林争渡伸手拿着络子,把微缩骨架拎起来晃了晃,骨架的两条手臂两条腿顿时灵活的摇摆互撞,撞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林争渡很意外:“居然所有?的骨头位置都串对了,不容易啊,这个络子是谁编的?” 陆圆圆十分得意:“我编的!” 青岚连忙补充道?:“骨头是我串连起来的!” 林争渡把骨头架子挂到腰带上,挨个捏捏师妹师弟的脸,背着手散步出去了。 她不急着回?药山,反正该交接的事情,这几天也都交接完了。这会儿林争渡惦记着薛家和沸血毒的事情,心?里痒得厉害。 她看?杂录的时候,见书上提到世家爱搞联姻,尤其是东洲的薛,陈,李三家,更?是联姻kpi拉满,几乎每一代都能联上好几个。 如果沸血毒是薛家的遗传病——就算薛家拿出来联姻的全都是没有?得病的健康孩子,但联姻了这么多代,那陈,李二家也早该染上了才对。 没道?理这病不认基因认姓氏吧?反正她被传染的时候也不姓薛,沸血毒还不是传染到她身上了。 一定有?什么原因,让这个病只?在薛家范围里流传——假使它并不是基因自带的遗传病,那么它肯定有?一个诱发原因。也许是因为这个诱发原因存在于薛家人住处,所以才导致薛家人都有?病? 但是薛家人又是怎么在沸血毒底下活下来的呢? 解药他们肯定没有?,如果有?就不会变成遗传病了。他们有?能抑制的办法吧?是药?还是法术? 药宗那么多医修,藏书亦是浩瀚如烟海,但林争渡还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种法术可以抑制沸血毒。 医修的治愈法术无法解毒,任何毒都解不了,这是常识。 只?是修士的修为增高之?后,大部分自带毒抗属性,可以靠着毒抗属性,通过运转灵力的方式慢慢把毒素排出体内。 除了沸血毒之?类的烈毒之?外,很少?有?能直接让修士致死的毒物。 唉,好想知道?啊,好想研究一下啊,薛家能不能马上莫名其妙的病死一个人然后再把遗体捐献给药宗啊? 林争渡推开院门,往摇椅上一躺,双手搭在腹部发起呆来。 古朝露巡山完回?来,刚开始都没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往屋里走?了两步之?后才看?见一条人影瘫在摇椅上。 古朝露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摇椅:“醒醒,等会该吃晚饭了!” 林争渡仰起脸,“师姐,你知不知道?谢观棋父母的事情啊?” 古朝露一愣,思?索片刻:“啊……你说那个,云省前辈的徒弟?我知道?啊,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根本不关心?这种八卦吗?” 林争渡两手撑着摇椅坐起来,问?:“那你知不知道?他爹埋在哪啊?虽然说是同归于尽了,但尸骨——骨灰总有?吧?” 古朝露按住她肩膀,一下子将她又按回?摇椅上,“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又得到了好玩的消息,但这件事情我劝你死心?。” “没有?骨灰,一把大火将云卿师叔的住处,连同她和她道?侣,全都烧成了青烟。那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赤地,鸡从里面路过都会变成一只?烤鸡。” “再说了,就算还有?骨灰,”古朝露点?了点?林争渡脑袋,告诫道?:“那好歹也是谢观棋他爹,他能看?着别?人挖自己亲爹的坟吗?也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以后看?见此人记得绕着点?走?。” 林争渡愣了一愣,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师姐好像还不知道?她跟谢观棋认识。 她忽然间又冒起来另外一种好奇心?来,问?:“为什么?师姐你认识他吗?他这个人性格很坏吗?” 古朝露眉头一皱,回?答:“早年碰过几次面,倒不算坏——还算是个正派之?人,只?是性格可恶得很,而且又极凶,还是个修炼狂魔,最看?不起修为低还不勤奋的人。” 她看?了躺在摇椅上还在收敛气息装尸体的师妹一眼,语重心?长道?:“他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捣鼓杂务的人,你离他远些,免得被这人欺负。” “他经常在外面跑的,心?又黑手段又凶,修为还高,咱们师门里面大概只?有?师父能揍他。可他又是小辈,还是云省长老的弟子,师父估计不好出手。” 第64章 出发 ◎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只要我喜欢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4章 出发 ◎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只要我喜欢就好?◎ 秋阳已经落山,天光暗得像一块蓝玻璃,让药山的轮廓也变得模糊。 一旁灌木丛上攀爬的牵牛,花朵全都打着卷闭上了。蒲公英倒还开花,金灿灿的贴在?地?面,和其他秋日里也青翠的野草争夺养分。 土路上堆积一层厚厚的落叶,林争渡踩上去,听见靴底噼里啪啦,像踩上一层薯片。 说到薯片——想吃薯片了。 林争渡问:“你有没有试过炸土豆片?” 谢观棋:“没有试过,好吃吗?” 林争渡点头:“好吃——要炸得脆脆的焦焦的,多放盐和辣椒粉,就会很好吃。我之前尝试做过,但是?失败了。” 她以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的文章,说薯片是?一个?美国厨师随便乱做做出?来的。 这个?出?处不?明的故事给了林争渡信心,让她也有了勇气烧热油来炸薯片;美国人乱做都能?做出?来的垃圾食品,她一个?蛋炒饭都手到擒来的中?华美食家肯定也能?成功! 结局就是?锅炸了,油乱溅,厨房烧了。幸好林争渡善于感知危险以及跑路,不?然?人也会跟着遭殃。 这就是?后面谢观棋进小院厨房时,发现那里面厨具严重缺失的主要原因。因为厨房被烧过一次,中?华美食家大受打击,从此对做饭失去了兴趣,没有再添置更?多的厨具。 想到自己数次失败的经历,林争渡神色悻悻,提醒谢观棋道:“你要小心操作,因为——油加热,就会爆炸。” 谢观棋点头:“好,我会小心。” 落叶继续被踩得噼嚓响,在?落叶断断续续的破碎声音里,还混杂着另外一种很零碎的哗啦声。 谢观棋垂下眼睫,目光落到零碎哗啦声的来源:林大夫腰带上多出?来的一具白?骨挂饰。 从进门开始,谢观棋就注意到了这样?多出?来的东西。 林大夫腰间一般是?挂两个?香囊,一个?装糖,一个?装驱虫草药,其余位置则用来挂她的本命法?器:那四把柳叶刀。 白?骨挂饰是?新出?现的,而且不?是?林大夫自己做的——他记得林大夫最近在?做的手工是?一个?中?型的标本,反正不?是?这种小玩意儿。 上一次见面时还没有,那就是?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多出?来的了。 谁送的?应该不?是?佩兰仙子,和佩兰仙子风格不?符。也不?像师姐送的,师姐手工有点差,谢观棋见过她帮林大夫切药材,切出?来的药材长短不?一。 做工有些粗糙,挂绳也编得勉勉强强,看来做这样?东西的人并不?上心,再不?然?就是?动手能?力极差。 林争渡还在?说佩兰仙子找了几样?练身法?的功法?给她,不?知道是?哪个?师姐或者?师兄编写的,用词讲究得全是?生僻字,她和佩兰仙子凑在?一起研究半天,没看懂写的是?什么意思。 佩兰仙子也不?太会跑路或者?闪避的法?术——她早年用刀,后来刀断了,请宗主帮忙重新铸造了披帛;一般用披帛做法?器的人大多擅长以柔克刚,但佩兰仙子不?是?。 佩兰仙子的披帛只有在?当装饰品的时候最软,进入战斗状态时一般也做刀使。 谢观棋分心听着,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串挂饰,口中?回答:“我去请教?了剑宗那位擅长逃跑的师叔,师叔说她的绝招就是?不?出?门——这个?没办法?学。” 林争渡:“……只是?不?出?门吗?” 谢观棋道:“师叔是?这样?告诉我的。” 最后谢观棋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林大夫腰间那个?挂饰,“以前没有见你戴过这个?。” 骨架串线留有余地?,他的手只是?拂过,那堆骨头再次撞得哗哗作响。 谢观棋讨厌这种声音。 林争渡低头看了眼,回答:“因为是?新的——我不?是?要出?门历练嘛,我师妹和师弟就做了这个?送给我当出?行礼物。” “她两平时连画穴位图都经常画错,难得做这个?居然?每块骨头都做对了,而且这个?也挺有意思的,对吧?” 她抓住挂饰绳晃了晃,骨架跟着哗啦啦的晃。 谢观棋抬眸,盯着林大夫的脸,认真道:“这个?绳结太松了,外出?历练还是?不?要把它挂在?腰间,很容易掉。” 林争渡想了想,觉得谢观棋说得也对,点了点头:“那我收起来……噢对了,说到历练——我最近查地?图的时候,发现燕国好远。太远了,我不?太想走?那么久,所以决定换个?目的地?。” 谢观棋对目的地是哪都无所谓,道:“按你心意行事即可。” 他看着林争渡把挂饰解下来,收进储物法?器里。但奇怪的是?,心底如鲠在喉的不舒服仍旧没有消失。 他看见了林争渡收起那样东西时上心注意,也看出?林大夫很在?意那个?粗糙的,只会哗哗响的骨头架子。 等林争渡收完东西,谢观棋忽然?拉过她手腕,将?一样?东西扣到她手腕上——谢观棋的动作极快,林争渡几乎来不?及反应,只感觉手腕上绕了一圈凉幽幽的东西。 她垂眼去看,谢观棋的手还抓在?她手臂上,将?她衣袖抓出?层叠的褶皱,绵软布料淹没了谢观棋手指。 是?一条的黑色手链,亮晶晶的闪烁着水蓝色碎光,材料看不?出?来,但是?蛮好看的。触感仿佛真的水流,微凉温润的贴在?皮肤上,但是?并不?湿润。 虽然?这条手链上缠绕着丰沛的水灵与木灵,但林争渡感觉这好像不?是?一件法?器——只是?单纯的用了昂贵珍稀的材料,硬生生将?其锻造成手链的模样?,除了灵力旺盛可以辅助聚灵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功能?。 但是?属性刚好和林争渡的灵根属性相合,可以让她修炼得更?加轻松。 林争渡愣了愣,疑惑的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道:“你初次出?门历练,理应得到礼物。” 说话时他神色淡淡的,好似自己送出?去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但是?他仍旧抓着林争渡的衣袖,眼睛也仍旧盯着林争渡;一副在?等待林争渡做出?反应的样?子。 林争渡笑了笑,抬起手腕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那条纤细的,黑得五彩斑斓的链子,也随着动作而在?林争渡手腕上晃来晃去。 林争渡道:“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谢观棋松开了她手腕,把手背到身后,“你喜欢就好。” 他竭力克制自己的表情,把头转过去,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却不?自知。但是?林争渡看见了——并也觉得好笑,摸着手腕低头笑起来。 林争渡问:“去哪里说按我心意,送礼物说我喜欢就好,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只要我喜欢就好?”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 停了一下,他转头,目光重新落回林争渡脸上,很敏锐的问:“有事情要我帮忙?” 林争渡歪着脑袋想了想,抬手随便往旁边一指,道:“看,丹桂开了——那边有点高,我不?想爬坡,你去帮我摘好不?好?” 谢观棋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只见斜上去的山壁上果然?有一颗桂花树,碧叶间杂朱红色花簇,还落了不?少桂花到地?下那颗阔叶树上。 他蹂身而上,动作轻灵,几个?起落就踩到了桂树上。 桂树枝干叫他压得往下晃,绿叶并桂花和谢观棋挤在?一起,擦出?窸窸窣窣的密切声音。他偏着脑袋选了一会,折下一支开得最好的跳下来。 他跳下来时没有再踩其他地?方借力,而是?径直落地?;一股花香气浓郁的风铺面而来,吹得林争渡闭了闭眼。 等林争渡再次睁开眼睛时,谢观棋已经站在?她面前,把花枝递给了她。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理所当然?的去做了林争渡所要求的事情。 * 夜里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到第二日天亮。 等林争渡出?门时,虽然?没有再下雨了,但是?山路也变得泥泞难行。好在?她走?惯了山路,泥路走?起来也觉得还好。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在?半路上碰上了往小院方向走?的谢观棋——他看见林争渡,也愣了一下。 谢观棋平时所见的林大夫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倒是?头一次见她着短衣长裤,裤脚全都齐整的掖进小腿靴里,头发又尽数盘起来。 衣裳极素,模样?也素,背着一个?药箱,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林争渡:“不?是?约好了在?山下碰面吗?” 谢观棋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道:“雨后山路不?好走?,我就想来看看你出?门没有。” 他向林争渡伸手,要她背着的药箱,林争渡摆手拒绝:“空的,不?重。” 见林争渡坚持要自己背,谢观棋便垂下手,跟在?她旁边。两人一路下了山,天色才刚蒙蒙亮,镇子上的街道还很空旷,只有一些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面,于秋日凉气幽幽的清晨蒸煮起食物来。 她们在?早点铺子里吃过饭,又穿过小镇,走?了半日,终于进入了比镇子更?大也更?热闹的城池:吴桐城。 城内有可供长途灵舟停靠的渡口,也有专门的传送法?阵。但是?传送阵不?像灵舟一样?可以进行翻山越海的长途旅行,只能?传往和吴桐城有建交的几座城池。 第65章 该省省该花花 ◎他省钱然后林大夫花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5章 该省省该花花 ◎他省钱然后林大夫花,这很合理。◎ 雁来城的客栈分两种,一种是给普通人住的,可以用?金银或者铜子支付住宿费,大多?临街,很?吵闹,房间?也不大。 还?有一种客栈是专门给修士住的,只?收灵石,房间?分为上中下三种,不同品阶的房间?收费不同。 只?面向修士开放的客栈设有阵法,虽然也临街,但不会被外面街道上的声音干扰到——而且人也更少?。 林争渡向路人问清楚了客栈的位置之后,转头看见?谢观棋正在跟一个路边摊老板交流。 这段街道不是主?干道,是一个狭道的拐角,人相对不多?,但窄窄的过道上也摆满地摊,左右两边招揽客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三两步走到谢观棋身?边,听?见?谢观棋道:“一块下品灵石。” 老板:“……少?侠,你要的是活地图,又不是死地图,你不觉得这个价格叫得太低了吗?” 谢观棋:“一块下品灵石。” 他很?坚持,不论老板说什么,既不退步价格,也不松手地图——那张地图一截在谢观棋手上,一截在老板手上。 老板眼珠一转,看见?林争渡,立刻道:“带姑娘出来逛街,理应大方一点,不然可是会被讨厌的!” 其实他更想说没钱就滚,只?是面前青年身?材高大气质不凡,衣着虽然寒酸,腰间?佩剑却不俗。他怕惹上麻烦,才从头到尾都客气礼貌。 然而谢观棋不吃这套,继续:“一块下品灵石。” 老板讪笑:“你、你这叫价实在是太低了,这样卖我是要亏本的——姑娘,你也劝劝你朋友,至少?得两块吧?” 谢观棋:“一块下品灵石。” 老板:“……” 林争渡指了指前面:“那边有卖吃的,我去那边看看,你买好了来找我?” 谢观棋颔首说好,在林争渡走过去后,习惯性的偏过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他短暂怀念了一下半个时辰前的林大夫——那会林争渡因为不适应人群,即使没有人挤她,她也会贴着谢观棋身?后,紧抓住他胳膊不放。 结果两人只?在街道上走了半柱香时间?,便已攻守易型,换成林争渡抓着他手臂走在前面,拖着他到处凑热闹。 等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林大夫就连他胳膊也松开不抓了。 唉。 地摊老板还?在叽叽歪歪诉说自己小本买卖不容易,谢观棋慢吞吞回转视线,盯着老板的脸,开口:“一块下品灵石。” 老板:“……” 那张地图再扯下去只?怕要破,到时候连一块下品灵石的保底价都会亏掉。 眼看这是个掰不过的硬茬子,地摊老板咬了咬牙,松开手:“成交!” 谢观棋收起地图,摸出一块属性混杂的下品灵石扔给老板,转身?追上林争渡。 林争渡刚从路边摊上买了烤串——据老板介绍,说是雁来城附近的一种特色妖兽肉。但是她吃起来感觉就只?是鸡肉而已。 她顺手递给谢观棋一串,谢观棋将自己刚买到的活地图给林争渡看。 卷起来的地图展开后亮起微光,墨色线条缓慢浮起,组成了雁来城的简略平面图。 谢观棋随意点了下其中一条街道,纸面上的墨色线条立即发生变化,不过瞬息之间?,那条街道被放大至整个纸面,街道两边的商铺全都进行了标注,只?要用?手指轻触,纸面上就会浮出文?字,解释那间?商铺所售卖的货物?。 林争渡看得眼睛都睁大,“好方便!” 谢观棋:“这是活地图,大部分城池都有,专门售卖给外地修士的。” 林争渡想了想,疑惑:“怎么我们宗门不用?这个?药宗还?好,有传送阵,你们剑宗的路是真的很?难找。” 之前谢观棋带着林争渡逛燕稠山时,林争渡就很?想问了;那么多?路,你们全靠脑子记吗?就没有人想过做个地图? 谢观棋卷起地图,淡淡道:“北山比较传统,药宗的传送阵也非常古老,和外面的传送阵无法兼容。” 他解释正事时神色严肃一本正经,解说结束后板着脸咬下一口烤肉嚼嚼嚼,一侧脸颊都被食物?塞得鼓起。 吃了两口后,谢观棋疑惑:“烤鸡肉?” 林争渡:“啊,你也觉得很?像鸡肉吧?但是老板跟我说是本地特色……什么妖兽的肉。名字太长了,我没有记住,也不认识。” 谢观棋皱眉,谢观棋疑惑,谢观棋又咬了一口仔细品尝,最后得出结论:“就是烤鸡肉,调味料多?混了几味香料进去。” 他立刻就要转头去找售卖假货的摊贩算账——林争渡拉住他胳膊,并打了个哈欠:“算啦算啦,吃都吃掉了,而且我现在好困,先找客栈休息吧。” 之前好心路人给指的方向有点含糊不清,有了活地图后林争渡很?快就找到了客栈。 客栈外面覆盖有一层阵法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根本连客栈大门都进不去。但只?要穿过阵法,眼前所见?顿如拨云见?月,瞬时开朗起来。 屋顶并四?周墙壁上缀满夜明珠,珠光将大堂与旋绕的阶梯照得亮如白昼。 丝竹声不绝于耳,各色应季的不应季的鲜花于大堂中央扎做一个巨大的台子,台上有做飞天装扮的舞姬旋转起舞,反弹琵琶,灵光环绕闪烁,犹如画中仙境。 林争渡仰着脑袋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台上那个位置最高的舞姬,媚眼如丝的视线转落到她脸上。 踩着花球的舞姬忽然向林争渡露出一个妩媚笑颜,垂首轻吹自己掌心,雪样洁白的掌心竟飞出许多?鲜红花瓣,犹如无数蝴蝶扑落向林争渡。 那些花瓣刚靠近林争渡,骤然被一股无形的灼热攥住,于半空中被焚烧成青烟——大殿清甜的熏香气味中,也骤然蛮横的插入一股烈焰燃烧的气味。 背着药箱,外貌文?弱秀丽的大夫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位黑衣黑发的少?年。 少?年用?灵力?烧掉那些花瓣后,抱着胳膊冷眼望他,冰冷锋锐的目光好似一把尖刀,扎得舞姬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脚底打滑没能踩住花球,险些摔下去。 好在同伴迅速拉住了他的手臂——林争渡跟着很?紧张的‘嗳’了一声。 谢观棋绕到她身?前,完全挡住了林争渡看向舞姬的视线,“我订好房间?了,走吧。” 林争渡诧异:“唉?” 谢观棋道:“我之前来过雁来城办事,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林争渡跟着谢观棋往楼梯走去,谢观棋一直站在林争渡左边,恰好将林争渡看向花台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抱着胳膊,语气平淡的问:“你刚刚在看什么?看得好认真。” 林争渡:“在看跳舞来着,我还?没有见?过这种舞……好厉害,那个舞姬还?可以从掌心吹出花瓣来。” 谢观棋道:“低级幻术。” 林争渡:“刚才那个舞姬不知道为什么滑了一跤,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扭伤。” 谢观棋眉头微皱,道:“他是修士,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 林争渡大吃一惊:“修士?那个舞姬吗?” 谢观棋颔首,“修为不高,约莫是缺钱的修士在这里兼职。这家客栈给舞姬开的工钱很?高,比守阵修士高多?了。” 说着说着,谢观棋眉头又皱起来,叮嘱林争渡道:“这件客栈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从客人到打杂都鱼龙混杂,什么心怀叵测的人都有——尤其是花台上的舞姬,都是临时工,你更要小心他们。” 林争渡懵懵的点头,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她还?是好好将谢观棋说的话都记住。 跟着谢观棋走到了三楼,推开房门的瞬间?,林争渡又惊了一下:居然不止一个房间?! 有两间?单独的卧室,两间?书房,一个公用?的中厅,还?有一个独立的浴池;而且每个房间?都有窗户,窗外景色各不相同。 林争渡推开窗户后伸手出去试探,才发现窗外景色其实是幻术。阵法就嵌在窗台上,把幻术关掉之后,就可以俯览外面街道人流如织,灯海起伏的夜景。 但是因为外层阵法的隔绝,街道上嘈杂的声音一丝一毫都没有传到这里来。整个房间?,唯有角落假山流水的潺潺声,单调而催眠。 在林争渡好奇的东逛逛西摸摸时,谢观棋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房间?,排查屋内是否存在危险。 这地方对他来说,实际上也很?陌生,因为谢观棋未曾住过客栈的上房;当然了,中房和下房也没住过。 这家客栈住宿只?收灵石,最便宜的下房也要五颗下品灵石一日?。所以谢观棋上次来住时选择了应聘,在这里轮班当了一个月的守阵修士,不仅包吃包喝,结束任务走人时还?净赚一百灵石。 守阵修士的住处是大通铺,五人一间?房,和客栈的客房配置——尤其是上房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和林大夫一起。他可以住大通铺,但林争渡不行。 灵石该省省该花花,他省钱然后林大夫花,这很?合理。 林争渡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个房间?太让人快乐了——有浴池的房间?足够宽大,出水口刻着加热的阵法,以保证每次流出来的都是热水。 池边窗户处悬挂有摇铃,摇铃底下用?狮子头镇纸压着一张梨花纸,上面写满秀丽的小楷,大概意思是说客人在洗澡时如果摇铃,就会有侍女?前来服侍。 第66章 挨打 ◎谢观棋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好像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6章 挨打 ◎谢观棋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欺负了林争渡◎ 林争渡下意识的想问谢观棋要做什么——嘴巴微微张开之后又?想起自?己刚才才下定决心不要和谢观棋讲话,于是又?将嘴巴闭上,只用眼睛瞪着谢观棋。 在黑暗中视物,看?久了之后就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清晰,能看?清楚一点谢观棋的模样,他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神?色看?起来甚至有一些无辜,像一只咬着绳子在等?主人的小狗。 两?人分明目光相对了,但是谢观棋也不说话,仍旧蹲着。 乌黑长发?顺着他弓起的脊背往两?边滑落,盖住了他的肩膀,也盖住了他一部?分的脸颊。 最后还是林争渡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掀开被?子翻身坐起,面无表情看?着谢观棋:“你干嘛?” 谢观棋直接而肯定道:“你生气?了。” 林争渡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她急于反驳的声音又?快又?高,喊完之后感到几分恼怒,心跳频率和呼吸声都随着情绪变快了许多。 谢观棋蹲在床沿,仰起脸来盯着林争渡的脸,重复道:“你生气?了,我感觉得到。” 他直白的视线,不断重复强调的话语,令林争渡越发?恼怒。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受到欲望的驱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被?牵动情绪的感觉,戳到了她敏锐的自?尊心。 林争渡生气?道:“这是我的房间!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谢观棋拒绝:“不要。” 他拒绝的语气?也平静,就好像平时在跟林争渡说话一样,但完全不是平时那样和顺的态度——他一只手撑在床沿,半立起来,仰视的视线化作平视。 蹲下时因为身体折叠而显得没有很大只的身影,一下子舒展开来一半,几乎挡住林争渡所有往外看?的视线。 随着视线高度的变化,谢观棋身上逐渐显露出一种?完全区别于平时和顺听话的强势来。 谢观棋:“你之前说过,吵架会消耗感情。你说的话,我都有好好记住,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总要告诉我,我才可以?改正。” 他说话时上半身向林争渡那边倾斜,漆黑眼眸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过于强烈的视线和少年?人发?育过度的体型都给予林争渡强烈的压迫感。 她不适应的往后退了退,视线避开谢观棋直视的目光,瞥见他膝盖曲起虚压在床沿。 林争渡忍不住踢了踢他膝盖,斥道:“说话就说话,谁准你上床——” 她的脚蹬在谢观棋膝盖上,他像一块石头似的纹丝不动,只是回答:“我没有上床。” 他指了下自?己还踩在地面上的另外一只脚,道:“我一半多都还在地上,是你一直后退,还不看?我。” 林争渡:“……我的问题咯?” 她瞪着谢观棋,同时往回缩脚,暗暗咬牙——可恶!这人的膝盖怎么比石头还硬?刚才蹬的那几脚没能把谢观棋踹下去,反而是她的脚心被?硌得有点痛。 不等?林争渡把脚完全缩回去,谢观棋撑在床面上的手倏忽扣住她脚腕,将她向自?己这边拽来。 林争渡惊慌失措下拽住被?子,结果连人带被?的被?拽过去,撞到谢观棋曲起的膝盖上。她一下子松开了被?面,改成用力捂住自?己嘴巴,死死将喉咙里的惊叫咽了下去。 扣在脚腕上的手掌异常烫人而粗粝,她胡乱蹬了几脚,却连对方手腕都未曾踢晃一下。 “林争渡,你不可以?连自?己说的话都不遵守。” 谢观棋俯身低头,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落到林争渡的肩膀和脖颈上。随着他俯身,曲起的膝盖也跟着往前抵—— 林争渡被?磨得几乎要哭,踢又?踢不动他,气?得骂人:“你、你——混账!给我滚下去!” 谢观棋这次很坚持,挨了骂也没松手,道:“你说过的话我都有好好遵守,觉得不舒服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但你却没有。你一生气?就不理我,也不告诉我原因。” “你这样是不对的,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骤然挨了林争渡一巴掌,被?打得偏过脸去。 谢观棋被?打懵了。从小到大,他受过各种?各样的伤,唯独脸上被?人打一巴掌这种?事?,从来没有受过。 他眨了眨眼,在脸皮上热辣的痛觉里缓慢回神?,却仍旧没有松开林争渡脚腕。 在片刻死寂之中,唯有林争渡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和谢观棋身上的温度在活跃。 空气中稠密的火灵凝结在一起,化作点点赤红萤火,点亮了床帏中这片方寸之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林争渡只需要坐直,额头就能抵到谢观棋胸口。 她一只手往后撑着后仰的上身,唇瓣微微张开,脸上脖颈上都冒了层热汗,几缕乌黑发?丝黏连在额角与脸颊上——她垂在两人中间的另外一只手在发?抖,掌心被?反作用力冲得赤红。 她的眼睫也在抖,一层水光在眸子里滚起涟漪,仿佛只要她再眨几下眼睛,水光就会化作眼泪掉落下来。 谢观棋怔了怔,片刻后——他缓慢松手,放开林争渡脚腕。 “我、我、”他开口,结巴了一下,不知所措的半跪着,手下意识的抬起来想帮林争渡擦眼泪,但又?不敢伸过去。 谢观棋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欺负了林争渡,但是没理解前因后果。 林争渡生气?了,却没有像她之前教自?己的那样好好和他说清楚,抛下他自?己就去睡觉了。这违背了谢观棋从林争渡那里学到的道理,他只是想把林争渡叫起来问清楚。 他甚至都没有跟林争渡大声说话,只是在林争渡逃避他视线时,将她拉近一点说话而已——结果就被?林争渡打了一巴掌。 谢观棋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别人打过巴掌。他本来应该生气?,因为他本身是个很有骨气?的人,而挨巴掌显然是一个侮辱性?的行为。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和林争渡对视,谢观棋莫名的心虚起来。矛盾的直觉让他模糊的意识到了什么,但因为经验为零所以?总结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只能讪讪的捏着自?己手指呆在原地,祈祷林争渡能给他一点眼色。 有眼色可看?,总比什么指示都没有要来得好。 火灵烧得空气?都灼热,林争渡艰难的在高温里喘气?,意识到脚腕上的禁锢松开后,她第一反应是往后退,胳膊一动却松了劲,仰面倒在了堆叠的被?子上。 ……但至少没有再被?谢观棋膝盖抵着了。 她恼怒的并拢膝盖,随手抓起枕头砸向谢观棋:“我让你滚下去!听不懂人话吗?” 谢观棋的额发?被?砸得翘起来一簇。 他接住落下来的枕头,仍旧没有下去,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跪坐在那。 火光明明灭灭闪烁着,好似呼吸,将发?丝的影子照在谢观棋脸上。他半边脸红肿起来,五根手指的印子清晰的烙在脸皮上,低垂眼睫的模样十分可怜。 枕头套被?他抓出褶皱,皱巴巴的一团攥在谢观棋紧张汗湿的掌心。 好在林大夫只是朝他扔枕头,不是朝他扔刀子——谢观棋琢磨了一下,又?觉得貌似有转机。 他抬起一只眼偷窥林争渡脸色:只见她并膝而坐,手按在腹部?,神?色…… 神?色有点奇怪。 应该是在生气?的,但又?不完全是生气?的样子,她身上的水灵好活跃。 思考了一下,谢观棋呐呐道:“对不起……” 林争渡把脸别过去,并不理他——但也只是不理他,倒是没有再骂他或者再朝他扔东西。 谢观棋又?思考了一下,重新开口:“我的头有点痛……” 林争渡:“——哪里痛?” 她拧着眉,眼睛瞥过来。谢观棋仰起脸,好让火光将自?己肿起的半边脸照得更清楚,“被?打的这半边痛。” 其实现在已经不痛了,只是谢观棋皮肤上容易留下痕迹,肿起来的模样看?着很严重的样子。 林争渡抿了抿唇,心里仍旧很恼羞成怒的窝火,但还是冷着脸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眼,看?刚才有没有失手给他打出什么后遗症来。 实际上九境的修士哪可能会被?一个巴掌打出什么后遗症呢?只是林争渡心里到底是喜欢他,总觉得他是容易受伤的人。 见林争渡面色缓和下来了一点,谢观棋才松开那个枕头,小心翼翼补上一句:“我刚才是不是用劲过头,弄痛你了?”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谢观棋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因为他感觉林大夫一开始好像还没有那么生气?,是在被?他抓住脚腕拽了一下之后,她情绪骤然激荡得厉害,还差点哭出来。 林争渡突然用力往他脸上肿起的地方按了一下。 谢观棋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眯起来。 片刻后,他小声咕哝出一个单字:“痛。” 林争渡冷笑:“现在倒是知道痛了,我一开始让你走开的时候,耳朵难道是聋了吗?” 谢观棋:“可是你说过,吵架会消耗感情,有不高兴的地方应该立刻说出来——我不想消耗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到后面,谢观棋真心的难过起来,低头拉住林争渡裙角。 因为他是真的怕林争渡生气?——谢观棋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这个,明明他连宗主和自?己师父那样强大的存在都没有什么畏惧心。 但是刚才林争渡生气?,骂他,打了他一巴掌,他也不敢走掉。比起林争渡生气?,谢观棋发?现自?己更怕她们之间的友情受到消耗,磨损。 如果感情被?磨损了,他就不是林争渡最好的朋友了。 第67章 坠毁灵舟 ◎这少年就是女修的奴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7章 坠毁灵舟 ◎这少年就是女修的奴仆!◎ 林争渡不准谢观棋再问,推他起身后把屋里灯点?上,取出?一瓶消肿的膏药,给他敷到脸上。 谢观棋其实心里头还有些?疑惑,只是他好不容易才和林争渡和好,又见?林争渡确实气息渐渐平稳顺和下来,没?有受伤的样子,于?是闭上嘴巴不再多问了。 实际上谢观棋也不清楚自己?刚才撞到她?哪里了——他一心想着?要和林争渡把事情说清楚,看见?林争渡要躲自己?,紧张急切之下,也没?注意别的地方。 似乎确实是撞到了她?腿上,因为谢观棋现?在回忆起来,记得自己?膝盖上是撞到了一团软的。 敷完药后,谢观棋也没?拿他的本命剑,自己?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林争渡情绪大起大落一通,平静下来之后也困得厉害,完全忘记了谢观棋本命剑的事情,倒到床上被子一裹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过了早饭,等林争渡起来时已经是午饭的点?了。 卧室窗户边悬挂有一个摇铃,也同浴池房间一样,摇铃底下用镇纸压着?一张印花纸,上面写着?客人醒来之后摇动铃铛,就会有人送洗漱的热水上来。 林争渡扯了下摇铃绳子,在摇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外面中厅门被推开,规整的脚步声鱼贯而入。 她?推开卧室门,好奇的往外看:只见?一排穿着?绿衣白裙,个头身量极为相近的年?轻女孩们齐整整走进来。 这些?女孩子们身上的灵属性混杂无序,显然都是普通人。 她?们手?上分别端着?热水,巾帕,装盒的软膏,小份的各色脂粉等物。 热水倒进洗脸盆里,女孩们绕着?洗漱架,不一会儿手?里的东西就把洗漱架挂得满满当当。其中容貌生得最为端正漂亮的女孩儿,拿过手?巾浸进热水里打湿拧干,捧过来给林争渡。 她?面上微笑,实则在暗暗观察林争渡的脸色——见?女客下意识伸手?接过热手?巾自己?擦脸,女侍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分到的客人性情很好。 女侍柔声道:“这边备了一些?城内时兴的脂粉,您若是喜欢,我们可以为您上妆。” 林争渡听着?她?说话,感觉自己?耳朵痒痒的,摆手?拒绝了那些?脂粉,自己?洗完脸漱了口。 虽然她?没?要女孩子们搭手?,但那些?女孩子们也没?走——最开始说话的女侍耐心等待林争渡洗漱完,才捧出?一个漆木盘子,盘子上摆着?一张对折印花纸,一叠印满字的…… 这是什么? 林争渡拿起那叠印满字的纸,翻了两下,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这叠纸面上不仅有字还有插画,记录着?雁来城近日?发生的各种事情,上至城主家小妾互相扯头发,下至郊外妖兽吃了人,居然全都有。 这不就是报纸吗?! 女侍:“这是早点?单子,这是城报,您可以按照个人口味点?菜,上菜需要些?许时间,您是要自己?阅读城报,还是我读给您听呢?” 女侍声音柔柔的,其他女孩子们也围着?林争渡打转。明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细致服务,但奇怪的是林争渡并没?有感觉到享受,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那群女孩子虽然个头都差不多高,但多看两眼就能看出?大家年?纪各不相同,排在队末的两个女孩儿徒有高个子,脸蛋圆圆一团稚气,搞不好年?纪比青岚还小。 林争渡:“我自己?看就行了——” 她?拿起早点?单子翻了翻,纸面上成排的菜名都文雅得花里胡哨的,光看名字压根猜不出?卖的是什么菜。 林争渡指着?名字详细的问了女侍,随便?点?了几道菜,就让她?们离开了。 女侍们走出?房门,带头的脸上还挂着?温柔微笑,后排几个年?纪小的却已忍不住松了口气。等到稍微走远一点?,便?有人雀跃道:“今天运气真好!客人什么都自己?做了,没?有提其他为难的要求,也不要我们跪着?服侍梳洗吃饭。” “而且还是个女客人,我最喜欢女客人了!上回那个男客动手?动脚的往人身上乱摸,还赖我们没?伺候好,好生讨厌!” “只是乱摸倒还好,下房的客人才吓人,上回有个……” “不要乱说!”打头的女侍回头瞪了小女孩一眼,低声斥道:“我们什么身份?也配挑剔客人?被听见?了,你?们的命是要还是不要?” 小女孩们被唬住,因为一点?幸运而激起的轻快心情霎时间荡然无存,缩着?脖子跟在女侍身后往外走。 盘绕悬空的回廊上,处处都行走着?和她?们一样绿衣白裙的女侍,大多十?人一队。每处房门开合间,都有新的女侍进进出?出?。 有些女侍端正的走出来,无事发生,有的女侍肿着?半边脸,眼眶红红的走出?来,神态各异。 不多时,女侍们捧着?早点?送回房间,发现?中厅多了一位客人——是个气质凛冽,令人望之生怯的男修士。 看不出?年?龄,脸极年?轻,但个头又高而舒展。说是少年?,仿佛要大点?,说是青年?,又好似没?那么成熟。 好脾气的那位女修歪在躺椅上看城报,见?她?们送早点?来,便?立刻卷起城报起身。男修则走到洗漱架前,就着?半冷的水掬起来洗脸。 女侍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但等到菜都摆完了,也不见?那男修生气——他洗了把脸,拿起架上没?干透的手?巾认真擦干净脸颊并脖颈。 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自己洗的是剩水,还是…… 女侍脑中急速思量,揣度着?想:难道这位衣着朴素的女修其实是一位低调的世家小姐,这少年?是她?的仆从?可天底下哪有仆从比主人还起得晚的道理? 她?正疑惑着?,就瞥见?那少年?转身走到女修旁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包荷叶——荷叶里头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有肉香气透出?来。 少年?道:“雁来城的特色妖兽烤肉。” 女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眼睫,刚才还面无表情的脸,这会儿对着?她?倒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说:“昨天你?不是想吃?我早上去看城外的布告栏,顺手?猎了新鲜的烤来给你?,这回可不是假货了。” 他语气轻快,隐约有几分邀功得意。 女侍闻言 ,理解了:原来不是比主人起得还晚,而是一大早出?门去弄东西来哄主人欢心了。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少年?就是女修的奴仆!那么以后递菜单,就得先递给女客人看了。 摆完菜,林争渡就让女侍们离开了。她?一边拆开荷叶,一边嘀咕:“让人贴身服侍总觉得怪怪的……” 谢观棋道:“下次让她?们放下东西就离开便?好。” 林争渡:“客栈的女侍们……” 她?想了想,琢磨着?用词,“服侍得太周到了,让我感觉不像在客栈里做客人,而是在当地主。” 那种微妙的,令林争渡不舒服的别扭感正是来源于?此。 女侍们对待她?过于?小心谨慎的态度,一点?也不像雇佣关系的伙计对待客人,更接近于?被掌握了生死的奴仆对待主人。 林争渡一直生活在北山那样处处都是同门,连见?到宗主都只需要问好而不需要行礼的地方,很不适应女侍们的态度。 谢观棋却习以为常,解开护腕卷起衣袖,给林争渡盛了饭放到她?面前,道:“客栈是为了省钱才会雇佣普通人做女侍——富有的客栈会使用灵石驱动的画皮傀儡,而一些?世家甚至会让高阶的修士做奴仆供自己?驱使。”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眼角余光看林争渡尝了一口烤肉。 林争渡困惑:“修士也去当奴……啊这个好好吃——品阶高的修士不应该很厉害吗?为什么也要去给世家当奴仆?” 谢观棋收回目光,心情大好,但语气仍旧淡淡的,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解释:“很多种原因。有些?是世家豢养的奴仆所生,因为有修行天赋,得到了主人家的资源倾斜,被养大后也甘愿作为奴仆供其驱策,有些?是散修为了得到庇护,自愿投身等等,五花八门什么情况的都有。” “不过西洲世家大多孱弱,豢养的奴仆里面几乎连五境的都没?有。东洲那边则很多,最大的世家甚至有数位九境的仆人。” 林争渡嚼着?烤肉,茫然不解:“都九境了……还要去给别人为奴作婢吗?” 谢观棋道:“东洲和这边很不一样,那边的世家和西洲的世家完全是两个玩意儿。等以后去东洲历练,你?亲眼见?过,就会明白了。” 林争渡听着?谢观棋的话,想到了薛家。 薛家就是东洲的顶级世家之一。薛家统治下的燕国,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国家呢? 吃过早饭,林争渡换了一身方便?衣服跟谢观棋一起出?门。 她?早上仔细看过城报,雁来城近日?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虽然城外镇上有猎户被妖兽吃了,但也属于?常有发生的事情,在城报上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版面还不如?城主小妾扯头花的插图大。 谢观棋说,和修士相关的事情一般不会出?现?在城报上,得去看城门口的布告栏——上面会详尽记载附近出?没?的妖兽种类,大概等级,张贴一些?有偿悬赏,也会记录一些?可能存在‘前人宝藏’的地点?。 第68章 冲突 ◎每个人挨一顿就没事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8章 冲突 ◎每个人挨一顿就没事了。◎ 被另外一个人的灵拽住纠缠之后,林争渡反而借着?对方强大的灵,更为清晰的感觉到了坠毁灵舟内部的情?况。 林争渡不禁感到奇怪:怎么会一个活物都没?有? 整个灵舟内外只?存在着?谢观棋的灵,居然一点其他?的灵都没?有。就算是乘客在坠毁过程中不幸遇难,尸体上也应该有残余的灵活跃啊! 但是整个灵舟空空荡荡,仿佛一个全然的死物。 周围原本还在小声交头接耳的修士们骤然噤声,目光同时望向从废墟中走出来的黑衣剑修。 林争渡自然也随大众望了过去,在发现谢观棋直愣愣朝自己走过来后,她连忙向谢观棋递去一个眼色,想让他?先不要过来。 结果?谢观棋反而加快了速度,一下子站到林争渡面前来。其他?修士的目光追着?他?,也落到了林争渡身上,一位很闲的修士张大嘴巴吃惊不已。 但是碍于‘实力强大的前辈’这个名头很有威慑力,加上修士们三?三?两两的都进入灵舟残骸查看了,倒是没?有人明目张胆的一直盯着?林争渡。 谢观棋问:“你眼睛怎么了?被风吹了?” 林争渡沉默片刻,无语笑了,“没?事。” 谢观棋歪着?脑袋,疑惑并?不放心的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并?没?有眼眶发红,而且因为昨夜睡得好,她眼瞳此刻黑白分明,连红血丝都没?有。 林争渡问:“那艘灵舟是怎么回事?上面的人呢?” 谢观棋:“是从吴桐城出来的灵舟……你把手伸出来。” 林争渡疑惑但信任的把左手伸出来,掌心向着?谢观棋。 谢观棋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拳头,舒展开五指。些许零碎的灵从他?掌心飘落,落到林争渡手上。 那些灵过于微弱,以林争渡的修为,需要十分集中注意力才能察觉到它们。但又很奇怪,因为里面几乎混杂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非常杂糅。 林争渡心下不解,问:“这是……?” 谢观棋解释:“坠毁灵舟上残余的灵,是秘境内部独有的混杂属性灵——这艘灵舟极有可能在行驶途中被某个秘境‘吞’掉,如今又被吐了出来。” 林争渡:“那灵舟上的人呢?” 谢观棋:“不知道,要先找到吞掉灵舟的秘境,才能确定她们的死活。灵舟是在雁来城上空突然出现的,吞掉它的秘境应该也在雁来城附近。” 两人边说话?边往雁来城走去,谢观棋看了眼林争渡手上拿着?的四?方碗,问:“你在吃什么?” 林争渡:“这个?我路上买的,蜜瓜味的水果?冰。” 她晃了晃碗,里面的蜜瓜都在路上被她挑着?吃完了,只?余下半融化的冰水泡着?几片薄荷叶。碎冰融化成糖水之后林争渡就不太想吃了,只?是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合适扔垃圾的地方,所以才一直把它拿在手上。 谢观棋向林争渡伸手:“给我吧。” 林争渡:“你要吃?这个都化了,等会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你买新的吧。” 谢观棋认真?道:“浪费食物不好。” 林争渡便将四?方碗递给他?,他?脖颈一仰,喉结滚了两滚,将里面的冰水都喝完。纸折的的四?方碗拿在谢观棋手上,要比拿在林争渡手上看起来小。 他?掌心冒起火焰,一瞬间?将四?方碗给烧没?了。 谢观棋疑惑:“这里面除了蜜瓜之外,还加了什么?” 林争渡想了想,回答:“蜂蜜,薄荷叶。我看着?老板做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谢观棋:“有股区别于蜜瓜和蜂蜜的甜味。” 林争渡听了,也没?上心,道:“可能是本地蜜瓜要比别的蜜瓜更甜吧——坠毁的灵舟是从吴桐城开过来的,吴桐城又依附于北山……那剑宗或者药宗的弟子是不是要管这件事情?啊?” 谢观棋:“看吴桐城那边怎么处理。依附于宗门的城池并?不完全属于宗门,如果?她们没?有向北山求助的话?,北山一般不管。不过遇都遇上了,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秘境。” 他?语气平淡,说着?说着?,还把眼睛眯了起来,气势凶恶,活像个反派。 林争渡没?看见——她们已经走到了城门口?,林争渡直接加快脚步把自说自话?的谢观棋甩在身后,跑去看布告栏了。 布告栏高?处钉着?许多地图,稍微低一点的地方则是各种悬赏张贴。 张贴的内容什么都有,有城里店面想要雇佣修士的,有需求材料的,有买凶揍人的,还有重金求子的……其中雇佣修士做工的单子尤其多。 林争渡想到那几个在客栈里兼职飞天的修士,还有城内街道上用各种不同属性的低阶法器做生?意的修士——由?此可见,在北山之外,雇佣修士做工是很常见的事情?。 又要修炼,又要兼职打工挣灵石,真是好朴素的修真界。 她正在走神,身边倏忽传来谢观棋有些幽幽的声音:“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林争渡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谢观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虽然脸上一副冷淡的表情?,但眼神莫名哀怨。 好似在埋怨林争渡只?顾着?看公布栏,忽略了他?。 林争渡干咳一声,道:“以前没?有见过这么多招募修士的布告栏,我难免会好奇嘛。不过,我看招修士的地方还挺多的,有那么多散修会去做工吗?” 谢观棋:“宗门弟子也会外出做工的。很多没?钱的小宗门,连宗主和长老都要出门打散工挣灵石。还有一些没?落了的世家?子,身无所长,能靠着?低微的修为找一份工作,都算是好运了。” 修仙者的数量远超过林争渡的想象,人多肉少的结果?就是大部分修仙者并?不能倚靠修为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依旧要像普通人一样为了生?活而出去工作钻营。 甚至于追求修为的修仙者还要额外攒灵石来养护自己的法器,购买丹药,外出追寻机遇探索秘境时也要自己掏食宿费。 对比之下,光靠宗门产出就可以覆盖到所有弟子必要支出的北山,确实是一个庞然大物。 林争渡一边在脑海中整合着?自己所探索到的环境信息,不断完善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一边跟着?谢观棋回到了雁来城。 雁来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两边商铺门面热火朝天,叫卖声揽客声络绎不绝。刚才那艘坠毁的灵舟只?引起了短暂的水花,并?没?有对城中居民造成任何影响。 路过某个摊位时,正在思考的林争渡忽然停下脚步,扯了扯谢观棋衣袖:“卖水果?冰的摊子唉,你还要吃吗?” 谢观棋:“吃,要和你一样的口?味。” 于是林争渡走过去,买了碗蜜瓜冰给谢观棋。 他?捏着?附赠的小勺子尝了一口?,疑惑:不是这个味道。 虽然同样都是甜味的,但是这碗和林争渡那碗不一样。难道是要化了才能味道一样? 谢观棋控制着?灵力,对手上这碗蜜瓜冰略微加热;碗里的碎冰很快融化了大半,看起来和林争渡刚才拿着?的那碗状态差不多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皱眉:仍旧不是一个甜味。 甜味不一样,谢观棋就有些兴致缺缺,不太想吃了。但是想到这是林争渡花了钱的,又还是三?两口?囫囵将其喝完。 回到客栈,客栈大厅的花台上却没?有飞天在表演——凑热闹的人围成一圈,好像花台旁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争渡踮起脚想往里看,但是挤在前面的人高?低错落,把她不管是往下还是往上的视线都堵得严严实实。 谢观棋问:“要不要我抱你起来看?” 林争渡摆手拒绝:“那很奇怪,走——我们去楼梯上看。” 她拉住谢观棋的手,绕开人群跑到楼梯高?处,扶着?栏杆往底下看:人群中间?是双方对峙,一身着?华服,周围有同伴环绕的青年男修站在左边,两个穿飞天服饰,浓妆饰面的女修站在右边。 其中个子略矮一些的飞天女修身后还护着?一位绿衣白裙的女侍。 因为是从高?处俯视,下面所有人的脸在林争渡看来都有些变形,难以精准分辨他?们的表情?,只?听见华服男修语气不善:“二位今日是一定要和我作对咯?” 个子略矮的飞天女修:“不愧是大宗门出来的,颠倒黑白真?是有一套!明明是你先无故欺人在先,现在倒说是我们跟你作对。” 那‘女修’声音洪亮粗犷,很像男低音。 林争渡被这和脸严重不符的声音震慑,道:“好,好雄厚的声音。” 谢观棋眉头皱起,神色微妙:“你喜欢这种?” 林争渡连忙澄清:“才没?有!就是——就是她声音和相貌也差得太多了,所以很惊讶而已。” 谢观棋眉头舒展开来,道:“无论?外貌如何装饰,毕竟是男子,声音自然不会细柔到哪里去。” 林争渡:“……!!!” 男的吗?! 她低下头去,重新打量底下那两位‘飞天女修’——仔细看,好像,好像确实胸口?一马平川来着?。 华服男修嗤笑:“欺人?我欺谁了?噢——你不会是说这个婢女吧?” “她服侍不好,我不过是踹了她一脚,客栈里的老板都没?有说话?,怎么,你一个无名散修,也想学话?本上的英雄救美??只?怕你没?命享受呢。” 华服男修最后两句话?说得阴阳怪气,矮个飞天服修士气恼的‘你’了一声,手已经握成拳头,却被身后的女侍死死抱住。 第69章 好朋友 ◎如果脑子再正常一点就更完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69章 好朋友 ◎如果脑子再正常一点就更完美了。◎ 林争渡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谢观棋——她睁大眼?睛的表情?如此明显,谢观棋疑惑:“怎么了?” 林争渡:“每、每天晚上都要修炼吗?” 谢观棋道:“你白天不是要出门?也没有时?间修炼。上次双修的灵力你应当?都消化完了吧?” 林争渡:“……是消化完了没错。” 谢观棋颔首,道:“那?应该继续双修了。” 林争渡趴到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谢观棋认真?道:“我会视你的情?况来决定修炼时?长。” 林争渡摆摆手:“知道啦——我会好好修炼的,不过你下次能?别?在我心情?很好的时?候提修炼的事情?吗?” 这就和她好不容易放假约好了朋友一起出门吃喜欢的餐厅,结果吃到一半被导师告知论文不予通过——这有什么区别??! 修炼狂魔面露疑惑,没能?理解原因但是乖乖点头。 客栈老板并没有上门来找她们,只是在晚饭的时?候,女?侍们端上来的饭菜除去林争渡点的那?几道之外,还额外多?了三盘不在菜单上的菜。 菜的外形都做得很漂亮,香气?也令人?食指大动。林争渡闻出其中数道灵植的气?味,握着筷子迟疑片刻,目光投向谢观棋。 她没有出门经验,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谢观棋来判断比较好。 捧着盘子的女?侍是早上给林争渡递城报的那?位,她注意到了林争渡的目光,笑吟吟的叉手向林争渡行了一礼,声音婉转低柔道:“我们老板刚从外面回来,得知了傍晚在花厅发生的事情?。老板说,是我们客栈管束不严,扰了客人?清净,故而这三道菜是送给客人?赔罪的。” “今天滋事的人?已经尽数被我们老板赶走,那?位女?侍也会继续留在客栈做工,不会有人?再来找她的麻烦——若客人?还有什么额外的吩咐,请告知于?我,我们必定会尽心尽力的为客人?安排。” 谢观棋把新上的三盘菜挪到林争渡面前?,“能?吃,无?事。” 听到谢观棋盖章安全,林争渡立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抄起筷子尝了口新菜。 还挺好吃的,灵植炒妖兽肉。林争渡尝出来了是什么灵植,但是没有尝出来是什么妖兽的肉。 吃过晚饭,林争渡磨磨蹭蹭的泡完热水澡,坐在床头把自己?那?四?把柳叶刀摆出来,借着屋内的烛火,用手帕仔细擦拭它?们。 薄如蝉翼的刀片躺在皮革上,一字排开,刀身与刀柄都是乌沉的黑,唯有刀柄上嵌刻着珍珠白的三途花花纹。 林争渡欣赏了一会自己?漂亮的法器,一边掏出药杵和石碗,往里?面投入草药,将其捣碎,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可以给柳叶刀们‘二次升级’一下。 第二次锻造给柳叶刀附加的属性是【无?畏】——本命法器的力量会受到主人?实力的限制,几境的修为的人?也就只能?将本命法器发挥出几境的力量。 如果遇上境界差很多?的修士,对战时?本命法器可能?会受对方境界压制,从而失去战力。 但是谢观棋告诉她,有了【无?畏】属性之后,林争渡不管面对等级差距多?大的敌人?,即使是九境,也不会受对方境界威压了。 不过谢观棋也补充了一句:只是能?不受境界威压而已,该是几境的修为仍旧只能?发挥几境的实力。如果真?的遇上九境,以她现在的修为,刀捅对方身上也破不了对方的基础防御。 因为实战经验为零,林争渡现在也空有这些理论知识,还不知道真?和别?人?动起手来会怎么样。 思索间,石碗里?的草药已经被捣碎成糊,林争渡又往里?面加入杜鹃鸟舌头磨成的粉末,搅匀后将它?们平铺到牛皮纸上,最后再用铺满药泥的牛皮纸把四?把柳叶刀全部裹起来。 过程中林争渡的手指难免触碰到些许药泥,虽然她马上就去洗了手,但还是感觉自己?指尖麻麻的,有点丧失知觉。 林争渡看了眼?牛皮纸包,嘀咕:“分量是不是加太多?了?要不然减少一点……” 谢观棋洗完澡推门而入时?,就看见林争渡在空地上走来走去,边走还边甩着两只手。 谢观棋歪了歪头:“你的手怎么了?” 林争渡:“刚刚试着给柳叶刀涂药,不小心沾到手指上了。” 她眼?神示意桌面上那?几包牛皮纸,谢观棋眼?角余光一扫,但并没有走过去看,而是走到林争渡面前?抓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拉过来仔细看。 谢观棋只学过一点疗愈的法术,但对医理那?叫个一窍不通,所以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林大夫的手骨肉匀称而皮肤洁白,或许是因为常年也做手工的缘故,食指和虎口都有茧子。 林争渡逗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谢观棋捏着她手腕,看她指尖像麻雀似的晃,问:“涂的什么药?” 林争渡:“迷思药,能?让人?麻痹的,不过得扎进肉里才能起效。” 谢观棋忍住了没有去捏她手指,慢吞吞松开手,道:“怎么没涂疫鬼毒?那?个见效快。” 林争渡笑出声,眼?眸弯弯的,说:“我平时?也用它?削东西的,不小心划到自己?人?怎么办?” 谢观棋没说话了,但是仍旧觉得林大夫行事过于?温良——不过这是林争渡的优点,如果有人?利用这一点,那?也是别?人?的错。 林争渡没有错,不需要改。 手指尖上那?种麻酥酥的迟钝渐渐散去,现在轮到林争渡有点头皮发麻。她有好一段时?间没和谢观棋双修了,坐到床上之后难免紧张,身体一下子记起来了那?种被灼热烤炙的难受感觉。 谢观棋握住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你的手好凉。” 林争渡:“嗯?” 在她分神的瞬间,谢观棋额头抵了过来,温热的灵力随之覆盖过来。林争渡眼?睫抖了抖,感觉到谢观棋捏住了自己?手指。 但很快她就没空感知这些细枝末梢了——纯粹的灵力缓慢从额头灵台处浸入,烫得她浑身火烧,面颊与脖颈处当?即出了一层热汗。 谢观棋一边小心的给林争渡渡去灵力,一边分出灵力游走于?好友经脉之中,探查她最近的修炼进度。 居然已经很接近三境中层了。 以林争渡的修炼进度而言,这显然是她最近有在刻苦修炼的证据。 谢观棋一想到林争渡居然有在刻苦修炼,心底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欣慰,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闷和柔软。 林争渡一定很辛苦,才把修为提升了这么多?。 他低垂的眼?睫微微抬起,漆黑瞳孔完全填满那?一线缝隙,目光注视着林争渡搭在他手心的手——他捏了捏林争渡的手,指尖从她食指划到虎口,把她手上的每一处茧子都摸了一遍。 外面的月亮渐渐偏移,月光下灯火通明的城池正在载歌载舞,好像白天那?艘划过天空,险些压到雁来城内的灵舟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争渡模糊的感觉到双修结束了,她的灵魂渐渐落回身体里?,那?种双修时?的轻盈感荡然无?存,肉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过这种不舒服还有一部分原因,来源于?沾满她皮肤和衣裙上的火灵。 火灵灼热,烤得林争渡觉得自己?头发都变干燥了。 她缓慢睁开双眼? ,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翻身倒在床榻上,两眼?一合就要睡觉——白天在外面走了一天,走到晚上又被谢观棋抓去双修。 林争渡还没有修炼到可以进化睡眠的程度,平时?她在药山小院没事干的时?候,可是每天都要睡足十个小时?的! 然而谢观棋的声音继续缠绕上来:“林争渡——” 林争渡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打滚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踹到了谢观棋。 林争渡声音困倦飘忽:“我真?的要睡觉了,白天我可是自己?徒步从城里?走到郊外的!晚上还一直在修炼……你要做什么就去做你的吧,让我睡我的就是了。” 其实徒步不算太累,她在药宗的时?候也经常需要爬山。但是双修累,每次被灌完灵力,林争渡都有一种吃撑了晕碳想睡觉的强烈感觉。 被子蒙头,将外面的光源全都拦住。林争渡阖着眼?皮,忽然感觉到一只手从被子边缘伸进来。 火灵受更为强大的力量吸引,纷纷攀爬上那?只手的皮肤,所以等到那?只手攥住林争渡手腕时?,掌心里?的温度烫得林争渡手指抽动了一下。 但他只是握住了林争渡的手腕,并没有拽她,也没有做别?的,这样静静的停着。 林争渡在被窝里?睁开眼?睛,看见他手背的黑影,好似一个巨大的铁扣,咬合在她手腕上。 谢观棋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你把手伸出来。” 林争渡掀开被子,困困的坐起身,顶着一头乱发,有几缕头发直接从她额头上垂下来,落到鼻梁骨和脸颊上——她将手伸给了谢观棋。 谢观棋往她掌心写了一道什么,林争渡认不出来,只感觉他指尖划得自己?掌心痒痒的。 等他收手之后,一道繁复金光盘绕在林争渡掌心。 她抬起手举高?,眯起眼?睛看了看:好像是什么符箓之类的?太复杂了,看不懂。 金光渐渐散去,很快林争渡的掌心重新变回空无?一物的样子。 谢观棋下床,抽出发带扎头发,道:“那?是叠在一起的两道符,前?一道是传信符,你在外行走,但凡感觉到丝毫不对,便将灵力注入第一道符,我即刻便能?感觉到,并循着耳环的位置找过来。” 第70章 讲道理 ◎脸却是很年轻,先糊弄一下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0章 讲道理 ◎脸却是很年轻,先糊弄一下试试。◎ 午饭吃得晚,加上多逛了几家客栈,下午便?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探雁来城里的医馆了。 不过吃饭时林争渡在客栈饭厅听见一些修士闲聊,讲到那艘坠毁的灵舟。 都说虽然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但实在是勇气可嘉,吴桐城的灵舟也敢动——吴桐城背靠北山,很多外出历练的北山弟子也会乘坐吴桐城的灵舟。 说不定那艘坠毁的灵舟上面就有北山弟子。 倒是没有人提到谢观棋,好?似大部分修士还不知道那天拽住灵舟换了地方降落的人就是谢观棋。 林争渡吃完饭散步回客栈,路上看见有卖桂花炒栗子的,买了一袋,又看见卖热的花果?茶,也买了一壶,拨开塞子尝了尝。 是玫瑰无花果?,加了点碎茶叶,又有茶叶味儿又有花果?味儿,还用火炭烘热了,秋天喝很顺口。 她?一回到客栈,人才走进大厅,就有女侍迎上来,笑眯眯要?帮她?拿东西——林争渡摆手拒绝,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女侍脸上。 是那天被迫当了倒霉夹心饼干的女侍。 那天是从上面往下面看,所有人的脸都不清楚。今天正面看,才发现这个女孩年?纪颇小,脸都还没长开。 领头的女侍柔声解释:“老板说,芍药昨日能?碰上贵客,得以保全自身?,是天大的福缘。若是客人不嫌弃,这几日就让她?跟在身?边服侍如何?” 林争渡收回目光,道:“我不习惯有人贴身?服侍,让她?帮忙饭点送饭过来就好?了。” 谢观棋果?然说话算话,天没黑透便?从外面回来。回来也没能?吃上饭,因为林争渡根本就没有叫晚饭,边看书边在等他?,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已经凉掉的桂花板栗和无花果?玫瑰茶。 林争渡‘啪’的一声把书本合上,抬起头望着谢观棋,道:“我们得去见见客栈老板。” 不是等着客栈老板来见她?们,而是林争渡要?主动去见客栈老板。 谢观棋‘嗯’了一声,也不问为什?么,伸手从纸袋里拿走一个板栗捏开吃掉:有点冷了,不怎么好?吃。 林争渡拉铃喊来女侍,让对?方传话给老板——女侍一直柔顺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但却没有拒绝林争渡,只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应声出去了。 等女侍离开,林争渡从躺椅上坐起身?,伸手要?拿纸袋里的板栗时,谢观棋往她?手心放了一个剥好?的。 是热的——他?用火刚烤了下。 复烤的板栗有点干噎,但热板栗要?比冷的好?吃很多。林争渡嚼着板栗,把自己白天去逛其他?客栈的事情告诉谢观棋。 末了,她?抬起头,有些紧张的问:“这种事情我可以管吧?” 谢观棋点头:“可以。” 他?回答得十分肯定,教一直心里不安的林争渡放下心来。 她?把书倒盖到自己大腿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我好?怕自己管错事。” 林争渡知道很多时候是会好?心办坏事的,尤其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观里。她?会害怕自己因为不熟悉环境而好?心办坏事,害那些女侍们处境更不好?。 谢观棋剥了新的栗子给她?,语气平静道:“按照你?的心意行事即可,做错了也没什?么,补救上去就行了,除了生?死之外,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大事是补救不了的,而且我会帮你?。” 停顿了一下,他?怕这样?的话太简短,不够,又补上几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必苛求自己事事都能?做得没有差错。” 林争渡眨了眨眼,握着谢观棋递过来的栗子,却没有吃。片刻后,她?把倒扣在大腿上的书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谢观棋只能?看见蓝底黑字的书皮,看名字好?似是一本医书。 谢观棋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她?说话,于是先开口,同她?讲自己今天干了什?么:“我回了一趟吴桐城,拿到灵舟行进路线和上船名单,里面有一个药宗弟子和两个剑宗弟子……” 他?话说到一半,有人敲门。谢观棋停住话头,侧目望向大门。 林争渡一下子坐直起来,让进——她?刚开始还以为是女侍来传话,没想到走进来的居然是一位身?材臃肿圆润,衣着华美精致,长相和气的中年?男人。 对?方一进门,先作揖赔笑,“小的归云客栈掌柜,见过北山两位仙人——” “原本仙人入住当日,我就该来拜见的。只是唯恐在下修为低微,容貌粗鄙,贸然求见反而令仙人不快,所以一直未曾前?来,只暗暗留心二位的需求,希望令二位住得舒适……” 谢观棋屈指敲桌,打断了客栈老板请罪的话。 他?立在林争渡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低声提醒:“这种人嘴上没有实话,不要?听他?讲那么多,听得越多,越容易上当。” 他?一只手搭到林争渡坐着的椅子靠背上,道:“你?凶点。” 林争渡听了,朝掌柜板着脸,用很冷酷的声音开口:“客栈里的女侍跟你?签的只是工契,她?们不过是为你?打杂的伙计,为什?么你?要?以对?待奴仆的标准要?求她?们?” 谢观棋听了,垂下眼睫,心里叹气,瞥向对?面奴颜屈膝的掌柜——果?然见那诡计多端的男人眼珠打转,和气外表下一团精明气。 老板一下子听出来了端倪:这女修说话太软和,居然还在和自己讲道理?。一看就是初出门派,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弟子。就是旁边杵着的黑衣剑修气势有些骇人,又一直不说话,也不知道是同女修一样?初出茅庐的,还是为小姑娘护航的老油条? 脸却是很年?轻,先糊弄一下试试。 他?眼睛一挤,眼泪马上就哭了出来,哭得哀哀欲绝,哭得林争渡跟着一愣,没能端住自己冷酷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 老板哭诉:“我何尝不知道,有些客人脾气大,爱折磨人——但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啊!” “您别看这些女孩子们,在客栈里的时候打扮得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她?们全都是西三街那边的穷苦人,既没有修行的天赋,也干不了力气活。来我这里做女侍,我给开的工钱和其他?客栈开给半步一境修士的工钱一样?。” “这笔钱足够她?们在西二街租个不错的房子,不至于被她?们爹娘卖去妓院里头,或卖给别人当小老婆了。” “只是我给女孩子们工钱开得这样?高,又要?和其他?客栈一样?雇佣杂役,舞姬,修士,还不能?将房间?和饭食的价格提高太多……若不委屈女孩子们态度放低一些,又怎么和外面那些客栈竞争呢?万一我这个客栈没能?开下去,那些女孩子们失了工作,流离失所的,不比现在更惨上百倍不止?” 紧接着,老板又开始哭诉起客栈场地,幻境和阵法维护等等的花费,直言自己现在也不怎么赚钱,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林争渡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切的演技,简直可以提名奥斯卡悲情电影最佳男主——而且老板哭诉的内容还非常符合老登电影的审美。 她?等老板哭诉完,才取出一张纸展开。 纸张因为被折了许久,上面有了折痕,林争渡用手将折痕压了压,才把它推到老板面前?,似笑非笑道:“可这些我都帮你?算过了,即使加上这些成本,你?分明还很赚。” 老板情真意切的哭声卡壳了一下,对?上林争渡双眼,又瞥桌面上那张纸。 纸面上写满了数字,却不是平列,而是竖着列下来的。虽然竖列的数字有点奇怪,但是老板看惯了账本,没一会儿居然也看懂了上面的数字,骇然发现—— 居然算对?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擅长算账的大宗门弟子?!不不不,重点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物价和其他?职位的工资的? 老板尴尬的擦了擦眼泪,并不知道站在林争渡身?后的谢观棋就曾经在他?这里乔装打工住过一个月。 谢观棋可能?会忘记一些不太重要?的宗门规定,但绝不会忘记自己和‘前?同事’的工资。而恰好?林争渡算学又学得还算可以。 老板眼珠隐晦的半转,谢观棋看不下去,叹了口气走出来,一把抓起老板衣领拽起——老板被拽得双脚离地,眼瞳颤抖,还未来得及求饶,就被谢观棋摁进一旁已经空了的洗脸盆里。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林争渡扶桌站起来,探着脑袋去看。 谢观棋再把老板的头拎出来时,他?鼻梁骨已经塌了下去,鼻血流得整张脸都是,又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他?衣领上。 谢观棋垂下眼睫,语气平静:“糊弄我们很好?玩吗?还是觉得你?送来三道菜,就足以弥补我被浪费的时间??” “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从今日开始,其他?客栈的跑堂杂役干什?么活,你?客栈里的女侍就干什?么活,工钱不可以少?,再让我知道有任何修士把你?这当窑子逛,下次你?的头就不是撞在这个盆里,而是装在这个盆里了,懂吗?” 谢观棋松开手,老板软倒在地连连磕头,应声明白。 谢观棋盯着他?,厌恶道:“滚远点,没事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老板强撑着脸上的剧痛爬起来,点头哈腰往外退出去。谢观棋拿起洗漱架上沾了血迹的洗脸盆,扔给他?。 “把这个也拿走,以后将它挂在房中,日日自省。” 第71章 眼睛 ◎不过最近开始对它感兴趣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1章 眼睛 ◎不过最近开始对它感兴趣了。◎ 谢观棋点头,回应得同样真挚:“好。” 他一边用真挚的语气回应林争渡,一边回握住林争渡的手。但他也只回了那?一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林争渡看。 林争渡眨了眨眼,谢观棋眼睛也不眨——林争渡被他这样盯着,既感到一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笑?,问:“你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观棋道:“你脸上?很干净,没有什么东西。” 林争渡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那?你还不快松开?” 谢观棋连忙撒开手,想?了想?,又补充道:“坠毁灵舟的事情,我还没有说完。” 他刚才?只说了个开头,客栈老板来了,谢观棋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林争渡揉着自己抽回来的手,道:“那?你继续。” 谢观棋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到哪,接上?那?三名?同门的名?字——两个剑宗弟子的名?字,林争渡完全陌生,那?个药宗弟子的名?字她倒是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是药宗某位前?辈的徒弟。 谢观棋:“因为灵舟上?面有北山的弟子,所以在灵舟失去联络当天,吴桐城就向剑宗和药宗都递去了消息,两边各自派出了弟子搜寻灵舟下?落。” 林争渡问:“那?他们找到雁来城附近了吗?” 谢观棋摇头:“雁来城距离那?艘灵舟原本的航线完全是两个方向——他们是顺着灵舟原定?航线在搜索的,直到我昨天把雁来城坠毁灵舟的消息带回吴桐城,他们才?开始陆续往这边赶来。” 林争渡又问了派出来找人的药宗弟子都有谁,发现里面没有自己的同门。 林争渡道:“既然雁来城都不在灵舟的预定?航线上?,甚至还相隔甚远,那?它又是怎么被移到这里来的啊?” 谢观棋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栗子壳,“假使这是灵舟。” 他将栗子壳放到自己左眼面前?,栗子壳倏忽消失不见。 随后谢观棋从饭桌旁走到窗台边,再将栗子壳从自己的秘境中取出来,放在窗台上?。 林争渡茫然。 谢观棋解释道:“拥有秘境的人只需要?将整艘灵舟纳入秘境之中,然后再携带秘境来到雁来城附近,将已经空掉的灵舟从半空中释放出来。” 林争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而且雁来城是对外近乎完全开放的城池,每日来来往往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庞大的流动人群里,就算药宗和剑宗得知灵舟坠毁在雁来城附近,也很难在这么大的人群里面精准找出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灵舟坠毁时,她和谢观棋刚好就在雁来城,也不可能那?么快发现端倪。 更何况灵舟都已经坠毁两日了,那?始作俑者说不定?早已经离开雁来城,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林争渡一下?子想?了许多,却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棘手。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灵舟上?的人现在是死是活……” 谢观棋道:“大部分应该还活着,一万个修士还挺多的,就算是邪修要?用他们来炼什么东西,一时半会也杀不完。” 谢观棋语气平静,但是林争渡听着只感觉到一种微妙的—— 林争渡:“你好会讲冷笑?话。” 谢观棋:“?” 林争渡没有解释,只是又问:“那?还能抓到人吗?” 谢观棋回答:“他跑不掉的。” 说完,谢观棋便将栗子壳拿在手上?,给烧掉了。 林争渡见状,把桌子上?剩下?的栗子壳全都拢进纸袋里,一起放到谢观棋手上?:“把这些也一块给处理了。” 谢观棋微微发力,火灵便将它们也都烧掉。 林争渡则侧身坐到窗台上?,好奇的盯着谢观棋的眼睛看——刚才?谢观棋是把栗子壳拿到左眼边上?,才?把栗子壳变不见的。 但是林争渡分明记得,谢观棋上?次带她进入秘境时,是靠触碰剑柄上?的那?枚红宝石。 她瞥了眼谢观棋佩在腰间的唯我剑,倏忽发现剑柄上?的那?颗红宝石变了。从赤红如?血的暗红,变成了更加剔透纯净的淡粉色。 谢观棋的秘境从剑柄宝石处转移到眼睛上?了吗?秘境还可以依托在人眼上?吗? 但是林争渡看来看去,并没有看出谢观棋的眼睛有什么变化。左眼好像仍旧是黑白分明的,同右眼一样。 她长久注视的视线过于明显,谢观棋疑惑的看回去,问:“怎么了?” 同时,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段时间他都有很小心,打架的时候难得分出灵力做了防御,脸上?应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对。 啊,这两天没卷头发。 可是林争渡明明说过自己直发也好看—— 谢观棋盯着林争渡的脸,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点不满的情绪来。 然而林争渡只是挑了挑眉,反问:“只许你盯着我看,就不准我盯着你看吗?” 谢观棋:“……没有。” 他眼睫低垂下?去,很密的眼睫毛遮住了瞳孔。 林争渡忍不住向他那?边靠近,手臂支在窗台上?,问:“你的秘境之前?不是在剑柄那?颗红宝石上?的吗?但是我刚刚看你是把栗子壳举到左眼的。” 谢观棋:“以前?把它扔到剑柄上?,是因为对秘境没有兴趣,只是把它当一个好用的随身储物法器来使用。如?果?放在体内,还要?浪费灵力去兼容它,很麻烦。” “不过最近开始对它感兴趣了。” 他低垂的眼睫又抬起,漆黑瞳孔直视着林争渡——林争渡此刻终于看出了左眼和右眼的区别。 虽然都是一样的乌黑瞳仁,但是谢观棋右眼里还可以看见一些东西的倒影。但左边瞳孔就只是一片纯粹的黑,任何一点倒影都看不见。 和这样的眼瞳对视久了,林争渡甚至感到一种微妙的眩晕感,仿佛要?被那?只瞳孔拽进去一般。 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确实在无意识的,向谢观棋的那?只左眼靠近。直到林争渡撑在窗台上?的手,因为她上?半身过度的前?倾而按空;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谢观棋扶住了她的手臂。 因为这一下?踉跄,林争渡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手臂从谢观棋掌心脱走。 谢观棋盯着她后退,以及因为惊惶而微微张开的唇。 他摸着自己左边的眼眶,忽然开口:“你很好奇吗?要?不要?摸一下?试试看?” 谢观棋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兴奋,半弯腰把自己的脸往林争渡面前?凑了凑。但是因为牢记着林争渡上?次说的话,他并没有直接把脸凑到林争渡眼前?去。 但也足够近了。 明明谢观棋热情的态度很亲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争渡有点头皮发麻。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原因,却又模模糊糊感知到了异样,只是林争渡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异样是什么感觉。 如?果?她不喜欢谢观棋,对谢观棋没有信任,她就可以很轻易分辨出那?种感觉是对危险靠近的本能应激反应。 【谢观棋对我而言是无害的】这个认知,盖过了林争渡对危险的第六感。 她迟疑了一会,摇摇头:“算了……我对秘境不感兴趣。” 谢观棋一下?子垂下?脑袋,很是沮丧:“这样啊——” * 之后两天,谢观棋明显的忙碌了起来——虽然还是遵守约定?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栈,但往往待不到天亮,就要?出门,两人只能在晚饭时间见面,互相聊今天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因为林争渡也忙;上?次双修所得的灵力有点多,所以她要?努力修炼赶紧消化掉那?些灵力,将它们用在提升修为上?。 少了聚灵炼化这个最艰难的过程后,林争渡蜗牛一样的修炼速度也是好起来了,一鼓作气越过三境中层,有望突破三境的样子。 除去修炼之外,林争渡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在忙:义诊。 雁来城以贯穿两道城门的中线为界,分为东西二市。 东市富丽堂皇,寸土寸金,是有钱人的去处,就连雁来城的城主居所,也坐落于东市中心。西市则汇聚了所有没钱的三教?九流,相对混乱无序。 不过毕竟还在雁来城的城内,统一受到城主的管辖,明 面也还维持着能看的平静。 北山药宗的名?头远比林争渡想?象中的好用,她只是对东市医馆的老板出示了自己的宗门令牌,对方就立刻允许了她在医馆内进行?无偿义诊。 东市许多有钱人,得知有药宗的医修在医馆坐诊,不管有病没病都来找林争渡看——因为林争渡是不收取诊费的义诊,所以他们便奉上?各种药材作为报答。 名?为看病实为讨好,甚至连城主夫人都大驾光临了一次,临走前?还非常热情的邀请林争渡去城主府玩,被林争渡很直接的拒绝了。 上?午她在东市看诊,下?午便背着从有钱人那?里收来的药材去西市义诊。 西市倒是也有医馆,大多很窄小,而且路子很野。林争渡甚至在西四街的一家小医馆门口看见了能给人做整容的——不是修士使用幻术或者易容丹短暂改变外貌,而是完全像林争渡上?辈子所知的整容手术。 她因为好奇,还背着药箱进去旁观了一场。 刚开始老板不想?让林争渡看,林争渡思考了一会后攥起拳头打了老板一顿;老板同意了,还给林争渡搬来了一把椅子。 第72章 我不好看 ◎我喜欢你的心情,正如你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2章 我不好看 ◎我喜欢你的心情,正如你喜欢我一样◎ 谢观棋每问一句话,剑宗弟子的脑袋就往下更低一点,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进土里去——其他?正在抬昏迷乘客的剑宗弟子默默离那边更远了一点。 就连不需要受谢观棋管辖的药宗弟子也?莫名感到一种被先生点名的恐惧,不自觉迈动双腿往远处移动。 见对方?只是一味的低着脑袋,谢观棋皱眉,单手叉着腰——他?并没注意到这是林争渡训他?时常做的动作—— 谢观棋:“我刚才说的都?记起来了吗?” 剑宗弟子抹了把汗干笑?:“都?抄好了,都?抄好了,一个字都?没有漏!您,您是先行?回去,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 祈求天祈求地!祈求谢师兄自己飞回去,不要和他?们同路! 上苍好似听见了他?的心愿,只见谢观棋冷淡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脱不开身,就不回去了。” 剑宗弟子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好的——” 谢观棋忽然松开自己捂住左眼的手,“你一直低着头干什么?把头抬起来!” 剑宗弟子害怕的抬起头,在看清楚谢观棋模样时愣了一下,“师、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受伤了吗?要、要不要让那边药宗的同门来给?你看看?” 谢观棋:“……没有受伤,不用找医修。” 他?重新走回溪水旁边,掏出干净的手帕拧干水擦拭自己脸上湿漉漉的血水痕迹。 眼前一直浮现出学艺不精的师弟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谢观棋心底越发焦躁烦闷,仿佛有蚂蚁在咬他?的心脏一样。 从手帕上清洗下来的血水融进溪水里,流淌过水面上月亮的影子,好似一片淡红的阴云飘过月亮面前。 月光亮堂堂照着屋檐和路面,深夜的街道依旧人流如织,热闹得很有烟火气。 林争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热闹,虽然穿过人群时还会觉得很吵,但是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只是加快了脚步。 原本和谢观棋约好了,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栈的。但是傍晚预备收工时,西区的小孩们突然抬过来一个重伤濒死的修士——伤势重到不马上治就会马上死的程度,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林争渡还是给?他?喂了点丹药,又处理了伤口。 那几个小孩也?不知道这修士是谁,又从哪来。 他?们是在桥洞底下捡着他?的,原本打算拖去医馆当尸体卖掉,但是拖到一半发现还有气,就给?抬到林争渡这边来了。 领头的小鬼故作老成道:“幸好林大夫你还没有走,如果你已经收摊了,我们就只能把他?卖给?医馆当材料了。” 林争渡给?小鬼们散了点碎银子和糖块,让他?们先把粗略治疗过的修士带回去看顾一夜。 因为被这件事情绊住脚步,等林争渡收拾完东西回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抬头看了看已经升上半空的明月,林争渡干脆小跑起来,一路跑回客栈。 客栈的房间里黑漆漆的,居然没有点灯。不止没有点灯,连窗户也?全都?关上了,一点能照亮的月光都?没有照进来。 林争渡停在房门口,迟疑的望着屋内一团黑暗。黑暗中倏忽伸出一只手,拽住她扶在门框上的手臂,把她拉了进去;同时房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林争渡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脑袋撞上一人胸口。粗糙的衣服布料并绕过他?胸口的剑带在林争渡脸颊上刮了一下,她拧起眉‘嘶’了一声?,抓住对方?衣袖稳固自己。 是谢观棋的灵力。 他?在屋里为什么不点灯? 在‘谢观棋等生气了在闹脾气’和‘房间里有潜在的敌人他?在警惕’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下,林争渡抬起脸来——屋里实在是太黑了,即使是在距离这么近的时候,她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连谢观棋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这样的黑显然不大正常,林争渡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涌动的灵。 大概是某种她不会的法术。 林争渡小声?而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林争渡感觉到握在自己手肘上的手缓缓下滑,最后握住了她小臂。因为隔着衣服,她并没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在她衣袖上摩挲了一下。 谢观棋的声?音慢半拍响起:“今天晚上不点灯好不好?” 他?这句话语气很软,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林争渡却听得只皱眉,反问:“为什么?” 谢观棋:“……不为什么。” 林争渡推开他?,就要摸索着去点灯。但是谢观棋牢牢抓住了她手臂,林争渡往外拽了拽,没能甩开谢观棋的手。 她单手叉着腰,回头往身后那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瞪去:“你上次答应了我什么?现在就已经忘记了吗?” 谢观棋:“……没有忘记。” 他?松开手劲儿,但仍旧没有放开林争渡的小臂,只是自己紧赶着走了两?步,贴到林争渡旁边,小声?咕哝:“一定要点灯吗?不点灯好不好?反正天总会亮的……” 林争渡:“要我不点灯也?可以,你得先告诉我理由。” 谢观棋一下子又沉默的不说话了。林争渡便作势要把手臂往外抽,谢观棋抿了抿唇角,没撒手,低声?解释:“我现在不好看。” 林争渡不明所以,“不好看?什么意思?你——你受伤了吗?” 她伸手往前,在黑暗中摸到谢观棋胸口衣领,再往上,摸到他?脖颈,喉结。 空气中没有血腥气,林争渡的手指迟疑的停在谢观棋脖颈上。她的指尖摸到谢观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脖颈上的皮肤热得烫人。 林争渡缩回手,催促谢观棋,“你倒是说话啊!”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脖颈,回答:“没有受伤,就是……今天抓到那家伙了。灵舟上的乘客都?很安全,没有人出事。” 听到无人伤亡,也?就意味着药宗和剑宗的弟子也?都?平安无事,林争渡松了口气,单手抚着胸口拍了拍。 但很快,她就更纳闷了,“那你说你现在不好看是怎么回事?” 谢观棋闷声?道:“我把那人的秘境给?融了,所以……现在我的眼睛发生了一些?变化。” 林争渡:“啊?” 谢观棋:“变得有点吓人,不大好看。” 他?这样一形容,林争渡脑子里顿时冒出了很多?和眼睛相?关的恐怖片画面。偏偏环境又这样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最吓人了,害得林争渡想象力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 她鼓起勇气,手往上摸,顺着谢观棋的下巴摸上去——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完全丧失视觉的在谢观棋身上摸索过,只靠手来摸时,林争渡感觉谢观棋好像要比自己想象中的高。 她以为这个高度,自己的手伸过去会摸到谢观棋额头,结果只是摸到他?下巴。 本来是要摸他?眼睛里有没有异变的长出脑袋或者眼珠掉出来之类的,但是在谢观棋脸上摸了两?下,林争渡忍不住走神,心想:好漂亮的头骨哦。 谢观棋握住她快要摸到自己耳朵后面的手,引着她指尖落到自己左眼上。 密密的眼睫刮过林争渡手指上的皮肤,刮得她有点痒,紧接着,她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润的柔软。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是眼睛,吓得马上挪开手指,又摸到一边的眼眶。 眼眶附近的皮肤异常柔软,林争渡摸索了一下,发现形状挺正常的。 就是眼睛的形状,既没有摸到臌胀出来的瘤子,也?没有摸到其他?不应该长在人脸上的东西。 林争渡茫然:“你的眼睛这不是很正常吗?” 谢观棋:“只是摸起来很正常而已。” 林争渡想了想,猜测的问:“是瞳孔发生变化了吗?” 谢观棋:“……嗯。” 他?应的声?很低很闷,充满沮丧和不高兴。如果他?有动物的耳朵和尾巴,现在肯定已经都?耷拉了下来。 一时间,林争渡既觉得他?不让点灯的行?为幼稚好笑?,又觉得他?可怜可爱。 她很想看一看谢观棋现在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已经开始眼泪汪汪——在没有看过谢观棋哭之前,林争渡根本想象不出谢观棋哭起来的样子。 但是见过之后就感觉…… 有股说不出来的可爱。 尤其是这人平时有点装。虽然装得很可爱,但是看见神气的人哭得脸花,有种别样的风味。 林争渡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捧住谢观棋的脸,指腹轻柔的划过他?脸颊皮肤——遗憾的发现他?脸上很干燥,没有眼泪。 林争渡柔声?哄他?:“不会难看的呀,我们关系这么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的。” 她贴得那样近,谢观棋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到自己衣领口外露的皮肤上。同时,她身上那股微妙的血腥气,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谢观棋垂下眼,再度握住林争渡小臂,手指摩挲过那一小块沾到了血迹的衣袖布料——从林争渡一进屋开始,他?就发现了。 火灵根的修士,修为还算能看,所以血液干涸后也?富含有活跃的灵,是个男的,受了重伤。凝固血液的形状摸起来不是溅上去的,而是蹭上去的——所以是林大夫给?他?处理了伤势。 谢观棋低下头,眼瞳在一片无法视物的黑暗中牢牢盯着林争渡,轻声?问:“真的吗?” 林争渡:“真的呀,而且——如果是我的眼睛发生了那样的变化,你会因此?而疏远我吗?” 第73章 找人 ◎看来看去,都教人觉得好可怜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3章 找人 ◎看来看去,都教人觉得好可怜。◎ 林争渡说完,后退一步站进?自己房间里?,两手?把住房门,脸上?仍旧带着?微微笑意?,只是望向谢观棋时?,眼眸里?闪动着?一股促狭之意?。 谢观棋抿了?抿唇,不说话,只是有点可怜的望着?她。 奈何林争渡这会心很硬,一下子把房门给关上?了?。房门刚一关上?,她就转过身贴着?门就开始咬着?下唇笑,低头用手?指搅着?腰间垂下的衣带,将那?截带子卷得像一朵花儿似的。 只是笑容只在她脸上?维持了?一会会,很快她眉头蹙起,又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将卷成一团的衣带抚平。 林争渡自言自语低声骂着?:“这都不开窍?难道你练的是无情道?真是个坏家伙!” 她不再去管门外的谢观棋,自己走到桌案边坐下,取出毛笔记录——当然不是写日记,只是记录病人的情况,药材获取和支出等等。 往病患那?一列新添了?修士佚名的字样后,林争渡将对方的伤势一一记录在案。 此人被拖到林争渡面前时?,身上?已?经被扒得只剩下一身破破烂烂糊满血迹的衣服,其他值钱的东西想来早已?经被人顺走。 他身上?的伤势分为?两种?,一种?是新鲜的内伤,破坏了?他的大部分内脏,害他濒死的也是这种?内伤。一种?是已?经结痂,近日留下的外伤,虽然数量又多,看起来又吓人,但对修士来说并不致命,如果忍得了?痛,养几个月也就养好了?。 他的外伤也分为?两种?,一种?伤较多,主要分布在躯干上?,看形状很像是被带倒刺的鞭子抽的。 而他的手?腕,脚腕,以及脖颈上?,则有着?很严重的勒痕。 像是被人用非法手?段囚禁过一段时?间,又自己跑出来的样子。 但是对方修为?不弱,林争渡粗略估计在五境左右——谁会去囚禁一个五境的修士呢? 她咬着?笔头思索,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卧室房门忽然在这时?候被敲响,林争渡偏过视线看了?一眼,隔着?门面上?糊了?轻纱的格子,隐约可见外面谢观棋的影子。 林争渡微微挑眉,问:“什么事?” 谢观棋:“吃不吃晚饭?” 林争渡走过去把门打开:“你就已?经把晚饭点好了??” 谢观棋将写满菜名的单子举在面前,道:“没点,在等你。” 那?张写满墨字的印花纸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半截鼻梁和眼睛。他的眼睛略有点圆,其实并不像小狗,眼尾往上?勾,是一双漂亮得很锋利的眼睛。 但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往往受到眼神和表情的限制,比如此刻谢观棋耷拉着?眉尾,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时?。 看来看去,都教人觉得好可怜。 林争渡把印花纸从他手?上?抽走,干咳一声,“干嘛那?样看着?我?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绕过谢观棋,她看见等候在桌边的女侍,于是对对方笑了?笑。 用毛笔勾完自己想吃的菜,将印花纸还给女侍时?,林争渡问:“最近怎么不见芍药?” 女侍道:“芍药大前天?跟老板请辞了?。” 林争渡很意?外:“请辞?” 女侍连忙解释:“是芍药主动请辞的,老板给了?丰厚的赏金,但担心贵客误会,特意?请了?许多女侍和当日上?房未出门的客人作见证——客人可要见见他们?” 林争渡想了?想,摆手?:“不用了?。” 女侍松了?口气,揣着?印花纸离开。 林争渡托着?半边脸颊,对谢观棋道:“自从那?天?你把客栈老板打了?一顿后,客厅花厅上?便贴出了?新的告示,严厉禁止客人无故打骂虐待女侍,而且还执行?得挺彻底。” 她看见每队女侍里?面会跟随一位有修为?的跑堂,这几天?客栈也赶走了?不少不看告示,仍想揩油女侍的客人。 由?此可见老板确实对谢观棋极为?畏惧,同时?又十分滑头。这种?人绝不会在林争渡她们还没离开之前,主动的去开除芍药,或者找芍药的麻烦。 毕竟客栈里?那?么多女侍,唯独芍药是被林争渡记住了?名字的。 林争渡自言自语:“但是归云客栈给女侍开的月钱确实是所有客栈里?面最高的,芍药为?什么要请辞呢?” 谢观棋道:“好奇的话,打听到她的住处去问问就好了?。” 林争渡闻言,一拍谢观棋胳膊:“对啊!谢观棋,你真聪明——” 其实林争渡刚开始只是有点好奇,还没有想过要去探查原因。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离开药宗,外出历练,第一次接触到药宗以外的人。这个世界上每个和林争渡擦肩而过的人,对她来说都充满了未知的魅力。 等到女侍们送饭菜上?来时?,林争渡便逮住她们询问芍药的去向。 女侍们早早被吩咐过,对这两位贵客的所有问题都要如实回答。 女侍道:“她是个孤女,在西四?街的善堂长?大,如今倒也还住在那?家善堂里?,好像是叫什么孤独善堂的——名字很怪。芍药每月赚的钱大半都补给了?善堂,手?头总是紧吧得很,所以也不和我们出去玩,放假了?就回善堂里?去帮忙。” “除了?芍药之外,我们中并无人住在西四?街,那?里?离东市太远,过于混乱,普通女子独身一人,在那?里?是万万生活不下去的!” 林争渡听完她们的话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储物戒指中抽出一张粗糙的草纸画像,递给众女侍,请她们帮忙辨认。 女孩们将画像传阅了?一遍,有的人认出这是王神婆的孙女燕燕,但是最近并没有人见过燕燕。 从侍女处没有问出燕燕的消息,林争渡也没收回那?张画像,反而是多抽出来几张,又取了?灵石,一块分散给女侍们,拜托她们帮忙拿着?画像四?处询问。 归云客栈毕竟是雁来城内屈指可数的大客栈之一,每日也算得上?人来人往,想来消息也会更加灵通。 等到女侍们离开,林争渡一边吃饭,一边和谢观棋讲了?燕燕以及那?个重伤的无名修士的事情。 谢观棋在听燕燕的故事时?还很平静,听到重伤的无名修士时?,眉头一下子皱得紧紧的。 林争渡道:“我明天?中午还得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谢观棋:“我和你一起去。” 林争渡问:“你眼睛没问题吗?” 谢观棋淡淡道:“无妨。” 他每次用这种?淡淡的表情和语气说话,都给林争渡一种?他在耍帅的感觉。因为?林争渡知道谢观棋本来也不是什么面瘫,大部分时?候他表情都很丰富,说话也很碎。 于是偶尔看见他摆出淡淡的表情,用淡淡的语气说话,还很节制的说出几个简短的句子—— 林争渡看着?看着?,咬着?筷子笑了?一声。 谢观棋不明所以,疑惑的歪过头看着?她。林争渡 顺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来,多吃这个,降火。” 谢观棋一边吃了?,一边回答她:“我不上?火——这个菜怎么有股甜味?” 林争渡:“没吧?我吃着?是咸的啊。” 谢观棋疑惑的自己夹了?一筷子尝,却发现?果然是咸的,他神色顿时?变得更加茫然了?。 林争渡道:“难道是因为?融合了?其他秘境,所以味觉也被影响了??还是你又乱吃什么东西了??” 谢观棋摇头:“我没有乱吃东西。” 吃完饭,林争渡瘫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看书。 她才翻了?没有几页,忽然谢观棋凑了?过来,半蹲在躺椅旁边,凝神盯着?林争渡手?上?的书。 林争渡翘起唇角,把书页往谢观棋那?边移了?一点角度,“这是美食书,不是剑谱,你看了?只怕会觉得无聊。” 谢观棋指着?翻开的那?一页,道:“假的,这个爆烤凤凰蛋我吃过,口感根本不是沙沙的。” 这本书是林争渡最近外出义诊时?从医馆里?顺的,作者乃是第十六届九州食神大赛的冠军随园尊者。里?面记载了?随园尊者游遍九州所搜集的各地?美食,笔触细腻动人——至于菜是怎么做的却一个没讲,只写了?怎么吃。 林争渡去的地?方少,见识也相对少,拿回来当游记散文看的。 见谢观棋表情严肃,林争渡曲起胳膊支着?脑袋,笑眯眯问:“那?是什么样的?” 谢观棋道:“凤凰蛋烤到一半就会爆,里?面的小凤凰会跳出来打人。” 林争渡乐了?,追问:“真的假的?凤凰蛋不会被烤熟吗?” 谢观棋颔首,“凤凰是可以通过血脉遗传一部分修为?的妖兽,早年还曾经当过神兽,即使是蛋的形态,也很难杀的。” 林争渡合上?书,用书脊抵着?自己下巴,问:“那?你被小凤凰打过吗?” 谢观棋理所当然道:“没有,一只小鸟,怎么可能打得到我。” 他说话时?微微抬着?下巴,眼睛往上?望着?林争渡,些微不明显的得意?晃在他那?双眼睛里?。 林争渡笑了?笑,“这么厉害?” 谢观棋淡淡道:“那?没什么。” 林争渡把书盖到脸上?,大笑起来。 谢观棋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伸手?就要揭开盖在她脸上?的书:“你在笑什么?” 林争渡两手?死死按着?书边,不让他揭开,边笑边断断续续的说:“我这人——我这人有一看别人耍帅——就想笑的毛病——哈哈哈——” 第74章 芍药 ◎我是什么很爱生气的人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4章 芍药 ◎我是什么很爱生气的人吗?◎ 一个浑身血污,胡乱裹着衣服的?高挑男人倒在草堆里,身下的?草堆上都是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林争渡走到他身边蹲下,先拽出他手腕把脉,又以指点探到他脖颈上停留片刻:命倒是保住了,居然一夜都没有发热,只是暂时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若要养护身体,当然最?好还是煎药吃。只是林争渡没有那么多耐心照顾不相干的?男人,从储物戒指里面找了一些成品药丸,捏开男人的?嘴给?他倒进去。 最?后再托着他下巴往上一抬——还有一口气的?人将药咽了下去。 林争渡抽回手观察男人的?反应,谢观棋从旁边递过?来一张手帕,她道谢后接过?,边用手帕擦拭手上沾到的?些微血迹,边继续盯着男人。 药丸的?药力渐渐有了效果,男人时不时呻吟两声,或在梦中皱眉,呓语。他说?话的?声音太含糊,林争渡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眼?看男人一时半会是醒不了了——林争渡掏出本子?和毛笔,翻到记录有‘侠士佚名?’的?那页,把自?己刚才用的?几颗丹药全部记上去,随后抓起男人的?手,往那页纸上印了一个血染的?手指印。 这些都是要收钱的?。 药宗的?规矩,有修为的?修士来治病都要收钱,普通人才可以免费。 确认完病患的?状况,林争渡便走到外面,深吸了一口寺庙外的?新鲜空气。这会儿小孩子?们都已经出去了,只留下几个年纪格外小的?看家。 林争渡站了一会,谢观棋才走出来,地面上的?银杏落叶被他踩得脆脆响。 林争渡问:“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 谢观棋:“感觉他的?灵力有点印象,好像是以前见过?的?人。” 这下轮到林争渡惊讶了,“见过?的?人?你认识的?人?” 谢观棋摇头,“不认识,应当只是见过?,但不重要的?人,因为我想?了好一会,还是对他没有印象。” 他刚才留在那,就是在回想?自?己是否有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人。但是想?来想?去,他对这人最?近的?印象,仍旧是男人不小心沾到林大夫衣袖上的?血迹。 林争渡也不纠结,拿出活地图查看了一下路线后,先去了善堂——孤独善堂没有找到,活地图在西四街只找到一家独孤善堂。 独孤善堂里面收养了十?来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堂主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她对擅自?来访的?客人态度并不友善,拦在门口丝毫没有让林争渡和谢观棋进去的?意思。 林争渡对这种独身开善堂的?女人,难免感到尊敬,所?以也不强求进去,只站在门口跟她交谈了几句。 问到芍药,妇人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愁绪,道:“她几天前同我说?找到了一份好差事,月钱比在归云客栈高,又不用受人呼喝。但我问她是什么差事时,她又不肯细说?了,之后她便有三日没有消息了。” 林争渡问:“可否让我看一看她住的?房间?” 妇人谨慎的?打量她,又瞥她身后站着的?谢观棋,指着谢观棋道:“你可以进来,但他不行。” “我们善堂不许成年男子?进来。” 林争渡便让谢观棋等在门外,自?己跟着妇人进去。 她前脚刚跨过?大门,妇人紧跟着便将大门关上。林争渡偏过?脸去看,发现门背面居然是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而院墙上则嵌着许多属性混杂的?灵石碎片,成为了防御阵法的?能量源头。 仔细关好房门后,妇人喝令好奇探头的?孩子?们都回大堂里去,自?己带着林争渡往西北角走——西北角有扇小门,没有上锁,推开就是芍药的?房间。 虽然房间不大,却十?分整洁,床椅柜子?俱全,还有书架,窗台上也种满了好养的?各式花花草草,在秋日里也绿莹莹的?。 妇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双格外犀利的?眼?睛盯着林争渡在屋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在防备林争渡偷东西,还是防备林争渡真的?能找到些什么。 书柜上的?书很少,而且大半是手抄本,旧得书皮都裂了。林争渡随意拿起一本翻了翻,微微挑眉,又把书放回去。 林争渡:“你们善堂还会教小孩识字吗?” 妇人冷淡的?回答:“能吃饱就不错了,谁有精力教那个,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认字。” 林争渡道:“你们关系好像不怎么亲啊?” 妇人:“这就和小姐你没有关系了。” 林争渡耸耸肩,把书本放回去,又走到床头柜边看了看,摸了下枕头和被褥。 还真让她在被褥底下摸到一张纸——摸起来是那种包药的方纸。她不动声色的?将纸张藏进袖子?里,跟妇人告辞出来。 林争渡才走出大门,就听见那扇门砰的一声在自己身后关上,凉风直吹自?己后脑勺。她不由的?摸摸自?己后脑勺,抬头却发现谢观棋不见了。 林争渡从衣袖里抽出那张纸,贴着鼻尖嗅了嗅,从木头和潮湿被褥的霉味里分辨出一丝丝的?草药气味。 闻着闻着,她眉毛挑了起来,心里又想?起芍药书架上的?那几本书。那些书都没有书名?,翻开来却全都是一些语句不通莫名?其妙的?内容,换成其他人来看估计只会摸不着头脑。 只可惜碰上林争渡这种爱看书的?——药宗底蕴深厚,什么怪人怪书没有,她多翻几页就发现,这书里的?句子?有些是倒着的?,有些是打乱顺序的?,但二者出现的?频率按照九九数的?规律来出现。 若全部掰正了看,那分明都是教人如何淬体引灵,聚灵炼化的?修道入门书! 这些书对宗门世家,亦或是有门路的?人而言,是最?基础最?触手可及的?东西。但对于芍药这样一个在善堂长大,又在客栈做工的?普通少女而言,恐怕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稀罕难得。 林争渡撕下一片纸,放进嘴里嚼。只用闻的?,到底还有好几味药材闻不确定,她舌头比鼻子?灵,直接吃最?省事。 芍药失踪,可能是出事了,也可能是她已经跨过?凡人和修士的?那条槛,抛弃过?去奔向新生活去了——新工作……新工作……修仙怎么不算一份工作?而且若是天赋和机遇足够,这绝对是一份比当客栈女侍更有前途千万倍的?工作。 林争渡嚼着纸条,脑子?里已经将这张纸所?包过?的?药材全部列成了单子?。 果然是辅助淬体的?药方——不过?其中几味价格昂贵的?灵植都被换成了更加便宜的?平替。 她正专心嚼着纸片,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悄无声息落到林争渡面前;她被吓了一跳,把那团纸给?咽下去了。 林争渡捂着自?己喉咙,抬头对上谢观棋微微带笑的?脸。 林争渡:“……” 刚从墙头跳下来的?谢观棋拍了拍自?己护腕,偏过?头看向林争渡,看她脸色不好,问:“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他微微弯下腰,关切的?看向林争渡——林争渡舔了舔唇,感觉那股纸张的?味道从嘴巴一直蔓延进喉咙和胃袋里了。 林争渡咽了好几下口水,才把那股味道咽下去。 她抬头看了眼?谢观棋刚跳下来的?墙头:是善堂的?墙头。 林争渡:“你怎么从上面跳下来?” 谢观棋道:“她不让我从门进,我就翻墙进去了,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防守得倒是很严实。你还没回答我呢,喉咙不舒服吗?” 林争渡没好气道:“被你吓得!你跳下来之前就不能喊我一声吗?” 谢观棋有点委屈:“可是那个女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我一出声就被发现了啊。而且——” 他拉住林争渡手腕,把她的?手按到自?己小臂上,道:“你不是可以感觉到我的?位置吗?是你从来都不用这个。” 林争渡:“……那是因为你把它埋在奇怪的?地方,我才不想?时时刻刻感知到被血肉包裹起来的?感觉,我又不是变态!” 谢观棋:“这哪里变态——” 林争渡眼?睛一眯,忽然道:“我发现你最?近都没有戴我送你的?护腕。” 谢观棋没说?完的?辩驳霎时卡在喉咙里,心虚的?松开了林争渡的?手。 此刻他小臂上戴着的?,仍旧是他自?己缝制的?那对粗糙护腕。 谢观棋眼?神往旁边的?墙壁上飘,游离不定了一会之后,又忍不住慢吞吞看向林争渡的?脸。 林争渡声音幽幽的?问:“我做的?那对呢?” 谢观棋沉默半晌,最?后老实回答:“……不小心沾到血,洗不干净了。” 林争渡:“什么时候弄脏的??” 谢观棋:“就是论?道会那次——” 他一下子?又不敢看林争渡了,左手扣着自?己右手护腕上粗糙的?刺绣,脸微微向旁边偏移过?去。 谢观棋那副心虚的?样子?让林争渡觉得想?笑,倒是不怎么生气。 她翘起唇角,道:“干嘛那个表情??我又不会生气。” 谢观棋:“真的?不会生气吗?” 林争渡:“我是什么很爱生气的?人吗?” 谢观棋点头,道:“是的?。” 林争渡:“……” 林争渡瞪着他,他也望着林争渡,脸上全然是说?了实话的?自?然。 谢观棋语气里并无丝毫的?指责,说?林争渡爱生气就和说?他喜欢练剑一样——在他看来这都是人性格的?一部分,并无高低之分。 第75章 善堂受灾 ◎我同他不算多么要好◎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5章 善堂受灾 ◎我同他不算多么要好◎ 林争渡用食指点了点自己扔到桌上的账本,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药宗的弟子,那就应该赶快结清药钱——因?为你应当知道,天?底下没有人可以欠药宗的医药费而不?还。” 男人这会儿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叹气也叹不?出来,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喃喃自语:“我早该猜到,早该猜到的,那天?……是了,如果不?是北山的弟子,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脸面呢?” “只是我现在手?上实在是拿不?出钱……” 林争渡体贴道:“支持分期付款噢,最多可分二十四期,利息六分,人工费另算。” 男人大吃一惊:“怎么还有人工费?” 林争渡笑着?道:“我帮你削去腐肉,缝合伤口,难道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自然是要收你人工费的。至于其他事情,等算完药钱再谈也不?迟。” 说完,林争渡瞥了一眼被自己账本压住的画像。 男人低头沉思,本就因?为重伤而苍白的脸色,在灯笼模糊的微光照映下,越发的不?像活人了起来。 他并没有思考很久,只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下定决心抬起头来:“林大夫,我是绝不?敢拖欠你医药费的。但我现在身上,也实在是搜不?出半个铜子了,能否让我分期付款,并再宽容我一些时日?” 林争渡将账本翻过一页,‘侠士佚名’背面居然是一张欠条,内容利息还款日期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微笑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签字吧,记得留下灵力印记。当然,你不?留也可以。” 因?为前一页就是男人的血手?印,以血为引,无论他日后逃到哪里,都能被药宗的人找到。 这世上固然也有一些能逃避血灵索引的办法,但除非他往后余生?再也不?出现在人前,否则还是有被北山弟子抓到的风险。 想清楚自己绝对避无可避之后,男人也不?再啰嗦,直接在欠条上签下名字,留下灵力。 林争渡拿回账本,看了眼对方写在上面的名字:茯苓。 这名字很秀气,却和主人不?符。而且教林争渡想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她将账本收起来,道:“好,接下来我们来聊画像的事情。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画像上的女子的?她现在是死是活?” 茯苓:“她现在还活着?,但也快死了。她陷在一处魔窟里,这伙人既不?是雁来城的人,也不?是外?头的散修,而且修为极高……” 林争渡问:“九境吗?” 茯苓卡壳了一下,道:“那还没有——九境又不?是大白菜,就算是整个西洲的九境,两双手?掰掰指头也就数全?了,哪能出现在这里。” 一听不?是九境,林争渡便?放心了,但也没有让茯苓继续往下说,而是反问:“你要我怎么信你?你既然说那地方是一个魔窟,那肯定是很危险的,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串通其他修士来骗我的?” 这种打?断反问是林争渡跟谢观棋学的,只是问的方式仍旧带有林争渡自己的性格。 茯苓苦笑,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林大夫,其实我们之前见过的,只是你没有认出我来。” 说完,他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抹。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术,那张细长眉眼高颧骨的男人脸,忽然变小?变窄,眼波也变得深邃魅惑了起来。 茯苓改完容貌,又抬手?做掂花状——见他这个姿势,林争渡脑中终于灵光一闪,神色掩藏不?住流露出惊讶来:“原来是你啊!” 这可不?就是之前在花厅跳舞的两名散修之一,那个高个子的飞天?吗! 茯苓点头:“实不?相瞒,我与另外?一名散修远志,以及那天?被欺辱的女侍芍药,我们三人其实是自幼相识的朋友。” 林争渡看他那架势,大约得讲好一会,于是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又往里面加多多的糖,对茯苓讲的内容并不?惊讶。 茯苓:“多年前我与远志因?为成功聚灵成为修士,而离开雁来城,去外?面闯荡。但近日,我们因?为找到了为普通人洗髓的方子,所以再次回到雁来城,想让芍药也成为修士,好与我们一起去外?面游历。” “芍药告诉我们,她目前做两份工,白天?在客栈当女侍,晚上在善堂照顾小?孩,善堂 包吃包住,为她省下好大一笔钱。只是西四街混乱无序,客栈给女侍开的月钱又极高,她怕被四街的地痞流氓看上存款,对外?都说将月钱大半捐给了善堂,自己一直拮据度日。” “我们三凑齐了洗髓丹的药钱,帮助芍药聚灵洗髓,并约定好等她回善堂收拾了行李,便?在西市与东市的城墙边见面……” 林争渡打?了个响指:“好,长话短说——接下来芍药一去不回,你和远志心存疑虑夜探善堂,结果发现那里是一个囚禁诸多修士不知道要干什么的魔窟,你和远志也被抓进去囚禁了起来,并在其他阶下囚里面看见了燕燕,对不?对?” 茯苓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林争渡:“一般来说,故事都是这么发展的。总之你逃了出来,最后又被我救了,你就想找我帮忙,是不?是?” 茯苓点头,道:“我已经见识过……” 林争渡双手?合十,拍了一下,说:“既然要我帮忙,那我们就先?说重点,那魔窟里几个主事人?几多手?下?既然不?是散修,那必然有个来处,是哪个宗门的?又或者是哪个世家的?” 她三言两语,便?将茯苓带着?走。 茯苓被她绕得说话速度都快了许多,“那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男的,长得好似猿猴,应当是六境体修。另外?一个女的就要厉害多了,手?上有把长勾,我从没见过这么毒的本命法器——我身上的外?伤都是体修打?得,内伤却都是那女人打?的。至于来路,则实在看不?出来,只能确信必然不?是散修,散修身上不?会有那么多法宝。” 林争渡问:“就那两个人?她们就没有一个得力手?下?” 茯苓摇头:“至少我没有见到过。从夜探善堂,再到被抓进去拷打?,我没有见过那两人以外?的人。不?过——” “中途我昏死过去好一会,那两人估计以为我没意识了,谈话时就没有再避着?我。她们谈到了一个叫‘孟小?清’的人,说此人会带着?‘大货’来跟她们碰面。” 这个名字完全?陌生?,林争渡问茯苓:“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茯苓虽然摇头,却有话可说:“虽然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听她们交谈的那几句,倒像是孟家的遗孤。” 林争渡:“孟家?” 茯苓解释:“很久之前曾兴盛过的一个世家,不?知道得罪了谁,整个家族一夜之间被杀了个干净,据说连池塘里的鱼都没活下来一条……曾经引无数散修前去寻宝的庄蝶秘境,就是孟家的秘境。” “孟家被灭族之后,秘境无主,就变成了任由探索的野生?秘境。不?过前段时间庄蝶秘境无故关闭——她们所说的孟小?清,说不?定真的是孟家遗留血脉。” 林争渡人还在听茯苓讲话,脑子里的思绪却已经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她就说庄蝶秘境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被谢观棋吞掉的庄蝶秘境,不?正是雀风长老?朋友找到永寿桃种子的那个秘境吗?说起来,雀风长老?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找自己分享永寿桃的生?长记录了。 孟小?清引秘境吞噬吴桐城灵舟,劫持灵舟乘客——灵舟坠毁就发生?在雁来城上空,善堂的人肯定也看见了。只是见她们还在苦等孟小?清,说不?定并不?知道孟小?清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孟小?清大概率已经死在了谢观棋手?上。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茯苓望了眼窗外?的月亮,焦急道:“我已经出逃一天?一夜,我的朋友此刻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林争渡一口气喝完甜腻腻的茶,将桌上的画纸也收起来,道:“那还等什么呢?走吧,我们也去那个善堂里瞧瞧。” 借着?收画纸的动?作,林争渡的左手?虚握,掌心一点微弱的金色符文浮现又消失。 一道传信符被悄无声?息的使用了。 茯苓并未发现那细微的动?作,闻言大为欣喜,连忙站起身道:“你说得对——叫上你那位剑修朋友,善堂里那两人定然不?是我们三个的对手?!” 林争渡:“我的哪位剑修朋友?” 茯苓:“就是那位总跟在你身边的黑衣剑修呀!” 林争渡耸了耸肩,摊开手?说:“那你要失望了,他不?在,回剑宗去了。” 茯苓闻言大惊:“他不?在?他、他不?在?那我们——” 他刚站起来的身子一软,眼看又要掉回椅子上。 林争渡抓住他衣领,把他提溜起来——茯苓追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争渡微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同?他不?算多么要好,只是恰好同?行罢了。他碍于师命不?得不?看着?我,如今有借口可以回去,心里其实正高兴呢。兴许他明天?回来,兴许他后天?,大后天?的回来,这谁说得准呢?也可能他永远不?回来了。” 茯苓脸上残余的血色一下子尽数消失,白得像一张白纸,连嘴唇也苍白苍白的。 如果不?是林争渡还提着?他的衣领,他早就摔倒在地上了。 第76章 我喜欢你 ◎林争渡鼓起勇气往他脸上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6章 我喜欢你 ◎林争渡鼓起勇气往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争渡闻言,很是?诧异:“这就气死了?那她气性也太大了。” 她咕哝着,从谢观棋身?后走?出?来,探身?去看堂主的尸体。 对方果然如同谢观棋所说,已经断气了,只是?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怨毒的愤怒和不甘,看起来十分吓人。 不过再吓人也只是?尸体,只要是?尸体,即使只有半截,林争渡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一个凉透的尸体,无论死状多?么狰狞可怖,是?绝对不会比一个活着的敌人更?可怕的。 她手掌在堂主腰部截断面轻轻一抚,原本正在往外流的血开始往回爬,倒回堂主体内游走?。 堂主体内的经脉全部被那一剑震碎了,之所以没有立刻死掉,还有余力吐血,并不是?因为她实力强大,而?是?谢观棋方才只用了三分力。 毕竟林争渡也在这个房间里,而?谢观棋救人的经验又?实在寥寥无几?。 同时林争渡发现了一样有意思的东西。 她捧起堂主绵软的手,将她的衣袖卷至胳膊肘出?——只见堂主的手臂内侧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焦黑疤痕。 那道疤痕不是?谢观棋的火属性灵力造成的,而?是?一道旧伤,是?一道浸透了皮肉,在骨头上?也留下痕迹的烧焦疤痕。 这样奇怪的疤痕,林争渡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现在,还有一次是?在雀风长老带来的尸体上?。 林争渡:“这是?什么?” 谢观棋也在她旁边蹲下来,盯着那块疤痕看了一会,道:“是?东洲世家的奴仆。” 林争渡:“……唉?!” 谢观棋解释:“东洲的世家为了防止奴仆逃走?,混窜,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终身?无法洗去,从皮肉深入骨髓的奴隶印记,印记的模样一般是?世家家徽的样子。” “但是?当他们?将奴仆派出?去做一些秘密任务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往往会用纯粹的火灵将印记烧成一片焦黑,让人无法辨认这是?谁家的家徽。这种?伤疤会从皮肤一直覆盖到?骨头里面,所以很好辨认。” 说话?间,他打了个响指,四周浓郁的火灵凝结起来,化作形似花朵的火光,将整个房间都照得十分明亮。 林争渡抬头往四面看了看:只见房间一边是?往上?蔓延的台阶,一边是?直通往不知道何处的甬道。 贴着墙根仰面倒下的茯苓发出?一声?闷哼,悠悠醒转过来。他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这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看见火在空中飘?” 谢观棋偏过头问林争渡:“他谁?” 林争渡简要的同谢观棋讲了下茯苓的身?份,以及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在她做解释的时候,茯苓已经扶着墙壁,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谢观棋一边听林争渡解释,一边用冷淡的目光上?下扫视这人——虽然在林争渡的解释中,这人已经和她们?见过好几?面了,但在谢观棋看来,陌生?程度不亚于初见。 长得不如我,修为也差我良多?,嗯,没有威胁。 谢观棋收回目光,将对方当做这个房间里的一块砖石无视掉了。 林争渡走?过去,伸手在茯苓眼前?晃了晃:“如何?能看得清吗?” 茯苓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说话?也断断续续:“头、头还是?有点晕。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林争渡微微一笑,用温柔的声?音对他道:“没什么,一切都结束了,手术很成功,恭喜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女孩子啦~” 茯苓眼睛猛然瞪大,表情呆滞了数秒,脑子终于接收明白林争渡说了什么——虽然他不明白‘手术’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手术二字后面那句话?,登时惨叫一声?捂住自己两腿中间。 捂住之后发现零件还在。 茯苓:“……唉?!” 林争渡大笑起来,茯苓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腿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挤出?一个苦苦的笑脸来:“林大夫,你?可真是?……” 话?到?一半,茯苓忽然毫无由来的打了个寒噤。 他抬起头,目光和林争渡身?后一位抱着剑的黑衣剑修对上?。 他们?目光的接触只有一瞬,不到?一秒。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茯苓察觉到?这个剑修很讨厌自己。 并且,茯苓迅速猜到?了对方讨厌自己的原因——因为黑衣剑修在看着他时,伸手扶了一下林争渡的肩膀,用很冷淡的语气说:“站稳点,不要摔跤。” 林争渡道:“我很稳呀……你怎么不笑?” 谢观棋移开了目光,看也不看茯苓,说:“我不认识他,所以不笑。” 林争渡摇摇头:“可你?笑起来多?好看。” 她刚说完那句话?,谢观棋便笑了,只是笑容仍旧淡淡的,笑意未达眼底。 三人穿过甬道,只见甬道尽头又是一个阴森森的房间。 房间分了左右两边,左边关着五个男人,右边关着四个女人,都被束缚灵力的绳子绑住了手脚,但却都还是?清醒的。 而?中间的空旷处,则挂满了各种?刑具,血腥气和一股腐烂的臭味,阴暗的到?处攀爬。 谢观棋只手一抬,两边牢房上?的大锁便化为铁水流到?地面,那些人手脚上?的绳子也被烈火燎断。 林争渡借着火光往女孩子那边找了找,最后在角落里找出?了意识迷糊的燕燕;而?茯苓也找到?了远志和芍药,这会儿三个人正在抱头痛哭。 因为她们?三个人哭得太大声?了,谢观棋皱着眉又?瞥了那三个人一眼。 远志哭哭啼啼道:“你?果然回来救我们?了!你?居然没死!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吃仙丹了吗?” 茯苓也大哭:“你?在梦里吗?我吃什么仙丹能修为涨这么快?当然是?找了帮手啊!不过虽然没有吃仙丹,但我刚欠了药宗一千八百九十七块灵石——” 芍药闻言,哭得肝肠欲断:“那我们?要还到?何年何月啊呜呜呜——” 谢观棋:“……” 算了,只是?让林争渡笑了几?声?而?已,林争渡绝对不会看上?这种?爱哭还没钱的男人。 除了那三个抱头痛哭的家伙之外,其他修士观察了一下情况后,有的贴着墙根飞快的跑掉了,有的则在继续谨慎观察,观察一会后,见谢观棋没有要管她们?的意思,也连忙跑掉了。 林争渡先扶起燕燕给她喂了两粒清心静气的药丸,又?把住她手腕探了探脉息:燕燕果然已经是?初步聚灵淬体,迈入修士半境了。 只是?她年纪小,受到?惊吓之后就发起了低烧,神志有些迷迷糊糊的,吃了药后也没有立刻清醒过来。 神志迷糊的燕燕根本站都站不稳,站起来没有一会便又?歪倒在林争渡身?上?。只是?林争渡这会也有点力气不足,险些被燕燕压倒——好在谢观棋用手抵着林争渡后背,把她和燕燕一块托住了。 林争渡干脆将王神婆的住处告诉谢观棋,让他送燕燕回去。 谢观棋抓住燕燕衣领把人拎到?手上?,眼睛却还望着林争渡——林争渡拍了拍他胸口,道:“我去上?面等你?。” 谢观棋垂下眼,“我快去快回。” 他说快去就真的很快,好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谢观棋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解决了一桩事情,林争渡顿时感觉自己心里松快多?了,同时也感觉到?疲惫。 今天一整个晚上?,她都在不停的动脑子,判断情况,把真话?和假话?搀在一起说,谁也不敢相信。 甚至最开始,林争渡对茯苓的信任连百分之二十都没有,所以才故意在他面前?说谢观棋不回来的话?。见茯苓后面真的急了,林争渡才决定带上?他去西市善堂找人。 不过即使如此,林争渡也没有完全的和茯苓说真话?。 到?了堂主和体修面前?,虽然林争渡装得云淡风轻,实则心脏紧张得差点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和人动武器打架,而?且对方还比自己强那么多?。 用柳叶刀偷袭的第一次没能划破体修皮肤,那时候林争渡脸色惨白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吓到?了。幸好第二次找对了地方,成功划破了体修的脖子;若不将那两人拆开,后面林争渡肯定会分心,说话?露出?破绽来。 一旦让堂主起了疑心,马上?带着她们?转移——也不知道谢观棋能不能追得上?堂主她们?。 坐在善堂院子的台阶上?,林争渡复盘了整场战斗,不由得喃喃自语:“不得了,我怎么好像是?个打架天才啊……” “什么天才?” 林争渡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看见谢观棋蹲台阶下面,和自己的距离只有半米。 好吧,最会打架的天才在这里。 林争渡用一只手托着脸颊,叹了口气,道:“我在想,堂主既然是?东洲那边世家的奴仆,那她绑架这么多?西洲的修士做什么?东洲的世家需要这么多?修士做奴隶吗?” 谢观棋认真想了一下林争渡的话?,回答道:“应该不是?抓去做奴隶,那边的世家喜欢驯养世代相传服侍自己的家奴,去外面买奴隶是?一个世家开始走?下坡路的象征,而?可以把手伸到?西洲来搅弄风云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在走?下坡路的世家。” “只是?我现在也猜不出?来他们?要做什么,这种?家奴一旦死了,他们?原本所交接的人就会像听到?猫叫的老鼠,立刻躲得远远的,绝不再冒头,很难抓。” 第77章 由爱生恨 ◎都是他先勾引自己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7章 由爱生恨 ◎都是他先勾引自己的!◎ 林争渡坐在床上,看?不见谢观棋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从听见谢观棋呕吐的声音开始,她脸上温热的红晕便瞬间散尽,变得苍白,垂在裙面?上的手也不住发抖。 她身上发冷,心却跳得很快,谢观棋呕吐的声音像一个炸弹炸在林争渡面?前——情绪骤然而急剧的变化迅速反应在身体上,林争渡感觉自己脑袋里有嗡嗡的声音在贯穿左耳和右耳。 林争渡没有向?别人告白的经验。 但她知道不管是多么木头的直男,如果被喜欢的人亲了一口——不,甚至都不需要是喜欢的人。即使只是被普通无?感的人亲了,第一反应都不应该是脸色苍白的后退并呕吐。 谢观棋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居然真的不喜欢自己! 不仅不喜欢,甚至还觉得被亲了很恶心,所以?吐了。 吐了。 吐了。 吐了。 不是!他怎么还没有吐完?不就是亲了他一口吗?装什么贞洁烈男啊!这么看?重?自己的清白,之前摸她手的时候怎么不吐! 林争渡由惊慌到?耻辱再到?愤怒,整个过程仅仅发生在谢观棋长达半分钟的呕吐背景音里。 她气得跳下?床,攥着?拳头大步走到?中庭,找到?洗漱盆也开始吐。 不就是呕吐吗?谁不会吐啊!她吐得可比谢观棋大声多了! 不过林争渡只是干呕,因?为她没吃饭,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而且装模作样的干呕了两声之后,林争渡感觉自己的胃真的痉挛了起来,一股从胸腹间往上升的恶心感促使她呕得更厉害。 极度的恼羞成怒完全演变成了一场呕吐,吐到?后面?林争渡已经没心情关注谢观棋了,头晕目眩四?肢发软的靠着?墙壁缓神。 等五脏稍微舒服了一点后,林争渡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漱口,又摇铃喊来早饭——虽然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但她现在好饿。 女侍来得很快,递给林争渡参考菜单时还告诉她,有个叫茯苓的散修在底下?等她。 林争渡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自己房间半掩的门,对女侍道:“你让他再等会,我吃完饭去见他。” 女侍点头离开,林争渡则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女侍离开之后,整个房间都变得极其?安静,除了林争渡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之外,根本听不见第二个活人的动静。 谢观棋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来?吐晕了?不至于吧?不对,我管他干什么?没眼光的东西,吐死他算了! 他凭什么吐?他有病吧?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剑修都这样对朋友吗? 他不会是和他师父学的吧? 他师父也这样跟别人交朋友? 怀疑来怀疑去,林争渡心不在焉的吃完早饭,却还是没有听见任何谢观棋在房间里移动的动静。 她感觉有点不对劲,走过去把卧室大门完全推开——只见屋内空空如也,窗户大开,谢观棋早就不在了。 谢观棋跑了?! 这个认知进入脑海,林争渡呆滞了片刻,紧接着?整张脸都开始涨红,发抖——气的。 他还尴尬上了?他——他还搞起逃避来了?! 本就碎得不能再碎的自尊心残渣好似再被踩了一脚,林争渡被气得心口疼,喘不上气,用手压着?胸口深呼吸,气得在房间里脚步重?重?的走来走去。 会错意表白被拒固然令人尴尬,而谢观棋又是呕吐又是逃避的反应更是令林争渡在尴尬之余又恨得咬牙切齿。 好像被她喜欢上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生怕被她缠上一样——明?明?当初是谢观棋非要缠上来跟她做朋友的!是谢观棋非要给她送礼物!非要听她话的! 要不是他解毒之后死赖在小?院不走!要不是他日夜兼程在小?年夜赶回来给她送戒指!要不是他整天说那些?‘我最喜欢你’‘不要生气’‘我们最好了’之类的鬼话! 要不是—— 要不是他非要送自己梦魇尸体!自己才不会做春梦!才不会意识到?谢观棋是个男的!没有那个春梦!他现在在自己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对称的骨头架子而已! 都是他先勾引自己的!明?明?每个行为都是暗示!都是勾引! 林争渡端起茶壶猛喝了一大口凉茶,缓和了一下?烦躁心情后,她冷脸推门出去。 她现在心情差得不行,等会就算是一只狗不小?心碰到?她的脚,也一定?会被骂一顿。 正常人告白被拒无?外乎两种反应,一种是羞耻尴尬从此?绕着?对方走,一种是先羞耻尴尬后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磨牙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嘴里磨的不是牙,而是对方的狗头。 而林争渡显而易见是后者——因为她从没被拒绝过,而且惯来是被人追着?哄着?的那一方,自尊心很强。 她摆着?冷脸一路走到?花厅,看?见茯苓正在狂吃客栈免费提供的花生米。 林争渡走到?他对面?坐下?,“吃吃吃,就知道吃,找到?工作了吗就吃?你不工作怎么赚钱?你不赚钱怎么还我钱?” 茯苓一下?子被花生噎到?了,边咳嗽边狂喝客栈提供的免费降火菊花茶。 顺着?茶水把花生碎咽下?去了,茯苓小?心翼翼看?向?林争渡,“林大夫你和你朋友吵架啦?” 林争渡皮笑肉不笑:“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的?” 看?出债主很不喜欢这个话题,茯苓很有眼色的换了一个:“昨天晚上大家?分别得太匆忙,我和我的朋友都没来得及跟你道谢。但我们都是散修,能拿出来的法器丹药,只怕林大夫你也看?不上——所以?我就想着?,我们三个做东,请你吃个饭什么的。” 他也觉得这样的答谢颇为寒酸,有点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下?,道:“以?后如果林大夫有什么用得上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三绝无?二话!” 林争渡问:“去哪吃?” 茯苓很谄媚的给她倒了一杯茶,道:“西市的饭馆您随便选,选中哪家?我们就吃哪家?。” 选项里没有东市,因?为东市贵的饭馆实在是很贵。例如归云客栈,完整的一桌席面?就能抵他欠的医药费了。 林争渡喝完了他倒的茶,脸色还是冷冷的,问:“你们会做饭吗?” 茯苓被问得愣了一下?,点头:“会做。” 散修嘛,四?海为家?的,不会做饭才奇怪。 林争渡站起来,道:“那就你们做给我吃,如果好吃的话,给你免一半的医药费。” 茯苓大惊,条件反射的怀疑了一下?:“不会是仙人跳吧?!” 林争渡面?无?表情:“你从人到?财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去搞仙人跳?” 茯苓想了想,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林争渡说得没错。 他把碟子里的最后几粒花生米也吃掉,说:“那现在走?刚好我要去买菜,林大夫你可以?挑你爱吃的。” 林争渡跟着?茯苓出了客栈,走出客栈大门时她抱起胳膊,心想:跟谁不会逃跑一样。 而且我是从大门逃跑出去的,比那个跳窗的有格调多了。难道他以?为我会从窗户处跳下?去追他吗?他做梦! 林争渡加快了脚步,走得比茯苓还快,快得红珠耳坠一晃一晃,被秋阳折射出来的一点红光映在林争渡雪白的脸颊上。 茯苓被迫也跟着?加快脚步,视线被林争渡耳边的红珠吸引。 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红又这么圆润的宝石,也不知道工匠是怎么铸造这只耳坠的,居然能把宝石做得一点切割面?都看?不出来。同时又能透出漂亮的火彩来。 茯苓没话找话,夸林争渡:“林大夫,你这个耳坠真好看?,是法器吗?” 林争渡立刻把耳环摘了下?来——摘耳环时,她终于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于是把戒指也摘下?来,全部扔进腰间的乾坤袋里。 林争渡道:“不是针对你,只是我刚刚想起来,这两样东西是一个讨厌的家?伙送的。” 茯苓立刻闭上了嘴巴,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多问。 只是走着?走着?,茯苓老觉得有人从背后盯着?自己。那种感觉若有若无?,但是等他转头往后看?时,以?他五境修士的实力,只看?见了身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根本没有谁在盯着?他看?。 他狐疑的把头转回来,结果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立刻又若有若无?的飘了起来。 明?明?觉得有人在跟踪窥探自己,但无?论转头多少次都找不到?对方的感觉,令茯苓不禁毛骨悚然。 林争渡皱眉瞥他:“你老回头干什么?” 说完,林争渡也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茯苓迟疑道:“你有没有一种……被人跟踪的感觉?” 林争渡:“没有啊。” 茯苓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可能是我被囚禁了两天的后遗症吧。” 说完,他竭力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带着?林争渡往西市的菜市走去。 林争渡边逛边问:“你们现在住在西市吗?” 茯苓点头:“嗯,住在善堂里。芍药在照顾那些?孩子。” 林争渡这才想起,那个善堂里原本还有十几个小?孩子来着?。那些?孩子大概都是堂主为了掩人耳目,随便从外面?捡回来的。 西市的边缘地区,别的没有,无?父无?母的弃婴却很容易找到?。 林争渡:“昨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雁来城也没有人出来管一下??” 第78章 恶心 ◎她难道还想和我这种人做道侣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8章 恶心 ◎她难道还想和我这种人做道侣吗?◎ 林争渡觉得莫名其?妙的,于?是?也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厨房的窗户外面就是?一堵院墙,最高处和墙角的夹隙可以看见一角天空,和墙外叶子已经掉光的树枝枝丫。 林争渡问:“外面有什么吗?” 远志犹豫了一下,说:“可能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说完,他把锅里的饭菜翻炒了一下,白烟滋滋的往上冒,又?香又?呛人——烟火气往窗户处走,林争渡便走开了,到外面门槛上坐着发呆。 过了一会?,饭菜上桌。 小孩和大人分开坐。善堂的孩子们虽然?年纪都不大,但自理能力却很强,自己吃饭也吃得很安静,根本不需要别人操心。 四个大人围坐一桌,在?茯苓她们眼巴巴的注视下,林争渡尝了一口鱼,又?扒拉了一口饭,淡淡的说:“医药费给你?们减半,但我今天晚上要在?这里住。” 那三?个人刚欢呼了完前半句话?,又?因?为后半句话?而愣住,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出茫然?。 茯苓犹豫的开口:“林大夫,你?……那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芍药也跟着开口:“要我们帮忙吗?” 远志和林争渡不熟,只附和了一下朋友的话?,在?旁边点?头。 林争渡一口气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碗道:“没什么大事,我可以和芍药挤一间房。” 芍药连忙婉拒:“没事没事!善堂里空房间挺多的,我去收拾一间出来给您——” 林争渡站起来:“你?带路,我自己来收拾。” 芍药并没有撒谎,善堂确实有不少空房间,就是?都窄窄小小的,窗户也不大,不走出门去,基本上就晒不到什么太?阳。 归云客栈给伙计提供的大通铺都比这个小房间敞亮。 不过林争渡觉得无所谓,她又?没有洁癖,也不认床,被?褥是?干净的,还不用睡地?板。 而且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客栈。 现在?回到客栈去,无非是?两种结果。要么谢观棋已经回来了,两人尴尬的共处一室,说不定谢观棋还会?再找个理由跑掉。 要么谢观棋还没回来,房间里就剩下林争渡一个人。 一个人呆在?案发现场,只会?让林争渡一直想起自己被?拒绝的事情。 而且林争渡根本不明白谢观棋为什么会?拒绝自己,也不明白谢观棋为什么会?吐。难道谢观棋真的觉得被?她亲了脸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吗?但他平时根本不是?那样表现的。 在?今天之前谢观棋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喜欢她,和今天听见告白的反应比起来,简直割裂得像是?两个人。 林争渡在?床上躺着,气得睡不着,又?怀疑谢观棋是?不是?练剑把脑子练傻了,还是?有人格分裂症? 她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像在?烙饼。 一会?想:不该扯破窗户纸的,现在?搞得这么尴尬,下次碰见怎么办? 一会?又?想:幸好告白了,不然?一直被?他白占便宜。整天说的什么鬼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自己男朋友—— 想着想着,林争渡终于?翻身翻累了,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床头就悄无声息的多出来了一个人。 屋子里没有点?灯,又?关着窗户,一个人影就这样静静的立在?林争渡床边,低头望着她。 她睡得不是?很熟,下巴埋在?被?子里——被?子是?旧的碎花被?子,枕头也是?碎花枕头,她乌黑浓密的头发散在?枕头和被?子上,整个人因?为呼吸而轻轻的起伏。 从她离开房间开始,谢观棋就一直跟在?她后面了;他不放心林争渡跟陌生人一起出门,外面的人心眼很多,林争渡太?善良太?好骗了。 他看见林争渡去见了那个散修,看见林争渡和对方逛街;谢观棋还陷在?林争渡居然?对自己有男女之情的震惊中,但很快又?忍不住死死的盯住了她和那个散修。 谢观棋不懂林争渡为什么要搭理那个散修——她不是?喜欢我吗? 不过林争渡一路上也没有对那个散修笑过,所以她应该也不怎么喜欢那个散修。可能是?出于?礼貌,所以随便理一下他。 比起那个不重要的散修,做饭一般的散修,谢观棋有更在?意的事情:林争渡怎么会?对我有恋慕之心? 他盯着林争渡看了半天,直到屋子外面的月亮从东边爬到西边,谢观棋还是?没有想明白。倒是?想起来了很多参考范本,比如他师娘的坟,比如一场烈烈的火。 他母亲的住处距离燕稠山不远,偶尔谢观棋出门办事,还会?从那片焦土旁边路过。不过他已经不会?再去回忆那片焦土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即使?陷入回忆的幻境里面,他也不会?再为那些?记忆而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了。 谢观棋以为这件事情的影响已经从自己身上消失了。 但其?实没有,林争渡跟他诉衷情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很清楚的记起来了那三?个人的脸——血脉偾张的,肌肉扭曲的,全无尊严和理智的…… 那三?张脸都在?火海里被?烧成一团,男人濒死前都还要死死握住女弟子的手,而他母亲—— 婴儿?对人原本应该长什么样子并没有固定的认知,在?火灾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观棋都竭力避免自己去看其?他人的脸,因?为他觉得人脸很恐怖。 现在?那三?张脸再度清晰的浮出记忆,而林争渡说想要和他成为那样的关系——这句剖白就像是?全天 下最好的催吐药,在谢观棋胃里打了一套组合拳,翻卷的恶心感促使?他吐了出来,那滩烂臭的呕吐物就是谢观棋对爱情的全部理解和认知。 谢观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无措。 他既不能拒绝林争渡,又?对亲密的道侣关系感到恶心,茫然?得像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林争渡附近。 盯着林争渡看了良久,谢观棋忽然?想:我要找到让林争渡情感走上歪路的原因?——然?后拔除它。 只要把事情的原因?解决掉,那么事情就能得到解决。 他要让林争渡对他的感情回到正途上来。 谢观棋左边眼眶里那颗斑驳的灰色眼珠开始自转,里面矿物杂质一样的‘石絮’在?游走。 这是?他最近渐渐掌握的新秘境能力:庄蝶秘境。 庄蝶秘境内部是?巨大的蜂窝状,每一个六边形小孔里面都寄居着一个梦境。它会?抓住人的某一个情绪不断进行放大,窥探,最后找到这种情绪的源头。 谢观棋想要借梦境,找到林争渡对他产生恋慕之心的原因?,然?后去解决掉那个原因?。 屋外的秋风越来越大,院墙外的老树被?吹掉了最后几?片叶子。在?呼啸的风声中,谢观棋慢慢进入一场下坠的梦境。 四周深幽的黑暗慢慢散去,露出一个月亮很明亮的夜晚,夜光静静笼罩着院子里成群的薄荷。 这里是?药山小院——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还绿得很,看起来应当是?春天或者是?夏天。是?今年的春夏,还是?去年的春夏?林争渡这么早就喜欢我了? 谢观棋心情有些?复杂,站在?院子里等待梦境继续发展。 不一会?,他看见另外一个‘自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从第二者的视角看见自己有点?奇怪,尤其?是?想到这个‘自己’马上要去见的人是?林争渡。 谢观棋对另外一个‘自己’生出几?分排斥心理来。 黑衣佩剑的少年最终停在?配药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谢观棋忍不住走近了几?步,同时在?心里想:这是?哪一次? 一时半会?居然?记不起来。 他居然?有好好敲门找林争渡的时候吗? 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但是?因?为黑衣少年挡在?门口,站在?小院里的谢观棋只能看见一点?林争渡衣角。他不由自主的上前了几?步,想要绕过‘自己’,去看一看林争渡。 他在?心里想:如果能看见林大夫穿的是?什么衣服,说不定我就会?记起来这是?哪一次。 谢观棋只来得及往前走两步,便看见黑衣少年捧着林争渡的脸低头亲了下去——他脚步顿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亲过林争渡吗?我亲的吗? 他只是?贴近林争渡的脸,林争渡都会?生气,用力攥林争渡的手腕,还会?被?林争渡打一巴掌;可是?黑衣少年亲了她那么久,她也没有打他。 她的手臂环绕上少年脖颈,窄袖往下滑落一截,雪白柔软的手臂压着那件缝补过好几?次的黑色衣领,在?少年将她抱起来时,衣领也在?她手臂上擦出红痕。 她的头发和丝绸的裙摆堆叠在?少年臂弯,堆叠出褶皱,淹没少年小臂上刺绣粗糙的护腕。 一场旖旎春梦仿若画卷徐徐展开,明明主角之一是?谢观棋,他却完全是?旁观者。 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动起来时谢观棋好像听见了骨头摩擦血液的声音,像生锈的剑摩擦过剑鞘,刺耳极了,抓得人心脏疼。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直到手背和脸颊上溅到湿润温热的液体——谢观棋终于?喘出一口气,想起来自己还要呼吸,低头却看见自己拽着‘自己’的衣领。 记忆慢慢回笼,谢观棋终于?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抓着‘自己’的衣领把‘他’摁在?地?上,一拳一拳打得‘他’颅骨裂开,血色同时染湿两件黑衣,也在?地?面堆积起一滩水洼。 第79章 如影随形 ◎做了噩梦,没睡好。◎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79章 如影随形 ◎做了噩梦,没睡好。◎ 在谢观棋被林争渡这句话震撼到失语时,林争渡也?正在疑惑。 她现?在的意识受到庄蝶秘境影响,回到了这场春梦刚发生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有和谢观棋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最?后因为告白呕吐事件而尴尬得避而不见。 她们的关系甚至都称不上熟悉,谢观棋只是林争渡诸多医学实验观察对象之一;但他凭借自己异常漂亮的骨头让林争渡对他印象颇深。 林争渡虽然现?在反应迟钝,但她潜意识里?知道这都不是真的,这只是一场春梦。 既然是春梦,不应该是她埋在谢观棋胸口吗? 怎么变成谢观棋埋在她胸口了?那接吻呢?不亲了吗?刚才好像也?没?亲完啊—— 不对,刚才亲她的好像不是这个谢观棋。 怎么有那么多谢观棋?算了,做梦是这样的,没?有为什么,可能她就是比较喜欢谢观棋的脸吧。 虽然两个都是谢观棋,但是仔细看看,面前这个谢观棋长相要更成熟一点。 懂了!因为谢观棋原本的年纪太小,自己强烈的道德心不允许她梦到原版,所?以大?脑自动给补全了一个成年版本的谢观棋——林争渡恍然大?悟,丝滑接受了外貌相对来说比较成熟的谢观棋打死了少年版谢观棋这件诡异的事情。 因为这是做梦嘛! 这样一想,林争渡觉得什么都通了,也?不介意谢观棋不回答自己的沉默,伸手按了按他胸口,测试完柔软度后,她舒舒服服的把脑袋枕了上去,顺便抱住谢观棋的腰捏了一把。 她感觉谢观棋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僵硬——毕竟肌肉由软变硬只需要一个短暂时间的转化,而软枕变硬枕却很容易感受出?来。 林争渡抱了多久,谢观棋的身体就僵硬了多久。 硬邦邦的肌肉没?什么好靠的,林争渡很快就腻烦了。她睁开一只眼睛往上看了看,见谢观棋好像没?有要继续亲她的意思?。 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血糊糊的另外一具‘谢观棋’的尸体。 林争渡陷入了沉思?:春梦……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难怪春梦已经变成噩梦了吗? 所?以这个谢观棋杀完自己,接下来要轮到我了? 大?概是因为做梦的缘故,林争渡不是很害怕。她重新抬起头盯着对方的脸,却发现?他的脸慢慢变红了。 刚才那种?可怕的,青筋暴起的苍白色消失不见,青年的脸从眼尾红到颧骨,连脖颈都是红的。 他红得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林争渡顺从本心,伸手摸上他脖颈——果然好热,他的喉结硌着林争渡掌心,上下滚动,好似还有一点湿润。 但不等林争渡接着做什么,谢观棋便攥住她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拿开。 他扣在林争渡手腕上的手轻轻摩挲她皮肤,半晌后,他弯下腰,闭着眼睛,轻轻亲了一下林争渡的头发。 谢观棋声音游离的问?:“你?会不会……讨厌我?” 林争渡还在走?神,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讨厌,我喜欢谢观棋。” 她在想:这算什么春梦?唉。 * 林争渡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气到睡不着,但没?想到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还是被屋外小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的声音吵醒的。 善堂隔音效果一般,除了院子里?小孩跑跑跳跳的声音之外,就连墙外泼皮无赖打架对骂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争渡换了衣服洗漱完出?门时,正好看见茯苓和远志揉着手腕从外面走?进来。 远志性格内向,只向林争渡笑了笑,茯苓倒是对债主很热情,“中午好啊林大?夫!你?午饭要在这里?吃——咦?” 茯苓迟疑的发出?一声语气词,看着林争渡的脸:“林大?夫,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 林争渡摆手:“做了噩梦,没?睡好。你?们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茯苓让开位置,指着门外道:“善堂的阵法破了,有几个无赖想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我们打了出?去。” 林争渡抬眼往外望去,正好看见那几个泼皮已经逃远的背影。 她现?在看见逃跑的人就很烦,伸手按了按自己发青的眼眶,打着哈欠走?掉了。 等林争渡走?开,远志才小声问?茯苓:“林大?夫不是说没?睡好吗?怎么还睡到中午了?” 茯苓往他后背拍了一下:“少管这些?闲事,做你?的午饭去——” 打发走?了远志,茯苓叫来芍药,两人拎上工具爬上主屋屋顶,开始修补那条裂缝。因为裂缝上的火灵都聚拢去林争渡身上了,她们也?就不用担心被他人的火灵灼伤了。 林争渡回到屋内,拿起镜子照了照:脸色果然好难看,眼眶乌乌的。明明一晚上都有在好好睡觉,看起来反而像是熬了一夜的样子。 昨天?的睡眠质量也是很怪:要说睡得好吧,又感觉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只是不记得噩梦的内容了。要说睡得不好吧,中途居然一次都没有醒过来过。 看着镜子也?烦,林争渡干脆将镜子倒扣在桌面,点燃桌上烛台,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睡了一夜之后,林争渡情绪好多了,也?想做点别的正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人在失恋的时候最?忌讳没?事做,更何况她现?在待做的事情还不少。 首先要给雀风长老写信,问?她永寿桃养得怎么样了,顺便再问?问?当初把奉常之子抓回来的是哪位同门。 其次要整理笔记本上关于雁来城的病例和草药记载。雁来城这边的病例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她感兴趣的疑难杂症,目前为止最?让林争渡觉得好奇的还是善堂堂主。 不过这个事件等级太高了,堂主都有七境,不太适合单独探索,所?以还是一起写进信里?;永寿桃相关的寄给雀风长老,善堂相关的寄给师父……坠毁灵舟的事情也?写进去。 林争渡写着写着,差点把谢观棋的事情也?一块写出?来了。 刚写了个言字旁,她便停笔,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字发了会呆——停笔太久,从笔尖沁出?来的墨水将没?写完的字晕成一团。 林争渡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将信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抽了一张新的信纸拿出?来写。只不过这次她信里?绝口不提任何谢观棋相关的事情,写完信后连戒指也?摘下来,一起扔进乾坤袋里?。 将两封信用灵力封好收起,林争渡吃过午饭后和茯苓她们打了声招呼,自己出?门去找信鸽驿站寄信了。 信鸽驿站是大?部分城池都有配备的,里?面养着许多宗门世家的信鸽,供往来历练的弟子传信,药宗也?有在沿途驿站投放信鸽。 林争渡沿着地图指示边走?边找,终于在西?市往南的城门口附近找到了驿站门面。 门面倒是挺大?,有两个修为不高,但是穿着统一制式衣服的年轻人在守着。她们一见到林争渡,立刻就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圆脸女修问?:“要寄信?哪家的?” 林争渡取出?宗门令牌给她看:“药宗。” 圆脸女修神色一下子变得亲切了很多,就连声音都变温柔了:“原来是北山的道友——请稍等,我去取北山的信鸽来。” 她走?开了片刻,很快便抱着一只信鸽回来,把鸽子放到柜台上。 信鸽辨认出?了林争渡的气息,踱步到她面前,冲她咕咕咕了两声。林争渡取出?信放到柜台上——鸽子两口吞下信封,展翅往外飞去。 圆脸女修连忙将另外一只药宗的信鸽也?抱出?来放到柜台上,道:“这儿还有一封北山的近信,您要看吗?” 药宗外出?历练的弟子通信方式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宗门内亲友传来的信,通常使用药宗内部的信鸽,不通过信鸽驿站。一种?是在外历练弟子通过驿站信鸽传回宗门的信,通常会被管理信件的弟子统一收取,再按照信封上的名字去派发。 最?后一种?就是‘近信’。 没?有固定的收信对象,会以写信人为中心投放到就近的所?有信鸽驿站,只要是药宗弟子来驿站都可以取读——换句比较直观的话来说就是随机求助漂流瓶。 林争渡出?门之前,古朝露有教过她。只不过她之前几天?都没?有寄信的需求,也?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她从信鸽嘴里?取出?‘近信’展开——信封上没?有限制的灵力印记还没?有被动过,说明林争渡是第一个打开这封信的人。 她一边看信,一边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圆脸女修回答:“昨天?夜里?到的,您是第一个读信的人呢!” 【翠石城时疫泛滥,医修人手不足,若有同门见到此信,速来帮忙——十月九日留】 信纸正面言辞简短,林争渡将其翻到背面,发现?留信人名字居然还是她认识的同门师姐——以前一起上过几节药理课,结课后二人也?时有往来,直到去年她出?门历练之后才没?有再见面了。 林争渡将信纸塞回鸽子嘴里?,嘱咐圆脸女修:“这封信留在这里?,之后如?果还有药宗弟子前来寄信,请将这封信给她。” 圆脸女修自然答应,上手将鸽子抱回鸟笼里?。 鸽子嘴里?的信纸被它嚼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窸窸窣窣—— 数只细长漆黑的薄翅虫聚拢在一起,转瞬间将写满密语的信纸吞噬,随后又从窗台飞了出?去。 王神婆一只手按在窗台上,目送那些?虫子飞远。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她才将桌上的笔墨收起,换成木枝和朱砂摆上。 第80章 无名疫病 ◎感觉见鬼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0章 无名疫病 ◎感觉见鬼了。◎ 青长亭说着,忍不住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石头堆砌的长廊,和那两个?守着传送法阵的士兵,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青长亭试图用灵力仔细感受四周,但是四周一片平静,唯有…… 青长亭往旁边挪了两步,用见鬼的目光盯着林争渡:“你身上怎么火灵这么活跃?你不是水木双灵根吗?” 林争渡:“……一些个?人原因,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先说说时?疫,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提到正事,青长亭神色也严肃了起来,道:“八月初,翠石城以西?出现了一种怪病。患病者起先症状如同高热,浑身发烫皮肤涨红,三日后皮红如熟蟹,内脏会被一股火毒烧熟致死——这是时?疫书里没有记载过?的疫病,具体传播途径还不能全部确定。” “八月底,疫病几乎席卷了整个?西?坊,翠石城城主命人封锁西?坊,将病死的尸体集中焚烧,试图遏制疫情。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疫病依旧在往外传染,九月中旬便已经令翠石城近乎半城沦陷,甚至就连陈家的修士也有不少?染上了此病。” 翠石城便是陈姓世家的城池。 青长亭:“我和雀瓮并陈家原有的三位医修一起研究了半个?月,至今还是没研究出对应的药方?,仍旧是用药物?配合术法先为害病的人吊命。” 林争渡皱眉:“修士也会被传染?” 青长亭点头:“对,这个?病古怪得很,陈家嫡出的二少?爷已经是六境刀修,现在也染病在床。” 林争渡:“……连世家的少?爷也被传染了?” 青长亭叹气:“是啊,所以我才说这病不仅病本身奇怪,就连传播的途径也令人摸不着头脑。疫病是从西?边最混乱低贱的坊市开始流窜,结果住在南边城主府里的少?爷小姐们也会莫名其?妙染上。” 林争渡想到自己在雁来城的经验,问:“会不会是他们偷偷去过?西?坊?有时?候那些人问了也不说实话的。” 青长亭道:“我何尝不知道那些人的毛病?自然是多方?求证过?的。目前城主府上染病的几位确实都从来没有去过?西?坊。”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长廊,长廊尽头是一个?半开放的巨大?的石砌平台。站在平台上往外看,可以俯览三分之二的翠石城。 一眼望去,翠石城要比雁来城大?许多,但风景却天?差地别?。 翠石城内几乎看不见高楼,平矮的房屋全部由雪白石材建造,仿若大?片灰白画卷。而在这幅画卷之中,唯一的色彩,唯一不能俯览的建筑,便是占据了三分之一城池的城主府。 城主府是清透的翠色,在日头底下像一汪湖水,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而就在城主府对角的位置,烈焰燃烧的滚滚灰烟正在往上升,升得几乎要与城主府最高的阁楼齐高。 青长亭看了一眼,叹气道:“今天?又到烧尸体的日子了。” 林争渡:“尸体几日一烧?” 青长亭回答:“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堆积到一定数量就带出去烧掉。现在也快到晚饭的点了,你……” 林争渡摆手?:“先去看看你们配的药,和现在试药的病人。” 青长亭知道她本来就对这种稀奇古怪的病症感兴趣,便直接带她去了城主府专门开辟出来给医修们用的药房。 药房共有三进,第一进的院子里摆着各种药材,几个?年?龄有老?有少?,统一穿着石青色长衫的帮手?正在忙忙碌碌的炮制药材。 青长亭领着林争渡进来,他们虽然没有停下手?头上的动作,但是问好声?却此起彼伏。 青长亭一面回应他们,一面又同林争渡介绍道:“这几位都是城里颇有名望的大?夫。只是因为普通人更容易染病,所以他们目前只停留在前院帮忙配药。” 穿过?前院,林争渡鼻尖一耸,嗅闻到空气中湿润苦涩的草药气味。 这回不需要青长亭带路,林争渡自己循着气味找到了厨房。只见厨房门窗皆敞开,一个?年?长窄脸的女人正坐在坩埚前,小心翼翼往里面添入乌色树根,淡红人面花。 坩埚里的药汤翻滚,色泽化为淡粉,气味却越发刺鼻起来。 林争渡走到女人旁边,和她一起盯着药汤表面。直到沸腾的水面渐渐平静,气泡也变得时?有时?无。 女人和林争渡同时?松了一口气,林争渡顺手拿起一旁的坩埚盖子递给女人——女人将坩埚盖上,抬头向林争渡露出一个笑脸:“我是陈家的医修,我叫陈流虹。” 林争渡回答:“药宗,林争渡。这是新配的药吗?” 陈流虹点了点头,又指着身后药柜最边上的匣子,道:“这段时?间我们配出来试过的药方?都抄录起来放在里面了,匣子没锁,你可以拿来看。” 她神色有些疲惫,也没有和林争渡多说什么客套话,只进行了简短有效的交流。这段时间不停的配药试药已经耗费了陈流虹大?部分精力,让她没空去维持什么世家风范了。 林争渡想了想,说:“我想先看看你们新药的效果,旧的药方?等会再看也不迟。雀瓮师姐不在这里吗?” 青长亭道:“雀瓮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医修,现在她每日都要去城主府为二少?爷施展治愈术法吊命。” 虽然说医修们练的法术都被统称为治愈术法,但实则细分下来也有很多区别?,像治疗时?疫的法术就有一个?专 门的分支。 而且就算是同一个?法术,施法者的修为和领悟也会决定这个?法术的效果。 例如最简单的愈合法术,林争渡来用只能治一些表皮擦伤或者细小的伤口。但如果是佩兰仙子来用就能治疗一些皮开肉绽的大?面积外伤。 如果是雀风长老?那样的纯粹医修,则可以令断掉的骨头愈合,折断的脖颈重新长回来。 这就是医修和医修之间的区别?了。 陈流虹将坩埚里的药汁按量倒进碗里后,取出面罩戴上,也递给了林争渡一个?,道:“此病颇多奇诡之处,长亭大?夫在路上想必也和你说过?了。进入病坊需要佩戴面罩,从病坊出来后则要将面罩浸入药水中,以免感染。” 说完,她指了指旁边一个?装满淡褐色药水的大?水缸,水缸里已经泡着数个?面罩了。 林争渡接过?面罩研究——她之前没有离开过?药宗,也没有接触过?大?规模的时?疫,即使是平时?研究毒物?,仗着自己特殊的体质,也从来没有戴过?面罩。 青长亭走过?来,从她手?上将面罩拿走,理?了理?系带后扣在林争渡脑袋上。 她压低声?音对林争渡道:“你不要离开我单独行动,如果我有事要离开,你就跟着雀瓮。” 林争渡:“嗯?” 青长亭叹了口气:“外面的人不比宗里,你年?纪小又没经验,和他们单独相处很容易被骗的——不要以为他们现在需要我们帮忙,就真的会全心全意协助我们了。” 说话间,青长亭已经给林争渡戴好了面罩,用正常的音量道:“这半个?月来,我们共试了三个?方?子,陈师妹目前在试的是第四个?。” “除了每天?上午雀瓮会去城主府给府上的两位少?爷一位小姐治疗外,其?他人都是留在这里配药,和观察病患反应。傍晚时?分我和雀瓮以及外面那几位翠石城的大?夫会一起去给隔离区的病患分发测试过?的新药。” 陈流虹等她们两个?都戴好面罩,手?套之后,才端起放着药碗的托盘往后门走去。 青长亭与林争渡分别?帮她拿了一点,跟在她身后。 林争渡问:“前三个?方?子效果不好吗?” 青长亭眉头紧皱,道:“第一个?方?子是用的流石疫的方?子,刚开始还有效,结果第三天?试药的病人都暴毙了。又另外试了一个?症状相似的疫病方?子,效果还是一样,初时?见效,不出三天?就马上暴毙。所以我们商量着自己配了第三个?方?子,虽然刚开始喝下去所舒缓的效果不如前两个?好,但至少?人没有暴毙……也算是一种进步,于?是就按照第三个?方?子,精进出了第二版。” 穿过?后门,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她们终于?抵达病坊。 病坊里只有四位病人,都是从隔离区里面选出来自愿试药的。 林争渡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四个?病人的皮肤果然红得厉害——不是人发烧发热时?那种气血外透的红,而是一种将熟未熟的红。 隔着面罩,她都能闻到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味。 陈流虹上前扶起一名病患,青长亭立即上前配合着她的动作,将药汁灌进病患嘴巴里。 病患刚喝下药汁不过?两三息的功夫,忽然居然颤抖打滚,原本就红得厉害的皮肤居然在短暂的一瞬间变得更红了! 在那层红得快要熟透的皮肤底下,有细长条的东西?在蠕动。 青长亭立刻往后退开十几步,路过?林争渡时?顺手?抓住她衣领,将她也拽退。 病患从床上滚到地上,浑身剧烈的蹦跳的几下后,伏地不动了。他搭在地上的手?连指甲都是赤红色,有些微的血迹从他指尖染到地面上。 林争渡探头要往前看,被青长亭摁了回去。 青长亭率先上前查看,将病患翻过?来探了探鼻息,又抚其?脖颈。数秒后,她站起身向林争渡和陈流虹摇了摇头。 陈流虹脸色惨白,身体不禁晃了晃,自言自语:“又配错了,怎么会这样?” 第81章 有鬼吧 ◎不会真的要出现怨鬼了吧?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1章 有鬼吧 ◎不会真的要出现怨鬼了吧?◎ 换衣服的房间内。 林争渡在换掉衣服之前,先掏出了自己偷藏的一碗药汁——正是陈流虹她们研究的新药。 她坐在椅子上,捧着药碗小口啜饮,每喝一口就要停下?来?咂摸一下?味道,仔细分辨里面都有?什么药材。 按照青长亭所说,虽然每一次配药的药方?是她们几个医修商量着配出来?的,但?是煮药的过程则由有?空的人轮流担任。 这?种情况下?能钻的空子那可太多了,万一有?人往坩埚里加别的药呢? 慢悠悠喝完了整碗药,林争渡往嘴里扔了一颗糖甜口,将衣服换掉,若无其事的出去。 此时药房里已经只剩下?青长亭,雀瓮,以及另外两名林争渡不认识的男医修了。林争渡同?她们打过招呼,随后走到药柜旁边,拿起匣子里的药方?翻看,趁机悄无声息的将空药碗放了回去。 前两个药方?并?没有?什么问题,都是林争渡在药宗前辈所著医书上看过的。 新药方?结合了好几个版本,看用药倒也不算乱用,就是药材都上得中?规中?矩——这?样确实不容易把人治死?,但?也不可能把人治好。 她们大约是想求稳,先试出正确的方?向,随后再?加大药性。 林争渡往下?翻,找出字迹最新的一张药方?查看,发现最新一张药方?果?然换了几味同?属性但?更烈的猛药。 只是新药方?看着看着,林争渡挑起眉来?;她尝药属于自身?谨慎多疑,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她是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信的——但?没想到还真的有?问题。 方?子上新修改的好几味烈性药,那碗药汤里都没有?。 只是按照这?个方?子配出来?的药本身?也具备一定毒性,没有?染病的人不会去喝,大部分人喝了也不能像林争渡这?样精准判断出里面的每一样药材。 林争渡伸手按着自己脖颈上受药性影响突突直跳的血管,感觉这?事变得复杂了起来?。 下?午她跟着雀瓮和青长亭去其他地方?送药——新的药方?虽然会把人吃死?,但?旧的药方?却还可以缓解疫病所带来?的痛苦,所以其他患者?仍旧要吃。 城主府那边的药有?专人去送,林争渡她们只要负责把药送到城内普通人的隔离区,让那边的大夫煮好之后挨家挨户送过去就完事了,并?不需要亲力亲为的走街串巷。 虽然不需要本人进去,但?是林争渡还是站在隔离区外围看了好一会。 染病的人群并?没有?固定特征,林争渡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看见了老人,看见了年轻人,还看见了头发短短的小孩。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神色萎靡痛苦,彼此之间也几乎不交流。 等分完药返回城主府时,林争渡看见焚烧尸体的地方?又?冒起火光和黑烟。 虽然只是远远看见火光,并?没有?真正的看见尸体被烧掉,但?目睹普通人的死?亡总是令大夫不快,林争渡恹恹的斜靠在雀瓮身?上,挽着她的胳膊。 雀瓮摸摸她脑袋,道:“外面是这?样的啦!所以我每年回来?都劝你留在宗门里。” 林争渡耷拉着嘴角,“我知道……我也不喜欢出远门嘛。” 即使没有?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林争渡虽然没有?出过宗门,但?从师姐师兄们偶然兴起给?她讲的历练故事也能大致明白,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什么魔族啦灭世反派啦—— 但?也不是什么人人相亲相爱的桃花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势力的地方?就有?战争,再?加上古代的医疗条件,修仙背景下?层出不穷的奇幻邪魅,死?亡大概也是常态。 如果?不是因为谢观棋…… 想到了讨厌的人,林争渡脸色更加没精神了,身?子一歪像挂件一样吊在雀瓮胳膊上。 雀瓮摸了摸自己脖颈,嘶了一声。 林争渡疑惑:“怎么了?” 雀瓮也很疑惑:“不知道啊,我今天老是一会汗毛倒竖,一会后背直冒鸡皮疙瘩的,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说着说着,雀瓮谨慎的环顾四周,嘀咕道:“最近翠石城确实死?了好多人,不会真的要出现怨鬼了吧?” 被她这?么一说,林争渡也想到自己来?的时候遇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顿时也心里发毛,抱紧了雀瓮胳膊:“假,假的吧!不是说怨鬼这?种东西,要几万人同?时惨死?才有?可能出现吗?” 两人不禁加快脚步回到城主府——陈家给?药宗的三名弟子另外安排了单独住处,是同?一个院子里的不同?房间。 原本还安排了侍女服侍她们,只不过青长亭和雀瓮都自力更生习惯了,均拒绝了陈家安排的侍女,只让她们按时送吃食和热水过来?即可。 林争渡回到自己的新房间,倒进柔软床铺上打了个滚,然后摊开四肢假装尸体。 今天下?午出去送了药之后,她满脑子都是疫情的事,反而对于谢观棋拒绝自己还吐了的事情没有?那么在意了——拒绝就拒绝吧,到底是为什么会吐?! 林争渡一下?子装不下?去尸体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狐疑的摸了摸自己嘴唇。 真怪,她嘴巴上又没有长针,也没有?沾到毒药。 不是!谢观棋为什么会吐?他凭什么吐! 她走到房内的全身?镜前,揭开镜套打量自己——林争渡把镜子套上,愤愤的自言自语:“不想了!我怎么会有问题?都是他的问题!” 倏忽房门被敲响,林争渡正在自说自话,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她捂着心口走过去开门,只见雀瓮站在门外。 林争渡疑惑:“师姐?” 雀瓮笑眯眯向她举了举手上酒瓶:“知道你心里闷,来?找你喝一点。” 林争渡倒确实正烦闷,只是烦闷的理由同?雀瓮想的可能不大一样。 她有?些?心虚的把雀瓮放了进来?,给?雀瓮搬来?一把椅子。 雀瓮将酒瓶放到桌上,手腕一转,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取出两个酒杯,放到桌面上,手腕再?一转,又?从衣袖里取出煮花生,煮毛豆。 甚至还是热的。 她给?林争渡倒了一杯,“喝点吧,喝晕了好睡觉。” 两人碰了个杯,边喝边聊天——雀瓮主动提起自己最近的行踪,说是原本在千叶湖参加划船比赛,没想到输给?一个本地人。 雀瓮叹气?,惆怅道:“比赛输了之后,我就觉得没什么好玩的,想着慢慢游玩回北山,正好过年。” “谁知道半路碰上长亭,又?撞上翠石城爆发时疫,就被留了下?来?,还真是世事难料。” 林争渡点头:“我懂我懂,在外面真的太容易撞上突发情况了,我在雁来?城也是——本来?只打算呆个两三天就走……唉。” 雀瓮一边给?她喝空的杯子满上,一边故作不经意的问:“雁来?城?那倒是个好地方?,又?繁华热闹,还人多。你有?没有?去那家很有?名的归云客栈玩?听说他们家的舞姬很漂亮,而且都是雇的修士,能跳飞天舞。” 林争渡端起酒杯,含糊其辞道:“去看了,不过我不感兴趣,没仔细看。” 说完,她仰头喝酒,转头偷摸把酒吐在了袖子里。 酒过三巡,林争渡红着脸趴在了桌子上。 雀瓮晃了晃酒瓶,瓶子里已经空了。虽然里面装的是烈酒,但?是对于她这?个千杯不醉而言,喝下?去跟喝水没有?什么区别。 她拍了拍林争渡的脑袋:“争渡?小渡?林争渡?醉了就去床上睡,趴桌上睡觉小心生病。” 林争渡不应声,只一味的呼吸。 雀瓮摸了摸自己下?巴,自言自语:“这?是灌过头了?不能吧?我也没给?她倒多少啊……算了。” 雀瓮起身?把林争渡拎起来?,挪到床上。 她蹲在床沿,伸手捏住林争渡衣袖,幽幽道:“袖子都倒湿了,这?是逃了我多少酒?” 正在闭目装睡的林争渡:“……” 半晌,她只好睁开眼睛,坐起来?笑眯眯的说:“没办法,谁让师姐是酒中?神仙,我不逃点酒还不醉死?了。” 雀瓮屈指往她额头上一弹,“少来?,从小就是这?套词。你到底是和谁吵架了?就一点也不能和师姐说?” 林争渡被弹得脑袋往后仰了仰,却没有?痛呼,只是因为雀瓮这?样一问,她又?想起自己表白大失败的事情来?了。 她抱住自己膝盖,感觉鼻子酸酸的,声音含糊道:“太丢人了,我谁都不想说。” 雀瓮眉心一跳,歪坐到床上,终于意识到这?事有?点大了,“怎么搞的?被骗了?” 林争渡把脸转过去,不让雀瓮看,道:“也——也不算是被骗……你别问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很怕雀瓮会追问到底,如果?对方?问得太多,林争渡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也算是被骗了吗? 是,诚然谢观棋之前是喜欢缠着她,可他也总将好朋友挂在嘴边,他…… 他完全是有?病!人格分裂!神经病! 林争渡实在不愿意委屈自己为别人开脱,想着想着就在心底恶狠狠的骂起谢观棋来?。 她正在心里竭尽自己所有?语言库存的痛骂谢观棋时,屋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不知道谁打喷嚏的声音。 那声音似远又?近,倒引得雀瓮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雀瓮道:“这?声喷嚏倒是提醒我了,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你当初淬体又?是马马虎虎糊弄过去的,晚上还是把窗户关上为妙,免得生病了。” 第82章 没睡好 ◎有人要暗害她!◎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2章 没睡好 ◎有人要暗害她!◎ 送走雀瓮师姐后,林争渡换了睡裙重新躺回床上。 刚才喝下去的那几杯酒倒是真的发挥了作用——虽然不至于让林争渡醉倒,但确实?让她脑袋有点发晕,一沾到枕头就轻飘飘的睡了过去。 夜色温凉,月光从敞开的窗户往里照,将工作台上那只?没有制作完成的梦魇尸骨照得?格外清晰。 林争渡单手撑着?额角,感觉自己视线范围内的景物都在轻微的晃动。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做梦,同时又觉得?这个梦境很熟悉,好像她之?前就已经做过这样的梦了。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回忆都是模模糊糊的,好似隔雾看花。 忽然外面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那声音将林争渡给吓了一跳,她温吞的偏过头看向声音来源;月光将糊纸的木门照成影壁,她看见一团黑糊糊的人形撞在上面,溅射状的血迹喷散开来。 那团黑影抵着?木门缓慢滑落,但在黑影掉下去之?后,糊纸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和上一个人影很像,但是要更高大,宽阔些。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方才的异动无不昭示着?屋外可能有危险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争渡潜意识里觉得?那道影子是安全的,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她小跑过去将房门打开,目光顺着?对方的胸口往上移,看见他有些苍白的脸——苍白但是漂亮,而且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苍白的,至少?他的眼尾和鼻尖很红,嘴唇……嘴唇是要淡一点的红。 哦,是谢观棋啊! 林争渡心底突然升起这样的念头,随之?记起来很多事?情:师父让她给谢观棋解毒,谢观棋说以后会帮自己去猎梦魇。 她拉住对方衣角,仰起脸对他坦诚又友好的笑:“谢观棋,你人真好。” 靠近之?后能闻到谢观棋衣襟上沾到的血腥气,湿润温热的液体从他衣角滴到林争渡手指上。 她迟钝的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问一问谢观棋,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林争渡刚刚张开嘴,谢观棋便骤然展开手臂,俯身抱住了她。 他抱得?太紧了,林争渡被?拽得?几乎完全踩在他靴子上。她吃惊而茫然的举着?两只?手,犹豫半晌,试探性的将手臂搭到对方肩膀上。 他的心跳声紧紧贴着?林争渡,他肩膀上漂亮的骨架和结实?的肌肉也贴着?林争渡掌心——林争渡忍不住在他肩膀上多摸了两下,恍惚的感觉这好像不是谢观棋第?一次抱她。 脑海中掠过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但又很快消失不见,林争渡听见他贴着?自己耳朵,委屈的低声说话。 “我?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吃东西?,我?怕我?一分神?就把?你跟丢了。”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师姐,也不知道你原来还会抱着?别人的胳膊撒娇,你从来都没有抱过我?的胳膊。” “我?今天在外面打了好几个喷嚏,我?会不会生病了啊林争渡?我?感觉我?现?在确实?是生病了……进来之?前我?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要看完你的梦,找到误导你的原因。” “可是根本忍不住。看见那个冒牌货出现?,我?就想到他会来敲开你的门,然后亲你——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不小心把?他打死了。但确实?是他罪有应得?吧?只?不过是一个梦境里的幻象,一个冒牌货,他才不配。” 他说话颠三倒四,净是些林争渡听不懂的话。 虽然听不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争渡听着?听着?就生气了起来。她先是推了谢观棋两下,但是没能推开,于是生气的在他脖颈上用力咬了一口。 “嘶——” 林争渡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青长亭关切的问:“怎么了?” 林争渡叹气:“牙齿酸。” 青长亭疑惑:“你吃什么了?” 林争渡:“……我?什么都没吃啊,就昨天和雀瓮师姐一起喝了两杯。估计是换了新床,没睡好,我?不止觉得?自己牙齿酸,我?还感觉后背和腰都有点过劳酸痛。” 青长亭闻言,仔细观察了一下林争渡的脸,忧虑道:“你脸色也不太好看,等会抓点安神?药回去吃吧。” 林争渡点头应下,胡乱扒了两口饭后便跟着?青长亭去了煮药的厨房。 雀瓮不在,她一早就被?城主府的人请了过去,说是陈家二少?爷情况恶化了,让她速去救命。 剩下林争渡,青长亭,陈流虹以及另外两个男医修留在药房里研究药方,配药。 但除了她们之?外,还有一位白发苍苍却气势惊人的老头背手肃容站在一旁。他就站在那,什么也不干,看起来像是一个监工。 陈流虹对他没有什么反应,另外两名男医修却?明显十分战战兢兢,不管做什么都要偷摸看监工老头的脸色。 陈流虹面色如常的向林争渡和青长亭介绍:“这是我?们家里的老供奉,炽老。炽老,这二位是药宗的医修,和救治二堂弟的雀瓮大夫是同门。” 炽老听完了陈流虹的介绍,望过来的视线便温和了许多。 他拱手行礼,声音十分稳健:“我?家二公子此刻危在旦夕,家主心急如焚,还望诸位早点配出解药。” 青长亭站到林争渡前面,挡住了炽老的目光,语气淡淡道:“这种事?情急也没用,你们家二公子至少?还有个六境医修亲自看护为其吊命,外面那些病患可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炽老丝毫没觉得?青长亭这是在阴阳怪气,反而与有荣焉的说:“二公子乃陈家嫡子,身份高贵,乃是人中之?龙,外面那些低贱的人怎么能与他相比!” 青长亭无语凝噎,林争渡听笑了。 以前她都是在话本上看见这种形容词,现?在亲自听见一个家奴用这种词来吹捧自己主子,她硬是从中品位出了一丝阴间的冷幽默来。 林争渡本来就是憋不住的人,真觉得?好笑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炽老不禁皱眉瞪视于她,但不等他发散出自己高修为的气势,便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发作到一半的威严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争渡。 林争渡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虽然这个老头子的修为显然要比她高,但现?在她两个师姐都在呢,根本不怕,也收敛笑意瞪回去。 炽老慢慢低下头,脖颈上都被?激出一层冷汗来,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青长亭疑惑的看看炽老,又看看完全没感觉到威胁,已经跑过去抓药的林争渡。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青长亭转念一想:佩兰仙子本来就十分疼爱争渡这个徒弟,又是活了那么久的仙人,徒弟出门历练,她肯定给了一些厉害的法宝。 那炽老会被?林争渡威慑到,也就正常了。 不过今天老感觉背后阴阴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长亭抓了抓自己后背,又想起昨天雀瓮说的话来。 她不禁也打了个寒战,心里直犯嘀咕:不会真的要搞出个怨鬼来吧?我?们三个可都不怎么擅长打架啊! 因为昨天新改进的方子吃死了人,所以今天陈流虹和青长亭商议之?后,将新添的药材统统删掉,另外添了一些水属木属的温和之?物。 青长亭往纸面上写了几个她觉得?会有用的药材,又偏过头问林争渡:“你觉得?这个方子怎么样?” 林争渡看了一眼,沉思,缓缓开口:“师姐,你们平时煎药是轮班的吗?” 和她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陈流虹闻言,抬起头看了林争渡一眼。 青长亭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哪里不对,照常回答道:“对,轮班。一般是我?,雀瓮,还有这位流虹师妹,我?们三个人轮着?看管坩埚。因为药方主要是我?们在研究,也比较熟悉不同药材融合之?后的反应,不容易炸锅。” “另外两位道友主要从旁辅助,帮忙用法术稳定病患的情况。” 潜台词就是试药的病患很珍贵,有时候感觉药喝下去仍旧不行了,也不会轻易放弃,会先用法术看看能不能把?命保住。 但也有法术保命来不及的时候,比如昨天那个——药前脚灌下去,人后脚就没了,那是真的没辙。 林争渡认真听着?青长亭说话,而一旁的陈流虹也在暗暗观察她。 陈流虹心底有些忌惮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修;据说对方是佩兰仙子的徒弟,想必有些过人之?处…… 她正思索间,屁股底下坐着?的椅子忽然晃了下;陈流虹全无防备,惊叫一声摔倒在地——在外人看来,就只?是她自己没坐稳从椅子上滑倒了而已。 但只?有陈流虹自己惊恐的知道,她什么都没做,她甚至除了眼神?之?外,身体都没有怎么动过!有人要暗害她! 青长亭离得?近,直接过去把?陈流虹扶了起来,林争渡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陈流虹暗暗扫了炽老一眼,咬牙强忍着?尾巴骨处的剧痛,故作云淡风轻道:“我?没事?,继续试药吧。” 她假意扶腰,悄悄往自己尾巴骨上施展了一个愈合骨头的治愈法术。 陈流虹发愁,青长亭也发愁,捏着?药方都有些静不下心来。 因为频发噩运正是怨鬼将要出现?的征兆,刚才陈流虹就无缘无故的摔倒了——不会真的被?雀瓮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吧? 一时间药房里的人各有心思,反而都安静了下来。 第83章 叹为观止 ◎你简直是个浑然天成的天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3章 叹为观止 ◎你简直是个浑然天成的天龙人!◎ 林争渡浅尝了一口,坐在太?阳底下?,托腮静待疫病起效。 她常年体?温偏低,坐了一会儿?之后身上居然越来越热,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渐渐变得绯红,脖颈和额头上青筋微凸起来。 但这样的异状并没有维持多久,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脖颈上突突乱跳的青筋消了下?去,林争渡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 她摸了摸自己湿润的额头,神色凝重起来:是沸血毒!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时疫,分明是弱化版的沸血毒! 将余下?的毒血装回玻璃小瓶里,林争渡进入药房抓药煮药——她想?要的药材有两味在药柜里没有,便写?在纸上去问院子里的大夫们,大夫们告诉林争渡,缺的药材得上报城主府,等那边批准了才?能送过来。 前提是城主府的库存里有林争渡要的药。 林争渡没办法,只好请他们尽快去问,自己回到药房,先把安神药煮上。 林争渡的安神药还没有煮好,陈流虹倒是先来了。 她带来了林争渡缺的那两味药材,把药材交给林争渡后,她就坐在一旁自顾自涂改起了药方。 陈流虹是一个人来的,既没有带着那两个挂件似的男医修,身后也没有跟着炽老?。 林争渡看了眼她正在改的药方,发?现她只是在往上面添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又假装纠结的把那样东西删掉。 灶上的安神药已经烧开了,药汁翻滚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争渡拿着一把蒲叶扇在扇锅口升腾起来的白雾,声音轻轻的问:“你煎药的时候,没有按照药方来吧?” 陈流虹写?字的手一顿。 片刻后,她抬起头,微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被扇子驱走的白雾在屋顶上盘旋,坐在桌对面的林争渡偏过脸来,内双的丹凤眼平静望着陈流虹。 那眼神教陈流虹的心不禁一颤,觉得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已经全部被这个女孩子看穿了似的。 林争渡道:“你昨天煎的药我喝过了,和药方上写?的不一样。你为什么要偷偷改药方?” 陈流虹脸色微微一变,但仍旧强作镇定:“你有什么证据!” 林争渡把脸转回去,拨弱了灶火,道:“你不说,那我就猜了。你不喜欢你二堂弟,希望他直接染病死掉,所以故意不按照药方煎药,又误导我师姐往错误的方向上配药,对不对?只要拖着一直不出能真正遏制疫情?的药方,陈二迟早要死的。” 陈流虹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简直是满口胡言!不知所谓!” 林争渡把煮好的安神药倒出来,顺便点了点头,说:“没错,以上均为我闲来无事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我也不会跑去陈家?告发?你。” 陈流虹:“那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林争渡捧着药碗,转过身来对陈流虹笑了一下?,眼眸弯弯道:“我只是想?起来,有件事情?我可以顺便告诉你——翠石城的疫病,我已经配出解药了。” 陈流虹这回是真的大惊失色,下?意识喊了一声:“不可能!你才?来几天!连病患都没有接触几个,怎么可能配出解药?!” 林争渡没有回答她,因为她在咕噜咕噜的喝安神药。 最近两天确实睡得很不好,所以这次她煮安神药加大了剂量,希望晚上不要再做梦——噩梦和好梦最好都不要。 喝完那碗安神药,林争渡另起炉灶,重新开始往坩埚里扔新的药材。 陈流虹忍不住问:“你在煮什么?你配出来的疫病解药吗?你少骗我了,我和你师姐研究了这么久,到现在配出来的药方也仅限于吃不死而已,你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就配出解药来!” 林争渡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托腮望着灶台上正在煮的药材。 陈流虹也跟着她的视线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坩埚;她没有见过林争渡写?药方,除了刚刚顺手捎过来的两味药材之外,她根本?就不知道林争渡到底还用了什么药。 她一边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一边又因为林争渡过于稳定的情?绪而动摇,怀疑林争渡可能真的配出了解药。 正当陈流虹全心全意盯着坩埚时,林争渡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场疫病的起源,是从城主府内传出来的吧?第一个得病的人是陈二,对不对?” 陈流虹眼睫一颤,强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争渡:“他是怎么染上这个病的?” 陈流虹:“我说了!我听不懂——” 话到一半,陈流虹骤然浑身一颤,感觉身似火烧,汗如沸浆。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只见自己外露的皮肤正泛出一层不自然的红。 这两个月来,陈流虹见过无数感染疫病的病患,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再熟悉不过。 她的手不自觉发?抖起来:“怎、怎么可能……我——我——” 林争渡劝慰道:“现在你刚染病,只会觉得浑身发?热,还不会痛。等过个两炷香时间,热到血都变成开水的时候,才?会开始痛噢。” 陈流虹此刻吓得肩膀发抖,根本?说不出话来,只顾着自言自语:“我一直在小心防护,怎么会染上……这不可能……” 林争渡笑嘻嘻道:“我刚才煮安神药的时候,升起来的白烟飘得到处都是,你要怎么防护呢?” 刚刚在煮安神药时,林争渡已经暗暗往里面加入了带有疫病的血。 陈流虹不可置信的看向林争渡,才?发?现林争渡的皮肤也泛红——她居然还有心情?笑?! 陈流虹:“你疯了?你往安神药里放了什么?你想?死为什么要拉上我!” 她气?得要上手抓林争渡衣领,被林争渡用扇子打?了一下?手背。 林争渡道:“别生气?啊,你一气?,血流得快,疫病就更快的染遍全身了。我这不是已经在煮解药了吗?” 陈流虹手都在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生气?,看林争渡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她从未见过性?情?如此古怪的美人,此时此刻了对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早就听说药宗怪人多,雀瓮和青长?亭在她看来已经算是怪人,没想?到她们的师妹更是刁钻恶毒!雀瓮还说什么——说她的师妹性?格害羞内向,不敢与人说话,让大家?多多照拂…… 雀瓮简直是个瞎子! 陈流虹咬着后槽牙:“你到底想?干什么?和我同归于尽,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争渡往坩埚里扔进去药材,叹了口气?:“怎么就不听人说话呢?我早已说过,这解药都煮上了,我们怎么会死?好了,接下?来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陈流虹故作镇定,冷笑道:“我虽然染病,但你不也染上了吗?要死一起死,有一个药宗弟子垫背,我路上也不孤独。” 对方自说自话,让林争渡不禁怀念起茯苓来。 虽然茯苓也傻傻的,但是茯苓有问必答,而且会看人脸色。除了茯苓之外,还有一个很爱看她脸色的…… 三个字的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林争渡往坩埚里扔药材的动作开始变得粗暴——而坩埚也丝毫不惯着她,很干脆利落的炸了。 陈流虹尖叫:“解药!!!” 林争渡抹了把脸,恹恹道:“反正你也不听我说话,一起死掉算了。” 陈流虹跳起来给灶台重新点火,把炸飞的坩埚捡回来塞进林争渡怀里,声音发?抖道:“我才?不要死!你快点煮解药!” 林争渡:“唉,我年纪轻轻的,又只来了两天,做出来的解药只怕也不管用……” 陈流虹大声喊道:“不管有用没用!你先把药煮上!” 她气?急败坏时音量也变大了,引得外面的人纷纷过来——只是外面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林大夫的声音:“都别过来!我和陈师妹不幸染病,你们过来会被传染的!” 外面的脚步声一下?子停下?来了。 陈流虹又尖叫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争渡:“你难道没有染病?” 陈流虹瞪着双眼,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林争渡将坩埚重新放回灶台上。 林争渡往坩埚里加了点水,慢吞吞道:“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答得不好,说不定我会突然忘记解药的药方。” 刚才?只是大喊大叫和跳了几下?,这会陈流虹感觉那股原本?只在体?内燃烧的热意,现在已经在心脏内开始烧了。 她实在是怕了林争渡,也实在是不想?死,气?喘吁吁的坐下?,“你,你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林争渡:“好,那你先回答我刚才?问的问题。” 陈流虹抿了抿唇,道:“对,你全都猜对了,这病是陈二带进来的。家?主为了遮掩此事,命炽老?将陈二的血倒进了西坊井里,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向暂居翠石城的药宗弟子求助了。因为人人都知道,修士病了药宗弟子未必会救,但如果普通人居住的地方爆发?了大面积的疫病,药宗弟子是一定会出手的。” 林争渡眨了眨眼,好奇:“这病可很稀奇,要得都很难,陈二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染上这个病的?” 陈流虹:“东洲。他被家?主吩咐,前往东洲办事,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至于是在东洲什么地方,又是因为什么缘故染上此病的,我就不清楚了。我是二房的嫡女,和家?主不是一支的。” 第84章 破冰 ◎鸡蛋里有毒。◎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4章 破冰 ◎鸡蛋里有毒。◎ 林争渡在短暂的恼怒之后,又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眼?睛盯着对面药柜投下?的一片阴影。 那片影子模模糊糊,她肉眼?去看什么也看不见?,就连一旁的陈流虹也完全没有发现这间?屋子里多出来了第三?个人。 在她动用灵力去感知谢观棋的位置时,谢观棋也察觉到了。 可以共感位置的法器深埋在他小?臂血肉之中,随着林争渡的灵力主动的去唤醒它,和那块玉片融造在一起的,和林争渡神识相接的联系,也像蜘蛛制造的丝网一样,密密的连接了起来。 以前谢观棋总希望林争渡可以多用一用这个法器,现在谢观棋最怕林争渡用上这个法器——在她目光看过来的瞬间?,谢观棋明知道以自己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让她看见?,却还是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变得很快。 他确定林争渡在‘看’自己。 她只要走过来,自己必然躲不开,与修为无关。 然而在片刻沉默后,反倒是林争渡先闪开了视线。她面上薄怒被冷脸掩盖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到灶台前查看坩埚里的药煎好没有。 谢观棋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怕林争渡发现自己,可是林争渡无视他,他又心慌得厉害,不自觉往林争渡那边走了两?步。 他从?来没有主动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尤其是当这段关系已经?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时。 谢观棋出于?本能?的,想要逃避一段在他看来一定会痛苦的,必然陷入死局的关系。却又同样被本能?驱使着只想留在林争渡身边。 两?种矛盾的本能?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又不敢见?林争渡,又不能?离开林争渡,像一个绑定在林争渡身上的背后灵,离开她五步以上就会消散的地缚鬼。 他好像无法长久的离开林争渡,光是想到不再见?到她就感觉要死了。 “啊——” 林争渡正在看坩埚,身后突然传来陈流虹的一声尖叫。 她回头看了陈流虹一眼?,只见?她原本发红的脸上神色惊恐,冷汗涔涔又冒了出来。 林争渡疑惑:“你又病发了?” 她一直有在关注时间?和陈流虹中毒的情况,现在应该还不到病发的时候才对。 陈流虹牙齿打战,飞快的移动到林争渡身边,道:“我刚才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药柜旁边……一下?子不见?了……更可怕的是!我居然没有感觉到一点灵力波动!一点点灵力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肯定不是人,会不会是怨鬼?” 林争渡没有回头去看药柜那边,而是淡定的用粗布隔着坩埚,把里面的药汁倒进碗里,语气淡淡道:“最好是,如?果是怨鬼,那也一定是来找你索命的。” 陈流虹刚想大?喊这关我什么事——见?林争渡倒出药来,她又连忙把话咽了回去,只用眼?角余光来回的瞥,一会看林争渡手上的药碗,一会看药柜的方向。 幽冷的月光照进来,照得到处一片灰蓝色,药柜层立,重叠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怪物趴在地砖上,和她们?的影子连成?一体。 陈流虹第一次注意到药柜的影子居然有这么庞大?,可以一直盖到煮药的灶台面前来。虽然空气中并没有第三?个人的灵,但她总感觉到一股没有丝毫友善可言的视线在暗处冷冷切割着她。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赶紧移开视线,去看林争渡倒药。 林争渡将四个药碗一字排开,已经?倒满了三?碗。陈流虹在一旁看着,并没有着急上前喝药。 虽然现在林争渡的‘解药’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但她没有办法相信林争渡。她打算等林争渡喝完药后,观察一下?林争渡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喝下?解药。 然而林争渡倒完了坩埚里的药汁之后,却并没有自己喝下?,而是用托盘装起来,穿过药房小?门?,进入病坊,先喂给了里面躺着的四个病患。 陈流虹见?状,恍然大?悟:对啊!这里不是还躺着四个专门?来试药的病患吗?根本就不需要我或者林争渡亲自去试药嘛!只不过…… 陈流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大?声道:“你怎么把四碗药都喂给他们?了?那我们?喝什么?” 林争渡懒得理她,把最后一名患者平放下?来后,抓过对方手腕为其把脉。 这个药方确实是针对沸血毒的药方,但是在来到翠石城之前,林争渡所拥有的沸血毒样本只有那一罐毒血。 这个药方对那罐毒血所起到的作用唯有压制,舒缓,如?果不加入林争渡的血,还做不到完全解毒。 但是翠石城居民所患上的沸血毒,和林争渡收藏的那罐毒血比起来,程度又要轻上百倍不止——所以理论上来说,还不到需要林争渡放血救人的程度。 就是不知道作为疫病源头的陈二公子,是和这些普通人一样情况,还是要更严重一些呢? 林争渡一边思索着,一边侧过脸,再度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以此来判断时间?;躺在病床上原本还神色痛苦的病人,在药物作用下?渐渐舒缓了眉头,鲜红的肤色也变淡了许多。 虽然还未能?复原,但症状减轻的情况十分明显。 见?药方确实有效,林争渡松了口气,交代陈流虹帮忙看着病患观察情况,她自己则走到药房先把药方誊抄出来,隔空交给院外的雀瓮她们?,让她们?先按照药方给其他患者吃上。 早吃一刻,活命的机会就更大?。 做完这一切,林争渡站在院子里,再度抬头往天上月亮看了一眼?:已经?快接近子时了。 初冬的深夜,半空中都是冰冷的薄雾,屋檐上覆盖着一层白霜。林争渡往外呼了一口气,那口白气往上升,很快就变得和夜色一样冷。 整座翠石城都在这个深夜活了过来,随着那张药方传递出去,城主府,隔离区,还有没隔离的地方,全都亮起了灯光——林争渡能?隐约听见?外面忙忙碌碌送药起火的声音,也知道最先用上那张药方的肯定是陈家老二。 天地间?好似只有这个小?院是安静的,被灰蓝的月光所笼罩着。 林争渡合拢冰冷的手指,灵力悄悄感应了一下?,发觉谢观棋还在自己周边。他好似一个沉默的背后灵,自己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林争渡很想知道自己煮安神药的时候他在不在——万一他也……也染上沸血毒了怎么办? 不是说薛家的人都把沸血毒当遗传病来得吗?虽然之前谢观棋没有得,但如?果——如?果现在得了呢?一下?子也变成?遗传病了呢? 虽然说自己并不是故意的,虽然说自己确实因为他又吐又跑,恨他恨得要死;但没真的想他去死。 虽然说见?不得他生?日过得众人簇拥快快乐乐,可也没想过要他凄凄惨惨大?冷天在暗处一个人蹲过子时。 想着想着,林争渡慢慢低下?头,慢慢揉着自己冰冷的手,最后她还是转过头,望着一旁屋檐落下?的暗影,问:“你有没有染上疫病?” 她是鼓足了勇气主动说出这句话的,并决定如?果谢观棋不回答她,她就假装自己从?来不知道谢观棋在这的事情。 管他病死!冷死!还是饿死! 然后,比那片影子更高一点的地方传来了谢观棋的声音:“我没事,这种程度的疫病没有办法传染到我身上。你……你怎么样了?” 林争渡目光往上抬,看见?谢观棋坐在屋檐一角,神色有些僵硬。 不过数日未见?,乍一见?面竟有种已别?三?秋的感觉。 林争渡没有和他对视,目光仓促扫过他衣角,又移开。她看出谢观棋神色僵硬,自己也感觉到尴尬,忍不住抠了抠自己手心,后背都热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谢观棋不仅会应声,还会现身——她哪里知道,谢观棋原本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在她面前现身的。可是他一听见?林争渡问自己近况,身体就完全不听脑子使唤。 不,也不算是完全不听脑子使唤。 因为他脑子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想,只是想让林争渡看看自己,想告诉林争渡不要为自己担心。他心里千头万绪,但是人出现之后反而不敢说话了起来。 而林争渡也不说话,快步离开院子走进了药房里。不一会,药房里重新点火,烧起水,林争渡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在自己乾坤袋里翻翻找找。 她有点饿了,想煮点东西来吃。 吃的没找到,只在乾坤袋里找到了一堆材料,而且大?部分都是谢观棋给她猎的。 林争渡翻着翻着,把自己给翻烦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贴在药宗布告栏上的悬赏单,几乎都被谢观棋揭去做了。 他很闲吗?除了围着自己打转,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林争渡闷闷的踢了灶台一脚,不得不将那枚被自己扔到乾坤袋角落的储物戒指找出来。 储物戒指要比乾坤袋好用很多,林争渡刚把它拿在手上,就找到了鸡蛋:正好还剩下?八个。 这是之前在雁来城做义诊时,病愈的患者送的。除了鸡蛋之外,还有一些野花,手帕,香囊之类的,都被林争渡扔进了储物戒指里。 把鸡蛋全部放进坩埚里煮,林争渡则慢慢将储物戒指里的东西清理出来,转移进乾坤袋里。 做悬赏单的材料倒是还可以收,但戒指肯定是要还给谢观棋的,幸好不是认主的储物法器…… 清理转移储物戒指里的东西时,林争渡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布包;布包里包着几件衣服。 第85章 罪魁祸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5章 罪魁祸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解药的药方从小院里?传出去,第一站果然是立刻到了城主府,陈家家主的手上。 他立刻令人按照药方去抓药,叫来自家的医修;不一会,侍从将作为陈家家奴的两名男医修带了过来。 见只有?两个家奴,却没有?陈流虹,陈家家主眉心一皱,声音沉沉的问:“流虹呢?” 侍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畏惧的回?答:“五小姐在和药宗弟子一起研究药方时,不小心……不小心染上了疫病,现在正和那位药宗弟子一起隔离在制药小院中。” 陈家家主不悦的望向两名男医修:“不是让你们去照顾小姐,为她分忧的吗?怎么小姐染疫,你们反而没事?” 两名男医修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药,一边磕头?,一边还要口条清晰的回?话:“启禀家主,小姐去制药小院时并未通知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染病的——如果我们在现场,是绝对不会让小姐碰到任何……” “行了!” 陈家家主打断了他们的请罪,不耐烦道:“先去熬药!按照这张药方熬上两份,熬好?之后先给其他病人喝一份,没有?问题的话再给流平喝!” 两名医修领命,恭敬的从陈家家主手上接过药方,也不敢擦拭自己额头?上磕出来的血,半躬着身子退出了主屋。 等到他们离开,陈家家主继续询问传话的家奴:“和流虹一起做出药方,又一起染病的药宗弟子,是哪位?” 家奴垂首回?话:“是昨天早上刚赶到的林大夫,全名叫林争渡,和雀瓮大夫同为佩兰仙子的徒弟。” 听到又来一个佩兰仙子的徒弟,陈家家主眉心立刻皱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另外两名药宗弟子现在在做什么?” 家奴道:“青长亭大夫在督促隔离区的人煎药给病患吃,雀瓮大夫守在小院附近,在等她师妹的情况。” 陈家家主神?色一下子变得似笑非笑起来,“看来她们同门之间关系很好?。” 家奴不敢接话,屏息跪地等待家主接下来的吩咐。 然而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家家主便不说话了。 他坐在实木交椅上,曲起的指节扣着摆在桌面上的药方,陷入沉思。 刚才交给男医修的那份,是他抄下来的,从雀瓮那边抄送来的这份,此刻正放在桌面上。 没有?人比陈家家主更清楚这场‘疫病’是什么,他原本就没有?指望过这些医修能制出解药来。只是流平是他心爱的孩子,又是为了家族的前程才不幸染病,即使知道没有?希望,陈家家主也愿意为了孩子试一试。 如果真的能做出解药,那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做不出来,就当那些人殉了他的儿子,也是死?得其所了。 雀瓮和青长亭,这两个医修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研究出解药,但怎么会是一个刚来两天的小姑娘呢?但是守着传送法阵的士兵也说了,这个小姑娘只是一个四境医修…… 时间在寂静中悄无声息的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家奴连滚带爬的从外面进来,在主屋门槛处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家主!有?效!那个药有?效!试药的病患一喝下去,皮肤颜色立刻变淡了好?多?!” 陈家家主大吃一惊,站了起来:“当真有?效?” 家奴:“有?效!有?效!我亲眼看着试药的人把药喝下去的!” 他心底惊讶化作狂喜,就连声音都一下子提高了许多?:“那你们还在耽误什么?快把药喂给——” 他的话被突发情况打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外面飞进来,精准的落到大厅中央,人头?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上陈家家主视线。 虽然沾满了血污,但是人头?的脸部还保留得很完整,那是一张对陈家家主来说十分熟悉的脸,看得他眼皮跳了跳:是他之前安排出去传播疫病的亲信家奴。 四周的家奴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有?修为的更是直接掏出了法器——陈家家主则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人头?脸上移开,转而看向屋外。 不等陈家家主出声试探,主屋门口已经出现一道高挑的人影。 黑衣朴素,佩剑却华丽,眼瞳异色的剑修立在门外,望向他们的视线平静得犹如在看一群死?人。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敢上前先动手或者质问他,光是威压上的区别?就已经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剑修。 陈家家主勉强自己露出笑脸,拱了拱手十分有?气度的说:“敢问前辈深夜来访,有?何要事?我陈家不过破落户而已,近日因?为领地疫情肆虐已经疲惫不堪,库存灵石宝物更是消耗得所剩无几——但若是有?什么东西能入前辈法眼,前辈尽管提……” 对方的话从谢观棋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在回?忆雀瓮跟自己说的话,雀瓮说的话太多?又很长,谢观棋只记住了她说林争渡今天中午没吃饭。 最?后还是回?忆不齐全,谢观棋放弃挣扎,从自己怀里?掏出写着笔记的纸条。 他还在学堂上课的时候背课文就背得不好,老师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让他养成了做笔记的习惯——喜欢往剑谱上随手记东西的习惯,也是由此而来。 谢观棋:“药宗对外开放宗规第十六条,借用大量普通病人的生?命威胁引诱药宗弟子为其驱使者,将其带回?药宗禁地视情况量刑。” 谢观棋念完了,掌心聚拢火焰,一下子将纸条烧掉了。 他抬眼重新?看向对面,在几股灵力之间分辨了一下,目光慢慢锁定中间主位上站着的陈家家主,语气淡淡道:“我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安排——” 陈家家主抓住他说话的时间,瞬时暴起攻至剑修身前;谢观棋抬手一拂,冲过来的陈家家主倒飞出去砸塌墙壁。 紧接着他又被一圈火灵咬合手腕拽至谢观棋面前,不等他喘过气来,谢观棋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坚硬的靴底踩得他胸口陷下去很大一块,骨头?先后断裂的声音回?响——陈家家主的手腕上已经焦黑了一圈,赤红的火灵绞在他腕骨上,烧得他双手都失去了感觉。 谢观棋垂眼望着他,那张白皙秀美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并平静的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安排一下后事,因?为你的余生?都只能在药宗禁地度过了。” 陈家家主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吐出来一口血。 谢观棋怕他自杀,抬手一勾,火灵游走,窜入陈家家主经脉。他很快发出惨叫,皮肤熟红如同中了沸血毒一般;但惨叫声只维持了一两秒,很快他就被烧毁全身经脉,变成一滩烂泥软倒在地。 不怪谢观棋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实在是药宗禁地在外面恶名远播。他之前也被药宗借去抓过人,对方一听是要抓自己进药宗禁地,马上就自爆了。 不过烧完经脉之后,谢观棋呆了一下,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自言自语:“不过他现在这样,动也动不了说话也说不了,就没办法安排后事了……” “没事,我会让他爬起来安排好?后事的。”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同时雀瓮,青长亭,以及陈家二房的话事人,陈家家主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陈燕灯从一旁侧门走了进来。 谢观棋松开脚,目光在陈燕灯脸上停留了片刻。 只有?片刻,却也让陈燕灯后背流满冷汗,感觉心脏几乎都要炸裂。 雀瓮把瘫软的陈家家主拖起来,将他塞入乾坤袋中,微笑道:“这位是陈家的二老爷——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这么轻松找到帮家主投毒的家奴。” 陈燕灯连忙大义?凛然道:“我大哥身为翠石城城主,居然做出对自己的子民投毒这样的事情,还欺瞒药宗的道友们,我良心难安,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管。” 雀瓮早就对翠石城的疫病来源有?所怀疑。 陈家家主为了给儿子吊命而频繁请雀瓮进入城主府核心地带,又让二房的女儿与雀瓮,青长亭一起共事,这就给了陈燕灯搭话雀瓮的机会。 陈燕灯对自己大哥的掌权不满已久,同时也对陈二患病和翠石城疫情的关系早有?怀疑,他毕竟是地头?蛇,远比几个外来的医修更熟悉本地,手头?用得上的人手也更多?,查到证据后马上悄悄递给了雀瓮,希望借药宗之手拉大哥下位。 不过雀瓮最?开始的计划是先假装对此毫不知情,留在翠石城研究疫病解药,如果实在研究不出来,再向陈家家主请辞,等回?到药宗之后再找人回?来收拾他们。 毕竟陈家家主是八境体?修,还没算上他那群家奴和儿子女儿,而她和青长亭都不擅长战斗,后面来的争渡师妹那也是打架背景板一个。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等回?家摇来长辈,到时候什么亏都能找补回?来。 只是没想到剑宗的谢观棋会从这里?路过,还主动提出帮忙——以前雀瓮倒是见过谢观棋几面,只觉得这个剑宗的同门又冷又傲还很凶,但现在看来,倒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陈燕灯让自己的人把家主院子包围起来,一场陈家内部的权利更迭正在眼前上演。而雀瓮对陈家内战不感兴趣,拉着青长亭离开了这里?,谢观棋也跟着走到外面。 雀瓮拿起装着陈家家主的乾坤袋,向谢观棋晃了晃,笑道:“这次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还得忍这个老头?好?一段时间。” 第86章 心魔 ◎你就是这样亲我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6章 心魔 ◎你就是这样亲我的。◎ 他压在林争渡眼睫上的手有?点用力?,林争渡被压得仰着脑袋往后踉跄了几步。 在她磕磕绊绊后退时,谢观棋跟着往前走,另外一只手绕过她腰际,手掌平稳的贴在林争渡后腰上。 在林争渡什?么都看不见,差点要摔倒的时候,抚在她后腰上的手掌便攥住她,将她往上托。不容抗拒的外力?令林争渡最后扑进?了谢观棋怀里,他衣襟上依旧是一股滚热的,腥甜的气?味。 她不得不抓紧谢观棋的衣袖,以此来稳定自己,同?时她听见了房门被甩上的声音。 捂在眼睛上的手撤开,林争渡眯着眼睛颇为不适应的眨了眨,抬起头看向谢观棋。 他空出来一只手,可以更稳更好的抱住林争渡,抚着林争渡后腰的手摸到脊椎尾骨的形状。 林争渡疑惑的歪着脑袋:“谁亲我了?” 谢观棋低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道:“不告诉你。” 他不仅不想要‘谢观棋’出现在林争渡面前,他甚至希望林争渡都不要知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谢观棋’。 反正这里只是一场春梦构造的幻境,谢观棋有?一个就足够了。那个虚假的幻影代替了自己那么久,多死几次也是他应得的! 林争渡茫然了一会,拽着他衣袖试图将他往外推。但是谢观棋巍然不动,横在她腰上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本来是带着几分凉意的夜晚,林争渡却因为谢观棋贴得太紧而热得有?点难受。 他周身本就活跃丰沛的火灵,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亲昵的攀爬上林争渡衣襟和皮肤。 刚开始感觉到那些火灵亲密无间贴到自己皮肤上时,林争渡还吓了一跳,眼睛睁大,抓着谢观棋衣袖的手也攥紧,将他衣袖攥出一团皱巴巴的痕迹来。 她是水木灵根,修为又比谢观棋低,他周身的火灵简直就是专门生来克她的——林争渡有?点害怕自己会被烧死。 她脊背都僵硬了,后背吓得发寒。 然而那些火灵贴近之?后并没?有?烧起来,甚至没?有?让林争渡感觉到相克属性?的灼痛,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暖,紧紧贴着她——谢观棋也贴着她—— 一时间教人分不清楚是谢观棋贴得林争渡发热,还是那些活跃的火灵令她发热。 就在这时,那扇被谢观棋关上的门,外面再?度传来叩门声。 在林争渡和谢观棋都没?有?说话?的情况下,从外面传来的叩门声变得格外明显。 林争渡被叩门声吸引了注意力?,抬眼看向木门——只见糊着白纸的木格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等她多看两?眼,原本趴在她肩膀上的谢观棋突然抬起头来。他一立起来,立刻就挡住了林争渡往外看的视线。 林争渡不得不只看着他的脸,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睫的阴影覆盖下,左眼瞳孔的颜色仍旧明显要比右眼淡一点。 林争渡提醒谢观棋道:“有?人在敲门。” 谢观棋抬手捂住林争渡的耳朵,认真的说:“不要管他。” 林争渡:“……这样不好吧?” 她说着,脑袋往旁边歪,想绕过谢观棋去看看他身后那扇关上的门。 但是不等她视线移到可以看见的角度,谢观棋捂住她耳朵的手改为捧住了她的脸——他将林争渡的脑袋摆正,神色严肃的重复:“不要管他,他不重要,看我,看我。”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陷入林争渡脸上的软肉之?中?,但又很快松开,变成轻轻的捧,指尖摩挲林争渡脸颊和眼睑,摸得林争渡脸上痒痒的,不自觉笑了两?声,往后仰了仰头,想避开谢观棋的手。 虽然有?点过于?黏糊,但是作为一个纯情的恋爱梦而言,这样贴贴好像也很不错。就是屋外连绵不绝的叩门声,搞得这个梦气?氛又有?点像噩梦——林争渡思绪缓慢的这样想着。 谢观棋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轻轻开口:“你笑了,我让你感到开心了吗?” 林争渡拉住他手腕,道:“因为你摸得我脸上好痒……唔。” 她掌心被谢观棋护腕上粗糙的刺绣刮了下,于?是低下头,好奇的摆弄他小臂上的护腕。 护腕扣得很紧,系带打了死结。 因为清楚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所以林争渡完全不在意梦里的人怎么想,只顺从自己的想法?,伸手去拽谢观棋护腕上的系带,试图把死结打开。 怎么能绑死结呢?要拆开重新系才行。 但是梦与?幻境重叠的世界里,视线不似往日那般清晰,打了死结的系带在林争渡眼里缠成一团,好像是全天下最难打开的锁,不论她怎么去拉,扯,拽,或者是用指甲去挑,死结不为所动。 与?此同?时,门外的敲门声一直不停,而且敲得越来越急,好似催命一样。 解一个死结半天都解不开,林争渡心里本来就烦,听着门外越来越急的敲门声,她更烦了。 她放弃研究护腕上的系带,极其不高兴的在谢观棋虎口上咬了一口,道:“去开门——让外面的人不要敲了!烦死了!” 她咬住谢观棋虎口时,眼眸向上望着谢观棋的脸。两人视线交汇,谢观棋的脸出奇的红。 他低声应好,感觉到林争渡柔软的唇瓣抵在自己虎口。 谢观棋心想:这是一个吻,就像上次争渡亲他脖颈一样。 他不觉得亲吻和咬出血联系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在谢观棋那严重错位扭曲的亲密关系认知里,亲吻这种独属于?情欲关系的行为本就应该披着一层伤害和见血的外衣。 他曲起手指,指尖轻轻摩挲林争渡唇角,没?有?涂口红的唇是很浅的红,摸起来很湿润。 那场春梦是如何延续的,又在谢观棋脑海中?浮现。 ‘谢观棋’可以亲她。 那么谢观棋也可以亲她。 外面的敲门声骤然快了起来,急促密集的敲击声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催促意味。 见谢观棋只是回答好,人却不动。林争渡越发感到不满,她松开嘴,想推开对方,自己去开门——她倒要看看,是什?么鬼赶着投胎,敲门敲得这么急…… 林争渡还没?有?来得及将谢观棋推开,他虚拢在林争渡脸颊上的手便骤然使出力?气?,捧得林争渡仰起脸来,整个人踉跄着踮起脚尖—— 他亲到林争渡唇上,像林争渡咬他虎口一样,轻轻用牙齿咬住她的唇瓣。 林争渡吃了一惊,吓得揪住了谢观棋的衣襟,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他的呼吸落到林争渡脸颊上,烫得她脸上皮肤一阵阵的酥麻。 这是一场春梦,对于?春梦来说,接吻应当只是开胃前菜而已。但不知为何,唇上被谢观棋咬了一口,林争渡吓得心脏狂跳,险些要喘不上气?来,惊慌失措的将他衣襟都抓皱,又连忙推他肩膀。 那种羞愤惊慌的情绪越过了她此刻混乱的认知记忆,让她隐约生出一种自己是在和现实里的谢观棋接吻的错觉来。 他脸长?得好看,技术却实在烂得要死,接吻只会把嘴巴贴过来,咬住她唇肉磨来磨去,咬得林争渡嘴巴都有?点痛了。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演变成砸门声了,那扇木门被拍得砰砰响,但居然一直坚持着没?有?被暴力?破开。 林争渡并没?能推开他,但是谢观棋自己松了嘴。 只是他并没?有?因此就和林争渡拉开距离,他的额头仍旧贴在林争渡额头上,急促呼吸与?林争渡的呼吸交错,让林争渡产生了一种缺氧的眩晕感。 谢观棋用额头拱了拱林争渡,很委屈:“为什?么要推我?” 明明在梦里,她都没?有?推开过‘谢观棋’。 林争渡偏过脸去,呼吸没?有?被谢观棋抢走的氧气?,恨恨道:“你咬痛我了!你根本不会亲!” 谢观棋也偏过脸去,追着继续把额头贴到林争渡额头上,“可是你也是这样亲我的呀,我是学你的。” 林争渡瞪他:“我才没?有?!” 谢观棋握住她的手,引她指尖摸到自己脖颈侧后:一连串凝固的,牙印状的血痂。 谢观棋认真道:“你就是这样亲我的。” 他的神态,语气?,都笃定至极,把林争渡给说糊涂了。 毕竟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林争渡也不知道一个梦会有?什?么奇怪的设定。她指尖按在凝固着血痂的牙印上,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连外面那阵催命一样的敲门声都给忘记了。 忽然,谢观棋抬眼看 了一下窗外——他把脸贴到林争渡手指上蹭了蹭,道:“梦要结束了。” 庄蝶秘境所制造的幻梦会扰乱人的神志,如果长?期呆在里面甚至会变成疯子。所以谢观棋每次拉林争渡进?来,都会严格控制幻境的时间,绝不让林争渡多呆。 每次送走林争渡时,他还会小心消除幻境对林争渡留下的记忆。 他不想让林争渡记起来那场春梦,因为那场春梦的参与?者不是他。 随着林争渡离开,屋外紧密的敲门声随之?戛然而止。 谢观棋走过去将房门打开,同?门外的‘谢观棋’对视——被他一剑穿心的替代品,此刻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用一张十七岁少年的脸,冷漠的注视着谢观棋。 十九岁的谢观棋已经要比十七岁的‘谢观棋’高,气?势也变得更强硬,更有?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面无表情的问:“怎么不继续敲门了?” 第87章 想通 ◎我们成亲吧。◎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7章 想通 ◎我们成亲吧。◎ 林争渡低头用?筷子挑菜,故作平静道:“你想太多了,我?和他只是认识而?已。两年前他中了疫鬼毒,送到?我?这边治疗了一段时间。” 雀瓮挑眉,盯着林争渡侧脸:“就这样?” 林争渡淡定的回答:“就这样。” 雀瓮套话?点到?即止,问多了容易被察觉。她趁着林争渡吃饭的时间,把城主府发生的事情向她大?概讲了一遍。 雀瓮最?后?总结了一句:“陈燕灯嘴上说?会追查清楚陈二染病事宜,给我?们一个?交代,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太指望他,还是等回去之后?和管事长老那边说?一下。” “但有他大?哥的下场摆在那,接下来我?们在翠石城的日子应该会过得很舒服。等疫病得到?控制之后?,我?们就可以返回药宗了,正?好可以赶上过年。” 林争渡吃完了饭菜,将光了的盘子放回食盒里,同雀瓮告别后?回到?制药小院。 与小院相连的病坊内,那四名病患在连喝两天药后?,已经恢复了神智。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元气,但已经可以下床行走,见?到?林争渡便要下跪,被林争渡拽住了胳膊。 双方角力半晌,病患不敌文弱大?夫,只得放弃,又?殷勤的开?始拿抹布擦桌子,拿扫帚扫地,试图做点什么来报答林大?夫。 林争渡暂时无事可做,便从乾坤袋里找出一面手持铜镜,对着照了照自己的脸。 同样是染病,陈流虹的皮肤还泛着微红,而?林争渡的皮肤却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肤色了。她原本就没有中毒,不喝药自己也?会好,喝了药之后?反而?好得慢一点。 只是肤色恢复之后?,她脸上的苍白和眼睑下的黑眼圈变得更加显眼,单薄皮肤下血管蜿蜒的走向都清晰极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林争渡盯着镜子疑惑了好一会,又?扣住自己手腕给自己把脉。片刻后?,林争渡松开?自己手腕,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说?沸血毒刚清,身体会有一点不适属于正?常情况。但她刚刚把自己的脉,把出来的却是神虚气弱之相,一般来说?只有长期休息不好,频繁做梦,精神受到?耗损的人才会有这种脉象…… 最?近似乎是有常常做梦,只是每每梦醒,都会完全忘记自己梦到?的东西,隐约感觉好像都是噩梦。 俗话?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她怀疑自己做的那些噩梦说?不定和谢观棋有关系。 林争渡单手托着脸颊,另外一只手无意识的抚上自己小臂。她有些走神,忍不住又?想起雀瓮刚才和她说?的话?。 雀瓮之前对翠石城的疫病真相虽然?有所察觉,但是为了自身安全,她是绝对不会在外表现出丝毫破绽的——谢观棋会主动去找雀瓮,大?概率是因为听见?了自己和陈流虹的对话?。 林争渡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动机去帮忙的。 是单纯的同门之谊,还是……还是别的什么呢? 她无意识的走神,手指勾着手腕上那条摘不下来的手链扯来拽去,最?后?还是没有用?灵力去感应谢观棋的位置——因为谢观棋会知道。 她之前没有摘下那对耳环时,总能感觉到?耳坠上轻微的灵力共鸣。只是戴在耳朵上的饰品,她都能察觉到?,而?那枚玉片埋在谢观棋的血肉之中,林争渡每次使用?灵力去感应,他一定只会知道得更清楚。 林争渡不愿意让一个?拒绝过自己的人,察觉到?自己内心那种矛盾又?微妙的想法。也?不愿意总是自己去找他。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暂时将谢观棋的事情抛开?,起身去给自己熬安神药了。 总这样做梦费神也?不是回事,还是得想个?办法好好睡觉才行。 托安神药的福,当?天晚上林争渡果然?没有再做梦,一夜好眠到?天亮。早上起来洗漱之后?,她对镜自照,发现自己气色好多了。 而?且不止那一天。 从那天往后?,林争渡都没有再做那些记不住内容的梦了。 等到?隔离结束,陈流虹可以离开?制药小院时,便一脸懵逼的发现家主从大?伯换成了自己亲爹,而?她以前最?讨厌的陈二也?因为病入膏肓,即使有解药治疗,仍旧无力回天,一命呜呼了。 不过关于陈二到?底是真的无力回天才不幸去世,还是有人想要他不幸去世,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争渡离开?制药小院之后?,则发现她们住的地方换了,换成了一个更加精巧漂亮的院落,就在城主府内,推开?窗户还可以看见一片十分广阔的湖泊。 就连每天送来的一日三餐,都肉眼可见比她们以前吃的伙食要高档了许多。 陈家也?派出了更多的奴仆进?去隔离区,帮忙煮药,烧毁病人使用?过的日用?品等。因为帮手足够,医修们一下子压力减轻了许多,林争渡则趁着空闲,将储物戒指里剩下的东西都清理出来,分类放进?自己的乾坤袋里。 偶尔她也?会关注周边那些阴影覆盖的角落,仔细观察,试图从那些随着光线变化的影子里找出谢观棋藏身的地方。 不过总是什么都找不到?。有时候林争渡甚至会怀疑自己那天晚上是否真的看见?了谢观棋,难道那也?是做梦? 她时不时摩挲自己手臂,反复犹豫后又咬着牙将手放下。 时间渐渐从十月转移向十一月,天气变得越来越冷。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人与人说?话?时,嘴巴里已经开?始呼出明显的白气。 今天晚饭时,雀瓮说?翠石城里的疫病已经完全得到?控制,她们明天就可以启程返回药宗了。 林争渡听得感动不已,晚饭多吃三碗,还和雀瓮一起喝了两壶酒。 青长亭不喝酒,只喝茶。等她慢慢品完手里那杯茶,雀瓮和林争渡两个?人已经醉得互相拉着对方的手开?始哭诉。 雀瓮在哭她凭什么不是划船大?王划船冠军。 林争渡在哭外面好危险她要回家,以后?再也?不出远门了。 青长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上手将两人分开?,一手扶一个?,道:“很晚了,都回房去睡觉吧,不要明天早上起不来。” 林争渡扑在青长亭怀里,抽抽搭搭的问:“我?很可怕吗?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拒绝我?就拒绝我?!又?吐又?跑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长亭没听懂,便摸摸她脑袋,安抚醉鬼:“不可怕,不是洪水猛兽。” 林争渡又?嘟嘟囔囔的开?始骂人,青长亭知道不是在骂自己,但还是从桌上果盘里选出来一颗葡萄,用?它堵住林争渡的嘴:“不要说?脏话?,影响不好。” 说?完,她架起两个?人往外走。 雀瓮酒品一般,被青长亭架着还不老实,又?挥胳膊又?跳舞——青长亭不得不分心更关注她,扶林争渡就扶得有些力不从心。 拽着林争渡的手倏忽一轻,青长亭还以为林争渡跑掉了,吓得马上转过头去,却看见?是一名黑衣佩剑的青年将林争渡接了过去。 青长亭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谢——谢观棋?你怎么在这?” 谢观棋扶着林争渡,神色平静的回答:“路过。” 他看了眼青长亭快要拽不住的雀瓮,道:“我?来送争渡回房间吧。” 青长亭迟疑:“你知道争渡住哪间房?” 谢观棋颔首:“知道。” 虽然?对方出现得莫名其妙,但确实是谢观棋没错。无论是气势还是他腰间那把价值不菲的佩剑,都很难冒充。 青长亭想到?之前闲聊时,林争渡确实有说?过她认识谢观棋的话?——而?且雀瓮喝醉了确实闹腾,她实在没有精力照顾两个?醉鬼,便也?只好同意。 分开?送人之前,青长亭掏出一瓶解酒丸递给谢观棋,道:“解酒丸,让她和水服下,吃了再睡,不然?明天会头痛。” 谢观棋接过药瓶,点了点头,单手扶着林争渡肩膀,把她往上掂了掂。 去林争渡住处,要穿过院子,沿着湖边走上好一段路。 谢观棋在心里估算,觉得这段路还挺长,于是他低头询问林争渡:“后?面的路我?抱着你走吧?这样会比较省力。” 林争渡缓慢的眨了眨眼,抬起头望向他——模糊摇晃的视线里,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辨认出面前这张脸。 她歪着脑袋,疑惑发问:“谢观棋?” 谢观棋:“是我?。” 林争渡:“骗人!” 她两手一下子拍到?到?谢观棋脸上,拍出极其响亮的一声?——谢观棋皱了皱脸,还没来得及做别的表情,脸就被林争渡双手揉成一团。 林争渡得意道:“你骗不了我?,谢观棋才不会在这。” 谢观棋握住她手腕,摁下她为非作歹的手——他脸上全都是被林争渡揉出来的红印,但是表情却很严肃,道:“我?没有骗人,我?一直在你附近。” 林争渡:“你为什么要一直在我?附近?” 谢观棋沉默了一会,开?口:“我?……不放心你。” 林争渡又?问:“你为什么不放心我??” 谢观棋道:“因为我?们是——” 他停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却没有办法顺利说?出接下来的话?。 林争渡没有记忆,可是谢观棋有记忆。他都在梦里亲过林争渡了,那就不可以还说?她们是朋友了。 片刻后?,谢观棋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放心你。” 第88章 那就成吧 ◎你想好了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8章 那就成吧 ◎你想好了吗?◎ 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冷冰冰的,但是林争渡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它了——她甚至忘记了要把自己的手从谢观棋掌心抽走,就这样任凭他握着,愣愣的睁大眼睛,完全被?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所吓到。 过了好一会,林争渡空白一片的脑子才开始转,磕磕绊绊开口:“你,你说什么?” 谢观棋望着她眼睛,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成亲。” 林争渡:“你疯了吗?说的什么胡话??!” 谢观棋握紧林争渡的手,按到自己心口。林争渡指尖不由得颤了颤,最近留长了一点?的指甲划过他衣襟。 他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林争渡手指,无论是他的衣服还是他的手,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 谢观棋道:“不是胡话?,我有认真想过。你说你喜欢我,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们现在?已经是做不成朋友了,所以只得结为夫妻……” 他停顿了一下?,‘夫妻’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仍旧教他有些生理性的反胃。 只有看着林争渡的脸,谢观棋才觉得这种关系也?有存在?的可取之处。 无论如何,夫妻关系至少具有唯一性。 却不知?,他的话?落在?林争渡耳朵里,只让她觉得荒谬,“简直是不知?所谓!莫名其妙!又吐又逃跑的人是你,现在?逃避了几个月突然冒出来,一开口就要和我成亲?你当我是什么很——” 话?到一半止住,林争渡生气但不想骂自己。她用力?把手从谢观棋掌心抽走,气得嘴唇都发抖,一眨眼睛,视线又变得水濛濛。 她摘下?戒指,反手扔进湖里——湖泊广袤,水波起伏,在?‘咕咚’一声里轻易吞掉了那枚戒指。 林争渡指着湖面水波道:“人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这个道理难道你没有学过吗?” 谢观棋:“——覆水难收是什么意思?” 林争渡:“……” 吵架吵到一半,她的情?绪被?谢观棋的文化水平给卡住了。 谢观棋根本?没有去看那枚被?扔出去的戒指。 在?林争渡的眼泪掉下?来之前,他扯起衣袖轻轻擦拭她脸颊上的泪痕。 林争渡咬着唇,把脸扭过去不要他擦。 他不言不语,绕到林争渡正?面,仍旧继续给她擦眼泪。虽然谢观棋动?作已经很轻了,但他的衣袖布料实在?是粗糙,兼之夜半冷风,刮得林争渡脸上很疼。 她扒拉开谢观棋的手,鼻音浓厚的斥他:“不准擦了!” 谢观棋:“可是你在?哭……” 林争渡:“都是你惹哭我的!你不出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就不能去和其他人交朋友吗?我实在?是受够你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做什么一副被?我抛弃的样子!是我伤害的你吗!明明是你在?伤害我——朋友不是你这样做的!是你先暗示我!是你先跟我说喜欢!是你——” 一口气说太多话?,林争渡不慎呛了口冷风,胸膛起伏着咳嗽起来,断了话?头。 谢观棋下?意识要去给她拍背,一靠近就被?林争渡推开。 林争渡恨道:“是你先越界!拿出一副心里有我的架势!又拖着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进一步——临到头了,我还跟自己说,别生你的气,你只是脑袋太木,只是没经验,反正?到了这一步,你说我说都没差——” “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吊着我很好玩吗?我是你养的备选方案吗……” 谢观棋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变得反应很快:“你不是备选方案!” 林争渡怒视于他:“那你跑什么跑?对?我没感觉就直说啊!又吐又跑算什么本?事?我难道还会一直缠着你吗!” “跑掉就算了,现在?又来跟我说什么成亲——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湖水吗?” 谢观棋:“我——” 林争渡:“你什么?说啊!你——” 谢观棋:“因为我不想和你变成我父母的关系。” 两人因为争论而站得很近,谢观棋说出来的那句话?仿佛惊雷似的炸在?林争渡耳边,炸得她愣住。 林争渡记起佩兰仙子同她讲的故事,连带着记起谢观棋除去有一对?怨侣父母之外,似乎连他师父的婚姻关系也?相当失败。 后者?的八卦是师兄同自己讲的,讲完之后师兄还总结了一句:他们剑宗风水不好,要谈男女之情?千万别找剑宗的剑修,宗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她怔住时,谢观棋拉住了她衣袖,把她手臂拉过去之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相比于林争渡面颊涨红青筋浮起的情?态,谢观棋显然要平静很多——因为很多事情?他都已经在?不露面的这三个月里想清楚了。 谢观棋道:“我没有吊着你,也?没有把你当成备选。你以前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只会有你一个朋友;我想要和你长久的维持一段关系,只有和你做朋友才能长久。” “争渡,我见过太多相爱的道侣,不相爱的道侣,结果总是不尽如意。我很害怕和你变成那样的结局,更何况我身上还流着我父母的血。” 他拉过林争渡的手,让她指尖触碰到自己脖颈侧,大动?脉在?轻微的起伏跳动?。 谢观棋:“你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母亲是囚禁丈夫禁止他见任何人的妒妇,我父亲是在?妻子怀孕期间趁机背叛她爱上女弟子的贱人——我就是这样的一对?道侣所生下?来的孩子。” “我和我父母长得很像,或许相似的不只是容貌。” 他拉着林争渡的手缓缓往上移,林争渡的指尖从他脖颈划到他脸颊上。 她的掌心触碰到谢观棋的唇,鼻尖。 他那双异色的瞳孔从林争渡手指缝隙间望过来,直勾勾盯着林争渡。 “我一想到要和别人结为道侣,就觉得很恶心,想吐——我是因为别人才吐的,不是因为你,争渡。” “但是,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做朋友,那就应该成亲,结为道侣……而且,而且……” 林争渡感觉自己指尖所触碰到的皮肤,温度在?渐渐升高,对?方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虎口上——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因为兴奋而睁大睁圆,林争渡几乎能在?他瞳孔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而且你喜欢我,那我就应该娶你。我一直在?想我们成亲的事情?,发现如果是你的话?,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我,我也?喜欢,争渡。” 谢观棋说话?时唇瓣开合,擦过她指腹,口中?呼出的气息滚热而潮湿,在?林争渡手指皮肤上覆盖上一层湿润。 林争渡吓了一跳,用力?缩回?自己的手,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将手背到身后,用另外一只手捏着自己湿润的手指,心脏跳得快极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那两瓶酒的作用,还是周围温度骤然升高所带来的效果,林争渡感到阵阵眩晕,唯独面前谢观棋注视自己的双眼,亮得好似两盏鬼火。 林争渡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先磕巴起来,‘你,你’了两声之后又卡住。 谢观棋声音柔和的问:“我怎么了?” 林争渡忍不住又后退开好几步,道:“我、我得想想。” 谢观棋:“你要想什么?” 林争渡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也?可能是酒喝多了。” 她扶住自己额头揉了揉,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阵阵胀痛。 然而林争渡的慌乱无措其实和酒精关系不大,她只是被?谢观棋外溢的情?感吓到了——林争渡的喜欢只是普通恋爱的程度,但是谢观棋表现出来的不是。 他的喜欢过于浓烈,表白时深幽明亮的瞳孔令林争渡有些畏惧。 尤其是他描述自己父母的语气。 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童年阴影,而是在?描述一段扭曲恶毒,而又无法斩断的链接——冷漠,厌恶,但无所谓的语气。 林争渡忘记了要谢观棋帮自己摘手链的事情?,语气匆匆道:“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可以自己走,我想自己单独想想。” 谢观棋注视着林争渡,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下?,变得平直,但眼睛仍旧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为什么要单独想想?脑子很乱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说了喜欢我——我们就应该要成亲啊,为什么你还要单独想想? 片刻后,他回?答:“我还是送你一程。” 林争渡踌躇了一会,默许他在?旁陪同,一路静默无声的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后,林争渡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手不自觉按到自己心口,神色茫然起来。 谢观棋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中?打转,尤其是他望着自己的眼眸——林争渡隐约感觉谢观棋有点?不对?劲,而且这次的感觉不再像以前偶尔触发的那几次一样虚无缥缈,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谢观棋哪里有问题了。 谢观棋他……好像有很严重的亲密关系认知?错位。 抱住自己膝盖,林争渡坐在?地板上发了会呆,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冷静下?来,脸上反而越来越热。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推开,想通过吹一吹风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一下?。 窗外临着波光粼粼的湖泊,云层的影子在?湖面上游走,一条漆黑的人影也?在?湖面上游走…… 人影?! 林争渡以为自己看错了,单手撑着窗台,上身往外俯出去;那道人影破开水面,扬着水花游到了她窗户边。 第89章 约法三章◎我绝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89章 约法三章◎我绝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青长亭扶着雀瓮走了一段路,还没有走到雀瓮住处,她?一下子自己站直了,脚步平稳,眸光清明,看不出丝毫醉态。 青长亭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你没醉?” 雀瓮笑着说:“我千杯不醉。” 青长亭听了,更是一头雾水:“那你刚才……” 雀瓮悠悠道:“生平第?一次见到剑宗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像条等待项圈的流浪狗一样,在暗处流连打转了两个?多月,我觉得?还是要创造机会让她?们好好谈一下比较好。” 青长亭听得?稀里糊涂,唯一听懂的只有前半句的一半。 青长亭:“但是谢观棋说他路过。” 雀瓮大笑:“卿卿,你怎么连男人的话都信?我师兄还说他对师妹只有兄妹之?情呢——唉,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反应迟钝的人,可以少受许多烦恼。” 说罢,她?伸手往青长亭腰上一摸,摸走一瓶解酒丸,自己吃了两粒下去?。 解酒丸有助眠安神的效果,林争渡正值情绪输出过多,十分疲倦劳神的时刻,吃下解酒丸后便?迅速困得?眼皮打架,都没听见谢观棋后面说了什么,斜靠着床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虽然没有做梦,可第?二?天醒来时林争渡仍旧感觉到头痛欲裂。 她?抱着脑袋,把脸埋进?枕头里——倏忽感觉到有人摸了摸自己头顶,温热手指穿过发丝摩挲了一下。 林争渡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睡乱的头发还挡在脸上,却看见谢观棋矮身在床边,神色关切的望着自己。 屋子里暖烘烘的,笼着一股草药香气,咕噜咕噜的水开声和屋外冷风刮着窗户的声音混在一起,也刮过林争渡神经。 她?记得?自己昨天只是靠着床沿小憩,但现在却已?经整个?人暖和的睡在被窝里了。 随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记忆之?中:她?喝多了,谢观棋送她?回房间,半路上吵架,吵着吵着,谢观棋说要和她?成亲……她?一怒之?下,还把戒指给扔进?湖里了,再然后—— 谢观棋把戒指捞了回来,又还给她?。 她?说——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我想好了,那就成吧。” 最关键的一句话也想起来了,但是这种时候想起来对她?现在的脑子毫无?好处,甚至令她?的头更痛了,恨不得?自己没醒。 又恨自己怎么记性那么好,喝多了说的话居然也记得?那样清楚。明明她?以前喝多了还经常忘事,怎么偏偏是昨天晚上答应谢观棋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楚。 难道这就是她?当医修的报应? 谢观棋还在问:“你头痛吗?” 林争渡沉默片刻,回答:“……没有。” 揉了揉脸,林争渡放过自己的脑袋,坐起身来。 她?一坐起来,谢观棋也跟着往上起了起身子,仰着脸,两只眼亮亮的望着林争渡,仿佛在等着她?继续说话的样子。 林争渡踌躇了一下,侧过身来面朝着谢观棋,说:“昨天晚上——” 谢观棋点头:“嗯嗯!” 林争渡:“成亲的事——” 谢观棋又点头:“嗯嗯!” 林争渡笑出声来:“我话都没有说完,你在点什么头?算了……” 林争渡身上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只脱了鞋袜,倒省去?她?重新穿衣服的功夫,一掀被子就能下床。 她?坐到床沿,向谢观棋勾了勾手指——谢观棋立刻丝滑的平移过来,靠到她?大腿上。 林争渡的裙子穿着睡了一夜后变得?有点皱,但是很暖和。谢观棋靠上去?之?后忍不住蹭了蹭,感觉到裙子的面料擦过自己脸颊,上面都是林争渡身上暖和的香气。 他已?经好久没有靠着争渡了,这都要怪他生父。如果不是他生父非要变心,那就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他也不会一听见结为道侣就难以忍耐的吐出来—— 他不吐出来,争渡就不会难过,她?们就不用三个?月不讲话了。 真不懂那个?男人到底为什么变心,不就是被妻子关了几年吗?和心爱的妻子关在一起是幸福的事情啊。 谢观棋越来越能理解生母,甚至逐渐接受母亲遗传给自己的嫉妒心;只是想和不忠的道侣一起死而已?,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怎么能算是性格过激呢? 他的头发也是散的,看起来很蓬松。 林争渡伸手摸了摸他头发,语重心长道:“既然决定了要成亲,那么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情。”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好!” 林争渡捧起他的脸,令他注视着自己,缓缓开口?:“第?一,以后你不可以躲我,离开我去?做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 谢观棋立刻就想点头,但是脑袋被林争渡的手捧住了——林争渡用手掌心挤了挤他的脸颊,不满意道:“别乱动!我还没有把话说完!” 谢观棋立刻止住了动作,乖乖把脸靠在林争渡掌心。 虽然她?才从被窝里起来,但是手指却比他的脸还冷。 林争渡:“第二,不可以吓我,要听我说话,听不懂就问,问到听懂为止。” “第?三,成亲这件事情,暂时你知我知,不要告诉别人。” 前两个?条件,谢观棋都乖乖听着,唯独第?三条,他一下子出声:“为什么?” 林争渡:“没有为什么,你也可以不听,你不听,我们就此撂开手——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你,你也不要来找我。” “你知道的,我对外出没有兴趣,就算是在菡萏馆待上几十年一百年,我也不会无?聊。” 而菡萏馆是佩兰仙子的领地,到时候谢观棋就算想像现在这样缠着林争渡,也根本没办法?了。 他固然可以跟佩兰仙子有来有回的交手,打架,但根本不可能完全不惊动对方的潜入菡萏馆,绕着林争渡打转。 谢观棋沉默了一会,在林争渡将要第?二?次挤他的脸之?前,他开口?:“别人是指谁?” 林争渡道:“除了我和你之?外的人。” 谢观棋又问:“如果其他人问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林争渡微微笑了一下,说:“好朋友,你不是很擅长说这个?吗?” 她?提出关系不公开的要求,里面固然有少部?分原因是对谢观棋害自己掉了许多眼泪的报复,但占据更多成分的原因则是觉得?麻烦。 要应对双方长辈的诘问很麻烦,公开的婚礼更是麻烦——林争渡曾经参加过同门师兄在药宗内举行的一场婚礼,过程比她?在现代吃婚礼酒席要繁琐很多。 她?并不觉得?新娘那一身凤冠霞帔的赤红有多美丽,只感觉到一场婚礼有多么耗损时间与?精力,几乎要从当日凌晨忙到次日的太阳升起。 谢观棋露出一副在思索的模样,林争渡也不催他,只管把他的脸当做暖手炉来捧。 虽然随着年纪渐长,谢观棋脸上几乎已?经没什么软肉了,但摸起来还是非常温暖。他身上好像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暖和的,皮肉,头发,就连他身上的衣服摸起来,好像也比其他人身上的更暖和些。 谢观棋认真的再问:“只是不告诉别人而已?,但我们还是要成亲的,对吗?” “那当然,”林争渡道:“我都答应你了。” 虽然是喝醉了答应的,但想一想要负责的是谢观棋而不是别人,林争渡又觉得?还可以接受。 谢观棋郑重其事的点头:“好,我都答应你。” 林争渡高兴起来,手指在他脸上揉了揉,又松开,弯腰去?找自己的鞋子。 谢观棋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扣住她?脚腕,从一旁扒拉过她?鞋袜,很顺手的就给她?穿上了。 穿完后,他手掌还覆在林争渡脚腕上,说:“你的小腿怎么也冷冰冰的?” 林争渡:“体质问题吧,我身上一直不大热。” 她?说完,起身走到火炉旁边。 火炉上烧着的水壶,一直源源不断的在从壶口?往外冒着白气,壶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啪嗒啪嗒的响。满屋子中药的清苦气味,源头正是这个?水壶。 林争渡揭开壶盖,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昨天晚上煮的驱寒药。 她?扭过头问谢观棋:“你没喝啊?” 谢观棋回答:“才煮开。” 林争渡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诧异:“现在什么时候了?” 谢观棋道:“刚过辰时。” 林争渡略算一算,发现自己根本也没睡多久,也只有三四个?小时而已?——那难怪会头痛欲裂了。 为了防止感冒,林争渡将驱寒药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让谢观棋喝。 驱寒药还没喝完,外面就有人敲门。 林争渡还咬着碗沿,谢观棋便?已?经站起来去?开门——开门他也没全打开,只打开了四分之?一,高而阔的个?子堵在门口?,让屋里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 来送早饭的侍女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人都傻眼了,茫然看着他。 谢观棋从她?手上接走早饭,侍女猛地反应过来,惊恐的问:“你是谁?林大夫呢?” 谢观棋回答:“我是林争渡的朋友。” 说完,也没有要出示证据的意思,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林争渡转着空药碗,看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到谢观棋脸上。他面上倒是没有任何愤懑憋屈,一如既往的平静,将食盒放到桌上后打开。 第90章 麻烦 ◎这世上还有人能训斥他?◎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0章 麻烦 ◎这世上还有人能训斥他?◎ 他握住林争渡的手,手指穿入她指缝之间,旋即收拢扣紧。 掌心与掌心相?贴,林争渡晃了晃谢观棋的手,问:“你就为了这个??” 谢观棋点头,同时注意着林争渡的神色;林争渡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她神色有些要笑不笑的,唇角往上弯起很小的弧度。 林争渡说:“出息。” 谢观棋歪了歪头,神色疑惑。林争渡哼了一声,拖着他往药宗那条路走。 两?人?穿过山脚镇子,走上山路。冬日的山路,高处到处都变得光秃秃的,一层冰冷的薄雾终日不散的缭绕着。 走到传送阵附近,林争渡见?谢观棋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于是晃晃他手臂,提醒他道:“过了这道传送阵,就是菡萏馆了。” 谢观棋慢吞吞的松开手,手指却还勾着林争渡的手指——林争渡自己主动的把?手往外?一抽,谢观棋掌心抓了个?空。 他警觉而迅速的扣住了林争渡手腕,速度快得林争渡都反应不过来。 林争渡觉得好笑,问:“那可怎么办呢?你跟着我去?菡萏馆吗?我师父肯定要问你来做什么的。” 谢观棋认真想了想,道:“我说我来送东西?。” 林争渡又问:“送什么东西?呢?” 谢观棋很为难的皱巴起脸,当真在想自己要送什么——林争渡噗哧一下?笑了,掰开他手指。 谢观棋手上根本没有使劲儿,所以林争渡掰开得很顺利。 林争渡仰着脸,把?他的手放回剑柄上,道:“行了,快回剑宗去?吧。” 见?他还皱着脸,林争渡伸手摁了摁他眉心,“去?吧,去?吧,晚上我回小院住,你晚上再过来,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谢观棋这才松开脸,温热鼻尖蹭了蹭林争渡手掌。他一路上好不容易把?林争渡的手捂热,只是松开这么一会儿,她的手居然又变得有点凉了。 谢观棋追问:“不能现在说吗?” 林争渡摇头,谢观棋只好老老实实离开,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得林争渡又有点想笑,举起胳膊向他挥了挥手。 送走谢观棋后,林争渡通过传送法阵抵达了菡萏馆;外?面还是冬日,而菡萏馆永远是夏天,永远是晴日。 她穿过长?廊与荷影,长?廊尽头的房间已经从会客室换成了棋室。林争渡卷起门?口竹帘进去?,便看见?佩兰仙子正在独自下?棋。 她穿着一身素衣,披帛柔软的垂在裙带之间,头发也松散的披在肩头,一手执白子,一手向林争渡招了招。 林争渡走到棋盘对面坐下?,看了看战况——等到佩兰仙子将白子落下?时,林争渡立刻捡起一枚黑子跟上。 佩兰仙子:“我还以为你今年过年是赶不回来了。” 林争渡道:“只是在北山附近的城池转了转,并未走远,怎么会赶不回来。” 趁着对弈的功夫,林争渡顺势将自己此次出行所遇见?的事情统统向佩兰仙子汇报了一遍,甚至没有瞒着她和谢观棋的事情。 听到雁来城善堂和翠石城疫情时佩兰仙子还神色稳重不动如山,听到谢观棋因为一句告白吐了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挑眉,但并不惊讶。 直到她听到林争渡答应同谢观棋成亲—— 佩兰仙子‘唉’了一声,刚捡起来的白子又掉回棋盒里。 林争渡催促佩兰仙子:“师父,该你了。” 佩兰仙子:“啊……噢噢。” 她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无法专心,落子下?去?便失了先?机,被林争渡吃死。 不过现在佩兰仙子已经无心棋局,“你怎么就答应他了?” 林争渡盯着棋盘,漫不经心的回答:“为什么不答应?虽然当时我确实喝多了,但是我喜欢他,他刚好也喜欢我,成亲和订婚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师父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宗主。” 佩兰仙子有些心虚的咳嗽了两?声,道:“我当然会保密……不过你跟小棋约法三章,让他不准告诉别人?,你却和我说了实话,这算不算违约?” 林争渡往棋盘上落子,微笑着说:“我只要求他不准告诉别人?,但没说我不可以告诉别人?。再说了……虽然我喜欢他,可是他在雁来城又吐又跑那回到底是令我难受了好久。” “我虽然不是什么天才剑修,可也是师父当宝贝养大的,平生未曾受过这样的气,磨他两?三年也是他应得的。我赢了。” 佩兰仙子正听得点头,忽然听见?最后一句,低头去?看棋盘,黑子已经将她困死。 她连忙喊:“这局不算!这局不算!我刚才落错了两步。” 林争渡笑嘻嘻站起身,离开棋局,“不管算不算,我已经赢了,不下?了。” 她走到一旁水盆边净手,等她洗完手再度坐回去?时,棋盘面上黑白棋子已经各自归位了;棋局变成了茶桌,林争渡很熟练的拎起茶壶,给?师父和自己都倒上热茶。 佩兰仙子捧着茶杯,慢慢声说话:“陈家一定是和燕国那边的薛家搭上线了。” 她语气笃定,林争渡诧异:“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佩兰仙子嗤笑,语气间有几分不痛快:“那种病,只有薛家人?得。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协商的,竟然让陈二也染上了——不过他毕竟不是薛家人?,染病的程度也很有限,所以翠石城疫病才有回转的余地。” “你之后不要单独离开北山,如果要出远门?,找谢观棋陪你。” 林争渡迟疑:“但是陈家家主已经换人?了,而且我也在陈流虹面前中过毒……” 佩兰仙子屈指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幽幽道:“分明是一颗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总想着和别人?讲道理?你以为薛家会管你什么证据吗?他们只要知道药方是谁写的,马上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蚊子一样追过来。” 林争渡被师父弹得脑袋往后仰,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额头。 佩兰仙子:“而且,桥已经搭好了,陈家绝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家主,就完全?和燕国那边断绝关系。” * “你是说,这张药方是由药宗那位大夫独自一人?写出来的?” 上首传来的询问声轻快而温和,语气间满是好奇——但是陈流虹跪在下?面,膝盖直发抖,开口回答对方时不自觉磕巴了一下?:“是、是的,我亲眼?,亲眼?看见?……” 脚步声从主位走到她面前,对方的影子也笼罩到陈流虹身上。 陈流虹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她听见?自己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很怕我?” 陈流虹搜罗借口:“不,是,是天气……太冷了,最近入、入冬了……” 年轻男人?偏过脸看向窗户,侍奉一旁的燕燕立刻走过去?将窗户打开。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外?面吹进来,吹动年轻人?身上用金线绣着华美图案的黑袍。他摆手让陈流虹出去?,又在房间内重新归于寂静时,轻轻开口:“写出药方的医修,就是谢观棋一直跟着的那个?女孩子?” 燕燕垂首应声:“是。” 年轻男子:“她们关系很好么?” 燕燕道:“那位大夫能使唤殿下?做事,还会训斥他。” 年轻男子闻言,愕然到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你确定是谢观棋?谢观棋本人??这世上还有人?能训斥他?那位大夫是几境的高手?仙人??” 燕燕点头:“确定,除了殿下?,再也不会有人?能挥出那样的剑。林大夫是四境医修,没有多修别的。” 年轻男子还是感觉不可置信,听燕燕的话就像是听天书一样。 他不死心道:“也许是你的修为太低,没有看出来。我记得云省不是和佩兰仙子是好友么?那个?女医修说不定就是佩兰仙子!” 如果是北山的长?辈,那么谢观棋态度恭敬些倒也情有可原了。 然而燕燕如实回答:“绝对不是。林大夫的本命法器是柳叶刀,不是披帛,而且我见?过她同善堂堂主交手,她确实是纯粹的医修,而且连治愈法术都学得不怎么好。” 年轻男子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房间内踱步,自言自语:“那就麻烦了……谢观棋居然也有朋友……本来还想请那位大夫来燕国小住……那就麻烦了啊……” 那名医修开出来的药方,居然和他在家里吃的相?差无几。年轻男子一见?到药方,就动了心思——对方只是看诊了翠石城的这些病患,就能写出这样的药方,将其带回燕国,多的是病患供她研究,到时候岂不是可以配出更好更适用的药方? 虽然对方是北山的医修,但年轻男子自信,只要能将人?带进燕国境内,就算是北山也奈何不了他。 但如果是谢观棋的朋友,那就没办法强请了。不用强的,人?谢观棋的朋友估计也不会想要踏足燕国——死循环了这下?。 年轻男子揉了揉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最后恹恹的躺回主位大椅上,瘫成一团。 燕燕请示对方:“还要……” 年轻男子摆手:“算了,我可不想被谢观棋记恨,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吧。” 虽然可惜,但年轻男子觉得还可以接受。 只是一个?很会配药的大夫而已,这种药可以解翠石城居民的疫病,但对于薛家人?来说,只有很微末的压制效果。 想着想着,年轻男子自己调理好了,抬手打了个?响指——被他扔在桌面上的药方顿时自己燃烧起来。 第91章 夜会 ◎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结命契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1章 夜会 ◎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结命契的。◎ 谢观棋说自己会看?着办,云省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当真对他眼睛的事?情视而不见了,转而提起别的事?情来:“新秘境融合得怎么样了?” 谢观棋不大称心的回?答:“还?在摸索。” 云省:“遇到摸不准的可以去问宗主?。” 谢观棋点头:“我看?情况。” 云省停了停,想起坠毁灵舟的后续,又说:“孟小清是孟家遗孤,孟家又跟剑宗有?仇。所以他盯上吴桐城的灵舟,意在报复剑宗而已。只是没想到你在雁来城,刚好教他撞上了。” 谢观棋没什么兴趣的点评了一句:“他就是坠在其他地方,也是死在我手上的命。” 这话确实不假,涉及到一个秘境,剑宗年轻一代的弟子里头,能往外派的,能绝对压制住整个情况的,也就只有?谢观棋了。 而谢观棋一旦出手,除非宗门里的长辈明令了要留活口,不然按照他的一贯作风,是全都烧成灰扬了。 云省没理会徒弟的发言,继续往下说:“抓走散修,迫其卖身?为奴,是许多世家的灰色产业。以前他们都藏得很紧,也绝不敢把目标打到北山头上来……” 谢观棋嗤笑嘲讽:“喜欢往自己势力以外的地方敲钉子,做中转站,是所有?世家的通病。好似不把手伸到别人家里去乱摸一通,他们就会吃不下饭一样。” 云省依旧不理会徒弟的发言,自顾自的说:“两个月前我们同药宗的长老开了一次议会,决定年后腾出时?间来清理这些世家扎根在西洲的灰色产业……” 谢观棋:“何必等到年后?” 云省:“因?为十一月了,大家都要放年假,而且还?有?别的事?情排在前头。” 谢观棋听得直挑眉,很不痛快:“就让他们活到年后?到时?候又跑掉一批。” 云省慢吞吞倒茶,道:“就是留时?间给一些人跑的。小棋,你气性太大了,做事?总是这样赶尽杀绝……” 谢观棋直言不讳:“师父你当初就是杀得不够干净,才会留下许多烂账。” 他对长辈一贯尊敬,但?尊敬也并不妨碍他说实话。 云省已经过了容易生?气的年纪,把倒好的茶杯推到谢观棋面前,慢吞吞说话:“宗主?的决定,药宗那?边也同意,你不高?兴也没用——你上个月已经过了十九岁生?日了,是不是?” 谢观棋‘嗯’了一声,垂眼看?着空茶杯。 云省道:“薛家人发病多在十九到二十一岁,你自己注意着点。” 谢观棋扯了扯嘴角,不大高?兴的口吻:“我又不姓薛。” 云省很老好人的劝:“如果不姓薛就能抹掉你身?体里一半薛家的骨血,那?最?高?兴的肯定是大部分薛家人。” 谢观棋沉默下来,在分辨师父是单纯的在宽慰他,还?是回?敬他前面那?句‘烂账’言论?。 成功噎得徒弟说不出话来之后,云省才悠悠的将话题继续:“你同争渡相处得怎么样?” 谢观棋立刻警觉起来,眉毛抬得比平时?略高?,回?答:“挺好的。” 云省:“嗯……那?就好。” 话题到此止住,二人相顾无言。云省和谢观棋聊天惯来如此,不深聊,也不交心。看?出徒弟不愿意多说,他便立即打住,绝不多探究徒弟心里在想什么。 这并非是云省不关心自己徒弟,而是他也委实没有?什么经营亲密关系的能力。 他年少成名时?多的是人主?动上门结交,妻子是自幼订好的娃娃亲,至交好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几乎没有?任何一段关系需要云省去费心维持。 后面被妻子休弃,他顺风顺水的人生?自此栽了个起不来的跟头,越发自闭寡言,连带着不可一世的棱角都被削得平整,练剑也没了心气。 如果不是因?为谢观棋母亲是他师妹,他此生?甚至没有?想过要收个徒弟打发时?间。 但?即使养了谢观棋,也是全无经验,磕磕碰碰的养着。好在谢观棋性格也早熟,于修炼方面又是少见的天才,没什么地方需要他操心。 直到孩子长到了十二三岁,同辈的好友告诉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玩伴,很容易把性格养歪。于是云省才又收了不少新徒弟,收来也没指望能教出几个剑仙,只是图有?人能陪谢观棋玩儿——小孩有?了玩伴,大约就能自然而然的学会怎么交朋友,怎么和人相处了。 但?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谢观棋同他的同龄弟子关系一直是淡淡的。 不算亲近,但?又好似比陌生?人要熟一点;师妹师弟练剑,谢观棋会指导。师妹师弟在外面和别人打起来了,谢观棋会去拉偏架。师妹师弟犯了错,谢观棋也很师兄如父的挨个训斥…… 就是这个相处模式看起来并不像平等的同伴,更?像是严父和孝子贤孙。 云省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但?又琢磨不出哪里不对。眼看小孩从丁点大变成了挺拔如松的青年,也没干过作奸犯科的坏事——云省一琢磨,便觉得那?点不对约莫是自己的错觉。 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小棋只是喜欢给师妹师弟当爹,不爱交朋友是性格内向,问题不大。 * 药山小院还?是原样,因?为有?阵法?维护,就连院子里的薄荷叶都还?常青。就是那?颗上了年纪的树,掉光了叶子,只剩下黑黝黝枝桠向着天空。 林争渡刚走到台阶下,金羽灵鸟便扑着翅膀飞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一边啾啾叫,一边停到她肩膀上,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她侧脸。 林争渡把鸟拨开,先去中庭与后院看?了看?。 中庭的花草茂盛,色泽艳丽的花叶已经快要把各式头骨制作的花盆全都遮住。她顺手取出一把柳叶刀,拿本命法?器当花剪子,给花草修剪了一番,又挑出两个裂了的花盆,将其挪进配药室,打算等晚上有?空了给修一修。 不多时?,古朝露巡山回?来,两人打过招呼,古朝露把自己最?近巡山写的笔记给林争渡看?,林争渡也同她分享了自己外出游历的经历,只省略了自己和谢观棋吵架又答应成亲的事?情。 等到了晚上,林争渡点上油灯数盏照明,坐在工作台边开始修补花盆。 做手工活儿时?她的心就静了下来,在脑海中默默梳理自己的待办事?项。 从翠石城带回?来的毒血,明天要取出来和柜子里的对一下对比。 抽空去见雀风长老,问一问永寿桃的进度……嗯,也可以问谢观棋。 雀风长老的朋友是在庄蝶秘境里发现永寿桃种子的,现在庄蝶秘境归谢观棋所有?——咦?那?自己岂不是可以直接进庄蝶秘境里找一找? 林争渡正想着呢,曹操就到了。 正对着工作台敞开的窗户,被人单手敲得笃笃响;林争渡抬起头来,看?见谢观棋立在窗户外面。 她分神了一瞬,失去灵力操控的柳叶刀落到桌面上。 啪嗒声响得林争渡回?过神来,很惊奇的问:“你怎么又卷上头发了?” 已经有?好几个月见的谢观棋都是顺毛,猛一下见他高?马尾变成了卷发,林争渡新奇的盯着看?。如果不是手上沾着泥巴,林争渡甚至还?想上手摸一下。 顺毛的谢观棋和卷毛的谢观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头发顺直时?整个人就要显得更?加锋利,冷漠。但?当他头发卷曲起来,从头顶到发梢,都炸着翘起的尖角时?——至少林争渡是觉得很可爱的。 谢观棋背着手,肯定道:“你果然更?喜欢我卷发。” 林争渡没有?否认,只是笑眯眯的说:“物以稀为贵呀——” 谢观棋翻窗进来,带起来一阵甜丝丝的花香气。他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是一束烈红的玫瑰,违背时?节的盛放着,惊得林争渡‘哎呀’了一声。 谢观棋问:“有?没有?花瓶?我帮你插起来。” 林争渡摊着手想了想,道:“这里的花瓶不能用,沾过毒了,我卧室里有?一个……等我收个尾。” 她说完,扭回?头去,捡起自己落下的柳叶刀——这会儿她也不刷灵力控制的熟练度了,直接上手,用刀锋清理出裂缝里的软泥和碎块,再?往上填补材料,抹平抹匀。 谢观棋抱着花,身?子微侧,腰靠到工作台上,四平八稳的语气:“不急,你慢慢来。” 那?束花被他抱在怀里,停驻得久了,冷而郁的花香气蔓延开来,几乎要盖住房间里泥土和草药的味道。 谢观棋歪着脑袋,借交错的月光与烛火,望向林争渡——她头发都盘拢了起来,用一块手帕绑着,目光只专注盯着花盆,素得像幅工笔兰花图。 惯常握剑的杀才脑子里并没有?任何风月可言,只是在盯着林争渡灯光下的侧脸时?,他从眼眸所见中感觉到了香气。 不是怀里玫瑰的浓香,而是更?冷更?淡的香气。 他看?得发呆,不自觉想起秘境里那?些旖旎的梦,被训斥为错误的吻。 他一只手支在桌面上,人不自觉往林争渡那?边倾了倾——林争渡忽然开口,支使他:“把你手边那?盏灯递过来,我照一下补得平不平。” 谢观棋动作一停,片刻的凝滞后,他若无其事?用空余的那?只手拿了烛台,直接帮忙举到花盆旁边。 烛火将草叶的影子投到林争渡脸上,明暗闪烁的光影间,她眼睫往上抬,扫了谢观棋一眼。 谢观棋心跳骤然重了下——但?林争渡已经移开视线,低头去看?花盆了。 第92章 命契 ◎不管是什么命令,我都会听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2章 命契 ◎不管是什么命令,我都会听的。◎ 林争渡对命契的了解仅限于?:有些道侣会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所缔结的一个契约,但并不是所有的道侣都会结命契。 而且命契结了之?后还?可以解,林争渡的大?师兄就是和昔日道侣在分道扬镳后平和解契了。 但直到谢观棋刚刚解释了几句,林争渡才知道命契原来还?具备一定的共享功能。 这不就是修仙版本的结婚证吗?缔结之?后就自动共享法器和秘境,约等于?现?代登记结婚之?后自动共享资产。 因为共享对象是谢观棋,所以林争渡并不排斥签订命契这个行为。 “命契要怎么结?是不是要放血?”林争渡问话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见她全然懵懂,谢观棋愣了一下:“药宗没有结契课吗?” 林争渡:“有啊,但又不是必修课,我?就没去上。” 药宗弟子大?多行事乖张性情孤僻,不找道侣者十?之?八九,余下的找了道侣也很少结命契。比如林争渡师姐和前夫,当初在古朝露眼里已经到了结婚生子的进度,古朝露也没有和对方结命契。 为了照顾大?部分弟子的实际需求,药宗的结契课是可选择性课程,上不上都行。 谢观棋把梳妆台前的椅子拉出来,按着林争渡的肩膀让她坐下——他仍旧攥着林争渡的手腕,也没有另外找椅子来坐,径直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仰脸看着林争渡,道:“不用你放血,放我?的就可以了。” 林争渡:“嗳?只放一个人的血吗?” 谢观棋点头:“嗯,放我?的就足够了。” 他一只手握着林争渡的手,侧头咬开自己?护腕的系带。没有了护腕约束,谢观棋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和半截小臂来。 他解开衣袖的那?一只手恰好是有疤痕的手,暗红痕迹游走在皮肤上,在暗光处看起来更显得狰狞。 林争渡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腕疤痕上,正?看得出神间——谢观棋以指为刃,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竖。 被划出来的伤口短而窄,并无血液涌出。 他转而将林争渡被握住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将她衣袖往上卷。 不甚明亮的光线,将所有线条都照得很模糊。谢观棋握住的那?截皓腕白得莹润,好似一粒光蒙蒙的白珍珠。 一截心血凝结的红线,受灵力牵引从谢观棋手腕伤口处飘出来,渐渐靠近林争渡小臂内侧。只是靠近,就让林争渡外露的皮肤感?觉到了热意。 她不禁紧张起来,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会不会痛……” 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红线已经落到她小臂上;林争渡的小臂一下子绷得很紧,手臂上的肌肉都鼓出线条来了。 然而触感?就只是温热而已。 谢观棋后至的话语回答了她:“不会痛的。” 红线融进林争渡手臂皮肤里,在上面刻画出一连串复杂的契文。随着契文渐渐融入血肉之?中,林争渡感?觉自己?和谢观棋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这种联系无法用肉眼看见,也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随着契文收尾,林争渡手臂上赤红痕迹隐入皮肤之?中。与此同时,谢观棋手腕上的伤口消失,一连串繁复的赤红契文浮现?在他手腕内侧,位置同林争渡手臂上契文的位置一样。 谢观棋松开手,唇角翘起笑?盈盈的弧度,就连仰头看向林争渡的双眼,都好似落进了星星一样的闪亮——他说话语气也比平时要更高扬轻快:“好了。” 林争渡举起自己?手臂看来看去,又上手摸了一下:小臂内侧的皮肤光滑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唯有她刻意的让灵力盘桓在那?块地方,皮肤上才会浮现?出一点隐约的红痕,不过颜色很淡。 她又抓住谢观棋手腕,将他的手臂拉过来细看。 谢观棋手臂上的契文没有消失,颜色也没有变淡,是很浓的血红色,颜色鲜艳得那?些暗色疤痕都变成?了背景板,格外醒目的蜿蜒在谢观棋手臂内侧。 在林争渡手指划过那?些赤红契文时,她感?觉到谢观棋的手臂肌肉绷紧抽动了几下,皮肤上冒了一层汗,青筋在那?层苍白的皮肤底下跳动,烫到了林争渡的指尖。 林争渡吓得立刻缩回手,只是她的手刚往回一点,又被谢观棋扣住手腕。 他攥着林争渡的手,往自己?手臂上压去——林争渡的掌心霎时毫无间隙的贴上他手臂,仿佛触及了一块烧热的铁,吓得整个人往后挣了挣,心脏更是狂跳不已。 扣住她手腕的指节,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皮肤。 谢观棋往她面前靠近,胸膛抵住了林争渡曲起并拢的膝盖。他处于?低位,仰视着林争渡,但却如一只蹲伏弓背的猫科猛兽,双眸盯得林争渡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然而他的声音却又很柔和,柔和得近乎是在撒娇一样的口吻。 “不用怕,它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痛。争渡,你愿意跟我?结契,我?真的好高兴。” 林争渡的掌心还全然贴在谢观棋小臂上,低头便能看见他笑?弯弯的眼。 那?双总是显得锋利,迫人,宛如淬火剑锋一样的眼——在这样一个腥甜味的夜晚,在月光与烛火交织的夜晚,变得那?么柔和,甜蜜,好似一个挂了饵的钩子,将将要凑到林争渡嘴边。 林争渡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久远的对他皮囊的迷恋一下子又被钓了出来。 她迷瞪的回答了一句:“没什么啦……夫妻,夫妻本来就应该结契的嘛!” 林争渡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然而谢观棋手臂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他小臂上一直没有消退的契文随着动作而划过林争渡掌心。 契文烫得好似要在她手心里擦出火来,弄得林争渡又想?往后躲了。 即使?已经和谢观棋双修过几次了,林争渡还?是不太适应他身?上的温度。她一边缩着手躲,一边迷迷糊糊的想?:过于?纯粹的火灵根修士都这么热吗? 灵力很热,皮肤很热,就连血刻上去的契文也这么热。 谢观棋弓着背低着头,影子覆盖下去,将坐在椅子上的妻子完全笼罩。他捉住林争渡往回缩的手,手指穿插十?指相扣,摸到她掌心微微的濡湿。 他并不在意是否有婚礼,是否要公开——那?些虚假的仪式带不来任何安全感?。 谢观棋摸了摸林争渡的脸,轻声道:“这道命契的契文,和其他道侣缔结的命契有些不同,约束力要更为强大?。你可以通过契文,给我?下达命令,不管是什么命令,我?都会听的。” 林争渡一愣,脑子还?在反应谢观棋说到话,灵力便已经受到谢观棋的牵引,汇集到手臂契文上去了。 手臂内侧一阵温热,契文泛着微光亮起。 林争渡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谢观棋受命契驱使?,俯身?抱住了她。 两人皆是一愣。 谢观棋楞是因为没想?到林争渡现?在想?的是要自己?抱抱她。 林争渡楞是因为她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谢观棋刚才说了什么——以及谢观棋真的抱了她。 她一下子清醒了,将谢观棋推开:“等等!等等!什么叫做我?能通过命契命令你?” 谢观棋只推开了一点,右手仍旧撑在椅子扶手上。 他认真解释:“不用担心,命令是单向的,你可以控制我?,但是我?控制不了你……” 林争渡皱眉,捂住他嘴巴直接禁止他发言:“重点是这个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快把它解除掉!我?不需要控制你,你没事弄这个干什么?万一以后你的仇人知道了,抓我?来让我?命令你自杀怎么办?” 谢观棋眨了眨眼,道:“我?没有仇人,和我?结仇的人一般当天就死了。而且我?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林争渡打了一下他的嘴巴,没好气的说:“那?也不行!我?们是谈……是夫妻!又不是地主和白毛女,你签什么卖身?契呢!” 谢观棋摇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命契不可以改。” 他握住林争渡的手,将脸贴上她掌心:“争渡,你还?记得我?说过,我?长得很像我?父母的事情吗?” “据说父母的性格会遗传给孩子,或许我?也会遗传到我?父亲的那?部分——如果我?以后负你,那?就让我?去死。” “又或许,我?会遗传到我?母亲的那?部分,变得很偏执,不可理喻,会刺伤你——那?你也可以用这道命契命令我?,让我?离你远远的。” 谢观棋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坚持远离林争渡的毅力,但凡有一点,他也不会跟着林争渡,从雁来城跟到翠石城。 他无法判断自己?的行为,情感?,对林争渡而言是否算伤害。 就像在客栈里,谢观棋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吐出来的行为其实会伤害到林争渡——直到后来林争渡亲口告诉他。 所以唯有将选择权交给林争渡。 将能绞死人的绳索交给林争渡。 将开始和结束的权利交给林争渡。 谢观棋俯身?,将脸埋到林争渡肩膀上,闷声:“只有这道命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没有它的话,我?会惶惶不可终日的。” 林争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近乎恳求的声音。 尽管还?是觉得荒谬,但光是听见谢观棋那?样说话,林争渡一下子又心软了起来。 谢观棋能有什么错呢?都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堵不如疏,顺着他来,让他安心就好了。 第93章 秘境特性 ◎你不喜欢它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3章 秘境特性 ◎你不喜欢它吗?◎ 两条手臂并在一起之?后,强烈的差距带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 林争渡的手臂不算瘦弱,但和谢观棋的手臂并在一起后就显得格外纤细;加上她皮肤润泽平整,而旁边粗她一倍有余的手臂却鼓着青筋,暗色疤痕环绕,苍白皮肤上还刻印着血红契文。 她原本只想对比契文,却陡然被两人手臂大小的差距惊了一下。 突然发现谢观棋已经不能算是少年,而是发育完整体格高大的青年了。 谢观棋回答道:“因为?我?是被约束方,所以契文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你是约束方,不动用命契时,契文就会隐身。” 林争渡缩回手,放下衣袖:“原来如此?……你手臂上这个契文真的不痛吗?” 那些鲜红繁复的古老文字,并不是平整的铺陈在谢观棋皮肤上的,而是微微下陷,看起来就像是用刀刻在他手臂上的一样。 但是谢观棋放下衣袖,平静的回答:“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并不痛。” 见他捡起护腕要绑回去,林争渡顺手将他手臂拉过来,放到自己?腿上,帮他把?护腕系带绑好。 林争渡道:“不痛就好……以后不要老是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还有——就算你以后变心了,我?也不会要你去死的。” 谢观棋歪着头,疑惑的问:“为?什么?” 林争渡回答:“没有为?什么,你变心了我?就离开你。因为?变心的是你,但是现在真心爱我?的人不也是你吗?爱和不被爱都是人生?的常态,如果感情结束了那就分开,成亲了也有和离的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睫一抬就看见谢观棋眼?眶里流下来两行眼?泪。 林争渡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怎么突然哭了啊!” 他半蹲着,眼?泪往下流,林争渡一边惊慌失措,一边怕他眼?泪滴到自己?眼?睛,赶紧上手直接给他擦。 好在谢观棋只掉了两行眼?泪,很好擦,让林争渡不至于顾此?失彼。 他眼?眶红红的问:“你怎么才答应我?成亲没几天,就想着要和我?和离啊?” 林争渡:“……” 谢观棋道:“我?最近又没有惹你生?气,干什么对我?这么坏?” 林争渡:“……” 谢观棋把?脸扎进她掌心,闷声?:“我?以后不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了,你能不能也不说什么离开啊和离啊的了?” 他整个脑袋架在了林争渡欲要为?他擦拭眼?泪的双手上,从林争渡手指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来。 林争渡和那样一双眼?睛对视,难免恍惚了一下,红着脸嘟囔:“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哭什么哭呀。” 天杀的,这人哭两下之?后怎么变得更好看了? 她心虚的缩回手,目光飘移,扫过谢观棋脸上被自己?揉出来的淡红指印。 林争渡干咳一声?:“那个,秘、秘境,现在可?以进了吧?” 谢观棋捡起她堆叠的裙子擦了擦脸上泪痕:“可?以进去,不过庄蝶秘境很大,你有专门想去的地方吗?还是就好奇这个秘境,想要随便逛逛?” 林争渡想了想,道:“先随便逛逛吧。庄蝶秘境和剑宗的秘境一样吗?” 谢观棋拉住她的手 ,回答:“差别还挺大的。你要抓紧我?的手,因为?庄蝶秘境很不稳定,你一个人在里面是很容易迷失的。” 林争渡一听,顿时紧张的攥紧了谢观棋的手。 这次进入秘境和上次进入秘境的感觉很不一样——上次被谢观棋拉进秘境里面的时候,林争渡有一种很强烈的‘我?进入了别人领地’的不适应感。 但是这次没有。 不仅没有不适应的感觉,林争渡甚至还觉得这方秘境好似和她的灵力也相通。只是因为?不稳定,所以她不能直接进来,但如果这方秘境足够稳定,那么不需要谢观棋领路,她也能自由出入了。 除此?之?外,林争渡第?二?感觉到的就是巨大的差异感了。 以前那个独属于谢观棋的无名秘境中?即使?堆满了各种不同属性的灵石,但在秘境中?最活跃的属性,仍旧是受谢观棋影响的火灵。 加上他一直把?秘境当仓库用,从来没有刻意的去强化和滋养那秘境;说是秘境,其实?和一处广阔石洞没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广阔的四面都是悬空楼梯,各色灵石仿佛肥皂泡泡一样飘在空中?,空气中?的灵也很平和,混杂了各种属性,更接近于现实?里的空气。 林争渡抬头往天空望去,看见覆盖在苍穹之?上的已经不是那条赤红矿脉,而是普通的夜空。 只是这里的夜空和红莲月秘境里那片赤红花海上方的夜空一样,没有星辰,亦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暗蓝。 四周除了漂浮的灵石之?外,就看不见其他在动的东西了,寂静得可?怕。 林争渡忍不住往谢观棋身边靠了靠,挽住他手臂:“庄蝶秘境……不是说是一个很巨大的秘境吗?怎么连一颗花花草草都没有……啊!” 脚下的地面忽然极其轻微的转了一下,吓得林争渡踉跄了一下,撞进谢观棋怀里。 她鼻尖都被撞得发痛,在谢观棋扶住她肩膀时,她低头看向地面:这里的地面也像那片花海的地面一样,是平整诡异的浓黑色。 谢观棋:“怎么了?” 林争渡指着地面,结巴了一下:“它,它刚刚,它转了一下,你没有感觉到吗?” 谢观棋眨了眨眼?,轻轻晃了晃林争渡被他牵住的手,宽慰她:“秘境特性而已,没有危险的。” 同样的话,在红莲月秘境里谢观棋也和她说过。 林争渡很难理解这样的‘秘境特性’,感觉很瘆得慌。尤其是地面转动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地面是平整的,但是当它转动时,林争渡总感觉自己?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球上面,因为?它转动的微妙给人一种圆润感。 谢观棋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不喜欢它吗?” 林争渡谨慎的踩了踩地面,确定它不会再动后才开口:“也不是说不喜欢吧……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它会这样转,老让我?觉得它好像是活的。而且它,它这样……” 林争渡有点想不出形容词,蹙着眉思索,思索间,她目光对上谢观棋垂望过来的双眼?,恍然大悟。 她指着谢观棋漆黑的右眼?眼?瞳道:“它这样老让我?想到活人的眼?珠子,很吓人的。” 谢观棋再度眨眼?,眼?睫开合间,神色疑惑:“站在眼?珠上很吓人吗?” 林争渡:“……当然吓人啊!聊斋志异都不写这么阴间的剧情吧!” 谢观棋‘噢’了一声?,略感沮丧。 他拉着林争渡踏上距离最近的一条台阶,脱离那片诡异的地面之?后,林争渡下脚走路都走得更快了。 走上台阶,台阶两侧次第?浮现出许多扇木门。木门顺着台阶往上,一眼?望去居然看不见尽头。 谢观棋向林争渡解释:“庄蝶秘境是由幻梦组成的秘境,每扇木门后面就是一个幻梦。而庄蝶秘境内的灵石,宝物,灵兽,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遗产,都分散在各个幻梦之?中?,等待有缘人获取。” 林争渡点点头,一边沿着台阶往上走,一边观察台阶两边的木门。从外表上看,这些木门都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林争渡在专心的看木门,但谢观棋还是有点不死心,消停了不到半刻,又问:“可?是我?最近看书,书上说心爱之?人当爱如眼?珠——可?见眼?珠子是好东西,为?什么站在好东西上面会吓人呢?” 林争渡在观察那些木门,头也不回的说:“一个东西好或者不好,是要看语境的。例如将心爱之?人比作眼?珠子,那是为?了突出爱人的重要性。但可?不是让你现实?里真的把?眼?珠子挖下来,跟爱人摆在一块收藏啊!那样就不叫表白了,那叫变态。” “不过,你最近都在看什么书啊?不看剑谱了吗?” 毕竟‘爱如眼?珠’这样的词汇一看就不像是会出现在剑谱里的字眼?。 谢观棋闷闷的应声?:“跟落霞借的杂书,偶尔看看。” 林争渡回头好奇的问:“什么杂书?” 谢观棋摁住她脑袋,把?她的脸转开:“不告诉你。” 林争渡:“……哼!” 走着走着,林争渡在一扇木门面前停了下来。 其实?这些木门都长得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争渡看见这扇木门,就感觉这扇门……冥冥之?中?,和她好似有种联系。 但是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并且毫无理由,无端得让林争渡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疑神疑鬼。 林争渡指着那扇木门,回头问谢观棋:“我?可?以进这个幻梦里面看看吗?” 谢观棋目光扫过那扇木门,拉着林争渡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道:“最好不要进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木门后面骤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这声?音响起得突然,毫无征兆,吓了林争渡一跳,她下意识的躲到谢观棋身后,一只手还被他拉住,另外一只手便攥住了谢观棋衣袖,小声?问:“这个……幻梦会主动敲门吗?” 谢观棋如实?回答:“一般情况下不会。” 林争渡睁大眼?睛:“所以这是二?般情况?” 谢观棋瞥了眼?木门,牵着她往外走,道:“这是突发情况。” 谢观棋没有牵着她往来时路走,而是直接往木门间隔之?中?的墙壁上走。穿过墙壁的瞬间,她们?既没有踩空,也没有摔倒,两边的木门消失——她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依旧站在林争渡卧室的梳妆台前。 第94章 胭脂味 ◎大师兄人很好,照顾我许多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4章 胭脂味 ◎大师兄人很好,照顾我许多。◎ 林争渡嘀咕了两句,顺便也把自己为什么要进庄蝶秘境的原因跟谢观棋讲了。 林争渡道:“我想雀风长老的朋友既然能在庄蝶秘境里找到永寿桃的种?子,那里面说不定会有完整的永寿桃。” 谢观棋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庄蝶秘境已经快被我梳理完全了,如?果我在里面找到了永寿桃或者永寿桃的种?子,到时候取出来给你。” 林争渡好奇:“梳理秘境是?什么感觉?那个秘境看?起来那么大,你要自己进去,把每个角落都走一遍吗?” 谢观棋就地坐下,曲起的小腿压着林争渡裙摆和鞋面——他将摊开的左手放到林争渡膝盖上,对林争渡说:“你把手给我。” 林争渡信任而毫不设防的将手搭上谢观棋掌心?,手指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她体内的灵力也受到牵引,淌到小臂上。 她小臂上的皮肤顿时温热起来,赤红的契文若隐若现着。 经由契文共享,林争渡分享到了谢观棋的‘内视’视角:居然是?仰视,好似是?躺在地上往天?上看?一眼。 悬浮的每一枚灵石,从?地面蔓延出去的每一道阶梯,都无比清晰的被林争渡‘看?见’。一时间,‘视线’范围变得广袤而自由,那些幻境都是?模糊的光团,浮动在向上的阶梯上。 大概是?因为秘境还?没能完全被谢观棋消化的缘故,那些光团大多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少部分的光团,林争渡才能看?清楚内容。 忽然,她注意?到一团暗淡的黑影,正在不同的幻境之中穿梭。 那团黑影灵活,迅速,只是?穿行得没头没脑,好似一只无头苍蝇。黑影在其中一个光团内短暂停留了片刻,旋即折返,往林争渡这边飞扑过?来。 林争渡吓得‘呀’了一声,倏忽回神,后背撞到椅背上,心?脏咚咚跳。 她慢慢回过?神来,低头便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谢观棋掌心?抽出手来了。 林争渡结巴着开口:“刚、刚才那团,扑过?来的那团黑影,那是?什么?” 谢观棋手臂往上抬,重新够着林争渡的手抓住,镇定的回答:“秘境里游荡的怪物,它察觉到视线之后就会试图扑抓,不必害怕。” 他说话时,手指穿过?林争渡指缝,掌心?相贴时也将自己的温度过?渡到林争渡手上。 林争渡的手心?渐渐暖和,被吓得乱撞的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她说完,又低头看?向谢观棋。谢观棋已经整个人趴到她膝盖上去了,胸膛抵着林争渡的小腿。 林争渡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抱怨:“你压到我裙子了!” 谢观棋道:“不是?故意?的。” 说话时,他挪了挪小腿。林争渡还?使?着劲儿的手没能刹住车,用?力往外一扯,裙摆飞跳起来,再落回去时,盖到了谢观棋盘起来的腿上。 而他的膝盖则直接抵着了林争渡小腿。 林争渡一脚蹬在谢观棋膝盖上,谢观棋倒是?纹丝不动,反而是?林争渡坐着的椅子一下子往后挪了许多距离。 谢观棋没了趴靠的地方,整个人扑了个空,上半身晃了晃,茫然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站起来,堆叠褶皱的裙摆轻飘飘散落。她抖了抖自己的裙摆,在看?见谢观棋神情时,不禁笑了一下。 林争渡道:“你还?不回去吗?这么晚了。” 谢观棋睁大的眼睛慢慢缓和回常态,只是?脸上露出一点疑惑,反问林争渡:“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们是?道侣,而且还?是?结过?命契的道侣——我们不是?应该在一个房间过?夜吗?” 这下轮到林争渡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睛微微睁大起来。 她发?誓自己白天?叮嘱谢观棋过?来,绝对没有要他留下来过?夜的意?思,只是?想问他庄蝶秘境的事情而已。 但?是?偏偏谢观棋这套话的逻辑令林争渡无法反驳。 她坐回椅子上,脸上微微发?热,并?往旁边别开视线,嘟囔:“但?,但?你……你留下来,晚上睡哪里呢?我这里又、又没有第二张床……” 林争渡越说话,脸上越热,声音也变得越小,目光在别处转悠半天?,最后又转回谢观棋脸上。 谢观棋理所当然道:“我们不是?应该睡一张床吗?” 林争渡:“……但?你坐在地上,把衣服都弄脏了!” 谢观棋一下子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辩解:“只是?脏了外衣,里衣又没有脏,不信你看?——” 眼见他熟练的就要去解腰带,林争渡吓得正要喊不要;然而谢观棋的手速永远比林争渡说话的速度快,她才张开嘴巴,谢观棋就已经解开腰带,挂在腰带上的佩剑往下坠,剑鞘叩在地面上,叩出极其清楚的一声金属撞响。 外裳也跟着滑落到谢观棋臂弯,他衣襟底下哪里有什么里衣,分明是?光着的。 林争渡一把攥住他衣襟给他重新穿回去,羞恼道:“你里面根本?就没有穿里衣!” 谢观棋解释:“但?我穿了亵裤,我是?想给你看?这个的……” 林争渡咬着下唇踩了他一脚:“越说越不要脸了!谁要看你的裤子!把衣服穿好!” 谢观棋歪着脑袋,茫然疑惑:“我没有不要脸,我只是?想给你看?我的裤子……” 林争渡:“给我把衣服穿好!” 谢观棋:“……好。” 他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衣襟掩上,卷起腰带重新扣好。扣腰带时,谢观棋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的腰带,只是?在低头看?林争渡。 林争渡一早松开了手,偏着脸往旁边走了几步,面颊上晕开绯红色,那层红从?她颧骨飞到眼尾,教?谢观棋想到了林争渡以?前涂的口脂。 他想到什么也就说什么了,一边理自己衣服,一边问林争渡:“我好久没有看?见你涂口脂了。” 林争渡脑子里乱乱的,听见他说话了也没多想,随口回答:“没事涂那个干什么?吃东西老吃进嘴里,味道也不好。” 谢观棋捋衣服的动作停住,很诧异的问:“不好吃吗?可是?它闻起来很香啊。” 林争渡眼睛一眯,脸还?红着,神色已然凌厉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谢观棋:“你涂口脂那回,我送你回来,闻到的。” 林争渡:“……” 谢观棋停了一下,又补充:“后来你过?生日,下山玩的那回,我也闻到口脂香气了,还?和你上回涂的不是?同一个味道。” 林争渡一时沉默不语起来。 她上回涂口红那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别说气味,就连上回口红是?什么颜色,她也早忘记了。 却怎么都没想到谢观棋还?记得。 半晌,林争渡捏着自己手腕,说:“看?不出来,你记性还?挺好。” 谢观棋纠正她道:“因为是?涂在你嘴巴上的,所以?我才一直记得。” 林争渡这回感觉自己耳朵和脖颈上也要烧起来了。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目光急促的从?谢观棋脸上闪过?:他神色认真,脸居然没红。 他怎么能不脸红! 林争渡气起来,扭头在自己梳妆台上找来找去,最后在柜子里头找出来一盒胭脂——是?她之前在小镇上梳妆时,向妆娘买的。 林争渡弹开盒盖,道:“你好奇味道?那你尝尝就知道了。” 说完,她食指往盒内一勾,指尖挑起点桃红色,按到谢观棋唇瓣上,按得他唇肉下陷,黏糊湿润的红化在林争渡手指和他的嘴唇之间。 谢观棋张开嘴,一口咬住林争渡伸来的手指。 他咬得林争渡有点痛,指尖很快又被温热绵密的裹住;林争渡意?识到是?他舌尖缠上来吮吸,连忙缩回手。 一点桃红突兀的落在谢观棋嘴唇中间,也被他舌尖舔掉了。 他皱了皱脸,道:“确实难吃。” 有股子形容不上来的味道,像生草叶汁。 林争渡擦干净自己手指,将胭脂盒子盖上,“都跟你说了很难吃。” 谢观棋疑惑:“那为什么你还?要涂这个?” 林争渡将胭脂盒放回柜子里,没好气道:“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涂就涂了……你看?你给我咬的!” 她找到话头,把手指伸到谢观棋面前给他看?:只见林争渡食指的第二节 中间,确实留下了一圈极为明显的牙印。 虽然没有破皮青紫,但?是?泛红得明显。 谢观棋想去拉她的手,手刚伸过?去,林争渡就把手缩回去了。 谢观棋抬眼看?她,小声解释:“我没有用?力的。” 林争渡:“都留印子了!” 谢观棋想了想,为自己找补:“大概是?我牙齿比较尖利的缘故。” 林争渡半信半疑,拍了拍谢观棋的脸让他把嘴张开看?看?。 谢观棋也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林争渡要看?,他就张开嘴给林争渡看?了。 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谢观棋无疑有一个非常健康的口腔,牙齿也长得很整齐,他甚至连智齿都是?正着长的。 看?得林争渡不禁摸了摸自己腮帮子,摸到那颗智齿被拔了的空位,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嫉妒。 不过?谢观棋还?真没有虎牙,他是?每颗牙都很尖,只是?看?着那些整齐的犬齿和臼齿,就能知道这个人吃饭一定很会咬磨肉食。 林争渡托着他的下巴,令他把嘴合上,补充道:“以?后不准用?牙齿咬我。” 谢观棋想到她食指上那圈牙印,小声应是?。 第95章 教教我 ◎你是不是不会亲人?◎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5章 教教我 ◎你是不是不会亲人?◎ 说?话间,林争渡已经?洗完了脸,将毛巾放回热水盆里。 谢观棋换好?了里衣,见她已经?洗完,便走过去捞起林争渡洗过的毛巾,拧干之后按到自己脸上搓了搓。 林争渡实在是困了,打着哈欠蹬掉鞋子就爬上床去,也?没觉得谢观棋洗自己剩下的水有什么不对?。 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她们就经?常共用一盆水,还省去一道打水的功夫。至于洗脸顺序,林争渡倒是并不在意。 她又没有洁癖,更何况谢观棋也?不是陌生人,就算是他先?洗完林争渡也?会?懒得换水接着那盆水继续洗脸的——只不过谢观棋通常会?等她洗完再洗,林争渡将其归于谢观棋的性格优点?之一。 她刚躺到床上,眼皮还没合拢,就感觉到旁边的床铺陷下去一块。 林争渡睁开眼睛时,屋子里一下就变暗了。 是谢观棋熄掉了屋内的烛火。他上床之前?还把窗户也?关上了,这下连月光都变得难看见,床帐内昏昏沉沉的一片黑,林争渡侧过脸去,根本看不清楚谢观棋的脸,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他头发拆散了,卷曲的铺在枕头上——林争渡的床上不止一个?枕头,所以谢观棋和林争渡睡的并不是一个?枕头,而是挨在一起的两个?枕头。 谢观棋没有盖被子,就这样直愣愣的躺下了。 林争渡推了一床多的被子给他,“你?盖着,别着……你?会?着凉吗?” 后一句话,她问的语气很迟疑。 谢观棋把被子扯过来,盖到自己身上,说?:“我是不会?着凉的。” 他的轮廓在夜色中发生明显的变化,是侧过脑袋来面朝着林争渡说?话了。他转头时,林争渡感觉自己耳边全是他头发擦过枕套的窸窣声?。 林争渡把眼睛闭上,“唔,那睡吧。你?……你?明天什么时候起来?” 谢观棋:“我会?起很早。” 林争渡道:“那你?不要叫醒我。” 谢观棋笑了一下,说?:“好?。” 林争渡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后,总感觉对?面谢观棋的呼吸若有若无的落到自己脸上,扑得她脸上痒痒的。 她抿了抿唇,把脑袋转开,在心里数数字,想快些入睡。数着数字时,林争渡耳边又听见砰砰的心跳声?,那声?音很有规律,一下一下合着林争渡心里默数的频率,弄得林争渡心里慌慌的。 她盖在被子底下的手不禁按住了自己心口,想借用外力让自己心跳不要那么慌张。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谢观棋说?话的声?音:“争渡,你?睡着了吗?” 林争渡不理他,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听着声?音,感觉到谢观棋裹着被子往自己这边挪近,谢观棋的声?音也?随之变近了。 “我睡不着,因为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好?快。” 林争渡:“胡说?八道。” 分明是她的心跳得好?快。 谢观棋:“我说?真的。” 林争渡不信,睁开眼后翻过身来望着他。昏沉沉的暗处,只能看见谢观棋脸上两点?亮晶晶的眼珠子。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指尖碰到谢观棋脸上;谢观棋的脸热得发烫,呼吸落到林争渡掌心。 他忽然攥住林争渡一只手腕,将她的手拖进自己被窝里——林争渡的掌心贴上了谢观棋心口,直接摸到了他胸口的皮肤。 她惊得手背上青筋绷起,眼睛也?睁大?,掌心被谢观棋快速的心跳撞着,那种强烈的蓬勃的滚烫的生命力,撞得林争渡身上也?发热起来。 她开口时磕巴了一下:“你?,你?,你?怎么!你?怎么把里衣解开睡啊你?!” 谢观棋有些委屈道:“热啊。我平时都不穿里衣的,现在不仅穿着里衣,还要盖被子……” 林争渡:“现在都冬天了!” 谢观棋:“我是火灵根。” 林争渡:“……火灵根很了不起吗!” 谢观棋又往她面前?凑了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 他脸面上的热气扑到林争渡鼻尖,因为距离拉近的缘故,林争渡得以在夜色中看清楚一点?谢观棋的脸。 她还闻到一股果香气,好?似是从谢观棋脸上传过来的。 林争渡怀疑的耸了耸鼻尖,认真去闻之后感觉那股果香气更加明显了。 她嗅闻的动?作自认为足够隐蔽,但实际上对?于谢观棋而言,在这样的夜晚中注视林争渡,和在白天注视林争渡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这次直接往前?凑到额头抵着林争渡的额头,手里还攥着一截林争渡的手腕。 他很喜欢握着林争渡的手腕,比牵手还要喜欢,因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掌心完全没有缝隙的贴在林争渡脉搏处。 林争渡用自己额头轻轻撞了一下谢观棋的额头,“你?干什么?” 她撞得不痛,所以谢观棋对?此不做出反应,只回答:“好?让你?闻得更清楚。” 林争渡:“你能看见?” 谢观棋点?头:“可以看见。” 林争渡:“……” 谢观棋好奇的问:“所以,你?在闻什么?” 他说?话时,那股果香气更加明显了,但是又不像是吃了鲜果残留在唇齿上的香气。 林争渡迟疑片刻,目光细细浸过他面庞。从谢观棋的视角看来,林争渡的注视如何细致,他全都能感受到,一时间脸上又麻又热,心也?跳得更快了。 他生平被许多人看过,其中不乏九境的,成仙的。可再没有哪个?人的目光能像林争渡的目光这样,让他说?不出话来。 林争渡问:“你?脸上抹东西了吗?一股……一股果子的香气。” 谢观棋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原来是这个?,你?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气吗?” 林争渡被问得一头雾水,“我怎么会?知道……” 谢观棋捧住她的脸,唇瓣抿在她鼻尖上,一股果香气甜腻腻的笼住了林争渡。 他牢记着林争渡的话,并没有用牙齿。 “是你?之前?喂给我的口脂香气啊,争渡。” 他说?话的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软,那声?音爬进林争渡耳朵里,弄得林争渡的耳朵也?酥酥麻麻起来。 她一时愣住,忘记了反应,只感觉自己两颊被谢观棋捧得发热。倏忽,那带着果香味的唇从鼻尖落到她嘴上,温热的覆盖着她的唇瓣。 他只是贴着,便再无下一步动?作,却亲得林争渡发懵,心里咕咚咕咚,瞪着谢观棋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谢观棋小声?问她:“你?尝到口脂的味道了吗?” 他说?话时唇瓣一张一合,好?似含着林争渡的唇。林争渡不敢开口说?话,手抵着谢观棋胸口往外推了推。 谢观棋配合的后退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两人还是鼻尖抵着鼻尖。林争渡咬了下自己的嘴巴,就感觉自己要碰着谢观棋嘴巴了。 冬夜里的呼吸温热又湿润,交错间夹杂有浓郁的果香气。 林争渡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谢观棋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是不是不会?亲人?” 谢观棋:“……嗯。” 林争渡噗哧一下笑了,说?:“我就知道。” 谢观棋:“你?怎么知道的?” 林争渡用指尖摸了摸他唇角,道:“你?刚刚就只会?贴着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谢观棋又贴了上来,压得她唇瓣又热又麻。 他似乎还有些不高兴,贴得近乎于撞,弄得林争渡脑袋往后仰了仰。 谢观棋问:“你?会??你?什么时候学的?你?自己学的?” 林争渡也?撞回去,撞得谢观棋也?脑袋往后仰。她道:“你?问题真多。” 两个?人撞来撞去,林争渡的被子早滑到了腰上。但是因为有谢观棋在,林争渡也?不觉得冷,还觉得床帐内有点?过热了,热得她心里慌。 她将被子踢开,只留下一点?盖着肚皮,把腿留在外面凉着。 谢观棋被她撞开,很快又窸窸窣窣凑上来,嘀咕:“那你?教我——教教我。” 他语气又柔又软,比平日里同林争渡说?话,还要温柔数倍,说?出来的语句里好?似能拧出水来,听得林争渡想在床上滚来滚去,也?想一脚把谢观棋踹下去。 只是她这张床实在太大?,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就算她踹得动?谢观棋,一脚大?约也?是没办法把他踹下床去的。 她曲起一只胳膊,枕在脑袋底下,又向谢观棋勾了勾手指——谢观棋立即凑过来,鼻尖碰着林争渡鼻尖,弄得林争渡笑了一下。 她用没枕的那只手抚上谢观棋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手却将谢观棋的脸摸得十分清楚。 林争渡偏了一下脑袋,鼻尖与他错开,唇瓣轻轻碰着谢观棋的唇珠。 “我只教一遍,你?要好?好?记住——先?把舌头伸出来。” …… 林争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起来洗完脸了,才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不是一个?人睡的,床上应该还有一个?谢观棋才对?。 只是这会?儿屋里早没人了,只有她床头柜上摆着的一瓶玫瑰,仍旧开得热烈又芬芳。因为在暖和的室内放久了,玫瑰的香气也?变得暖和了起来。 林争渡洗漱完,弯腰将玫瑰拢到鼻尖,深吸了一口花香气后,才走出房门。 正好?碰上古朝露在打扫庭院,林争渡和她问了好?——古朝露拄着扫帚,对?她道:“厨房蒸屉上热着午饭,谢师弟给你?留的,你?记得去吃。” 第96章 八卦 ◎你是怎么求证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6章 八卦 ◎你是怎么求证的?◎ 谢观棋盘膝坐在竹床上打?坐,但神态却并不轻松,环绕在他周身的灵力?里面隐约有黑影在游走。 那些黑影聚拢在一起,变成?十七岁谢观棋的脸,冷冷的望着他。 谢观棋猛地睁开眼睛,经脉里暴走的灵力?逼得他吐出?一口血来。 他刚才意图将心魔从自己意识之中拔除出?去?,但没能?成?功,反而引得自己灵力?逆流,险些走火入魔。 吐出?去?的血尚未落地,就变成?一丝丝的火灵飘散了。谢观棋用手抹掉自己唇角残余的灵,抬眼望向窗台上的不速之客—— 金羽灵鸟被他看得缩起脖子,蓬松羽毛下一对肉翅瑟瑟发抖。如果不是因为肚子还有没送达的信,金羽灵鸟都想赶紧飞走。 虽然说它是面前这个男人买回来的,但是比起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把自己烤来吃掉的男人,它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女主人。 谢观棋取走信纸展开,同?时往窗外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没想到居然已经天黑了。光顾着处理心魔,没注意到时间……错过晚饭时间了。 也不知道林争渡晚上吃的什?么。 金羽灵鸟还立在窗台上,等他写回信。按照它的经验,只要主人差它来送信,这人是必定会写回信的,而且还会写不少。 然而这次谢观棋没有写回信。他先?把林争渡的信小心收好,随后抓起金羽灵鸟揣进?怀里,一块出?门往药山去?了。 他御剑很快,也没有察觉到天气的变化。直到进?入药宗范围,谢观棋收剑落地时,才发现原来下雪了。 细密的雪粒,夹杂在夜晚的冷风里,穿过术法构筑的宗门防护,轻飘飘落在药宗的天空中。 并不是所有的药宗弟子都像佩兰仙子那样喜爱固定的夏季,大部分拥有自己单独地盘的弟子们更喜欢顺应时间变化的季节——所以药宗的宗门大阵只防御带有恶意的攻击,但并不调节气候温度。 雪花没能?落到谢观棋身上,它们只要稍稍靠近谢观棋,就被热化到蒸发。 金羽灵鸟从他衣襟口探出?脑袋,被他身上的温度热得头?晕眼花,甚至怀疑自己可能?身处夏天。 谢观棋停步琢磨了一会,将周身环绕的灵力?全?部收拢过来。一时间,他气息内敛得就像一个普通凡人。 没有了灵力?阻碍,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一头?一身。他走过崎岖山路,一直走到药山小院——小院位于山峦低处,四面都是黑黝黝的山林,院子里的石灯亮着火光,照着地面一层薄薄的积雪。 灯光映雪光,亮堂堂如满地落星。 金羽灵鸟翅膀一展,迅速逃离那个气势可怕的家伙,一鼓作?气飞回自己笼子里,翅膀扑腾间拍得竹笼晃了晃。 谢观棋绕到后面的窗户处,发现林争渡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他走过去?敲了敲窗户,听到里面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林争渡走过来推窗户了。 这扇窗户是两面的活动页,可以往里推也可以往外推,谢观棋听声就能?听出?林争渡是在把窗户往外推。 其实每次林争渡开窗户,谢观棋都能?听声音来判断她?窗户要往那边推。她?往外推的时候,谢观棋故意不躲。 因为窗户撞到脸上根本?不痛,只是因为他的体质缘故,会留下红痕——林争渡看见他脸上有红痕,就会心疼他,从而变得很好说话,声音也会变成?对待病人时的那种温柔软和…… 谢观棋走神的片刻,往外推的窗户果然撞到他脸上,还有一些从窗户上面抖落下来的细雪,冷冰冰融化在谢观棋脸上。 他仰着脑袋‘唔’了一声,感觉到一股子暖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里面奔出?来,扑到他门面上。 林争渡两手把着推开的窗户,笑眯眯的说:“你怎么不躲?撞了好几回,真是……” 她?伸手出?去?,谢观棋立即把脸凑到她?手心,让她?微凉的手指摩挲自己鼻梁骨上刚撞出?来的红痕。原本?撞得不痛,但是让林争渡这样一摸,他才感觉脸颊上麻酥酥的。 林争渡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不长记性。” 谢观棋:“其实不痛。” 林争渡往他鼻梁骨上摁了一下,没好气道:“什?么伤你都说不痛!脸上怎么湿湿的?” 她?又摸了摸谢观棋额头?上垂下来的短发,发现他头?发也是湿漉漉冷冰冰的。 谢观棋回答:“外面下雪了,我?过来的时候淋了雪,雪化掉之后就变得很湿……” 他从窗台上翻身进?来,带来外面冰冷的风雪。房间里的温度要更加暖和,暖得谢观棋衣襟和肩膀上的积雪转瞬间就化成?了水,黑衣上浸润开颜色更深的水迹。 但他身上的温度却仍旧很热,翻过窗台时握住了林争渡手腕,把自己湿热的脸贴到林争渡脸上。 他卷曲的头?发随着他弯腰凑近的动作?,而从他肩头?滚下,落到林争渡胸口。 林争渡捏着他的脸把他推开,有点嫌弃:“衣服都湿了,快去?换一身干的!” 谢观棋还没来得及亲她?,只好用唇瓣抿了一下送到自己嘴边的手指,“我?自己带衣服了,这次不用穿师兄的了。” 正?打?算拿新衣服给他的林争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挑眉。 她?弯起唇角笑,说:“好啊。” 谢观棋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为自己不用再穿其他男人的衣服而高兴。他这次回去?剑宗,特意找师父问过——云省并不知道佩兰仙子有哪个徒弟和林争渡关系特别好,不过谢观棋一说是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倒是立刻让云省记起来了。 佩兰仙子现在还活着的徒弟中,身形同?谢观棋接近的唯有大弟子,是一个刚过百岁不久的修士,兼修医道与长刀,在云省记忆中似乎只有七境的修为。 不过私生?活好像有点混乱,以前有被外面的女孩子找上门过。 听完这些之后谢观棋就将师兄踢出?了情敌名?单;师兄那么老?,还有前妻,争渡那么年轻,才不会喜欢他。 谢观棋去?屏风后面换衣服了,林争渡两手撑在窗台上,往外看——窗户外面的灌木丛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夜晚的降雪通常看起来不大像纯白色,更接近于一种很淡的灰蓝。 林争渡伸手出?去?接了几片雪花,她?掌心温度很低,雪花掉上去?都没有立刻融化。在窸窸窣窣的落雪声里,还夹杂着屏风后面谢观棋换衣服的声音。 林争渡问:“所以你认识那种衣服吗?” 谢观棋的声音很清楚的从屏风后面传过来:“认识,燕国皇宫里侍卫会穿的衣服。佩兰前辈亲自接见了那些人吗?” 林争渡:“嗯。” 谢观棋:“大概是她?认识的人吧,因为前辈死去?的丈夫就是燕国皇室的人。” 林争渡:“……唉?!” 她?吃了一惊,合拢手指时掌心里的雪花被压碎,化成?冰水浸进?她?掌纹里。 换好衣服的谢观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换衣服时顺便给自己重新扎一个高马尾,蓝白间色的宗门法衣衬得他非常有模有样,向林争渡走过来的样子颇令人心猿意马。 只可惜林争渡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爆炸性的消息里面。 林争渡:“我?师父的前夫……亡夫……是燕国皇室?” 谢观棋点头?:“嗯,而且是燕国薛家嫡系血脉,薛家嫡系不与外姓通婚,生?下的孩子都有遗传病,佩兰前辈的丈夫就是因为病发过早,身体虚弱,才无法修行,只能?一辈子当个凡人的。” 林争渡感觉自己听到了很不得了的大秘密。 但是谢观棋神色坦然而平静,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在讲晚饭吃了什?么一样。 林争渡迟疑的问:“这个……这个也是公开的事情吗?” 谢观棋摇头?:“不是啊,这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中午给你留了蛋糕,那是我?头?一回做这种东西,好吃吗?” 林争渡:“蛋糕挺好吃的……那个等会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谢观棋:“宗主跟我?说的,他年纪大了,平时就喜欢跟晚辈讲八卦。我?每次听完都有去?求证过,全?是真的。” 这句话槽点多到让林争渡沉默。 她?没有见过剑宗的那位宗主,只知道对方辈分很高,实力?很强,并且十分神秘。所以在林争渡的印象里,剑宗宗主一直是那种藏书阁扫地僧的存在。 ……这个上了年纪就爱和晚辈讲感情八卦的到底是谁啊?还有谢观棋!听八卦就听八卦!你还去?求证? 林争渡:“你是怎么求证的?” 谢观棋:“找八卦主角求证。” 林争渡:“……我?师父没有揍你吗?” 谢观棋坦然自若:“揍了,不痛,打?完当天我?破境了,之后佩兰前辈就不想打?我?了。你晚饭吃了吗?我?修炼得太沉浸,都没有注意到时间,我?原本?是打?算来找你一起吃的……” 林争渡脑子里乱乱的,而谢观棋话又很多。 谢观棋在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经常显得很话痨,不过因为见识过他中了迷思药胡言乱语的样子,林争渡并不是很惊讶。 林争渡已然明白,话痨才是他的本?质,沉默寡言大师兄只是他的对外人设。 她?捏住谢观棋的嘴巴,手动给他闭嘴:“很正?常,要是我?,我?也不想再打?你了。跟我?详细说说我?那个师公的事情——燕国皇室的遗传病又是什?么?他们的嫡系不对外通婚,那他们怎么延续……等等,他们内部□□啊?” 第97章 不是研究 ◎我喜欢你,喜欢北山,我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7章 不是研究 ◎我喜欢你,喜欢北山,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吞人蚌的珍珠也是一味药材,可以用来治疗失语病。 林争渡收下珍珠,用手帕擦拭上面黏糊的血迹。在腥冷的血腥味里,火焰哔哔啵啵的燃烧,谢观棋在炒菜,是个姿态很熟练的厨子。 谢观棋问林争渡吃不吃,林争渡摇头拒绝,告诉他自己现在不饿。不过在谢观棋饭菜出锅的时候,因为气味闻起来太香了,林争渡还?是分走?一小碗炒菜拌饭来吃。 她?边吃饭,边听谢观棋讲八卦。 薛家只有旁支才会和?外姓通婚,嫡系不会,嫡系子弟都在搞□□。按照生?物学常识,薛家嫡系迄今为止还?能?生?出这么多人模人样?的孩子才是真的奇迹。 不过都修仙了,林争渡的生?物学常识也基本上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也不是所有薛家人都爱搞德国骨科。虽然薛家内部有规定?不和?外界通婚,但几?千年来总会出现那么几?个叛逆分子,谢观棋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据说他和?谢观棋母亲刚在一起的时候非常相?爱,完全是修真界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吃完饭,林争渡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薛家的遗传病是不是因为内部搞□□?” 谢观棋回答得很果断:“不是,从时间顺序上来讲,薛家人是因为遗传病才开始不和?外面通婚的,而不是因为不和?外人通婚而得病。” 他把碗筷扔进锅里,用清洁法术把它们?洗干净,再挨个拿出来分门别类的叠好?。 乾坤袋没有自动分类功能?,整理工作要?自己做。谢观棋宁愿浪费时间整理这些杂物,也不会耗费多余的精力再去锻造一件高阶储物法器。 锻造是需要?精力高度集中的工作,他只会把精力分配给他认为必要?的事情——比如修炼,铸剑,和?找林争渡玩。 玩什么都行,主要?是可以和?林争渡待在一起。 林争渡等他收完锅碗瓢盆,才拉住他的手:“刚好?,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也有问题要?问你。” 她?们?离开秘境,回到林争渡的房间。林争渡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先谨慎的往外张望,确定?古朝露不在外面闲逛之后,才拉着谢观棋走?出去。 两个人走?路都没有发出声音,像两条纠缠的影子一样?飘过回廊,悄无声息进入配药室。 林争渡蹲下来打开自己低处的锁柜,给谢观棋看她?收藏的那瓶毒血。 除了那瓶毒血之外,锁柜里还?有许多色泽深浅不一的小份额血液。每个装着血液的玻璃瓶瓶口都贴着一张封印符纸。 林争渡向他介绍这瓶毒血的来源,给他解释沸血毒实验进程,以及在诸多进程中研发出来的数个版本的解药。 按照林争渡谨慎的习惯,每个版本的解药她?都留下了备份,制作成?药丸,用香囊装起来,最后再贴上标签放进柜子里。 林争渡:“不过你就没有遗传病,薛家有没有想过可能?和?外姓人通婚,就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了?” 谢观棋:“流传在外的沸血毒就是薛家嫡系和?外姓人通婚的结果,不过这都是薛家其他人的尝试,薛家家主不在意这些。” 林争渡摆弄瓶子的手停住,“……和?外姓通婚生?下的孩子也有得病的可能??那你——” 谢观棋点头:“是的,我也有得病的可能?。薛家的孩子一般是在二十岁左右发病,修为不够抵御病发的人就会被侵蚀根骨沦为普通人。” 他停了一下,望着林争渡陡然睁大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唇瓣。 配药室里没有点灯,只有谢观棋进门时招来的火灵,它们?聚拢成?光点浮在半空中,像红色的萤火虫。 那种微微的,不聚拢的红光,浮动在林争渡神情错愕的脸颊上。那光也折射她?手上装着毒血的玻璃瓶,照出里面血液流转的赤红晶莹。 谢观棋咽了咽口水,刚才那点因为提起薛家人而升起的负面情绪瞬间一扫而光。他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林争渡的嘴巴。 她?嘴巴又刚好?没有闭紧——于是谢观棋顺理成?章的舔了舔她?舌尖,从她?嘴里尝到清冽的甜味。 上次接吻的时候谢观棋就发现了,林争渡嘴巴里是甜的。和?他爱喝的果饮味道很像。 林争渡懵懵的被他亲,从蹲着变成?直接坐在地板上。 谢观棋跪坐着,比她?高一截,分开的膝盖压在林争渡大腿旁边,两手捧着她?的脸。 林争渡很怕装着玻璃瓶的毒血掉到地板上摔碎,虽然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瓶足够坚硬,而且瓶盖上还?贴着封印符纸。但是现在林争渡的脑子想不到那么多,她?两手紧紧合握着玻璃瓶,被亲得又晕又热,鼻息交错间,分不清那些急促的呼吸声到底是属于她?还?是属于谢观棋的。 恍惚间,她?感觉到谢观棋从捧住她?脸的姿势变成?了单手绕到后面捏住她?后脖颈——这样?他就能?空出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勾起林争渡散在地面上的裙摆,往里碰到她?小腿。 林争渡的小腿皮肤很凉,而谢观棋的指尖却热到烫人。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咬了谢观棋一口。林争渡觉得自己咬得还?挺使劲儿,但是谢观棋就好?像没有被咬一样?,继续亲她?。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林争渡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根本没有咬到他,于是又咬了他一口。 林争渡嘴巴里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味,但是她?没有受伤。她?用交握着玻璃瓶的拳头用力推谢观棋胸口,他才终于往后退,只是手掌仍旧贴在林争渡大腿上。 林争渡暂时没有力气说话,一边喘气,一边抓起谢观棋衣袖擦拭嘴边沾到的口水。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谢观棋的,但是湿漉漉的覆在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 谢观棋也在喘气,只是他的喘息好似和林争渡不太一样?,他的呼吸拂在林争渡额头上。 林争渡抬头看向他时,看见他嘴巴上有血丝。他的脸极红,红晕遍布里,额角青筋明显,瞳孔有些涣散。 谢观棋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剑客了。 没有哪个厉害的剑客会眼尾红得仿佛淌着春水,眼瞳虚焦到看不见一点理智。 虽然昨天?晚上她?们?也亲过,但那天?晚上太黑了,林争渡根本没有看清楚谢观棋脸上是什么表情。他亲完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林争渡迟疑的问:“你嘴巴……嘴巴没事吧?” 她?原本想问别的,但是谢观棋嘴巴上的血迹太鲜艳,林争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关心一下他。 他低头望着林争渡,舔了舔自己的唇,“嘴巴?我嘴巴没事啊。不过,你为什么可以咬我?你之前教我的时候,明明说不可以用牙齿的。” 说话时,谢观棋的眼瞳慢慢恢复焦距,然而视线仍旧盯在林争渡唇上。 除了口脂之外,亲吻也可以让林争渡的唇变成?绯红色。 她?腿上的皮肤摸起来好?柔软,比她?的裙子还?柔软。难怪梦里‘谢观棋’要?把手伸进争渡裙子里。 林争渡瞪他:“因为我想让你别亲了——我们?不是在谈正事吗?谁准你突然亲过来的?” 说话间,她?隔着裙子在谢观棋手背上打了一下。 谢观棋眨眨眼,好?似没有理解林争渡驱逐的意思,“正事?噢噢,你说遗传病吗?不用担心,我很强的,就算发病了,也没有关系,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 林争渡皱起眉:“就没有人想过根治这个诅咒吗?” 谢观棋:“薛家的家主很想,因为他已经被赤红诅咒折磨了很多年。燕国养着很多医修,专门研究沸血毒,还?有三位九境医修。” 一个世家豢养着三名外姓的九境医修,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了——毕竟药宗的九境医修也就只有两位而已。 不过谢观棋对这种病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他毕竟不是薛家内部那套诡异的□□系统所生?育出来的产物,也没有真的得过赤红诅咒,不知道这种遗传病会如何折磨寄居的身体。 作为一个胚胎时期就具备自我意识的天?才,谢观棋具备大多数天?才过度自我的通病。 他掰开林争渡仍旧无意识紧握的手,把那管玻璃瓶从林争渡手上拿走?,举高,举到两人中间。 火灵受到谢观棋的牵引,聚拢到玻璃瓶四?周,橘红的火光和?赤红血液宝石一样?的光泽交汇,映在林争渡浓长的眼睫毛上。 谢观棋晃了晃玻璃瓶,红光也在林争渡脸颊和?鼻尖上晃动。 他的注意力不自觉从玻璃瓶移到林争渡身上,感觉自己唇上又麻又热——谢观棋并不知道这是自己唇上被林争渡咬出来的伤口又在流血了,还?以为自己又想亲林争渡了。 谢观棋:“你想研究这个?这个不纯,还?差一点。” 他单手扯开瓶盖上的封印符咒和?瓶塞,里面的血液喷涌出来,在林争渡被吓得眼睛睁大之时——从玻璃瓶里涌出来的血都化作星星点点的赤红火灵。 那些火灵落到谢观棋手上,在他手指和?手背上烧出星星点点的红痕,逐渐消失不见。 谢观棋将自己手背上的红痕伸到林争渡眼前,给她?看,道:“这种可以被烧掉的血,就是淡化之后的沸血毒。对于其他修士来说,这种程度的沸血毒足以致命,但是对于薛家人而言,就和?烫一点的热水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沸血毒是薛家人和?外姓人结合之后流传出去的产物,但在薛家内部,能?够反抗家族,逃离燕国,成?功与外姓人结为连理又刚好?生?下后代?的数量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沸血毒也算是三大奇毒之中第二罕见的毒素了。” 第98章 主仆血契 ◎怎、怎么会这样?!◎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8章 主仆血契 ◎怎、怎么会这样?!◎ 林争渡的前半夜睡得还算安稳,后半夜却做起了噩梦——这个噩梦很混乱,周遭的环境还在不停的变化,景色像化开的油彩一样到处流窜。 敲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林争渡被吵得头疼不已,想找到声音的源头,却根本找不到可以打开的门在哪里。 最后她被连绵不绝的敲门声吵醒,抱着被子发了会呆之后,才意识到现实里并没有人敲门。 外面的天色蒙蒙亮,昨夜的雪一直下到了早上。 床边的临时书桌上留着早饭,以及一张被饭碗压住的纸条;是谢观棋的留言,说?他?要离开北山两天,很快就回来。 留言的纸条上也没说?他?要去做什么。 林争渡顺手抽出那张字迹端正的纸条,把它扔进?专门装谢观棋来信的盒子里,然后吃掉早饭出门。 回廊外面的院子里积满白雪,从地面堆到树枝上,两个面有稚气?的少年正拿着扫帚在扫雪,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则背对着林争渡,在往树身上绑稻草。 少年们齐刷刷喊了一声‘师叔好’——林争渡摸摸自?己后脑勺,没有认出他?们是谁,茫然应声,直到绑稻草的青年起身拍了拍手,回过头来对林争渡笑:“哟,难得,你居然早起。” 修为过了五境的人就可以在外貌上永葆青春,一年不见的大师兄依旧是一年前的模样。 林争渡跳下台阶跟大师兄问好,又仔细检查了他?绑的稻草。 大师兄抱着胳膊笑眯眯道:“听说?你今年出门去历练了,如何?喜欢外面吗?” 林争渡:“还好——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你这里没绑对,它会散掉的。” 她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拆开了大师兄绑错的地方?,将其重新规整。 林争渡卷起袖子干活的时候,大师兄就站在她后面看:她头发很随便的用发带绑成?一束,上面别了一朵不大新鲜的玫瑰……玫瑰? 玫瑰不是此时应季的花朵。 虽然以药宗的条件,要在冬日里种出玫瑰花来并非难事。但按照大师兄对林争渡的了解,她不会干这么无聊又费劲的事情——这朵玫瑰显然不来自?林争渡的花圃。 其他?人送的?但这朵玫瑰很普通,就是普通的玫瑰花,大师兄努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仍旧记不起来药宗内部有谁喜欢违背季节种普通花草的。 他?有些在意,接下来从药山走去菡萏馆的路上,也时不时去看林争渡别在发间的那朵红花,但却没有开口询问。 临近年节,在外面历练的弟子陆续回来,古朝露也搬回了自?己在菡萏馆的房间——这方?永恒夏日的荷花泽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青岚跳过来挽住林争渡胳膊时,问出了大师兄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哇!玫瑰花!哪来的啊?” 林争渡:“朋友送的。你灵植课结课了?” 青岚哭丧起脸:“没呢,这个月请假太?多了,下个月还要去补课。” 大师兄在和其他?同门说?话,却始终留着一丝注意力在那边——结果青岚不继续往下问了。 他?偏过脸,目光轻而快的从林争渡身上掠过,心想:怎么不接着问呢?朋友送的?哪个朋友? 林争渡会交朋友,这不应该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吗?可是青岚很镇定,师父也没过问,好像都知道林争渡的那个朋友是谁。 啪嚓!啪嚓! 两个响指打在面前,大师兄回神?,看向打响指的雀瓮。 雀瓮神?情似笑非笑:“发什么呆呢?” 大师兄镇定自?若:“我没有发呆。” 雀瓮:“是吗?” 大师兄微笑:“当然。” 雀瓮咂舌,目光从大师兄身上飘到林争渡身上,又飘回来。他?都不说?,她也不说?。 她们师门内部弟子们几乎没有什么涉及利益的矛盾——年龄差太?大,各自?修炼的方?向也不相同,举例大师兄和争渡师妹;争渡师妹过六岁生日的时候,大师兄已经?能外出历练了。 大师兄对年龄小的师妹多加照拂,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人觉得有哪里不对,一开始雀瓮也觉得很正常。直到有一回过年回来,雀瓮得知大师兄这两年都没有外出,而是留在菡萏馆。 同时雀瓮发现,大师兄在面对那时候已经?十六岁的争渡师妹时,仍旧会弯腰低头同她说?话,也会在放烟花最热闹的时候,转过头去在诸多同门里面寻找争渡师妹的身影。 雀瓮感叹于自?己的敏锐,大师兄藏得像松鼠冬粮一样难找的感情居然还是被自己察觉到了。 不过她打算死守这个秘密,下饭的情感八卦有剑宗的就足够了,她可不想自己的同门也成为下饭菜之一。 林争渡过来只是单纯检查一下青岚和陆圆圆的作业,然后找了个借口跟佩兰仙子独处。 她卷起衣袖,小臂上的契文受到灵力影响,若隐若现的浮出赤红纹路。 佩兰仙子眯起眼?睛扫视,倏忽她坐直了起来:“你和谁结的灵契?” 林争渡:“和谢观棋,他?跟我说?这是道侣之间都会结的命契。我觉得有点不像,后面去翻了结契的书,果然不是命契,所?以这是什么?” 结契那天谢观棋叽里呱啦解释了一堆,林争渡就觉得不对劲。第?二天她特意去藏书阁借了几本讲命契的书来翻,上面画出来的示例契文都很简单,不像自?己小臂上的那么复杂。 佩兰仙子拉过林争渡手臂,盯着看,目光从她手臂契文流转到林争渡脸上——林争渡神?色镇定平静。 佩兰仙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和他?结契?” 林争渡回答:“我只是信任他?不会害我。” 佩兰仙子缓缓道:“普通的结契书上不会记载这种东西,这是东洲那些古老?世家密不外传的主仆契约。你手臂上这道是主契……怎么会结这样的契?” 林争渡被问得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她没有回答,反问师父:“这个契能解开吗?” 佩兰仙子松开她的手腕,摇了摇头:“这是东洲世家专门用来约束修为高强的仆人所?定制的血契,怎么可能会留下解法??” 不过片刻时间,佩兰仙子的心情便已经?从惊诧转为轻快的满意,道:“但是你们结这个血契,倒也挺好。之前我就一直担心,你和小棋修为差距过大,以后有了冲突只怕你要吃亏。” 但是有这道契约在,吃亏的人就从林争渡变成?了谢观棋——人心始终是偏的,只要自?己徒弟不吃亏,其他?事情对佩兰仙子而言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林争渡缩回手臂,摸着自?己小臂。没有灵力维持,她小臂上的契文已经?消散。 她垂着眼?,光从表情上很难让人看出她此刻的想法?。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林争渡轻声问:“主仆血契……被限制的一方?,在结契的时候会痛吗?” 佩兰仙子:“我对这种血契了解不是很多,但据说?是很痛的。” 据说?是很痛的。 林争渡又想起谢观棋小臂上那些蜿蜒鲜红的契文,不自?觉咬着自?己下唇。 因为血契的事情,林争渡吃午饭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下午回到药山小院后,她先?去看了鸟笼里的金羽灵鸟。 灵鸟正将脑袋塞在翅膀底下打瞌睡,被林争渡的脚步声惊醒后,圆溜溜的眼?睛困惑的注视着林争渡,并歪了歪脑袋。 林争渡曲起手指,弹了一下灵鸟的脑袋,“笨蛋。” 灵鸟身子歪了歪,不明所?以,飞出鸟笼围着林争渡打转。林争渡给它添了点肉干,便回配药室去继续做标本了。 在雁来城,王婆牵线送来的那具妖兽尸体,再不处理的话就要坏掉了。 随着她修为增长变得越发得心应手的柳叶刀划开妖兽皮肤,展露出黑红色的内里。 等林争渡粗略收拾出干净的骨和皮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标本还没有做完,她手指一晃,柳叶刀落到操作台的刀槽上,一旁的窗户应声打开,外面居然仍旧在下雪。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进?来,落在林争渡的操作台上,往她面前吐落一张便条——这是药宗内部使用的信鸽。 林争渡躺到椅子上,展开便条查看,眉心微微皱着;是雀风长老?送来的消息,她说?那具尸骨已经?化为粉末,永寿桃倒是结出来了一个,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汲取养分不够的缘故,结出来的那颗桃子也青青小小的,并不像古籍记载的那样,具备帮助修士躲过雷劫的效果。 至于当初抓回奉常之子的同门,雀风长老?也将对方?名字写在了纸条上。那个名字林争渡居然不陌生,是药宗的掌勺长老?……之前他?在药宗食堂搞创新菜,还被林争渡逼迫退位过。 看完纸条后,林争渡捏了捏眉心,将其揉成?一团扔进?装垃圾的竹条篓里,仰头望着天花板放空发呆。 结果就这样睡着了。 梦里又有敲门声,连绵不绝,烦得要死。林争渡心烦气?躁的站起来,冲过去把门打开——从门外面吹进?来一阵微微的风,谢观棋站在门口,垂眼?望着她。 他?背后是夜色,和被夜风吹得哗哗响的薄荷丛。院子里的石灯全都亮着。 谢观棋背光站着,额发的阴影盖过眉眼?,神?色晦暗不明。但是林争渡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他?的目光极其热烈又缠人,盯得林争渡脸上不禁发烫起来。 第99章 雷劫 ◎她只顾着惋惜自己掉在地上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99章 雷劫 ◎她只顾着惋惜自己掉在地上的汤圆。◎ 林争渡不敢再打坐了,甚至不敢继续呆在灵力充沛的室内——她怕自己多呼吸几口灵气,不小心?就破境了。 到时候她脆弱的身?子板和脆弱的庭院,会一起被五境天雷劈成仰望星空。 此时天色还?未明朗,林争渡换身?衣服就冲去菡萏馆拍佩兰仙子的房门了;好在师父也未寝,打着哈欠给林争渡开了房门。 林争渡站在房门口,面色凝重:“师父,我?要五境了。” 佩兰仙子打了一半的哈欠又停住。她放下手,疑惑的看着林争渡——刚开始她还?以?为林争渡在说胡话,结果仔细一看…… 还?真快入五境了。 佩兰仙子大惊失色:“小宝!你练邪门歪道了?” 林争渡:“怎么?可能!” 佩兰仙子点头,自己反驳自己:“也对,你连拿活人试药都要挑三拣四的,这心?性只怕是歪门邪道也难练好。” 她先?将林争渡拉进?来,给倒了一杯热茶。 佩兰仙子的卧室温度适宜,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气。林争渡小时候曾经在这里睡过一段时间——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夜夜噩梦难以?安眠的时候,她是跟着佩兰仙子睡的。 坐在这样熟悉安稳的环境里,又喝了点热的,林争渡心?里终于不那么?慌了。 她放下杯子,愁眉苦脸:“我?只是例行?打坐聚灵,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修炼的效果会这么?好。” 佩兰仙子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你再修炼一下给我?看看?” 林争渡幽怨的望着她:“我?再修炼一下就是五境了!” 佩兰仙子反应过来,讪笑,举起双手往外?摊了摊,神?色无奈。就算是仙人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帮弟子分担破境雷劫。 佩兰仙子宽慰她:“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你天赋虽然不算上佳,但也不算很差,只要潜心?修炼,破境雷劫是迟早的事情,早挨一下晚挨一下,都是要挨的嘛。” 林争渡倒在佩兰仙子的床上,叹气:“但我?也没?想过这么?早啊!而且,而且……” “问题不应该是我?的修炼速度吗?快成这样根本就不合理吧!” “这个我?倒是有所猜测了。”佩兰仙子指了指林争渡的小臂,道:“或许同这份血契有关。” 林争渡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手臂,很怀疑:“主仆血契还?能改进?修炼天赋?那东洲的世家岂不是很爽,如果有不成器的小辈,给她找个九境的契约对象就好了。” 佩兰仙子:“你以?为九境是大白菜,随便一抓就有吗?主仆血契一旦结下就无法解开,限制极大并且绝对,没?有哪个九境愿意?主动结契……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 “这也是我?拿不准的原因。我?倒是见过结血契并处于下方?的九境,但我?所见过的例子里面,占据主契的人无一例外?都数倍强于仆从,从未见过四境的主契和九境的奴契。” 林争渡的情况太过于特殊和例外?,佩兰仙子对主仆血契本来就不算十分了解,在没?有前例作?为参考的前提下,很多情况只能靠瞎猜。 林争渡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她还?是想再挣扎一下:“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的修为暂时不破境啊?” 佩兰仙子沉吟片刻,抬起手来,食指轻轻点在林争渡眉心?,往她周身?落下一道封印。 佩兰仙子:“这道封印可以?隔绝你和外?界的灵,延缓你的修炼速度。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半年,再怎么?样也该入五境了。” 林争渡立刻乐观起来:“还?有半年,总比只有半天好。” 佩兰仙子那道分隔灵力的封印起效很快,只是说两句话的功夫,林争渡就感觉自己体内可以?调动的灵力变得十分微弱。 连带着对外?界灵的感知?能力也变弱了许多。 不过林争渡本身?就不是依赖修为生活的人,别?扭了一会之后也很快就适应了。她懒得再回小院,赖在佩兰仙子卧室睡了一觉,之后两天也恹恹的窝在菡萏馆喂仙鹤和看书,几乎不曾踏出菡萏馆的大门。 主要是看一些?如何应对雷劫的书。 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林争渡把书盖在脸上,假装自己是一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装死不过三秒钟,她脸上的书本被人拿开。林争渡睁开眼睛,看见大师兄笑吟吟的脸,他脸上狭长的狐狸眼弯弯。 林争渡把书从他手上抢回来,问:“有事?” 大师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林争渡把书本放回自己脸上盖着,闭目养神?:“没?事还?来扰人清梦,那就很可恶了。” 大师兄笑了笑,“青岚她们在堆雪人呢,你不去玩吗?” 林争渡仍旧一动不动:“没?兴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大师兄:“你最近怎么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林争渡幽幽道:“我?也是到有心?事而不想和哥哥姐姐们分享的年纪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大师兄在那笑,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可笑的。可能他天生爱笑吧。 林争渡这会也没?什么?睡意?了,拿下书本后翻身?而起,“我?还?有事情要做,先?回药山了。” 大师兄道:“我?送你。” 林争渡摆手:“你去找你徒弟玩吧,我?这么?大的一个人,不需要送啦。” 大师兄:“顺路还?可以?传授你一些?渡雷劫的经验。” 林争渡立即改口:“师兄请——师兄,你要不要顺路到我?那边喝口茶?” 大师兄欣然应允,两人走出菡萏馆范围,踩入积雪厚重的石板路上。气温骤然下降,林争渡打了个喷嚏,有些?困难的把脚从积雪里拔出来。 在菡萏馆里有阵法隔绝,感觉不到什么?冬日的氛围。离开菡萏馆后,才发觉外?面的雪已?经堆到可以?淹没?人的半截小腿了。 大师兄见林争渡走得艰难,便递手臂给她,示意?她扶。 林争渡摇头拒绝:“没?事,我?不会摔。药山冬日的时候,积雪比这深多了。” 大师兄沉默片刻,垂下手臂,同林争渡传授起渡雷劫的经验来。 大师兄:“雷劫不能拖,拖得越久,它劈下来的威力就越大。还?有,渡雷劫时千万不能在身?上佩戴防御类的法器,你记得提前把师父给的莲子摘了。” 林争渡握住那颗莲子,紧张的问:“如果戴了会怎么?样?” 大师兄神?色深沉:“东洲陈家有一位太子,因为自幼娇生惯养,所以?在渡八境雷劫时曾经佩戴了仙人级别?的防御法器在身?上,企图以?此来躲避雷劫。所以?渡劫当日,他也受到了仙人全力一击级别?的雷劫。” 林争渡:“……他还?活着吗?” 大师兄:“我?今年去东洲游历时,才参观过他的墓,地宫修得很漂亮,他生前所爱之物都在里面了。” 林争渡不说话了,默默的将莲子摘下来,放进?储物戒指里面。 她这两天所看的渡雷劫的书上其实也有提到——雷劫是上天对修士的考验,渡雷劫时所依赖的外?力越多,雷劫也就劈得越狠。 自古以?来,死在雷劫里的修士并非少数。 大师兄看出她精神?不振,便微笑着开导她:“虽然说也有不少被雷劫劈死的修士,但雷劫凶到能劈死人的程度,那至少得是七境的雷劫了。” “五境雷劫很好过的,而且每个人因为自身?能力的长处不同,所遇到的雷劫强度也会不同,纯粹医修的雷劫会比其他修士轻很多。” 林争渡睁大眼睛:“真的吗?” 大师兄两手揣在自己衣袖里,笑眯眯道:“自然是真的,你若是心?里没?底,可以?去问一问雀瓮,她也是水木双灵根的医修。” 知?道大师兄没?有必要骗自己,林争渡心?底当真松了一口气,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通过传送法阵抵达药山附近时,天上又开始下雪。 林争渡因为身?上的封印,反应变得有点迟钝,直到大师兄将伞撑到她头顶——她茫然的侧过脸看了大师兄一眼,目光顺着他所站的位置往外?延伸,才看见雪花纷纷扬扬。 已?经不再是前几天的细雪,雪花肉眼可见的大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眼伞,道:“就一小段路了,不遮也没?事。” 大 师兄:“雪化了会很冷,小心?生病。” 反正伞是他拿,林争渡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两人并行?在山路上,积雪被踩得嘎吱响,偶尔会有一捧雪从路旁的树枝上滑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伞面上。 林争渡低头看着地面蓬松的雪,脸颊被穿过落雪的风吹得冰冰凉凉——她忽然问:“师兄,剑修的雷劫会不会很凶?” 大师兄原本也在想事情,被问得愣了一下,慢半拍的回答:“剑……剑修吗?如果是杀气重的剑修,雷劫是会比寻常修士更重。云省师叔,你知?道吧?就是跟我?们师父关系很好的那位剑宗长老。” 林争渡:“知?道。” 大师兄:“他有个很厉害的亲传弟子,十六岁就入九境了——他的破境雷劫就特别?凶,为了不波及旁人,是特意?到剑宗宗主的一个小秘境里去渡的。你应该有印象吧?就是四年前那次元宵,你还?以?为是地龙翻身?。” 林争渡听得怔怔,却又迅速的记了起来。 第100章 分享 ◎所以不用怕雷劫,争渡。◎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0章 分享 ◎所以不用怕雷劫,争渡。◎ 在林争渡走开之?后,大师兄就把?伞收了?起来。 目光交接的瞬间,大师兄认出了?谢观棋,没有忍住露出惊讶。但在惊讶之?余,心底又莫名升起来一股‘原来是他’的感觉。 难怪最近两天雀瓮总有事没事提到剑宗的谢观棋——正是因为雀瓮提得太多,所以刚才在路上安慰林争渡时,大师兄才会顺口也提起谢观棋的事情。 林争渡的手从谢观棋掌心抽离,为他介绍:“这是我大师兄。师兄,这是我在剑宗的朋友,谢观棋。” 谢观棋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礼貌的颔首:“大师兄好。” 大师兄:“我们不是一个师父,没必要论师门辈分。” 谢观棋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偏过脸去?看林争渡,俨然是一副征求林争渡意见的神态。 林争渡再自然不过的接过了?话头:“他管雀瓮师姐她们也叫师姐,自然也管你叫师兄。不叫师兄叫什么?总不能叫你师叔。” 大师兄:“……” 林争渡问:“你还要进来喝茶吗?” 大师兄把?伞从右手换到左手,有些不自然的说?:“不了?,我刚刚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弄完,就先回菡萏馆了?。” 林争渡向他挥了?挥手:“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大师兄不死心,盯着林争渡的脸。 他早就知道林争渡对自己毫无男女之?情,但师兄妹之?间的情谊总该比这剑修的友情深一点吧? 师妹难道就没有看出来,这个剑修是在装可怜装柔弱吗? 反正他以前在外面?偶然碰见谢观棋时,这位眼高于顶的剑宗首席弟子绝不是现在这副柔弱到需要他四境的师妹来维护的样子。 然而?—— 林争渡歪了?歪脑袋:“师兄,你还有事?” 大师兄长叹一口气:“你有空去?看看眼睛。” 林争渡:“?” 大师兄转身离开,走的时候也没撑他那把?伞,任凭雪花落到他的头发和衣服上,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不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谢观棋就先上前一步将院门关上。合拢的木门彻底挡住了?大师兄的背影,谢观棋转身就牵住了?林争渡的手,嘀咕:“好冷——” 林争渡瞥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来:“让你站在雪地里,不会打把?伞吗?或者去?房间里等。” 谢观棋:“我不是说?天气冷,是说?你的手好冷。” 他捉起林争渡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脖颈上。和林争渡手上的温度比起来,谢观棋的脖颈则太热了?。 林争渡干脆将两只手都放上去?,压着谢观棋的脖颈揉了?揉。他脖颈上凸起的血管和喉结摸起来都很明显,热得让林争渡怀疑刚才谢观棋头发上的那些积雪是怎么堆起来的。 走到檐廊下,谢观棋垂眼道:“你师兄好像不太喜欢我。” 林争渡:“……嗯?” 谢观棋:“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林争渡茫然,回忆了?一下,但是没什么印象。她那会儿光顾着去?看谢观棋了?,压根没有注意到大师兄是什么眼神。 不过后面?大师兄跟谢观棋说?话时,林争渡倒确实听出来一点阴阳怪气的调调。 林争渡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他立刻配合半弯腰,整个脑袋栽在林争渡掌心,眼瞳里倒映出林争渡的影子来。 林争渡揉着他的脸,道:“不要乱上眼药,他对你不顺眼,你难道对他有友善到哪里去?吗?” 谢观棋垂下眉眼,嘀咕:“我都喊他师兄了?。” 林争渡:“那你中途停下来看我是什么意思??” 谢观棋理直气壮道:“他太不友好了?,我当然得找你帮我。” 林争渡听得笑出声,掌心轻轻拍他脸,拍完又将他的脸往外一推:“哪里有这么委屈。” 说?完,她转身去?开自己房间的门。谢观棋亦步亦趋跟着她进屋,同?时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拍的那半边脸。 刚刚用来给谢观棋擦头发的手帕已经湿透了?,林争渡把?它晾在木架上。谢观棋跟到她身后,脑袋一低就靠到林争渡肩膀上去?了?——林争渡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他纹丝不动?,发出两声低低的鼻音。 林争渡推他的手改为轻抚,摸了?摸他头发,摸到满手温热蓬松。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差点忘了?,你是火灵根。装什么可怜?” 谢观棋咕哝:“我没有装可怜,我只是站在那里等你。我好想你啊争渡,争渡争渡争渡争渡——” 林争渡转了?个身,背靠着木架。谢观棋顺势想靠到她胸口,被她用食指狠劲戳了?戳额头。 林争渡:“站好!” 她语气有点凶,不似平时柔和。谢观棋思索片刻,老?老?实实抬头站好,眼珠微微往下瞥着林争渡,看她脸色。 林争渡抱着胳膊,质问了?修炼速度和血契的关系。 谢观棋平静的解释:“血契会共享双方?的修炼成果,你修为增长得快就是这个缘故。可惜共享得不够彻底,我修炼出来的灵力没办法全部给你。” 说?到后面?,他甚至还有些不满。 虽然血契在构成上已经是在最大程度的压榨奴契,被契约方?连修炼成果都要被迫共享一部分给主契——但对谢观棋来说?,这种程度的分享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林争渡:“……除了共享一部分修炼成果之?外,还会共享什么?这次把?我不知道的全部说?完,省得我下回再被吓到。” 谢观棋很快反应过来:“修为增长太快,吓到你了?吗?” 林争渡瞪他:“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语气还凶,眼睛刻意睁大时显得有点圆。但是谢观棋从她凶巴巴的表情里挑到一丝破绽,于是试探着去?拉住她的手。 林争渡表情没有变化,却也没有甩开谢观棋的手。 谢观棋眨了?眨眼,继续道:“秘境和本命法器也可以共享。” 林争渡:“这个我知道。” 谢观棋:“我作为被契约方?,默认分担你受到的伤害,包括雷劫。所以——” 他瞄准时机,试探着弯腰,把?脸凑近林争渡的脸——林争渡有些发楞,故作生气的脸上露出错愕,唇瓣微微张开。 谢观棋盯着她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先去?亲自己最想亲的地方?。 他确定林争渡没有要推开自己的意思?,于是把?脸贴到林争渡脸上,滚烫的唇瓣触及她眼睫;林争渡不自觉把?眼睛闭上,感觉到谢观棋用嘴巴贴贴她眼睛,又贴贴她鼻尖。 他的唇很热又湿润,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呼吸,拂过林争渡脸颊。 “所以不用怕雷劫,争渡。” 林争渡因为这句话而?错愕,恍惚间意识到谢观棋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了?解她——不过她也很了?解谢观棋。 这样一想,林争渡很快镇定下来。 她在谢观棋密密的亲吻间勉强睁开眼睛,在他再一次想要凑过来亲自己眼睫时用手挡住了?他。 他的脸热得发烫,呼吸尽数扑在林争渡指节上。两人近在咫尺的对望,林争渡问:“还有吗?” 谢观棋茫然思?索,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了?,迟疑的反问:“没有了?吧?” 林争渡:“结契的时候,我问过你会不会痛。” 她垂眼,单手拆开谢观棋护腕上的系带。 没有系带约束的护腕松落,被林争渡食指一拨就掉落,谢观棋的衣袖散开——她微凉的手摸进谢观棋衣袖里,摸到他小臂上犹如?刻痕一样陷入皮肤的契文。 林争渡轻声:“你跟我说?一点也不痛。” 她感觉到自己掌心按住的皮肤越来越烫,在轻微的战栗。 谢观棋可以保证自己在剧痛时表情不发生丝毫变化,却无法克制身体皮肤和肌肉的本能反应——他意识到林争渡知道了?什么,心虚的低下眼睫,手指攥紧林争渡衣袖。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先躲一躲,因为历史经验告诉他在林争渡面?前撒谎之?后又被拆穿很难有什么好果子吃。 然而?林争渡的手掌心正贴着他手臂,他又有些不舍得甩开林争渡的手。 契文被触碰时确实很痛。 主仆血契毕竟是严格界定地位高低之?分的契约,契约者向被契约者施以疼痛也是展示地位的一部分。但是谢观棋其?实挺喜欢林争渡摸自己手臂上的契文的。 她给予的疼痛也好爽。 但谢观棋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林争渡口吻严厉,分明是打算训他。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大概会更?生气,所以不能说?实话。 谢观棋低声:“我……我怕你担心我。” 林争渡松开手,被传染了?温度的手虚虚搭着谢观棋小臂,生气的说?:“你不讲真话我才会担心!如?果我受伤了?也跟你说?没事,不痛,你会怎么想?”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才不会让你受伤。” 她说?东边他答早饭,林争渡都被气笑了?,恨恨的踩了?谢观棋一脚:“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 谢观棋:“……对不起。” 道歉完,他窥着林争渡的脸色:日光并雪光照得她面?颊莹润,她皱眉不高兴的样子也好看极了?,教谢观棋还想亲亲她。 他勾住林争渡手指晃了?晃,保证道:“我以后都和你说?实话。” 说?是这么说?的。 第101章 礼物 ◎装什么死?叫人!自我介绍!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1章 礼物 ◎装什么死?叫人!自我介绍!◎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争渡实在是生?不起气来了。 她叹了口气,摸着谢观棋胸口拍了拍:“好,好。礼物的事情等?会再说,你先坐下,我给你看看伤口。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谢观棋摇头:“没了,就这一道伤口。” 林争渡拉他?的手,他?便?收敛了兴奋,乖乖的让她牵着走到梳妆台前?。 林争渡按着他?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寻了个矮凳坐到谢观棋对面,在光亮处仔细查看他?的伤口:乍一看那?血痂狰狞吓人,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伤口早已经不危险了。 结痂结得很?好,伤口附近的皮肉会红肿是正常现象,没有什么上?药的必要。 林争渡想了想,道:“我去给你煮点消炎药吃吧,这样伤口处消肿快些,你把衣服穿好。” 谢观棋‘噢’了一声,肩膀一耸将上?衣穿好,“我帮你煮药。争渡,争渡,煮药之前?,你要不要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林争渡往配药房走去,谢观棋脚步轻快的跟在她后面。因为?林争渡没有要等?他?的意?思,所?以他?也就没有浪费时间去捡自己掉到地上?的护腕,半边袖子仍旧散着。 林争渡:“到底是什么礼物?” 谢观棋语气雀跃:“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配药房。林争渡推开?房门进去开?始抓药——抓药这种事情,谢观棋帮不上?忙,便?很?有眼力见的把药炉放到灶上?。 等?林争渡将抓好的半成品药材和清水一块倒进药炉里的时候,谢观棋将火点上?,而后抬起头十?分期待的盯着林争渡。 林争渡在一旁的椅子上?倒坐下,趴着椅背道:“拿出来我看看。” 她想过?谢观棋可能掏出来的许多种礼物,或许是她想要的药材,或许是稀缺的材料——却没想到谢观棋从秘境放出来一个大活人! 一身黑袍的青年形容狼狈,被放出来后踉跄了几下,摔倒在地,两只手则被牢牢绑拢在一起。 林争渡呆滞了几秒,目光从狼狈青年慢慢移到谢观棋脸上?。 谢观棋语气轻快:“他?是薛家人,而且还是嫡系,他?身上?有遗传病,你可以研究他?。” 林争渡:“……” 见林争渡不说话,谢观棋误解了她的意?思,于是低头冷脸踢了青年一脚:“装什么死?叫人!自我介绍!” 闭着眼睛假装尸体的青年被踹得身体蜷缩,讪讪的睁开?眼睛爬起来,“林、林大夫好——我叫薛栩……” 薛栩也是头一回在这种场合自我介绍,说完名字之后就不知道自己该说啥了,下意?识的用眼角余光瞥向谢观棋,却看见谢观棋眉头微皱,一副对自己的‘自我介绍’很?不满意?的模样。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又把自己今年几岁爹叫什么妈叫什么老婆叫什么全部说了一遍——在薛栩开?始介绍他?是燕国什么什么王爷拥有什么什么封地的时候,林争渡才终于从这场大变活人的闹剧里回过?神来。 她顺手抓起一块树根塞进薛栩嘴里:“闭嘴!” 树根味道又苦又涩,但是终于找到借口可以不说话了,薛栩连忙咬紧树根缩起脖子,意?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谢观棋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林争渡脸上?并没有高兴的表情,他?不禁紧张的坐直。 林争渡抱着胳膊,问:“这人是从哪抓来的?” 谢观棋老老实实的回答:“清理世家爪牙残余时抓到的,翠石城城主?与燕国薛家的人有书信来往,翠石城里的疫病也是来源于薛家遗传病。” 薛栩连忙吐掉树根,为?自己家族辩解:“不过?陈家把病传染给城里的平民可不是我指使……” 林争渡抬手往他?嘴巴上?贴了一道禁言符咒;这是她平时用来贴师妹师弟的,品阶不高,被薛栩吹了几下之后,吹掉了。 谢观棋见状,给补了一个禁言咒——薛栩彻底安静下来,心如死灰的躺在地上?,觉得自己性命危矣。 谢观棋则把自己坐着的矮凳往林争渡那?边挪了挪,正色道:“我把他?禁言了。” 平铺直叙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讨好。 林争渡不吃他?这套隐晦的讨好,“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全都忘记了?” 谢观棋立刻道:“没有!你说的话我都有记得!” 林争渡指着躺在地上?的青年,“那?他?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去抓薛家的人?所?以你是明明记得,还要去做?” 她语气严厉,谢观棋眨了眨眼,不敢同林争渡对视,低下眼睫遮盖视线,一只手搭上自己本命剑的剑柄,默默抠上?面的纹路。 谢观棋心虚得声音都变低了,“我,我也没有刻意?去抓——是顺手,顺手带回来的——你明明也说过?,如果我在外出途中遇到你需要的材料,可以顺手给你捎回来的……” 林争渡:“我什么时候说过?” 谢观棋这下倒是回答得极快:“去年我被罚扫剑宗大道的时候!” 林争渡:“……” 毕竟是去年的事情了,林争渡还得费力回忆一下。那?时候她跟谢观棋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 林争渡气笑了,“我当时跟你说这句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谢观棋视线乱飘,默默把屁股底下的凳子往远处挪了挪:“不是吗?我以为?是啊。哎这都是误会,我现在明白不是这个意?思了——这个人很?坏的,他?娶了不止一个妻子,而且还偷偷绑架散修,把他?们当做货物贩卖,正适合给你做研究呀!” 他?在挑选礼物时特意?去问了药宗的几位长辈,做过?林争渡的偏好调查之后才抓的人。 只是谢观棋的辩解没有起作用,因为?他?偷偷看林争渡表情时,发?现林争渡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冷酷。 她不仅神色冷酷,而且还不说话。 谢观棋思来想去,默默的又把椅子往林争渡那?边挪近,试探性的去抓住对方衣袖。他?的手指刚抓上?去,林争渡一下子就把衣袖抽走,并把脸也转过?去。 谢观棋将椅子挪到林争渡脸面前?,嘴巴刚刚张开?,就被林争渡啪的往嘴上?贴了一张禁言符咒。 他?的脑袋被拍得往后仰,但又不敢把禁言符咒吹落。虽然这张符咒对谢观棋没有一点约束力,但是生?气的林争渡对他?约束力很?大。 林争渡指着窗户外面:“去外面站着!” 谢观棋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要偏过?脸看一眼林争渡。但林争渡铁了心要给他?一点教训,一点也不理他?,自顾自走到药炉面前?查看。 窗户被人敲得哐哐响。 林争渡抬起头往窗外看,只见谢观棋扒着窗户边,脸上?贴着符纸,正眼巴巴望着她。 林争渡把头转回去,谢观棋便?继续不死心的挠窗户框——林争渡看过?去,他?立即垂下两臂站得笔直,一派乖乖罚站的姿态。 林争渡走过?去揭掉他?额头上?的符咒,谢观棋立刻开?口:“我知道错了!我应该先和你解释的!其实我抓走一个薛家人真的不会出事,燕国皇帝不会为?了一个小辈而跑到北山来……不要担心我,真的没有事。” 他?说话太快,让林争渡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等?他?话赶话的说完,林争渡没好气的把符咒拍回他?脸上?:“药煮好了!你自己去倒来吃!” 谢观棋:“那?我不用继续站着了吗?” 林争渡冷笑:“那?你继续站着,我现在就去把药倒掉……” 谢观棋翻身从窗户处跳进来,迅速走到药炉面前?张罗着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药汁,并面不改色咕噜咕噜的给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将药碗面朝着林争渡往下倒了倒,“我全都喝掉了。” 他?做完这个动作就不动了,神情很?可怜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脸上?紧绷着冷漠的表情,抱臂回望;一秒,两秒…… 第三秒时,林争渡到底是没能撑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见她肯笑,谢观棋松了口气,放下药碗,同时后知后觉的被嘴里的药味苦得拧眉。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有那?些不靠谱的小孩子才可以说药苦,他?都这么大了…… 谢观棋正在心里想着不能言苦的理由,林争渡突然上?前?凑近,往他?嘴里塞进一颗软糖。他?下意?识抿住唇,咬着了林争渡未来得及撤走的手指。 林争渡‘哎呀’了一声,谢观棋连忙松开?牙。 林争渡连连摇头,屈指往谢观棋额头上?弹了一下:“狗咬吕洞宾。” 谢观棋:“吕洞宾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怎么不认识他??” 林争渡:“一句歇后语,在我的老家,吕洞宾是一位仙人的名讳——这句话的后半句叫不识好人心。不谈这个了,先说一下你送的这份礼物吧。” 她走到薛栩面前?,半蹲下来,指尖点上?对方脖颈:薛栩全身经脉都被封死,并且受有不轻的内伤,外伤倒是没有什么。 在此之前?,林争渡从来没有碰上?过?得病的薛家人。 她接触到的沸血毒病人都会有一些明显的特征:身体虚弱,卧床不起,皮肤赤红等?等?——以及最重要的特征,也是沸血毒被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主?要原因—— 强大的传染性。 第102章 亲亲我 ◎林争渡看见拿剑行凶的人是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2章 亲亲我 ◎林争渡看见拿剑行凶的人是……也是谢观棋。◎ 林争渡沉默片刻,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道:“凡事总有例外,薛家人那么多?,有几个性格开朗乐于分享的?也?很正常。” 薛栩嘴巴很松,几乎有问必答,每回答一个问题,就要喊一句别杀我,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怕死。 这人确实?是薛家嫡系,在燕国也?有一个王爷的?名头。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实?权,甚至不够资格住在燕国国都,而是长居于自?己的?封地,靠税收过活。 他的?封地偏远贫瘠,每年上供的?税银有限,加上薛栩自?己能从家族中领取的?月钱不丰,近几年日子便过得有些捉襟见肘。 薛栩的?家奴见他为此事愁眉不展,便主?动为他牵线了东洲其他世家联合起来搞的?一些私产,其中就包括在西洲搜刮散修迫其为奴进?行买卖的?生意——薛栩不需要出?钱,只需要出?动一点自?己手头的?人,或者利用薛家的?特权给他们一些便利,每个月就能分到不少钱。 这种?事情?对薛栩来说本?来是小事,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算事情?败露,也?自?有忠心耿耿实?力强大的?家仆善后,根本?不需要他亲自?离开封地来到西洲。 他这次来西洲,从副业上抽走自?己的?人手是顺路,第一要紧的?事情?是安排陈家投诚迁入燕国事宜。 这件事情?原本?是薛栩兄长谈下来的?,只是因?为他哥哥最近有别的?事情?,脱不开身,便让他走这一趟,许诺事成之后,陈家上供的?家产分三分之一给薛栩。 彼时正好坠毁灵舟一事引起了北山的?注意,负责供给‘货源’的?孟小清死了— —薛栩觉得这个副业再?干下去,自?己的?仆人也?会?有危险;反正从其他世家手上已经分到了足够的?钱,再?加上这趟出?来,亲哥也?给钱,自?己办正事,还?能顺便把自?己的?人亲自?接走。 他寻思着自?己亲自?来接人,家仆们一定会?感动不已,日后更加为他卖命,此乃一箭双雕的?好事,才屁颠屁颠的?从燕国跑到了翠石城。 没想到会?撞到谢观棋手上。 薛栩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谢观棋和林争渡的?脸色——谢观棋面?无表情?,视线焦点也?不在他身上,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不过应该是在放空大脑发呆。 倒是那位林大夫,蹙眉思索了一会?后,问:“所以陈二是怎么染上沸血毒的??” 薛栩连忙叫冤:“这我哪知道啊!我都没见过他!我到翠石城的?时候,他尸体?都下葬了。” 林争渡:“买卖散修的?事情?和燕国无关?” 薛栩神色一凛,举起手指对天发誓:“虽然我在里面?混了些分红,但这全都是我个人的?行为,和燕国,以及薛家,绝对没有丝毫关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发个毒誓。” 林争渡转头看向谢观棋,谢观棋道:“不用管他,他也?姓薛,把这件事记到薛家头上就是了。” 薛栩闻言,登时急了,也?不求饶命了,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你不也?是薛家人?按照辈分,你还?是我叔公……呢。” 在谢观棋冷淡的?目光注视下,薛栩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也?越来越弱,梗着的?脖子渐渐缩了起来。 林争渡:“看不出?来,你辈分怎么这么高??” 谢观棋道:“我不和薛家那边往来,论辈分没有意义。” 林争渡笑了笑,伸手揉他脑袋,他头发被揉乱,疑惑的?歪过头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觉得你可爱才揉你头的?。” 谢观棋想了一下,说:“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孩子的?。” 停顿片刻,他忽的?恍然大悟:“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是狗来着?” 林争渡:“……什么时候?” 谢观棋道:“你说狗咬吕洞宾。” 林争渡眼睛弯起来,“怎么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拍拍自?己坐皱的?裙子,说:“刚才虽然喊你出?去站着了,但你的?礼物我是喜欢的?——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大活人,不是普通的?材料,而且他还?是燕国叫得上名字的?什么……王爷?所以,我得先和我师父说一声。” 薛栩闻言,连忙喊:“你师父是不是佩兰仙子?那我们也?是亲戚啊林大夫!佩兰仙子的?丈夫是我曾祖叔公——”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争渡捡起一截树根重新把他的?嘴给堵上。这次她把树根塞得很紧,薛栩唔唔了两声,竭力在地上蠕动,但因?为手脚被绑,所以也?没能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配药房里有很多?贵重的?材料,林争渡不放心把薛栩单独放在这里,便指挥谢观棋把他拎去了空着的?客房。 林争渡没有指定要把薛栩放到哪间客房,谢观棋便将他塞进了放有林争渡大师兄衣物的?那间。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林争渡决定明天再?去找师父——她原本?以为谢观棋今天晚上也?会?在这里睡,然而却被谢观棋扯住了衣袖。 林争渡回头,疑惑的?望向谢观棋。 谢观棋抿抿唇角,片刻静默后,十分不情不愿的开口:“我今天晚上得回剑宗去。” 林争渡愣了下,“噢——” 谢观棋:“修炼出?了一些岔子,需要些时日来琢磨……至多不过半月……不,四五日吧……” 他说着说着,手上攥住的?衣袖布料越抓越多?,扯得林争渡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林争渡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为他担心,蹙着眉头:“出了什么岔子?” 谢观棋:“嗯……有点复杂……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林争渡闻言,更担心了,“很危险吗?” 谢观棋:“危险谈不上,就是麻烦。” 他语气淡淡的?,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自?信情?态;虽然目前尝试拔除心魔二十三次尽数失败,最后一次因?为怒急攻心下手太重还?反伤了自?己,但自?幼于修炼一途从未尝过挫折的?谢观棋仍旧很自?信。 区区心魔,迟早被他挫骨扬灰——就是在解决心魔之前,不能和争渡同床共枕。 他和争渡是夫妻,可以一起睡,但凭什么要让寄居自?己识海的?心魔占便宜?三个人一张床也?不行! 林争渡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想了这么多?,只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怀疑。 林争渡点头:“行,那明天见。” 她说完‘明天见’,可是谢观棋仍旧抓着她的?衣袖没有松开手。林争渡把自?己衣袖往外扯了扯,谢观棋的?手纹丝不动。 林争渡无奈,伸手捧住他的?脸揉来揉去:“不是要回剑宗去好好修炼吗?” 她一伸手,谢观棋就弯腰,把脸往林争渡面?前凑,满脸恋恋不舍,异色的?桃花眼脉脉含情?望着她。 谢观棋道:“争渡,争渡,你亲亲我好不好?你好久没有亲我了,上一次亲我还?是在上一次,你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了?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十七岁的?我?” 因?为被捧着脸,谢观棋说话变得有些含糊,但林争渡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她故意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清楚。” 说完,林争渡故意用力挤谢观棋的?脸,挤得他脸上那点为数不多?的?脸颊肉全部堆起来,后面?说的?话就变得更加叽里咕噜了。 谢观棋不高?兴的?皱起鼻尖,挣脱开林争渡的?手,把脸贴到她脸上去,温热呼吸拂过林争渡耳朵。 “你亲一下我——争渡争渡争渡——” 林争渡被他挤得后退,但只退了两三步,后腰便被谢观棋手臂抱住。她脸颊被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仰起脑袋往他脸上胡乱亲了两下。 谢观棋指着自?己眼瞳漆黑的?右眼:“要亲这里。” 林争渡一边嘀咕‘什么怪要求’一边往他右眼上亲了口。 不等他提出?新要求,林争渡又顺着往他脸颊,唇角,各亲了下——谢观棋眨了眨眼,嘴角自?己翘起来,露出?笑脸。 谢观棋贴着林争渡的?脸,声音兴奋:“争渡,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林争渡推他肩膀,没好气道:“我要你松手!” 谢观棋松开手,脸上还?挂着笑容,将额头抵着林争渡额头,碎碎念:“还?有呢还?有呢?争渡你快使唤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快使唤我去帮你做事。” 林争渡:“……我头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要求。” 谢观棋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单衣和皮肉肋骨,林争渡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谢观棋红着脸,说:“可是我想帮你做事,想讨你高?兴,我——” 他状态明显有些兴奋过头,让林争渡想起之前给他解疫鬼毒时,他在迷思药影响下说出?来的?胡言乱语。 林争渡思索片刻,笑眯眯道:“那你学小狗叫给我听。” 谢观棋:“汪汪汪——” 林争渡没想到他真肯学,也?真愿意叫,都没犹豫一下,错愕的?睁大眼睛。 谢观棋捏着她掌心,尤在追问:“我学得像吗?像不像?是你想听的?声音吗?” 林争渡:“像……你专门学过?” 谢观棋用颇为自?傲的?淡淡的?语气回答:“以前同门养了一只小狗,那只小狗常常来燕稠山看我练剑,并冲我狂吠,久而久之,我就记住了那个声音。” 第103章 男女有别 ◎一时间手掌好似陷入……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3章 男女有别 ◎一时间手掌好似陷入……◎ 林争渡指尖触碰到他脖颈上的皮肤,少年‘谢观棋’的脖颈上都是血,滑腻而?冰冷,冷得简直不像是血。 可奇怪的是,少年‘谢观棋’的血那么冷,皮肤摸起来却是温热的。 脖颈上的血迹只铺染了半截,之前和他脑袋一起飞出去的那半截脖颈依旧干净洁白。他一步步走近,林争渡不自觉后退,直到后背撞上青年谢观棋胸膛。 坚硬而?滚热,比之身前覆盖上来的少年‘谢观棋’温度高了许多。 那温度透过单薄睡裙,径直浸入林争渡肩胛骨上。她打了个哆嗦,耸着肩膀想避开——然而?往前又撞上少年‘谢观棋’胸口,他胸襟前一片濡湿,全?是从?剑刺入的地方浸出来的血迹。 他的血那样冷,衣裳却和皮肤一样温热,冷和热交错着笼住林争渡。 少年‘谢观棋’在她靠过来的瞬间,眼睛一亮,还带着泪珠的脸上绽放笑颜,把湿漉漉的脸贴到林争渡脸上。 林争渡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吓了一跳,一时间又想后退躲他。 这也太奇怪了。 梦可以做到这么真实吗? 她脑子里升起这样的想法?,但还没来得及深想,又被?身后覆盖过来的高温扰乱思?绪。 青年谢观棋的手臂从?后面环住林争渡腰,脸埋在她肩膀上,怒声中夹带几分委屈:“不准亲他!” 两个谢观棋都靠得太近了,林争渡已经被?挤得既无法?后退,也无法?往前躲。青年谢观棋手里的剑锋就横在林争渡肩膀旁边,只剩下很短的一截,大部?分都刺入了少年‘谢观棋’的胸膛。 他摩挲林争渡的手腕,牵引她指尖从?自己?染血的脖颈一直摸到自己?锁骨下面——林争渡摸到了一道还没愈合好的裂痕。 少年‘谢观棋’亲了亲她耳尖,低声:“可是我真的好痛,林大夫。你摸到了吗?我身上的剑痕,我受的伤比他严重多了,他好凶,把我劈成好几瓣。” 青年谢观棋湿热的鼻尖拱过她脖颈侧,道:“争渡,争渡,不要可怜他,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争渡,不要理他。” 他甚至放开了那把剑,空出来的手急不可耐扣上林争渡掌心。 对于心魔的厌恶暂时搁置一边,青年谢观棋此刻更急于争夺林争渡的注意力。他看?见林争渡望向心魔的目光有些惘然,立即恨得心脏里都要流出毒汁来,紧紧的抱住了林争渡。 但无论是少年‘谢观棋’,还是青年谢观棋,个子都要较林争渡高大许多。 林争渡被?他们两个挤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呼吸间都一股热气浸透的血腥气,不知不觉间就流起了眼泪,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往前看?,是双眸浓黑,顺直乌发披散的昳丽少年面孔,少年眼若春水,神情痴媚的望着她。 往后望,是异色双瞳,长卷发丰盛如海藻瀑布般倾斜肩头的俊美?青年,他垂视着林争渡,目光幽怨缠人,身上温度也远高于少年,颇有一种要将林争渡融化的气势。 比之少年‘谢观棋’,青年谢观棋的气质明显要更锋锐,更危险。 她望青年谢观棋望得太久,察觉到林争渡视线的青年嘴角翘起一丝笑意,也懒得给对面心魔半个眼神。 少年‘谢观棋’失了林争渡的注意,心口处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此刻却好似凭空生?出来一只铁钩,挖得他心烧不已——那种感觉比被?谢观棋劈成三瓣还要令他难受! 他不禁伸手捧住林争渡脸颊,将她掰向自己?,“林大夫,你为什么看?他比看?我久?” 林争渡愣了一下,慢半拍的开口:“我……” 她刚刚张开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少年‘谢观棋’便俯首亲了下来,带着怨气与嫉妒。 他已经看?出来了,林大夫分明就是偏心十九岁的谢观棋。为什么?明明大家都长得一样,他还不曾惹过林大夫生?气。 林争渡被?亲得发晕,恍惚间感觉少年‘谢观棋’好像比青年谢观棋会亲——她哪里知道,这个心魔是由谢观棋观摩自己?春梦时生?出,谢观棋没看?完的春梦,心魔却对全?程都了如指掌。 与只会吃舌头的青年剑修比起来,外貌更为稚气的少年‘谢观棋’反而?更加晓事。 他亲得极深,弄得林争渡浑身发软,不自觉后退,亲密无间的抵进谢观棋怀里。如果不是身后的谢观棋还揽着她的腰,只怕她会站不稳。 林争渡嘴巴里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同时也感觉到对方舌头退了出去,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剑气切开皮肉的噗嗤声入耳,和这个声音一起到来的,还有青年谢观棋捂住她双眼的手掌。 视线变成一片漆黑,被谢观棋掌心捂住的皮肤感觉到了温暖。 同时她外露的锁骨处也溅到了冰冷粘稠的血液。 林争渡隐约意识到在自己看?不见的面前,大概率正在发生?限制级血浆片现场。 溅到锁骨上的血水开始顺着她皮肤往下滑,有一缕从?她胸口中间淌了下去。被?血水划过的皮肤油然升起一股战栗感,林争渡忍不住想伸手将其?抹掉。 然而?谢观棋的手比她更快。 他掌心先覆盖上林争渡锁骨,常年握剑和打斗磨出的茧子磨过她肌肤,擦掉了伶仃锁骨上粘连的血迹。 而?谢观棋的另外一只手还捂在林争渡眼睛上。 他立在林争渡身后,居高临下睨着面前地面上被?剑气斩得七零八落的心魔——往常这个时候心魔早就逃走了,庄蝶秘境内含幻梦八千,即使?谢观棋完全?驯服这方秘境,想要精准找出潜藏其?中的心魔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此刻心魔却不肯逃走。 他一面被?切割得几乎不成人形,一面执拗的往林争渡这边爬过来,欲要触碰对方轻柔如云彩一样的裙摆。 谢观棋几乎想要嗤笑,却又怕被?林争渡听到,勾起她对心魔现状的好奇心。 他不要林争渡好奇那样一个冒牌货。 心魔对林争渡的执念令谢观棋无比愤怒厌恶,其?恶意几乎数倍于他对待林争渡师兄的恶意。 他收回视线,不再?去管垂死挣扎的心魔,低下眼睫注视自己?掌心刚刚擦过的地方——坦领露出的半截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只是那样擦过去并不能擦干净上面的血迹,只是将浓红抹开抹淡在林争渡雪润的肌肤上。 她有些无措的两手抓着谢观棋手肘,微微张开的唇还残留接吻之后的绯色,而?嘴唇往上的面孔却完全?被?谢观棋手掌遮住。 林争渡声音迟疑:“谢观棋?” 谢观棋掰过她的脸,舌尖舔进她嘴里,声音含糊:“嗯,我在。” 但并不是接吻,他就是舔了舔林争渡,又继续低垂视线,望着她胸口皮肤上沾染到的血迹。 有一线昳丽的红没入她胸口缝隙之中。 谢观棋自幼便知道男女有别?,但到底‘别?’在哪里,却并没有人教过他,他也不知道。 他师父认为宗门里有启蒙课会教,所以没教。启蒙课的老师以为他师父会教,所以没管他为什么不来。 谢观棋对男女有别?的认知就是在打架之外的场合不触碰异性身体?。而?在认识林争渡之前,谢观棋却并没有意识到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有多大的区别?。 他以前对人的躯体?主?要靠修行方向来划分:体?修最?硬,近身武器者次之,法?修再?次之,医修最?容易被?切开。 直到认识林争渡,他方才有了模糊的概念,知道柔软的身体?除了很容易被?剑气斩断之外,还有抱起来很舒服。 不知为何,谢观棋忽然想起第一次同林争渡双修的情景来——她受不住过盛的灵力灌溉,被?逼出一身热汗,一汪浅水聚在她锁骨窝里。 握剑的手指碾上那线血红,顺着血水淌下的痕迹擦拭下去。 林争渡受惊的捂住自己?胸口,肩膀不觉耸起,却将他的手死死摁住。 一时间手掌好似陷入……陷入了什么呢? 谢观棋经验为零,看?书只看?剑谱,临到头了,想找个比喻句,居然想不出来,只呆呆看?着雪白软腻的肌肤淹至自己?手腕。 骤然惊醒。 林争渡睁开眼恍惚了半天,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便是捂住自己?胸口,长长的喘出一口气来,面颊热得好似有两团火烧在颧骨上。 睡是睡不着了,也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这样荒唐的梦,简直比自己?旧日所做的春梦也——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也不逞多让了。 可能是因为里面还加了莫名其?妙的血浆片元素,以至于林争渡觉得这场梦远比单纯的春梦更刺激。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却发觉自己?小臂上的契文浮了起来,隐隐约约游走在小臂皮肤上。 林争渡愣了愣,望着自己?手臂,片刻后,她咬牙拉开自己?衣领往里看?,看?见自己?胸口有红色指印。 * 心魔死了。 它不愿意逃走,对上谢观棋的剑气,被?覆灭是应得的下场。然而?谢观棋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两眼一睁,歪头把嘴里的血吐掉,却总还想着心魔亲了林争渡。 用?着自己?的脸,在林争渡面前哭哭啼啼的扮可怜,假装看?不见她的犹豫和拒绝,就这样亲上去——居然没有被?推开,也没有被?甩一巴掌。 凭什么! 他都挨过林争渡巴掌!凭什么那玩意儿?亲林争渡可以不挨打! 第104章 珍贵样本 ◎但药宗内部,那简直是奇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4章 珍贵样本 ◎但药宗内部,那简直是奇葩聚会!◎ 年纪小的弟子们想玩雪,菡萏馆院子里就下起了?雪。不过只有院子里在下雪,院子以外的地方仍旧是夏阳高?照。 林争渡绕开院子半空中飞来飞去的雪球,走?入长廊时被热得眯起眼睛来——原本长廊上的温度很适宜,只是她刚从下雪的天气里走?进来,便难免觉得热,甚至于觉得空气中的暑意热得有些发烫。 她颇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自己脖颈,并将衣领理了?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是这样……” 将薛栩的事?情?,以及自己修为无故大涨的缘由,血契可分担雷劫的事?情?,全都同佩兰仙子仔细讲了?一遍后,林争渡说?得口渴,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她对?佩兰仙子毫无隐瞒,毕竟涉及到了?修炼和世家?的事?情?,两者都在她的知识储备以外,林争渡觉得自己需要师父这样经验丰富同时又足够强大的长辈给出建议。 佩兰仙子坐在八仙椅上,神色始终淡淡的,还不如第一次看见林争渡手臂上血契时来得认真。 等林争渡喝完水,她才开口:“你还想继续研究薛家?的遗传病吗?” 林争渡点头:“想!” 佩兰仙子:“那就使用这份礼物也无妨——不要让他发现你体?质上的特殊即可。薛家?那老?匹夫确实略胜于我?,不过……” 她唇角一翘,幸灾乐祸:“他是绝不会离开燕国,亲自到北山来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子孙倒霉,进了?北山可就由不得他了?。” 虽然说?辞有所?不同,但佩兰仙子这番话却是和谢观棋说?的话内容差不多。 林争渡不禁疑惑:“为什么呢?既然他很强,不就可以直接来北山把自己的族人?抢回去了?吗?” 见徒弟满脸懵懂,佩兰仙子心生怜爱,放缓了?声音同她解释道:“因为他并非孤身一人?——那老?不死的身为薛家?家?主,所?盘踞的燕国境内又有灵矿,灵脉诸多,周边国家?虽然名义上结盟,但背地里很难说?对?其?没有觊觎之心。” “燕国距离北山距离甚远,先?不说?他离境之后,家?中那些只效忠于他的九境家?仆是否会听其?他薛家?人?的话,光是周遭那些联姻的世家?会不会趁机侵吞燕国城池,都是无法保证的。” “他虽然略强于我?,但真要打起来,自然也要受伤,也要折损。更何况我?又不是孤身一人?,这里是北山地界,我?同门挚友皆在,当真各展神通起来,谁死谁活尚未可知——情?况反过来亦是如此,如果有药宗弟子在燕国境内犯了?薛家?忌讳,不幸被扣在燕国,宗主亦不会上门去要人?,最多是师父出面,先?讲和要人?,不到伤及性命的地步,不会轻易动手打起来。” 林争渡恍然大悟:“啊,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了?,对?不对??” 就像现世,有些国家?的公民在外国地界出事?,也是先?由大使馆出面协调,而不是直接让总统扛着原子弹按钮杀过去。 佩兰仙子笑了?笑,道:“差不多。不过这样的道理仅限于真正的地头蛇,稍微弱一点的门派或者世家?是没办法这样做的。” 薛家?和北山之间尚有谈判余地,是因为二者皆为一方势力中的佼佼者,打起来就算赢了?也会伤及自身根基。但如果是如雁来城,翠石城之流—— 但凡只是一位薛家?人?重视的家?仆死在城里,城主一家?就可以开始给自己全家?老?小选坟地了?。 “更何况——”佩兰仙子道:“薛栩跑去掺和其?他世家?的灰产,将自由身的散修当做货物买卖,本就有违薛家?家?法,就算被带回去,也是要挨罚的。” “在挨家?法和给你做药方实验之间,说?不定他自己也更想选后者。” 林争渡:“薛 家?的家?法很严苛吗?我?以为世家?对?自己家?里的子弟会很宽松。” 佩兰仙子:“小的世家?会这样,但东洲少?数绵延千年的世家?,其?内部家?法的严苛程度几乎与隔壁墨守成规的剑宗不相上下。” 足够古老?的东洲世家?,就如同足够古老?的西洲宗门一样,会外派出来办事?的年轻天才们不过是它们向外散发的触角,而并非内部真正的话事?人?。 那些存在了?千年万年的世家?背后,是同样年纪的老?怪物在支撑着。 虽然说?出口的话不算是坏话,只是佩兰仙子提起世家?的语气仍旧带有讥讽不屑。 林争渡从对?话中总结出了?底线:遗传病研究可以随便做,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 因为薛家?可能派其?他人?上门来要人?,虽然给不给要到时候再看情?况,但不能真的给不出活人?。 也不知道薛家?什么时候会上门来要人——林争渡一下子坐不住了?,起身同佩兰仙子告辞后就想马上跑回去,抓紧时间研究一下那个珍贵的样本。 佩兰仙子叫住她:“跑什么?我?还有事?情?要问你。既然小棋会为你分担一部分雷劫,那么你身上的封印要不要解开?” 林争渡摇手拒绝:“先不解开,他最近修行似乎出了?点问题,等他好了?再说?。” 佩兰仙子挑眉,神情?居然比听说?那份礼物时更为诧异,“修行出了?点问题?谢观棋?” 林争渡连连点头。 佩兰仙子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一样:“他修行能出什么问题?” 林争渡摸摸自己鼻尖,道:“我?也不清楚,还没问过他。” 佩兰仙子思索片刻,叮嘱她道:“你找个机会去问清楚——你们之间结有命契,他修为又那么高?,若是反噬连累到你就不好了?。” 林争渡应声跑掉,脚步轻快。 佩兰仙子看她背影,便知道林争渡此时满心只想回去研究她的‘礼物’,压根没有把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并不意外于徒弟的轻信。 争渡尽管聪慧,但性格却实在是有些过于天真烂漫,对?于亲近之人?过度赤诚。 在徒弟对?自己毫无保留完全信任时,佩兰仙子觉得这是优点。但当她用同样方式对?待谢观棋时,佩兰仙子便觉得这实在是便宜了?那小子。 林争渡回到药山小院,全副武装的换上罩衣,帷帽,手套之后,才寻至昨夜放置薛栩的房间。 她刚推开房门,轻微的声音立即将薛栩惊醒。 他手脚都被揉了?兽筋的粗绳所?束缚,又被谢观棋封死了?所?有灵力,惊慌失措扭了?半天,还是没能坐起来。 林争渡好心道:“没事?,你就躺着吧。” 薛栩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心情?复杂的看向面前全副武装的女子:好诡异的装扮,好奇怪的女医修。 见只有她一人?进来,薛栩目光不禁往她身后望去,却并未看见谢观棋的身影。 想到谢观棋昨天跟林争渡所?说?的话,薛栩心凉了?大半:难道叔公当真一点血缘情?分都不顾念,要把自己送给药宗的医修当药人??! 薛栩久居燕国,不曾和药宗弟子打过交道,却听过许多关于药宗的传闻。 北山原本是一个门派,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内部分裂成剑,药二宗。剑宗弟子虽然行事?蛮横,但还算讲礼,是可以沟通的一群修士。 但药宗内部,那简直是奇葩聚会! 什么爱做饭的刀修,什么爱研究死而复生的医修,什么爱搜罗生魂做玩偶的鬼修……应有俱有! 面前这位林大夫虽然长相十分和善秀致,但薛栩见多了?貌慈心毒之人?,再想到诸多关于药宗医修的传闻,此时单独见她如见恶鬼,不觉两股战战起来。 再见她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柳叶刀来——薛栩惊得汗毛倒竖,大喊:“你要干什么?你!你!我?告诉你!就算老?祖宗不来,我?哥也是会来救我?的!” 他叫得好似杀猪,又不住的在床上扭来扭去,拧得像一条麻花。 林争渡嫌他太吵,干脆揉了?两团棉花堵住自己耳朵,踩住他手腕用以固定——柳叶刀精准划破皮肉的瞬间,薛栩终于两眼一翻白晕倒了?过去。 他晕倒之后倒是安静得让林争渡松了?口气,掏出玻璃瓶接足血后,再用药草给薛栩包扎了?伤口。 包扎完伤口,林争渡又伸手往他脸上拍了?拍:“喂?喂喂?” 薛栩毫无反应,这回不是装的,是当真被吓得晕死了?过去。 林争渡连连摇头,自言自语:“好脆弱的心灵。” 她并不觉得薛栩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的,修士的身体?数倍强于普通人?,这点即使是修士被封死了?灵脉也不会有所?改变。 回到配药室内,林争渡摘下帷帽,举起装满毒血的玻璃瓶晃了?晃:在充足的灯光照耀下,玻璃瓶里的毒血并没有像林争渡以前收集的那些毒血一样流泛出红宝石似的光芒。 它们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血液一样。 林争渡不敢贸然去尝薛栩的血,从柜子里取出一点赤红的毒血,将其?和薛栩的部分血液混在一起,查看变化。 二者平平无奇的杂糅在一起了?,既没有互相吞噬,也没有互相排斥。 赤红的毒血融进薛栩血液里之后,亮晶晶的色泽渐渐褪去,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它在外表上居然变得和普通血液无异! 林争渡掏出纸笔记录下变化,又记上一条代?办事?项,预备等到下个月薛栩病发之时,再从他身上取血一次。 第105章 上火 ◎我去给你抓一副泻火效果更好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5章 上火 ◎我去给你抓一副泻火效果更好的药来◎ 一路走进卧室,林争渡吩咐后进来?的谢观棋:“把门?关上。” 谢观棋一下警觉起来?,停在门?口?,眼皮跳了跳。 林争渡转身看着他,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不?由得疑惑:“你站在那?干什么?” 谢观棋:“争渡,这个,门?,门?一定要关吗?” 他犯了很严重的错吗?开着门?还会影响争渡发挥的那?种? 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微妙的慌张,靠门?的那?只手抓住了门?框。 林争渡思索片刻,犹豫道?:“还是关上吧,万一等会我师姐师妹来?找我什么的……” 谢观棋动作慢吞吞的把门?关上,在关门?的过程中继续回想?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好?像,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做吧?难道?是因为那?个梦? 可是那?是心?魔把争渡的意识拽进幻梦的呀。 等到房门?轻吱一声被关上,谢观棋便看见林争渡指着就?近的一把空椅子,道?:“来?这边坐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表面故作平静,实际上心?却紧张得乱跳,走过去坐下。 他坐下之后,发现神色严肃的林争渡居然还站着。 谢观棋连忙将旁边的一把椅子推给林争渡,“争渡,你坐,你坐。” 林争渡摆手:“不?着急,等会再坐。” 见她都不?肯坐,谢观棋顿时更觉得如?坐针毡,立刻站了起来?:“那?我也不?坐!” 他神色坚定,弄得林争渡摸不?着头脑,只好?说:“行?吧,那?你就?站着吧。你上次说你修炼出了岔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观棋不?想?要林争渡知道?心?魔的存在,正要想?办法糊弄过去—— 他刚把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争渡拉住了手。 林争渡的手要较他小上许多,两只手并拢倒刚好?把谢观棋的一只手包住。 林争渡蹙着眉道?:“你要说实话,不?要讲什么你心?里有数之类的。你上次这样说,我就?是信了,结果昨天?晚上做了个好?吓人?的噩梦,梦醒之后,手臂上的契文都浮出来?了,还在发热,这是不?是跟你修炼出的岔子有关系?” 她语气?缓和,并不?像以前同谢观棋生?气?时训他那?样严厉,蹙眉时眉尾往下撇,眉心?拧出褶皱。 和她这样对视着,谢观棋一下子就?说不?出糊弄林争渡的话了,连忙回握住她的手,坦诚相告:“没——就?,就?是,最近被心?魔所困,但我昨天?晚上已经把心?魔解决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同你说这件事情的。” 他用手指轻轻压林争渡皱起来?的眉头,声音轻柔:“不?要皱眉了,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被噩梦吓到了吗?” 谢观棋刚移开手指,林争渡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心?魔?” 谢观棋见状,还想?伸手去压她眉头,被林争渡没好?气?的拍开了手:“说话就?说话,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可是心?魔怎么会和契文有关系呢?你的心?魔会影响到我们定下的命契吗?” 谢观棋:“可是你先拉我的手……” 林争渡把他的手也甩开:“那?我不?拉了。” 谢观棋连忙拽住她甩脱的手,揣回自己掌心?,解释:“命契毕竟是直接刻在神魂上的,不?管是什么属性的契,都可以在双方神识上架起沟通的渠道?来?——只是根据契的内容不?同,可以沟通的深浅也会有所区别。” “心?魔通过这个渠道?,将你拽入了庄蝶秘境的幻梦里。” 林争渡:“……所以我昨天?做的噩梦是真实发生?的?” 谢观棋想?了想?,实事求是道?:“只有心?魔被我切碎这一点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至于心?魔——心?魔不?过是从他识海中分散出去的一段执念,一个幻象,一个假货,当然也就?不?是真的。 林争渡瞪着他:“那?你!你——你后面给我……擦溅到的血,也是假的吗?” 谢观棋闻言,踌躇起来?:“我也不?知道?,应当算是假的吧?毕竟那?只是你的一缕神识,我又没有真的让血溅脏你胸口?……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上骤然被林争渡踩了一下。 林争渡咬着后槽牙,图穷匕见的露出几?分恼怒:“如?果不?是真的!如?何、如?何我醒来?之后,身上还留下印子了?” 谢观棋:“因为神识受损,本来?就?会反应到身体上的呀。” 他还没意识到这句话会暴露什么,说完之后还很平静。倒是林争渡脑子转得快,听完后眼睛一眯,抓住谢观棋衣领拽到自己面前。 他被拽得往前踉跄,不?期然撞了林争渡两下,呼吸间都是草药的苦和她身上幽冷的香。 谢观棋愣了一下,手下意识举起来?。 林争渡:“你在翠石城的时候,是不?是也把我的神识拉进过秘境幻梦里?” 谢观棋:“……” 他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那?么快被拆穿,无措之余睁大了双眼,慌乱下意图解释,但是嘴巴张开之后发现这是事实,好?像没有办法解释。 林争渡眯着眼睛,抓住他衣领的手指收紧,问:“你当时都制造了什么幻境?” 谢观棋:“幻境并不?能凭空捏造……是要以入梦者的记忆为蓝图的……” 因为凑得近,谢观棋躲无可躲,心?虚的目光格外明显。 林争渡继续质问?:“你偷看我的记忆了?” 谢观棋:“没有偷看,我只是——只是找了一下,你喜欢上我的理由。” 林争渡想?到自己隐约还有印象的那?几?个梦,想?到梦境里谢观棋心?魔的模样。 一时间她也明白谢观棋看见了什么样的梦境,脸上霎时燥热起来?,松开手后把谢观棋推开。 推开谢观棋后,她自己往后退,一直退到梳妆台边,用两手抵着桌沿,偏过脸看旁边的空气?。 同样站着的谢观棋则捋了捋自己被抓乱的衣襟,又下意识去看林争渡。 谢观棋:“争渡,你的脸好?红。” 林争渡目光飘回他脸上,见他神色直愣愣的,没好?气?道?:“你都不?会不?好?意思吗!” 谢观棋诚实的表达了疑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他压根没把春梦看完。 林争渡被问?得沉默,二人?你瞪我,我瞪你——林争渡看了一会,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咦’了一声,走近到谢观棋面前,招手让他低头。等到谢观棋的脸凑近了,林争渡手指一按他唇角裂口?。 谢观棋半边脸皱着抽搐了两下,但是忍住了没有躲开。 林争渡:“你怎么上火了?” 谢观棋不?解:“什么叫上火?我本来?就?是火灵根,上面和下面都有火……” 林争渡松开手,往他嘴巴上打了一下:“胡说八道?!” 谢观棋被打得脸一皱,“我没有胡说八道?啊。” 林争渡笑起来?,道?:“不?准还嘴。” 谢观棋:“……对不?起。” 林争渡哼了一声,手掌心?又重新贴回他脸上,说:“舌头吐出来?我看一下。” 谢观棋乖乖的张开嘴吐出舌头,林争渡略微踮脚去看,还没看清楚,他凑过来?舔了一下林争渡的嘴巴。 林争渡往后一缩,把他的脸推开,“谁让你亲过来?的?!” 谢观棋歪了歪脑袋,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疑惑:“你让我把舌头伸出来?的……” 林争渡屈起手指,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笨蛋!我那?是要看你的舌苔!谁跟你说要你伸舌头就?是亲嘴了?” 他脑门?上马上留下了一个红印子,林争渡看见了,又忍不?住伸手给他揉揉。 她态度软化得明显,谢观棋立刻凑近过去贴了贴她的脸:“你那?时候不?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心?想?要找出你喜欢我的原因,然后好?解决掉,所以才用幻梦的。” 林争渡冷哼一声,捏着谢观棋的两腮迫他张开嘴,继续问?:“我们当时不?是分开了好?几?个月?看来?你不?够努力啊,几?个月了都没找到原因把它解决掉。” 谢观棋喉咙里含含糊糊的挤出声音:“看见梦境里有别人?亲你,我太生?气?了,所以一直没能坚持把那?个梦看完。” 林争渡:“……” 谢观棋的回答搞得她心?情很复杂,她松开谢观棋的脸,咕哝:“你在想?什么啊?什么别人??那?不?就?是你吗?” 谢观棋揉着自己因为张太久而发酸的脸颊,坚持己见:“不?是我,那?是虚假的幻想?而已。” 林争渡摇摇头,懒得理他,出门?去给谢观棋抓药了。 抓完药,谢观棋也不?走,说今天?上午无事——他倒是很闲,只可惜林争渡有事情要忙;也不?知道?薛家什么时候会来?要人?,她忙着要把珍贵样本尽量使用。 于是她便打发谢观棋去山上给她抓两只兔子下来?,又把厨房的灶火烧上,让他看着自己的药。 给谢观棋找到事情做后,林争渡就?拎着兔子进了配药室。 那?瓶混合血此时在外表上已经变得和普通血液没有什么区别。林争渡分别给两只兔子注射了混合血液和纯粹的毒血,注入纯粹毒血的兔子立即暴毙身亡,而注入了混合毒血的兔子却无事发生?。 第106章 启蒙书 ◎林大夫人还是挺好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6章 启蒙书 ◎林大夫人还是挺好的。◎ 林争渡转过身去,心乱如麻的背对?着?谢观棋在抓药。 以?她对?配药室药柜的熟悉,其?实抓药时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动手——只是林争渡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所以?刻意将?药柜拉得哐哐响。 脑子里总浮现出刚才瞥见的一幕,她抓药时有?点走?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抓成了令男子不举的药。 她低头看着?藤编筐里的半成品药材,沉默片刻,又回过头去看谢观棋:谢观棋正半蹲在木笼前?喂兔子。 那只兔子脾气暴躁,唯独在谢观棋面前?畏畏缩缩,连吃青草的姿势都文雅了许多。 林争渡假装无?事发生的把阳痿药倒回去,心里却想:也不知道这种药对?九境的修士会不会起作用。 在修真界用药就像在游戏里给角色挂buff和debuff,等级差距会极大程度的影响到药物效果。 她一边重?新抓药,一边在药柜抽屉哐哐声的间隔里问谢观棋:“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谢观棋:“还好,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这个回答,林争渡忍不住又回头看他,目光瞄向他腿间——他半蹲的姿势遮掩住了,林争渡什么也没能?看见。 她收回目光,因为心绪游离,习惯性摸了摸自己鼻尖,“真的没有??” 谢观棋:“没有?啊。” 林争渡:“你们剑宗……不是有?那个什么,阴阳五行课吗?你没有?去上过?” 去上文化课对?谢观棋来说,虽然只是两年?前?才结束的事情,但他还是停下喂兔子的动作,蹲在原地冥思苦想半晌。 谢观棋:“上过半节,讲的是灵根属性之间相辅相克的顺序。它?不参与岁末考核,而且灵根属性之间的关系我早在入道之处就已经熟稔,没有?去上的必要。” 林争渡懵了:“哈?一共分了六节的课,你就去上了半节?” 谢观棋也懵,迟疑:“这样不可以?吗?” 林争渡:“……课本呢?阴阳五行的课本。”、 谢观棋又沉默着?回想了一会,道:“忘记放到哪里去了。那个课每年?都开,每年?都让宗门内十五岁的年?轻弟子去上,但我都十九了。” 言下之意,就是四年?前?的课本他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林争渡:“你不去上课,你师父就没说什么?” 谢观棋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可说的?我那时候很忙,缺课是常事,不缺考就行了。” 林争渡挑眉:“很忙?我看你最近几天倒是挺闲的。” 自从除去心魔之后,谢观棋就在药山小院住下了。他也不回客卧去睡,一到晚上吹灯的点,就自觉往林争渡床上爬。 谢观棋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句调侃,认真的回答:“因为临近年?节,很多事情只要不是十分紧急,都会推到年?后去做。” 林争渡:“这倒确实,药宗也是如此。” 临近年?节,药宗在外游历的弟子纷纷返回北山,不少弟子还会带回来新的弟子。小孩子变多了,大家忙着?陪小孩玩儿,也就没空干别的了。 她抓好了药,让谢观棋把药炉烧上,让他坐在灶前?盯着?火,自己则走?到屏风隔开的书柜面前?,开始四处翻找。 药宗同剑宗一样,有?阴阳五行课,不过逃课的人?极多。因为药宗有?必须学习基础医理入门的硬性要求,在学习人?体经脉五脏的时候,师父们都会顺嘴教?一句阴阳调和之道。 林争渡当初就没去阴阳五行课,但她有?把课本留下来。 “我记得是在这里……这后面吧……找到了!” 在书柜最角落的旧物箱里,林争渡终于翻出一本落满灰的旧书——虽然是旧书了,但是因为几乎没有?被?翻过,书看起来却还很新,书角都是整齐的。 她翻看了一下内页,随即将?书册卷起塞进衣袖内,绕过书架走?出去。 谢观棋坐在药炉前?的矮凳上,在听见林争渡走?动的脚步声时,便立刻侧过脸看向她。两人?的目光撞上,林争渡捏了捏自己袖口,走?过去看了看药炉。 炉子里的药水还没有?烧开,半成品草药的味道和兔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灶里的火焰哔哔啵啵在烧。 林争渡从衣袖里抽出那卷书,放到谢观棋腿上,语重?心长道:“拿回去好好看。” 谢观棋正要将?书本翻开,还没来得及翻,手背上就被?林争渡打了一下。 林争渡:“不是和你说了,回去再看吗?现在好好看着?药,不要煮过头了!” 谢 观棋乖乖应好,学着?林争渡刚才的样子,将?书册卷起来塞进自己衣袖里。 因为答应了林争渡,要好好看完那本书,而且不可以?在药山小院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谢观棋还是照做。 他喜欢这种听从林争渡命令,去做一些自己不理解的事情的感觉;只要做的事情不是让他远离林争渡,那就很好。 小屋因为几天没有住人?,而落了许多灰尘。 谢观棋卷起衣袖,先将屋内屋外都做了遍大扫除,最后沐浴更衣,洗了洗手,才坐到书桌面前?,捧出那本整洁如新的《阴阳五行书》,神情肃穆的翻开了第一页。 好多字。 好小的字。 噢噢这是前?言,我就说呢,开头说什么春啊昭啊的,原来是祝词。 谢观棋恍然大悟,随即跳过那两页前?言,翻到后面,发现前言尾页的空白处,写?着?林争渡的名字,名字前?面跟着?‘菡萏馆’三个字。 他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怕和同门拿错书,所以?特意在书上写?了自己的住处和名字。 纸页上的字不似林争渡现在写?的字那样飘逸秀美,带着?一点圆滑的虚势——这是少时她手腕力气不够,又疏于锻炼的缘故。 看了一会,谢观棋不自觉笑起来。他想着?林争渡十五岁的时候领到这本书,和几个同门一起去学堂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软软的,很希望能?真的看见那个场景。 他用手指轻轻抹过那行墨字,经过漫长岁月,字迹犹存,而墨水的气味却已经淡得几乎不存在了。 直到再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来,谢观棋才将?书页往后翻去——前?几页都在讲灵根属性,先从最常见的金木水火土开始,又提及从五行之中衍生出去的其?他属性。 这些与修行相关的东西,谢观棋早就烂熟于心了,心不在焉的翻着?书页,想再偶遇一些少年?林争渡的字迹。 只可惜书页上光净得很,除了课本原本的内容之外,连一处小小的涂鸦都找不到。 翻着?翻着?,谢观棋忽然一愣;他此时已经翻完了第一节 灵根属性的部分,发现余下的部分居然还带插图。 药宗的书册做得比剑宗详细多了。 谢观棋头一回见这种东西,看得一会皱眉,一会又把书合上,感觉自己脑袋发热,嘴角上火裂开的口子似乎变得更痛了。 * 薛栩这几日终于适应了当药人?的生活——主要是他发现林争渡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怖;除了第一天从他身上取了点血,有?事没事就给他扎一筒药,送来的伙食像猪吃的之外—— 林大夫人?还是挺好的。 林大夫扎他针筒的时候还会对?他笑呢。 他正捧着?书出神,客卧门被?人?推开。薛栩应声站起,看见林争渡拎着?食盒进来。 她将?食盒放到饭桌上,示意薛栩:“吃吧,顺便再跟我讲讲,今天有?什么感觉没有??” 她前?天试探性给薛栩注射了一点毒血,想看看在薛栩身上的血和取出来的血,在融合毒血时是否会发生不同的反应。 薛栩自觉的打开食盒摆碗摆筷子,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这本话本我看完了林大夫!明?天能?不能?给我捎本新的啊?” 林争渡挑了挑眉,把他放到桌上的话本拿起来翻了翻——这是青岚落在她这里的,林争渡自己并不热衷于看话本。 她将?话本卷进自己储物戒指中,道:“你要是很闲,明?天就把走?廊屋檐边的冰柱拔掉。” 薛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我能?走?出这个房间?” 林争渡奇道:“你为什么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我又没有?拿铁链锁着?你。” 薛栩讪讪:“你,你就不怕我跑了?” 林争渡揣着?袖子,望着?他,笑而不语。 她固然生得一副文雅模样,笑起来也很好看,然而就这样一直盯着?薛栩,反倒让薛栩惴惴不安,嘴里本来就难吃的食物都好似变得更难吃了。 见到薛栩心虚的开始乱飘视线,林争渡慢悠悠道:“我想你没有?那个胆子。” 薛栩一面心虚,一面愤愤:“我好歹也是燕国嫡系,你怎能?如此轻视我?” 林争渡:“你若是跑了,跑得出我这个院子,也跑不出北山。若你运气不好,撞到其?他长老手上,我一个小小弟子,可是没有?办法将?你要回来的——到时候你才要自求多福了。” 薛栩闻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药宗闻名于外的长老不多,除去林争渡的师父佩兰仙子外,还有?一位雀风真君;此人?是九境医修,据说其?好研究复生术,时常先将?人?杀死,再做实验。 至今还未成功复活过谁。 想着?想着?,薛栩感觉自己脖颈凉凉的,也完全歇了逃跑的心思。 诚然如林争渡所说,自己好手好脚时都难以?逃出北山,更别提此刻他全身灵脉都被?谢观棋封死,除去体质超凡外,其?他地方与凡人?无?异。 第107章 腊梅 ◎债务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7章 腊梅 ◎债务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无奈道:“你得先松开我,你这样压着我的手背,我怎么移开手呢?” 谢观棋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自己也笑了:“没想到。” 林争渡:“啧啧。” 谢观棋:“你去巡山了?” 林争渡:“十二月的时候可以?不巡山,我去山上原本想挖两?颗大小合适的梅花树回来种。只?是没有找到,今年山上没有什么新树,老树又太大了,不过我挖了很多芋头。” 谢观棋伸手接过她?背着的药篓,目光落到林争渡脸上——她?鼻梁骨上沾着泥巴印,脸上也有,脸上的泥巴印还能看出手指头的形状。 她?没有察觉,还微微踮脚,从谢观棋单手抱着的药篓里把那支黄腊梅抽出来,拿在手上就要?往院子里走。 谢观棋拦了一下,用手指点着自己颊边,提醒她?:“脸。” 林争渡偏过脸看着他,有些惊讶。谢观棋以?为她?没有反应过来,又用手指再?点点自己脸颊——林争渡站在原地向他招手,他不明所?以?,微微弯腰靠近,将耳朵移向林争渡,预备听她?说话。 林争渡在他脸颊上,刚才手指点过的地方,轻轻一吻。 她?亲完谢观棋,便抱着花枝跑开了。谢观棋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她?——林争渡道:“我先把梅花插到中庭的花坛里去。” 谢观棋指着走廊的屋檐,严正声明:“冰柱我都清理干净了,还有窗户上冻住的地方,我也疏通好了。” 林争渡讶然:“冰柱都是你敲的?” 谢观棋:“嗯。” 林争渡:“那薛栩做了什么?” 谢观棋:“我讨厌他。” 林争渡:“……?” 她?因为困惑而再?度抬头看了谢观棋一眼,夜晚的灯光在他脸上照出冷色调,他脸上仍旧没有什么大表情,只?是撇着一边嘴角。 脸上交错的冷光,显得谢观棋嘴角那一线细红裂痕更加明显。 裂口从视觉效果上延长了他嘴角,显得有一种不对称的微妙阴森感。 林争渡无奈:“他不是你特意抓回来的礼物吗?” 谢观棋语气委屈:“可他干的都是我的活儿啊!” 林争渡:“胡说八道,什么时候敲冰柱变成你的活儿了?” 谢观棋:“屋里的活儿不都应该是我的吗!” 林争渡诧异,谢观棋比她?更诧异,眼睛都睁大了,眼睫毛根根分明的翘在眼皮上面;他眼睛瞳孔大,瞪眼时也不会给人以?目眦欲裂的感觉,倒是掩去一些剑客的锋芒,看起来像是被精心缝制的人偶。 林争渡绕到谢观棋面前,凑近往他身前嗅了嗅。 谢观棋整整自己衣领,嘟哝:“我来之前换的干净衣服。” 林争渡眼眸上抬,望着他笑了笑:“真?的吗?那我怎么闻到好大一股醋味?” 她?调侃得委婉,谢观棋果然没听懂,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又低头揪起自己衣襟嗅了嗅。 谢观棋:“没有醋味呀,只?有皂角的味道。” 林争渡摇摇头,转身脚步轻快的小跑至中庭。 被搬走了大部分盆栽的中庭看起来有些冷冷清清,林争渡将余下不畏惧冬日的盆栽挪了挪,腾出空地,插上那支黄腊梅。 她?身上有封印,能动用的灵力不多,但是催熟一颗普通的腊梅树却是足够了。 淡绿的光团在林争渡身边次第亮起,微弱灵光落在她?衣袖和长发上,在她?脸颊与脖颈的皮肤上照出光影来。 在逐渐浓郁的木灵笼罩下,那支被插入泥地里的腊梅迅速抽枝,长高——转瞬间,它从一根细小的纸条,长成了一米来高的小巧梅树,枝干上密集的花苞朵朵,被冬日泡冷的香气随之流转起来。 谢观棋站在稍远一点的走廊上看,没有过去靠近。 他是火灵根,有点克制木灵,贸然靠近的话,很容易驱散掉林争渡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木灵。 林争渡站起来,绕着腊梅树走了一圈,选中一朵开放的黄腊梅,将其摘下来握在掌心。 她?倒退着走远了点看,中庭花坛里舒展的梅树枝干舒展,淡黄点缀,与石灯光芒交相辉映,很有一点野趣。 林争渡满意的点点头,一直倒着退到谢观棋身边。她?身上还沾着浓郁的木灵,一股蓬勃的沁凉的生?命力,随着林争渡靠近,也扑了谢观棋一脸。 他垂下眼皮,拎着药篓跟林争渡一起往厨房走。 林争渡说:“芋头炖什么比较好?我这段时间都没有进厨房,也不知道厨房里还有什么菜。” 谢观棋:“可以?炖五花肉,加上白菜和豆腐——厨房的地窖里还有白菜,豆腐我有带,五花肉我等会去抓。你昨天没进厨房,去哪里吃的?” 林争渡:“去我师父那边呗,我师姐师兄们都回来了,菡萏馆不缺人做饭,还能顺路去食堂打包点饭菜带给薛栩。”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一旁的石灯光圈次第掠过。 谢观棋一直垂眼看着林争渡,看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讲话,脸颊上沾到的泥点子,也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微耸动。 等走到了厨房,谢观棋放下药篓,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条干净的手帕,拧了热水之后按到林争渡脸上揉。 林争渡懵懵的,视线被手帕盖住,肩膀也被谢观棋按住。直到谢观棋移开手帕,露出她?被揉红的脸,她?茫然:“做什么?给我洗脸?这个点就洗漱,是不是太早了?” 谢观棋将那张给她?擦过脸的手帕展开,示意林争渡看上面晕开的泥巴印记。 林争渡盯着手帕看了一会,忽然眯起眼睛,伸手掂起手帕一角:“这条手帕看着好眼熟,这是我的吧?” 谢观棋:“……” 她?将手帕扯到自己手上攥住,抬眼看向谢观棋。尽管没有说话,但是脸上表情,分明是在等谢观棋解释的表情。 谢观棋眼珠慢慢转向旁边,沉默数秒,又转回来,望着林争渡,若无其事道:“之前我受伤,你给我擦血的——你没说要?我还你。” 林争渡:“哪次?” 谢观棋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我从秘境出来那回。” 林争渡回想了一会,唇角翘起似笑非笑:“噢——那次啊,我想起来了,我那回用来给你擦血的手帕可不止一条,你是不是半条都没有还我过?” 谢观棋:“……” 林争渡摇头,指尖戳着谢观棋胸口:“登徒子。” 说完,她?将那条手帕折起来,塞进自己衣袖里。谢观棋眼巴巴看了一会,在林争渡转身往门?外?走开时,还无意识的跟着她?走了几步,后又停下。 他讪讪的意识到林争渡是不会再?将那条手帕还给他了,摸摸自己鼻尖,走到一旁开始削芋头。 北山境内多山头,要?抓野兽简直易如反掌。谢观棋就近转了两?圈,挑出来头年纪合适,膘肥体壮的野猪拎回来,以?菜刀开其肠肚,处理膻味。 芋头并?五花肉下锅,煮软后再?加入豆腐与白菜,撒把芫菜小葱,热腾腾的香气顿时盈满厨房。 薛栩被食物香气引诱,咽着口水凑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瞥,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坐倒在地:只?见青年剑客头发挽了个方便的圆髻,衣袖也卷上手肘,正用汤勺在给锅里的芋头五花肉调味。 好可怕,那个剑宗的跟娘姓的叔公在炒菜——先不说堂堂九境剑修怎么能自己做饭,他怎么做的菜看起来还很好吃的样子? 谢观棋到底欠了林大夫多少灵石?债务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正精神?恍惚间,听见谢观棋喊自己名字,迷迷瞪瞪的爬起来走过去,喏喏道:“叔、叔、谢道友——” 谢观棋指着一旁的碗柜:“里面有碗筷,用公勺打好你吃的那份回房间去,没事不要?出来乱逛。” 薛栩连连应是,动作十分生?疏的给自己打饭。期间他数次犹豫,很想问?问?谢观棋到底欠了多少医药费;但鉴于谢观棋凶名在外?,薛栩实在没有问?他问?题的勇气,最后还是赶紧抱着饭菜跑掉了。 摆好饭桌后,谢观棋揪起自己衣襟,仔仔细细闻了几下:做饭难免沾到气味,但是他这次做的晚饭没有放醋,所?以?衣襟上最多只?有油烟味和菜香气。 他用火灵烧干净了衣服上附着的气味。 然而不到三秒钟,夜风将饭菜的热气吹向谢观棋,他衣襟上又沾满芋头五花肉的味道。 谢观棋顿时有些气闷,和林争渡一起吃晚饭时比平时多吃了两?碗。 冬天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吃饱热食之后,再?泡个热水澡,更为幸福的事情了。 林争渡泡得有点久,从热气氤氲的房间出来时,感觉自己脑袋都有点发晕。她?干脆停下来,斜靠着走廊的柱子,打算呼吸冷空气醒醒神?再?回房间。 “为什么不回房间里去?” 带着一点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争渡靠着柱子,懒得动,只?慢吞吞回过头去,看见谢观棋站在月光底下。 他头发变得不如傍晚时那样卷了,松散的披在肩头,极难得的没有佩剑,也没有戴护腕。他周身都环绕着活跃的火灵,烧得四周空气也热烘烘的,温暖得不像在冬日,倒像是夏夜。 有的火灵已经爬上林争渡裙角,弄得她?衣裙也变得暖烘烘的。 林争渡嘀咕:“我就说,泡澡的热气哪里会有这么持久,原来是你站在这里……” 他三两?步走到林争渡面前,很担忧的垂眼盯着她?,正要?开口——林争渡却先抬手,微凉指尖摩挲着谢观棋嘴角,他嘴角上火的裂口还没好,被林争渡摸得有些发痛。 第108章 半荤半素 ◎就是佩剑叫小竹的!◎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8章 半荤半素 ◎就是佩剑叫小竹的!◎ 林争渡本意是?想哄一哄谢观棋——但好似哄过头了。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贴到林争渡脸上不住的亲;林争渡被蹭得?发痒,又被床帐内陡然兴奋起来的火灵环绕,热得?脖颈和后背都冒出一层薄汗。 她忍不住去推谢观棋的脸,却被他舔了一下掌心。 林争渡缩回手,想在他衣襟上擦一擦手,但掌心摁上谢观棋衣襟的位置,却并?没有摸到衣服,只按到青年因为兴奋而紧绷的肌肉和滚烫的皮肤。 屋内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月光透过窗户纸,变得?很浅很淡,像白?开水,从地面淹进床帐里。 然而这样淡的光线里,也能看见谢观棋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不是?局部?在泛红,而是?他外露在林争渡视线中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泛红——他的上衣衣襟已经开了,险之?又险的挂在肩头,脖颈上黛色青筋在急促的跳。 林争渡甚至感觉自己?指尖触碰到的,谢观棋锁骨底下的一小片皮肤,也在活跃的轻颤。 夜色渐深,雪下大了,积雪将?屋顶的瓦片全然覆盖上一片厚实皎洁的白?。 谢观棋掌心也覆盖着一片厚实的白?,只是?那片雪白?柔腻而柔软,带着体温。 * 林争渡醒来时,整个?房间?里都静幽幽的,暖烘烘的。她盯着床帐顶发了会呆,视线所及,看见自己?床帐边缘垂下的轻纱有被烧焦的痕迹。 那是?昨天晚上失控的火灵侵蚀出来的。 昨天晚上的记忆混乱的涌起,她慢吞吞坐起来,两手捂住自己?的脸揉了揉,乌黑的长?发凌乱披散,盖住肩头。 揉完脸放下双手时,林争渡垂眼便看见自己?手腕和小臂上斑斑点点的红痕;谢观棋亲得?不重,那些红痕经过一夜,已经淡去许多,仿佛许多舒展的花瓣。 梳妆台边的窗户处传来轻微动?静,等到林争渡慢半拍的转头看过去时,谢观棋已经从窗户外面跳进里面来并?站好了——他拍了拍自己?头发上沾到的雪,拍雪时脸已经转向?林争渡。 同林争渡四目相对?的瞬间?,谢观棋没有忍住笑了起来。 他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手上居然是?一支半米来高的红梅;虽然是?没有灵力的普通梅花,可是?姿态却舒展得?十?分漂亮,枝干分叉处还堆积一层薄雪。 林争渡来了兴趣,单手支在床上,半身向?外倾斜,好奇:“你去哪里摘的红梅花?” 谢观棋将?梅花放进花瓶里,道:“从我一个?师叔那里摘的,她平时就喜欢种点花花草草——你披件衣服再看花。” 说着,他便屈膝跪上床沿,俯身开始在床上找林争渡的衣服。 昨天晚上胡闹得?太过,床单和被褥都换了新的,衣服也不知道被卷去了什么角落。 林争渡光脚踩了下他的膝盖,道:“别找了,帮我去衣柜里拿件新的,我要穿烟紫色的裙子。” 谢观棋抓住她的脚,放回被子里,嘴里应声,起身去翻衣柜。林争渡的裙子实在是?多,他一时半会还没找到合适的——林争渡则拉起被子裹住自己?,挪到床沿赏花。 不一会儿,谢观棋捧着件裙子走到林争渡面前?,展开给她瞧。 倒确实是?紫色的裙子,只不过同烟紫色没什么关系,是?紫藤色的,裙摆上还绣着密密的紫藤花,绣线里穿着金丝,在明亮的地方亮闪闪的。 林争渡换了裙子,坐到梳妆台前?想要梳一梳自己?的头发,但是?扒拉了一下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发钗,盒子,被她手指拨弄得?哗啦啦响。 但就是?没有找到梳子。 林争渡正在纳闷,谢观棋忽然伸手,手上握着一把梳子,往林争渡眼前?一晃。 林争渡‘哎呀’了一声,抬头看向?他——他两手捧着梳子,眼睛明亮含笑:“争渡,争渡,我帮你梳头发好不好?” 林争渡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示意他上手。 她面前?的铜镜里,除了自己?的脸之?外,霎时也多出了谢观棋的身影。 他虽然是?第一次给别人梳头发,但因为动?作极轻,居然一点也没有扯疼林争渡,很快就给林争渡梳好了发辫,并?在发辫末尾绑上发带。 谢观棋帮她把发辫捋到胸前?,问:“怎么样?怎么样?” 他语气轻而快,说话时下巴抵着林争渡的肩头轻蹭,热气都扑到林争渡那边侧脸。 林争渡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那边侧脸,笑着道:“好看呀,手怎么这么巧?” 她顺势松开自己?脸颊,那只手抚上谢观棋脑袋揉了揉。 谢观棋用脑袋撞了下她掌心,说:“那我以后天天来给你梳头发!” 他语气认真,林争渡一下子笑得?更厉害了,指尖摩挲他脸颊,近日稍微留长?了一点的指甲划在青年颧骨上——力道很轻,但因为谢观棋体质的缘故,仍旧在脸颊上留下道细红的划痕。 林争渡忽然意识到什么,‘咦’了一声后,两手并?用将?谢观棋的脸拖近眼前观察。 林争渡惊奇道:“你嘴角的裂口好了!” 谢观棋也是?一愣,伸手去摸自己?唇角,只摸到平整的皮肤。 还真的……消火了。 林争渡按了按他唇角,想到自己?那天配错的药,“早知道是?这个?缘故上火,我前?几天就不该给你配什么清凉下火的药,应该就抓那几样药给你的。” 谢观棋一头雾水:“哪几样药?” 林争渡眼眸弯弯,笑容灿烂:“阳痿药。” 谢观棋:“……争渡,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林争渡仍旧在笑,反问:“你觉得?呢?” 他沉默片刻,垮下脸来,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不要吃那个?药——” 他话音刚落,林争渡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坐着的椅子险些翻倒。谢观棋也终于意识到她确实在开玩笑,愤愤的摁住她肩膀,用脸去蹭林争渡的脸,咬她鼻尖。 擅长?咬碎肉骨的牙齿,即使只是?轻轻合上皮肉,也能让被咬的人感受到痛觉 。 那种被噬咬的感觉让林争渡想起昨夜,她脸颊霎时红了,连忙去推谢观棋肩膀——而他纹丝不动?,松开林争渡鼻尖后,又叼起一块脸颊肉含在嘴里。 林争渡气得?去推他下巴,半天才推开。 等她回头往桌上铜镜里看时,立即看见自己?脸颊上齿印清晰的一个?咬痕。 林争渡:“谢观棋!!!” 谢观棋还在笑,虽然没出声,但脸上笑意明显。 林争渡恼了,上手掐着他的脸扯了扯去,“你还笑!” 谢观棋单手撑着椅子扶手,弯腰将?脸凑过来,道:“给你咬回来。” 林争渡松开他的脸,冷哼:“我才不咬,我又不是?小狗。” 谢观棋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汪了两声。 林争渡大为震惊:“你现在学狗叫已经一点压力都没有了吗?” 他的脸呢??? 谢观棋神色无辜:“但你不是?很喜欢吗?昨天晚上我学小狗叫的时候……” 林争渡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小嘴巴闭起来,不要讲一些骚扰大夫的话。” 这时,谢观棋腰间?挂着的宗门令牌开始闪烁红光。 只不过那红光时有时无,看起来好似信号不怎么样的样子。 林争渡松开手,道:“剑宗那边是?不是?找你有事?” 谢观棋解下令牌扔进乾坤袋中,“不用管它,能轮到我去,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争渡推了推他肩膀,无奈又好笑:“万一有要紧事呢?你回去一趟吧,我等会也要去看书了,没空跟你耍。” 谢观棋不大高兴,闷头不肯回应,只是?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到林争渡怀里。 林争渡捏捏他后脖颈,哑然失笑:“大师兄,你这样当鸵鸟也不是?个?事儿呀。” 谢观棋:“我还没给你做饭呢。” 林争渡:“我去菡萏馆吃,现在什么时候了?” 谢观棋回答:“下午了,快到晚饭点了。” 林争渡便又催他先走——谢观棋不情不愿的起来,正要翻窗出去。他人都已经踩上窗台,却又被林争渡叫住。 谢观棋倏的眼睛一亮,回头问道:“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吧?” 林争渡折下一小枝红梅,别在谢观棋衣襟前?,轻轻拍了拍他心口,仰面像他笑道:“这下可以走了——不过在你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 “后日就是?十?一,那天薛栩会病发,你那天不要来我这边。” 谢观棋眉头皱起:“为什么?” 林争渡道:“你身上毕竟有一半的薛家?血脉,万一……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见她面有愁虑,谢观棋知道她也是?担心自己?,便一口答应下来。 离开药山小院后,谢观棋又将?宗门令牌取出来挂在腰间?。他心里也觉得?奇怪:剑宗临近年节时是?不给弟子安排任务的,等到了一月,连练剑都可以暂停。 这时候会有什么事情找上他? 循着指引,谢观棋一路回到了燕稠山,弟子院落。 只见几个?人围成一圈,完全将?里面的情景挡住了。 谢观棋大步过去,拎起堵在外圈的人——被拎起的人怒喊一声‘谁啊’,结果?一回头看见大师兄黑透的冷脸,吓得?嗓子一下子就夹起来了。 “哈,哈哈,原来是?师兄啊,哈哈——” 第109章 要脸 ◎我到底哪里不好◎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09章 要脸 ◎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们跟二师兄说话?,他?也没有反应,就跟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 “后面王师兄来了,两个人便吵了起来。他?们两个素来关系不好,我们怕他?两打起来,所以就在远处看?着。结果?他?们俩吵着吵着,面对面坐着哭了起来——然后王师兄喊着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之类的,就掏出?酒坛子跟二师兄喝起来了。” “我们离得有点远,也没听见他?们在吵什么。” “噢对了,李姑娘就是二师兄的那个合欢宗朋友,以前跟王师兄订过婚又解除了婚约的。” …… 师妹师弟们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考虑到谢师兄不记人名和人脸的毛病,他?们还特意给做了解释说明。 但谢观棋还是听得一头雾水——桌上两个醉鬼已经勾肩搭背起来要一起离家出?走,他?上手抓住两人衣领将他?们扯开?,屈指弹了下小竹的眉心。 小竹本来就醉得厉害,被弹得咕咚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谢观棋吩咐明竹:“去叫紫竹林的弟子来抬他?回去。” 明竹一边应好一边跑了出?去,谢观棋抬头扫一眼四周还围着的师妹师弟们——他?们霎时如?梦初醒,连忙散去,练剑的练剑,吃饭的吃饭。 不一会,两个紫竹林的弟子跟着明竹急匆匆过来,同谢观棋问好后架走了自家昏迷的师兄。 明竹看?了眼被谢观棋按回椅子上的二师兄,又看?一眼谢观棋——她原本是想问大师兄接下来怎么办的,结果?目光一飘到大师兄脸上,她就愣住了。 刚才光顾着注意二师兄和王师兄了,现在才发现,大师兄脸上颧骨的位置怎么有好几?道划痕? 大师兄和别人切磋被打到脸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人能打到大师兄的脸?伤口?好细,看?起来也不像是挨打留下的…… 还有,大师兄为?什么要在衣襟上别红梅花? 谢观棋:“你?在看?什么?” 明竹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 谢观棋:“你?想问这个梅花吗?是争渡给我别的,她很关心我。” 明竹:“……” 明竹:“我只是想问,二师兄怎么办?” 说话?间,她指了指满身?酒气瘫在椅子上的何相逢。 谢观棋抬头看?了眼天色,道:“这边交给我,你?去练剑吧,现在还没天黑,修炼不要懈怠。” 明竹:“……是。” 明竹也走了,院子里顿时只剩下谢观棋和落霞。 谢观棋松开?落霞,将桌上七零八落的酒坛子全部扶正,堆积在一起,然后一把火烧掉。 落霞发出?一声苦笑,“师兄,里面还有酒没有喝完呢。” 谢观棋垂眼看?他?,落霞双眸清亮,明显神志还在。 他?道:“喝又喝不醉,不如?不喝。” 落霞哀怨的望着师兄,“那是因为?师兄你?没有被女人抛弃过。” 谢观棋颔首:“这种经历我确实没有经验,我只有被争渡送花的经验,你?看?这是争渡给我别的,她担心我的身?体,让我最近两天不要去找她,好好照顾自己。” 落霞:“……” 落霞不想继续跟谢观棋探讨这个问题了,和一个根本没有女人喜欢,也不懂得喜欢女人的剑修讨论这种问题,只会让他?难受。 他?趴到石桌上,自言自语:“我到底哪里不好呢?她说不想要公开?关系,我答应了,她说喜欢好看?的脸,我日日都小心维护自己的容貌……她喜欢剑修,我剑练得也不差啊!” 谢观棋点头肯定落霞:“你?的剑确实练得不错。” 虽然跟他?比起来差远了,但天底下的握剑之人,本身?也没有几?个能和他?相提并论。 以普通修士的标准去看?,落霞也算天赋上佳。 落霞:“是吧?我,我也是很不错的人啊!而且我又不是不能接受做小,她想找个新丈夫我又没有意见!她——她怎么能抛弃我呢?” 说着说着,落霞便又潸然泪下,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哭得极为?伤心。 不止落霞疑惑,谢观棋也疑惑:“你?被抛弃了吗?” 落霞抹了抹眼泪:“别问了,师兄你?不会懂的,我的这份感情对你?的脑子来说,还是过于复杂了。” 谢观棋看?他?哭得实在可怜,这毕竟是和自己一个师父的师弟,不能像对待小竹一样打晕扔出?去就完事。 他?思索片刻,道:“你为什么不把你刚才那些疑惑,当面问问小竹的未婚妻呢?” 他?不提建议也就罢了,一提这样的建议,落霞却哭得更伤心了。 落霞:“我有什么脸去当面问她?我都没有名分?——” 谢观棋很惊讶:“你?原来还要脸啊?你都挖小竹的未婚妻了,我以为?你?早就看?开?了。” 落霞:“……” 在片刻死寂的沉默后,落霞涨红着挂满泪痕的脸,讪讪道:“那,那我又不是自愿当第三者的,只不过是我喜欢的人恰好做了别人的未婚妻……而且他王雪时被未婚妻甩了,是他?自己不好,怎么能怪我。” 谢观棋点点头,将他?拎起,唯我剑应声出?鞘,悬于半空——落霞慌张道:“师兄!你?要干什么?” 谢观棋道:“带你?去合欢宗,找云霓。虽然你?们两名不正言不顺,但要分?开?,还是把原因说清楚比较好,不然日后易由此生出?心魔,有碍你?的剑道。” 这种时候了,见师兄关心的居然仍旧是自己的剑道,落霞十分?感动,道:“师兄,云霓是她法器的名字!她本人不叫云霓,叫李夏清!” 谢观棋持续微微惊讶:“咦?原来不叫云霓吗?好的,我下次会记住。” 落霞:“……” 日升月落,转眼便来到了十一日。 林争渡在天亮之前,按照薛栩给出?的药方?熬好了药——按照薛栩交代,薛家人为?了减轻病发的痛苦,都会在病发之前喝上一大碗汤药。 只是平时薛栩在王府里喝药,先?不说服侍的人一大堆,就连压口?的蜜饯都有十几?种装盒摆开?,任君挑选。 现在—— 他?手腕脚腕都扣着冷冰冰的锁链,面前只有一碗苦味扑鼻的药,和拿着纸笔,面色带有温婉笑意却难掩兴奋的年轻医修。 在他?和年轻医修中间,还摆着一个木笼子,里面是一只在啃菜叶的肥硕野兔。 薛栩不情不愿用手指碰了碰药碗边缘,忍不住道:“林大夫,真?的没有糖果?蜜饯什么的吗?” 林争渡耐心解释:“我这边的蜜饯都掺杂了许多药材,不给你?吃是怕干扰药性。好了,不要废话?,赶快把药喝下去!” 她语气柔和,但又透出?一丝不容抗拒的严厉来。 薛栩苦着脸,放弃感化林争渡,端起药碗后捏着鼻子一饮而尽;一时的苦,和遗传病发作的苦,哪个更令人痛苦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刚放下药碗,就听见林争渡疑惑的问:“都天亮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有发病?” 薛栩无语凝噎,片刻沉默后,他?道:“林大夫,我只是会今天发病,但遗传病它又不是自鸣钟,不会在精准的时间发作的。” “好吧。”林争渡耸了耸肩,颇为?遗憾,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来看?。 薛栩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活动范围又被铁链限制——这种铁链是药宗专门炼出?来限制药人活动的,七境以下的修士一旦套上就无法挣脱。 他?忍不住同林争渡搭话?:“林大夫,你?在看?什么书啊?” 林争渡:“修士等级对应承受药物剂量极限,这本书还没编完,因为?八境和九境的范本太少了。” 她语气遗憾,薛栩听得云里雾里,只感觉好像是一些很可怕的内容。 他?讪讪道:“林大夫,你?整天研究这些东西,好玩吗?” 林争渡头也不抬的回答:“好玩啊,学海无涯嘛。” 薛栩眼珠一转,故作不经意的问:“林大夫,你?和叔公关系很好吗?我看?他?经常来帮你?干活。” 林争渡颔首:“嗯,朋友关系。” 敷衍的回答了薛栩几?句,林争渡将医书翻页,脑子里思索着剂量的区别。 已知修为?越高的修士,对药物越具备抗性。如?果?薛家所有人都喝同一个药方?来缓解痛苦的话?,以薛家家主的修为?,只怕得喝下一个湖泊的药,才能缓解痛苦。 也许薛家内部还有其他?药方?。 只是薛栩这样边缘化的角色接触不到。 一声惨叫将林争渡的思绪拉回现实:只见刚刚还在好端端跟她聊天的薛栩猛然像触电似的跳起来狂魔乱舞,肤色迅速涨成赤红色,皮肤底下鼓起一条一条细长游走的痕迹! 他?的脸色狰狞可怖,五官全然失去了控制能力,倒地抽搐的同时七窍里都流出?血水来。 几?乎是同时,被关在木笼子里的白兔也发出?一声尖叫;不过瞬息,白兔倒地,身?上的皮毛燃起火焰。 空气中活跃的火灵聚集,变成一团团火焰,有的在空气中胡乱飘荡,有的直接在薛栩身?上烧了起来! 焦糊的烤肉味慢慢在房间内扩散开?来。 林争渡迅速掏出?早早准备的针管,欲要从薛栩身?上取一点血——然而针头一扎到他?身?上,就马上被烧化成了铁水。 第110章 醉酒 ◎你是画里的仙女。◎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0章 醉酒 ◎你是画里的仙女。◎ 明竹带路,去?的却不是林争渡时常去?义诊的镇子,而是更靠近剑宗山脚的另外一处镇子。 虽然都属于?北山山脚附近的这一片范围里,但是林争渡并没有来过这里——不过这种邻近的镇子,大多长得?很像,相似的房屋建筑,以及相似的沿街商铺。 竖着飘扬酒旆的酒馆不在夜里开门,平时这个点早该打烊,只是因为几?名?剑宗弟子在那站着,店老板也只好陪同。 酒桌上,空掉的酒坛子重?叠成小山,何相逢这回是真的被灌醉了,正抱着师弟抽泣——明竹带着林争渡挤进去?时,他仍旧在哭,被抱住腰的师弟神色尴尬推了他脑袋两下,却没能推开。 师妹师弟们都聚集在何相逢附近,只偶尔悄悄瞥一眼坐在‘酒坛山’对面的谢观棋一眼,也不敢多看,怕注视超过一定时间,会引来大师兄的注意力?。 他坐在黄橙橙的灯笼光里,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很凶。但和失态的何相逢比起来,谢观棋坐得?很端正,脸上也没有醉态。 林争渡疑惑:“他喝醉了吗?看起来不像啊。” 明竹挠了挠自己脸颊,也拿不准,道:“应该是醉了吧?我们喊他名?字,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反应的。” 生怕林争渡不信,明竹曲起胳膊撞了下身边的其他师兄。 那人还有些不情愿,瞥了眼明竹,随即想起自己是师兄,无可奈何的叹气,硬着头?皮走过去?喊了一声?:“大师兄——” 谢观棋并不理会他。 那人深呼吸了一下,鼓足勇气伸手在谢观棋眼前晃了半下;他没敢晃满一整下,只晃了一半就飞快的缩回手来,那动作说是晃手,更像是把手伸到谢观棋面前又唰的收回来。 谢观棋居然仍旧没有反应。 明竹道:“看起来就像是醉了。” 林争渡走过去?,那名?剑宗弟子连忙让开,并趁机回到了人多的那边。 刚才不管是被招呼名?字还是被晃眼,都完全?不予反应的青年剑客,却在林争渡走近时,慢慢转动脑袋,目光明显的往上望着林争渡。 几?个男弟子把何相逢架起来——明竹问林争渡:“林师姐,要不要……” 林争渡摆手:“你?们送你?们二师兄回去?吧,谢观棋我会看着他的。” 几?人感激不尽,再三向林争渡道谢后,又代师兄向酒铺老板付了酒钱,才抬起二师兄离开。 “二师兄喝酒也就算了,他被合欢宗的甩了,心情不佳。怎么大师兄也跟着喝啊?” “陪喝呗,这就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义气!” “不要把这种男人的东西安到大师兄身上啊啊啊!大师兄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没有性别的!你?们说得?他像个男的好恶心啊!” …… 随着剑宗弟子们走远,他们的交谈声?也变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争渡伸手到谢观棋面前,原本想打一个响指,吸引下谢观棋的注意力?,好跟他说话。然而她只是刚把手伸过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猝不及防被谢观棋抓住了手。 林争渡:“你?真的醉了?” 谢观棋呆了一会,慢吞吞摇头?:“没有。” 林争渡就着被他抓住的手,拽了拽谢观棋手臂:“那你?站起来,自己走回家去?,好不好?” 谢观棋一下子站起来,个子高出林争渡大截,林争渡不得?不仰头?去?看他。 不过他都站起来了,应当是能自己走路吧? 谢观棋垂眼盯着她,忽然弯腰凑近,嗅闻动作明显的贴过林争渡脸颊。气息拂过脸颊上的皮肤,惊得?林争渡眼睛睁大,不自觉后退两步,瞪着谢观棋。 他脸上仍旧没有表情,眼睛直勾勾望着林争渡,说话要比平时慢很多:“你?身上好香啊。” 林争渡:“……” 站在一旁准备收桌椅的店老板也被这句话震惊到了,不可置信的瞥过来。 林争渡一把推开谢观棋凑近的脸,淡定的向店老板解释:“他喝多了。” 店老板连连点头?,以示理解:“我懂我懂,酒鬼是这样的。” 她拽着谢观棋往外走,谢观棋倒也温顺,丝毫不抗拒林争渡,她一拽,他就跟着走,有些飘散的目光看向两人相握的手。 谢观棋问:“我们要去?哪?” 林争渡冷笑?一声?:“去?把你?卖掉。” 谢观棋没有回答她,反而痴痴的笑起来——林争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你?以为我是好人是不是?” 谢观棋眼眸弯弯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争渡:“你?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你?认得?出我是谁吗?” 谢观棋:“你身上那么香,说话又那么好听,你?肯定是个好人。” 林争渡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发出嗤笑?。 果然是喝多了,根本没认出来她是谁。 刚才到酒馆里的时候,林争渡就发现了:桌上酒坛除了店内供应的普通酒液之外,还有不少来自于?天南地北的灵酒,显然是谢观棋或者他那个师弟的私藏。 普通的酒,修士可以通过运转体内灵力?将其发散出去?,从而变得?千杯不醉。而用各种灵植或者特殊材料制作的灵酒,则无法被发散,很容易令修士醉倒。 和醉鬼说话没有意义,林争渡懒得?和他争论安全?意识,拉着他径直往燕稠山走去?,打算把谢观棋送回家去?。 林争渡闭口不言后,谢观棋却打开了话匣子。 “你?叫什么名?字?师父是谁?” “你?想不想练剑?我可以教你?,我师父剑练得?还行,他也可以教你?。” “你?要不要做我的师妹?” “你?的手好冰,不过你?头?发好香啊,和你?衣服上的香味还不一样,你?冷不冷?” …… 林争渡被他烦得?不行,停下脚步,对他道:“张嘴。” 谢观棋疑惑的张开嘴,林争渡迅速将一块粘牙糖塞进他嘴巴里,又用手拖着他的下巴,将其合上。 谢观棋吮了吮嘴里的糖块,含糊道:“好甜……谢……谢……” 他的嘴巴被糖块黏上,没有空隙说话,喉咙里只能挤出模模糊糊的音节。 林争渡终于?获得?了安静,见他这样说话,正要笑?他——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脸上只是露出笑?意,谢观棋忽然将她的两只手都握进掌心。 他温暖而粗粝的掌心,覆盖摩挲着林争渡手背,被触碰到的地方都好似过电一般,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来。 林争渡愣住,谢观棋断断续续说话道:“这样……就……不冷……好甜……” 林争渡垂下眼睫,噗哧一声?笑?了。 她轻轻踢了踢谢观棋靴子,骂他:“笨死?了,讨厌鬼。” 谢观棋没听懂自己在被骂,只看见林争渡笑?了,便将脸贴到她脸上去?蹭了蹭。 贴近的时候,他又闻到对方脸颊上干净好闻的淡香气。 刚才那群面目模糊的人说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话,他本来是有点烦的。直到这个女孩子突然出现——她长得?好清楚,谢观棋能清楚看见她细长眉眼,鼻梁,嘴唇。 她身上淡而甜的香气落进谢观棋呼吸里,让他目光不自觉跟随着对方打转。 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 林争渡推开他的脸,嗔怒道:“好好站着——我送你?回去?。” 谢观棋看她皱眉,眉头?微拢,便老实的听话,跟着她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有些畏惧她皱眉,一看见她眉头?皱起来,他的心也好似皱了起来,恨不得?答应她所有的事情。 燕稠山的台阶上盖满了积雪,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幽冷的月光穿过光秃秃树枝,照到台阶上一前一后牵着手的年轻男女身上。 林争渡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把谢观棋带回了他的住处。 他的屋子还是和林争渡上回所见的一样,无论是院子还是房屋里面都简洁得?一目了然,倒是书房的桌子上明显多了许多本书。 林争渡拉着谢观棋走到床边,让他坐下——谢观棋便乖乖的坐下了。 他听话得?令林争渡满意,心想谢观棋酒品倒是不错,除了不认人之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她预备掰开谢观棋拉着自己的手,然而却完全?卡在了这一步上。无论林争渡是用甩的,还是掰谢观棋手指,推他手腕——她累得?直喘气,手腕上被谢观棋攥出一圈红痕。 但谢观棋就是不松手。 他手劲用得?那么大,几?乎教林争渡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眯起眼睛,半弯腰盯着谢观棋的脸。 谢观棋脸上表情乖巧,在林争渡弯腰凑近时,还仰起脑袋试图去?蹭蹭林争渡。 林争渡连忙摁住他脑袋,试探着开口:“谢观棋。” 谢观棋:“嗯?” 林争渡指着他紧抓不放的手:“你?松开我,好不好?” 谢观棋满脸乖巧的摇头?拒绝:“不要。” 说完那句拒绝后,他的另外一只手也凑过来,握住了林争渡的小臂。 触感和手腕很不一样。 女孩子的手腕乃至手指,都具备长期做活的骨骼感,既有皮肤触感的柔软,又在骨节的地方略微硌手。 但手臂不同——手臂上覆盖有足够丰盈的皮肉,他收紧手指时无法像扣住对方手腕那样直接感觉到骨骼的存在。 第111章 倒霉朋友 ◎还被彻底一刀两断了。◎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1章 倒霉朋友 ◎还被彻底一刀两断了。◎ 虽然谢观棋这句话听起来确实是夸赞,但仍旧让林争渡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刚才这句话一点都不像是谢观棋说出来的。 毕竟以?她对谢观棋文化?水平的了解,他平时说话比较实事求是,会用的比喻句屈指可数,偶尔福灵心至憋一些乱七八糟的比喻句时,往往会很老实的在比喻句前面加一个‘像’字。 林争渡眼波一转,嘴角勾起微笑,声?音柔和的问谢观棋:“我像画里的仙女??哪幅画里的仙女??” 谢观棋摇头。 林争渡:“我不像?” 谢观棋重复道:“你就是画里的……” 他说话的声?音慢慢轻起来,眸中?迟疑神色越盛,不禁贴近了仔细瞧林争渡的脸。 醉酒一点也?没有影响谢观棋的视线,他仍旧将林争渡的脸瞧得很清楚:年轻女?人的面容清雅而线条单薄,下颌底下脖颈细长?,好似……好似是和画上的仙女?有些区别。 谢观棋自言自语:“是又不是……好像确实不是……” 他情绪分?明是疑惑的,可脸上却还听话的挂着适才林争渡所要?求的灿烂笑容——笑脸只是浮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却丝毫不达眼底。 即使是再美?丽的脸,保持同?一个表情太久,也?会让人感到有些恐怖。 林争渡忍不住伸手盖住他半张脸,抬起手来时看见谢观棋还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林争渡自觉说服不了他松手,干脆不理,只用自己的手捂住谢观棋下半张脸,并摁了摁。 林争渡:“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画?能不能拿来给?我瞧瞧?” 她说话时声?音是柔的,笑容也?是柔的。 如果谢观棋还清醒,保管会察觉不对劲。但偏偏他这会醉了,脑子里乱成一团,声?音含糊的回?答:“画不在我这。” 林争渡眯了眯眼:“那在哪?” 他把脸埋到林争渡掌心,发了会呆,直到自己呼吸将林争渡手心都打湿。 她受不了这种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盘绕在掌心,只好先撒手松开了谢观棋,并不大高兴的把手心擦在他衣襟上,把他本来就不严实的衣襟擦得凌乱敞开。 谢观棋垂眼看了下自己散开的衣襟,很快便不甚在意的移开目光,有些茫然的回?答:“不记得了。” 林争渡又问:“你更喜欢我,还是画上的仙女??” 谢观棋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林争渡。 林争渡见状,气得咬牙,在他腰上恨恨掐了一把。原本是想拧他的,但是他腰上太硬了,林争渡拧不动,只好换成掐的。 掐得她手酸。 谢观棋又低头往底下看,有些委屈的问:“你为什么掐我?” 林争渡冷笑:“三心二?意的男人,挨一下是应得的。” 谢观棋眉头皱起,认真辩驳道:“我没有三心二?意。” 林争渡:“好,那我和画里的仙女?你更喜欢谁?一心一意的人可只准喜欢一个!” 谢观棋被问住了,有些呆呆的看着林争渡。 见他居然还真的愣住,露出一副犹豫姿态,林争渡被气笑了,一头撞到谢观棋胸口:“好哇,你还真选上了?你想得倒美?!松手!” 她狠狠甩开谢观棋的手,翻过身就要?走,只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谢观棋拦腰拖回?怀里,揽到腿上。 林争渡往他手背上打了好几下,垂眼一瞥就瞧见他手背红肿起来。 饶是如此他也?不松手,滚热的胸膛贴着林争渡脊背,脑袋靠上她肩膀,脸颊贴着她耳际磨蹭。 林争渡被他磨得脖颈和耳朵皆又痒又热,又实在是挣脱不开他手臂,反累得自己胸膛起伏,气喘吁吁。 “争渡,争渡,不要?生气争渡——好争渡。” 他蹭着林争渡脖颈,声?音黏黏糊糊,好似熬化?了的糖浆,说话的热气直往林争渡耳朵里钻。 林争渡顿觉身上有些发软,伸手恼火的一拽谢观棋头发;他被拽得闷哼一声?,整个脑袋往前伸,嘶嘶的抽气。 林争渡:“现在又清醒了?” 谢观棋嘟嘟囔囔:“我本来就没有醉……” 林争渡松开手,扭头掰着谢观棋下巴细看:他身上那股甜丝丝的酒味仍旧很浓,被她拽近便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她语气不善的问:“画上的仙女?是谁?” 谢观棋:“是争渡呀——” 林争渡松开他下巴,但手指指甲仍旧十分危险的抵在他脸颊上轻轻划动。 谢观棋见她沉默不说话,思索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在秘境里猎妖,曾进过妖物构造的一处幻境,在里面见到过一幅你的画。” 见他说话口齿清晰,想来是真的清醒了——林争渡冷哼一声?,推他箍在自己腰间的小臂:“既然醒了,那还不松手?” 谢观棋不肯松手,又将脑袋压到她头顶蹭蹭,语气软和得近似撒娇一般,“不要?,我想多抱一会你。争渡,我好想你噢——我走的时候给?你写了信,你都没有给?我回?信。” 他带落霞去合欢宗找人之前,确实特意传信一封给?林争渡报备。 林争渡又无语又好笑:“合欢宗离得又不远,就算他们当天和好,第二?天晚饭之前你们也?赶得回?来,有什么可回?信的?” “怎么又是幻境?不是说修为入九境的修士都心志坚定得很吗?我没看出来你哪里心志坚定了,怎么三天两头的就冒出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幻境?” 说着说着,她用指尖戳谢观棋肩膀,道:“说话就说话,老是蹭来蹭去的做什么?把我头发都蹭乱了。” “又没说不让你抱,但不要?坐在地上……我裙子都脏了。” 她语气软软的抱怨,低头捡起自己散在地面上的裙摆。 房间的地面其实被谢观棋打扫得很干净,只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回?自己卧室睡觉,而落了一点点灰尘。 只是林争渡今天穿了件素白带团花的裙子,裙摆沾灰之后就格外明显。 谢观棋抱她到一旁的方桌上坐着,宽而柔的裙摆便如同?月华一般倾斜下来,恰恰盖过林争渡脚踝。 她两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微耸,碎发阴影浮动在绯红如桃花的面容上,眼睫下垂,望着身处下位的青年剑客半跪,捧着裙摆,小?心翼翼用火灵焚烧掉布料上沾染到污渍。 惯常握剑的手白皙而冷硬,指尖细致翻过柔软裙摆,火焰勾连在他指节之间,杀人利器此刻唯一的用处是用来清理妻子涟涟裙裾上沾到的不洁之物。 坐在高处,看不见谢观棋神色。林争渡鞋尖轻轻抵着他肩膀踩了下,道:“所以?你师弟成功挽回?他……朋友了吗?” 谢观棋清理裙摆的动作停下,顿了片刻后才抬头回?答:“没,还被彻底一刀两断了。” 其实关于落霞和小?竹的恩怨,林争渡也?是在与谢观棋相熟之后才知道的。并且因为谢观棋总是只喊他们佩剑的名字,久而久之,林争渡也?变得老是记不清他们本名。 只记得落霞和小?竹了。 一场跨度近六年精彩纷呈的狗血三角恋,最后结果居然是两个男主都被三振出局,难免令人唏嘘。幸好这不是林争渡在追的情爱话本,否则她一定会去找作者好好探讨一下人生哲理。 但在唏嘘之余,林争渡也?感觉奇怪:“落霞被甩了,心中?苦闷所以?喝酒,你干嘛也?跟着喝?” 那些燕稠山弟子所猜测的什么兄弟义气,林争渡是丝毫不信的;谢观棋这人出乎意料的很讲究原则,陪着失恋师弟喝酒不是他会干的事情。 谢观棋被问得沉默,眼睫低垂,阴影盖住异色瞳孔。 * 落霞虽然有点耻于当面追问自己被抛弃的原因,但是到了被谢观棋拎到合欢宗大门口的紧要?关头,看着佩剑立在自己身后的大师兄,落霞心底油然而生起一股勇气来。 他找到李夏清住处,敲开对方房门。 容貌清冷宛如高岭之花的美?貌女?修开门出来,在看见来者是落霞时,她冷淡面容上流露出淡淡的惊讶。 同?宿的同?门在屋里问李夏清是谁敲门,她扭头回?了句朋友,便示意落霞与自己一起到外面去说。 她屋里也?不知道有几个女?孩儿,落霞站在门口,只闻里面数道莺莺燕燕,交谈声?密密。他抿了抿唇,没有出声?说话,跟着李夏清走到外面偏僻清幽的一处凉亭之中?。 冬夜天寒,李夏清出门也?没有披件外衣,被夜风吹得抱住了自己胳膊——落霞见状,二?话不说脱下自己外衣就要?披给?她。 却被李夏清直接拒绝了:“别了,你有什么事情就长?话短说,比披什么衣裳管用。” 她瞥见候在一旁抱剑而立的谢观棋,幽幽发问:“还带了个如此强大的帮手,想来是你不甘心被我抛弃了,想要?打我一顿出气?” 落霞的手立刻摆出残影:“当然不是!我、我怎么会打你?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何来的抛弃不抛弃一说,你不理我也?是应当的……” 谢观棋听得眉头直皱。 他素日里就知道落霞在他这个朋友面前软得毫无骨气可言,但是姿态卑微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这个师兄看着不爽,遂用冷厉目光盯着落霞的后脑勺。 落霞现在是前有心上人,后有大师兄,两道目光夹击,他就像肉夹馍里的肉,快要?被两边挤死了。 最后还是大师兄的威慑力更胜一筹——落霞拨弄着自己佩剑剑柄上垂下的穗子,低声?道:“这天底下发生的诸多事情,终究都有个缘由可追。” 第112章 她爱不爱我 ◎她不觉得我是一把好用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2章 她爱不爱我 ◎她不觉得我是一把好用的剑,是一个忠诚的人么?◎ 李夏清扶住一旁的凉亭柱子借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腿不那么发软。 她捡起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把?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落霞:“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当好人!” 落霞被她这?一下推得差点?滚到凉亭外面?去,慌慌张张扶住另外一边的凉亭柱子稳住身形,因?着羞愧没敢还嘴,顿时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扎着大?师兄冷淡又十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李夏清冷笑一声:“我确实是因?为这?两个王八,有些迁怒于你。但是你——谢道友,谢大?师兄,我那些话可没有一句话是说错的。就算你今天要杀我,我也绝不会改口。” “当初你找我要双修之法想去帮助的那位好朋友,她难道没有因?为你而屡次伤心落泪过吗?今日我与你师弟,往后指不定就轮到你和你朋友了?!” 她一扭脸,又看向落霞,指着落霞道:“你跟我过来!” 落霞像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跟在李夏清身后离开。 谢观棋没有追上去,还在脑子里回想合欢宗女修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想来想去,他觉得落霞和合欢宗女修吵架的场景也好眼熟,怎么这?么像他跟争渡吵架的样子? 只?不过争渡没有合欢宗女修那么凶,他也没有落霞那么窝囊——他还是很?有骨气的。 但合欢宗女修说,今日她与落霞,往后指不定就轮到他和争渡。 他以前从来不会因?为他人三言两语便推己及人的胡思乱想,大?部分时候都?在无视其他人。唯独这?次,谢观棋越想那句话,越是出神,那句话好似一条毒蛇缠绕在他心脏上。 一时间想起争渡数次落泪,也都?因?自?己而起。 他明明是喜欢争渡,想要保护争渡的。可为什么她的眼泪却都?是为自?己而落呢? 不一会儿,落霞眼眶红红的回来,抹着眼泪对谢观棋道:“师兄,她这?会铁了?心要跟我了?断,连我往日送她的礼物都?全还我了?。” 谢观棋目光一扫,见他腰间多?了?个带绣花的精巧乾坤袋。他颔首,淡淡的说:“至少把?话说开,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了?。” 落霞:“我宁愿自?己不要知道!我一开始只?是希望她可以快乐一点?,却没想到我让她这?么痛苦。” 说着说着,他眼泪滚落,情绪到了?临界点?后,也不像平时那样害怕谢观棋了?——谢师兄和他一样都?挨过李夏清的骂这?件事情,让落霞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所以在谢观棋御剑带他回剑宗的路上,落霞边哭边跟谢观棋追忆自?己这?段失败的感情。 紫竹林和燕稠山两个山头的弟子,原本关系不算极其交好,却也不坏。而落霞以前和小竹更是在除了?同门情谊之外,也算是私交甚笃的朋友。 初次见到李夏清,落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对方是朋友的妻子,所以他也只?是同对方点?头之交,往来不多?,只?有他去找小竹练剑喝酒时会见到。 后来小竹与李夏清因?为定亲成婚的事情屡屡吵架,容貌清冷性格更冷的美貌女修时常为此伤心落泪,好几回都?让落霞撞见。 他一面?觉得尴尬,一面?又对朋友的妻子心生怜意,安慰对方的言辞也逐渐从‘雪时也不容易’变成‘他怎么能这?样待你’。 落霞觉得小竹并非良配,有心劝李夏清离开对方,另觅合适的良人。后面?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李夏清滚在了?一起,落霞自?己也稀里糊涂。 他性情柔和爱照顾人,做朋友做师兄都?是好人中的好人。唯独谈起情爱来一塌糊涂,既害怕伤害到女修的名声和心,又害怕伤害到朋友的名声和心,瞻前顾后拖拖拉拉,就这?样将局面?拖拽成了?一个可笑的三角形。 言语诉说不足以发泄苦闷,两人落地后落霞就走进一家酒馆落座,让店家拿出最好最烈的酒来。 凡人的酒没办法喝醉,落霞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珍藏的灵酒,边喝边哭哭啼啼同谢观棋说一些醉话。 他的话从谢观棋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没有一句话留在谢观棋脑子里。谢观棋甚至都?没注意听他是怎么和合欢宗女修好上的,他还在思量合欢宗女修那句话,想得痴痴呆呆,心口的毒蛇越绞越紧。 就连手臂上刻着铭文的那块皮肤,都?变得隐隐作痛起来。 想到合欢宗女修今天晚上是如何无情的对待落霞,那种?完全剥离的抛弃甚至比谢观棋认知中互相折磨的道侣还要可怕! 至少那些道侣无论如何折磨伤害对方,可也不会离开对方啊! 合欢宗女修今夜的所作所为,一下子教谢观棋想起他和林争渡在翠石城吵架的情形来。那时候他脑子还没有自己会被完全抛弃的概念,虽然畏惧林争渡生气,不希望她扔掉自?己送她的东西,却并没有意识到那些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当初差点就被林争渡抛弃了! 越想越可怕,强大?如?谢观棋,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 落霞叽叽喳喳说着废话:“师兄,你也愁么?也是,林大?夫一看就很?难追……哎哟!”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椅子被掀翻,人也摔了?个大?马趴。 谢观棋不高兴的皱眉盯着他,落霞爬起来,继续喝酒,醉得太厉害,以至于他完全不怕谢观棋了?,还有胆子继续往下讲:“说实话,师兄,你,你,你和林大?夫,其实挺不相配的——嗝。” 谢观棋冷脸:“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落霞:“林大?夫人太好了?,师兄你杀气重,后面?还跟着,跟着那个,薛家的一堆烂事,唉,我要是佩兰仙子,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徒弟跟着这?样一个人到处去吃苦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后面?醉得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昏死过去了?。 谢观棋垂眸沉默,片刻后他把?好不容易爬起来坐好的落霞又踹到地上去,却无法反驳落霞的话。 除了?落霞知道的,说出来的这?些,他身上的烂事其实还更多?。比如?那随时可能爆发的薛家遗传病。 薛家嫡系子嗣不丰,每一代都?有不少人死于遗传病。 谢观棋以前无所谓这?种?事情,现在却忍不住想,万一他真就运气不好,因?病早死——留下争渡一人。 即使抛开这?些,还有争渡之前提出的约法三章。 对于林争渡所说的道侣关系保密,对外只?称朋友这?一要求,谢观棋刚开始是赞同的。他觉得这?样很?好,既不算完全踏入‘道侣关系’的火坑,又能保留一层稳定的朋友关系。 他甚至没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 然而此刻,合欢宗女修骂落霞和小竹的话语再?度浮现,谢观棋反应迟钝但却一点?就通,理解了?后一句,前面?的那些话居然也全都?能理解了?。 这?样一想,争渡——争渡不肯公开两人结为道侣的消息,是不是也因?为佩兰仙子觉得自?己并非良配?又或者,她担心自?己以后会病死,不叫外人知道他们是道侣,兴许她心里又能好受一些? 她好像也从来不用?血契来驱使自?己为她做事。 她不愿意用?我么?她不觉得我是一把?好用?的剑,是一个忠诚的人么? 谢观棋自?幼不爱与他人结交,年少情怀全都?封存起来,唯独遇到林争渡,心中甚爱之怜之,数十年死水似的情海尽数填她一人身上——然而他偏又在感情上认知极为扭曲,认为爱人必定如?同爱剑,佩剑自?然需要时时握在手中见血才算是心爱之物,若弃之不用?那便是废物。 以前没意识到这?些时尚且只?是懵懵懂懂感到不安,此刻有了?引子,他心底的疑虑爆发成细密的蛛网,密密层层笼罩下来,压得谢观棋几乎在迷茫之中窒息过去。 他焦虑得不停喝酒,反复摩挲剑柄,又忍不住掏出镜子来照自?己的脸,回忆自?己同林争渡相处过的每一个画面?。 然而任何?重复的动作,乃至酒精,竟然都?无法缓解他心底这?股焦虑。 毒蛇缠得他心脏砰砰响,它牙上致命的毒液好似已?经随着心脏里流出去的血液急切转遍了?谢观棋的每一寸经脉。 所有的焦虑都?化成一句话反复攀爬在谢观棋的血管里。 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她爱不爱我—— “我不是陪他喝,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想不通,所以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一点?。裙子都?干净了?。” 谢观棋抬起脸对林争渡露出笑容,眼眸弯弯,语气平静。 林争渡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只?是道:“虽然灵酒可以滋养经脉,但我还是主张不要喝太多?酒的好。酒喝多?了?会伤脑子的。” 她一面?叮嘱谢观棋,一面?把?自?己裙摆从谢观棋手中扯过来检查。 谢观棋乖乖点?头应好,视线流连在林争渡面?上。 林争渡粗略翻了?翻裙摆,忽然被谢观棋抓住脚踝——她被惊了?下,目光从自?己手上拿着的裙摆转到谢观棋身上。 谢观棋仰望着她,他的目光变得和平时不大?一样,一种?凶恶的侵略性从他异色瞳中流淌出来,令空气也变得浓稠紧张。 林争渡被他盯得莫名有些脖颈发麻,手上捧着的裙摆不知何?时松开散落了?也没有察觉。 一半裙摆自?然垂落,一半裙摆堆在谢观棋小臂处,柔软的绸缎重叠出繁复交缠的褶皱线条,被月光照得明一段暗一段。 他慢慢站起来,凑近的身体?挤在林争渡膝盖中间——因?为被他攥着脚踝,林争渡上半身不免有些失衡,连忙用?手臂撑在桌面?上稳住自?己。 第113章 吃饭吃饭 ◎所以,争渡也爱我。◎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3章 吃饭吃饭 ◎所以,争渡也爱我。◎ 热水是甜的,还有一股梨子的味道?。 林争渡喝了两口,用手推开杯沿,示意自己不喝了。谢观棋便将水杯挪开,单手揽住她腰侧,好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借力。 她喝完水,闭上眼睛缓了缓,睁眼瞥向谢观棋——原本想?严肃和他谈谈的,结果一看见谢观棋的脸,林争渡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谢观棋还没?意识到她为什么笑,面露茫然神色,问林争渡:“你怎么了?” 林争渡用手指摁了摁谢观棋的脸,开口时声音沙哑:“你都不痛吗?” 他脸上全是被抓出来的红痕,大?半都被抓破了皮,结着一层薄薄的血痂。 意识到林争渡在?说什么,谢观棋偏过脸蹭了蹭她手指,说不痛,脸颊上凹凸起伏的痕迹很粗糙的磨过林争渡指尖。 林争渡手指一颤,垂下眼睫闷笑,道?:“我本来还很生气?,但是看你这?个?样子,又实在?觉得你很可怜,教?人?气?不起来。你是狗吗?怎么净用牙齿咬人??” 她说话时,摸了摸自己胸口,也摸到牙齿印记。不只是胸口,似乎腿根也有。 但看谢观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上自不必说,已经被林争渡抓花得像只流浪猫,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无论胸口还是肩背,都能看见红肿破皮的指甲印,一侧小臂上还有赤红下陷的契文,看起来十分可怜。 两相对比,她虽然被咬得到处都是牙印,可谢观棋也被挠得并没?有舒服到哪里去,至少看起来远要比林争渡凄惨。 林争渡刚醒来时就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脸上可是干干净净的。 谢观棋把脸贴到她锁骨处,闷声嘟囔:“你昨天怎么不肯用契文?用契文的话,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林争渡握拳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把衣服穿好再说话!这?都是哪学来的坏毛病?动不动就脱衣服,没?人?提醒也不知道?穿好。” 谢观棋被敲得整个?人?往下一矮,脸撞进柔软的皮肤——他摸着自己后脑勺抬起头,老老实实去找自己的衣服穿。 林争渡让他也给自己找一件能穿的衣服来。 昨天穿的那套裙子没?办法再穿了,而她昨天是刚出锻造室就被谢观棋师妹找了过来,装着几件备用衣服的储物戒指没?有戴在?身?上——想?到储物戒指,林争渡低头看了眼自己平日里戴戒指的手。 昨天夜里,谢观棋摩挲那处的次数极多,还咬下一道?格外重的牙印。 只是那时候林争渡正艰难挣扎在?欲海之中,并没?有察觉到他隐约的情绪。 是因为戒指吗? 林争渡摸着指根处交错的齿痕思索——不一会儿,谢观棋穿好衣服走回来了。 他仍旧穿着平时常着的那身?黑衣,但臂弯上却?搭着蓝白间色的宗门法衣;这?套布料粗糙的玄服劲装谢观棋平时自己穿着无所谓,但要他拿给林争渡穿,他心底立即生出几分不忍来。 怎么能让争渡穿这?么随便的衣服? 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找出来一套勉强能过得去的衣服:是他之前穿过两回的宗门法衣。 只有衣服,其他配饰没?拿,但单衣服穿在?林争渡身?上也大?了许多。她垂着脖颈在?卷袖子,谢观棋半蹲在?一旁给她卷裤脚。 林争渡卷完了衣袖,垂眼看着谢观棋头顶,倏忽发问:“你怎么突然想?要我用契文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谢观棋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谢观棋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为什么总是不用?” 林争渡思索,回答:“契文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旦我催动它,就可以?按照我自己的心意随便摆弄你,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谢观棋:“不觉得啊!” 他抬起头来,顺势往前,从?半跪变成了完全跪着,分开的膝盖圈住林争渡小腿,趴到她大?腿上。 他这?两天都没?来得及卷头发,重新变得顺滑的乌黑长发一直垂盖到林争渡赤着的脚背上。他仰起的脸上,一双眼尾开桃花的漂亮眸子直勾勾盯着林争渡,又是那样一张被抓花了的脸,可怜又可爱。 但和这?副皮囊截然相反的是目光,剑客的目光在?带有欲色时也锋利摄人?,好似盘踞在?珠宝山上恶龙的竖瞳,在?美丽之余又带着掠食者的危险。 那样的目光与昨夜何?其相似,只是注视就让林争渡面红耳赤,忍不住想?把他靠在?自己大?腿上的脑袋推开。 然而谢观棋不仅没?有被推开,反而靠得更近——他硬是挤开妻子并拢的膝盖,膝行过去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腹部?,声音闷而委屈。 “我刻下这?些契文并不是让它摆着好看的啊,我愿意的,我不觉得可怕,我能为你做很多事情,我想?被你摆弄啊!” “你总是在?忙好多事情,你宁愿整天盯着我送的礼物,都不肯整天盯着我,我明明比他好看多了!” “你以前还肯戴着戒指哄一哄我的,现在?戒指都不戴了!” “你怎么都不肯使用我,为什么啊?是不是因为,因为你觉得我还不是天下最强的剑修,所以?不肯用我?我,我只是暂时还不是而已,因为其他排在我前面的剑修都活太久了,再等个?三年四年的,我肯定可以比他们都强!” 他越说越伤心,脑袋倒是从?林争渡小腹一路靠到了胸口。因为谢观棋的话太密,内容又着实奇葩,诡异的脑回路狠狠震惊到了林争渡,以?至于她都没?来得及回答他。 胸口被他压得有点痛,林争渡拽了下他头发,弄得他抬起脸来。 林争渡:“等一下,等一下,你这?说得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我不戴戒指,是因为我来之前,在?配药室里做手工啊!之后你师妹就跑过来找我,她话又说得不是很清楚,我担心你,就忘记了要把戒指戴回去……” 谢观棋皱着脸:“你都不肯用血契。” 林争渡哭笑不得,无语的把他头发都揉乱,“因为不需要用血契呀!难道?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会不管我吗?” 谢观棋沉默片刻,脑子没?有理解,但还是回答:“我不会不管你的。” 林争渡:“所以?你看,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用到契文,对不对?我答应了和你成亲,做道?侣,那我们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是平等互爱的,我如果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会直接告诉你,怎么会用契文摆弄你呢?使用暴力手段去强迫和引诱他人?,是对他人?一种人?格上的侮辱,我们不可以?侮辱自己所爱的人?,对不对?” 林争渡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长得谢观棋脑子发晕。 但是因为是林争渡说的话,所以?他拧着眉竭力去理解每一句的意思:……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用到契文……夫妻之间是平等互爱的……不可以?侮辱自己的所爱之人?…… 谢观棋面色凝重沉默思考,林争渡也不指望他能马上明白,低头慢悠悠理着他被揉乱的头发。 良久,他贴上来蹭蹭林争渡鼻尖,得出了结论:“所以?,争渡也爱我。” 他眸光明亮,蛛丝一般连绵不绝的哀怨一扫而空,蹭上来时扑得林争渡倒在?床上——林争渡被他蹭得不住发笑,但被他身?影覆盖时又不自觉抖了一下,眼尾湿润,身?体?因为昨夜的胡闹而残留一点本能反应。 她慌忙推了下谢观棋胸口,道?:“别……你昨天闹得好凶,不准再弄了!” 谢观棋手臂撑在?她脸侧,黏黏糊糊蹭她额头,嘟囔:“可是你身?上的水灵好活跃,就像昨天晚上——” 林争渡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恼羞成怒:“不准讲!在?我面前不准讲,在?其他人?面前尤其不准讲!” “你还敢说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同我保证过的,一定听我的话,我让停下就停下,你、你根本就不听话!混账!不要脸!” 谢观棋眨了眨眼,被林争渡捂住的嘴巴发出一点含混的音节。 林争渡没?听清楚,疑惑的松开手:“你说什么?” 谢观棋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你昨天流了好多水,比上次还要多很多,我很担心你会因此生病,所以?才……” 林争渡一时羞愤欲死,直接抓过一个?枕头蒙到谢观棋脸上,翻身?摁住他。 谢观棋也不挣扎,怕林争渡力气?不够,他还主动自己翻了一半,两手托着她后腰,以?免她摔倒。 他现在?被林争渡告知是爱着自己的,只感觉天地间没?有一件事情是坏事,就是马上被林争渡用枕头闷死了也挺爽的。 混闹了一会,林争渡先饿了,扔掉枕头催他去弄点吃的来。 谢观棋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道?:“你想?吃剑宗的食堂,还是我开火给你做?” 林争渡想?了想?,道?:“食堂吧,你多打一份,给你便宜侄子送过去。我一直没?回去,他这?会儿估计快饿死了。” 谢观棋不太喜欢这?个?亲戚,眉头一皱抱怨的说:“他才不是我侄子,我讨厌他。”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出门去打饭了,临走前问清楚了林争渡把戒指放在?哪里,预备等回来的时候给林争渡带回来。 谢观棋一走,屋舍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林争渡恢复了一些力气?,便在?几间屋子里都逛了一圈。 她不常来谢观棋住处,甚至怀疑谢观棋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面,到底有几天是住在?这?里的。 第114章 道歉 ◎但是我没说过好吃,我说的是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4章 道歉 ◎但是我没说过好吃,我说的是吃不死◎ 谢观棋神色认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思考这个问题,并努力运转脑子想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来?给林争渡。 林争渡差点因为他的话?,又想发出一声无语的笑。 但她?竭力忍住了?。她?怕自己多笑几下,就没心情去生气剑谱日记的事情了?。 林争渡干咳一声:“我没想要小?孩,我那么忙,哪里有空管小?孩。吃饭,吃饭。” 谢观棋:“哦——” 他把?那叠小?鱼干摆到林争渡面前,又从怀里取出戒指戴回林争渡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他身上?放了?段时?间,贴到林争渡指根后也残余略高的温度。 林争渡有些不适应的转了?转戒指,戒指底下的皮肤还覆盖着牙印。 这些印记一时?半会只怕是消不下去了?。 她?又瞥向谢观棋的脸:他还是那张被抓花的脸,也没想着遮掩一下。 林争渡:“你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面晃了?一圈?” 谢观棋点头,不解:“怎么了??” 林争渡:“……你自己无所谓就行。” 她?低头吃饭,谢观棋挑着给她?夹了?几块好吃的肉。 吃着饭,林争渡想起自己珍贵的研究‘资料’来?,便?问:“薛栩现在情况如何?” 谢观棋:“我给他送了?饭过去,能吃能喝,没有什么大碍。” 林争渡忍不住又瞥了?眼他的脸,“你就这样给他送饭过去?” 谢观棋点头:“对啊。” 林争渡:“他就没有……问你?” 谢观棋回想了?一会,道:“好像是问了?几句,但都是没什么用处的废话?。” 既然是没有回答必要的废话?,那么谢观棋便?理?所当然没有回答对方。 林争渡听了?直摇头。 等到吃完饭,谢观棋收完了?碗筷——林争渡便?招手?让他过来?。 谢观棋走到林争渡面前半蹲下来?,疑问的语气:“嗯?” 林争渡拍拍他的脸,让他把?脑袋抬起来?,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药膏来?拧开盖子,涂抹到谢观棋脸上?。 药膏凉丝丝的,林争渡的手?指也是凉幽幽的,冰凉冷气中浸着一丝药香气。谢观棋不禁皱起脸,‘唔’了?一声,眼睛也被挤起来?。 谢观棋:“好痒。” 林争渡慢悠悠道:“不是好痛?” 谢观棋往前挪了?挪,曲起手?臂趴在林争渡膝盖上?,道:“不痛,就是好痒,这是什么药?又凉又香的。” 林争渡:“生肌化毒膏,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药宗每个月给剑宗送来?的常用药物里面就有这个。” 她?一说名字,谢观棋就记起来?了?。 确实是剑宗库存里很常见的伤药,谢观棋每月可以领取的丹药份额里就有它。在六境之前,谢观棋也经常用它来?涂伤口。 但好像他涂的和?林争渡涂的不太一样。 谢观棋疑惑的用手?指从自己脸颊伤口上?刮下一点来?,揉开在掌心仔细闻:药膏本身只有药味,并无香气。 他看?看?自己沾着药膏的手?指,又看?向林争渡的手?。此时?林争渡已?经给他涂完了?药,正在把?药膏盖子拧回去。 谢观棋握住她?手?腕,凑近在她?手?背和?手?指上?嗅闻,呼吸拂过她?手?指上?残余的齿痕。 林争渡一下子把?手?抽走,谢观棋未曾用力,也没能拉住林争渡的手?,脸向前探时?扑了?个空。 林争渡微笑,用冰冷药瓶抵着谢观棋的额头:“做什么?” 谢观棋懒得动,保持扑倒的姿势靠在她?腿上?,回答:“争渡,你手?上?有一股味道。” 林争渡:“小?鱼干的味道?” 谢观棋摇头:“一股香气,说不上?来?什么味道。” 林争渡纳闷——她?很怀疑的闻了?闻自己手?背,又闻闻自己衣袖。 衣袖上?只有皂角干净的淡香气,至于?手?上?……说实话?,林争渡自己都只闻到了?药膏味和?小?鱼干的味道。 不过谢观棋有时?候说话?本来?就很抽象,这样一想林争渡也就释怀了?。 她?将药盒收回储物戒指中,转而?拿起一本剑谱,在谢观棋面前装模作样的翻了?翻,道:“你最近还有在剑谱上?写随笔吗?” 谢观棋:“最近没怎么写了?。” 林争渡:“那最近练剑练得怎么样?” 谢观棋被问得有点疑惑,但还是回答:“挺顺利的。” 林争渡举起剑谱,将翻开的那一页面朝着谢观棋,微笑道:“那看?来?是这两天你没有跟我见面,所以练剑没有被我影响到了?。” 她?翻开了?朝向谢观棋的那一页,正是写着那句被涂改过的,‘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的那一页。 谢观棋看?得懵了?,目光停在书页上?片刻,又挪到林争渡脸上?片刻。此刻林争渡脸上所挂着的淡淡微笑,不知为何让谢观棋心慌意乱。 虽然书页上?林争渡的名字已?经被他用墨汁涂掉了?,但是谢观棋清楚,她?肯定能从一些残留的印记上?分辨出那是她?的名字。 挨训挨出经验之后,虽然脑子还没想明白逻辑,但是谢观棋已?经本能反应的抱住林争渡小?腿:“对不起!你听我解释,那是……” 林争渡保持微笑,将书页翻了?翻,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迹,道:“我做饭难吃?我逼你吃了?你不是说好吃吗?” 谢观棋:“对不起——但是我没说过好吃,我说的是吃不死……” 林争渡目光幽幽,在她?的视线下,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明明说的是实话?,心底却越来?越底气不足,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林争渡又翻了?翻书页,温柔的声音里隐隐有咬牙切齿的感觉:“我哭了?很吓人?我是哭的时?候把?你吃了?,还是哭的时?候揍了?你一顿?” 谢观棋:“对不起,不过你哭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因为我说什么话?都没办法让你不哭,你——你眼泪那样掉下来?,我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比我看?过的任何剑谱都要困难……” 林争渡双手?合上?书本,用卷起的剑谱敲谢观棋脑袋:“道歉就道歉!道歉一句然后马上?申辩一句,你到底是知错了?还是下次继续?” 谢观棋被敲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也一下一下的撞到林争渡腿上?。 谢观棋有没有被敲开窍林争渡不知道,但是她?的腿被撞得很痛倒是知道了?。 林争渡没好气的停下动作,咬着后槽牙:“还有!你连我口水流到你脖子上?了?都要记下来?,你记这个干什么?!” 谢观棋摸摸自己被敲得发麻的脑袋,小?声回答:“就是,因为那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就记下来?了?。” 林争渡:“好哇!只记得坏事,不记得好事了?是吧?我给你擦药包扎伤口怎么不记!我给你绑护腕你怎么不记!我……你走开!不要趴我腿上?!” 她?一把?推开谢观棋脑袋,劲儿用得太大了?,给谢观棋推得咕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他后脑勺和?地板磕出很响的一声,那声音震得林争渡心里一咯噔;但是看?见手?里的剑谱,她?板着脸拂袖而?起,跨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观棋走出去。 屋外细风卷细雪,吹得檐下挂着的干物轻轻摇晃,空荡荡庭院地面也积了?一层雪。雪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像松软平整的奶油,林争渡一脚踩上?去,落下脚印。 她?两手?揣在敞着的袖口里,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见书房的门仍旧敞开着,但是谢观棋却没有追出来?。 林争渡眯起眼睛,靠着门口站了?一会儿,仍旧不见谢观棋出来?,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除了?风雪之声外,处处鸦雀无声。 她?心里不禁犯嘀咕,心想:不会真的撞出什么毛病了?吧? 九境的修士应该很强才对,她?见谢观棋受过许多伤,他都……他都…… 林争渡气哼哼的踢飞一团雪,脚步重重又走回去。她?刚走到房门口,就被一只手?臂揽住腰拽了?进去,书房门同时?应声关闭,将寒气浸骨的风雪都挡在了?外面。 林争渡一头撞进谢观棋怀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紧紧抱住。 他实在是抱得太紧,个子又比林争渡要高出许多,以至于?林争渡不得不踮起脚来?,有些惊慌失措的攥住他肩头衣服,将其抓皱。 林争渡缓过神来?,气得掐他胳膊:“你装的!” 谢观棋闷声:“你走出去好久都不回头。” 林争渡:“让你在剑谱上?写我坏话?!我都没有说……没有在医书上?写过你的坏话?。” “那些才不是坏话?,”谢观棋蹭她?脖颈,黏黏糊糊道:“我是觉得很可爱才记下来?的。” 林争渡冷笑:“被我晕船吐了?一身也觉得很可爱吗?” 谢观棋摇头,老实回答:“那个不可爱,那个好可怜。” 林争渡:“……” 谢观棋:“其实其他事情原本也想记的,但是太高兴的时?候老是会忘记要把?它记下来?。但不是在记你的坏话?,因为你身上?根本没有坏的地方。” 林争渡有点被哄好了?,又觉得谢观棋说的一些话?十分胡搅蛮缠,正揪着他衣袖思索,又听见他说。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在剑谱上?写林争渡的坏话?,就让我再受九境雷劫,天打雷劈……” 第115章 礼单 ◎世家怎么会这么有钱!!!◎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5章 礼单 ◎世家怎么会这么有钱!!!◎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了佩兰仙子?的待客室门口。 林争渡站在紧闭的门扉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光滑可?鉴的抛光漆木门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对襟高领理得更加严实?,好将脖颈完全?遮住。 整理完自己的衣服,林争渡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观棋的脸:膏药起效极快,即使是?谢观棋这样容易留疤的体质,此刻也已经都?消肿了,大半红痕业已散去,只有少量被抓破皮见了血的还留有痕迹。 林争渡打量片刻,自言自语:“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已经可?以见人了。” 说完,她把头转回去,将待客室大门推开。 屋内莲叶清香扑面而来,佩兰仙子?高坐主位,左右两边分别?站着?陆圆圆和青岚两个小徒弟——最近学堂放假,他们不用去上课,所以来凑热闹。 客位上则坐着?一名玄服青年,华冠花面,好容貌好颜色,但神情?过于严厉了些,带有不威自怒的气势。 林争渡上前见过师父,谢观棋也上前以对待长辈的礼节见过了佩兰仙子?。 玄服青年看?见谢观棋,面露诧异,并下意识站了起来——青岚和陆圆圆交换了一个眼神,等到佩兰仙子?说‘先坐’后,他们立即一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到佩兰仙子?下首。 等到谢观棋坐下,玄服青年才上前见礼,神色恭敬道:“叔公好。” 林争渡:“……” 陆圆圆/青岚:“哇噢!” 谢观棋面无表情?:“我不是?你叔公。” 玄服青年并不反驳,恭敬应是?后又坐回去了。 青岚小声对林争渡道:“这人是?燕国薛家的弟子?,叫薛梅,他说他的弟弟薛栩被抓来了药宗,所以来找我们要人。” “师姐,你真的抓了一个薛家人当药人吗?” 青岚满面好奇,兼钦佩。 林争渡拍了拍她胳膊,没有说话?,目光轻轻一转,观察情?况。 薛梅双目直视于她,直接开口要人:“解霜被抓是?他有错在先,但抓捕散修的事他不是?主谋,至于从犯之过,他在药宗当药人这些时日约莫也吃足了苦头,以此相抵,我再补足些许灵石材料,作为赔偿。如今年节将至,正是?阖家团圆之时,还望道友可?以网开一面,让我带他回去。” 他说话?时,青岚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单子?给林争渡看?,用手掩着?嘴巴低声:“这是?他说的‘赔偿’,他给得好多!” 林争渡也用手掩着?嘴巴,低声问?青岚:“解霜是?谁?” 青岚:“说是?他弟弟的字。世家的人是?这样的,比较麻烦,名和字要分开,叫法也有区别?,有的要叫字,有的要叫人,叫错了就是?不礼貌。” 林争渡点头同?意青岚的说法。 幸好她是?药宗弟子?,大家别?说区分名和字了,还有一半多连姓氏都?没有。 她接过那张单子?展开,才发现那张单子?长度出乎意料。而上面所记载的赔礼名单,正如青岚所说十分丰盛,里面有好几味药材正是?林争渡想要的。 她合上礼单,有些迟疑的看?向上首佩兰仙子?。 佩兰仙子?道:“随你心意决定即可?,你若是?不愿,那便拒绝。” 林争渡思索片刻,将礼单收进衣袖里:“我现在还不能放薛栩走,你等年后再来接他吧。” 说这句话?时,林争渡已经做好了可?能要和薛梅争论一番的准备。但没想到薛梅在沉思片刻后,居然点头同?意了! 但他立刻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这个我可?以答应,清单上的补偿品,稍后也会由我的仆从送来。但我想要见一见薛栩,确认他的安全?。” 薛栩本来就还活着?,于是?林争渡一口答应,两人约定好年后交人的时间后,林争渡领他去药山小院。 佩兰仙子?对这个结果没有发表意见,只对谢观棋吩咐了一句:“小棋,你去跟着?。” 谢观棋点头起身,一步跨进林争渡与?薛梅中间。 两人中间的距离原本属于不远不近的范围,但要挤进来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还是?有些勉强。 谢观棋的胳膊只是?轻轻碰到林争渡胳膊,而另外一边肩膀却将薛梅撞得一个踉跄,险些飞出去。 薛梅揉揉自己被撞到的肩膀,满脸错愕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谢观棋;而谢观棋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并悄悄松开了挎在腰间的剑柄,自然垂下的手背轻轻碰了下林争渡手指。 林争渡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向佩兰仙子?告辞后大步离开。 * 药山小院一如既往的宁静,没有人陪伴的传信灵鸟无聊的在屋脊上跳来跳去。 薛栩像尸体一样趴在敞开的窗户上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传信灵鸟展开翅膀飞落到他背上跳来跳去。 这时有脚步声靠近,薛栩琢磨着?要么是?林大夫回来了,要么就是?谢观棋来给自己送饭了。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不想动,所以继续趴着?装死。 一道久违的,宛如幻梦似的声音叹息着在薛栩头顶响起:“解霜,几日不见,你的仪态已经同?猪狗没有区别?了。” 薛栩大惊,呆呆的抬起头,却看?见久未见面的兄长站在自己面前。 薛栩一下子?笔直的站起来,“大哥?你怎么会在这?你、你来赎我了是?不是??!” 他连滚带爬的翻过窗台,带着?一身哗哗作响的铁链扑进薛梅怀里,痛哭起来。 林争渡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看?,感慨:“他们兄弟感情?还蛮好的。我看?陈家兄妹之间都?恨不得对方死得快点,还以为世家之间都?是?这样,即使是?兄弟姐妹也亲缘浅薄。” 谢观棋道:“一般来说是?这样。越大的世家,兄弟姐妹之间越难以亲厚,有些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也会有反目的时候。但薛家主支不与?外姓通婚,没有庶出的孩子?,同?辈人之间关?系都?比较好。” 林争渡微微挑眉,听懂了谢观棋的意思。 薛家诡异的内部通婚关?系,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把他们绑在了一起;最亲密的血缘关?系此刻是?兄弟姐妹,往后则可?能是?夫妻妯娌连襟。 利益,血缘,感情?,全?部的红线只缠绕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龄人身上,想要关?系不好也很困难。 不过—— 林争渡偏过脸,好奇的问?:“你不是?没有在薛家呆过吗?怎么对薛家的事情?如此了解?” 谢观棋:“……呆过的。” 林争渡一惊:“唉?!” 谢观棋眉头微皱,不太乐意回忆,道:“很小的时候,没有呆多久,不过我从小就记性很好。薛家人以前时常会来剑宗看?我,后来我事情?变多,他们老碰不到我,也就不来了。” 年幼时谢观棋就很喜欢往外跑,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只有呆在没有人的地方,才不容易碰上薛家的人。 他正抿唇,忽然指尖触及一片凉软——垂眼望去,看?见是?林争渡拉住了他的手。谢观棋不自觉回握,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勾缠住她手指。 林争渡晃了晃他的手臂,低声道:“不喜欢就不要想了。” 谢观棋很干脆的答应:“好!” 那边,薛栩和薛梅也互相说完了话?。 薛栩得知自己还要在药宗呆到年后,才能回去燕国,不禁心有戚戚,但也不敢抱怨什么。虽然薛梅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兄长想必还付出了别?的东西,才让药宗答应放人。 薛梅还有别?的事情?要办,确认完薛栩还好好活着?,只是?削瘦了许多,并无其他大碍之后,便要告辞离开。 他离开时也客客气气,并没有说任何威胁的狠话?,只诚恳请求林争渡试药时千万手下留情?,又非常礼貌的询问?谢观棋:“叔公,今年……” 谢观棋:“不去,不要叫我叔公。” 薛梅很遗憾,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是?年礼单子?,礼物?我已经让人送到剑宗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单子?,很恭敬的双手递给谢观棋。 林争渡扫了一眼,郁闷的发现这张单子?连用纸都?比薛梅给自己的那张好。不是?吧?给叔公送年礼比赎自己亲弟弟都?重要的吗? 谢观棋接过单子?打开,被展开的礼单尾巴哗啦一下直接垂到地面,还往台阶底下滚了两圈。 林争渡:“……” 恨有钱人。 世家怎么会这么有钱!!! 谢观棋把单子?挪到林争渡面前,给她看?。 林争渡撇撇嘴,把脸扭开:“人家给你的,我才不要。” 谢观棋疑惑的看?了看?她,没说什么,默默把礼单卷起来,回头却看?见薛梅还站在台阶底下。 谢观棋更疑惑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薛梅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开口:“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有个很想问?林大夫的问?题,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不妥,所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 谢观棋:“既然越界不妥,那就别?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林争渡踩了一脚。 林争渡假装没有听见谢观棋说的话?,道:“你问?吧。” 薛梅神色真挚严肃,缓缓开口:“林大夫,你身上用的是?什么熏香?味道很好闻……” 这回轮到薛梅没把话?说完;他衣领被谢观棋拎起来,勒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第116章 第二年 ◎我是你的晚辈吗,争渡?◎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6章 第二年 ◎我是你的晚辈吗,争渡?◎ 林争渡走出菡萏馆范围,外面果?然在下雪,山路上积雪凝成了灰白色的冰,被月亮一照,亮晶晶的闪着光,而路边的火棘丛结了累累红果?,像血珠似的缀在白雪上。 她将帽子扯起来盖住脑袋,摘了一丛火棘红果?放进外衣口袋里,小?心翼翼踩着滑溜的冰层往前走。 从?药山深处蜿蜒出来的河流此刻已?经完全冻住,河边的芦苇则枯败得只剩下大片光杆。 林争渡站定在河沿,往自己合拢的双手掌心吹热气,目光凝望着结冰河面上那道人影。 谢观棋今天很难得穿了一身新衣服,既不是黑衣也?不是宗门法衣,红底印花的布料色泽鲜妍,穿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背对林争渡半蹲在河面上,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争渡搓了搓掌心,拎起裙摆轻手轻脚靠近,往他背上一扑,捂住他双眼;本想吓他一跳,但好似没?吓到——谢观棋一声没?吭,反应迅速的用手臂勾住林争渡小?腿往上一托。 脚下突然踩不着实地了,林争渡吓得惊叫一声,捂住他眼睛的手改换成抱住谢观棋胳膊。 谢观棋很轻松的背着她站起来,就像站在可以正常行?走的平地上一样。 林争渡拍他肩膀:“你快放我下来!别?给冰面踩裂了!” 谢观棋:“不会裂的,我们?两个人踩在上面,就跟羽毛一样轻。” 林争渡抱着他脖颈晃了晃,嗤笑:“又在胡说八道了……总之先放我下来。” 听她语气,确实是不想要自己继续背着。谢观棋很有些失望,‘噢’了一声后慢慢松开手放她下来;层层叠叠的裙摆像鱼群一样游过谢观棋手臂,最?后随着林争渡双脚落地站稳,裙摆也?柔顺的垂下。 她的帽子因为刚才的玩闹而落了下去,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翘起的额发在眉骨和鼻梁上投落阴影,面颊晕红,乌黑又含情的一双眼笑盈盈望着谢观棋。 林争渡问他:“你刚才蹲着在干什么?” 谢观棋没?回?答她,也?不说话,呆呆的看着她。 林争渡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 半晌,见谢观棋没?有反应——林争渡屈起手指往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谢观棋‘哎’了一声,乍然回?神,眨眼时神色还有些茫然,目光往四周转一圈,最?后又像乳燕回?巢似的落回?林争渡脸上。 林争渡又觉得好笑又纳闷,抬手揉着他额头上被自己弹出来的红痕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我问你话,你也?不回?答。” 谢观棋用额头蹭了蹭林争渡掌心,低声:“在想你好漂亮。你刚刚问我什么了?” 林争渡:“……啧。” 她不再给谢观棋揉额头,反而用手心打了下谢观棋的额头。虽然不痛,但让谢观棋觉得更?加茫然了。 他拉住林争渡手臂,很坚持的追问:“所以你刚刚问我什么了?” 林争渡:“我问你蹲在河面上在看什么。” 谢观棋:“哦,我在看鱼。刚才河面的冰层底下有一条鱼,好像被冻住了。” “鱼?在哪里?” 林争渡一下子来了兴趣,低头在冰面上寻找。 她是水灵根,水灵根同冰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共鸣,所以在冰块里找东西这件事?情,林争渡即使被封住了大半灵力,却也?还算敏锐。 很快她就找到了谢观棋说的那只鱼。 好倒霉的一只鱼,被冰层封住了,保持着身躯扭动长尾轻摆的姿势,凝固在那里。 林争渡蹲身下去,谢观棋也?跟着蹲下。 林争渡在把手贴到冰面上,谢观棋在捞起林争渡的帽子给她戴好。 她的帽子还有一圈毛边,谢观棋觉得很可爱,手指在帽子毛边和林争渡的发丝上多摸了两下。 林争渡能调用的灵力不多,但足够化掉一小?块指定范围的冰块。冰层底下的流水声带着冷气哗啦啦的涌上来,和化开的冰块一起掉进流水里的鱼在转了几圈后,渐渐苏醒,一摆尾巴游走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把自己冷冰冰的手贴到谢观棋掌心去——他捧起林争渡的手搓了搓,学着林争渡刚才暖手的样子,往她合拢的手上吹热气,白气氤氲着往灰蓝色的天空中升去,林争渡抬头往天上看时,看见单薄云层后面缥缈的月亮。 她们?沿着结冰的河面往上走,林争渡把手从?谢观棋掌心抽出,退开几步看着他,做手势对他道:“你转两圈,给我看看衣服合不合身,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年后找个空闲给你改。” 谢观棋:“很合身,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他说话间?,听话的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面朝着林争渡倒退走,两手背在身后,笑着对林争渡说:“我给你弄了个好东西,等回?到家里我给你看。” 林争渡:“新年礼物??” 谢观棋想了想,道:“如果你看了会高兴的话,那就是了。” 林争渡弯弯眼眸,两手握成拳捧在心口,配合道:“哎呀,这么好?弄得我都好奇起来了……你别倒着走,小?心踩滑了。” 谢观棋:“不会,我不回?头也?看得见。” 他转了个身,后退两步重新牵住林争渡的手。在冬日里,谢观棋的手热得像个暖手炉,就连衣袖也?温热——林争渡不禁往他身边靠了靠,脸蛋依偎到他手臂上蹭了蹭。 好暖和。 像春天的一只小?狗。 等回?到小?院,谢观棋迫不及待的催促林争渡上到屋顶上去。 他倒是很想抱林争渡上去,但是林争渡不喜欢那种在高空中失重的感?觉,她说就像晕船一样。想到林争渡之前晕船的惨样,谢观棋就放弃了带着她飞高飞低的想法。 林争渡搬来一把梯子爬上去,谢观棋伸出手扶她到屋脊上。 她刚站稳,就听见耳边轰隆隆犹如雷鸣的声音连绵不绝——吓了林争渡一跳,还以为是师父的封印失效,雷劫提前降临了。 直到五光十色的光彩在视线范围内铺陈开,林争渡意识到这并?不是雷声,才缓慢松开了谢观棋衣襟,抬头往天际望去:只见四面天空都有烟火绽放,连绵不绝色彩绚烂。 烟花放了好一会才结束,烟火光刺得林争渡眼睛半眯,在烟花放完之后仍旧感?觉眼皮上有光幕闪动。 谢观棋伸出胳膊将她圈进怀里,脑袋懒洋洋靠在林争渡肩窝处。 林争渡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尾滚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眼泪还没?来得及沿着她脸颊流下去,就先被谢观棋舔掉。他把脸贴着林争渡的脸,疑惑的问:“你怎么哭了?” 林争渡揉揉眼睛,道:“没?有哭啦,因为烟花太亮了,给晃的。你,你怎么会想到要放那么多烟花?” 谢观棋:“你之前跟我说过,菡萏馆一到子时就会放很多烟花。” 他低下头去,把脸埋到林争渡肩膀上,闷声道:“新年快乐。” 林争渡笑了笑,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红封,用红封轻拍谢观棋脑袋:“看在你嘴巴那么甜的份儿上,我不得不给你一个红包了。” 谢观棋瞥了眼红包,没?收,板着脸道:“长辈才给晚辈红包,我是你的晚辈吗,争渡?” 他说话时,脸微微偏向林争渡,眼珠里倒出林争渡的影子。她们?贴得这样近,近到林争渡可以看清楚他的每一根眼睫毛——恍惚间?她又想起上一次过年,原来一个人可以在挨着的两个年节中发生那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像一下子长高了的青岚。 林争渡举起红包挡在两人的脸中间?,闷笑一声,故意促狭道:“谁说一定要长辈才可以给晚辈红包?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互送红包,你之前不是说要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我满足你这个愿……” 谢观棋一把握住她捏了红包的手腕,凑过来往她脸上乱亲一气。 林争渡被他亲得脸上又痒又热,一面笑一面扭身躲他——偏他还有一只手环在林争渡腰上,扣紧时当真像铜浇铁铸似的,让林争渡不管怎么躲都躲不开,给她刚戴好还没?捂热的帽子给亲掉了,鬓发蹭乱翘起。 林争渡好不容易将他推开,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缠,她贴在谢观棋胸口的手掌还能摸到他咕咚咕咚的心跳,里面好似有一只小?鹿在乱跳。 谢观棋将额头抵到林争渡额头上,有些委屈的问:“我们?真的不可以公开吗?如果?你只是嫌婚礼麻烦的话,这个我来跟他们?谈,不办就不办。” 林争渡挑眉,眼眸弯弯间?狡黠而得意洋洋。 她用红包挑了挑谢观棋下巴,幽幽道:“你当初约法三章不是答应得很快?这才多久,就要反悔了?” 谢观棋:“……”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样约定很好,进可做道侣退可当朋友,谁知道真做了几个月的道侣,一下就让他当初那点侥幸念头全都做了飞灰。 什么进可做道侣退可当朋友——他现在是绝对没?有法子继续跟林争渡做什么纯朋友了。 更?何况还有落霞与他‘朋友’那样的前车之鉴。 谢观棋凑近蹭她鼻尖,语气软和的哀求:“真的不可以吗?其?实约法三章的事?情也?过去很久了呀,都有两个多月,七十来天,九百多个时辰……都那么久了呀!” 林争渡微笑着推开他的脸,十分冷酷的拒绝:“不行?。” 谢观棋眼巴巴望着她:“一点都不能商量么?” 林争渡也?没?把话说死,道:“那得看我心情吧,你还没?拆红包呢,当真不要?” 第117章 泡一泡 ◎我发现争渡你也不爱说实话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7章 泡一泡 ◎我发现争渡你也不爱说实话。◎ 但是在?秘境里?面?造房子就要?容易得多,即使不是土灵根——只要?材料足够,秘境的主人心念一转,就能转瞬间制造出他想象中的建筑。 如果不强求实物,只制造虚假的幻象,那么不需要?材料也可?以建造出来。 因为秘境融合了庄蝶秘境,而庄蝶秘境的特性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模糊幻象与实物,所?以这就让谢观棋在?秘境里?捏造东西变得更加方便。 林争渡感慨:“好适合用来当?家园系统啊。” 谢观棋疑惑:“家园我懂,系统为何意?” 林争渡:“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用管他……哇!怎么浴室还原得这么好?” 推开浴室大门的瞬间,林争渡惊了一下?。 她刚刚看的其他房间虽然布局都和小院一样,但是屋子里?面?都空空荡荡的,没?有摆什么家具,就连卧室也是。 但唯独这间浴室,无论是地面?挖空的水池,还是铜镜,木架,彩绳络子兜着的香皂块,都和林争渡的浴室一模一样! 甚至水池里?还放有热水。 林争渡抱着胳膊,神色微妙似笑非笑瞥向谢观棋——谢观棋表情倒是很平静,回答:“我对这个房间比较熟悉,所?以就先把它复原出来了。” 其实对林争渡的卧室也很熟悉,但是谢观棋存着一点小心思,他希望林争渡可?以搬来秘境里?住,最好是把她在?外面?用惯的床和桌椅都搬进来,所?以故意空着卧室没?有往里?面?放东西。 林争渡看来看去,没?有在?他脸上看出别?的颜色来。 她失望的摇摇头,道:“唉。” 谢观棋:“?” 他没?明白林争渡为什么叹气,偏过?脸看着林争渡:“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房间吗?” 林争渡:“没?有,我叹气我的,你少管。” 谢观棋:“……” 林争渡越过?他,走到?池边坐下?,脱了鞋袜将双脚泡进热水里?。 水温略有点烫,但用来泡澡就是要?用热一点的水才舒服。 林争渡打开一个装药材的乾坤袋,从里?面?取出晒干的草药掰开扔进热水里?。 谢观棋走到?她旁边半蹲,好奇的问:“这些是什么药?” 林争渡一脸正经:“对身体好的药,你也来泡一泡吧。” 谢观棋:“我身体很好啊……” 林争渡回头,仰脸对他微笑:“有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办就是了,你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逆子,不要?老是说一些让我上火的话。” 谢观棋:“——好。” 虽然感觉被骂了,但是谢观棋心底却很雀跃。 争渡说我是她的丈夫,这不是爱我是什么! 他转过?身将搭在?臂弯的外衣取下?来挂到?一旁木架时,嘴角无法压制的翘起,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上面?那些亮闪闪的石头散发着死物温热的灵,一看就知道是高温烧灼出来的尸体结晶。 可?爱。 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脚,走到?林争渡身边坐下?,又从自己乾坤袋中找出水壶,递给林争渡,很关切道:“你上次给我抓的降火的药,我每日都有煮一壶来喝,今天的正好还没?喝完,你要?不要?喝一点?” 已?经被拔掉盖子的水壶口?冒着温热白气,那白气中还有清苦的药味。 林争渡绷不住了,瞪大眼睛:“你给我喝这个干什么?!” 谢观棋老实回答:“你刚刚不是讲我总说一些让你上火的话吗?所?以你喝点这个降火……” 林争渡被气笑了。 她一手抢过?水壶,一手把谢观棋推下?去——谢观棋不防备不反抗,咕咚一声掉进了泡着各种药草的池水里?。 林争渡恶狠狠道:“降火,降火,我让你降火!” 她盖子盖回水壶口?,然后把水壶抛得远远的。 水面?起伏不定,被林争渡扔下?去的草药泡成白色。谢观棋掉下?去后始终没?有浮上来,水上的气泡蛄蛹了一会之后便消失,变得十分平静。 林争渡冲着水面?喊了两声:“谢观棋?谢观棋!” 水池里?没?有反应,只有草药味的温热白气在?升腾,氤氲雾气弄个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湿润。 林争渡迟疑片刻,两手撑着池沿,试探性往水底踩去。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水池深度最多只淹到?自己胸口?。但是这次下?探,直到?热水没?过?锁骨,林争渡脚尖都还没?踩到?池底;她正想先上岸,水下?的脚腕却冷不丁被一只手拽住。 被拽下?水的过?程太快,林争渡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池水淹得嘴巴里?直冒泡泡。 她的尖叫声全都变成‘咕噜咕噜’声,慌乱间感觉到?自己手臂被攥住,熟悉的温度覆上唇瓣。 亲上的瞬间,谢观棋托她浮出水面?,在?哗啦声里?,水珠快而急的自林争渡发梢与眼睫滚落,全都滴在?了谢观棋脸上。 水痕蜿蜒于雪白皮肤上,湿透的衣裳缠绕在?一起。 林争渡撑着谢观棋肩膀抬起头来喘气,泡到?水的皮肤又热又麻。 谢观棋仰头靠在?她胸口?,湿漉漉的脸上神色平静,唯独盯着林争渡的目光缠人又涣散,好似已?经看不见林争渡以外的任何事物。 林争渡抹了抹自己脸上流淌不止的热水,恼怒:“你干嘛拽我!亏我还担心你会不会淹死。” 谢观棋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你先把我推下水的。不过我确实不会淹死,我……” 他原本?想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九境修士,就算头掉了也不一定会死。 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愿意林争渡把自己想得太过?于强大——当?然,想得太弱也不好。 谢观棋还没?有找到?中间可?以平衡的点,所?以想来想去,他决定转移话题:“你身上的水灵变得好活跃。” 林争渡:“……都怪你!松手!” 她推着谢观棋肩膀,把他往水池里?摁。谢观棋自然是一动不动,托着她往上掂了掂,直到?林争渡后背抵着了池沿。 他倏忽松开了手,没?有外力托着林争渡的腰,她脚底下?又踩不着实地,只好抱紧谢观棋脖颈,不高兴的训他:“你干嘛松手!” 谢观棋:“是你……” 林争渡愤愤道:“都怪你,把水池弄得那么深!” 这回谢观棋没?什么好回嘴的了,心虚的低头轻轻捏林争渡腰。 林争渡轻哼一声,同时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连忙爬出水池,湿漉漉坐在?池沿喘气,把后背靠到?那面?铜镜上。 铜镜上也全都是水雾,但是并?不热,冷冰冰的镜面?被她后背印下?痕迹。 谢观棋仍旧站在?池子里?,他掬起一捧水浇到?林争渡膝盖上。 林争渡一个激灵,一脚蹬在?他肩头。她本?意是想把谢观棋踹远一点,但是没?能如愿——谢观棋仍旧把手掌心贴到?她腰上,道:“你衣服湿了,还是下?来热水里?泡着比较好,不然容易着凉。” 林争渡:“……我不泡了,我去换一身衣服,你松手!” 谢观棋仰起脸,忽的对她笑了,语气轻飘飘:“为什么不泡?是害怕吗?” 林争渡毫无由来的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屈膝抽腿上岸,两手撑着地面?想要?后退,开口?辩解时结巴了一下?:“我、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但身后便是铜镜,已?经退无可?退。 谢观棋两手撑着池沿爬出来,乌黑长发垂落地面?,头发在?蒙满水雾的地面?拖出参差不齐的水痕。 他那双同样蒙着水光的异色眸瞳注视着林争渡,盯得林争渡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一下?子别?过?脸去,嘟哝:“我——我就是,就是往池子里?扔了点会让人躁动的草药而已?,而且我,我不是也泡了吗?凶我干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也并?非全不占理,林争渡声音一下?子底气十足的大了起来。 “虽然往池子里?下?药,推你下?水,是我胡闹了一点,但你刚才那个态度更有问题!你干嘛凶我!” 谢观棋一愣,迟疑:“我并?没?有凶你……” 林争渡:“你有!你就有!你刚才直勾勾凶巴巴的瞪着我!”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眼睛,很是吃惊:“我瞪你了吗?” 他刚才是有点色迷心窍,但也没?有瞪人啊! 林争渡:“你还拽我脚腕!” 她说着,屈膝查看自己脚腕,指着脚腕道:“你看,你抓的!” 谢观棋凑过?去低头看,没?看见什么痕迹,倒是看见她脚腕皮肤同露出来的半截小腿一样,都红得厉害。 他握住林争渡脚腕揉了揉,老实道歉:“对不起。” 林争渡大度道:“那原谅你了。” 谢观棋没?忍住笑了——林争渡凑过?去帮他理脸上沾着的湿发,见状嗔怒:“你笑什么?” 谢观棋道:“我发现争渡你也不爱说实话。” 林争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谁不爱讲实话了?反正不是——哎!” 她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伸手去推谢观棋手臂时却已?经慢了一步,被他揉得软倒在?铜镜上,眼尾沁出眼泪来。 有棱有角的戒指远比剑茧更磨人。 谢观棋爬近她面?前,脸颊蹭掉她眼角泪水,眼珠动也不动的凝视观察着林争渡——她的每一点反应都全部落入谢观棋的视线范围之中。 第118章 药引 ◎你得去一趟燕国。◎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8章 药引 ◎你得去一趟燕国。◎ 往常发病,即使提前?喝下了可以减轻痛苦的?药,薛栩也会痛得死去活来,最终昏死过去。 但?即使在昏迷之中,也无法逃脱痛苦,依旧能清晰感觉到火焰燃烧自己皮肉经脉的?剧痛。 但?是这次——薛栩闭眼等待许久,做足了忐忑的?心理准备,冷汗一层又一层,弄得身上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直到月亮越升越高,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慢慢转过了子时。 薛栩忍不?住对林争渡道:“林大夫,你的?挂钟坏了!” 林争渡一手拿着记事本一手拿着毛笔,低头往上面记录,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我的?挂钟很?正常——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薛栩:“不?可能!如果你的?挂钟没坏,那我、我……你还真把?我治好了?!” 他不?可置信的?站起来,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随之哗哗作响。 林争渡抬头看了他一眼,举起自己手上的?记事本给薛栩看:“你身上的?皮肤在申时一刻变红了一次,三刻时有出?现经脉膨胀气血逆行,戌时二刻时略有减弱,三刻时周身聚集火灵浓度有所增强……当然,这个强度和你上一次病发的?情?况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我提到的?这几个时间段里?面,你当真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吗?” 薛栩迟疑,沉思,陷入回忆。 薛栩:“好像是,是有那么一点难受,感觉自己浑身都有点发热发痒,肉也稍微有一点痛。不?过和我平时发病的?痛苦比起来,这和不?痛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争渡点头,合上了记事本,很?遗憾的?告诉薛栩:“你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病,它是一种诅咒,一种具备血脉遗传性的?诅咒。” “我所能研究出?来的?最好的?药,也只能尽量减轻你病发时刻的?痛苦,而且不?具备持续性。” 那些所谓感染了‘沸血毒’的?人,只是被诅咒的?余威所波及,而且他们身上没有薛家人的?血脉,所以可以医治。 但?是‘沸血毒’在薛家人身上,却并不?以传染病或者毒药的?形式存在,而是一种会定时发作的?诅咒。 诅咒无法被医治,必须要找到诅咒的?源头,才有可能将其解除。但?这已?经超过了林争渡的?专业范围,她没有那个兴趣和时间去研究。 薛栩对自己身上的?遗传病是什么性质,早就一清二楚,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医修真的?可以治好自己。 就连燕国广纳医修,也并不?是为了治病,仅仅是为了可以研究出?缓解病发之痛的?治疗法术而已?。 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一群高阶医修凑在一起研究了那么多年,创造出?来压制和缓解诅咒的?治疗法术都能凑一本书了,却没有一个法术效果能比面前?这个低境医修配出?来的?药更好使! 薛栩眼睛一亮,兴奋道:“这已?经很?厉害了——林大夫,你之前?给我喝的?那碗药,可不?可以把?药方抄写给我一份?等等,我之前?喝了几碗药来着?” 他情?绪激动得在一块范围内走来走去,努力回忆,但?是仍旧记不?起来确切的?碗数,干脆大手一挥:“这段时间我喝过的?所有药方!都抄给我一份吧?林大夫,我不?白拿你的?药方,我能给你很?多回报的?!” 林争渡没理他,翻了翻自己手上的?笔记,将其中一页折起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见她丝毫不?为所动,薛栩以为她不?信自己,连忙道:“虽然我只是一个边缘王爷,但?能把?减痛做到这种效果的?——别说?药方,就连高境的?治愈法术都从未有过!” “我不?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在和你谈这件事情?,而是以燕国薛家的?名义!如果林大夫你觉得我不?靠谱的?话,等过几天?我哥来接我,我让我哥跟你谈!” 薛栩说?话时,林争渡也丝毫没有停下脚步。薛栩便追在她身后,边追边碎碎念。 林争渡依旧没理他。 当然,她不?搭理薛栩,并非是因为看不?上薛家的?报酬。相反,在不?伤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林争渡其实是愿意?和世家们合作的?。 世家因为运行模式的?缘故,资源往往更加集中,也更舍得掏钱。而且宰世家的?钱,林争渡没有愧疚感,也更下得去手。 但?现在有个很?大的?问题—— 林争渡给薛栩喝的?最新一版,也是她确认起了效果的?一版药方;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是她的?血。 不?是她试毒之后体内自动生成解药的血,而是正常健康状态下的?血。 当时林争渡试配了近百次,但?无论那些或珍贵罕见或普罗大众的?草药材料如何?组合,都无法像驱散普通毒血一样,去驱散薛栩血液中的毒性。 最后林争渡铤而走险,往自己体内引进了一滴薛栩的?血液——在引血之前?,林争渡想过很?多种可能性,还提前?给自己煮好了止痛需要的?汤药。 但?是薛栩的?血一引进去,就被林争渡的血液吞噬掉了。 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也没有任何?沸血毒的?踪迹。 这种平静不?同于那些喝了薛栩血液外表无事发生的?兔子们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平静。 这段时间的?研究,已?经让林争渡可以分辨薛家人平静状态下的?血液异常;但?是她体内引入毒血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薛家人古怪的?遗传病,在以原始状态进入林争渡体内时,‘销声匿迹’了。 因为这场试验,林争渡思索良久,重新配药时往里?面加入了自己的?血液作为药引。只不?过这个药引她没有写到药方上,也没有记录到任何?纸张上。 新药果然起了作用,也更让林争渡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走进配药室,关上大门隔绝开了喋喋不?休还在求药方的?薛栩,喃喃自语:“有生之年,我最好都不?要靠近燕国四周……” “你得去一趟燕国。” 云省望着谢观棋,认真提议,“你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将要发病的?前?兆。薛家豢养的?医修有缓解此?病的?术法,你最好在燕国皇宫多呆一段时间,直到确定你的?发病时间为止。” 谢观棋不?语,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此?刻他外露的?皮肤都在泛红,好似烧起云霞,乍一看还会让人误解他在害羞脸红——但?多看两眼又会马上被他面上煞气吓到。 之前?火灵失控,谢观棋还不?能确定是自己修行出?了状况,还是倒霉碰上了传说?中的?薛家遗传病,所以便先回燕稠山通知自己师父,静观其变一些时日?。 如今他症状越来越严重也越来越明显。 云省继续思索,继续提建议,道:“据我所知,虽然每个薛家人所遗传到的?都是一样的?病,但?这个病会因为患者的?修为而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症状,修为越高的?人病发时就越加痛苦。” “千年之前?,薛家家主每逢病发时便会带领燕国军队出?征,大肆屠戮抢掠其他国家,以杀戮来缓解自己的?痛苦。后来东洲的?一位医仙不?忍生灵涂炭,自愿和薛家家主结下主仆契约,终其一生钻研术法为其缓解病痛。” “自此?往后,燕国不?再连年征战四处肆虐,其他世家也因此?得到了喘息发展的?时间。那位医仙现在应该还侍奉在薛家家主身边,你可以去找他帮忙。” 见谢观棋眉头皱起,云省叹了口气,加大筹码劝说?:“先不?说?以你现在的?修为,彻底病发时会如何?痛苦——你看。” 他伸手往空中一划,不?需要任何?灵力,就已?经在两人中间划出?一道火墙。 骤然冒出?的?火墙烧着了云省的?袖子,谢观棋拧着眉竭力驱散那堵火墙。 云省:“薛家的?遗传病在病发时,会引来天?地间的?火灵。你不?仅修为极高,自身又是纯火灵根,尚未完全病发,便已?经引来这么多火灵聚集活跃,等你病发的?时候,大概聚集的?火灵会把?燕稠山给炸掉。” “你就算自己能扛得住病发的?痛苦,也要为你那些师妹师弟们考虑,年纪轻轻的?就被炸死,实在有些太可怜了。” 谢观棋:“……” 云省一边说?话,一边从袖子里?往外掏冰属性和水属性的?灵石,像摆阵似的?摆在谢观棋周围,以此?来压制那些聚拢的?火灵,以免它们再度自燃或者爆炸。 谢观棋原本是呆在自己屋里?的?,但?因为一个短暂分神,他的?屋子就被火灵烧掉了,如今只好来云省房里?呆着。 云省掏着掏着,袖子里?空掉了。 他扯着自己袖子抖了抖,从里?面掉出?来一块十分精纯的?风灵石——火遇风起,灵石掉出?袖子的?一瞬,整个房间呼啦一声被大火笼罩! 火光冲天?,照在湖面上,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远处弟子宿舍的?窗户处,立刻有许多颗脑袋被这动静吸引着探出?头来。 “哇!烟花!好漂亮——” “师父为什么要半夜放烟花?” “不?知道啊,可能是睡不?着吧。人上年纪了就是觉少。” …… 云省从滚滚浓烟里?走出?来,面容熏黑而不?自知。 第119章 遗言 ◎但是她好香。◎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19章 遗言 ◎但是她好香。◎ 薛栩赔笑道:“只要你答应把那些?药方誊抄给我,我保证再?也不烦你了——要求随便你提,只要你能开?出条件来……” 林争渡:“那我想当薛家家主,也行?” 薛栩居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诚恳的回答林争渡:“这?个条件需要我哥回去找家主商量。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说实话,我挺喜欢林大夫你的。” 林争渡:“?” 这?人在说什么东西? 薛栩:“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才劝你的。以你配出来的药的效果,老祖宗答应你的几率很高。但就算老祖宗答应了,你也当不上真正的家主,还会变得很倒霉,因为燕国王城里有很多强者,他们认的根本不是薛家,而是老祖宗本人。” “一个空荡荡的家主名衔,既无法调动燕国的军队,也无法使用薛家的宝库。与其要这?个东西,你不如要个更实际点的。” 林争渡:“比如?” 薛栩很自信的侃侃而谈:“比如你修为这?么低,可以要求要个九境修为,或者要几件仙人境的法宝,再?不济跟老祖宗要它七八九个承诺啥的,比要家主之位实际多了。” 林争渡微微一笑,问:“我师父是谁?” 薛栩被问得莫名其妙,回答:“佩兰仙子啊。” 林争渡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对啊,我师父是佩兰仙子,仙人境的法宝,仙人的承诺,这?些?东西我需要去找别?人要吗?至于九境的修为,我也不是很感兴趣——起来起来,不要妨碍我种地!” 她抡起锄头一挥,把薛栩赶到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种子洒进自己刚翻好的土地里。 薛栩尤不死心,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有人扣响院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争渡吩咐薛栩:“去开?门。” 薛栩只好不情不愿的走开?去开?门了,也没意识到林争渡支使他做事有什么不对。谢观棋来这?都得做饭扫地,他开?个门不也很正常? 把薛栩支使开?了,林争渡放下锄头,取出师父送的莲子重新挂回脖颈上,才慢吞吞走出去。 院门已经被薛栩打开?,来者是薛栩的哥哥薛梅——他之前和林争渡约好来接人的时间正是今日。 薛栩正在同薛梅说话,他声音压得很低,林争渡听不见。不过不需要听见,光看薛栩兴奋的表情,林争渡也能猜到他跟薛梅说了什么。 她走近二人面?前,见薛梅并?非独自前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仆从?,手捧宝盒,姿态恭谨。 薛梅指了指仆从?手上的宝盒,对林争渡微笑道:“这?是赔礼。” 林争渡:“上次不是已经送过赔礼了吗?” 薛梅笑着说:“我的弟弟顽劣不懂事,当药人时一定也给林大夫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我自己又另外备了这?些?礼物?送给林大夫,同时也想冒昧问一问林大夫,研究了这?些?时日,对我家的遗传病可有什么想法?” 林争渡摇摇头,装模作?样?的表示遗憾:“你们家的遗传病我治不了,你们还是指望燕国的医修们能早日研发出合适的术法吧。” 薛梅闻言,垂眸沉思,同时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 山间的空气溢满灵力,清新怡人,但对薛梅而言,这?些?灵力毫无吸引力——他目光隐晦瞥了眼林大夫的衣角:年轻女修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外面?套了件沾有泥印的淡蓝罩裙,修为平平无奇,就像山野间随处可见的野百合。 但是她好香。 之前薛梅还以为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微香气或许是香料的气味。他回到燕国后就让人去找了宫里的香料师傅来,尽力用语言向对方描述那种味道。 师傅也按照他的描述,配了好几种香料供他选择。 其实师傅配出来的那些?香料味道,都是符合薛梅描述的:冷幽幽,又有点药材的甘甜味。 但和薛梅在林大夫身上闻到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越是找不到类似的香味,就越是忍不住回忆自己在靠近林大夫时所闻到的香气,心脏好似被一根绳子绑住,想要再?见那位大夫一面?的念头日益强烈。 所以这?次薛梅这?次上门又另外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本来想以此为机会多和林大夫说几句话。但是没想到薛栩带给他了一个更好的借口。 他说林大夫研配出来的药效果比燕国医修们研究出来的治疗法术还好使。 好几种念头从?脑海中滚过,但明面?上薛梅的沉默只有几秒。 几秒钟后他抬起脸来望着林争渡,桃花面?上又是温和礼貌的笑:“我家的遗传病本来就是绝症,只是因为家中修士极多,所以大家都活得长寿一些?罢了。” 林争渡抱臂斜倚门边,闻言微笑点头。 薛栩见兄长半天说不到重点,便忍不住悄悄伸手扯他衣袖,却又被薛 梅不动声色甩开——他像是没看懂薛栩暗示似的,同林争渡告辞。 林争渡指着仆从?手中的礼盒,道:“把你的礼物也带回去。” 薛梅:“只是小小敬意……” 林争渡态度坚定的拒绝:“我不要!” 开?什么玩笑!礼物?这?种东西,只要收了一次,对方就敢蹬鼻子上脸的再送第二次,送多了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才不要和薛家人扯上关系! 见林争渡态度坚决,这?里又是药宗地盘,虽然小院地处偏僻,但实际上任何一丝灵力波动都有可能惊动药宗长老——薛梅只好遗憾的命仆人捧走礼盒。 二人离开?药山范围,薛栩还忍不住频频回头,抱怨兄长道:“我喊了你好几声,让你问她要药方,你怎么和聋子一样??” 薛梅怜悯的望着他,道:“解霜,我早就劝过你,没事多吃点脑子。” 薛栩:“……哥,你是不是在说我不聪明?” 薛梅淡淡道:“你对自己用词未免过于宽容,何止是不聪明,简直是蠢笨如猪。” 薛栩:“哥!” 无视了跳脚的弟弟,薛梅道:“等会一下山,你就立刻跟着王婆她们返回燕国王都,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父亲要亲自过问,到时候少?不得一顿家法。” 听到自己要挨家法,薛栩不禁打了个寒战,讪笑道:“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过是赚点零花钱——哥,哥你帮帮我,怎么就到了要用家法的地步?” 薛梅摸他脑袋,微笑:“真是蠢货啊你。” 一句话打击得弟弟怀疑人生精神恍惚后,薛梅打开?仆从?捧着的宝盒之一,从?里面?取出一条粉色宝石雕刻的项链,将?其捏碎。 宝石内部精密的契文也随之粉碎,小巧阵法内凝结的那滴心头血重新飘回薛梅掌心。等薛栩从?那种巨大的打击里面?回过神来时,薛梅已经将?那滴心头血收好。 薛栩无精打采的问:“我一个人回去吗?要不然哥你陪着我吧?我一个人回去见爹妈,好可怕。” 薛梅淡淡道:“我还要留在北山附近,找合适的机会再?去拜访林大夫。” 陪同薛梅一起来到北山的仆从?在镇子上买下了一处宽阔的宅院。 虽然现在因为条件有限,不得不委屈他们的殿下居住在这?样?窄小的地方,但仆从?们也竭力将?这?座鸟笼似的三进宅院装扮得漂亮舒适,好让自己的主人住得更加舒适一些?。 夜晚,薛梅坐在床头翻书,忽然间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梦乡。 今夜的梦不知为何格外真实——真实到薛梅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他梦见处处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有许多人将?他推入房内,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正坐在里面?等他。 手上骤然多出一杆喜秤,薛梅也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迷迷糊糊的走过去将?新娘盖头挑开?了一半;烛光照在盖头上,映得新娘脸颊也是红扑扑的,薄唇含笑,秀丽眉眼微微低垂,似是羞涩。 薛梅心中先是一惊,又觉欢喜,恍惚间闻到冷幽幽的香气,不禁叫了一声:“林大夫——” 他话音未落,脚下忽然踩空,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坠去;一时间所有的灯彩,红霞,以及新娘子,都化作?云烟消散。 薛梅摔倒一处漆黑滚烫的地面?上,神志都被烫得清醒了许多,惊慌失措的跳起来。然而一抬头,他看见对面?佩剑的黑衣青年时,神色却一下子变得比真的见了鬼还难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能感觉到危险,青年异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盯着他,冰冷的火焰烧得他全身皮肤都快要干裂开?来。 薛梅不禁连连后退,喉咙里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叔公……” 青年并?没有搭理他刻意试图拉近距离的称呼,垂眸步步向他走近,长靴冷硬的鞋跟在地面?踩出声音。 叩叩—— 窗户被敲得微微颤动,林争渡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小跑过去拉开?窗户:窗外月色淡淡,照得谢观棋脸色有些?苍白?。 他探头进来,目光从?林争渡身上扫视到她身后的配药室每一个角落。 林争渡摸了下谢观棋的脸,皱眉:“你的脸怎么冷冰冰的?你又淋雪了吗?” 她整个下午都在配药室里补觉,并?不知道今天外面?一直是晴天,根本没有下雪。 谢观棋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翻窗进来:“没有淋雪,外面?太?冷了。” 他一进来就先抱住了林争渡,把脸贴到林争渡脸上蹭来蹭去,蹭得林争渡头发都乱了。 第120章 直觉 ◎那种讨厌恶心的目光,诡计多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0章 直觉 ◎那种讨厌恶心的目光,诡计多端的目光,觊觎缠绕的目光◎ 谢观棋:“只?是有备无患。” 林争渡:“什么有备无患?!” 谢观棋认真道:“这?个病我以前也没有得?过,终究不清楚是个什么样的病,听说死在这?病上的人也不少,所?以我眼下虽然还好好活着,但?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有谢唯我陪在你身边,我也死得?放心。” “要是我真的英年早逝,庄蝶秘境只?怕是保不住,里面的东西等我再?另外设法保存出来给你……” 林争渡本来心里就慌,听见他?这?话更慌,立刻用手心盖住他?嘴巴,不准他?继续说下去,“一天天的净胡说八道!快呸三声?!” 谢观棋‘噢’了一声?,拿在林争渡的手,听话的别过脸去呸了三声?。 然而谢观棋听话归听话,显然并不懂事?,呸完三下后又接着说:“但?我也不是胡说八道,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事?情。” 林争渡:“薛家?那个老不死的不是也活了几千年吗!” 谢观棋很实事?求是的说:“主要是因为薛家?家?主身边有个医仙寸步不离的医治……” 林争渡瞪着他?:“那我们药宗也不差啊!雀风长老是九境的医修呢!” 谢观棋:“雀风长老不治活人。” 林争渡:“……”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睛瞪着谢观棋。 谢观棋一看她表情就觉得?自己要挨打,连忙松开她的手,又补上一句:“你要打我的话轻点打,小心手痛——别打我脸,等会?我还要去见我师父,脸上有印子的话他?会?问。” 林争渡原本心里鼓着一口气,却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林争渡:“谁说要打你了?” 谢观棋:“你的眼神?说了。” 林争渡眯了眯眼睛,伸手向他?脸上摸去——不等林争渡的手碰到他?,他?已?经惯性的先把脸贴上来,冷冰冰的脸挨着林争渡手心,显得?林争渡掌心都变温热了。 林争渡不觉好笑:“你现在不怕挨打了?” 谢观棋思索了一会?,实话实说道:“你伸手的架势不像要打我。” 林争渡哼了一声?,将唯我剑塞回谢观棋怀里,“我不要你的剑,我不用剑。你师父知道你的病吗?他?说的要带你去找我师父?” 谢观棋抱着剑,点了点头,“我师父说,佩兰前辈很熟悉薛家?的遗传病,她之前那个道侣就是因为这?个病死的,所?以她很有经验,给出的建议也更恰当。” 林争渡:“看来薛家?虽然自己定了规矩不和外面的人通婚,却并不是每个薛家?人都可以做到的。” 谢观棋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为了死的规矩而憋死活人,那才奇怪。” 说完,他?又把佩剑往林争渡那边递,很殷勤的介绍:“你留下它罢!不需要你会?用剑,谢唯我自己就会?打架,也可以用来切菜。” 唯我剑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吟。 它是一把极漂亮极强悍的本命剑,杀过许多九境的修士和妖魔,怎么可以拿它去切菜? 然而剑主人压根不理?会?它的不满,只?顾着把它往女修怀里送。 林争渡推拒不过,只?好收下。 谢观棋又翻过窗户,道:“我就是来和你知会?一声?,现在要马上回我师父那去——你之前同我约法三章的事?情,我都牢牢记着,从没向我师父说漏嘴过。” 林争渡怀里抱着他?的本命剑,又听见他?郑重其事?同自己保证。 她怔了怔,两眼望着谢观棋;他?跨坐在窗台上,说完话之后也没立刻翻身出去,目光还落在林争渡脸上。 一时间四目相对,她不说话,他?也没走。 好半晌,林争渡摸着唯我剑的剑鞘,道:“你怕脸上有印子,你师父会?问——你随身的本命剑没了,你师父不更应该问么?” 谢观棋终于等到她跟自己说话,刚端坐着的身体一下子往林争渡那边歪过去半截,“无妨,剑修也不是非要用自己的本命剑不可,我师父用的就不是本命剑,他?不会?管我的。” 林争渡推了推他?肩膀,“要走就快走,还有话没说完就进来好好的跟我说,坐在这?上面晃来晃去像什么样?” 谢观棋又坐直回到,道:“我没别的事?情了,就来知会?你一声?,我走了。” 林争渡点点头:“好,你走吧。” 他?又低眸看了林争渡一眼,慢吞吞翻到窗户外边去。 等到双脚落地了,谢观棋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以后薛家?来人送东西给你,你不要收。今天那人送的礼物里面,有个项链他?就做了手脚,我看见他?把自己的血滴进去了,估摸着是个什么法器。” 虽然后面因为礼物没送成,那人又把项链给捏碎了。 林争渡把谢观棋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才想起来他?说的‘薛家?来人’是指薛梅。 林争渡:“……你怎么知道他?送东西给我?你躲起来偷看了?” 谢观棋十分理?直气壮的说:“没有躲起来,我只?是等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林争渡很怀疑的看着他:“等我?” 谢观棋:“我想等药人被接走了,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来找你说话。” 谢观棋和薛梅一行人几乎是前后脚进入的药山范围。 谢观棋不记得?薛梅名字,自然也对薛梅这?个人的外貌衣着全无印象,却能凭借他?身上的灵力?迅速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回想起林争渡夸过这?人长得?好看——虽然谢观棋根本没记住这?人的脸——但?还是很讨厌他?。 想到自己如果?现身,和这?人同时出现,他?说不定还会?膈应人的喊自己叔公;谢观棋便收敛气息站在暗处,预备等这?些闲杂人等都走了他?再?出去。 但?等到那人开口同林争渡搭话,谢观棋却立即警觉起来;那人跟林争渡说话的语气,看林争渡的目光,同林争渡师兄,药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是一种很幽微的‘不一样’,谢观棋并无法说出其中具体的所?以然来。但?他?是一个从小就见识过很多人心的家?伙,于这?方面格外的敏锐,即使脑子里想不出成串的词句,却能一瞬间咬住这?点‘不一样’,进而察觉出那人同样幽微隐秘的心思来。 那种讨厌恶心的目光,诡计多端的目光,觊觎缠绕的目光,谢观棋上一次看见还是在自己心魔身上。 他?心中有了怀疑,便用庄蝶秘境的幻梦略作试探,果?然便试出这?人居心不良! 谢观棋讲着讲着,原本立在窗户外边的半截身子,又探过窗台来,拉着林争渡衣袖:“你还没答应我呢,以后薛家?人送东西来……” 林争渡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是是是,我知道,我不收。你不是还要回去见你师父吗?快去吧。怎么每回要走了都有这?么多话可说。” 谢观棋望着她,半晌,有些幽怨的开口:“因为你都不想我,每回我要走了,你老催我。” 话是这?么说,但?谢观棋确实不得?不走了。因为他?感觉到冰湖残余的温度已?经不足以镇压自己身上的热气了。 等到谢观棋离开,林争渡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剑。 她想着谢观棋刚刚和自己说的事?情,又想着自己拿薛栩试药时记录下来的那些资料。薛栩说虽然这?个遗传病几乎每个薛家?子都会?得?,但?是症状却各有不同。 他?已?经是症状较轻的那一种。 思来想去,林争渡眉头越皱越深。她将唯我剑放到一边,捏了捏眉心,换衣服前往菡萏馆见自己师父去了。 年节已?过,大部分还有事?情没办完的师姐师兄们都已?经离开,倒是许多年纪合适的师侄被留了下来——等到过了元宵,他?们就要一块被打包送去药宗的学堂上课。 眼下还没有到开学的时候,青岚正领着他?们给菡萏馆里的猫洗澡。 见林争渡来了,青岚便将自己手上抓着的一只?狸花扔开;那狸花在泡泡里滚了一圈,口吐人言,是陆圆圆的声?音,大骂青岚是要谋杀自己。 青岚才不理?他?,跑到林争渡身边挽住她胳膊,笑嘻嘻道:“师父好厉害,居然猜到师姐会?来!” 林争渡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青岚解释:“刚才剑宗的长老带着他?徒弟过来了,我本来是站在师父旁边的,但?师父让我到外面来等你,她说你要不了多久就会?来。” 林争渡:“……噢。” 见林争渡‘噢’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青岚瞥她一眼,二眼,三眼——直到长廊将要走到尽头,也不见林争渡开口询问。 青岚忍不住说:“师姐!你都不好奇是谁带着他?徒弟来找师父了吗?” 林争渡早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但?见师妹满脸‘快问我快问我’的兴奋表情,她便配合的问了句:“所?以是谁?” 青岚压低声?音:“是云省长老和谢师兄!不过师父没有让我留在那里旁听,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哦对了,师父说你来的话,就让你在这?个房间里等她。” 她推开侧面一扇房门,门后是间空荡荡的待客室。 林争渡一愣,“师父让我在这?等?不是叫我一块过去?” 青岚点头:“对啊,师父是这?样跟我说的。” 第121章 渡劫 ◎因为观棋修行很刻苦嘛。◎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1章 渡劫 ◎因为观棋修行很刻苦嘛。◎ 会?客室里有茶点,也有打发时间的杂录。 林争渡喝了茶,吃了点心,绕着摆放杂录的书架走了一圈,还没有等到师父过来。 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干脆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拿在手上,预备用它打发时间。但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林争渡不大看得进书,囫囵翻了几?页后又?将书合上,心乱如麻。 师父是知?道?自己和谢观棋关系的,如果云省长老?来找师父,只是谈谢观棋生?病的事情?,应当?没有什么避开自己的必要。 可是师父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旁听?还把青岚也支走了。 林争渡越想越觉得心慌,怀疑是不是出现了新的情?况,她关心则乱,忍不住将手里拿着的杂录卷了起来捏着,在待客室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这时房门骤然打开——林争渡一下子刹住脚步,抬头望去,看见佩兰仙子不紧不慢的走进来。 她连忙放下被卷出痕迹的书本?,三两步走过去抓住佩兰仙子臂弯飘带:“师父!” 佩兰仙子偏过脸看向林争渡,目光相接间,林争渡顺势挽住师父的胳膊,有些恳求的语气:“师父,云省长老?带着谢观棋,来找你谈什么了?” 佩兰仙子故意促狭道?:“咦?你居然不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我还以为谢观棋先?告诉你了呢~” 林争渡:“……” 佩兰仙子将胳膊从林争渡怀里抽走,“想要我告诉你也行,但在此之前,你要先?把雷劫渡了——已经不能再拖了。” 林争渡一惊:“渡雷劫?现在?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原本?是来打探谢观棋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要渡雷劫了?! 林争渡的话还没有说?完,佩兰仙子云袖一挥,四面景色如烟霞云涌,片刻后两人便从待客室转移到了荷花泽深处的孤岛之中?。 狭小孤岛只有方寸之间,四面八方都是异常高大的荷叶,润泽水灵充盈于空气之中?。 佩兰仙子提醒犹在懵逼中?的林争渡:“把防御法器摘了。” 林争渡闻言,来不及反驳师父,脑海中?最先?想起了大师兄之前给自己举例的那位倒霉皇子。她连忙摘下脖颈上戴着的莲子,将其塞进储物戒指最深处,以保证它不会?被外来攻击触发防御效果。 几?乎是在她放完莲子的下一秒,佩兰仙子解开了自己布下的封印。 原本?还在阵法影响下维持晴朗的天空瞬时乌云密布,云层间隐约有电光闪烁。 林争渡裙角被风吹得猎猎翻响,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熟悉的水灵也能如此吓人,在打了个寒战后又?忍不住问佩兰仙子:“师父,你呆在这里可以吗?天雷会?不会?因为感觉到你的存在,给我劈一道?仙人级别的雷劫下来啊?” 佩兰仙子淡定道?:“我不反抗就没事。” 林争渡小心翼翼的求证:“那要是你不小心的,没注意的,下意识的,防御了那么一下呢?” 佩兰仙子笑眯眯的弯起眼睛:“小宝,那你就要变成焦糊宝了。” 林争渡:“……师父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一道?天雷就在两人说?话间骤然劈下——林争渡绷紧头皮聚拢灵力,手下意识抓住了佩兰仙子的衣袖。 同?时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冒出一些神奇的菜名。 烤鸡烤鸭烤鹅烤乳猪…… 佩兰仙子反握住林争渡的手;同?样是水灵根,佩兰仙子的手却要比林争渡的手温暖许多。 她垂眼微笑,声音温柔:“莫怕,已经结束了。” 林争渡忐忑的抬起头:只见乌云仍旧没散,还有电光闪烁在云层之间。 她心跳得厉害,有些精神恍惚的摸了摸自己脸颊——好在指尖摸到的仍旧是自己平滑的脸蛋,而不是油滋滋焦糊糊的皮肤。 她甚至都没怎么感觉到痛! 林争渡喃喃自语:“这就结束了?怎么云层里还有电光啊?” 佩兰仙子道?:“医修的雷劫本?来就要比普通修士更弱,而且你的雷劫还有一半被别人分走了。至于云层里的电光,那是六境雷劫吧。” 林争渡闻言,大惊失色:“我不是才?入五境吗?怎么就要渡六境雷劫了!” 佩兰仙子怜爱的摸她脑袋,道?:“因为观棋修行很刻苦嘛。” 林争渡能在五境之后马上接上六境,全都是因为这些时日封印压制了血契共享过来的修为。如今封印解开,那些被压制的灵力一拥而上,直接把她推入了六境。 想了想,佩兰仙子又?宽慰林争渡道?:“血契毕竟只能分享部分,不是完全把你拽到观棋的进度上去,六境好入,七境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佩兰仙子的宽慰中?,六境雷劫咔嚓一声劈了下来! 看着谢观棋莫名其妙焦掉了的衣角——云省喝茶的动作停下,端着茶杯神色凝重。 谢观棋没发现自己师父正在思考。 他坐在椅子上,有些焦虑。因为焦虑,他没办法好好坐着,一会?儿摸自己护腕,一会?儿抓自己脖颈;至于那两道分担到自己身上的雷劫,谢观棋则一点也不在意。 对于谢观棋而言,这种程度的雷劫连轻伤都算不上。 但他很清楚那只是对自己而言,这两道?雷劫落到自己身上自然无足轻重,但是落到林争渡身上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林争渡还得自己度剩下那一半的雷劫,谢观棋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马上到林争渡身边去,连自己身上即将可能会?爆发的遗传病也一并忘到爪哇国去了。 云省忍不住放下茶杯,“小棋……” 谢观棋走神的回答:“嗯?” 云省:“新荔的徒弟度雷劫,为什么你也在被劈?” 谢观棋很镇定,没有一点被师父发现了秘密的窘迫——他很从容的回答:“师父,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云省欲言又?止,目光忍不住落到谢观棋小臂上。 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血契牵引雷劫所?流动的灵力。不过因为没有亲眼看见契文,所?以云省只能确定谢观棋和别人结了契,却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内容的契。 他迟疑了一会?,又?把茶杯端起来,道?:“好吧,那等你能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过了许久,茶杯里的茶水都喝完了——云省给自己续了一杯,本?来续完自己那杯,他还想顺手给谢观棋也续上一杯的。 但是却看见谢观棋茶杯里的茶水几?乎一点也没有动过。 谢观棋虽然人还坐在那里,但神魂早已经不知?道?飞去了何处。如果不是因为佩兰仙子离开之前,要求他们两呆在这个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只怕他早已经坐不住了。 云省摇摇头,把茶壶放回去时不禁觉得好笑。 待客室侧面的墙壁倏忽展开两扇门,佩兰仙子便从此处去而复返。只不过她离开时是一个人,回来时身后却多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弟子。 原本?神思不属坐在椅子上的谢观棋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绕过佩兰仙子望向林争渡。 林争渡在来之前就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她度的雷劫本?来就轻,又?被谢观棋分去了一半,几?乎没受什么罪的就过去了,只是面色仍旧不免有些苍白。 毕竟刚被雷劈了,很难脸色好。 林争渡也望了谢观棋一眼——佩兰仙子已经入座,并和云省长老?重新打了招呼。 趁着两个长辈在说?话,林争渡脚步一转,溜到 谢观棋近前。 “你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不分先?后的问了。 同?时问完之后,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又?同?时愣了愣。林争渡最先?反应过来,脸略微向一旁转开,垂眼看他腰间佩剑。 谢观棋把唯我剑给了她,此时腰上配的是一把林争渡未曾见过的剑。 谢观棋低声悄悄道?:“我现在没事,你——你雷劫度得怎么样了?” 林争渡:“很顺利,还要多谢你帮我分担了一半,不然我这会?头发不会?如此安全。” 见到林争渡本?人之后,谢观棋就没那么焦虑了,这下也不到处摸摸抓抓的了。只是一旁师父还在和佩兰仙子说?话,谢观棋始终记着他跟林争渡那个约法三章,即使现在不愿意不喜欢约法三章了,他还是会?好好遵守,没有像两人独处时那样贴上去挨着林争渡。 林争渡:“你这把剑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听她发问,谢观棋也低眼看了下自己佩剑,小声解释:“之前练手锻的,就先?找出来用着。” 说?话时,谢观棋握住剑鞘,将它拿起来一点展示给林争渡看。 这把剑虽然外表不如唯我剑那样奢华,但也实在和朴素无奇沾不上边,照样是宝石金玉堆砌的华美醒目。 大概这就是谢观棋的审美。 林争渡这样想着,摸了下剑鞘,又?缩回手:“我师父说?你要去燕国王都寻找解咒之法?” 谢观棋:“佩兰前辈都和你说?了?” 林争渡点头。 谢观棋道?:“是,我是打算去把解咒的法子找出来。” 林争渡:“那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没有丝毫犹豫,谢观棋马上就拒绝了! 并且因为拒绝的声音略大,引得云省长老?和佩兰仙子都向她们望过来。 谢观棋抿了抿唇,把脸转向一边。 佩兰仙子:“怎么吵架了?什么不行?” 谢观棋:“没有吵架,我在和争渡聊天。” 第122章 出发燕国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给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2章 出发燕国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给你三次机会的。◎ 林争渡语气有些严厉,神?色也十分凝重;一旁云省听得?愣了愣,露出迟疑神?色,眼角余光瞥向谢观棋。 他自然?知道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蒙着一层春溪般的暧昧。只是?新荔徒弟说话未免也过于?严厉,他作为师父都未曾对谢观棋说过这?样的重话。 那混不吝的弟子只怕要生气——别到时候又在人家地盘上?吵起?来。 然?而云省观察半晌,竟然?没?有在谢观棋脸上?看出丝毫被训斥的不满。 明?明?平时这?家伙只对长辈表现得?颇有耐心和些许温顺,此刻在同辈的年轻女?修却?要显得?更加柔和无害起?来;他低着脑袋,眉尾下撇,神?情可怜的小声解释着。 “他给你送礼,不安好心。” 林争渡眉头皱起?:“就因为这?个?” 谢观棋补充道:“他看你的眼神?很?恶心。” 他没?有说‘我讨厌他’——因为谢观棋对薛梅已经有了杀心,那种负面情绪早已经超过了讨厌的范围。 他可以接受同门悄悄送花给林争渡,尽管那很?讨厌;也可以接受师兄照顾关心林争渡,尽管那很?讨厌…… 眼看两人一个皱眉一个梗脖子,双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云省暗暗传音问经验更为老道的佩兰仙子:我们是?不是?要劝一劝? 佩兰仙子:无妨,看着吧。 林争渡:“所以你是?为我去杀的他吗?” 谢观棋摇头:“不,我是?为自己?的心,才去杀他的。” 林争渡:“……” 趁着两人都不说话的间隙,佩兰仙子重重将茶杯放到桌面上?,发出声音来。 林争渡抿了抿唇,走到佩兰仙子身边站着,同谢观棋拉开了距离。 佩兰仙子道:“先说一说,你想跟着他们去燕国的理由。若是?理由合适,我兴许会同意。” 林争渡板着脸回答:“从北山前往燕国,路途遥远,途中谢观棋随时有发病的可能。” 佩兰仙子颔首:“这?倒确实。” 林争渡:“薛栩给我当?药人的这?些时日,我虽然?没?能研究出解咒的办法,但已经配出了压制沸血毒的药方。” “其中一味最重要的药引,是?我的血。所以我必须要跟着谢观棋去,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安全,也可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这?话一出,不止佩兰仙子沉默,云省也陷入了思索。 正?如林争渡所说——谢观棋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从北山到燕国,这?一路上?他随时都有发病的可能性。按照薛家遗传病修为越高所受折磨越痛苦的定律,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谢观棋发病时一定十分危险。 他现在尚未发病,周身火灵就已经摇摇欲坠随时有爆炸或者变成一场大火的可能。 等到他病发失控之时,还不知道会给周围的活人带来多大的灾难。 燕国皇帝就是?个前车之鉴——这?人一发病就发动战争,最高记录打?得?燕国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活人国度;东洲至今为止找不出比薛家更古老的家族,因为都被燕国皇帝发动战争给打?没?了。 两个长辈还在权衡利弊的思索,倒是?谢观棋再?次坚定拒绝:“不要!” 林争渡:“你说不要没?有用,如果我师父同意了,我就要去,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谢观棋:“你说过我们之间是?平等互爱的,我会听你的话,你也不可以无视我的话。” 林争渡被噎了一下,惊诧看向谢观棋,几乎不敢相?信这?人嘴巴里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别说林争渡了,就连云省也被谢观棋这?番话惊到,很?是?诧异的望着他。 随即他又钦佩的望向林争渡。 好会教啊新荔的徒弟。 林争渡梗了一会,谢观棋也没?有要退步的意思,仍旧倔强坚持的盯着她。 林争渡:“师父,我要单独和他谈一下!” 说完,她拉住谢观棋手腕,把他拽了出去。待客室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佩兰仙子默许了徒弟拽走人的行为——云省倒是?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是?因为在场的三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看他,所以没?有人发现他在门开的时候曾经抬起?手试图阻止。 林争渡拉着谢观棋穿过长廊,中途有几只湿漉漉的猫窜出来,从两人凌乱的脚步中间跑过去。 猫后面还夹杂着青岚等几个人的惊叫。 “猫跑了猫跑了!” “陆圆圆你快想办法喵几声把它们弄回来!” “都说了我是?猫妖!不是?猫!我不会喵喵叫!” “刚刚谁走过去了?看背影好像是?林师姐。” …… 那些喧哗渐渐被抛远,林争渡拽着谢观棋一口气走回自己房间,将房门关上?。 她久不回来住,还保持着整洁的卧室内显露出一种干净有余人气不足的冷清。 房间里只有林争渡和谢观棋两个人了——林争渡往就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谢观棋没?坐,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手臂搭上?她并拢的膝盖,仰起?脸来望着她。 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自然?而然?的亲昵到林争渡身上?来,问:“你生气了吗?” 林争渡长舒出一口气,道:“生气不至于?,我只是?不理解。你和薛梅的事情……那个暂且不提,你为什么不愿意我跟你一块去燕国?不要讲什么燕国很?危险的废话,之前翠石城疫病横行时也很?危险,倒不见你拦着我。” 谢观棋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争渡,我现在打?不过燕国的皇帝。” 他语气故作平静,然?而平静底下又暗暗有着不甘与沮丧。 “我一个人去,或者和我师父一起?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打?起?来,受个伤,总归性命无忧。但是?带着你去,等到情况不好,需要我同燕国皇帝打?起?来的时候,我怕我顾不上?你。” 谢观棋惯来是?骄傲自负的,也从来不觉得?这?世上?有几个自己?暂时打?不过的老前辈,是?什么大事。 毕竟他还那么年轻,如果按照生日来算年纪,他都不到二十岁。那些前辈们和他同龄时,也没?几个能同他相?提并论,不过是?年岁拉开的差距,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多活一些时间便能追上?。 唯独现在,唯独在林争渡面前。 谢观棋头一回生气自己?怎么出生得?那么晚。 他要是?和宗主一样年长就好了,这?样他就是?争渡的长辈,足够强大,足够富有,足够庇佑喜欢的人去任何地方,而绝不会让她为自己?担忧涉险。 林争渡摸了摸他垂下去的脸颊:“就只是?这?个原因?” 谢观棋:“嗯……” 抚在脸颊上?的手突然?捏住他那点稀薄的脸颊肉往外扯——谢观棋脑袋被扯得?晃来晃去,茫然?抬眼看向捏他脸的林争渡。 林争渡淡淡道:“我有腿,遇到危险自己?会跑的,你少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谢观棋:“可是?……” 林争渡两手合拢,啪的一下打?在谢观棋脸上?:“没?有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你抛下我一个人去,难道你以为我被留下来就会好受吗?等会我再?去找我师父提这?件事情,你不准再?反驳!” 谢观棋迟疑,微微张着嘴没?有应声。 他还在心里估摸,如果真的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不等谢观棋思考出个因为所以然?来,林争渡俯身亲到他唇上?。 他眼睛骤然?睁大,脑子里刚才还在思考的事情如同晨雾遇到太阳一样散去,只余下空白,手却?自然?而习惯性的扶到林争渡腰上?。 林争渡抓着他肩膀:“我要跟你一块去燕国。” 谢观棋:“……好。” 林争渡:“以后不可以随便乱杀人,像薛梅这?种事情,你要先跟我说——再?有下次,我们就分居!下下次,我们就离婚!” 谢观棋:“好……不行!” 他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正?要反驳时,嘴巴却?被林争渡两手捂住。 林争渡摁了摁他的脸,松手起?身,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要跟我在一起?,就不可以乱杀人。我是?大夫,乱杀人违背我的底线。”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给你三次机会的。如果是?其他人,现在已经躺进我的黑名单了。” 谢观棋:“躺进黑名单是?什么意思?” 林争渡认真道:“就是?我再?也不会和这?个人说话,不会理他,不会给他治病,如果他不小心掉进水沟里,我路过时还要往他头顶踩两脚的意思。” 谢观棋听完,觉得?十分可怕,不禁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林争渡摁过的地方。 实际上?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杀薛梅有什么错,只是?林争渡生气很?可怕,所以他默默记住了林争渡的话。 没?有了谢观棋坚决反对,佩兰仙子和云省长老商议一番后,同意了让林争渡跟着他们一块去燕国。 佩兰仙子走到林争渡面前,拿起?她脖颈上?挂着的那枚莲子。 雪白莲子在她指尖一滚,色泽化为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青色。 佩兰仙子垂着眼睫,道:“我是?仙人,按照约定成俗的规矩,不能随便闯入另外一个仙人的地盘。”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遇到要命的危险,就往这?颗莲子里面注入灵力。” 第123章 绕过王都 ◎不算,保命之举,这叫正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3章 绕过王都 ◎不算,保命之举,这叫正当防卫。◎ 林争渡垂眼看向他?掌心那些交缠的红线,好奇的伸手去摸——她的手指还没?有摸到红线,只是靠近,便?感觉到了?令皮肤不适的灼热。 谢观棋散掉了?掌心之上密密交缠的红线,道:“这个会伤人的,不要碰。” 林争渡:“为什么燕国上空的线是灰色,而你的是红色?因为灵根属性不同吗?” 谢观棋耐心的解释:“都是一样的火灵根,因为燕国范围更大,灵线被拉扯到极致纤细之后?,就会变成灰色。这种禁锢可以困住八境以下的修士,但对八境以上的修士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云省补充道:“这种灵线的存在,主要目的并?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威慑和预警。虽然无法禁锢住高阶修士,但却可以在高阶修士强行闯入的瞬间,让王都皇位上的主人知道有不速之客。” 林争渡听完,疑惑的看了?看云省和谢观棋——这两人刚才捏了?个隐身咒,便?堂而皇之的翻过边境城墙进来了?。 城墙上执兵戈的士兵大多是刚入门淬体的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她们。而天上高悬的灵网,也没?有丝毫触动。 林争渡忍不住问:“那如果其他?高阶修士也像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进来呢?” 云省正色:“堂堂九境修士都愿意鬼鬼祟祟翻墙而入了?,那他?还能干出什么坏事?” 谢观棋点头,很赞同师父的话,“如果我是要来找燕国皇帝的麻烦,我会直接御剑而入,把它头顶上那个网子搅烂。高境界修士愿意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去,其实?就是一种不想打架的意思了?。” 林争渡:“咦?就没?有讨厌薛家的高境修士,集合起来这样偷偷摸摸潜伏到皇宫里,暗杀燕国皇帝吗?” 毕竟按照佩兰仙子和谢观棋这两天跟她补全的薛家家主,燕国皇帝的形象来看——这人应该仇敌挺多的。 她这句话令云省挠了?挠头,神色茫然,谢观棋也陷入沉思。 良久,云省开口:“首先?,燕国那个皇帝吧,她很难杀。其次,她也不是什么孤家寡人,燕国人都十分崇拜敬仰她,要在燕国王都搞一场针对她的暗杀,难度很高。最后?,九境修士的数量……其实?挺少的,仙人就更少了?,大家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一般都比较要脸。” 一个九境修士因为道义或者个人恩怨去杀人,听起来还有模有样。 一群九境修士大半夜翻墙偷偷摸摸走小半个月,潜伏进燕国王都暗杀一个皇帝,而且失败几率还很大——先?不说能不能凑齐这么多九境,光听这句话都会让人觉得好窝囊的一群人。 进入城池内后?,为了?方便?赶路,三人骑马前行。 一路上,不管行至何处,林争渡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天空中交织的灰色灵线。 谢观棋说这种灵线只有五境以上的修士才可以看见,五境以下的修士和普通人抬头所见的仍旧是正常的天空。 越靠近燕国王都,所路过的城池也就越发?繁华。几乎每座城池里,都能看见高大华美的庙宇,里面立着燕国皇帝的塑像——这些庙宇无一例外都香火旺盛,前来拜祭的信徒不分日夜,络绎不绝。 至此,林争渡才终于明白了?云省所说燕国皇帝很得子民爱戴是什么意思。 名?为皇帝,但因为在位期间过长,于燕国子民而言,这位皇帝和天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更何况她的修为确实?是一位仙人。 虽然对于其他?国家的皇族而言,燕国皇帝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上,随时会因为遗传病而暴怒的发?动战争的致命利剑;但对于燕国而言,他?们陛下则是一位百战百胜,令他?们成为强国子民的伟大皇帝。 春寒在赶路的时间中渐渐融化?,天气变得越发?暖和,桃花和李花都到了?季节,开得空气中都是甜腻的花香气。 二月下旬,林争渡等?人终于赶到了?燕国王都附近,站在山壁盘绕凸出的高处,看见了?那座被桃李花朵淹没?的巨大城池。 王都上空的灵线交织得更密,颜色也从灰色变成淡淡的红。夜晚时林争渡抬头往天上看去,根本看不见星月,只能看见一片淡红的天空。 唯有靠光线分辨白天黑夜,看到暮色笼罩时方知道是傍晚已经降临。 王都的城门入口盘查越发?严格,已经不是普通障眼法可以遮掩过去的程度。而更为高深,可以连高阶修士也糊弄过去的隐身咒——三个人没?一个会的。 林争渡是个医修,没?研究过这方面的术法。 谢观棋和云省自不必说,两人都很自傲于自己的剑法,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深入研究那些‘旁门左道’。 云省展开活地图,林争渡与谢观棋一左一右的凑过去看。 云省道:“此行能不惊动薛家就不惊动,还不知道皇陵里是个什么情况,力气最好省着点用。” 皇陵——字面意义上来理解那就是埋皇族的地方。不过燕国王都的皇陵却并?非如此。 皇陵地处王都城郊外一处群山之中,那是燕国皇帝专门给自己修的一处地宫墓室,早年还曾经将?许多战俘活埋其中,也是燕国皇帝凶暴残忍的证据之一。 不过现在东洲已经没?有人会说燕国皇帝凶暴残忍了?。因为有医仙给她治病,虽然没?有人清楚治到了?什么程度,但是燕国皇帝最近一千年确实?变得脾气很好。 既不打仗了?,也不拿活的俘虏给自己那处空地宫陪葬了?。 以至于有许多东洲世家怀疑燕国那个老怪物?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这么老实?。但鉴于燕国皇帝道德风评比北山那几位差太?多,所以暂时还没?有东洲的世家敢像西洲那些人试探北山一样,去试探燕国皇帝。 林争渡看了?会地图,伸手在城池边缘画了?个圈,道:“我们可以从旁边绕过去,走山路靠近皇陵。不过这里既然是皇帝的皇陵,肯定也会有很强大的修士在附近守护吧?” 谢观棋声音平静:“如果遇上不长眼的守墓人,那就只能动手了?,让他?死得安静点……” 话到一半,他?停了?下,目光越过中间的云省,瞥向林争渡——林争渡仍旧在看活地图,只有半张白莹莹的脸露在他?视线里。 谢观棋补充:“这样不算乱杀人吧?” 林争渡闻言,脸微微偏向谢观棋那边——他?正注视着林争渡,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神却有些犹豫忐忑。 林争渡颔首,肯定他?道:“不算,保命之举,这叫正当防卫。” 谢观棋一下子松快下来,垂眼‘嗯’了?声,面上带有点很淡的笑意。 唯有被两个小辈挤在中间的云省一头雾水,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感觉问了?也会被谢观棋打发?一句暂时不能说,便?只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云省:“那就走山路吧。” 山路陡峭,有些地方甚至根本就没?有路,所以无法骑马,三人步行绕了?过去。 云省走在最前面开路,林争渡走中间,谢观棋落在最后?面——眼下气候虽然已经转暖,但是还远没?有到温暖适宜的时候。 但是林争渡走在谢观棋前面,却感觉自己四周的空气都灼热干燥。他?们如果在一个地方停留得稍微久一点,四周的植物?还会迅速干枯打卷,一副被炙烤过的样子。 然而这已经是谢观棋竭力控制自身火灵,并?且控制力格外出色的结果了?。 林争渡抹了?抹额头上热出来的汗水,回头看向谢观棋,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谢观棋:“还好。” 林争渡道:“但我感觉你身上的火灵好似更浓了?些。” 谢观棋低头摸出自己衣服里搁着的冰属性灵石——共有好几块,他?单手险些抓不下。然而那些灵石此刻都干裂暗淡,内里的冰灵微薄,外层甚至隐隐发?热起来。 林争渡见了?,默不作声将?那些灵石拿走,又从自己乾坤袋里取了?新的冰属性灵石放到谢观棋掌心。 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冰属性灵石的镇压效果确实?变弱了?。 即使将?谢观棋贴身存放的灵石换了?新的,周围的热意也丝毫没?有减弱。新放到谢观棋手上的冰属性灵石,光泽瞬间就变弱了?许多。 林争渡看得眉头皱起,正要去拉谢观棋的手——谢观棋一下子把手缩回去,她抓了?个空,目光疑惑望向谢观棋。 谢观棋向她摇了?摇头,道:“很烫,会伤到你的。” 夜色昏暗的一片灰蓝中,他?眼眸里隐约有林争渡的倒影。 前面云省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两人还停留在原地,便?招呼二人:“不要聊天了?。” 林争渡转回脸去,揉了?揉自己眼睛,加快脚步追上云省,三人再度寂静无声穿行在密林之中。她感受着身后?明显的热意,心底却在发?凉。 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身边亲近之人会和沸血毒扯上关系时,林争渡对这种病症唯有好奇与较劲两种情绪。但现在换成谢观棋得了?病,林争渡心底便?好似有千万枚滚珠落地,心绪混乱而沉闷。 一会又想,若是皇陵里面当真有解咒的办法,那燕国薛家人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不先?把自己身上的诅咒解除? 一会又盼望那里面真的有解咒之法,只是从未被薛家人发?现…… 她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心忧难解时,走在前面的云省忽然停下脚步——林争渡茫然跟着停步,从他?身后?探头往外一瞧。 第124章 关系 ◎不除草,不除草,我挖坑。◎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4章 关系 ◎不除草,不除草,我挖坑。◎ 林争渡叹气,道:“我睡不着。” 谢观棋思索片刻,提出建议:“我会一点入睡咒法,只是没有?对五境以上的修士用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林争渡心底愁绪一下子被他?这句话弄没了,又?好?气又?好?笑,打断他?道:“我才不用那个?——你不准对我用法术!” 谢观棋眨了眨眼,从善如?流的答应:“好?。” 他?说话时唇角微微翘起来一点,林争渡看见了,翻身坐起来,问他?:“你笑什么?” 谢观棋连忙将唇角压平,一本正?经道:“我没笑。” 林争渡:“我看见你笑了。” 谢观棋:“一定是你看错了。” 林争渡道:“绝不可能!” 她单手支在床面上,俯身贴近谢观棋,习惯性的就要去掰他?的脸细看——刚刚还在和她正?常说话的青年,忽然动作很敏捷的往旁边避了一下。 林争渡一愣,片刻后垂下手来。 她的手其实还未真?的碰到?谢观棋脸,但指尖已经迟钝的感觉到?了一股刺痛,犹如?被火焰燎了一下的痛。 她将烫红的指尖缩进衣袖里。 谢观棋躲完林争渡的手,眼睛望过来,嘴巴刚张开?一点,林争渡向他?摇摇头:“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 刚刚松快一点的气氛,瞬时又?因为?这一下插曲而变得凝固起来。 谢观棋没能说出话,心里却很后悔,觉得自己不应当靠过来招林争渡的。他?垂下眼,看见林争渡撑住床面的那只手掌心压着唯我剑的剑鞘——于是谢观棋也轻轻将指尖搭到?剑鞘上。 唯我剑感觉到?了主?人久违的触碰,在剑鞘里面轻轻嗡鸣。 林争渡低头看了一眼被两人的手共同压住的剑鞘,指尖沿着剑鞘上的纹路往谢观棋那边靠近,最后停留在两寸远的距离。 谢观棋忽然开?口:“我剑谱最后一页,把那张纸从中间撕开?,里面贴着片金叶子,那是我早年从一个?邪修手上抢来的储物法器,那是我第二处囤灵石的地方,里面还有?我打的两把剑。这个?我师父也不知道。” “等我死了,那两把剑就是孤品,你拿出去卖,叫价要喊一条灵脉起步,那些剑修会买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林争渡用唯我剑剑鞘打了下手背。 剑鞘打手背实在要比林争渡的手打他?手背要痛很多,谢观棋被打得‘嘶’了一声,缩回手去。 林争渡瞪着他?:“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不一定会死吗?” 谢观棋摸着自己红肿的手背,有?些讪讪,但仍旧坦诚的说实话:“之前对沸血毒没有?亲身体验过,总觉得既然薛家都没灭族,我就算得了,也不一定会死。” “刚开?始也只是灵力略有?失控,还在我可以掌握的范围内。但随着时间越拖越久,还没有?到?发病的时间,我的情况却已经……现在我自己心里也没有?了底。” 很多事情显然不会因为?他?是个?剑道天才就有?所改变。 就像当初如?果没有?林争渡,疫鬼毒也是真?的会要了谢观棋的命。 他?仰起脸,凝眸望着林争渡。这回轮到?林争渡不想说话了——她眼眶微微红着,把脸别过去,眉头愁苦的拢起来皱着。 她不想跟谢观棋说话,倒下去背对着谢观棋,闷声拒绝:“谁稀罕你的灵石和剑,不要跟我讲话了,我要睡觉!” 今天晚上林争渡也没能睡着,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脑子里却全?都是谢观棋晚上跟她讲的话。 一直想着想着,她中间迷迷糊糊的小憩了一会,醒来时外面天色仍旧是混沌的灰蓝——但要比夜里明亮许多,应该是到?早上了。 她环顾四?周,却见谢观棋不在房间里,不禁下意思的用灵力探寻对方位置。那枚深埋在谢观棋手臂里的玉片很快受到?林争渡灵力的指引,诚实向她‘汇报’了谢观棋的所在。 谢观棋只是呆在屋顶上而已。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谢观棋故意的——他?埋玉片的手臂与?刻契文的手臂恰巧是同一只,以至于每当林争渡用玉片去感觉谢观棋所在时,也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契文被勾动。 一种魂与?肉皆被牵动缠绕的羁绊随之细细密密覆盖到?林争渡的灵力触角上,令她有?些头皮发麻。 但一想到?谢观棋昨天晚上说的话,林争渡又?觉得生气,闷闷的切断了联系。 她起床随便扎了扎头发,走出房间。 堂屋里漂浮着一股食物香气,勾得林争渡肚子饿了起来。她走到?乌漆嘛黑的灶台前,借着不大亮的光看见锅里有?肉夹馍。 以石屋的简陋条件,肉夹馍不消多说是谢观棋做的。只剩下两个,分量也是按照林争渡吃早饭的胃口留的。 很有?那种中式家庭求和好的意味——饭都吃了,即使还在生气,四?舍五入也是和好?了。 林争渡在心里冷哼一声,洗洗手拿起肉夹馍来吃。 咬了一口,感觉里面的肉不是猪肉。好?吃但尝不出来是什么肉。 林争渡吃着肉夹馍,走出堂屋大门,就看见云省和老妇一人一条凳子坐在院里。 那个?院子,说得好?听?点是个?院子,实际上就只是一片空地,连个?篱笆都没有?。地面上长着杂草和一些时令野菜,稍远点的地方还有?个?略高的土包。 林争渡走到?二人身后,疑惑的问:“你们一大早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老妇没有?说话,云省站起来,走到?一边——林争渡不明所以,跟着云省走到?一边。 云省低声道:“我是想和这个?年轻人打听?关?于皇陵的事情。” 林争渡:“打听?出什么了吗?” 云省泰然自若:“我还在想。” 林争渡:“……想?” 云省:“在想怎么开?口打听?。” 云省自然是没有?干过打听?这种活儿?的,只知道不可以直接问。但如?果不能直接问,那要怎么问呢? 这就有?点难住他?了。 所以天不亮,云省就搬着白木条凳坐在老妇旁边,酝酿和思考这个?问题。中途谢观棋起床出来做饭,云省觉得肉夹馍很香,吃了五个?。 林争渡听?得沉默,良久后才问出一句:“你没有?给老婆婆也来一份吗?” 云省:“她都没有?牙,吃不了。” 林争渡无语得笑了。 她走回老妇身边,坐在云省刚搬出来的条凳上——白天的时候那个?孤魂也依旧趴在老妇肩头,就是颜色变得更淡了一些。 林争渡面不改色的无视了孤魂,提高音量问老妇:“婆婆,你要吃早饭吗?我给您煮点。” 老妇侧耳听?了,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等会自己吃,好?米好?面,你们年轻人吃就好?。” 林争渡道:“没关?系,我朋友带得很多,够吃的。” 她再三解释粮食够吃,老妇才说吃点,但不要林争渡动手——她自己慢慢走到?堂屋,就着谢观棋之前烧灶留下的余温起了火。 林争渡卷起袖子给锅里倒水。 灶上那个?锅还是谢观棋的,老妇原本的锅被放到?了灶台旁。那个?旧锅实在是很破,看起来像是被人顶在头上穿越战场了一样的破烂——所以在老妇说自己可以用自己的锅时,林争渡立刻拒绝了。 那锅一看起来就漏水。 烧上了水,林争渡跑到?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两手搭着额头往屋顶上看:谢观棋抱剑坐在屋顶上,目光凝望着某个?方向,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林争渡喊了一声他?名字,他?才跳下来。 他?两脚一着地,踩着的植物立刻被烧焦了。 林争渡很怀疑:“你不会把人家屋顶烧了吧?” 谢观棋:“隔着衣服呢,而且石头没有?那么容易烧坏。” 林争渡想了想,还是道:“你不要坐人家屋顶上了,石头也是会被烧坏的。人家一把年纪的老人,就指望这个?屋子过生活,烧坏了我们要给修的。” 其实这话很没有?道理,哪里会有?修士给普通人修屋顶的? 但谢观棋仍旧是点头答应,又?问林争渡有?什么事——林争渡问他?要米来煮粥,谢观棋听?了,也没把米给林争渡,自己走进堂屋里开?始淘米煮饭。 他?站在屋里,弄得堂屋温度都高了许多,坐在灶台前的老妇额头上一直冒汗水。 但是老妇显然不知道突然变热是因为?谢观棋的缘故,一边擦汗水一边跟林争渡说今年热得可真?早。林争渡心虚的笑了笑附和她,并偷摸给谢观棋手上塞了好?几个?冰属性灵石。 只是效果不佳。 煮饭吃饭的时候最适合闲聊,林争渡通过闲话家常的方式得知老妇也姓薛。 她是薛家旁支的旁支,她们这一支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就因为?不大清楚的原因而被那位陛下发配到?深山里来守墓了。 薛老太的儿?子死得早,原本还留下一个?孙子,只是一个?月前从山崖上摔下来,也没了。 薛老太叹着气道:“我是很想把他?带回来安葬的,只是我年纪大了,拖不动他?,只好?割下他?的脑袋带回来,埋在院子里。林姑娘,你看见院子里那个?土包了吗?那就是我给孙子挖的。” “我最近也感觉自己越来越迟钝缓慢,兴许是大限将至了吧。” 林争渡疑惑不解:“山上缺衣少食,生活不便。我见也没有?人在附近盯着你们必须守墓,为?何不下山去生活呢?” 第125章 报恩 ◎至于小棋——应该已经死了吧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5章 报恩 ◎至于小棋——应该已经死了吧。◎ 谢观棋注意到了,默不作声的往远离林争渡的位置挪了两?步。 他目光越过林争渡,瞥了眼同样站在林争渡身?边的师父;云省没有谢观棋的烦恼,所以?很自然的挨近林争渡站着,垂眼看她手指点在一条河流上。 云省:“小薛跟你说的?” 林争渡点头:“嗯。” 云省望着地图,陷入沉思。 林争渡道:“薛婆婆说她小时候见过燕国皇帝,皇帝就是乘船从暗河逆流进入陵墓的。” 谢观棋将地图从林争渡手上抽走?,“我去探探,你们就在这等我。” 林争渡:“云省前?辈不一起去吗?” 云省摇头,更?赞同谢观棋的建议。他目光轻移扫了一眼屋外,低声道:“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最好不要轻信外人。” 谢观棋拿着地图翻窗出门去踩点了,林争渡想着那个坑还没有挖完,于是拿了锄头走?过去,继续帮薛老太挖坑。 云省洗完碗后暂无其他事情可做,便坐在院里条凳上凝神发?呆。 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林争渡站在坑底,比划了一下,见坑沿已经到自己脖颈处。 这个高度别说埋一个老太太,把她和谢观棋一块埋了也绰绰有余。 她拄着锄头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地面上搬运浮土的薛老太,道:“婆婆,我看这个坑深度差不多够用了,不用再?挖了。” 薛老太颤巍巍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看,连连点头,又要伸手去拉林争渡。 林争渡看着她那朽木一般的腿脚,哪里敢向她借力?生怕自己一拽,给这老人也拽下来?。 她摆手叫薛老太让开,自己动作麻利的爬了上去。 薛老太见了,十分惊奇,道:“林姑娘——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你看起来?像一朵花儿似的,可是又能锄地,又能爬坑,力气也这么大。” 林争渡拍拍手上的土,自谦道:“在家?里干活儿干惯了。” 说完,她又抬头看了眼天色:天光将暗未暗,远处森林漆黑得像一团墨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天上的灵线好似变得更?红了。 林争渡走?过去问云省:“前?辈,谢观棋还没有回来?吗?” 云省站起来?摇头:“还没,你饿了?正好,我来?做晚饭。” 林争渡愣了愣,迟疑:“您做?要不然还是我来?……” 云省:“我手艺还行。” 他很诚恳的样子,林争渡挠挠头,只好去起灶火给他打下手。 薛老太见状很过意不去,想来?分点活儿,被?林争渡劝去休息了。 火苗在灶孔里燃烧跳跃着,林争渡时不时往里面添柴,再?不然就是用眼角余光瞥向堂屋窗户。 不多时,晚饭煮好了——林争渡拍拍裙子去叫薛老太来?吃晚饭,然而敲门好几下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正疑惑间,倏忽衣领一紧;云省拽着她衣领把她扯到自己身?后,一马当先推开房门。 屋内没有点灯,静默幽暗,从堂屋飘进来?的米饭香气很温暖的填充在这片空气里。 林争渡从云省身?后探出头来?,左右顾盼,看见薛老太坐在床沿低头佝偻的身?影。 云省警惕了一秒不到,便平静让开。这猝不及防的让开,倒让林争渡吓了一下。 云省道:“没有危险。” 林争渡:“……噢。” 她心里腹诽,并即刻想到了谢观棋。难怪刚认识时谢观棋性格那样讨人厌,原来?是随了他师父。 不过谢观棋又要比他师父好许多。但具体好在哪里,林争渡却并未思考过。 她脚步轻轻走?到薛老太面前?,半蹲下来?查看,发?觉薛老太已经死了。 老死的。 苍老衰败的死亡气息混在米饭的香气里。 白天挖的坑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林争渡擎着烛火,云省帮忙将薛老太尸体抱入土坑里。 而后两?人从屋外墙角处一人拿了一把铲子,将土坑填平。那处地面从平底变成一个新的小土包,和隔壁已经长起来?许多杂草的小土包并立在一起。 林争渡把煮熟的饭装进碗里,给插上三炷香,摆在土包面前?。 她跟薛老太认识得不久,要说感情深厚那实在算不上,但也算是有基础好感知道名字的熟人了——看见熟人去世,难免令人有些惆怅。 林争渡:“婆婆死了之?后,也不知道薛家会不会派新的人来?守墓。” 云省想了想,道:“会派的吧,不是说燕国皇帝偶尔会过来?吗?” 想到薛家?可能会派人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云省将附近残留的灵都?清理了一遍。 等云省清理完那些痕迹,却还没有见到谢观棋回来的动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二人便决定去找谢观棋——虽然活地图被谢观棋拿走?了,但是那张活地图这几天轮流被?三个人拿着看,无论是林争渡还是云省,实际上都?已经能把这附近的地形给背下来了。 两?人在山林间穿行,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山溪起点:溪水源头是从一处黑黝黝的山洞里流出来?的,那种山洞的顶上还倒挂下来?许多钟乳石。 云省从衣袖里掏出一叶小舟,二人换舟乘行。 林争渡坐在船尾,捧着一颗龙珠照明,两?边石壁被?龙珠光芒映得五光十色,仿佛蚌壳一般。那光晕也照在林争渡惨白的脸上,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水汽在倒悬的钟乳石上凝结成水珠,水珠滴下来?的声音与轻舟破开水面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好似一种轻微噬咬的动静。 这里有些过于安静幽暗,但是林争渡心事重重,又晕船得厉害,也不觉得害怕,只希望能快点找到谢观棋踪迹,同他汇合。 轻舟本来?在平静的逆行着,忽然间逆流变成了顺流,整个水面朝着相反的方向倾斜下去;林争渡身?子一晃,连忙抓紧船舷,再?也忍不住呕吐起来?。 她吐得头晕眼花,一时间只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隐约间还听见了云省的声音和剑啸声,但这些声音都?被?隔绝在耳鸣和眩晕之?外了。 等到那股天旋地转的动静终于平息,林争渡也终于吐无可吐,只是捂着胸口干呕。 干呕了半天,她才感觉到恶心劲儿慢慢散去,抬起头来?有些精神恍惚的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轻舟上了。 四周都?是富丽堂皇的摆设,自己跌坐的地面虽然冰冷却泛着金子的光泽,向上蔓延的白玉台阶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脚走?起来?应该按摩效果?蛮好的…… 说到夜明珠—— 林争渡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她用来?照明的那颗龙珠不见了。 不过刚才地动山摇晃得那样厉害,龙珠会脱手掉出去也很正常;她条件反射性的摸摸自己脖颈,摸到佩兰仙子给的莲子还在,唯我剑也还好好的挂在她背上。 林争渡松了口气。 这里看起来?像一座宫殿,难道这就是燕国皇帝的陵墓吗?看起来?也不怎么像地宫…… 林争渡扶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房柱站起来?,目光顺着白玉台阶往上看。 那白玉台阶实在是很长,她得将脖子很极限的仰起来?,才能看见台阶最上面——台阶的尽头是一个金灿灿的王座……那王座并不是空的,上面还坐着一个人,一个林争渡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险些吓得跳起来?! 不论这里是不是燕国皇帝的陵墓,出现一个陌生人……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都?很可怕的! 而那陌生人还对林争渡笑了笑,很高兴的走?到她面前?。 白玉的台阶那么长,她一步就跨过去了,转瞬间出现在林争渡面前?,玄色长袍曳地,笑起来?眼睛弯弯,“你醒啦?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想要吃什么,玩什么,告诉他们,他们会帮你弄来?。” 她往林争渡身?后一指,林争渡茫然的回头望去——这回她是真的吓得跳了起来?!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大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美貌华服的少年,排列整齐,姿态恭谨。 林争渡一猫腰,往旁边没有人的空地处躲去,和陌生女人与那群美少年全都?拉开了距离,“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朋友呢!” 她在说话时,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鞘,心里怀疑谢观棋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才一直没能回来?。 不过美人计对谢观棋真的有用吗? 陌生女人看了眼她腰间挂着的柳叶刀,抬手一拂——柳叶刀并唯我剑一下子都?倒飞出去,挂到宫殿的天花板上。 林争渡错愕的抬头望向天花板,霎时被?一片刀光剑影闪花了眼:顶上居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各式法器! 而且绝大部分都?被?折断了。 赤红的灵线缠绕在那些法器身?上。 陌生女人微笑道:“你不用害怕,因为?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相反,我很喜欢你,打算报答你——你帮我挖了那样整齐漂亮的一个坟墓,我怎么能不报答你呢?” 林争渡错愕:“你……你是薛婆婆?!” 陌生女人:“对,我是。” 林争渡看了看四周华美的宫殿,那些低着头等待服侍的美少年,以?及‘薛婆婆’身?上低调却很有质感的玄色长袍,“你到底是谁?” 陌生女人:“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我是守墓的薛婆婆。” 第126章 医仙 ◎要不然你抛弃佩兰,给我当徒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6章 医仙 ◎要不然你抛弃佩兰,给我当徒弟吧?◎ 那扇窗户是?用?打磨圆润的珊瑚制作的,看起?来圆润而闪亮。为了视觉效果看起?来足够美观,窗户框架做得很细,所以林争渡一撞就给它撞散了。 她滚到外面地上,囫囵滚了两圈——在逃出来之前,林争渡短暂想象过外面是?什么情景;也许是?河水,暗河河道,或者其他乌漆嘛黑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什么地方—— 她从?未想过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居然是?真?的,而不是?幻境。 外面白花花的日头照得到处都是?炽白色,屋外居然也是?宫殿,而且还有身披战甲的侍卫;那些侍卫们看见她突然从?殿内撞出来,不由分说就举起?兵器要?拿下她。 林争渡手忙脚乱站起?来四处逃窜,看着哪里人少就往哪里跑。 因为被缴了武器,她心慌意?乱之下也没记起?来自己包里其实还存着许多毒药,只顾着一路逃窜。 高处传来哨声,长长短短的,很快叫林争渡听出规律来;她边逃跑,边仰起?脑袋去找哨声的源头。 哨声忽东忽西,林争渡没能找到它的声源,却发现那些追逐自己的士兵在随着哨声而变化队形。哨声似乎给他们下达了某种命令,士兵们都把自己手里的武器反过来拿,用?圆钝的,不致命的那头来追赶她。 她立即猜到,哨声一定是?那个陌生女人吹的,也一定是?那个陌生女人叫士兵们不要?真?的弄死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自己帮她挖了个坑? 四面八方的士兵像一张张开的渔网,扑围林争渡这条外来闯入的小鱼。而这张‘渔网’却在东南角留下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破绽,显然是?要?逼着林争渡往东南角逃去。 林争渡咬咬牙,顺势跑去——她要?看看陌生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穿过东南角的宫门,浓郁的药香气铺面而来;同时那些追逐林争渡的士兵停步在宫门外,拄着武器没有跨过去,看向林争渡的眼神甚至带有一丝微妙的怜悯。 隔着一道没有门板的宫门,林争渡与面带些许怜悯的士兵们大眼瞪小眼。 林争渡试探性的往士兵们那边挪了一步,他们哗啦一声举起?武器——林争渡又迅速的后退一步,他们便哗啦一声放下武器。 林争渡:“……” 见他们不进来,也不说话,林争渡便干脆往宫门深处走?去。 穿过夹道,两边高墙骤然矮了下去,四周 的建筑物遵循着某种规律而落地,以保证影子不会落到面前的空地上—— 尸体。 有许多的尸体,妖怪的,野兽的,也有人的——看起?来不像尸体,因为被风干保存得很完整,有些人的尸体甚至还穿着整洁的衣服。 赤红的灵线穿过尸体关节,充当了标本中支撑作用?的铁丝,令它们在阳光下呈现出与活物一般无?二?的姿态。 正常人猛地看见这么大一片悬挂的尸体,就算不被吓死吓疯,也会被吓得跌倒在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然而林争渡却松了口气。 空气中的药草味如此?熟悉,是?她平时用?来处理标本时会使用?到的草药混合剂的气味,效果类似于?防腐剂。 她穿过那片尸体标本,里面有许多林争渡都没有见过的妖物——遇到陌生妖物时她便忍不住驻足,绕着标本打转,顺便观察标本制作的手艺。 最后林争渡得出结论:这人细节处理没有我?做得好。 住在这里的可能是?一位兴趣特别的修士,暂时还不能确定对方的属性,不过从?用?药手段来看,对方即便主要?修行的不是?医道,也一定辅修了点医修的本事。 有些标本的细节显然因为制作者水准不够,无?法单纯用?手工技艺将其缝合,而使用?了医修的法术进行修补…… 林争渡边看边想,思索着这地方的主人和那个陌生女人有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要?把自己驱赶到这里来……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完了整片标本林,眼前视线骤然宽阔起?来,看见数片药田。 一个素服束发的年轻男子正在锄地,背上还背着竹篓,不时将自己锄头从?土地里翻出来的东西捡起?来扔进竹篓里。 林争渡谨慎的观察着对方,看来看去,确定那人长着一张陌生的脸,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她小心翼翼绕开药田,又穿过一道凿了月亮门的矮墙:眼前出现一处宽阔的庭院,院子里有木架,竹篓,辗子等等——约莫十来名少男少女正在院子里炮制药材,浓郁的,干燥与湿润交杂的药材气味交织在空气中。 林争渡迟疑的停步,困惑于自己到底跑进了一个什么地方。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挡住我?了。” 她急忙忙让开,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在锄地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同时,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十几声‘师父好’像滚珠一样四处打转。 男子神色冷淡的回应,背着药篓走?进去。林争渡连忙跟上他,也走?进去,路过那些少男少女身边时,她着重观察了一下他们正在炮制的半成品药材。 却发现那些药材十分眼熟——多看几下,她很快就发现那些药材正好是克制沸血毒药方上的材料。 穿过晒药的庭院,眼见男子进了一间南北通透的药房,林争渡小跑追上去,礼貌作揖:“这位前辈,我?想请教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放下竹篓,抬眼看她:“你独自冒冒失失闯进来,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林争渡连忙道:“我?不是?独自一人,我?还有两个同行的伙伴,其中一位是?云省剑尊……” 这里毕竟是?薛家的地盘,所以林争渡没有提谢观棋的名字。但即使只说云省的名号,林争渡也有些心虚,瞥着男子脸色——生怕这人也和云省有仇。 男子面色不变,沉吟片刻后开口:“你和云省是?什么关系?放心,我?与云省没仇,但我?总要?知道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才好决定要?不要?帮你。” 林争渡:“云省前辈与我?师父是?朋友。” 男子:“噢,原来你是?佩兰的徒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争渡。” 男子听完,道:“原来是?你……你是?医修,我?也算你前辈,叫我?杏林就好。” 林争渡一听见对方自报名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虽然从?误入此?地,看见那些尸体标本,和小徒弟们炮制的半成品药材开始,她心底就隐隐约约有所猜测。但自己心里有所猜测,和做实对方身份,那完全是?两种感觉—— 面前这人是?杏林医仙,那么这里就是?燕国皇宫,薛老太就是?…… 燕国皇帝! 难怪她跳窗逃跑对方不慌不忙,整个皇宫哪里不是?皇帝的地盘?她再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林争渡扶着门框,有些茫然的自言自语:“可是?……如果我?现在在燕国皇宫里,那么云省前辈和谢观棋又在哪里呢……” 杏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同我?说一说,兴许我?可以帮上你。” 杏林说话时,人也没有闲着。他将药篓挪到一边,打开桌案上的折叠宝物匣,从?里面拖出浸泡着草药汁的尸体骨骼和皮肤。 林争渡想了想,没有说出来这的目的,只说了他们进入群山之后发生的事情——杏林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的听,反正林争渡说话的时候就见他一直在捞骨头捞皮毛。 林争渡忍不住道:“杏林前辈,您有在听我?讲话吗?” 杏林:“嗯?嗯……在听啊,唉搭把手,把那个架子给我?挪过来。” 他指了指角落一个光滑锃亮的铁架,林争渡只好走?过去将其挪过来。 那个架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铁做的,沉得要?命,林争渡挪得气喘吁吁,几步路的距离,额头上还冒出来一层汗水。 杏林见状,道:“你淬体没淬完全?” 林争渡:“……前辈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过于?隐私了?” 杏林摇头,“医修也得好好淬体啊,力?气不够的话怎么打人。” 林争渡:“——医修为什么要?打人啊!” 杏林叹气,道:“所以我?才说,医修必须要?找医修当徒弟,其他路数的来教就是?教得不到位。” “一个合格的医修,首先要?很会揍人才行,不然被揍的几率很高的。话又说回来,反正你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云省应该是?被陛下扔进剑冢里了,但她把你带了回来,说明陛下很喜欢你——” 杏林目光上下扫视她一番,认真?道:“要?不然你抛弃佩兰,给我?当徒弟吧?” “……不要?。” 杏林疑惑:“为什么不要??我?不比佩兰差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争渡面无?表情:“杏林医仙。” 杏林点头,自我?肯定:“是?吧?我?是?医道成仙的第一人呢!” 林争渡:“不要?,不拜师。请您告诉我?剑冢在哪里就行了——我?另外一个朋友也在剑冢里吗?” 两个人说话时,倒是?都没闲着。 林争渡自己做标本做习惯了,把架子挪过来之后,很顺手的就从?杏林手上接过皮毛搭在架子上,将其展开。 虽然只有皮毛,但展开之后林争渡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被分割处理之后的疫鬼尸体。 第127章 别死我这屋啊 ◎事实上杏林也觉得自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7章 别死我这屋啊 ◎事实上杏林也觉得自己出事的概率很大。◎ “你又没?亲眼见到?,怎么就知道?他死了?说不定他和云省前辈一样,被扔进剑冢……” 杏林连骨头都来不及放下,拿着骨头就摆起手来:“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你们?进皇陵,是想寻找薛家?遗传病的解咒之法吧?” 林争渡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低头把一旁桌面?上擦干净的骨头拿起来,往里面?拧钉子。 杏林这里的工具都是现成的,林争渡做起来很顺手。 杏林自顾自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就没?有?想过,皇陵就在燕国大本营,为什么那么多受遗传病折磨的薛家?人,至死也不去皇陵里面?寻找解咒的办法?” 林争渡略一思索,提出了她?觉得最坏的结果?:“里面?根本没?有?解咒之法?” 杏林再度摆手:“不,恰恰相反——皇陵里确实有?解咒之法。只不过薛家?人进去那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不需要问很久很久是多久,总之是你这样的小?姑娘想象不到?的久;那时候燕国的王都并不在这里,这块地方甚至不属于燕国所有?,而是幽冥一族的领地——它们?生活在弱水附近,环绕着弱水建起了地狱,用来惩戒作恶多端的恶魂。” “燕国皇帝的朋友去世之后,魂魄也被摄入地狱。燕国皇帝因此而震怒,将地狱和幽冥一族都赶进了弱水里,并将燕国王都迁移到?弱水之上镇压它们?,令幽冥一族永远只能在水下徘徊;幽冥一族便诅咒了薛家?,令薛家?世世代代都受到?地狱烈火的焚烧,除非燕国皇帝将王都从弱水上迁走,才有?可能化解这个诅咒……不过这个解决办法是好几千年前幽冥族提出来的,现在它们?已经不认了。” 林争渡:“为什么不认啊?!” 杏林淡淡道?:“因为燕国皇帝不肯迁都,把它们?压在弱水底下快要有?一万年了。现在幽冥一族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全族聚在一起念咒加强诅咒之力?,祈祷早日?烧死仇人。” “不过因为燕国皇帝很早就已经成仙了,咒毒固然会令她?终日?痛苦,但?要烧死她?却很困难,加上有?许多医修每天都在用尽各种术法治疗她?……咦?你骨头都拼对了唉?你认识疫鬼啊?” 说着说着,杏林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林争渡拼凑起来的半副骨架。 他捞出来擦干的骨头并未分类排序,原本只是随意?的放在桌案上等待自然风干。没?想到?林争渡看也没?看,甚至还在分神听他讲话,但?每拿起一块骨头都能接到?正确的地方。 林争渡:“……嗯,我平时也喜欢收集标本。” 杏林继续捞骨头,高兴道?:“标本?你管尸体玩偶叫标本吗?虽然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但?是细想又有?趣,倒是很符合这东西的特性。不过疫鬼很难找,而且它身上还有?致命的毒——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个小?辈回来禀报,说抓他去当药人的药宗大夫配出了很好用的止痛药……那个大夫是你吧?” 林争渡面?不改色的否认:“不是我。继续和我说说幽冥族的事情?吧前辈……就算幽冥族和陛下有?仇,但?谢观棋也不一定就会死吧?” 杏林:“幽冥族记不住人脸的啦,都靠气味分辨人的。谢观棋虽然不姓薛了,但?他身上还流着薛家?人的血,幽冥族只要一遇上他,就会恨不得生吞了他。” 林争渡忍不住为谢观棋辩驳:“但?是谢观棋很强……” 杏林:“我知道?,最年轻的九境剑修嘛。薛家?也出过很多九境的,多的是人想要进弱水,孤注一掷求条活路。因为九境修士如果?不成仙,是受不住咒毒焚烧的。” “结果?就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幽冥一族很难搞的,连燕国皇帝都只能把它们?赶到?弱水底下镇压住,而不是毁掉它们?,九境修士就更别提啦——” 杏林一边说话,一边从盒子里捞出新的骨头擦干,两手捧着递给林争渡,想让她?继续拼疫鬼骨架。 然而他都把骨头捧到?林争渡手边了,林争渡却毫无反应。 她?紧紧攥着一枚没?用掉的钉子,脸色惨白得说不出话来,好似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杏林大惊,连忙放下骨头,转而把住她?手腕——她?的手腕摸起来当真像死人一样冰冷,脉象混乱灵力?逆行。 杏林挠挠脑袋,自言自语:“搞什么搞什么……要死也别死我屋里啊!我只是个医生而已……你死了你师父会来闹的……” 九境修士本就数量不多,九境之上的仙人就更少了,活得久的那一批基本上都互相认识,随机抓两个都能说出年轻时碰过面?的交集来。 更别说佩兰仙子以前还有?个病歪歪的凡人道?侣,杏林没?少被她?‘请’去给她?丈夫看病——虽然自从死了丈夫之后佩兰仙子就不怎么出门走动了,但?杏林对这个女人仍旧保有?一种建设公司对钉子户的畏惧感,实在不希望对方的徒弟在自己屋里出任何事情?。 他迅速为林争渡梳理经脉中乱窜的灵力?,将淤血引导出来;随着林争渡闷声吐出一口黑血来,杏林松了口气。 他连忙把钉子从林争渡掌心抠走,摆手道?:“我不收你当徒弟了,你快走吧。只要不在我住处出事,你在外面?死了也好跟人打架也好,我不想再见到佩兰那个女人了!” 林争渡哪里肯走? 她?抓住杏林衣袖——杏林连忙把自己袖子往回扯,两人劲儿都大,衣袖嘶啦一声被扯破了。 林争渡攥着自己扯下来的半截衣袖,追问:“当真从未有?人……有九境活着出来过吗?” 杏林看着自己裂掉的袖子,无奈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看在我和你师父也算有?点?交情?的份儿上……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皇宫,回北山去吧。” “陛下能把你从弱水附近带回来,还没?有?把你和云省一起扔进剑冢里,由此可见她?是很喜欢你的。你只需要态度坚决一点?说你要回家?去,她?会答应的……她?这人不发?病的时候就很正常,对喜欢的人也比较大方……” 当然,杏林劝她?这么多,实际上和他与佩兰仙子的情?分无关,主要是他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别的不说,这姑娘拼尸体是拼得真整齐啊——刚被士兵追赶进来时,看见院子里那么多尸体玩偶,居然也没?有?吓晕过去。 不像他院子里那群没?用的徒弟,养了十几年了,现在一靠近他放玩偶的仓库还会呕吐晕倒;要不是因为佩兰脾气不好,杏林是真的很想把小?姑娘争取过来当徒弟的。 这样想着,杏林又看向林争渡拼了半截的骨架,越看越惋惜:不仅拼得整齐,而且严丝合缝,就好像活着的骨架一样。 然而杏林后面?说的话,林争渡全都没?听见,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她?尝试着悄悄驱动灵力?,驱动小?臂上的咒文?,去确定谢观棋的位置。 然而全都失败了。 昔日?那些缠绕在林争渡和谢观棋身上紧密无隙的丝线,现在只剩下林争渡这一头。 而本该延续到?谢观棋身上去的那一段,却突兀的,毫无线索的消失了。这种消失没?有?任何痕迹,就好像这些羁绊的另外一端本来就不存在别人。 林争渡顿觉一股闷气从胸口直往喉咙上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打断了杏林的劝诫,杏林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她?施个病愈的法术时——便见林争渡移开手,素白而细长的手指上居然滴满了红血! 杏林大惊失色,连忙往林争渡身上连扔数个治愈法术,眼看林争渡脸色转得略有?红润,才冷汗涔涔的停手。 咳黑血那是把淤血吐出来了,算好事。咳红血这是气血攻心,早亡之兆啊! 杏林抓住林争渡手腕,“不是!我劝你几句你咋还不想活了啊?我也没?说啥让人想去死的话啊!唉,你,你这——唉!” 林争渡抬起头,望着杏林,忽的神色坚定道?:“前辈,您能不能告诉我弱水在哪?我想去找……我要去找谢观棋。” 杏林闻言,一下子扔开了林争渡手腕,好似扔开一块烫手山芋:“这……我不好离开皇宫嗳。再说了,你修为又不高……虽然幽冥族主要针对薛家?人格外残暴,但?它们?对普通人其实也没?有?很友善,你独自去很危险的。” 林争渡坚持道?:“如果?您不方便离开皇宫,那么只要告诉我弱水的位置在哪就行了。我知道?很危险。” 杏林一听,更糊涂了:“既然你知道?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搞不好随便出个什么意?外,你就死在那里了。” 林争渡垂眼,看见杏林手臂,反问:“那前辈你为什么要和燕国皇帝定下这样丧权的主仆血契?据我所知,您虽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但?您是医道?成仙,当初无论是东洲还是西洲,多的是势力?欢迎您入驻,而燕国当时的频繁战争,也并未波及到?您。” 杏林的衣袖在刚才的角力?中被扯断了一节,露出来的半边小?臂上浮着赤红的血契咒文?。 那契文?鲜红的刻进血肉里,不管存在多久,看起来都像是新刻上去的一样——林争渡很熟悉这样的契文?,因为谢观棋手臂上也有?。 他时常在抱着林争渡时,拉着她?手腕,让她?来摸自己手臂上契文?的痕迹。 第128章 等待一具尸体 ◎陪葬都埋不到一块去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8章 等待一具尸体 ◎陪葬都埋不到一块去。◎ “而一旦他人?掉进弱水里面,就必定会被幽冥拽下去,陷入幽冥族修建的地狱里去。人?间一日,幽冥的地狱百年?,若他还?活着,早就出来了,不会拖到现在。” 听着杏林的话,林争渡只觉得恍惚,竟然没有一丝实感。 她走到河边,低头往水面望去——河水异常的浑浊,平静水面瞬间破开?,一只尖利的鬼爪骤然伸出来抓向林争渡;事发突然,林争渡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一直安静的被她抱在怀里的唯我剑骤然出鞘! 鬼爪还?没来得及碰到林争渡,就被唯我剑砍成了好几节,掉回河里。 只有被鬼爪带起来的河水扑了林争渡一身,湿透了她衣襟。 她的右手掌心原本沾满了之前咳出来的血,已经半干,此?刻被水一淋,又变成湿漉漉绯红色的水流,滴滴答答落回弱水。 杏林连忙把她拉过来,远离河边——林争渡抬起衣袖擦了擦脸,道:“我没事。” 她发丝和衣服上的水珠受灵力?牵引脱离出去,哗啦一声流回弱水里。 杏林松开?林争渡手臂,“不要随便靠近弱水,幽冥对人?族虽不至于仇视,但也算不上友好。” 林争渡咬了咬下唇,问:“那些死在幽冥地狱里的九境,死了之后真的会有尸体飘出来吗?” 杏林:“会的,幽冥是灵体,不喜欢将有实质的肉身留下。快则半日,最慢不过五日,尸体就会浮上水面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争渡盘膝坐下,将唯我剑横放在膝盖上,道:“那我就在这里等。” 杏林挠挠头,又看了看平静河面。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嘱咐林争渡的,能帮忙的地方也都已经帮忙——这下不管林争渡再出什么事情,佩兰总不能找到自己头上了吧? 他回到王都时,皇宫上空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原本密布天空的赤红灵线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像是被狗撞坏的蜘蛛网。 不少修士都聚在街道上,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杏林扫了一眼皇宫的宫墙,发现居然没有一座宫殿受到损坏;看来无论是云省还?是陛下,都没有要鱼死网破的意?愿,只是普通的打了一架而已。 他神色泰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带着个打下手的小徒弟到了折戟殿:殿内空气灼热,那些美?貌少年?擦地板的擦地板,擦窗户的擦窗户,个个屏着气息,恨不得自己是一个透明人?。 整个大殿最为醒目最为张扬的气息,来源于大殿台阶顶端那张王座上的皇帝——虽然她此?时横躺在王座上的样子很随便,一点也不像个皇帝。 台阶上面没有侍从,只有皇帝一个人?躺在上面。 杏林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上去,越靠近燕国皇帝,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高温,烤得空气都扭曲起来。 在这片扭曲的热浪中,燕国皇帝曲起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看起来似乎躺得快要睡着了——她手臂处的衣袖湿润了一块,被血液浸出更深的颜色。 杏林在她身侧跪坐下来,托起她胳膊使用治疗的法术。水属性的灵力?带有温润的凉意?,轻柔盘桓在皇帝手臂的皮肤上。 燕国皇帝仍旧闭着眼睛,恢复了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懒散,缓缓开?口:“我让侍卫们把一个好玩的小女孩赶到你那边去了,你看见她了吗?她是水灵根,给你当徒弟正合适。” 杏林眼皮都没动一下,淡淡的回答:“看见了,不过她已经有师父了。” 燕国皇帝很无所谓:“让她换个师父不就行了。” 杏林:“她师父是佩兰。” 燕国皇帝:“……啧!” 她脸上那种懒洋洋的神态消失,变成了明显的不爽。不过拧着眉毛不爽了一会,燕国皇帝又说:“佩兰又不是医修,占着茅坑不拉屎。” 杏林纠正她道:“佩兰有六境的医道修为。” 燕国皇帝听笑?了:“哈哈,六境算什么医修?” 对她而言,九境以下的修士都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杏林治好了燕国皇帝手臂上的伤口,又将她衣袖上沾到的血迹分?离出来收集进小瓶里。 他声音平静而柔和:“你的病需要静养,动手越多,发作?起来越狠,少点敌人?不好吗?那个小姑娘说想回家去,我已经把她送出王都了。刚刚是谁来找事?” 燕国皇帝把干净的袖子盖到自己脸上,懒洋洋声音从袖子底下传出来:“就是北山那个连老婆娘家人?都保护不好的剑修,叫云什么的……一把年?纪了又没老婆也没曾孙,抱了师妹儿子回去养的那个。” 她是真的记不住对方名字了。 只记得对方剑还行,能过两招,可惜不是本命剑,所以只能过两招。 杏林跪坐在旁等了会,四周滚热的空气渐渐被他操纵的水灵包裹,安抚——原本烦躁不耐的陛下也在一片幽凉中渐渐气息稳定绵长,陷入了睡眠之中。 见皇帝直到睡着,也没再提起林争渡,杏林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只是一时的喜欢,倒并没有想要强留佩兰徒弟下来……杏林一早看见小姑娘脖颈上挂着的青色莲子了,只怕动真格的话对方马上就要用出最厉害的法术——不是阵法也不是道法,而是召唤她那个厉害的师父亲临。 陛下骨子里也好斗,到时候这两人?是打爽了,王都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遭殃呢! * 林争渡坐在弱水与暗河的交界处——在远离河边的岸上。 她牢记 着杏林的叮嘱,不能离河边太近,有被幽冥拖进去的风险。虽然唯我剑会自动护主,但是经历过被燕国皇帝缴走武器的经历,林争渡已经意?识到唯我剑能打但不是万能的。 也有许多比唯我剑厉害得多的人?。 她一边等着河面上可能浮起来的尸体或者活人?,一边漫无目的的思?考着许多事情。 虽然杏林说谢观棋还?活着的几率很小,和没有和不存在是等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争渡却?并没有因为这些言论而感到十分?难过。 大概是因为并没有真的见到谢观棋的尸体,她心里更多的是茫然和恍惚。 有时候杏林说的那些话会突然在林争渡心脏里猛跳一下,弄得她心脏里的血流一下子变得很潮湿很沉重。 再不然就是想起和谢观棋见的最后一面……那时候只当是很平常的见面,担心他之余又还?有些生气,因为前一天晚上两人?才?拌嘴了几句…… 现在居然无法很准确的想起谢观棋离开?时是什么模样了。 林争渡正恍恍惚惚神思?不属,视线中的河面上骤然飘来一具面朝下的尸体——她睁大眼睛迅速的站起来,脑子里混乱的念头霎时如受惊鸟雀般急速飞走,只留给林争渡一片空白?的大脑。 等林争渡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用唯我剑将‘尸体’捞上来了…… 尸体依旧面朝下躺下河岸边,湿掉的衣服破破烂烂,晕开?血迹,身上血腥气和水腥气混合。 林争渡紧握着唯我剑的剑柄,手抬起又停住。 不晓得为什么,她突然后知后觉感到一种害怕,畏惧,甚至想要逃走的心情来——但在停了片刻后,她又咬着后槽牙,手按实到对方肩膀上……随机泄气般松手,顿坐在地。 不是谢观棋。 肩胛骨对不上。 她一下子变得会呼吸会喘气了,眼眶酸而热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将要流出来。 林争渡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精神将‘尸体’翻过来,看见对方脸时不由得惊呼:“云省前辈!”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河边打坐这么久,没有等到飘过来的谢观棋,反而先等到了谢观棋的师父。 虽然对方的气息微弱,一不小心就会被误认为是尸体。 林争渡连忙从储物戒指中掏出几瓶丸药给云省灌下去,又回头疑惑的看了眼河面;多看了两眼后,林争渡终于弄明白?原因。 方向不对。 云省是从暗河外面漂进来的,而非从弱水那边流出来的。 只是林争渡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谢观棋,看见一具疑似尸体浮起来,立即就把对方当做了谢观棋,根本无暇顾及他是从哪个方向漂过来的! 认错了人?,谢观棋目前有可能还?没死——林争渡也不知道自己这会是该喜还?是该忧,只觉得自己刚刚翻起波澜的情绪,也随着认错人?的认知一并又沉寂了下去。 她给重伤昏迷的云省处理包扎了伤口,弄干他的衣服。 九境修士的体质实在是很强,明明一盏茶之前云省看起来还?快要死了,但只是略加治疗,他居然又清醒了过来。 就是看见林争渡时,云省显得有些惊讶。 两人?交流了一番各自的境遇——和林争渡比起来,云省就要惨得多了;灵舟倾覆,他落地后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处强大的杀阵之中。 凭借着强大的修为破阵而出后,云省便自然而然的循着气息去找杀阵主人?,结果?就这样和燕国皇帝打了起来。 云省平静的平铺直叙:“我输了,剑也被她折断了。” 林争渡讶然:“她这么强吗?” 毕竟她还?在燕国皇帝面前破窗而逃过,对方也没对她做什么,所以林争渡对燕国皇帝的实力?很难有所概念。 云省点头:“超强的。” 他没说自己和燕国皇帝其?实是四六开?,他的剑在被折断之前也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伤口——输了就是输了,无需理由。 第129章 神女幸我 ◎八月浓夏,正是万物勃发 剑修,狗都不谈 作者:好伞 第129章 神女幸我 ◎八月浓夏,正是万物勃发疯长的季节。◎ 这座刀山高得看?不见头,有的恶鬼爬着爬着,手脚无力?站不住地,往下滚去,便像一群饺子,咕咚咕咚的落进火海里,被烧得哇哇乱叫,连滚带爬又跑回刀山上,继续往上爬。 据说只要爬过这座刀山,就可以离开地狱,往人间去。 恶鬼到人间去要做什么呢?不知道。 幽冥地狱里的时间和人间的时间不一样,人间过一天,地狱过百年。沦落到幽冥地狱里的恶鬼,这样度日如年的日子早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几乎没有哪个鬼还记得自己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什么要回人间去。 但是回人间去的执念却又如此刻骨入髓,让它们就算忘记了理由,也坚持不懈的往刀山顶上爬去。 只有极少数毅力?顽强的恶鬼爬到了山顶——但迎接它们的也不是通往人间的入口,而是飘荡着的幽冥灵体迎面?抽下来的鞭子! 那条鞭子上烧着火焰,抽一下就能?打到恶鬼的骨头上。 被抽了的恶鬼立即痛得满地打滚,掉到刀山底下去。 但也有例外—— 有个人坐在刀山的山顶上。 他既不是恶鬼,也不是幽冥灵体,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受了伤会流血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分辨不出原本的制式,长发凌乱的披散到地面?上,露在外面?的一侧小臂上有刻入皮肉的焦黑色契文。 契文因为失效而不再鲜红,逐渐被凝固的血痂覆盖。 握着鞭子四?处巡视的幽冥灵体都绕过他,无视他,假装看?不见他。 这个人是在三百年前的一天突然闯进来的,身上有着幽冥族仇人的气息。他和幽冥族互相厮杀,不死的幽冥族也终于被这个家?伙杀怕了……毕竟不死并不是不会痛—— 它们将这个人族放逐到刀山火海地狱里,告诉他只要他能?从这里回到人间,就能?解除身上的咒毒。 迄今为止,还从未有人或者鬼可以从刀山火海地狱中回到人间去。 一个恶鬼艰难躲开幽冥灵体的鞭子,恰好滚到青年身边;幽冥灵体看?着青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头离开,没有追上来赶尽杀绝。 得到了喘息时间的恶鬼庆幸不已,爬起来后也看?向青年——青年盘腿而坐的姿势很特别,手边放着一把已经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长剑,正仰着头在看?天上。 地狱的天上是另外一座倒悬的刀山。 恶鬼向青年搭话:“刚才多?谢你了。” 青年:“嗯。” 恶鬼:“我看?你在这里坐好久了,你叫什么……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吧?” 地狱会缓慢吞噬他们的记忆,很多?恶鬼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生前的一切,只有一些特别深刻的执念才有可能?被一直留在脑海里。 只不过到后面?很多?鬼都会忘记自己这个执念是怎么来的。 青年摇摇头,回答:“不记得。” 恶鬼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但你至少能?在山上坐着,也还不错……” 恶鬼脸上还维持着同情的表情,但是目光已经慢慢移向青年的手。 只见青年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指上镶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看?起来既不是翡翠也不是玛瑙,但是亮晶晶的,比翡翠之流还要晃眼。 它骤然生出贪欲,嘴上继续和青年说话吸引着青年的注意?力?,看?准时机猛地张大?嘴巴咬向青年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恶鬼甚至都没看?清楚青年做了什么——它刚张大?的嘴巴一下子被青年握住,旋即整个人像高空抛物一样被扔了下去;它尖叫着坠入最底下的火海,溅起高高的一串火星子。 而青年则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收回手,指尖摩挲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的记忆早已经快要接近一片空白,心底却总认为自己一定要回到人间去。每当他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时,他的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他非回到人间去不可。 山顶暂时没有人了,几个幽冥灵体凑在一起,把手里的鞭子连在一起跳绳玩儿。 “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 欢快的跳绳口诀声和底下恶鬼们的惨叫混合在一起,成?了青年思考时的背景音。 他并不讨厌这样嘈杂的声音——当然也称不上喜欢。非要说的话大?约是无感?。 他总是琢磨着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人间去。 一个跳绳‘死’了被迫观战的幽冥灵体飘荡到青年周围,远远的隔着一段距离冲青年喊:“喂!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是不可能从这里回到人间去的!” 青年并不理会它……只要其他人不主?动找茬,青年大?部分时候都只是独自呆着。 有一回他跳进火海里,游到了火海的尽头,想?试试那样能?不能?游到人间去,结果?爬上去后发现火海的尽头也是一座刀山。 这座刀山火海是被精心制造出来的牢笼,即便是仙人进来之后也无法再离开,唯有特殊体质的幽冥族可以随意?出入。 但在幽冥族中,其实还流传着一个说法。 据说有特殊体质的人族,他们的血可以将恶鬼从地域引渡回人间。不过那对于幽冥族来说,也是十分古老的传说,就像人间流传的各种神仙故事?一样,因为从未发生过,所?以十分虚无缥缈。 忽然,有一个正仰着脑袋往上爬的恶鬼大?叫了一声,指着高高的天际:“快看?!那是什么?” 有一道血红丝线从天际垂下。 那根线如此纤细,就好像是人身上最细微的一根血管,在下垂的过程中,有些地方还折射闪烁着银色的光丝。 那道丝线越垂越低,渐渐垂到了刀山上。 而随着血红丝线渐渐垂下,青年感?觉自己小臂上泛起热辣的疼痛。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关注垂下的丝线,只是十分惊奇的看?着自己手臂:他手臂上那些焦黑的契文,居然亮起来了一点赤红微光。 那点微光在乌色血痂下明灭闪烁,好似死灰底下微弱的火种。 青年因为过强的缘故,已经许久没有再受过伤,更不曾感?受过这样强烈的痛——契文镶嵌的那块手臂好似被人剖开了皮肉,剧烈尖锐的痛伴随着热蔓延到指尖。 他呼吸沉重起来,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承受疼痛而痉挛着……他空白的记忆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记起来有只冰凉洁白的手曾经抚过他手臂上的契文。 有恶鬼试探性?的去抓住那根血红丝线——丝线那么细,但是恶鬼的爪子居然扯不断它! 丝线的来处又那么高,似乎高出了刀山之外。 很快就开始有恶鬼顺着丝线往上攀爬,幽冥灵体见状连忙拿出鞭子将它们抽落下去——有的幽冥灵体试图用蛮力?扯断丝线,但是上手之后却发现自己居然碰不到那根丝线! 它们越是凶恶的阻止,恶鬼们就越是相信这条丝线真的通往人间,于是更加癫狂的冲上去。 于是那根纤细的丝线上很快就爬满了恶鬼——丝线上没有刀子,也不会冒出火焰来,尽管它十分纤细,但在恶鬼们眼里不亚于一条通往人间的天梯。 恶鬼的数量很多?,很快就有鬼开始不满意?;爬在前面?的使坏心眼想?把后面?的人踹下去,爬在后面?的也使坏心眼想?把前面?的拽下来。 一时间恶鬼们爬在丝线上打了起来,又是许多?恶鬼被同伴打落,掉进了底下的火海里。 幽冥灵体们见状便停下了阻止的动作,其中一个幽冥灵体摇头道:“看?来不需要我们做什么,这些恶鬼也根本不可能?离开地狱……”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骤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因为那条笔直垂下的丝线忽然开始晃动,丝线上攀爬着的其他恶鬼纷纷被晃得掉了下去! 赤红丝线犹如活物一般四?处游走,此时还攀附在丝线上的恶鬼们纷纷倒了霉,像被棉线绑起来抡大?摆锤的粽子,被甩来甩去,不是掉回刀山上,就是坠回火海里去。 最后那丝线到处做出闻闻嗅嗅的姿态,凑近了坐在刀山顶上发呆的青年——青年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丝线,血红的丝线一下子缠绕上他手臂,钻进他手臂契文里。 一时间覆盖在契文上的血痂全部脱落了下去,鲜血重新涌出,和缠绕在青年手臂上的赤红丝线融为一体! “混合得也太均匀了,要分多?久才能?把它们全部分出来啊?” 云省真心实意?的发问,并看?着林争渡——林争渡面?前放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是满满的一筐淡青色干果?。 这些干果?看?似一模一样,实则里面?有两个品种。林争渡当时出发得比较匆忙,也没注意?看?,就把它们装一起给带走了。 如今到了需要用到其中一种果?子做药的时候,便不得不在这手动分类。 她看?似很随手的从里面?捡起两颗果?子,一左一右拿在手上,对云省道:“这种颜色更淡,没有果?核的,叫空心果?,用来煎药可以治疗您被震成?了三截的心脉。” “这种有果?核,底下带一点花边的,叫云娘果?,用来煎药可以更快的把您送走。不把它们分出来的话,问题还是挺大?的。” 云省:“……就不能?直接用法术给我治吗?” 林争渡叹气:“我们两修为差太多?了,我用出来的治愈法术最多?只能?为您愈合一些不大?严重的外伤,但是那些比较严重的,还有哪些内伤,我就无能?为力?了,只能?给您配点加速伤口愈合的药了。” 说完,她将新分出来的果?子扔进面?前砂锅里。 云省倒是也想?帮忙,只是他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办法像林争渡那样精准的把两种果?子分辨出来——她甚至都没有去看?自己拿起来的果?子长什么模样,手一摸就知道是什么果?子。 她的注意?力?仍旧在不远处的河面?上。 这是他们两个等在弱水畔的第?二天,河面?上仍旧没有什么动静——云省和林争渡偶尔会交谈两句,从表面?上看?起来两个人都异常平静。 林争渡正在完全凭借手感?挑着药材……她和这些药材相处太久了,很多?事?情自然都是熟能?生巧的。然而林争渡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捻动果?子的动作随之停住。 平静的,如同镜子一样从来不起波澜的弱水河面?,出现了细微的动静—— 林争渡一下子忘记了择药材,握着干果?站了起来,连手心捏着的干果?被压裂了也没有发现。 河面?上的水波越来越明显,渐渐看?见一个人影扶了起来——林争渡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捏破的果?子从她手指间滚落。 从昨天到现在,这样的场景她难以控制的想?了好几遍,下意?识的跑过去想?把‘尸体’捞上来——林争渡刚跑到河边,便见那本该一动不动顺水漂流的‘尸体’往前游了几下。 林争渡:“!” 云省反应迅速的将林争渡抓回自己身后,一只手握住了断剑剑柄,神色凝重。 林争渡磕磕绊绊道:“好,好像——活——没死……” 云省:“未必是观棋……” 他话音未落,‘尸体’游上岸来,湿淋淋爬出水,将乱发往脑后一捋,露出张格外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 赫然是谢观棋的脸。 就是表情和眼神都很冷漠——他目光扫过云省和林争渡,看?他们的目光并不比看?旁边的石壁或者头顶上倒悬下来的钟乳石更有感?情。 林争渡失声喊道:“是谢观棋!” 云省仍旧擒着她胳膊没有松手,摇了摇头:“不要靠近,他看?着不大?对劲。” 林争渡这会已经听?不进去云省说了什么了——她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血液流速过快而激发的心跳声,砰砰的撞着耳膜,撞得她脑袋几乎都要眩晕过去。 她想?过好几种谢观棋尸体浮上来的样子,也竭力?去想?谢观棋可能?活着回来的样子,但现实不符合她的任何一种想?象……谢观棋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受伤,除了肤色变得有些惨白,面?颊略比之前削瘦了些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就连他手臂上的契文也依旧如同往昔。 林争渡感?觉到他们之间被切断的联系又开始缓慢恢复了,她再次通过五感?以外的第?六感?,通过命契给予的桥梁,感?觉到了谢观棋的存在! 如果?不是云省还牢牢拽着林争渡的手臂,她现在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云省则要冷静许多?,他注视着对面?的青年,同时也注意?到青年手臂上的契文——看?见那些繁复的契文,云省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绷不住,颧骨旁单薄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认出这个血契了。 青年抬手,唯我剑应声出鞘飞到他手上;他握着剑随意?的挽了个剑花,目光越过那个不认识的男人看?向他身后。 谢观棋:“你认识我?谢观棋是我的名字吗?” 云省颔首:“对,谢观棋是你的名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完话,结果?发现谢观棋并没有理他。 谢观棋甚至都不看?他,谢观棋一直在看?林争渡,刚才问的问题也是在问林争渡。他心底保有一种奇怪的秩序性?,认为既然是问谁的话,那么必然就要谁来回答才算是得到答案。 林争渡意?外的理解了谢观棋的脑回路。 她按住自己心口深呼吸了几下,但是开口时声音仍旧有些打颤:“认、认识,我们认识……对,谢观棋是、是你的名字。” 谢观棋:“那你叫什么?” “林争渡。” 谢观棋嘴里小声重复了一遍林争渡的名字,同时步步向林争渡走近——云省皱眉,还想?将林争渡拉到自己身后,却被林争渡推开手臂拒绝。 林争渡还向他摇了摇头,“没事?的,前辈,我心里有数,他不会伤害我的。” 云省这才慢慢松开手,并往后退了几步,但仍旧十分谨慎的盯着谢观棋。 谢观棋走到林争渡面?前,把自己刻满契文的小臂伸给她。 林争渡不解其意?,看?看?他遍布赤红契文,甚至还有明显血迹的小臂,又抬头看?他苍白冷艳的脸——倏忽间,她福灵心至。 对了!谢观棋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大?约是觉得这个操纵自己的血契十分莫名其妙,想?要自己给他解开?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手臂,迟疑开口:“我不会解契……” 谢观棋:“你摸摸我的手。” 两人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响起,两句话撞到一起后,林争渡错愕的睁大?眼睛,而谢观棋则对她疑惑的歪了歪头。 林争渡沉默片刻,眼角余光瞥向云省,却发现云省居然背过身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尴尬了一会后,还是往谢观棋手背上摸了一下。 谢观棋皱眉不满:“不是摸我手背,是摸我手臂上的契文。” 林争渡:“……噢。” 她不明所?以的照办,手指轻轻落到那些凹凸不平甚至还有些烫手的小臂契文上。 那枚可以被感?知的玉片也埋在这截小臂皮肉里。 在林争渡触碰到谢观棋小臂皮肤的瞬间,两人完全同源的灵力?交融,那枚玉片在青年小臂处一跳一跳兴奋的鼓动,好似一枚小小的心脏重新复活了过来。 谢观棋垂下眼睫,一种比契文初被唤醒时还要强烈数百倍的剧痛通过林争渡的触碰席卷到他全身,刺激得他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都狰狞起来。 眼前所?见身体所?感?,都完全和谢观棋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一一对应。 他的手指连同手臂都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 林争渡缩回手,“很痛吗?抱歉……这个契文被碰到就是会很痛的,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 谢观棋有些失望,盯着她缩回去的手,问:“不继续摸了吗?” 林争渡:“……那我给你把个脉吧。” 她手指搭上谢观棋命门,静听?他的脉息,顺势用灵力?引走他身上水珠,那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宗门法衣终于不再像水草一样贴在他身上。 谢观棋脸色那样苍白,林争渡在给他把脉之前还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结果?谢观棋的脉象十分正常,一点伤都没有,甚至就连沸血毒的迹象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看?来脸色苍白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晒到太阳了而已。 林争渡松开谢观棋手腕,转头看?见云省还在一旁背身站着,于是有些无奈的把云省叫过来。 林争渡:“你是北山剑宗的大?弟子,谢观棋。这位前辈是你师父,云省剑尊。” 她介绍人时,谢观棋才偏过脸去看?了云省一眼,但很快便不感?兴趣的移开目光,追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云省闻言,也看?向林争渡,同时神色微妙的多?看?了她手臂两眼。 虽然有衣袖遮挡,云省无法看?见林争渡手臂是否有契文的痕迹。但能?让谢观棋心甘情愿定下丧权血契的,对象只怕除了这个小姑娘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难怪这两人都一副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的架势,原来是陈仓早已暗渡完了…… 云省想?着想?着,忽然间之前在菡萏馆种种异常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他迟钝又骤然的意?识到:我不会是最后知道这段关系的人吧?! 林争渡被两人盯着,面?颊不由得有些发热。 她摸了摸自己鼻尖,却并未否认事?实:“我们是道侣。” 谢观棋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道侣,不是主?仆啊。” 林争渡:“……” 云省一点也不被谢观棋奇怪的言语影响,自然而然的继续往下说:“边走边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身上的遗传病咒毒可有找到解法?” 谢观棋:“什么遗传病?我很健康,没有生病。” 云省:“……” 他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那你在弱水底下都经历了什么?” 谢观棋:“我一定要告诉你吗?” 林争渡拍了拍自己额头,叹气:“说一下吧,我也想?知道,当我求你。” 谢观棋立刻改了口:“打架,爬山,打架,想?怎么到人间去,打架,想?怎么到人间去,打架……” 他记忆失去得很彻底,关于弱水底下的回忆也只剩下刀山火海地狱里的那段。 唯一明确的好消息就是谢观棋好像变得更强了——这是云省说的,林争渡感?觉不出来,她总觉得谢观棋一直都很强。 往外走时照旧是云省走在最前面?开路,林争渡走中间,拉着个失忆的谢观棋。 林争渡拉着谢观棋走路时,他老是在她手上捏来捏去。林争渡回头瞪了他两眼,这人照旧如此。 她实在是被捏烦了,想?要甩开谢观棋的手,但是甩了好几下都没能?甩脱。 林争渡压低声音对他道:“牵着走路就好好走路,老是捏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沙包。” 谢观棋:“我在找有没有伤口。” 林争渡感?到莫名其妙,反问:“什么伤口?” 谢观棋垂眼看?着她的脸,目光充满探究的一寸寸贴过去,温吞开口:“你没有受伤,流血,血滴到弱水里吗?” 林争渡摇头:“我没有受伤,也没有……唔,前天刚到这里的时候,是有不小心把血滴到弱水里。” 她说的是那时候吐在手心又被河水打湿带走的那些血。 林争渡小声询问:“怎么了吗?” 虽然面?前这个谢观棋是一个已经失忆了的谢观棋——但林争渡同谢观棋亲密习惯了,很难将面?前这个谢观棋完全视作一个没有记忆的全新谢观棋来看?。 她同谢观棋说悄悄话时仍旧习惯性?的贴得很近,发丝在流动的空气里拂过谢观棋胸口。 谢观棋忽然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我原本以为是我运气好,原来不是。” 林争渡疑惑:“什么运气好?不是运气好,又是什么?” 谢观棋:“原来是神女幸我。” 虽然不知道谢观棋说出这句话的原因,但光是这句话从谢观棋嘴巴里说出来,就已经让林争渡震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并松开了谢观棋的手。 虽然谢观棋没松手,所?以两人看?起来就还是牵着手的。 这句话虽然没有什么很精彩的引经据典,但实在算得上是一句颇有文化的发言了——但是谢观棋会说出有文化的发言就已经很反常了! 林争渡正在震惊之中,走在前面?并且已经甩开他们好一截路的云省回过头来,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沧桑和无可奈何。 唯一需要休养的伤员云省:“你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兼顾一下走路?有没有人在意?一下我们其实是在燕国王都附近,而我们还刚和燕国皇帝结了仇?” 谢观棋:“你为什么要和燕国皇帝结仇?” 云省:“……” 林争渡叹气,重新拉住谢观棋手腕往前走:“不是云省前辈一个人,是你和云省前辈一起的……这件事?情很复杂,边走边说吧。云省前辈的话很有道理,燕国对我们来说不太安全,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原本三人组里就只有云省和谢观棋两个战力?,现在这两人一个重伤一个失忆——虽然云省说过谢观棋现在变强了很多?,但林争渡对此没什么实感?。 要说强不强的,她对燕国皇帝那可怕的修为比较有实感?。 然而……想?到什么来什么。 林争渡刚在心里想?着燕国皇帝的事?情,抬头便看?见走在前面?的云省停下了脚步。 而在云省的前面?,暗河那光蒙蒙的狭长出口处,着玄色长袍的女人正微笑浅浅的望着他们。 云省下意?识握紧了断剑的剑柄,然而那半截断剑很快脱手,被燕国皇帝强大?的灵力?卷走,落到了燕国皇帝的手上——她随手一揉,将断剑揉成?一团铁球,目光越过云省看?向林争渡,而后又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没了记忆,对这人全无印象,冷漠的看?回去。 燕国皇帝嗤笑一声:“托了你的福,让我想?起来过问一些事?情,才知道原 来有个晚辈死在了北山。是谁干的呢?真难猜。” 她只是说话,铺天盖地的威压就已经压得云省面?白如纸,嘴角溢出血丝来。 之前燕国皇帝和云省只是普通的打一架时都没有笑,但此刻却笑了,由此可见这位强者是真的动了杀心。 林争渡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云省,另外一只手已经摸向自己脖颈间的青色莲子——之前迟迟不用,是不想?要因为一些不致命的危险就给师父带来仙人级别的麻烦……但现在显然已经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刻—— 她刚握紧莲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空气中那股属于燕国皇帝的强大?威压骤然被驱散。 一个人影持剑站在了林争渡和云省前面?,将仙人的威压全部顶了回去。 同为火灵根的灵力?互相抗衡,燕国皇帝冷眼注视着谢观棋,谢观棋脸上的表情同样冷漠——紧接着他们头上的石壁就被烧成?飞灰,两人在打起来的同时也转移了阵地。 上空赤红的苍穹被烧出一个大?洞,在尚未入夏的季节,燕国王都因为二者交战的余威,热得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 西洲最近变得格外安静,不再有人试图去挑衅北山作为西洲第?一宗门的威名——而这份安静并不是因为北山有哪位只活在传闻里的老祖出山露了一手,而是因为剑宗出了一位可怕的年轻剑修。 半年前这位年轻剑修还只是因为年纪轻,杀过几个不大?出名的九境,而略有一些名声而已。 直到他在东洲薛家?的地盘上同燕国皇帝打了一架。 那一架打得燕国上空灵线交织的蛛网现在还东破一块西破一边的没修好呢! 输赢不论,但这剑修以九境修为,在燕国王都这样天时地利一个不占的地方对战燕国皇帝,最后不仅能?活着离开燕国,甚至还能?把自己的同门一块带走——这和打赢了有什么区别?! 燕国皇帝大?概也觉得丢脸,心情不好,连带着东洲的大?世家?们也纷纷安静了下来,免得撞到那位陛下的霉头,被她暴打一顿。 一时间九州内异常的风平浪静,世家?子宗门子们都被长辈再三耳提面?命出门在外不要招猫逗狗,在秘境里碰上散修也和颜悦色了,冒头的年轻修士们也一茬一茬的起来了。 倒正应了季节与天时——八月浓夏,正是万物勃发疯长的季节。 药山也被一片浓绿吞没,野生花草并异生灵植纠缠扩张,尤其是山顶一颗猪笼草;这草还只是普通的草时就会吃飞虫,得了几分灵气变成?灵植之后,瞬间繁殖出一大?片巨大?化的猪笼草,张着比人还大?的嘴巴,到处去吃其他植物和野兽,甚至还吞掉了几只低阶的妖兽。 但是今天猪笼草们碰上了硬骨头—— 黑衣的青年剑修行走在猪笼草丛中,一株猪笼草展开叶片咬住他半截身子,但很快就被烫得分开叶片钻地逃走。 而被咬的谢观棋则掸了掸衣袖,连头发丝都没有弄脏一点。 外人大?概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当下声名鹊起的新秀,被承认的最年轻的当世第?一剑修,现在既没有在潜心闭关寻求成?仙,也没有在剑宗当威风凛凛的少宗主?,而是整天在一座普通的药山里闲逛。 他边走边点数,走出草丛后单手从怀里掏出册子,嘴巴咬住毛笔就要往空白页上写字。 一只素白的手从谢观棋口中抽走毛笔——谢观棋顺势靠到对方身上,贴着她脸颊蹭了蹭。 林争渡将毛笔笔身往谢观棋衣袖上擦干净,接过他手上的册子。 谢观棋道:“三十九颗,会不会太多?了?拔掉一些?” 林争渡:“等秋天了再拔,养熟点再炮制出来,药效比较好。” 说话间,她往册子上记录好颗数,又摸了摸谢观棋身体一侧无力?垂下的那只胳膊,好确认他脉息。 是半年前跟燕国皇帝打架留下的后遗症——幸而九境剑修本就体质强悍,又及时治疗,谢观棋的这条手臂才并未废掉,只是想?要恢复如初,还需要静养几年。 结果?伤势最重的还是云省前辈,回到剑宗后直接昏迷了半个月,如今虽然已经能?吃能?睡能?走路,但基本上也进入养老状态了。 好在前辈看?得开,本来就没有什么剑心或者最强剑修的执念,很容易的就接受了退休养老生活。 一起去燕国的三个人里面?,反而只有修为最弱的林争渡一点事?情都没有。没有受伤,没有被燕国皇帝下通缉令,甚至在她回到药宗之后,王都的那位杏林医仙还给她写过几次信,同她探讨如何制作手工标本的细节。 而谢观棋自从住到药宗静养之后,记忆倒是陆陆续续的都恢复了大?半。只是这人的记忆就像南北极磁铁似的,作为‘谢观棋’的记忆渐渐恢复,在幽冥地狱里的记忆反而日渐模糊——谢观棋自己也说不清他在幽冥地狱里干了什么,到底有没有解开咒毒。 倒是唯独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幽冥地狱的。 不过静养的这半年以来,谢观棋身上没有再出现过任何病发的征兆。他身上的咒毒,似乎已经随着幽冥地狱一行那次,完全消除了。 将写完记录的册子合上,扔进背后药篓里,林争渡拉住谢观棋那只行动无碍的手,两人慢慢走过绿荫,往药山小院走去。 林争渡道:“等你手臂好了,我们再一起出去历练吧,我想?去极北之地找一找,是否还有疫鬼的踪迹。” 谢观棋:“其实现在也可以去……” 林争渡回头瞥了他一眼,挑眉:“医嘱怎么说的?静养!静养二字会写吗!” 谢观棋很老实的回答了字面?意?思:“会写啊……” 林争渡有些无语的笑,招手示意?谢观棋靠近。 谢观棋下意?识把脸靠了过去,卷曲的长发随之倾泻下来,在他骨骼感?分明的眉眼间落下阴影。 林争渡捏住他的脸扯来扯去,幽幽道:“会写的话也要会做噢,谢——同——门——” 谢观棋:“……争渡,你扯得我好痛噢。” 林争渡不禁又笑,但松开了他的脸,微凉掌心贴在他脸颊上揉了揉。 谢观棋被揉得眼睛眯起来,身子半倚在林争渡肩膀上。 他感?觉到林争渡心情不错,于是很自然的认为这是自己的成?果?,便又很自然的讨要奖励起来:“争渡争渡——那我静养的时候,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去山顶放河灯?” “河灯?可以啊,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要放这个……” “我研究过了,药宗的道侣都比较长久,而他们都喜欢去山顶放河灯!” “笨蛋,修仙的人不要这么迷信。”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此全部完结,番外之后会不定时掉落 这章字数很长,其实有一半是周二白天写好了,准备下午六点准时发的,但是写的时候很顺的写了下来,就想着干脆熬熬夜一口气写完并在一起发,免得读者还要拆成两天看。 临近完结刚好和年底工作撞上,导致我最后这段时间更新真的很不稳定,辛苦追更的读者们了,每次挂请假条都觉得很对不起大家,谢谢大家一直包容我的更新问题,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以及,我才发现我每次定好数量发出去的红包居然都没有发完,但明明评论数量已经超过了红包数量……问了几个基友,说是阿晋的bug,不知道啥时候有的,发红包就会有这种情况,但是抽奖就不会有问题,所以完结章补个抽奖活动,全订的读者留评即可参与噢[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最后推推预收:《我生来最恨反派》,点进专栏即可收藏哦~ 荷濯茗穿越了,穿进了她没看完的大长篇无cp仙侠小说《问道》里,并如愿以偿见到了她最喜欢的角色:天生恶种反派少年体。 然后她就被自己单推的恶种反派骗去卖了。 在经历了吃不饱穿不暖最后还被拉去配阴亲的悲惨生活后,荷濯茗甚至觉得死了也挺好,说不定死了之后她就能回家了。 这时候她一直无感的圣母系男主从天而降,将她从棺材里拽了出来。 当貌若春华的少年递给她一个馒头,并鼓励她尝试修行说不定可以回家的瞬间,荷濯茗抱着他的小腿哇哇大哭,边哭边在心里发下毒誓:圣母系男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从此以后我要给男主当最忠心的走狗! 帮助男主匡扶正义打死恶种反派那个小瘪三乃天下穿越者之己任,我辈义不容辞!!! * 棠疏雨在聋哑村救下了一个奇怪的女孩子,她嘴里总说着很多奇怪的话,比如‘再也不推恶角了’‘谁说圣母不好的?这圣母可太好了’之类的。 再不然就是痛骂‘棠疏雨狗东西不是人’。 棠疏雨知道,对方被冒用自己名字的人骗了。 棠疏雨知道,对方把自己误认成了正道弟子。 棠疏雨微笑着倾听她用恶毒言语辱骂自己,觉得少女骂人时的模样格外灵动美丽。 卿卿,卿卿,声音如此悦耳,词汇量却少得可怜,翻来覆去就只会骂那几个词,差点给他骂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