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祁同伟:黑科技逆天改命》 第1章 重生之始,赵家逆转开端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皆在影视剧中。) (时间线经过梳理后,本书设定按祁同伟1990研究生毕业,陈海1988年和侯亮平、钟小艾一起进入汉东大学时间线发展。若有些设定与影视剧对不上时以本书设定为主。 喜欢侯亮平的勿入! 当然如果有些官场中写的设定,作者也是全靠查阅资料来完成创作的。当然其中有不对的地方也希望帮忙指出,万分感谢。) (脑子祭天,快乐无边) (各位义父义母新人作者,大家爽就完事了。看主角如何一步步,將命运逆转吧!) ---------------------------------------- 1987年,夏。 黏稠的暑气糊住了整间屋子,让人胸口发闷。 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慢悠悠地转著,转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声音。 饭桌上,一盘蔫头耷脑的炒青菜,一碗黑乎乎的咸菜,三个玉米窝窝头。 这便是赵家全部的晚餐。 祁丽华看著对面的儿子赵晓阳。 他才八岁,正低著头,小口小口啃著干硬的窝窝头,动作安静得不像个孩子。 祁丽华心头一紧,喉咙里泛起酸楚。 她停下筷子,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根绿叶,夹进了儿子的碗里。 “晓阳,多吃点,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再过两年你就得上初中了,到时候个子太小容易被人欺负去。” 赵晓阳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眼神平静得过分。 他说了声谢谢,隨后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把菜扒进嘴里。 没人知道,这具八岁的身体里,住著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他曾是蓝星一名普通的国企员工,家中父母靠著做滷菜的生意供他长大,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大概就是考上了一所985的大学。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早八晚五,波澜不惊地过去。 谁知一场意外,让他重生在了这个六岁时不幸落水的孩童身上。 从最初的惊骇欲绝,到如今的全然接受,他花了整整两年。 两年时间,早已让他摸清这个新“家”的底细。 父亲赵正囯,一个从乡下返城的老实知青,在小工厂里当工人,每月领著饿不死的薪水。 母亲祁丽华,没有工作,只能四处打些零工,用单薄的收入补贴家用。 本来家中还算是有点积蓄的,可惜原身的意外落水后,父母也是倾尽家財来救治,將家中的大半积蓄花的七七八八了,甚至还欠了娘家那边亲戚不少的外债。 这是典型的那个年代人的命运。 作为一个被资讯时代餵大的现代人,赵晓阳也曾幻想过回到过去,拳打华尔街,脚踢网际网路巨头。 可当机会真的砸在脸上,他才发现,没有统子哥的帮助,一个普通人想逆天改命,难如登天。 毕竟人是无法赚到认知之外的钱的。 他不懂股票,不懂期货,唯一能仰仗的,只有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哪怕是他知晓后世的一些妖股消息,也限制於经济情况,和他的年龄。 毕竟在那个传统年代民间流传甚广的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特別是如今的他仅仅只有8岁。 好在,他如今顶著一个“落水后开窍”的神童名头。 这让他连续跳级,如今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这还是他刻意压制的结果。 “远近闻名的神童”,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经过两年的铺垫,他终於能够开启这个撬动命运的支点。 “爸,妈。” 赵晓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饭桌上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他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 夫妻俩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祁家村附近的环境就是这样,我觉得,咱们真要过上好日子还是得往外看看。” 赵正囯闻言,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他长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晓阳,是爸没本事……” 他以为儿子在抱怨家里太穷。 祁丽华也赶紧放软了声音:“晓阳乖,等过两年你爸涨了工资,咱们家日子就好过了。” 赵晓阳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小的身板,却挺得笔直。 “我想,我们家可以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 赵正囯的声音陡然拔高,眉头锁死,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排斥。 “胡闹!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现在外面抓投机倒把有多严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 这是八十年代末,刻在大多数普通人骨子里的恐惧。 祁丽华也嚇了一跳,一把拉住儿子的衣角。 “晓阳,快別乱说,你爸说的对,太危险了。” 赵晓阳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父母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爭辩,只是平静地拋出了一个问题。 “爸,我们家现在,还剩多少钱?” 赵正囯的呼吸一窒。 这个问题,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把他身为一家之主仅存的顏面剥得乾乾净净。 他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子里只剩下吊扇的吱呀声,一下,一下,刮著人的心。 还是祁丽华低著头,用蚊子般的声音替他回答了。 “不到一百块了……” 一百块。 一个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一个三口之家,却连一场小病都扛不起的全部家当。 “是啊爸妈,咱们家就这点钱了,而且我记得还欠著大舅他们家两百块钱吧,不想办法改变一下承担不起更多的意外了。” 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隨后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过家里边上的菜市场,每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这就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至於做啥,我觉得可以试试做滷菜。” “滷菜?” 夫妻俩异口同声。 “对,滷菜。” 赵晓阳走到父母面前,开始阐述他的计划,那份冷静和条理,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算过了,成本不高。猪头肉、猪下水、鸡爪子,这些在菜市场都便宜。” “最关键的是滷水的方子,我知道一个,做出来的味道,绝对比国营饭店的都好。而且妈的厨艺也不赖,肯定能成。” 赵正囯的疑虑更深了。 “你从哪知道的方子?” “书上看的。”赵晓阳面不改色,“我之前在学校边的废品站淘来的旧食谱,把方子背下来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谁让他现在是个过目不忘的“神童”呢。 祁丽华的心,开始动摇了。 儿子落水被救回来后,就变得聪明得不像话,他说的话,或许真的有道理。 “正国,要不……让晓阳把话说完?” 赵正囯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却没有再开口打断。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到底能说出什么名堂。 赵晓阳没有停顿,继续分析: “第一,位置。我们就在菜市场出口,买完菜的人,顺手就能带一份滷菜回家,方便。” “第二,味道。只要我们的味道是独一份的好,就不愁没人买。” “第三,成本。我们先少做点,就用家里的锅。卖得好就多做,卖不掉我们自己吃,亏不了几个钱。” “启动资金,就用家里那不到一百块。我算过,买第一批香料和肉,五十块足够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毕竟前世的耳濡目染也是让他对於滷菜的门道有著颇多的了解和认识。 赵正囯彻底听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全是陌生。 这真是他那个只会闷头读书的儿子? 这思路,这口才,比他们厂里的车间主任都利索。 祁丽华彻底被说服了。 她攥住丈夫粗糙的手臂,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正国,我觉得晓阳说得对!咱们家……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试一次,就一次行不行?要是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 赵正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看看妻子眼中的期盼,又看看儿子那双不属於孩童的、沉静而坚定的眼睛。 许久。 他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那就试一试。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阿阳如今读书又这么有出息,咱们砸锅卖铁也得给他供个好大学。”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开启了赵家截然不同的未来。 第二天,赵正囯破天荒请了半天假,祁丽华则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钱,一张张抚平,小心地揣进口袋。 在赵晓阳的“遥控指挥”下,夫妻俩带著七分怀疑三分忐忑,去集市上买回了八角、桂皮、香叶等十几种香料,还有一整个处理乾净的猪头。 赵晓阳指挥著母亲清洗食材,又让父亲站在灶台前,严格按照他报出的克数和顺序,一样一样地往锅里下料。 当香料和滚油碰撞,一股浓烈到近乎野蛮的香气猛地从大铁锅里炸开时,赵正囯和祁丽华同时僵住了。 仅仅是闻到这个味道,两人的喉咙就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 一锅滷水,咕嘟咕嘟地熬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滷好的猪头肉和猪耳朵被捞出锅。 色泽红亮诱人,香气更是霸道地钻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祁丽华颤抖著手,切下一小片还带著热气的猪耳朵,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咸、香、糯、滑,带著一丝丝草药的醇厚,无数种复杂的味道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炸开。 “好吃!太好吃了!”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又切了一大片递给赵正囯。 赵正囯还板著那张严肃的脸,可当肉片入口,他咀嚼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太快了。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 好吃。 这味道,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国营饭店的大锅菜,都要好吃十倍! 瞬间,他对这个生意的信心,从一成,飆升到了九成! 当晚,菜市场出口,一家三口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小摊。 一张小木桌,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粉笔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赵氏滷肉。 天色刚擦黑,下班买菜的人潮涌了过来。 那股无人能抗拒的滷肉香,就是最好的招牌。 “哟,这什么味儿啊?香得人走不动道了!” 一个胖大婶循著味儿第一个凑了过来。 “大姐,尝尝咱家的滷肉,刚出锅的!”祁丽华学著儿子教的话术,热情地递上一片试吃。 大婶將信將疑地尝了一口。 隨即,她眼睛爆发出精光。 “这个怎么卖?!” “猪头肉一块五一斤,猪耳朵两块!” “给我来半斤猪头肉!再来二两猪耳朵!” 第一笔生意,成了! 开张就有回头客,人群像是被点燃的乾柴,瞬间炸了。 “给我来一斤!” “这味道绝了!小同志,你这方子卖不卖啊?” “明天还来不来?我给你们带人来!” 摊位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赵正囯负责挥刀切肉、上秤,祁丽华负责收钱、打包,两人忙得几乎抬不起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赵晓阳就站在一旁,冷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准备的一整个猪头,连带著下水和耳朵,不到一个小时,被彻底抢光。 收摊时,祁丽华的手还在抖。 她把今天赚到的所有钱,一股脑地倒在桌子上。 一张张毛票、块票,混杂著角票和分幣,堆成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小山。 赵正囯也凑了过来,夫妻俩瞪大了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数著。 “一毛,两毛……一块……十块……”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2章 传奇的开端 最后的结果,是三十七块八毛五。 当赵正囯用颤抖的手指点清最后一枚分幣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十七块八毛五。 比他辛辛苦苦在工厂里踩一个月缝纫机,挣得还要多。 祁丽华捂著嘴,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桌上那堆零碎的票子上。 这不是伤心的泪,是激动,是宣泄,是这么多天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苦楚,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喜悦衝垮了。 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正囯呆呆地看著那堆钱,又看看泣不成声的妻子,最后把视线投向了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儿子。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著,吱呀作响。 “这……”赵正囯的喉咙干得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堆钱,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仿佛那不是一堆纸幣,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太多了……这钱……烫手啊……”他终於挤出了一句话,里面混杂著狂喜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祁丽华听到这话,哭声一顿。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后怕。“正国,你,你说……不会有人来抓我们吧?” “投机倒把”四个字,是悬在他们这一代人头顶的利剑。 赚得越多,这把剑就落得越快。 “不会。” 清脆而坚定的两个字,来自赵晓阳。 他走到桌边,小小的手伸进那堆钱里,隨意地拨弄著,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这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夫妻俩瞬间安定了不少。 “爸,妈,时代变了。”赵晓阳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们,“报纸上都说了,鼓励个体经济,搞活市场。我们凭手艺吃饭,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 “再说了,我们卖的是吃食,是解决別人吃饭问题的。你看今天晚上,那些人买到滷肉多高兴?我们这是在做好事。” 一番话说得赵正囯一愣一愣的。 可偏偏,他又觉得儿子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祁丽华被儿子说服了,她擦乾眼泪,用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晓阳说得对!我们没犯法!这钱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 她把桌上的钱一把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著自己孩子的母鸡。这笔钱,是这个家的希望,是儿子未来的学费,谁也別想抢走。 赵正囯看著妻子这副模样,心里的恐惧被一股豪情冲淡了不少。 是啊,为了老婆孩子,冒点险又算什么! 他一拍大腿。“干!明天接著干!” “爸,明天不能只买一个猪头了。”赵晓阳立刻接话。 “那买几个?”赵正囯下意识地问。 “买两个猪头,五斤猪蹄,五斤鸡爪。”赵晓阳报出一串数字,显然是早就盘算好的。“今天很多人问有没有別的,我们得把种类丰富起来。” “这么多?能卖得完吗?”祁丽华又开始担心了。 “能。”赵晓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味道就是我们的保证。今天只是第一天,很多人还在观望。明天,来的人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又看向母亲。“妈,从明天开始,滷水你来熬。我会把方子和每一步的顺序、时间都写下来,你严格照著做就行。爸下班早,回来帮你处理食材,切肉打包。”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这个家,好像不知不觉间,主心骨已经变成了这个八岁的儿子。 但他们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觉得无比踏实。 “好,都听你的!”祁丽华重重点头。 赵正囯也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一家三口,围著那堆钱,计划著第二天的生意,屋子里的气氛第一次变得如此鲜活而充满希望。 接下去的几天,赵家的小摊彻底成了菜市场的一道奇景。 天还没全亮,那股霸道的卤香味就准时飘散开来,仿佛一个无声的闹钟,唤醒了无数人的味蕾。 队伍每天都在变长。 从最初的几个人,到后来直接排成了长龙,拐了好几个弯,甚至堵住了半个菜市场出口。 “老板,今天有猪蹄吗?” “鸡爪还有没有?昨天来晚了就没了!” “给我来两斤!什么都要点!” 赵正囯手里的刀就没停过,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手起刀落,每一块肉都切得厚薄均匀。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但他脸上却掛著从未有过的光彩。 祁丽华负责收钱和打包,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嘴角咧开就没合拢过。 生意太好了。 好到超出了他们最疯狂的想像。 第一天,三十七块。 第二天,七十二块。 第三天,直接破百。 当一个星期后,祁丽华把所有钱倒在床上,夫妻俩数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五百六十三块。 赵正囯一屁股坐在床边,整个人都懵了。 五百六十三块。 这比他过去一整年不吃不喝攒下的钱还要多。 他抬起手,看著上面因为长时间握刀而磨出的厚茧和水泡,非但不觉得疼,反而有种滚烫的踏实感。 “丽华,我们……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祁丽华的眼睛红红的,她把那堆钱紧紧搂在怀里,一张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钱的味道。 是希望的味道。 “不是梦!是真的!正国,我们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喜悦过后,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每天凌晨三点起,烧水,熬卤,处理几十斤的肉料。忙到晚上十点收摊回家,还要清洗锅具,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夫妻俩一天只能睡不到五个小时,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地加深。 赵晓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收摊回家后,他给父母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爸,妈,我们不能再摆摊了。” “不摆摊,那我们……” “我们租个铺子。”赵晓阳接话,语气平静而篤定。“就在菜市场边上,我看到有间小门面在招租。有了铺子,我们就是正经的店家了。不用每天搬来搬去,风吹日晒,还能多上几个品种。” “租铺子?那得多少钱啊?”祁丽华有些犹豫。 “我问过了,一个月租金三十块,押一付三,总共一百二十块。”赵晓阳早已盘算清楚,“我们现在拿得出。” 赵正囯的心臟重重一跳。 一个月三十块,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开销。可现在,这不过是他们两天不到的收入。 “而且,”赵晓阳继续加码,“我们要做正规军,不能再这么『偷偷摸摸』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报纸,指著其中一小块豆腐块文章。 “我这几天去图书馆查了,国家现在有政策,叫《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我们这种情况,可以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营业执照。有了执照,我们就是受国家保护的合法经营,谁也不能找我们麻烦。” 赵正囯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那段文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营业执照……合法经营……”他喃喃自语,这两个词仿佛有千钧之力,把他心底最后那点对“投机倒把”的恐惧彻底击碎了。 “对!晓阳说得对!”赵正囯猛地一拍大腿,“咱们明天就去租铺子!就去办执照!” 行动力前所未有的强。 第二天,夫妻俩直接收了一天摊。 赵正囯拿著钱去签了租赁合同,祁丽华则拉著赵晓阳,去镇上最好的百货大楼,从里到外买了两身全新的衣服。 “要去办正事,得穿得体面点!”祁丽华给丈夫整了整衣领,充满了仪式感。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分头行动。 赵正囯揣著户口本和租赁合同,第一次鼓起勇气踏进了县工商局的大门。 他本以为会遇到各种刁难,没想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只是按流程办事,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他填表。 当那个盖著鲜红印章的“营业执照”递到他手里时,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在工商局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眼眶湿了一遍又一遍。 另一边,祁丽华带著赵晓阳去卫生防疫站办理健康证。体检,抽血,一切都顺顺利利。 一个月后。 菜市场旁,一家崭新的小店开张了。 红色的招牌上,是赵正囯请人写的四个大字:赵氏滷味。 店面不大,但乾净明亮。一口崭新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卤香四溢。玻璃柜里,猪头肉、猪蹄、鸡爪、滷蛋、豆乾……码得整整齐齐,油光鋥亮,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有了店面,有了执照,赵家夫妻的腰杆彻底挺直了。 生意比之前摆摊时更加火爆。 资金宽裕后,祁丽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著赵晓阳,回了一趟娘家。 她把当初借的两百块钱,连带著五十块的利息,以及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一大份滷肉,郑重地放在了自家哥哥的桌上。 “哥,嫂子,谢谢你们当初帮忙。这钱,我们还上了,多谢这么多年的照顾。” 看著桌上那叠崭新的“大团结”,她哥哥和嫂子都愣住了,没想到是上赶著来还钱的。赶忙想把那些营养品和滷菜给还回去。 “都自家人还拿那么多东西来干嘛,这钱我们收下了,其他东西赶紧拿回去。” “哥,你们就收下吧,多亏了你们的帮忙,才能把晓阳救回来。而且我们现在找了个路子挣的比之前多了些。” “是啊大舅,滷菜都是自家做的,不值当。你们就收了吧。” 赵晓阳也开口劝道。 在一番推辞无果后,大舅祁同光和舅妈祁美玲也是將东西都收了下来。 隨后在一番热闹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这趟探亲之旅。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这天晚上,店里打烊后,赵正囯和祁丽华把赵晓阳叫到了身前。 夫妻俩对视一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晓阳,”赵正囯先开了口,他搓著手,似乎有些紧张,“这一个多月,多亏了你。没有你,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祁丽华也拉著儿子的手,满是疼爱:“你看看你,都瘦了。从明天开始,店里的事,你一点都不许管了。” “对!”赵正囯立刻接话,提高了声量,“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铺子的事有我和你妈就行了!你只要负责考大学,考个名牌大学回来,比什么都强!” 赵晓阳看著父母脸上不容商量的坚决,安静地点了点头。 第3章 出乎意料之人——祁同伟的到来 转眼,便是1988年。 赵氏滷味店的生意,早已步入正轨。红色的招牌在菜市场口格外醒目,成了附近居民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道菜。 钱赚得多了,眼红的人自然也多了。 菜市场周围,陆陆续续冒出了三四家模仿者,同样卖著滷肉滷菜。 起初赵正囯还急得不行,生怕生意被抢光。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些模仿者,只能学其形,学不到其神。 赵家的滷水方子是独一份的,那股霸道醇厚的香味,无人可以复製。 久而久之,几家滷菜店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赵氏滷味做的是回头客和图味道的“高端”市场,其他几家则靠著低价,捡些剩下的汤水喝。 各自划定了无形的区域,倒也相安无事。 而赵晓阳,也在这一年,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九岁。 他以全科满分的恐怖成绩,再次跳级,仅仅三年便从小学毕业,直接升入了岩台市最好的初中——岩台初中。 “神童”的名號,在整个岩台市都传开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祁丽华捧著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赵正囯则是绕著屋子走了十几圈,嘴里不停念叨著“祖宗保佑”,最后跑到店里,大手一挥,宣布今天所有滷菜八折。 喜悦过后,是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豪。 当晚,夫妻俩郑重地把赵晓阳叫到面前。 “晓阳,你考得这么好,给咱们家爭了大光!”赵正囯满面红光,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我跟你妈商量了,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祁丽华也激动地补充道:“对!得大办!咱们回祁家村,摆酒席!让你外公外婆,还有村里的叔伯乡亲们,都跟著高兴高兴!” 衣锦还乡。 这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朴素愿望。 现在日子好过了,儿子又这么出息,祁丽华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赵家,起来了! 赵晓阳没有反对。 他知道父母的心思,也乐得配合。 一个星期后。 赵正囯专门租了一辆崭新的“面的”,车里塞满了给亲戚们带的礼物,从菸酒糖茶到各色布料,当然,还有一大锅新鲜出炉的赵氏滷味。 一家三口穿著崭新的衣服,意气风发地回到了祁家村。 村口,得到消息的祁家亲戚们早就等在了那里。 当麵包车停下,赵正囯和祁丽华带著赵晓阳下车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哎哟,丽华和正国回来了!” “这就是晓阳吧?长得真俊!” “开著小汽车回来的,这可真是有出息了!” 各种羡慕、嫉妒、惊嘆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祁丽华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热情地和每一个乡亲打著招呼,分发著带来的糖果。 赵正囯则忙著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每一样礼物都引来一阵惊呼。 赵晓阳安静地站在父母身边,接受著眾人的打量。 他表现得像个靦腆而有礼貌的普通孩子,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將眼前所有人的面孔和关係网一一对应。 外公、外婆、大舅、大舅妈……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哎,同伟你也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晓阳顺著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穿过人群走过来。 他身材挺拔,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和一条蓝色的裤子,浑身透著一股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他的五官很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颇有一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韵味。 “弟,你大学也放假了?!”祁丽华惊喜地迎了上去。 “姐,好久不见,当时等我听说外甥出事的时候也非常著急,可惜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好在吉人自有天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脱胎换骨了,都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了呢。” 年轻人笑著点了点头,然后把和蔼的目光投向了赵晓阳,“我记得是叫晓阳是吧,都长的这么高了?” 祁丽华一把將赵晓阳拉到身前,骄傲地介绍道:“对!这就是晓阳!晓阳,这是你小舅祁同伟,我们祁家村的第一个高材生。快,叫小舅!” 小舅祁同伟? 赵晓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那张脸,那股气质,那个名字…… 祁同伟! 竟然是祁同伟! 《人民的名义》里,那个出身贫寒,凭藉自己的努力考上汉东大学政法系,却被权力玩弄於股掌之间,最终向命运下跪,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无数个念头在赵晓阳的脑海里疯狂爆炸。 祁家村……母亲祁丽华……小舅祁同伟……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穿越到了原世界的八十年代,而是穿越到了《人民的名义》的世界里! 而眼前这个意气风发,还在读研究生的青年,就是他未来的悲剧舅舅! 这一刻,赵晓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晓阳?发什么呆呢?快叫人啊。”祁丽华推了推他。 赵晓阳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祁同伟。 这一次,他的视线里,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亲戚,而是一个他早已知晓全部命运轨跡的,活生生的人。 他看到了祁同伟此刻的骄傲,也看到了他未来在孤鹰岭的身中三枪;看到了他此刻的自信,也看到了他未来在操场上那惊天一跪;看到了他此刻眼里的光,也看到了他最后吞枪自尽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 “小……小舅。”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同伟显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小外甥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弯下腰,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赵晓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小傢伙,听说你九岁就考上了初中,还是全科满分?” 他的话语里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考校和善意的调侃,“不错嘛,我们老祁家,总算是出了第二个读书的种子了。” 那份理所当然的自傲,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 赵晓阳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祁同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直起身子对祁丽华说:“姐,其他人都在等著呢,我们先进屋吧。” “好好好,先进屋。” 一家人簇拥著,朝祁家的老宅走去。 赵晓阳被祁丽华牵著手,跟在人群中,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挺拔背影上。 他知道,这个男人未来的悲剧,源於贫穷,源於没有背景,更源於那权力小小的任性。 而现在…… 赵晓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 自己家,也已经不再贫穷。 自己脑子里,装著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知识和见闻。 或许,自己真的能做点什么。 到了家中,宴席也是正式开始。 祁同伟也是一起坐到了主桌用餐。 吃饭时祁同伟也是关心起了自己这个外甥。 “晓阳,听说你是在镇上读书?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你小舅我。小舅现在好歹是读到汉东大学的研究生了,辅导你一个初中生,还是可以的。” “嗯,好的小舅。” 隨后赵晓阳回过头来对爸妈说:“爸妈,咱们的店也该招几个员工来帮帮忙了。以后想要做大做强,靠自己单打独斗是成不了的。” “晓阳,你是说在村子里喊些亲戚去店里帮忙吗?这倒是个主意,自家亲戚也放心些。” “对啊,我觉得可以问问大舅家和外公外婆。这工钱给谁不是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话都说到著份上了,祁丽华也向祁同伟开口道: “同伟啊,我和你姐夫最近也是在做滷菜的生意。最近生意也不错我们就想著商量一下招几个自家人,用著放心。这活忙是忙了点,但是工钱我们也肯给高点。要不你回去问问爸妈愿不愿意过来搭把手。” 祁同伟诧异的看了赵晓阳一眼原来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 隨后看到那正在因招呼乡亲们吃席忙的不亦乐乎的爸妈。 赶忙回道:“那我等会和爹娘说一声。到时候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吧。” “没事没事,这个还是看爹娘自己的想法吧。你到时候做做工作,我们也向你保证肯定不会让他们累著。” 祁丽华他们也不勉强。 眾人也是各安心事的结束了饭局。 而赵晓阳也在祁同伟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4章 时代的红利 酒席散后,祁同伟特地找到了赵晓阳。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带著长辈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探究。 “小傢伙,脑子挺活络啊。” 赵晓阳抬头看著这个未来的悲剧英雄,表现得像一个被夸奖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孩子。 “小舅过奖了,我就是瞎想的。” “瞎想能想到让家里人来帮忙,还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可不像九岁的孩子。” 祁同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小纸条,写下了一串地址。 “这是我在汉东大学的宿舍地址。你读书好,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难题,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给我写信。” 他把纸条递给赵晓阳。 赵晓阳郑重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小舅。” 祁同伟点点头,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去,匯入送別的人群中。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赵晓阳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联繫的桥樑,已经搭好了。 分別之后,生活重归正轨。 仅仅一周后,祁同伟的父母,也就是赵晓阳的外公外婆,就跟著大舅祁同光夫妻俩,一起来到了岩台市。 四位农村来的亲戚,站在“赵氏滷味”明亮的店铺门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面对这崭新的玻璃柜檯和城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既新奇又拘谨。 “姐,姐夫,我们来了。”还是祁同光先开了口,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祁丽华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赵正囯也给他们倒了水,虽然话不多,但行动上已经表示了欢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最初的几天,赵正囯和祁丽华还是不放心,手把手地教。从怎么清洗猪蹄上的细毛,到怎么给鸡爪剪指甲,再到怎么用秤,怎么打包,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他们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这四位亲戚都是实在人。 外公祁守仁和祁同光负责处理肉料,都是干惯了农活的,手脚麻利,力气又大,几十斤的猪头猪蹄在他们手里,很快就处理得乾乾净净。 外婆赵桂兰和舅妈祁美玲则负责前台售卖和打扫卫生,她们虽然一开始算帐慢了点,但为人热情,嗓门也亮,跟街坊邻居聊几句家常,反而让店里多了几分人情味。 最关键的是,他们干活不惜力,也不耍滑头。每天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句怨言。 赵正囯和祁丽华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石头也渐渐落了地。 一个月后,夫妻俩彻底放了手。 除了最核心的,那锅每天需要重新调配香料的滷水,必须由祁丽华亲自动手外,其余所有的杂活、累活,全都交给了四位亲戚。 工资也开得敞亮,每人每月一百五十块。 这个数字,比赵正囯在工厂当工人时还高。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祁同光捏著那十四张“大团结”,手都在抖。 他一个在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何曾见过这么多钱。 这下,他们干活更卖力了。 店里的生意,也因为人手充足,品种又加了几样,变得愈发红火。 赵正囯和祁丽华终於从日復一日的劳累中解脱了出来,有了更多的时间。 这天晚上,一家人关了店门,围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的菜,自然少不了自家的滷味。 “爸,妈,我们不能只守著这一个小店。”赵晓阳啃著一个滷鸡爪,突然开口。 “嗯?”赵正囯和祁丽华都停下了筷子。 “现在外公和大舅他们都熟练了,我们或许可以在城东或者城西,再开一家分店。”赵晓阳语出惊人。 “分店?”夫妻俩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就是再开一个一模一样的『赵氏滷味』。”赵晓阳耐心地解释,“到时候,妈你就在老店这边,每天多熬一份滷水出来,让爸给分店送过去。让大舅和外公他们去新店管著,我们只用每天去收钱就行了。” “这……这能行吗?”祁丽华有些迟疑。 “怎么不行?”赵晓阳把啃乾净的骨头放下,“我们要做成一个牌子,让整个岩台市,一想吃滷菜,就想到我们『赵氏滷味』。到时候,我们开十家,二十家,就不用自己动手了,光是收钱就够了。” 十家,二十家! 这个宏伟的蓝图,让赵正囯和祁丽华听得心潮澎湃。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晓阳说得对!我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赵正囯一拍桌子,被儿子描绘的前景彻底点燃了雄心。 连锁经营的模式,就在这个八十年代末的小饭桌上,被一个九岁的孩子,清晰地规划了出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下午,赵晓阳放学后,就在店后面的小屋里写作业。 店里人来人往,叫卖声、算帐声不绝於耳,他早已习惯。 忽然,他听到前台传来大舅祁同光和父亲的对话。 “正国啊,纺织厂那几个工人又来了,还是问那个事。”祁同光的声音有些为难。 赵正囯正在切肉,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嫌贵啊?” “不是不是,他们都夸咱们这肉香呢。”祁同光连忙摆手,“他们是问,能不能用国库券来买?” “国库券?”赵正囯手里的刀一顿,隨即哼了一声,“那玩意儿就是一张纸,上面印著数字,又不能当钱花!告诉他们,不收!” 赵晓阳写字的笔尖,猛地停住了。 国库券! 他瞬间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前台。 “爸,大舅,怎么了?” “晓阳放学了啊。”赵正囯看见儿子,严肃的脸庞柔和了些,“没事,几个工人想拿国库券买肉,我没同意。” 赵晓阳没有理会父亲的决定,而是转向祁同光,认真地问:“大舅,他们想怎么用?是想一比一用吗?” 祁同光想了想,回答道: “那倒没有。 他们说,知道咱们做生意也不容易,不好让我们吃亏。 他们说……要是我们愿意收,他们乐意打个折。 一张十块钱的国库券,就当六块钱使,行不行。” 六块钱! 六折! 赵晓阳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衝上了头顶。 他太清楚了! 八十年代发行的国库券,因为不允许流通转让,兑付期又长,在民间几乎等同於废纸。 很多人急用钱,只能在黑市上以极低的价格折现,五折、四折都屡见不鲜。 可只要再等上几年,国家开放国库券二级市场,允许自由买卖,这些“废纸”的价格就会一飞冲天,不仅能回到票面价值,加上利息甚至能超过面值! 这是一座埋在民间的,无人问津的金矿! “算了吧,国库券这玩意不好使,我们这边都没人用。” 赵正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爸!”赵晓阳立刻打断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组织著能让父亲理解的语言。 “爸,你听我算一笔帐。”他伸出小手,掰著指头,“他们给咱们一张十块钱的国库券,咱们只用给他们六块钱的滷肉,对不对?” 赵正囯点了点头。 “六块钱的滷肉,我们的本钱是多少?最多三块钱。也就是说,我们用三块钱的成本,换回来一张写著『十块钱』的纸。这张纸是国家发的,国家还能赖帐不成?等到期了,我们拿著这张纸去银行,就能换回十块钱的现金!一来一回,我们净赚七块!这比卖滷肉赚得多多了!” 这番话,简单粗暴,却逻辑清晰。 赵正囯和祁同光都听愣了。 他们没想过这么深,可经过赵晓阳这么一算,好像……还真是个天大的便宜? “大舅!”赵晓阳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下达了指令,“你现在就去告诉那几个工人,就说我们同意了!六折,他们只要有券我们就能给他换滷菜!” “啊?真收啊?”祁同光还有些不敢相信。 “收!必须收!”赵晓阳的口气不容置疑,“你再跟他们说,让他们回厂里多宣传宣传,谁家有国库券想换滷菜的,都上我们这儿来!全都是六折!” 看著儿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赵正囯心里的那点疑虑,被一股莫名的信任感衝散了。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听晓阳的!收!”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晓阳压抑著內心的狂热,回到了后面的小屋。 他知道,光靠滷菜店这点交易量,能收上来的国库券只是毛毛雨。 要想真正抓住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財,必须主动出击,用海量的现金去民间收购。 但这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头脑灵活,而且绝对可靠的成年人来当他的“白手套”。 父亲老实有余,魄力不足。 大舅他们更是指望不上。 他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一个有文化,有见识,有野心,並且在这个阶段,还保有底线和热血的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纸条。 纸条上,那串“汉东大学”的地址,仿佛在发光。 一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的挺拔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舅,祁同伟。 第5章 计划实施准备 自从那次家庭会议定下收购国库券的策略后,赵晓阳的心思就不全在滷菜店里了。 一门心思的在想著如何利用这个暑假將国库券的这个金库给挖掘出来。 这件事,急不得。 他现在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任何过於出格的举动,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前往汉东,並且能带著一笔启动资金的契机。 国库券的事,他暂时压在了心底。 赵家的生意越来越好,帐上的钱也越积越多,很快就突破了五位数。 赵正囯和祁丽华看著存摺上那一长串的零,激动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著。 他们的人生,从未如此充满希望。 就在赵晓阳以为自己需要耐心等待更久时,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这天下午,邮递员骑著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在“赵氏滷味”店门口停下。 “赵晓阳的信!哪位是赵晓阳?” 正在后屋看书的赵晓阳心里一动,立刻跑了出去。 祁丽华也从柜檯后探出头,好奇地接过了那封信。“晓阳的信?谁给你写的?” 信封上,寄信人地址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汉东大学。 赵晓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当著父母的面拆开。 信纸是大学里常见的那种稿纸,上面是一手龙飞凤舞却又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是小舅祁同伟的字。 信的內容不长,先是问候了一家人的近况,然后简单介绍了汉东大学的校园生活,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作为名牌大学学生的自豪。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段。 祁同伟在信中写道,作为学生会主席,他暑假期间也需要留校处理一些事务。 同时他盛情邀请赵晓阳,如果暑假有空,可以去京州市玩几天,让他这个小舅带著,提前感受一下顶级学府的氛围。 赵晓阳拿著信纸的手,微微用力。 来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妈,爸!”赵晓阳举起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兴奋和嚮往,“小舅让我去汉东大学玩!” 祁丽华凑过来看了看,满脸都是喜色。“哎哟,你小舅还惦记著你呢!这是好事啊!你小舅可是大学生,还是学生会主席,你多跟他学学!” 正在后厨处理食材的赵正囯也走了出来,接过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看完,他也咧开了嘴,露出朴实的笑容。“同伟这孩子,有心了。去,当然得去!去看看大学是啥样的,长长见识!” 赵晓阳心头一喜,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 “爸,妈,那我想去!我想去看看小舅的大学,看看大学生是怎么学习的!”他把一个九岁孩子对未来的憧憬,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好好,去!”祁丽华一口答应下来,满是宠爱,“妈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准备点钱,不能空著手去见你小舅。” 然而,赵正囯的喜悦劲儿过去后,那根保守的神经又绷紧了。 “等等!”他忽然提高了音量。 “京州市离咱们这儿几百里地呢,坐车都得一天!你一个小孩子,自己怎么去?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坚决。 祁丽华的笑容也僵住了,担忧浮了上来。“正国说得对啊,晓阳,你一个人去,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屋內刚刚还活跃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晓阳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拉著赵正囯的衣角,仰起头。“爸,我不是一个人去啊。信上说了,到了京州,小舅会来车站接我。我只要坐上车就行了。” “那也不行!”赵正囯的態度异常强硬,“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现在外面人贩子多得很!” “正国,要不……我陪晓阳去?”祁丽华试探著问。 赵正囯立刻否决:“你走了店里怎么办?现在生意这么好,一天都离不开人。再说你一个女人家,带著孩子出远门,我更不放心。” 祁丽华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 眼看计划就要泡汤,赵晓阳知道,该他出马了。 “爸,”他鬆开手,站直了身体,“你忘了我是谁了?” 赵正囯一愣。“你是谁?你是我儿子!” “我是『神童』啊。”赵晓阳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九岁就上初中了,我比別的孩子聪明,我分得清好人坏人,不会被人骗的。” 这理由,强大到让赵正囯都噎了一下。 是啊,自己这个儿子,早就不能当普通孩子看了。 赵晓阳继续加码:“再说了,这次机会多难得。小舅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我去他那儿,不光是玩,更是去学习的。这对我以后考大学有好处。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考个名牌大学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赵正囯和祁丽华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为了儿子的前途。 这是他们夫妻俩现在奋斗的唯一目標。 赵正囯的防线出现了鬆动,他不再一口回绝,而是陷入了纠结的沉默,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祁丽华见状,赶紧在旁边敲边鼓。“正国,我觉得晓阳说得有道理。咱们不能因为怕危险,就耽误了孩子的前途。要不……咱们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赵正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们可以找个靠谱的人,顺路把他带到京州去啊!”赵晓阳立刻拋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解决方案,“只要把他送到那的汽车站,交给小舅,不就行了?” “顺路的人?”赵正囯停下脚步,“这上哪儿找去?” “爸,你厂里不是有车队吗?经常往外面送货,肯定有去京州的吧?你找个相熟的司机叔叔,让他帮忙带一下不就行了?我们给钱!” 这个提议,让赵正囯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他在纺织厂干了那么多年,跟运输车队的几个老司机关係都还不错。 尤其是司机班的班长老李,为人最是稳重可靠。 这个办法,可行! “我……我明天去厂里问问老李。”赵正囯终於鬆了口。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赵正囯专门跑了一趟厂里,找到了老李。 一听是“神童”赵晓阳要去汉东找他那个大学生舅舅,老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钱都说什么也不肯收。 “正国你这就见外了!你儿子那是去办正事!我下个礼拜正好有批货要送到京州那边,捎他一程,多大点事!” 出行的问题,完美解决。 祁丽华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兴高采烈地为儿子准备行装。 她拉著赵晓阳,去百货大楼买了两身最时髦的运动衫,一双白色的回力球鞋。 晚上,她把赵晓阳叫到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晓阳,这是咱们家现在的积蓄,你这次去汉东大学,不能穷酸了,让你小舅和他的同学看不起。” 她从一沓沓“大团结”里,数出厚厚的一叠,塞给赵晓阳。 “这里是五百块。你拿著,想买什么书,想吃什么好吃的,就自己买。给你小舅也买点东西,別亏待了人家。” 五百块! 这在1988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赵晓阳看著祁丽华那双充满慈爱和期盼的眼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妈,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著!穷家富路,钱多带点,妈才放心。”祁华丽不容分说地把钱塞进他贴身的小口袋里,还细心地缝上了几针。 出发那天,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 赵正囯和祁丽华把赵晓阳送到了纺织厂门口。 老李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爸,妈,我走了。你们放心吧。”赵晓阳背著个小军挎包,站在高大的卡车旁,显得格外瘦小。 “路上听李叔叔的话,到了地方就赶紧找公共电话联繫你小舅,听见没有?”祁丽华的眼圈红了,一遍遍地叮嘱。 赵正囯则板著脸,把一个装满了滷鸡腿和滷蛋的饭盒塞给他。“饿了就吃,別捨不得。” 赵晓阳用力地点了点头,在老李的帮助下,爬上了高高的副驾驶座。 卡车发动,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他摇下车窗,对著站台下方的父母用力挥手。 车子缓缓驶出,赵正囯和祁丽华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 赵晓阳收回视线,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座椅里。 第6章 少年论史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赵正囯和祁丽华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 赵晓阳收回视线,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座椅里。 京州市,他来了。 解放牌大卡车一路顛簸,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行驶,终於在第二天下午,缓缓驶入了京州市。 相比於岩台市,京州作为汉东的省会,繁华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更为宽阔的马路,整洁的楼房,街上穿著比起岩台来说更为时髦的男男女女,都让初次进城的赵晓阳看得目不暇接。 老李按照赵正囯的嘱託,一路把卡车开到了汉东大学的门口。 “晓阳,地方到了。你小舅在门口等你没?”老李停稳车,探出头问道。 赵晓阳早就看到了。 大学门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衬衫,黑裤子,身姿挺拔,正是祁同伟。 他的身边,还站著一个女孩。 女孩穿著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扎著两条麻花辫,眉眼弯弯,温婉可人。 陈阳。 那未来开创了第二检察院的陈岩石的女儿,祁同伟那爱而不得的初恋。 赵晓阳的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现在的他们,还是校园里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还没有被梁家的权势所倾轧,一切都还很美好。 “小舅!”赵晓阳推开车门,在老李的帮助下跳下车,衝著那边用力地挥了挥手。 祁同伟立刻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你小子,可算来了!”他一把抱起赵晓阳,在他身上顛了顛,“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李叔叔开车很稳。”赵晓阳搂著他的脖子,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孩子。 “陈阳,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外甥,赵晓阳,我们家的『神童』!”祁同伟放下他,满是骄傲地向身边的女孩介绍。 他又转向赵晓阳:“晓阳,叫陈阳姐。” “陈阳姐好。”赵晓阳乖巧地喊了一声。 “你好呀,晓阳。”陈阳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小男孩,“我一直听你小舅夸你,说你九岁就跳级上了初中,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著一股天然的亲和力。 “嗯,我小学毕业考试是全科满分。”赵晓阳不卑不亢地回答。 陈阳眼中的惊讶更浓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赵晓阳的头:“真厉害。” 祁同伟在旁边听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跟司机老李道別后,祁同伟一手拎著赵晓阳的小包,一手牵著他。 “走,先带你去吃饭,肯定饿坏了。吃完饭带你去我宿舍看看。” “好。” 三人並排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 祁同伟意气风发地介绍著校园里的一切,从图书馆到教学楼,从操场到大礼堂,言语间充满了对这所学府的热爱与自豪。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自信,阳光,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心中那份想要改变他命运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们没有去学校食堂,而是走出了校门,来到附近一家看起来很乾净的国营饭店。 饭店里人不多,正是饭点刚过的时候。 祁同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赵晓阳:“晓阳,想吃什么自己点,別跟小舅客气!” 就在这时,饭店门响了一下,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跟著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还有一个十几岁,梳著马尾辫的少女。 赵晓阳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高育良,吴惠芬,还有……高芳芳。 真是巧了。 “高老师!吴老师!”祁同伟和陈阳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恭敬地打招呼。 高育良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是同伟和陈阳啊,你们也来吃饭?” “是,老师。”祁同伟的態度十分尊敬,“我外甥从老家过来看我,我带他来尝尝城里的菜。” 高育良的视线,落在了祁同伟身边的赵晓阳身上。 “哦?这就是你那个『神童』外甥?” 他显然之前也听过祁同伟的“炫耀”。 “是的老师。”祁同伟连忙把赵晓阳拉到身前,“晓阳,快叫高老师,吴老师。” “高老师好,吴老师好。”赵晓阳仰著头,声音清脆。 “好好好。”高育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扶了扶眼镜,“看著就机灵。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吧,也別另开一桌了,人多热闹。” “哎,好,老师您坐!”祁同伟受宠若惊,赶紧拉开椅子。 於是,两拨人拼成了一桌。 高育良和吴惠芬坐在一起,对面是祁同伟和陈阳,赵晓阳则和那个一直好奇地看著他的高芳芳坐在了一起。 点完菜,桌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高育良作为汉东大学的教授,对於“神童”这种生物,有著天然的探究欲。 “晓阳是吧?我听同伟说,你今年九岁,刚考上初中?” “是的,高老师。” “小学毕业,全科满分?” “是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像个普通长辈一样閒聊:“那初中的课本看过了吗?觉得难不难?” “看过一些,还好,不算太难。” 赵晓阳的回答倒是中规中矩。 这番对话,让同桌的祁同伟与有荣焉,而高芳芳则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神童”有些不以为然。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 “你们现在还没开学,初中的歷史课应该还没上吧?” 赵晓阳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还没有,但我自己看过一些歷史书。” “哦?”高育良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那你都看了些什么?喜欢哪个朝代?”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秦朝和明朝。” “为什么是这两个朝代?” 高育良追问。 “因为秦朝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和分封,建立了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王朝,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这是前所未有的功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明朝,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气节。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从太祖到崇禎,没有一个皇帝是软骨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和陈阳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对歷史的理解能有如此深度。 吴惠芬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高育良扶著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著赵晓阳,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那在你看来,我们为什么要学歷史?歷史又能告诉我们什么?” 赵晓阳迎著高育良探究的视线,缓缓开口。 “学歷史,可以知兴替,明得失,可以让我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这是学歷史的好处。”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赵晓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觉得人类从歷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会从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饭桌上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高育良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著一片远超年龄的深邃星空。 许久,高育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自己那个还在埋头跟一块排骨较劲的女儿。 “芳芳,你以后要多跟晓阳弟弟交流学习,听到了吗?” 高芳芳抬起头,嘴里还叼著骨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为什么要跟他学啊?我都上高一了。” 赵晓阳看著她,忽然笑了。 “姐姐,没关係。”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一两年后,你高三,我应该也能跳级升到高中了。” “你?!哼,同伟哥,还不管管你的外甥。” “哈哈哈。” 陈阳和祁同伟见状笑了起来。 隨后这顿饭就在“和谐友爱”的气氛中结束了,不出意外的,赵晓阳这个名字也算是在高育良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7章 祁同伟的財富之路 饭后,高育良夫妇带著女儿先行离去,临走前,高育良还特意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了句“这个外甥,不简单”。 祁同伟和陈阳將高老师一家送到饭店门口,回来时,祁同伟的脸上还带著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走,晓阳,小舅带你回宿舍!” 他牵著赵晓阳的手,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牵起了陈阳。 三人走在月光下的校园里,陈阳低声问祁同伟:“你这个外甥,真的只有九岁吗?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听著都觉得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祁同伟挺起胸膛,自豪感油然而生:“那当然!我们老祁家第二个读书的种子,能差到哪儿去?” 赵晓阳安静地被他们牵著,听著两人的对话。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已经成功地在高育良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赵晓阳”的种子。这就够了。 祁同伟的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比本科生的八人间宽敞明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室友回家了,这几天你就跟我睡这儿吧。”祁同伟麻利地铺开一张凉蓆,“我都已经和我室友说好了。” “没事,有个地方睡就行,不讲究。再说了这宿舍条件比农村里都好多了。” 赵晓阳表示理解,內心確在想著学生会主席,果然还是有点小特权。 这独立的二人空间,正好方便他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祁同伟果然带著赵晓阳把整个汉东大学逛了个遍。 从庄严肃穆的校史馆,到书声琅琅的教学楼,再到挥洒汗水的操场。 祁同伟每到一处,都详细地介绍,那股发自內心的热爱与归属感,感染力十足。 逛了一圈后,两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休息。 祁同伟递给赵晓阳一瓶橘子汽水,问道:“怎么样,晓阳,有什么感想?想不想以后也考到这里来?” 赵晓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著喉咙滑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舅,如果我想了解国家最近颁布了什么新政策,应该去哪里看最准確?” 祁同伟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自己外甥的思路。 “看政策?你看那个干嘛?”他隨即反应过来,笑了笑,“想看的话,可以去图书馆的报刊阅览室,那里有最新的《人民日报》和各部门的官方刊物,国家的大政方针都在上面。怎么了,你小子突然关心起国家大事了?” 他半开玩笑地看著赵晓阳,觉得这个外甥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异於常人。 赵晓阳没有笑,他的神態很认真。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舅,我来的时候,听我爸厂里的工人聊天。他们说,厂里发的工资,有一部分不是钱,是一种叫『国库券』的纸。” “国库券?”祁同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嗯,是有这么回事。国家为了筹集资金搞建设,发行国库券,很多单位都会摊派任务。” “他们说,那东西不好用,买东西没人要。有人急用钱,十块钱的券,五六块钱就卖了。”赵晓阳看著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小舅,我就在想,那上面印著国徽,写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是国家发行的,国家怎么会赖帐呢?为什么会不值钱?”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是一个即將毕业的政法系研究生,对国家的法律和信誉有著近乎本能的维护。 赵晓阳提出的这个问题,看似幼稚,却直指核心。 是啊,国家信用,怎么会打折? “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赵晓阳继续引导,“小舅,你是学法律的,你去帮忙查查,国家对这个国库券,到底是怎么规定的?它到底能不能换成钱?什么时候能换?能换多少?” 祁同伟沉默了。 他被赵晓阳问住了。 他只知道国库券是国家发行的债券,但具体的兑付条例,利息算法,他確实没关注过。 一个九岁的孩子,都在思考国家信用的问题。而自己这个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却对此一无所知。 一股莫名的动力驱使著他。 “你在这等我。”祁同伟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瓶汽水喝完,“我去图书馆查查。” 看著祁同伟快步走向图书馆的背影,赵晓阳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 一个多小时后,祁同伟回来了。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上布著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惊的。他坐到赵晓阳身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香菸,点上了一根,猛吸了一口。 这是赵晓阳第一次见他抽菸。 “怎么样,小舅?” 祁同伟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才缓缓开口,嗓音有些乾涩。 “我查了。財政部发布的《国库券条例》和歷年的兑付公告,都查了。”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著赵晓阳。 “你说得对,国家不可能赖帐。所有的国库券,到期后都由中国人民银行保证还本付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自己刚刚查到的信息。 “而且,利息……利息的算法不一样!条例上写得很清楚,个人购买的国库券,利率远高於单位购买的!以85年发行的三年期国库券为例,个人购买,年利率是百分之九!单位购买,只有百分之五!” 说到这里,祁同伟自己都激动了起来。 “现在很多人拿到的,都是单位发的,但一旦发到个人手里,兑付的时候银行『认券不认人』,都是按照个人利率来算!这里面的差价……” 赵晓阳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小舅,我们岩台市的黑市上,国库券的行情是六折。也就是说,我们花六块钱,就能收到一张面值十块的券。”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这张券收好,等到期。以刚才说的85年三年期国库券为例,今年88年正好到期。我们拿著这张券去银行,能换回多少钱?” 他看著祁同伟,等待他的答案。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计算著:“本金十块,加上三年的利息……十块乘以百分之九,再乘以三……是两块七。加起来,是十二块七!” 十二块七! 这个数字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六块钱的本金,不到一年,就变成了十二块七。”赵晓阳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利润超过百分之一百。小舅,这不是捡钱,这是印钱。” 祁同伟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被这个简单粗暴的暴利模型彻底震撼了。 作为一个从贫困农村走出来的学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钱的重要性。 他幻想著毕业后能靠自己的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能给陈阳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他从未想过,钱,可以这样来。 “这……这是投机倒把……”他喃喃自语,这是他脑中残留的最后一道道德防线。 “不。”赵晓阳断然否定,“投机倒把是利用权力倒卖国家紧俏物资。我们这个,是利用公开的信息,去收购民间自愿出售的,被低估的资產。我们没有违法,甚至是在帮国家稳定金融,让那些急用钱的老百姓把『死钱』变成『活钱』。每一分钱的利润,都乾乾净净。” 祁同伟不说话了,他剧烈地喘息著,內心正在天人交战。 赵晓阳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火。 “小舅,这件事,我做不了。我太小了,就算我有钱,也没人会信我。我需要一个合伙人,一个有文化,有胆识,能镇得住场面的成年人,来替我完成这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著祁同伟。 “我选你,小舅。” “启动资金,我会说服我爸妈。我们家现在能拿出两万块钱。你只需要出面,跟我爸妈再解释一遍这个道理,让他们放心把钱交给我们。” “事成之后,所有的利润,你拿一成。” 一成! 如果两万块的本金翻一倍,那就是两万的利润。 一成,就是两千块! 这笔钱,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何况如果多做几趟........ 祁同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父母在田里操劳的背影,闪过村里乡亲们凑钱送他上大学时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 他想到了自己和陈阳的未来,想到了留在这座大城市需要面对的一切。 权力他没有,背景他没有。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的头脑和胆识。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良好经济基础能解决很多问题。 而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合法,乾净,並且能让他迅速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烧的火焰。 “干了!” 祁同伟一把將赵晓阳拉了起来。 “別等了!我们现在就去买票,连夜回岩台!” 第8章 说服赵晓阳父母 夜班大巴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汗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祁同伟和赵晓阳挤在顛簸的座位上,一路无话。 车窗外,夜色浓稠,只有偶尔掠过的村庄灯火,一闪即逝。 祁同伟的內心,远比这摇晃的车身更加不平静。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这个外甥。 赵晓阳闭著眼睛,似乎已经睡著了,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可祁同伟知道,这个孩子根本没睡。 他的脑子里,正装著一个足以让任何成年人都为之疯狂的计划。 印钱。 这个词,在祁同伟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他一个贫苦出身,靠著拼命读书才走到今天的农家子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命运的齿轮,似乎可以被金钱撬动。 凌晨时分,大巴车终於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岩台市汽车站。 两人下了车,清晨的寒意让祁同伟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走,回家。”赵晓阳拉了拉他的衣角。 当两人推开“赵氏滷味”后院的门时,天刚蒙蒙亮。赵正囯和祁丽华已经起床,正在准备今天开店要用的食材。 “同伟?晓阳?你们怎么……怎么回来了?”祁丽华看到风尘僕僕的两人,满脸都是错愕,“不是说要多玩几天吗?” 赵正囯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皱著眉打量著他们:“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战,现在才开始。他將赵晓阳护在身后,郑重地对赵正囯和祁丽华说:“姐,姐夫,有件天大的好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將自己在图书馆查到的国库券条例,以及和赵晓阳一起推算出的那个暴利模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起初,赵正囯和祁丽华还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六块钱的成本能换回十二块七的收益时,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可当祁同伟提出,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时,气氛瞬间变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去收那些废纸?”赵正囯的脸沉了下来,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被一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 祁丽华也面露难色:“同伟,那国库券现在在市面上根本没人认,跟白条有什么区別?咱们这钱可都是一分一分卖滷肉攒下来的血汗钱,万一……万一砸进去了,那可怎么办?” 恐惧,瞬间笼罩了这个刚刚富裕起来的小家庭。 “姐夫!那不是废纸!”祁同伟急了,他从隨身的包里掏出几张誊抄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他从財政部公告上抄下来的条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看这里!白纸黑字写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由中国人民银行保证到期还本付息』!这是国家信用!是国家的保证!” 他指著纸上的文字,提高了音量,学生会主席的气场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我专门查过了,所有国库券的兑付都有明確规定,个人持有,就按个人利率算!银行只认券,不认人!这是政策,是法律!” “政策?法律?”赵正囯冷笑一声,常年被生活打磨的现实主义让他根本不信这些,“政策天天都在变!谁知道过两年又是什么样?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把国库券当废纸,就你聪明,就你知道能赚钱?同伟,你是在大学里读书读傻了吧!这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的!” “爸!”赵晓阳站了出来,打断了父亲的呵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爸,妈,我们算一笔帐。我们卖滷肉,一斤赚一块钱,要卖两万斤,才能赚到两万块。这两万斤肉,我们要从早忙到晚,洗、卤、切、卖,要忙多久?” 他停下来,看著父母。 “但是收国库券,我们花两万块钱,按六折收,能收到超过三万三千块面值的券。就算我们只等一年,按最低的个人年利率百分之九算,到期后,这三万三千块就能变成三万六千块。我们的本金是两万,利润是一万六千块。这笔钱,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把券收好就行了。” 赵晓阳抬起头,直视著父亲:“您说,是相信那些不识字的工人,还是相信国家的银行和红头文件?” 赵正囯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著儿子清澈而坚定的双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急切的祁同伟。一个是九岁就考上初中的神童儿子,一个是祁家几代人里出的唯一一个高材生。 他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祁丽华走过来,摸了摸赵晓阳的头,又看向自己的弟弟。她想起了几年前,也是晓阳让她开滷味店,当时她和丈夫也充满了怀疑和不安。可结果呢?他们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正国,我相信晓阳,也相信同伟。他们一个聪明,一个有文化,不会拿咱们家的前途开玩笑。” 她转过身,走进臥室。片刻之后,她抱著那个沉甸甸的小木箱走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这是咱们家现在所有的活钱了。” 赵正囯看著那个木箱,那是他们夫妻俩起早贪黑,没日没夜操劳了一年的全部成果。 他的手在抖,额头上渗出了汗。 最终,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摆了摆手。“听你们的!干吧!要是赔了……大不了,我再回厂里上班,咱们从头再来!” 决定一旦做出,屋內的气氛反而轻鬆了下来。 四个人围著桌子,將木箱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一沓沓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散发著油墨的香气。 经过清点,一共是两万零三百四十二块。 “就两万块,零头留下家用。”赵正囯拍板决定。 “好。” “事不宜迟。”赵晓阳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小舅,我们今天就开始。第一个目標,就定在纺织厂和钢铁厂的工人家属楼。那里是国库券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大家最缺现金的地方。” 隨后眾人决定派发任务,大舅祁同光,舅妈,小舅祁同伟和赵正国四人准备两两分组,分开行动前去两个厂的工人家属楼边收购国库券。 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做滷菜的生意,並且在赵晓阳的建议下又招了几个勤奋且老实本分的店员慢慢培养。 隨后赵正囯將两万块现金仔细地分装在两个內袋里,又分別用了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套在外面。 “好。”赵晓阳提醒道,“记住,我们的价格是六折,现金交易,当面结清。把收购的名声打出去。” 第9章 踏上兑换之旅 清晨六点,赵正国和祁同伟已经站在了钢铁厂家属楼的门口。 两人身上都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里拎著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看上去和普通的工人家属没什么两样。 “记住,咱们是来帮工人兄弟解决实际困难的。”祁同伟压低声音叮嘱赵正国,“別说投资,別说赚钱,就说咱们手头有点閒钱,想帮大家把那些暂时用不上的国库券换成现金。” 赵正国点点头,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 两万块钱,这是他们家全部的家底。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住在一楼的老张。 老张是钢铁厂的老工人,去年单位发了总价值五百块的国库券,他一直压在箱底。 听说有人收,立马把券翻了出来。 老张捏著那张皱巴巴的券,眼睛里闪著怀疑的光,“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祁同伟从包里掏出现金,摊开在桌上。 “大哥,”他指著包里和拿出来的大量现金,“咱收您的券,您拿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不放心的话,要不你先拿一张去看看我们的钱到底是真是假?” 老张谨慎起见还是选择了从祁同伟的手上接过了一张一百元面值的钱看了起来。 確认完真假无误后, “行!”他一拍大腿,“我这是五百块的券,只要你们给我三百,我卖了!” 赵正国接过券,仔细验过真偽,从布袋里数出三百块钱。 老张接过钱,手都在抖。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他把钱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我得赶紧去把欠人家的债还了!”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不到半个小时,家属楼里就围了一圈人。 “我也有!我也有三百多块的券!” “我这里还有几张,三张五十,一张一百!” “你们还收不收?我这就回去拿!” 赵正国负责维持秩序,祁同伟负责验券和交易。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笔笔交易在他们手中完成。 到了中午,布袋子里的现金已经少了一大半,换来的国库券却堆成了厚厚一沓。 里面各种面值的都有5元、10元、50元和100元的,不过主要的还是100元的多,大概都是当工资发放的。 另一边,大舅祁同光和舅妈也在纺织厂的家属楼忙得不可开交。 纺织厂的女工更多,她们拿到国库券后,大多数都想换成现金补贴家用。 “同志,你们真的给六折?”一个抱著孩子的女工怯生生地问。 舅妈笑著点头。 “真的,您放心。” 女工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券,手指都在发抖。 “我家孩子要上学,急需用钱。”她的声音很小,“五十块的券,你们能给我三十吗?” 舅妈接过券,验过之后,从包里数出三十块钱递给她。 女工接过钱,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 她抱著孩子匆匆离开,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舅妈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工人,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家里要吃饭。 而且国库券开放的兑换的渠道信息又没有传播开来。 到了傍晚,两组人马在赵家滷味店的后院匯合。 桌上摆满了收来的国库券。 有崭新的,有破旧的,有被汗水浸湿过的,有被烟燻火燎过的。 每一张券上,都写著同样的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 赵晓阳坐在桌边,开始清点。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翻动著那些券,嘴里念念有词。 “八五年的三年期,五百块。” “八六年的三年期,三百块。” “八四年的五年期,两百块。” 祁同伟站在旁边,拿著笔在本子上记录。 赵正国和大舅两人则守在门口,防止有人突然闯进来。 清点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赵晓阳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睛里却闪著兴奋的光。 “总共三万四千块。”他的声音很平静,“加上之前滷菜店换来的五千,咱们现在手里有三万九千块面值的国库券。”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九千块! 这个数字,让他的心臟狂跳起来。 赵晓阳继续说道。 “其中,现在已经到期可以兑换的国库券,总额是三万七千块。剩下的两千块,是明年才能到期的券,要到明年才能兑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祁同伟。 “小舅,这三万七千块的券,咱们得儘快去兑换。” 祁同伟点点头。 “我明白。”他看了一眼赵正国,“姐夫,咱们明天就出发,去外省兑换。” 赵正国犹豫了一下。 “去哪儿兑?” 赵晓阳插话道。 “沪市。”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沪市的经济条件好,银行网点多,兑换效率高。”赵晓阳的语气很篤定,“而且那边对国库券的认可度也高,不会有太多麻烦。” 祁同伟沉思片刻,拍板决定。 “好,就去沪市。” 当天晚上,祁同伟和赵正国就去车站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 赵晓阳本来也想跟著去,但被祁丽华拦住了。 “你才九岁,跟著去干什么?”祁丽华按住儿子的肩膀,“这种事,让大人去就行了。” 赵晓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份,確实不適合拋头露面,也容易成为祁同伟和赵正国出行的安全隱患。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和赵正国背著装满国库券的包,登上了开往沪市的火车。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赵晓阳站在站台上,看著那节车厢越来越远。 希望一切顺利,两人能平安归来。 第10章 沪市兑券 火车缓缓驶进沪市火车站,祁同伟和赵正国背著那个装满国库券的包,跟著人流走出站台。 “同伟,这沪市真是不一样啊。”赵正国看著站外高楼林立的景象,忍不住感嘆。 祁同伟点点头,但心思全在那个包上。三万七千块面值的国库券,如果真能按晓阳说的那样兑换,他们今天就能拿到四万多块钱。 两人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地址,找到了沪市最大的那家国有银行。 “同志,我们要兑换国库券。”祁同伟走到柜檯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女营业员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两人,“兑换多少?” “三万七千块面值的。” 女营业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多少?” “三万七千块。”祁同伟重复了一遍。 营业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等一下。” 她起身走向后面的办公室,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跟著她走了出来。 “我是这里的主任,听说你们要兑换大额国库券?”中年男子打量著祁同伟和赵正国。 “是的,主任。”祁同伟从包里掏出那沓厚厚的国库券,“这些都是到期的,我们想按规定兑换。” 主任接过券,仔细翻看著。每一张券上的印章、编號、日期,他都看得很仔细。 “这些券的来源?” “民间收购的。”祁同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们听说很多工人手里有这种券,但不知道能兑换,所以我们就收购了一些。” 主任继续翻看著,“你们知道这些券能换多少钱吗?” 祁同伟摇摇头,“不太清楚,麻烦您给算算。” 主任拿起算盘,开始一张一张地计算。 “八五年三年期的,面值一万五千,个人持有,年利率百分之九……”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主任的手指飞快地拨动著。 “八六年三年期的,面值一万二千,个人持有,年利率百分之八点五……” 祁同伟和赵正国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 “八四年五年期的,面值一万,个人持有,年利率百分之九点八……” 足足算了半个小时,主任才抬起头。 “总计,四万八千零三十六块。”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四万八千! 赵正国更是差点站不稳,“四万八千?” “没错。”主任推了推眼镜,“按照財政部的规定,个人持有的国库券,到期后由银行保证还本付息。你们这些券,確实都到期了。” 祁同伟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那我们现在就能拿到这些钱?” “当然。不过这么大的金额,我需要上报一下。”主任转身又走进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更年长的男子。 “我是分行的副行长。”年长男子说道,“你们的兑换申请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完全符合规定。现在就可以办理。” 营业员开始准备现金。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在柜檯上堆成了小山。 祁同伟看著那些钱,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请清点一下。”营业员说道。 祁同伟和赵正国开始数钱。一张,两张,三张……每数一张,心就跳得更快一些。 四万八千零三十六块,一分不差。 “没问题。”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们將钱小心翼翼地装进事先准备好的两个袋子里,然后快步走出了银行。 走到大街上,赵正国才敢开口说话,“同伟,我们真的拿到了四万八千块?” “真的。”祁同伟紧紧抱著袋子,“扣除两万的成本,还有从晓阳那里拿的五千块本金,我们的实际成本是两万二千。” “两万二千变成四万八千……”赵正国算著这个数字,“净赚两万六千!” 祁同伟停下脚步,看著手中的袋子。两万六千块,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像过的巨额財富。 这一刻,他內心深处某种东西被彻底点燃了。不是对知识的渴求,不是对正义的追求,而是对金钱和由金钱带来的一切的渴望。 “姐夫,我们得马上回去。”祁同伟的眼中闪著兴奋的光,“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必须抓紧进行下一轮收购。” 赵正国点点头,“对,趁著消息还没传开,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匆匆赶到火车站,买了当天下午回岩台的票。 坐在火车上,祁同伟抱著装钱的袋子,脑海里不断回想著刚才在银行的一幕。 那些钱,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手里。不是梦,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財富。 他想起了村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想起了父母为了供他读书而省吃俭用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和陈阳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如今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音,在祁同伟听来,就像是金钱的召唤。 “同伟,你说晓阳这孩子,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赵正国压低声音问道。 “天才。”祁同伟简单地回答,“我们家出了个天才。”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只是一般的天才那么简单。 一个九岁的孩子,能看透国家政策的漏洞,能设计出如此完美的赚钱方案,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財富的康庄大道。 第11章 五十万巨款:国库券收官 火车一到岩台站,祁同伟和赵正囯就回家里休息。 在休息完的第二天,直接背著装满现金的袋子,组织起人马再度杀向了钢铁厂和纺织厂的家属楼。两人眼眶下都带著黑圈,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一场金钱风暴,在岩台市悄然席捲。 如同燎原的野火,收购行动在短短两周內疯狂扩张。 如此这般收购了三波后,两周多的时间本金成功的上升到了20万。 利润翻了十几倍。 隨著本金的膨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国库券越来越难收了。 人手严重不足。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意,又不可能让信不过的外人插手。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早已揭示了资本逐利本质:100%利润时资本敢於践踏法律,300%利润时则甘冒绞刑风险。 索性將滷肉店中的祁丽华和祁同伟的父母也一同参与进来。 並且不局限於岩台市,相邻的几个市中都出现了他们收购国库券的身影。 还好此前滷肉店所招来的店员已经培训的能独挡一面了,所以滷肉店则由最近刚刚培训出来的店员先顶上。 並且赵正国出面给他们画了个大饼——这段期间做的好的可以再之后成为店长。 赵家眾人越来越大规模的收购行为早已进入了有心人的视野。 所以当眾人再一次从沪市兑换国库券归来后, 发现收购的情况变了。 “六折?小同志,你这消息不灵通了。”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妈瞥了他们一眼,“昨天下午就有人出六折五收了,我邻居刚卖掉。” 赵正囯的心咯噔一下。 祁同伟不动声色,走到另一个乘凉的老大爷面前。“大爷,国库券还卖吗?我们收。” “卖啊,怎么不卖。”老大爷摇著蒲扇,“七折,少一分都不行。隔壁纺织厂那边,有人都喊到七折五了!” 七折! 这个价格让祁同伟和赵正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 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原本一块钱能赚一块多的生意,现在只能赚六七毛了。 “还收吗?”赵正囯压低了嗓子问祁同伟。 “收!”祁同伟咬著牙,斩钉截铁,“蚊子再小也是肉!趁著还有得赚,能收多少收多少!速度要快!” 一场疯狂的现金扫荡开始了。 赵家全员出动,分成四组,像陀螺一样在汉东各个市的各大工厂家属区连轴转。 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迅速变成了一张张国库券。 收购的价格却一天一个样。 七折,七折五,八折,八折五…… 市场彻底疯了。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泄露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加入了这场收购狂潮。 祁同伟甚至在纺织厂门口,碰到了几个提著同样布袋子,用同样话术收券的陌生人。 双方在楼道里相遇,没有言语,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 竞爭,让本就所剩不多的国库券变得更加抢手。 这天晚上,四个人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后院,脸上都带著一股焦躁。 “不行了,根本收不到了。”赵正囯把一个空了一半的布袋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现在剩下的,要么是明年后年才到期的,要么就是些人死咬著九折不鬆口,甚至还想原价卖给我们!这还赚个屁!” 大舅祁同光也嘆了口气:“今天跑了一天,就收了不到两千块面值的。有些人精明得很,已经自己跑去银行问了,知道这玩意儿能换钱,就不卖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一直坐在桌边安静写作业的赵晓阳,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平静地扫过眾人。 “收手吧。”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收手?”祁同伟第一个表示不解,“晓阳,虽然利润薄了,但总比没有强啊!” “小舅,”赵晓阳站起身,走到桌边,將散落的国库券整理好,“我们做这个生意的根本,是信息差。我们知道它值钱,而別人不知道。现在,整个岩台都知道了,甚至整个汉东的老百姓都知道了,信息差已经不存在了。” 他拿起一张面值一百的券:“我们花八十块收回来,到期去银行兑换,算上利息可能是一百零九块。刨去路费、时间和精力,利润有多少?为了这点利润,我们要承担著携带大量现金的风险,值得吗?” “当一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能赚钱的时候,它就已经不赚钱了。我们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已经吃到了最肥美的肉。现在该做的,不是去啃那些碎蟹壳,而是离场。” “何况这些钱本来也是该那些职工和老百姓赚的,我们这个行为说实话是在与民爭利。不过虽然没有我们收,肯定还会有別人就是了。" 赵晓阳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沉默了。 祁同伟剧烈地喘息著,內心的贪婪和理智在疯狂交战。 最终,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晓阳说得对,是时候收手了。没想到我们的觉悟还比不上晓阳。” 决定做出后,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清点和兑换。 经过一个多月不间断的忙碌,他们手中剩下的国库券,面值总额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万。 其中,三十九万是今年到期能兑换的,剩下一万五,要到明年才能兑换。 当最后一笔巨款从沪市的银行取出,运回岩台,放在赵家后院的八仙桌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沓沓的大团结,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晓阳拿著算盘,手指翻飞,噼啪作响。 祁同伟拿著笔,在帐本上飞快地记录。 赵正囯和祁丽华夫妇,则呆呆地看著那座钱山,连呼吸都忘了。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忙碌,晚上总算完成了匯总工作。 “清算完毕。” 赵晓阳放下了算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本次国库券生意,启动资金,两万元,及国库券五千元。目前已兑换回现金,五十万八千元。” 他顿了顿,报出了最后的数字。 “扣除所有成本,本次净利润,为四十八万零三千元。另外,我们手里还有明年到期的国库券,面值一万五。合计五十万元。” 五……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赵正囯和祁丽华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祁丽华的手哆嗦著伸向那堆钱,轻轻摸了一下,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不敢相信,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赵正囯猛地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点上了一根烟,手抖得连火都划了好几次才点著。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著颤音。 五十万,他当一辈子工人,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財富的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重塑。 祁同伟的心臟也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向赵晓阳,充满了敬畏。 按照事先的约定,赵晓阳开始分配利润。 “小舅,你拿一成,是五万块。但是现在家里需要现金扩大滷菜生意。” 赵晓阳看向祁同伟, “所以,给你三万现金,另外,明年到期的那一万五的国库券,也全部归你。等明年兑换出来,本息加起来,差不多是你应得的部分,你没意见吧?” 祁同伟怔住了。 三万现金,还有一万五面值的国库券! 这笔財富,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命运! “我……我没意见!”他激动地站起来,“晓阳,这太多了!”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赵晓阳把一个装有三万现金和一叠国库券的布袋推到他面前,“没有你,这个计划根本无法执行。” 祁同伟看著面前的布袋,又看了看赵晓阳,郑重地接了过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和眼前这个外甥,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晓阳……”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那……这么多钱,下一步你准备拿去干嘛?” 他已经完全將这个九岁的孩子,当成了主心骨。 “国库券的生意结束了。”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钱山, “这是一个时代的机遇,抓住了,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没抓住就过去了。接下来,我现在想的,是把我们家的滷菜生意,做大,做强,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血液都在沸腾。 赵晓阳却话锋一转,看向他。 “小舅,你拿著这笔钱,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样投资的话,可以考虑在你读书的汉东大学边上买套房子,小点没事地段得好。” 说到一半赵晓阳突然愣住了,隨后见眾人都还在看著他,隨后继续开口说道: “至於大舅和舅妈,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们给你们出资帮你们盘一个滷菜店的门面下来,你们到时候可以过去当店长。” “外公外婆,您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接下来滷菜店就將步入正轨,二老要是实在閒不住了,那就抽空帮忙看著点,累了就到处走走玩玩就行,吃住咱家都不缺了,別太辛苦累著了。接下来的好日子还久著呢。” 外公外婆也是笑嘻嘻的连声答应下来。 “那大舅、舅妈,这个开店的章程我们可以明天再一起商量一下。现在大家应该都累了,可以先各自回去休息一下。” 第12章 系统出现! 赵晓阳关上房门,身后传来赵正国压不住的笑声和祁丽华数钱时纸钞哗啦啦的声响。 他没有再出门。 就在刚才,他之所以会突然愣住,是因为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而此刻,赵晓阳的脑海里还在回想著刚刚响起的消息: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小幅度扭转本世界关键人物祁同伟命运轨跡,命运系统正式激活!】 【友情提示:本世界为《人民的名义》影视作品投影。世界具备强大剧情修正力,会將关键人物命运拉回原定轨道。】 【本次扭转命运所获得:命运点数1000点。】 赵晓阳猛地攥紧了拳头。 三年!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三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著统子哥的到来。 他努力尝试过许多次都没结果,特別是当他这个暑假知晓自己来到的是人民的名义世界之后。 不过万万没想到系统居然和剧情人物的命运有关。 他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赶紧问到,“系统,你有哪些作用。” 【我是您的专属命运系统,致力於帮助宿主在剧情世界中实现人生价值。】那道声音年轻、轻快,甚至带著点欠揍的俏皮,【宿主可以称呼我为小命~】 【那么首先说明一下关於命运点的获取,每当你改变了原有世界中的人物命运,你就能获得命运点,当然剧情人物的越重要扭转后的命运点便越多。】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 还行,至少不是冷冰冰的智障ai。 “那么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的命运点呢,评判標准是什么?” 系统顿了顿,隨后解释道: 【比如这次——您为祁同伟积累的原始资本,改变了他早期经济窘迫,但对毕业分配、官场抉择、婚姻悲剧等关键节点,影响甚微。因此评级为:小幅度干预。】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晓阳询问道,“我得继续扭转更关键的节点,才能拿更多点数?” 【正解~宿主真聪明!】 “少拍马屁。”赵晓阳打开命运系统商城,“现在让我看看命运点能兑换些什么。”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信息类】【技能类】【物品类】【特殊类】 赵晓阳的目光首先落在【信息类】上。 一行行商品名称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汉东省未来五年城市规划纲要(绝密)》——5000点】 【《1990年沪证券交易所內部筹备方案》——8000点】 【《90年代股市大事记》——10000点】 …… 赵晓阳的手指停在“股市大事记”上。 10000点。 他现在只有1000。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信息隨便一条掌握了都能让人一夜暴富。可惜~” 【亲,建议您合理规划哦~当然建议宿主你看看技能项,有一项福利哦~】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继续点开【技能类】。 【过目不忘(福利)——1000点】 【金融操盘手(初级)——1000点】 【格斗技巧(初级)——2000点】 【演讲大师(初级)——2000点】 …… 他的视线在“过目不忘”和“金融操盘手”之间徘徊。 后者更实用,直接提升赚钱能力,但是他的年纪让他不方便使用。 而他现在只有1000点,所以稍加思索后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学习能力,是一切的基础。 尤其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前夜,能比別人更快吸收知识、整合资源,就是降维打击。 “行,就它了。”赵晓阳果断选择,“兑换【过目不忘】。” 【叮!兑换成功,剩余命运点:0。】 【技能生效中——】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电流从脑干涌入大脑皮层。 赵晓阳感觉自己的思维像被高压水枪冲刷过,所有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滷肉店的配方比例、国库券的收购细节、甚至前世那些零散的刷到的信息和知识——全部像高清照片一样,逐帧回放。 他隨手翻开桌上的小学课本,扫了一眼数学题。 题目、解法、延伸知识点,瞬间烙印在脑海里。 “这感觉…”赵晓阳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爽。” 【温馨提示:该技能仅提升记忆力和信息整合能力,不包含理解力和创造力哦~想要提升,请加油获取命运点~】 “知道了。”赵晓阳合上书本,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过目不忘+前世信息差+即將到来的90年代=无限可能。 沪市股市、房地產、网际网路…每一个风口都是印钞机。 但最关键的,依然是祁同伟及相关剧情人物。 系统说得对——五万块只是让他在大学里活得体面,改变不了命运的核心轨跡。 真正的转折点,还是在他毕业后的分配问题。 在孤鹰岭。 在那场改变一切的婚礼。 “小命,”赵晓阳低声问,“如果我在关键节点扭转祁同伟的命运,大概能获得多少点数?” 【这取决於您的干预深度哦~】系统的语气难得严肃了些,【比如阻止他被分配到司法所,需要提前布局人脉和资源,预估3000——5000点。阻止孤鹰岭事件,需要改变整个缉毒行动的走向,预估10000点起。至於婚姻…】 系统停顿了一下。 【那是他人生最大的分水岭。预估能获得50000点以上。】 听到这里赵晓阳对今后的发展规划有了新的目標,看来是不能放弃汉东省的布局了。 第13章 商业版图初定:赵氏鸭脖 第二天清晨,赵家后院的石桌上摆满了文件和帐本。 赵晓阳拿著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纸上是他昨晚熬夜画出的店面规划图。他的字跡工整,完全不像九岁孩子该有的笔锋。 “晓阳,这么早就起来了?”祁丽华端著一碗热粥走过来,“昨晚没睡好吧?眼睛都红了。” “没事,妈。”赵晓阳接过粥,隨口喝了一口,目光没离开纸面,“我在想怎么把咱们家的滷菜生意做起来。” 话音刚落,赵正囯和祁同伟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晓阳,有什么想法吗?”赵正囯搬了把椅子坐下,昨晚拿到那笔巨款后他一夜没睡踏实,总觉得像做梦。 赵晓阳放下碗筷,把那张规划图推到桌子中央。 “首先,咱们得改名字。”他指著纸上写的几个字,“赵氏鸭脖,这就是我想的新名字。” “鸭脖?”祁丽华愣了愣,“咱们现在卖的不是主要是猪头肉和猪蹄吗?鸡鸭我们也只有些鸡爪鸭爪啥的,没做过鸭脖呀?” “妈,你想啊,猪头肉和猪蹄虽然好吃,但太油腻,夏天谁愿意吃?”赵晓阳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字,“鸭脖不一样,麻辣鲜香,越吃越想吃,而且方便拿著边走边吃。最重要的是,鸭脖的成本比猪肉低,利润更高。” 祁同伟在旁边听著,若有所思。 “晓阳,你说的这个鸭脖,咱们会做吗?”他问道。 “会做。”赵晓阳肯定地点头,“配方我心里有数,改良一下咱们现在的滷料就行。关键是,鸡鸭全身都能吃: 鸡腿、鸡尖、鸡中翅 、鸡脚、鸭翅 、鸭掌 、鸭脖、鸭头、鸭肠,全都能卤起来吃。” 赵正囯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著犹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晓阳,咱们店里现在卖猪肉卖得好好的,鸡鸭买的人也不多,突然改成主推鸡鸭肉,顾客能接受吗?” 赵晓阳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这个放心,现在的猪肉继续卖,但同时推出鸭脖作为新品。先让顾客尝尝,等他们习惯了,鸡鸭肉的销量自然就上来了。” 祁丽华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对啊,咱们可以先少做一点鸡鸭试试,反正鸡鸭也不贵。” 赵晓阳点头,“放心吧妈,卤出来的鸡鸭,肯定让人吃一次就忘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除了產品本身,咱们还得做品牌。” “品牌?”赵正囯皱起眉头,“这又是啥?” “就是让所有人一提到滷鸭脖,就想到咱们家的赵氏鸭脖。” 祁丽华在旁边听著,似懂非懂。 “晓阳,你说的这些,妈听不太明白。” “妈,我给你举个例子。”赵晓阳说,“比如说,你去买酱油,你会买哪个牌子的?” “万通酱油啊。”祁丽华不假思索。 “对,为什么是万通?”赵晓阳问。 祁丽华想了想。 “因为大家都买万通,质量好,可以信赖。” “这就是品牌。”赵晓阳说,“咱们的赵氏鸭脖,也要做成这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买滷鸭脖就买赵氏的。” 赵正国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晓阳,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赵晓阳接著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从那里搬出一块木板,“你们看,这就是我昨晚画的招牌设计。” 木板上用炭笔画著一个简单但醒目的招牌草图,上面写著“赵氏鸭脖”四个大字,字体方正有力。 “招牌要做得醒目,顏色要用红底黄字,远远就能看见。”赵晓阳指著草图继续说,“还有包装,咱们不能再用那种油乎乎的报纸包了,得换成乾净的牛皮纸袋,上面印上咱们的店名和地址。” 祁同伟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晓阳,这些弄起来得花不少钱吧?” “花钱是必须的。”赵晓阳转过身,“小舅,你想想,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四十多万。”祁同伟低声说。 “对,四十多万。”赵晓阳走回桌边,拿起那张写满数字的帐本,“这些钱如果就这么放著,它就只是一堆纸。但如果咱们把它投进去,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它就会变成源源不断的財富。” 赵正囯和祁丽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 “晓阳,不是我们不信你。”赵正囯嘆了口气,“可你说的这些,什么品牌啊、標准化啊,我们真的听不太懂。万一弄砸了呢?” “不会砸。”赵晓阳的语气坚定得不像个孩子,“爸,你信我一次。咱们现在有钱,有配方,还有小舅帮忙,只要按我说的做,三年之內,咱们的赵氏鸭脖能开遍整个汉东省。” 整个汉东省?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正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赵晓阳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晓阳,你打算怎么做?”赵正国开口问道。 “第一步,改良配方,推出鸭脖。”赵晓阳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步,重新装修现在的店面,换招牌,换包装,让顾客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专业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三步,在岩台市再开两家分店,选人流量大的地段,比如火车站附近,还有市中心的商业街。” “第四步,培训店员。不能像现在这样隨便找个人就让他卖东西,每个店员都得学会怎么介绍產品,怎么跟顾客说话,怎么保持卫生。” 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伸出来,每说一条,语气就更坚定一分。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赵晓阳停顿了一下,“咱们要建立供应链。现在咱们的鸭子都是从菜市场零买的,价格高还不稳定。我打算直接跟养鸭场谈合作,大批量採购,这样成本能降下来,质量也更有保障。” 他说完这些,院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赵正囯抽了口烟,烟雾在他脸前繚绕。 “晓阳,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確实有道理。”他缓缓开口,“可是你说的供应链,养鸭场,这些咱们都不熟啊。” “不熟可以学。”赵晓阳平静地说,“爸,咱们以前不也不懂怎么做生意吗?现在不是做起来了?” 祁丽华在旁边听著,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晓阳说得对,正囯,咱们得试试。”她看著丈夫,“再说了,咱家晓阳什么时候说错过?” 赵正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就按晓阳说的办,先开一家试试。” 赵晓阳鬆了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分工。”他拿起纸笔,开始记录,“妈,你负责改良鸭脖的配方,我会把具体的比例和步骤告诉你。爸,你去找装修队,把店面重新装修一下。小舅,你跟我一起去找养鸭场谈合作。” “行。”祁同伟点头答应。 祁丽华却有些担心。 “晓阳,你不是还要上学吗?” “妈,现在是暑假,我有时间。”赵晓阳笑了笑,“等开学了,生意稳定下来,我就专心读书。” 祁丽华这才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赵晓阳把改良后的鸭脖配方写在纸上,交给祁丽华。配方里不仅有传统的香料,还加入了几味特殊的调料,这些都是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秘方。 祁丽华拿著配方,在厨房里反覆试验。第一次做出来的鸭脖太辣,第二次又太咸,第三次终於找到了平衡点。 “晓阳,你尝尝!”祁丽华端著一盘刚出锅的鸭脖走到院子里。 赵晓阳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鸭肉紧实有嚼劲,滷汁渗透到每一丝纤维里。 “就是这个味!”赵晓阳眼睛一亮,“妈,你太厉害了!” 祁丽华笑得合不拢嘴。 赵晓阳建议道: “不过最好多试几个不同口味的好吃的版本出来,最后在定一个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口味” 与此同时,赵正囯也找来了装修队。 “师傅,咱们这店面要全部重新刷一遍,门头换成红底黄字的招牌。”赵正囯指著店面,“还有墙上,要贴瓷砖,看起来乾净卫生。” 装修师傅打量了一下店面,报了个价。 “这样弄下来,得五百块。” “五百就五百。”赵正囯咬咬牙,“什么时候能开工?” “明天就能开始。” 第14章 祁同伟的主动帮忙,买房建议 装修队答应得爽快,赵正囯却没离开。他拿出一沓钱递过去,“师傅,预付款先拿著。” 装修师傅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放心,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 赵正囯点点头,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 另一边,赵晓阳和祁同伟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著汗味和烟味。赵晓阳抱著装著现金的布包,紧紧贴在胸前。祁同伟站在他身边,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护著外甥。 “晓阳,这次你真要独自找养鸭场谈?”祁同伟压低声音,“你才九岁,人家会信你一个人就能做这种事情的决定吗?” “小舅,你忘了?”赵晓阳抬起头,“有你在呢。你是汉东大学的研究生,还是学生会主席,这身份够用了。” 祁同伟愣了愣,隨即笑了。 “你小子,真会打算盘。”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多分钟,终於到了郊区。两人下了车,眼前是一片低矮的砖房和泥土路。 “应该就在前面。”赵晓阳看著手里记下的地址,“金鸭养殖场。” 走了十几分钟,终於看到一个破旧的铁门,上面掛著褪色的牌子:金鸭养殖场。 祁同伟上前敲门。 “谁啊?”一个粗嗓门从里面传出来。 “我们想谈点生意。”祁同伟说。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著他们两人。 “谈生意?”男人皱起眉头,“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姓祁,汉东大学的研究生。”祁同伟递上自己的学生证,“这是我外甥,我们家做滷菜生意,想长期採购鸭子。” 男人接过学生证看了看,表情鬆动了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进来说吧。” 养殖场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禽类粪便味道,几百只鸭子在铁丝网围起的棚子里嘎嘎叫著。赵晓阳捏著鼻子跟在祁同伟身后,走进了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坐。”男人指了指两把破椅子,“我姓金,这养殖场是我的。” 祁同伟拉著赵晓阳坐下。 “金师傅,我们家做滷菜生意,现在需要大量鸭子。”祁同伟开门见山,“不知道你这里能不能长期供货?” “能啊。”金师傅点上一根烟,“你们要多少?” “每周至少两百只。”赵晓阳开口,“不过价格得比市场上便宜。” 金师傅吸了口烟,眯著眼睛看著这个九岁的孩子。 “小朋友,你知道市场价是多少吗?” “一只鸭子五块五到六块。”赵晓阳说得很肯定,“但我们要的量大,而且长期合作,所以希望能拿到四块五的价格。” 金师傅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把市场行情说得这么清楚。 “四块五?”金师傅摇摇头,“这价格太低了,我不赚钱。” “金师傅,您算算帐。”赵晓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们每周固定採购两百只,一个月就是八百只,这是稳定的销路。第二,我们直接来养殖场提货,您不用再拉到菜市场去卖,省了运输成本和摊位费。第三,我们付现金,不赊帐。” 金师傅的烟停在半空中。 “你继续说。” “您现在把鸭子拉到菜市场,每天能卖多少?”赵晓阳问。 “二三十只吧。”金师傅说。 “那您一个月也就卖七八百只。”赵晓阳算得很快,“跟我们合作,销量一样,但您省了运输费、摊位费,还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四块五一只,您还是有得赚的。” 金师傅沉默了。 祁同伟在旁边看著外甥,心里暗暗称奇。这孩子的谈判能力,完全不像九岁。 “行。”金师傅掐灭菸头,“就按你说的,四块五一只。不过你们得保证每周都来拿货,不能今天要明天不要。” “放心。”赵晓阳站起身,“我们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 金师傅愣了愣,隨即笑了。 “你这小孩,还真像做生意的。” 协议很快写好了。 赵晓阳从布包里拿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这是预付款。”他说,“下周一我们来拿第一批货。” 金师傅看著那叠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成交。” 走出养殖场,祁同伟长出一口气。 “晓阳,你刚才真厉害。” “小舅,这不算什么。”赵晓阳拍了拍布包,“做生意就是这样,得让对方觉得跟你合作有利可图。” 两人坐上回城的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祁同伟靠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谈判过程。 “晓阳。”他突然开口,“你说,读书和做生意,哪个更重要?” 赵晓阳转过头,看著小舅。 “都重要。”他说,“读书是为了开阔眼界,做生意是为了养活自己。但如果非要选一个,我选读书。” “为什么?” “因为读书能改变命运。”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做生意赚的是钱,但读书学的是本事。钱会花光,本事不会。”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从农村考到汉东大学,想起父母省吃俭用供他上学,想起那些同学家里的富裕和自己的窘迫。 “晓阳,你说得对。”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读书的。” “小舅,还有件事。”赵晓阳顿了顿,“你回学校之后,记得去大学边上看看房子。” “房子?”祁同伟皱起眉头,“我租房住就行了。” “不是租,是买。”赵晓阳说,“你现在手里有三万块,买套小房子够了。” “买房子?”祁同伟摇摇头,“晓阳,你不懂,我一个学生,买房子干什么?” “小舅,你信我的。”赵晓阳的语气很认真,“大学边上的房子,以后会涨价的。你现在买,等毕业了就赚了。” 祁同伟犹豫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晓阳打断他,“你就按我说的做。地段要好,靠近学校,房子小点没关係。” 祁同伟看著外甥,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就去看。”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小舅,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赵晓阳问。 “后天。”祁同伟说,“学校快开学了,我得回去准备论文。” “那明天咱们再去一趟银行。”赵晓阳说,“把你的钱都取出来,带回去。” 祁同伟点点头。 两人走回赵家后院,赵正囯正在跟装修师傅商量具体的装修方案。 祁丽华在厨房里忙活著,浓郁的卤香味飘出来。 “晓阳,同伟,回来了?”祁丽华探出头,“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赵晓阳笑著说,“下周一就能拿第一批货。” “真的?”赵正囯惊讶地走过来,“价格呢?” “四块五一只。”祁同伟说。 赵正囯倒吸一口凉气。 “四块五?这价格可以啊!” “爸,咱们现在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了。”赵晓阳说,“接下来就是把店面装修好,把新品推出去。” 祁丽华端著一盘刚滷好的鸭脖走出来。 “你们尝尝,我按晓阳说的配方又改良了一次。” 祁同伟拿起一根鸭脖,咬了一口。 麻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鸭肉紧实有嚼劲,滷汁渗透到每一丝纤维里。 他的眼睛亮了。 “姐,这味道绝了!” 赵正囯也拿起一根尝了尝,连连点头。 “这个能卖出去,肯定能卖出去!” 赵晓阳看著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鬆了口气。 第二天,祁同伟和赵晓阳去了趟银行,把那三万块钱全部取了出来。厚厚的一沓钱,装满了两个布袋。 “晓阳,这么多钱,我拿著都害怕。”祁同伟抱著布袋,手心出汗。 “小舅,这是你应得的。”赵晓阳说,“你回学校之后,记得我说的话。” “我知道。”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买房子,对吧?” “对。” 第三天清晨,祁同伟背著装满钱的旅行包,站在赵家门口。 “姐,姐夫,晓阳,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祁丽华拿出一个布袋,“这是我做的滷鸭脖,你带著路上吃。” 祁同伟接过布袋,眼眶有些发热。 “姐,我会记得你们的好。” “说什么呢。”祁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 赵晓阳走到祁同伟身边,仰起头看著他。 “小舅,记住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祁同伟蹲下身,揉了揉外甥的头髮,“等我毕业了,我会来找你的。” “嗯。” 祁同伟站起身,背著包转身离开。 赵晓阳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想著系统给出的那些数字。 改变孤鹰岭事件,预估一万点起。 阻止那场婚姻,预估五万点以上。 路还很长。 祁同伟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赵晓阳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火车站。 布包里的钱沉甸甸的,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轻鬆。 长久以来经济上的窘迫终於告一段落,他可以专心读书了。 只是晓阳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迴荡。 买房子。 自家这个外甥的眼界真是让人钦佩,而且和自己提了好几次,看来確实得放在心上,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祁同伟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人流中。 第15章 扩张蓝图与品牌构想 店面装修的第三天,赵晓阳站在店门口,盯著刷了一半的墙面。 红底黄字的招牌已经掛上去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赵氏鸭脖”四个字,方正有力。 “晓阳,你看这顏色行不行?”赵正国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沾著油漆。 “行。”赵晓阳点头,“不过墙上的瓷砖得贴白色的,显得乾净。” “知道了。”赵正国转身又进去了。 祁丽华端著一盘刚滷好的鸭脖走出来,放在门口的小桌上。 “晓阳,你再尝尝,这次我又改了一点。” 赵晓阳拿起一根,咬了一口。麻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鸭肉紧实,滷汁渗透得恰到好处。 “就是这个味。”他放下筷子,“妈,配方就这样定了,別再改了。” “那我明天就多做点,让你爸拿去给那些装修师傅尝尝。” “可以啊,”赵晓阳说,“先让他们试试,口碑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他转身走进店里,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著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 赵正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晓阳,这是啥?” “扩张计划。”赵晓阳指著纸上的地图,“爸,你看,这是岩台市的地图,我標出来的这几个点,都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赵正国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火车站、市中心商业街、纺织厂门口、钢铁厂门口。 “这几个地方,都適合开店。”赵晓阳继续说,“不过咱们现在钱不够,先开两家试试。” “两家?”赵正国愣了,“晓阳,虽然你计划之前有提过一下,但是现在咱们这一家还没开张呢,就想著开两家?总得先看看这家的成绩在开后续啊。” 赵正国还是比较求稳的。 “爸,你想啊,咱们现在手里有四十多万,扣掉这家店的装修费和第一批货款,还剩三十多万。” 赵晓阳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算著, “开一家店,装修加设备,最多五千块。租金一年算两千,第一批货款三千,一家店总共一万。两家就是两万。先开出来试试水,也花不了太多的钱。” 赵正国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犹豫。 “可是晓阳,两家店,谁来管?” “大舅和舅妈。”赵晓阳说,“他们正好能独当一面。” 祁丽华在旁边插嘴。 “晓阳说得对,正国,你哥嫂现在做滷菜做得挺好的,让他们分別管一家店没问题。” 赵正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晓阳说的办。” 赵晓阳鬆了口气,继续说。 “咱们接下来不仅要开店,还要做gg宣传。” “gg?”赵正国皱起眉头,“那得花多少钱?” “不用花太多。”赵晓阳说,“咱们先从口碑做起。每家店开张的时候,头三天买一送一,让顾客尝尝。尝过了,觉得好吃,自然就会再来。” 祁丽华点头。 “这主意好。” “还有包装。”赵晓阳拿起一张画著草图的纸,“之前虽说咱们已经换了牛皮纸袋,可是上面啥都没有,最好在背面能印上咱们的店名和地址。” 赵正国接过纸,看著上面的设计。 “这样弄下来,又得花不少钱吧?” “花是花了,但值得。”赵晓阳说,“爸,你想想,顾客拿著咱们的袋子走在街上,別人一看就知道是赵氏鸭脖。这就是活gg。” 赵正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 “行,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装修队按照赵晓阳的要求,把店面重新刷了一遍,墙上贴了白色的瓷砖,看起来乾净整洁。 祁丽华每天在厨房里忙活著,按照定下来的配方,批量製作鸭脖。 赵正国则跑去印刷厂,定製了一批牛皮纸袋,上面印著“赵氏鸭脖”的字样和店铺地址。 赵晓阳坐在后院,写著另一份文件。 《赵氏鸭脖员工手册》。 他把滷菜的製作流程、卫生標准、接待客户的话术,全都写在上面。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不容含糊。 祁丽华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赵晓阳在写东西,凑过去看了一眼。 “晓阳,这是啥?” “员工手册。”赵晓阳头也不抬,“以后咱们招的店员,都得按这个来。” 祁丽华拿起一页,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发懵。 “晓阳,这些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赵晓阳放下笔,“妈,你想啊,如果每个店员都按照自己的方法做,那味道能一样吗?顾客今天在这家店吃到的鸭脖是这个味,明天在另一家店吃到的鸭脖是另一个味,他们还会再来吗?” 祁丽华恍然大悟。 “对啊,得统一。” “不仅是味道,態度也得统一。”赵晓阳继续说,“每个店员见到顾客,都得笑著打招呼,问他们要什么。付钱的时候,得说谢谢,欢迎下次再来。” 祁丽华听著,连连点头。 “晓阳,你说得对。” 赵晓阳继续写著手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几天后,第一家店终於装修完了。 赵正国站在门口,看著崭新的店面,脸上露出了笑容。 “晓阳,你看,这样行不行?” 赵晓阳走进店里,打量著四周。 墙上的瓷砖贴得整整齐齐,柜檯擦得鋥亮,红底黄字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行。”他点头,“爸,明天就开张。” “明天?”赵正国愣了,“这么快?” “对,明天。”赵晓阳说,“爸,你去通知大舅和舅妈,让他们明天一早过来帮忙。” “行。”赵正国转身走了。 赵晓阳站在店里,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安排。 第16章 扩张之始 第二天清晨,赵氏鸭脖正式开张。 门口掛著一条红布,上面写著“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 祁丽华和大舅祁同光在柜檯后面忙活著,赵正国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来来来,尝尝咱们的鸭脖,今天买一送一!” 路过的行人被吸引过来,围在门口看著。 “这啥呀?” “滷鸭脖。”赵正国笑著说,“麻辣鲜香,越吃越想吃。” “多少钱?” “一块钱一根,今天买一送一。” 几个人掏出钱,买了几根尝尝。 赵晓阳站在店里,看著祁丽华熟练地包装著鸭脖,放进印著“赵氏鸭脖”字样的牛皮纸袋里。 客人拿著袋子走出去,咬了一口。 “嘿,这味道不错!” “是吧?”赵正国在旁边笑著说,“好吃就多买点,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客人又转回来,买了一大包。 赵晓阳看著这一幕,心里鬆了口气。 开门红。 接下来的几天,赵氏鸭脖的生意越来越好。 每天早上刚开门,就有客人排队等著买。 祁丽华和大舅忙得脚不沾地,赵正国在门口招呼客人,嗓子都喊哑了。 赵晓阳坐在店里,拿著帐本算著每天的销售额。 第一天,卖了三百块。 第二天,四百块。 第三天,五百块。 “这生意,真是太好了。”赵正国坐在椅子上,擦著额头上的汗,“晓阳,你说咱们这样下去,一个月能赚多少?” 赵晓阳放下帐本,算了算。 “按现在这个销量,一个月至少1万。” “1万?”赵正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对。”赵晓阳说,“不过这只是一家店。如果咱们开三家、五家,甚至十家呢?” 赵正国愣住了。 十家店,一个月就是十万。 这个数字,让他有些晕。 “晓阳,你真的觉得咱们能开那么多店?” “能。”赵晓阳的语气很坚定,“爸,只要咱们按照计划来,一步一步做,三年之內,赵氏鸭脖能开遍整个汉东省。” 赵正国看著儿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九岁的孩子,已经完全像一个长大了的成年人了。 晚上,赵晓阳坐在后院,拿著那份《赵氏鸭脖员工手册》,继续补充著细节。 祁丽华端著一碗粥走过来。 “晓阳,別写了,先吃点东西。” 赵晓阳接过粥,喝了一口。 “妈,明天我得去一趟火车站那边,看看那边的店面。” “那么远?”祁丽华皱起眉头。 “嗯。”赵晓阳说,“火车站人流量大,是开店的好地方。” 祁丽华嘆了口气。 “晓阳,你才九岁,不用来操心这些赚钱的事,好好读书就行了。” “妈,我不累。”赵晓阳笑了笑,“这些事我感兴趣。” 祁丽华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眶有些发红。 第二天,赵晓阳和赵正国一起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附近是岩台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两人沿著街道走著,看著路两边的店铺。 “晓阳,你看那个位置怎么样?”赵正国指著一家正在转让的小店。 赵晓阳走过去,打量著那家店。 位置不错,就在火车站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爸,去问问房东。” 赵正国走进店里,跟房东聊了几句,然后走出来。 “房东说,一年租金三千,转让费一千。” “太贵了。”赵晓阳摇摇头,“爸,你再跟他谈谈,两千五一年,转让费免了。” 赵正国愣了愣。 “晓阳,这能谈下来吗?” “试试。” 赵正国又走进店里,跟房东討价还价了半天,最终谈到了两千八一年,转让费五百。 “成了。”赵正国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 “行。”赵晓阳点头,“爸,明天就签合同。”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家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扩张。 火车站那家店装修完毕,开张的第一天就卖了六百多块。 大舅祁同光和舅妈管著这家店,忙得不亦乐乎。 赵晓阳又找了两个店员,按照《员工手册》的要求,一点一点培训他们。 “记住了,顾客进门,先笑著打招呼。”赵晓阳站在店里,给两个店员示范,“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什么?” 两个店员跟著学了几遍,终於学会了。 “还有,包装的时候,袋子要拿稳,別让滷汁洒出来。”赵晓阳继续说,“付钱的时候,得说谢谢,欢迎下次再来。” 两个店员连连点头。 赵晓阳看著他们,心里暗暗点头。 这两个人,学得还算快。 晚上,赵晓阳坐在后院,拿著帐本算著这个月的收入。 两家店,总共卖了五万多块。 扣除成本,净赚三万。 “三万……”赵晓阳喃喃自语。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有了底。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开第三家、第四家店了。 祁丽华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晓阳,你说咱们这生意,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吗?” “能。”赵晓阳抬起头,“妈,你信我。” 祁丽华看著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妈当然信你。” 赵晓阳继续算著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突然,他停下了笔。 “妈,明天我得去趟银行。” “去银行干嘛?” “存钱。”赵晓阳说,“咱们手里的现金太多了,不安全。” 祁丽华点点头。 第二天,赵晓阳和赵正国去了银行,把手里的三万多块钱全部存了进去。 营业员看著这么多钱,眼睛都直了。 “小朋友,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卖滷菜的。”赵晓阳笑著说。 营业员愣了愣,隨即笑了。 “卖滷菜能赚这么多钱?” “能。”赵晓阳说得很肯定。 走出银行,赵正国长出一口气。 “晓阳,这下总算安全了。” “嗯。”赵晓阳点头,“爸,接下来咱们得考虑开第三家店了。” “第三家?”赵正国愣了,“这么快?” “对。”赵晓阳说,“趁著现在生意好,得抓紧扩张。” 赵正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街上,赵晓阳突然停下了脚步。 “爸,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咱们以后开店,不租了,直接买。” “买?”赵正国瞪大了眼睛,“晓阳,买店铺得多少钱?” “现在不贵。”赵晓阳说,“火车站那边的店铺,一间也就三四万。咱们手里有钱,买下来,以后就不用担心房租涨价了。” 赵正国听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犹豫。 “可是晓阳,买店铺……这么大的事,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嗯。”赵晓阳点头,“回去跟妈商量。” 两人回到家,赵晓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祁丽华听。 祁丽华听完,愣了半天。 “晓阳,买店铺……这得花多少钱?” “不多。”赵晓阳说,“妈,你想啊,咱们现在租店铺,一年两三千。十年就是两三万。但如果咱们买下来,十年之后,这店铺还是咱们的。” 祁丽华听著,眼睛亮了。 “对啊,还是买划算。” 赵正国在旁边沉默著,最终嘆了口气。 “行,就按晓阳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氏鸭脖的扩张速度越来越快。 第三家店在市中心商业街开张,第四家店在纺织厂门口开张,第五家店在钢铁厂门口开张。 每一家店,都按照赵晓阳的要求,统一装修,统一配方,统一培训。 赵晓阳坐在后院,翻看著手里的帐本。 五家店,一个月总共卖了十二万。 扣除成本,净赚六万。 当然投入也不少,此前五十万的钱花在门面的购买和装修,和一些必要的打点,基本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个数字,让他心里有了底。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赵氏鸭脖就能开遍整个岩台市。 祁丽华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晓阳,你说咱们这生意,真的能做到全省吗?” 赵晓阳抬起头,看著母亲。 “妈,你看著吧。这个模式肯定可以的。” 第17章 京州之行 1988年末 新开学的四个月后的一个周末,祁同伟站在新房的阳台上,手里攥著那封从岩台寄来的信。 信纸薄得透光,字跡工整,是赵晓阳特有的笔锋。 “小舅,你这房子买得值。三年后,这片区域將会是京州最热闹的商圈。” 这孩子,才九岁,说话却像个看透了未来的先知。 祁同伟把信叠好,塞进口袋。 楼下传来敲门声,他转身下楼。 门打开,陈阳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个保温桶。 “同伟,你这房子总算收拾好了。”陈阳笑著走进来,“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汤,说你这段时间肯定很忙,等会喝点汤补补。” “谢谢阿姨。”祁同伟接过保温桶,放在桌上,“对了,我外甥今天到,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你外甥?”陈阳愣了愣,“就是那个神童?” “对,赵晓阳。”祁同伟点头,“你之前见过的。” 陈阳笑了。 “行啊,我叫上我弟,他最近天天嚷著要见你。” 傍晚,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人。 祁同伟站在出口处,手里举著一块写著“赵晓阳”三个字的纸板。 人群涌出来,大多是工人和学生,扛著行李,脸上带著疲惫。 赵晓阳从人群中走出来,背著个旧书包,手里拎著个布袋。 在眾多的人流中他个子並不高,只有150cm,但走路的样子很稳,眼神扫过周围,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小舅。”赵晓阳走过去发出了欣喜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赵晓阳在祁同伟听他的话,成功的买房后再次获得了500点的命运点数,数量不多,不过足够让他感到惊喜,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晓阳,路上累了吧?”祁同伟接过布袋,沉得很,“这里装的啥?” “书。”赵晓阳说,“还有给我妈让我你带的滷鸭脖,这是我们家新推出的產品。” 祁同伟笑了。 “我姐还是关心我的。走,先回家。” 两人走出车站,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 祁同伟带著赵晓阳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六层楼前。 “就是这儿。”祁同伟指著楼上,“三楼,房子不大,但够住。” 赵晓阳抬头看了看,点点头。 房子確实不大,两室一厅,客厅摆著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著几张报纸,遮住了墙皮的裂缝。 “小舅,这房子多少钱买的?”赵晓阳问。 “四万多。”祁同伟倒了杯水递过去,“按你说的,选了个离学校近的。” 赵晓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对,位置好,以后涨得快。” 祁同伟坐在对面,看著外甥。 “晓阳,你真觉得这房子能涨?” “肯定涨。”赵晓阳放下杯子,“小舅,你看这片区域,学校、医院、商场都在附近,以后只会越来越贵。”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你小子,到底怎么会去知道这些的?” 赵晓阳笑了。 “书上看的。” 这话说得轻巧,祁同伟却不信。 他了解这个外甥,这孩子的眼界,不是书能教出来的。 门铃响了。 祁同伟起身开门,陈阳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外。 少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带著点好奇。 “晓阳已经到了?”陈阳走进来,看著坐在客厅里的赵晓阳。 “嗯,我刚刚接来,”祁同伟介绍道,“晓阳,这是陈阳,我女朋友你见过的。这是她弟弟,陈海。” 赵晓阳站起身,冲两人点了点头。 “哥哥姐姐,你们好。” 陈阳笑著走过去,上下打量著赵晓阳。 “你这个神童可是难得来一次啊” “陈姐夸奖了。”赵晓阳说得很客气。 陈海在旁边插嘴。 “你今年才九岁?” “嗯。” “那你现在上几年级?” “初一。” 陈海愣了愣,隨即笑了。 “厉害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小学玩泥巴呢。” 祁同伟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行了,別贫嘴。走,咱们去饭店。” 几个人下了楼,祁同伟带著他们走到附近一家小饭馆。 饭馆不大,但乾净整洁,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也算是附庸风雅。 “老板,来四个菜,一个汤。”祁同伟说。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陈阳坐在赵晓阳对面,端著茶杯,笑著问。 “晓阳,听同伟说,你家现在做滷菜生意?” “对。”赵晓阳点头,“赵氏鸭脖,现在岩台市开了五家店。” “五家?”陈海瞪大了眼睛,“你家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还行。”赵晓阳说得很平淡,“现在一个月能赚不少。” 赵晓阳当然不会说具体的数目,虽然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得小心隔墙有耳,毕竟这个时候的汉东环境可不太行。 陈阳在旁边笑了。 “晓阳,你这生意做得不错。不过你才九岁,这些事能插的进去吗?” “我主要是出主意。”赵晓阳说,“具体的事,我爸妈和舅舅他们在做。” 祁同伟在旁边补充。 “这孩子脑子好使,很多想法都是他提出来的。” 陈阳点点头,看著赵晓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菜上来了,四个人开始吃饭。赵晓阳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在听陈阳和陈海说话。 “同伟,你最近在忙什么?”陈阳问。 “写论文。”祁同伟夹了块肉放进碗里,“导师催得紧,得加快进度。” “你打算毕业后去哪儿?”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 “还没定,看分配吧。” 陈阳放下筷子,看著他。 “同伟,你想去哪儿?” “京州,或者省厅。”祁同伟说得很轻,但语气里带著点坚定。 陈海在旁边插嘴。 “姐夫,你这要求可不低啊。” “陈海。”陈阳瞪了他一眼。 陈海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赵晓阳在旁边听著,没出声。他知道,祁同伟的野心不止於此。这个男人,想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那些能让他摆脱贫穷和屈辱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祁同伟的路,註定不会平坦。 吃完饭,几个人走出饭馆。陈阳和陈海先告辞了,祁同伟带著赵晓阳往回走。 “小舅,看来陈姐对你挺好的。”赵晓阳突然说。 祁同伟脚步顿了顿。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等我毕业吧。” 赵晓阳没再问。 他知道,祁同伟心里有数。 回到房子里,祁同伟打开那袋滷鸭脖,拿出几根放在盘子里。 “晓阳,你尝尝,看看味道变了没。” 赵晓阳拿起一根,咬了一口。麻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鸭肉紧实,滷汁渗透得恰到好处。 “没变。”赵晓阳说,“小舅,明天咱们去学校转转?” “行。”祁同伟点头,“正好带你见见我同学。” 赵晓阳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夜色。 汉东大学,陈海,还有那个未来的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这些人,都会成为祁同伟命运里的关键节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节点到来之前,把祁同伟拉回正轨。 祁同伟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赵晓阳坐在客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宿主,检测到剧情人物陈阳、陈海已出现。】 赵晓阳没出声,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著。 第18章 识人辨心 第二天清晨,祁同伟带著赵晓阳出了门。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汉东大学的校园里,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著,背著书包,说著笑著。 “晓阳,这边是图书馆。”祁同伟指著一栋灰白色的建筑,“我平时都在这儿看书。” 赵晓阳抬头看了看,点点头。 两人沿著林荫道往前走,路过一片篮球场。几个男生正在打球,汗水在阳光下闪著光。 “祁主席!” 陈海从球场跑过来,手里拎著篮球。他穿著白色背心,额头上全是汗。 “陈海,这么早就来健身了?”祁同伟笑著说。 “嗯,约了几个同学打球。”陈海擦了擦额头,目光落在赵晓阳身上,“晓阳,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赵晓阳说。 “陈海,过来!”球场那边有人在喊。 “等等啊!”陈海回头喊了一声,然后转向祁同伟,“对了祁主席,我有个同学说要来找你有点事。”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侯亮平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梳得很整齐,脸上掛著笑容。 “祁主席好!”他走到近前,先跟祁同伟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赵晓阳,“这是你家小孩吧,真帅气。” 赵晓阳打量著他。 眼神太活络。 笑得也太热情。 这种人,要么是真心实意,要么就是暗藏心机。 “你好。”赵晓阳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外甥,今年才九岁,已经上初一了。”祁同伟说。 “九岁?”侯亮平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厉害了吧?” 陈海在旁边笑了。 “是挺厉害的,我昨天还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几个人聊了几句,侯亮平突然话锋一转。 “祁主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帮个忙。” 祁同伟愣了愣。 “什么忙?” “就是学生会的事。”侯亮平压低了声音,“我打算竞选下一届学生会主席,想听听你的意见。” 祁同伟还没说话,赵晓阳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舅,我想去那边看看。” “好,你先去,別走远。”祁同伟说。 赵晓阳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侯亮平和祁同伟还在说话,陈海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 赵晓阳走到一棵树下,靠著树干站著。 这个侯亮平,不简单。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观察祁同伟的反应。 而且话题转得太快,明显是有备而来。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时候,陈海的脸色变了。 赵晓阳眯起眼睛。 这两个人,关係不简单。 几分钟后,祁同伟走过来。 “晓阳,咱们走吧。” “小舅,刚才那个侯亮平来找你是跟你说什么了?”赵晓阳好奇的问道。 “他说想竞选学生会主席,问我有什么建议。”祁同伟说。 赵晓阳沉默了几秒钟。 “小舅,我觉得这个人不太行。” 祁同伟停下脚步,看著他。 “为什么?” “给我的感觉是心术不正。”赵晓阳说得很直接,“你看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观察你的反应。而且他提到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时候,陈海的脸色变了。” 祁同伟皱起眉头。 “你是说,他们之间有矛盾?” “不是矛盾。”赵晓阳摇摇头,“是竞爭。我猜陈海可能也有这个想法。” 祁同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九岁的外甥,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晓阳,你怎么会这么想?” “感觉。”赵晓阳说,“小舅,你最好少和他来往。”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荷花池。池子里的荷叶已经枯黄,只剩下几根莲蓬杆子。 “小舅,陈海怎么样?”赵晓阳突然问。 “陈海?”祁同伟想了想,“这孩子挺不错的,性格直爽,做事认真。” “那他为什么没竞选学生会主席?” 祁同伟顿了顿。 “可能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吧。” 赵晓阳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能力的问题。 在原来的剧情里,侯亮平和陈海是好兄弟,但也是对手。 两个人都想往上爬,但侯亮平更会说话,更会做人。 所以最后,侯亮平成了学生会主席,陈海只能退居其次。 但这一次,赵晓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小舅,你打算支持谁?”赵晓阳问。 祁同伟愣了愣。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想想。”赵晓阳看著他,“如果到时候陈海和侯亮平一起竞选,你会帮谁?”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陈海是陈阳的弟弟,我应该会支持他。” “那就支持他。”赵晓阳说得很乾脆。 祁同伟看著外甥,眼神里带著点犹豫。 “小舅。”赵晓阳看他还在思考继续补刀,“有些人,越是主动靠近你,越要小心。” 祁同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像是一个孩子该说的话。 “晓阳,你……” “小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晓阳说,“我不知道侯亮平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现在觉得他不太行,你就听我的,少和他来往。”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好,我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陈海从后面追了上来。 “同伟哥,晓阳,等等!” 祁同伟转过身。 “怎么了?” 陈海有点气喘,脸上的汗还没擦乾。 “同伟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祁同伟看了看赵晓阳。 “晓阳,你先去食堂看看,我跟陈海也聊几句。” 赵晓阳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学生坐在角落里吃早饭。 赵晓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祁同伟和陈海站在树下,正在说话。 陈海的表情很认真,偶尔还会摆摆手。 祁同伟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食堂。 “晓阳,想吃什么?”祁同伟问。 “豆浆油条就行。”赵晓阳说。 祁同伟去窗口打了早饭,端回来放在桌上。 陈海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著豆浆。 赵晓阳隨后悄悄的问陈海。 “陈海哥,你刚才跟我小舅说什么了?” 陈海愣了愣,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说我也想竞选学生会主席,希望姐夫能支持我。” 赵晓阳点点头。 “那侯亮平呢?他也想竞选吗?你们不是朋友吗?” 陈海的表情僵了一下。 “对,他也想。主要先前我也不清楚他也有这个想法。” “那陈海哥你也太老实了。” 陈海沉默了。 祁同伟放下豆浆杯,看著赵晓阳。 “晓阳,別乱说。” “我没乱说。”赵晓阳说,“我就是好奇。” 陈海嘆了口气。 “晓阳,你这孩子真是……”他摇摇头,“我不知道谁会贏,原先我可能想让了,但现在我想试试和他竞爭。” 赵晓阳看著他。 “陈海哥,你为什么想当学生会主席?” 陈海愣了愣。 “因为……因为我想为同学们做点事。” “真的吗?”赵晓阳问。 陈海的脸红了。 “当然是真的。” 赵晓阳没再说话,低头喝豆浆。 吃完早饭,三人走出食堂。 阳光更烈了,校园里的学生也多了起来。 “同伟哥,我先走了。”陈海说,“你好好考虑一下。” 祁同伟点点头。 陈海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赵晓阳看著他走远,然后转向祁同伟。 “小舅,你打算怎么做?”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我会支持陈海。”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陈阳的弟弟。”祁同伟说,“而且你刚才说得对,侯亮平那个人,不太行。” 赵晓阳笑了。 “小舅,你总算听我的话了。” 祁同伟揉了揉他的头髮。 “你这小子,比我还精明。” 两人沿著林荫道往回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赵晓阳突然停下脚步。 侯亮平还在球场边上,和几个学生说著话。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掛著笑容,眼神却很锐利。 赵晓阳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 “小舅,咱们走吧。” 祁同伟点点头。 两人走出校园,走到马路边上的时候,赵晓阳突然开口。 “小舅,你看著吧,侯亮平和陈海以后在学生会估计会有一场硬仗。” 祁同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赵晓阳没回答,只是看著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或许会再次发生改变了。 第19章 学生会岗位选举风云 1989年年末,汉东大学礼堂里人头攒动。 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侯亮平手持话筒,脸上带著標誌性的自信笑容。 “各位同学,学生会不是一个爭权夺利的地方,而是一个服务大家,奉献自己的平台。如果我当选,我將致力於……” 他的演讲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描绘出一幅宏伟的蓝图。台下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后台,陈海紧张地搓著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別紧张。”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按你准备的说就行,拿出你的真诚来。” 陈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侯亮平鞠躬下台,掌声经久不息。 轮到陈海了。 他走上台,有些拘谨地握住话筒。 “各位尊敬的老师们和同学们……我不会说那么多大道理。”陈海的声音沉稳且清晰,“我就想说说咱们食堂的饭菜,说说咱们宿舍的热水,说说图书馆的座位……这些都是小事,但都是咱们每天都要遇到的事。如果我当选,我就从这些小事做起,一件一件去解决。”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承诺。 台下安静了片刻,隨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 ?声。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 陈海,以微弱的优势,当选新一届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儘管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许多人捕捉到。 他很快恢復常態,大步走上前,拥抱了还有些发懵的陈海。 “恭喜你,陈主席。” “亮平,我……”陈海还没反应过来。 “以后学生会就靠你了。”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转向台下,拿起另一个话筒,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虽然在主席的竞选中惜败,但我將继续竞选本届的团支部书记,爭取另一个为同学们服务的机会。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为他的风度和应变能力。 祁同伟站在台下,不由得暗自讚嘆侯亮平的能力。 ......................................... 与此同时,远在岩台市的赵晓阳,正坐在书桌前,对著一本初三数学竞赛题集奋笔疾书。 窗外夜色已深,家里很安静。 【恭喜宿主,成功干预关键剧情人物陈海、侯亮平的命运轨跡,奖励命运点数10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赵晓阳停下笔,嘴角微微翘起。 一切尽在掌握。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命运点数已经积累到了1500点,不过这些他暂时还不打算花,留著应急。 看来是陈海成功的当选主席,侯亮平虽然大概率也拿到了团支书的位置,但终究是落了下风。 这颗钉子,算是提前埋下了。 好景不长。 时间进入1989年的最后一个月,祁同伟即將迎来他在汉东大学的最后一段时光。 作为即將卸任的学生会主席,又是研究生里的风云人物,他的自信和能力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这其中,就包括梁璐。 那天,学校组织一场学术报告会,祁同伟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他穿著一身洗得乾净的白衬衫,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整个人都在发光。 台下,一个穿著连衣裙的散发著成熟魅力的女人,静静地看著他。 她叫梁璐,是一名汉东大学的政法系辅导员。 祁同伟结束髮言,走下台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顺著感觉望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 但他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崇拜自己的学妹。 他不知道,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这一年,赵晓阳也迎来了自己人生的又一次跨越。 十岁,他以无可爭议的成绩,再次跳级,成为了一名初三学生,开始为半年后的高中升学考试做准备。 频繁的跳级,让他成了学校里的一个传说,但也让他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 或许天才总是孤独的。 同龄人还在討论动画片和游戏机,他已经在思考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 课间休息,別的同学在操场上追逐打闹,他则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 孤独,但充实。 与学业上的高歌猛进相比,赵氏鸭脖的发展更是堪称奇蹟。 半年多的时间,在雄厚资金的支持下,赵氏鸭脖的红色招牌,几乎插遍了汉东省的每一个县市。 从最初岩台市的五家店,扩张到了全省五十多家直营店。 赵晓阳制定的標准被严格执行。 统一的店面装修,统一的员工服装,统一的製作流程,甚至连店员对顾客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统一培训。 “欢迎光临赵氏鸭脖!”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標准化的服务和始终如一的口味,让赵氏鸭脖迅速占领了市场。 而那些当初花巨资买下的商铺,如今价值也隨著时代的发展也已经翻了番,光是资產增值,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赵正国和祁丽华已经彻底成了大忙人,两人满省跑,负责新店的选址和开业。 大舅祁同光则成了公司的第一任生產总监,负责所有店面的原料供应和品控。 这天晚上,赵正过和祁丽华风尘僕僕地从省城回来。 “晓阳,快看爸给你带什么了?” 赵正国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变形金刚。 “谢谢爸。不过你买这个是因为你相信光吗?” “........” 赵正国没好气的看了赵晓阳一眼,仿佛在说赵晓阳是个话题终结者。 赵晓阳接过来,放在一边,继续看著店铺的管理日誌。 这些店铺的管理他也有定期参与其中,作为自我提升的锻炼。 赵正国有些尷尬地挠挠头。 祁丽华端来一碗热汤,放在儿子手边,看著那繁杂的管理日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晓阳,別太累了。生意上的事,主要有我和你爸呢。” “妈,我不累。”赵晓阳抬起头,“咱们的扩张速度可以稍微放缓了,接下来要注重內部管理和品牌建设。” “品牌建设?”赵正国听不懂这个词。 “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想吃鸭脖,就得认准咱们赵氏。”赵晓阳解释道,“咱们现在可以考虑在省报投gg了。” “上报纸?” 赵正国和祁丽华都惊呆了。 那得花多少钱? 毕竟这个时代,老百姓对於公家报纸上的gg,还是十分认可的。 可惜后面舆论战场中进了太多的二鬼子,比如被鹰酱所创办的某基金会,所远程圈养的一大批“公 职”们,和某x林,某某xx会,某xx者。 但是在赵晓阳的坚持下,赵正国夫妻还是去执行了...... 第20章 拒绝诱惑的代价 1989冬日的汉东大学,梧桐树叶落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显得有些萧瑟。 祁同伟抱著一摞厚厚的专业书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一股冷风猛地灌进他的脖子里,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他最近有些莫名的烦躁。 这股烦躁並非源於繁重的学业,而是来自一个叫梁璐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无处不在。 在人声鼎沸的食堂打饭,她会端著餐盘恰好坐在他对面。在他返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她会靠著一棵树仿佛在等什么人。甚至在他专心上课的教室后排,偶尔也能瞥见她的身影。 她总能找到各种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出现在他面前,每一次都那么自然。 “祁同伟同学,这是我们系里新到的內部期刊,梁老师特地让我拿给你一份参考。” “祁同伟同学,我父亲说他很欣赏你上次发表的那篇论文,想请你这个周六到家里来坐坐,一起探討一下。”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其中的意味了。 祁同伟不是傻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梁璐那毫不掩饰的热情,以及那份热情背后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礼貌而疏远地拒绝了数次邀请,但梁璐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仿佛他的拒绝只是少年人的矜持。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种被猎物般死死盯上的窒息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宿舍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隔绝外界的纷扰。 然而,刚走到宿舍楼下,一个熟悉的女声叫住了他。 “祁同伟同学。”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脚步也隨之停顿。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梁璐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她穿著一件鲜艷的红色呢子大衣,在这片灰暗的冬日背景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拿著一本书,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只是他的错觉。 “梁老师,您有事吗?” 祁同伟的称呼客气得恰到好处,却也带著明显的距离感。 梁璐对他的疏离熟视无睹,朝他走近了几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柔化了她略显强势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没什么大事。”梁璐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书页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这是老师帮你找的一本书,里面的观点对你的毕业论文应该有帮助。” 又是这样。 祁同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书。 “谢谢梁老师。”他低头看著书的封面,儘量避免与她对视。 “不客气。”梁璐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快毕业了?” “嗯,还有半年。” “毕业分配的事情,想好了要去哪里吗?”梁璐状似隨意地问,仿佛只是师长对学生的普通关心。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內心最深的渴望和规划,但他不想对眼前这个女人透露分毫。 “服从组织安排。”他用一句最標准、最没有破绽的话回答。 梁璐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装和防备。 她轻轻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向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进了祁同伟的鼻腔。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师生之间应有的安全范围。 “同伟,你知道的,”她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变得亲昵,“只要你开口,京州任何一个单位,不管是检察院还是公安厅,我都能帮你进去。” 话语里的暗示和自信,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將祁同伟笼罩。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於无法再迴避,抬头直视著梁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冬夜的寒风似乎也停滯了。 良久,祁同伟终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梁老师,你人很好,可是我有女朋友了,抱歉。” 他直接挑明了,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对方所有的念想。 隨著祁同伟一张好人卡的发放,梁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温和的面具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阴翳。 她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主动示好,换来的却是如此乾脆利落的当面拒绝。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然后猛地转过身,高跟鞋用力地敲击著地面,背影决绝地消失在夜色中。 祁同伟站在原地,鬆了口气,却还是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 但是此刻的他没有多想,继续沉浸在和陈阳一起快乐的大学生活中。 而在这个碰面发生的几天后,一个电话打到了梁群峰秘书的办公室。 梁璐在电话里,用一种委屈又愤怒的腔调,將祁同伟如何“不识好歹”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秘书在体制內浸淫多年,立刻就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他掛断电话,沉吟片刻,然后拨通了汉东大学负责毕业生分配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里,他用一种“亲切关怀”的口吻,表达了领导对某个“眼高手低、需要到基层好好锻炼”的学生的“特別关注”。 在听到了电话的另一头连声应和后满意的掛断了电话。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撒下。 -------------------- 1990年的毕业季,空气里混杂著离愁別绪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当毕业分配的最终名单用红纸黑字张贴出来时,整个汉东大学政法系像是被投下了一枚炸弹,瞬间沸腾。 红榜之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后面,都缀著京州、省直这些令人艷羡的单位。 唯独一个名字,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格格不入。 祁同伟,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司法助理员。 那一刻,祁同伟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可那行字却像是有魔力,穿透所有人的头颅,精准地钉进他的脑子里。 周围所有的嘈杂、议论、惊嘆和窃窃私语,都化作了一片嗡鸣的白噪音,离他远去。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 那个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偏远角落,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职位,怎么会和自己联繫在一起? 自己可是曾经的学生会主席,是研究生里的风云人物,是拿遍了所有荣誉的优秀毕业生。 一个巨大的问號,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为什么? 他不甘心,转身就冲向了负责毕业生分配的办公室。 “老师,我的分配是不是搞错了?”他衝进去,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办公室的领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翻著手里的名单:“祁同伟是吧?没错啊,岩台市,乡镇司法所,组织上的安排。”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年轻人要到基层去,到艰苦的地方去,才能得到真正的锻炼嘛。” 领导打起了官腔,话语里是不容置喙的敷衍。 一连几天,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领导,得到的都是同样冠冕堂皇的回答。 碰壁多次后,他终於想到了自己的导师,高育良。 第21章 陈岩石的决定 高育良的书房里,茶香裊裊。 听完祁同伟带著愤懣和不解的陈述,高育良沉默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口:“同伟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祁同伟一愣。 “有个事情我想问下你,你对梁璐老师,是怎么看的?”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梁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祁同伟脑中的迷雾。 那些挥之不去的偶遇,那些热情到过分的邀请,还有那晚路灯下决绝的拒绝……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从高育良的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 “同伟!”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 陈阳快步跑到他面前,抓著他的胳膊,眼圈通红:“分配的事我听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祁同伟看著她,苦涩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將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梁璐?她怎么能这样!”陈阳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你拒绝了她?这太卑鄙了!不行,我得回家找我爸!” 陈阳愤愤不平地回了家。 陈家客厅里,听完女儿哭诉的陈岩石,那张刻著岁月痕跡的脸庞上,也布满了惊愕与愤怒。 他沉默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接通了,陈岩石只问了一句:“老伙计,汉东大学政法系有个叫祁同伟的毕业生,分配的事,是不是梁书记那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岩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再多问,默默地掛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满怀期待地看著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像以往一样,为正义发声。 良久,陈岩石抬起头,看著女儿,艰涩地开口:“这个事情……我帮不上忙。” 他別过脸,不敢看女儿瞬间煞白的脸。 “阳阳,要不……你再找找更优秀的男孩子接触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最钝的刀,狠狠地扎进了陈阳的心里。 “爸!你说什么?!” 陈阳崩溃大哭,隨后跑进自己的房中锁了起来。 三天后,趁著陈海陪陈阳外出散心时,陈岩石夫妇將祁同伟请到了家中, 陈岩石表示不看好祁同伟和女儿陈阳的未来,並且决定动用关係將女儿陈阳送到北平工作。 祁同伟表示不理解这个决定,希望陈岩石在给他们两个一个机会,他会凭藉自己的努力和陈阳在一起。 陈岩石沉默后表示,他送女儿去北平已成定局,如果祁同伟最终还能和陈阳在一起,那他不会阻拦。 就这样他们结束了这场对话。 而在祁同伟离开后,陈岩石也和陈阳说了这个决定。 陈阳抗爭,但是被陈岩石给强力的拒绝了。 但是她的前半生生活,又主要依靠的就是家中的顶樑柱,陈岩石是个固执且好面子的人。 家里面的人谁都无法改变陈岩石的决定,她抗爭无果后无奈下接受了。 而祁同伟在结束了谈话后,准备用座机和赵晓阳一家联繫,说一下这个事情。 毕竟如今的赵晓阳一家是十分有能力和实力的人,还是自家人。 遇上这种事情也是希望赵晓阳等人能给他一点建议。 而此时的赵晓阳刚刚结束中考。 一家人都待在家里的客厅。 虽然在家中,但是气氛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焦灼几分。 赵正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祁丽华则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著墙上的掛钟。 只有赵晓阳,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英文原版的《计算机原理基础》,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中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晓阳,你就一点不紧张?”赵正国终於停下脚步,看著气定神閒的儿子。 “爸,该考的都考完了,紧张也没用。”赵晓阳翻过一页书。 话是这么说,但赵正国和祁丽华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可是关係到儿子未来的大事。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满屋的寂静。 祁丽华一个激灵,抢在赵正国前面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对,我是赵晓阳的妈妈……什么?!” 祁丽华的音量陡然拔高,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全市第一?您是说……全市第一名?!” 赵正国一个箭步衝过去,也凑到了听筒边上。 电话那头老师的祝贺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赵晓阳合上书,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考上了岩台一中,以无可爭议的状元身份。 这半年,赵氏鸭脖的生意已经成了真正的现金奶牛,利润滚滚而来。赵晓阳也渐渐从繁杂的公司管理中抽身,將权力下放给了父母和大舅祁同光。 他有了更多属於自己的时间。 除了雷打不动的学习,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体能训练计划。 清晨的公园里,总能看到一个少年跑步的身影。汗水浸湿他的背心,但他从不叫苦。 钱,这辈子大概率是够花了。 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享受这一切的基础。 更何况,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充足的营养加上持续的锻炼,十一岁的赵晓阳,身高已经躥到了160cm。褪去了孩童的稚气,五官愈发清晰,整个人透著一股同龄人没有的精干利落。 晚饭桌上,祁丽华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看你都瘦了,考上市状元,得好好补补。” 赵正国喝了口小酒,满面红光。“我儿子就是厉害!以后肯定是上京华、清北的料!” 赵晓阳吃著饭,忽然开口。 “爸,妈。” “嗯?”夫妻俩同时看向他。 “公司现在也稳定了,你们俩也没那么忙了。”赵晓阳放下筷子,表情很认真,“是不是该考虑,给我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噗——”赵正国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祁丽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伸手就在赵晓阳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赵晓阳一脸无辜,“家里就我一个,太冷清了。多个人陪我玩不好吗?” “你都多大了,还玩?”祁丽华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赵正国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指著赵晓阳。“你小子,管得还挺宽!行,这事我和你妈……我们商量商量。”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赵晓阳知道,父母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 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已经建立,而一个温馨完整的家,同样重要。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祁丽华走过去接起电话,隨口问了一句:“喂,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祁丽华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同伟?同伟怎么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赵晓阳和赵正国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了过去。 “分配……分配到哪儿了?”祁丽华紧紧抓著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里传来陈阳带著哭腔的敘述。 祁丽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怎么可能!乡镇派出所?岩台下面的一个乡镇?!” 她的声音尖利而错愕,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 “凭什么!同伟是研究生,是学生会主席!他那么优秀!怎么会分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赵正国连忙上前扶住妻子。 赵晓阳站在原地,垂著眼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梁璐。 这个女人的报復,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十分的落寞。 祁丽华对著话筒,愤怒地质问著,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最后,她失魂落魄地掛掉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祁丽华喃喃自语,眼眶通红。 赵正国在一旁也是一脸愤慨,却又无可奈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祁丽华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抓著赵晓阳的胳膊。“晓阳,你小舅……你小舅他……” 赵晓阳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妈,你先別急。”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站在汉东大学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青年,此刻,恐怕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碎了所有的骄傲和希望。 “爸,妈。”赵晓阳开口,打破了死寂,“给我订一张去京州的车票。”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明天一早,我去见见小舅。” 第22章 红榜上的判决 赵晓阳放下手里的书,说道。 客厅里瞬间一静。 赵正国刚点燃的香菸停在半空,祁丽华正在织毛衣的手也顿住了。 这半年来,赵晓阳虽然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能力,但在父母眼里,他终究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小舅出了这件事,我先去看看他吧。”赵晓阳的口吻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路都熟。再说了,现在到处都是咱们家的店,真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他將早已想好的理由一一摆出,条理分明。 赵正国和祁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犹豫。儿子的理由很充分,他们开的鸭脖店確实遍布全省,真出什么事,打个电话过去,不出半小时就能找到人帮忙。 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 “让……让你大舅陪你去?”祁丽华试探著问。 赵晓阳摇了摇头。“大舅现在是生產总监,忙都忙不过来。爸妈你们也要管著全省的店面,哪有时间。我就是去看看小舅,顺便在省城逛逛,很快就回来。” 他站起身,给父母的茶杯里续上热水。“你们得相信我。” 看著儿子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赵正国沉默了。 他想起这几年家里的天翻地覆,想起儿子一次次做出惊人却又无比正確的决定。 或许,真的该放手让他自己去飞了。 “让他去吧。”赵正国终於开口,一锤定音,“咱儿子不是普通孩子。或许他真有办法能帮上同伟。” “可是……”祁丽华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赵正国摆了摆手,“给他多带点钱,把各个店的电话都写一份给他。晓阳,到了地方,每天必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赵晓阳乾脆地应下。 祁丽华看著丈夫坚决的態度,又看看儿子自信的样子,最终只能嘆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著少年驶向汉东省的中心。 时隔近一年,再次踏上汉东大学的土地,校园里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空气中少了平日的寧静,多了几分毕业季特有的喧囂与躁动。 穿著学士服合影留念的学长学姐隨处可见,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或是离別的感伤。 赵晓阳没有急著去找祁同伟。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直奔行政楼前的公告栏。 那里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 果然,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在仰著头,对著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红榜指指点点。 “哎,你看张毅,分到省检察院了,真厉害!” “刘娜去了市公安局,她爸不就是市局的吗?” “正常正常,你看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能留在京州就不错了。” 议论声嘈杂,充满了羡慕、嫉妒和现实的无奈。 赵晓阳个子小,轻而易举地就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到了最前面。 他的视线在那张巨大的红榜上快速扫过,从上到下,寻找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很快,他在名单的后半段,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 祁同伟,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司法助理员。 那一串黑色的铅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赵晓阳的眼中。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儘管心里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的“判决”,一股冷意还是从心底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之前让陈海当上学生会主席,埋下的那颗钉子,看来並没能改变这个关键的节点。梁璐的权力,或者说梁群峰的权力,在毕业分配这种事情上,拥有著绝对的话语权。 一个前学生会主席,一个全校公认的顶尖优等生,最后被发配到自己老家最偏远的山区小镇,去当一个连编制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司法助理员。 这已经不是打压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赵晓阳缓缓后退,退出了拥挤的人群。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看著那些还在为自己的前程或喜或悲的学子,內心一片平静。 【系统,查询命运点。】 【当前命运点数:1500点。】 系统的回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祁同伟的这次遭遇,是原定命运轨跡中的一部分,他没能改变,自然也就没有奖励。 在梁群峰这种级別的实权人物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还是出在梁璐身上。 赵晓阳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信息。 这是一个被宠坏的、占有欲极强的女人,在求爱被拒后,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进行了最恶毒的报復。 她要毁掉的,是祁同伟的骄傲,是他的前程,是他的一切。 而这一切对於她而言只是权力小小的任性罢了。 现在去找祁同伟,说什么呢?安慰他?告诉他这是暂时的? 不,没有用。对於此刻的祁同伟而言,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出路。 可自己现在能给他什么出路?放弃分配,跟著自己做生意? 以小舅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抱负,他绝对不会接受。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有了决定。 看来他得儘快过去一趟。 第23章 梦巴黎 赵晓阳转身离开公告栏,融进校园里四散的人潮。 该去找祁同伟了,不过赵晓阳没有去祁同伟那边的宿舍楼,那张红榜之下,这段时间宿舍里此刻想必也是人声鼎沸,充满了廉价的同情。 他那个骄傲的小舅,一定不在那里。 要去哪里找? 这个时代电话还没兴起,虽说他们家买的起大哥大,可是毕竟赵晓阳一个小孩子出门在外拎个板砖也太过於招摇了些。 主要的联繫方式还是bp机和固定电话。 一时间还真不好找人。 此时已是下午接近傍晚了,赵晓阳想了想来到了祁同伟工作了大半个校园时光的学生会。 还未走到办公室,就听到里面的人也在愤愤不平的谈论著这件事。 而后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让他们不要宣扬。 走进办公室,赵晓阳笑著向一个刚刚愤慨的干事询问, “同学,帮个忙,你知道政法系研究生,叫祁同伟的学长在哪吗?” 那干事一愣,虽然诧异但是还是將自己知道的消息给说了出来。 “祁同伟主席?我知道他!刚刚看到他被陈海主席拉著往学校西门那边去了,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大概去梦巴黎了吧。” "李阳,自己不肯定的事情就不要乱讲。"还是那个严厉的声音。 “好的,能麻烦说下他们的衣著外貌吗?方便寻找。” “这位小朋友,你没什么其他事情就先去忙吧,我们这边要开个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梦巴黎,一个听著就很符合这个时代审美情趣的名字。 “哦哦好的,谢谢。”赵晓阳收回目光,隨后递过去一张崭新的十元大钞给李阳作为感谢费,朝著西门的方向走去。 在1990年,这笔钱足够一个学生好几天的伙食费。 李阳也是十分的诧异,没想到祁主席还有个身家看起来十分阔绰的朋友,但是还是欣然的接受了答谢,並且偷偷告知了两人的衣著打扮。 经过一番打听,赵晓阳也是成功找到了这家开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 空气中瀰漫著香菸和啤酒混合的浑浊气味,刺耳的dj衝击著耳膜。 赵晓阳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服务员想拦他,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十元纸幣,隨后开口打听了一下祁同伟和陈海的所在。 在他大概描述了一下他们的外貌和两个人衣著打扮后, 服务员心领神会,立刻领著他穿过扭动的人群,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卡座。 灯光迷离,那里的气氛与周围的狂欢割裂开来。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 祁同伟坐在在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著啤酒,双眼通红,却没有焦距。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陈海坐在一旁,手足无措,不停地想从祁同伟手里抢酒瓶,却次次都被甩开。“同伟,你少喝点,別这样……” 而另一边,坐著一个赵晓阳很熟悉的人。 侯亮平。 他与周围的环境有些疏离,坐姿笔挺,没有碰桌上的酒,只是眉头微蹙地看著状若癲狂的祁同伟。 他的神態里,没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不耐。 陈海最先看到了赵晓阳,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晓阳?你怎么来这里的?你一个人来的?” 他的声音很大,侯亮平也闻声转过头,当他看到一个半大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时,明显愣了一下。 “我来看看小舅。”赵晓阳的声音很平稳,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祁同伟似乎听到了他的名字,动作一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迷茫地看了过来。“晓阳……” “快,晓阳,你快劝劝你小舅!”陈海把赵晓阳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无力,“分配的事你也知道了……不止这个,陈阳……她也走了。” 赵晓阳的心沉了一下。 陈阳也走了。 果然,命运的齿轮,还是按照最残酷的剧本,一环扣一环地碾压了过来。 事业和爱情,在一日之间,全部崩塌。 “陈阳?”侯亮平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有些惊讶,“她去哪了?” “去北京了。”陈海的声音带著一股愤懣,“家里安排的,昨天就走了!同伟连送她都没来得及。他们约好了,让同伟毕业后去北京找她……可现在这样,怎么去?拿什么去?” 侯亮平沉默了。 虽然他因为祁同伟的部分缘故,在竞选主席的事情上没能竞爭过陈海。 但是最起码祁同伟也没特意针对他。 而在学生会的工作交接中,侯亮平也为祁同伟的人格魅力和能力所感染。 不过既然不知道为何祁同伟不愿意和他交好,他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別人冷屁股。 只是这次既然被陈海拉来了,他也不好当面落井下石,於是他看著祁同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接著他伸手拿过祁同伟面前的酒杯,换上了一杯白水。 “祁主席,我知道你难受。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把自己喝废了也於事无补。分配不理想,以后还有机会调动。是金子,在哪不能发光?”他的话语很冷静,很理智,充满了精英式的开导。 “发光?”祁同伟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和悲凉,“在山沟里发光吗?给牛看,还是给猪看?” 他一把推开那杯白水,水洒了一桌。 “侯亮平,你不懂!”祁同伟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你什么都不懂!你没穷过,你不知道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侯亮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不悦。 他出身优渥,前途光明,確实无法真正体会祁同伟此刻的绝望。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挫折,而对祁同伟来说,这是天塌了。 “陈海,这少年是?”侯亮平把话题转向了赵晓阳,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同伟的外甥,赵晓阳。”陈海解释道,“岩台市今年的中考状元,跳了好几级,是个神童。” “哦?”侯亮平的审视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异常镇定的少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让他感到了一丝好奇。“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小天才?” 赵晓阳没有理会侯亮平的打量,他只是走到卡座前,默默地拿起一个乾净杯子,倒了杯温水,推到祁同伟的手边。 “小舅,喝酒伤身。” 一句最简单不过的关心。 祁同伟的动作停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外甥,这个在短短几年內彻底改变了整个家族命运的少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关切。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安慰都更能触动他。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衝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一把抓住赵晓阳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將他捏碎。 “晓阳!” 他的声音颤抖著,充满了血和泪。 “我拒绝了梁璐,我守住了对陈阳的承诺,我错了吗?” 他死死地盯著赵晓阳,仿佛这个十一岁的少年,是他溺水时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能给他一个答案。 “我没有向权力低头,我错了吗?” 酒吧里音乐喧囂,人声鼎沸。 但在这小小的卡座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海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蹙著眉,第一次收起了他那份置身事外的从容。 祁同伟的质问,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砸在了赵晓阳的心里。 他看著自己小舅那张因为酒精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著那双曾经充满光芒此刻却只剩下灰败的眼睛。 赵晓阳缓缓地伸出手,覆盖在祁同伟抓著自己肩膀的大手上。 “小舅,你没错。” “错的是我们自身还不够强大。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自怨自艾。这个世界自古以来就是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如果你觉得你的祖国不好,你就去建设它;如果你觉得人民没素质,就从你开始做一个高素质的公民;如果你觉得同胞愚昧无知,就从你开始学习並改变身边的人; 那么现在,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环境不行,你就去走到高处去改变;而不是一昧的谩骂,抱怨,逃离。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你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你的中国;你怎么样,中国便怎么样;你是什么,中国便是什么;你若光明,中国便不黑暗”。” “说的太好了,晓阳!” 陈海听完也是激动的连声讚嘆,而侯亮平则是震惊的看向赵晓阳。 而祁同伟听完后也是久久不能回神,隨后长长嘆了口浊气,:“是啊,晓阳。终究是我们自己不够强大!” 接著振作起精神说道,“但是我將来要是有机会走到高处,一定要改变这个操蛋的世道!” 隨后祁同伟和陈海,侯亮平道谢后拉著赵晓阳往外走去:“晓阳走吧,我们先回去休息。不过,我那也没备用的洗漱用品。咱们去招待所对付一宿。” 陈海见到祁同伟如今的状態也是放下了担心也和侯亮平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24章 待遇问题 第二天,招待所廉价的窗帘挡不住清晨的阳光。 房间里还残留著宿醉的酸腐气味,菸灰缸早已满溢。 祁同伟已经醒了,没有说话,只是穿著一件白背心,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行色匆匆的自行车流。他的背影僵直,透著一股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颓败。 赵晓阳坐在床边,正在慢条斯理地繫著鞋带。 一夜的沉沦过后,祁同伟冷静了下来,但这种冷静,比昨夜的癲狂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死水般的沉寂,是认命,是绝望。 “小舅。”赵晓阳站起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祁同伟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昨天听陈海哥说,分配到乡镇司法所,叫司法助理员。”赵晓阳的口吻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 祁同伟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我现在也不太懂你们工作里的东西。”赵晓阳走到他身边,看向祁同伟,“但我查过一些资料,我们国家为了鼓励人才,八十年代的研究生毕业,国家分配工作是有明確政策的吧?” 祁同伟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反应,他缓缓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 赵晓阳继续说著,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按规定,研究生进入政府单位,可以享受副科级的待遇。这是国家文件规定的,不是哪个人的恩赐。” “那么无论分配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起码在职级待遇上,组织应该都参照文件要求执行吧。” 副科级。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祁同伟心中那片死寂的绝望。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一切,准备就这样被命运踩进泥里。 可赵晓阳的话,却在他面前的泥潭里,撬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 是啊,分配的地点他无力更改,那是梁家权力的碾压。 但是职级,是国家白纸黑字的政策。 如果连这个都被剥夺,那就不只是羞辱,而是践踏规则。 “梁家能决定你去哪里,但他们敢公然违抗国家政策,把你应得的级別也抹掉吗?” 赵晓阳看著祁同伟的眼睛,“他们敢做,就不怕別人查吗?” 祁同伟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他之前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集中在“被发配”这件事上,从未想过,在这既定的悲惨结局里,也还有可以爭取的东西。 这或许改变不了他去山区的命运,但一个有级別的司法助理员,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司法助理员,是天壤之別。 前者是“下放锻炼”,后者是“流放惩戒”。 祁同伟沉默地站了许久,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將那份憔悴映照得一清二楚。 “晓阳,你还记得上次一次吃饭时碰到的高育良教授吗。”祁同伟询问道,隨后见赵晓阳点了点头后,又说到,“他是汉东政法系的教授,也是我的导师。这个政策上的事情可能问他会清楚一点。”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盘踞在胸口的死气,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些许。 “走吧,晓阳,看来我们得去找一下高老师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楼下买了些时令水果,便直奔高育良的家。 开门的是高育良的爱人,吴老师。 她看到门外的祁同伟和赵晓阳,先是一愣,隨即热情地將他们迎了进去。 “同伟,晓阳,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吴老师好。”赵晓阳乖巧地问好。 吴老师摸了摸赵晓阳的头,满脸喜爱, “哎哟,这孩子,就是討人喜欢。” 走进屋里,高育良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侯亮平就坐在他对面,两人似乎正在聊著什么。 看到祁同伟,高育良放下了报纸,侯亮平也站了起来。 “高老师。”祁同伟低声喊了一句,將水果放在了桌上。 “高老师好。”赵晓阳也是热情的打著招呼。 “这是晓阳吧,你也来了!又长高了,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高育良也是十分的欣赏赵晓阳。 而一旁的吴老师继续夸讚道: “听说你又跳了一级还在这次考试考上了岩台市的中考状元,真了不起!这学习成绩都在我们做老师的这个圈子里都传开来了。我们家芳芳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就烧高香了。” 这时,一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是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 她听到母亲的话,不满地撅起了嘴。 “妈!你怎么又拿我跟他比啊!”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关切地问:“同伟,你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的状態还好吗?”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侯亮平在一旁看著,没有插话,只是那份从容不迫,与祁同伟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老师拉著赵晓阳坐下,一个劲地夸奖,从学习成绩说到鸭脖店的生意,听得一旁的高芳芳愈发不自在。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身边的侯亮平。 “爸,妈,你们別老是夸赵晓阳了!”高芳芳大声说,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侯亮平师兄也很厉害啊!他也是跳级上的大学,对不对师兄?” 侯亮平被点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贯的阳光笑容。 他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看向赵晓阳。 “哪里,跟晓阳这个小神童我可比不了。”他话说得谦虚,却带著一股成年人对孩子的审视,“不过,在专业知识的理解上,我倒是很乐意跟晓阳同学探討探討。毕竟,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差距的。” 一番话,既捧了自己,又巧妙地將赵晓阳划归到了“纸上谈兵”的孩童范畴,瞬间化解了高芳芳的窘境。 高芳芳立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里对这个替自己解围,还顺便让那个“神童”吃瘪的师兄,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感。 一顿午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高育良夫妇不断给祁同伟夹菜,说著些的安慰话。 侯亮平则谈笑风生,与高育良探討著最新的法学理论,游刃有余。 只有祁同伟,食不知味。 饭吃到最后,祁同伟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对著高育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老师。”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学校的分配决定,我……我服从。”祁同伟说出这句话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请老师您帮忙。” 高育良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说。” “根据国家八十年代的毕业生分配政策,研究生毕业,应该能享受到相应的职级待遇。”祁同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想请老师帮我问一下,我的这个待遇,能不能落实?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这个国家规定该给我的东西。” 他没有提梁璐,没有提任何不公,只是在谈一个政策,一个规定。 这让在场的人都鬆了口气。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最骄傲的学生,如今却为了一个最基本的待遇而卑微请求,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聪明的请求。 不挑战权威,只维护规则。 “同伟,你能这么想,很好。”高育良缓缓开口,一锤定音,“你提的这个问题,是合情合理的。不过我也是之前没关注过这个国家的分配政策,那如果有政策的支持的话我想可能是分配的时候出了点差错。” 他顿了顿,郑重地承诺。 “你放心,这个事情我帮你去问问看。” 高育良话音落下,侯亮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垂头致谢的祁同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赵晓阳,若有所思。 第25章 拨云见日,暗流未平 从高育良家出来,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祁同伟沉默地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脚步却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虚浮。 那颗被踩进泥里的心,似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却又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小舅。”赵晓阳跟在他身侧,平静地开口,“我们先回招待所,等高老师的消息。” 祁同伟“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赵晓阳也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唯有结果才是最坚实的支撑。 高育良並没有让祁同伟等太久。 送走自己的两个学生后,他回到书房,思忖了许久。 他没有直接去找学校的领导,那等同於將矛盾公开化,以高育良的政治智慧当然不会这样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省委组织部老同学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高育良並未直奔主题,而是先寒暄了几句家常,聊了聊最近的学术动態。 “老周啊,问你个事。”高育良的口吻变得隨意起来,“我这届有个研究生,叫祁同伟,很优秀的一个小伙子。毕业分配,分到了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汉东大学的名单我们这边都备过案的。怎么了,育良,这学生是你亲戚?” “那倒不是,就是我带的学生,很看好。”高育良慢悠悠地说,“就是想问问政策上的事。按规定,研究生毕业,进机关单位,是不是该有个副科的待遇?我这个学生,不仅是研究生,而且还此前一直担任著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一职,但是分配文件上没提待遇的事情。我就想確认下,是不是政策有变化了?” 他把一个尖锐的质问,包装成了一个谦虚的政策諮询。 电话那头的老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育良,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我查了,没变化,政策还是那个政策。汉东大学报上来的材料里,对这个祁同伟的职级待遇,確实是『无』。这不合规矩。” “哦,是这样啊。”高育良的反应平淡如水,“那可能就是下面的人工作疏忽了。行,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老周。” 掛断电话,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事情,已经递出去了。 他这通电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省委组织部的周处长掛了电话,立刻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高育良是什么人? 汉东政法界的学术权威,桃李满天下。 而且最近传来的风声说是梁书记想要让他来接棒。 他亲自打电话来“諮询”一个学生的待遇问题,这本身就不是小事。 更何况,这个叫祁同伟的学生,他也有印象,曾经的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尖子生,被分到犄角旮旯,职级待遇还被抹掉,背后要是没点故事,谁信? 周处长沉吟片刻,將这件事匯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皮球,就这么一级一级地向上滚动。 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渠道,更快地將这个情况送到了梁璐的耳中。 “什么?他还敢去找高育良?” 梁璐正在百货大楼里挑选新到的冬装,接到电话后,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她一把將手里的羊绒围巾摔回柜檯,嚇得售货员一哆嗦。 她以为祁同伟已经被彻底踩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挣扎。 而且,还把高育良给牵扯了进来。 梁璐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和不安交织著涌了上来。 她很清楚,她父亲虽然位高权重,但高育良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在政法系统里有著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巨大的声望。 直接去警告高育良,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梁璐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抓起坤包,快步走出了百货大楼,直接打车去了汉东大学的教职工家属院。 吴老师刚准备午休,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笑意盈盈的梁璐,她有些意外。 “小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吴老师,我路过,顺便来看看您。”梁璐亲热地挽住吴老师的胳膊,姿態放得极低,就像一个晚辈看望亲近的长辈。 两人在客厅坐下,吴老师给她倒了杯水。 “听我们家芳芳说,昨天祁同伟和侯亮平都来家里吃饭了?”梁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是啊,同伟那孩子,唉……”吴老师嘆了口气,“分配的事,心里不好受。” “可不是嘛。”梁璐跟著附和,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吴老师,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犟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些事,不是他一个学生能抗衡的。高老师是爱护学生,我们都知道。但就怕有些学生不领情,自己一头撞了南墙,还把老师给带下水。” 吴老师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不是傻子,梁璐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我们家老高,就是个书呆子,书生意气確实是重了点。”吴老师有些尷尬地解释。 “所以我才担心高老师啊。”梁璐握住吴老师的手,语重心长,“吴老师,您可得劝劝高老师。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学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值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软中带硬,敲山震虎。 吴老师的脸上,笑容已经有些掛不住了。 而这件“小事”,也终於摆到了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案头。 秘书將情况简要匯报后,梁群峰起初只是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女儿居然闹出这么多事。 但当他听到“高育良”、“组织部政策諮询”这几个关键词时,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於祁同伟的简报,又看了一遍。 汉东大学政法系研究生,学生会主席,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职级待遇:无。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如果祁同伟就这么认命了,这件事就是一桩风流韵事下的无声打压,过几年就没人记得了。 可现在,当事人通过高育良这条线,捅到了组织部,质疑起了国家政策的落实问题。 问题的性质就全变了。 这不再是私怨,而是滥用职权,公然违规!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和赵立春正在为那个位置明爭暗斗,双方都在拿著放大镜找对方的错处。 这么一个清晰的把柄,要是被赵立春的人抓到,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女儿一点任性的脾气,赔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梁群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將那份简报缓缓放回桌上,动作沉稳。 “这个祁同伟的职级待遇问题,”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按国家文件规定办。立刻办,办得乾乾净净。” “是。”秘书低头应下。 “另外,”梁群峰补充道,“让梁璐来我办公室一趟。” 半小时后,梁璐站在了父亲的办公桌前,一脸的不服气。 “爸!为了一个穷小子,至於吗?” “闭嘴!”梁群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你懂什么!这不是一个穷小子的事,这是规矩!是政策!是把柄!你想让赵立春拿著这件事在常委会上说我梁群峰以权谋私吗?” 梁璐被父亲的雷霆之怒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爭辩。 “这件事到此为止。”梁群峰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他的级別,按规定给。你不要再插手。” 梁璐咬著嘴唇,眼圈泛红,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她没办法再阻挠,但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从父亲办公室出来,她一言不发地走到秘书的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对著那位跟了父亲多年的秘书,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王叔叔,我爸刚才说,那个祁同伟,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性子太野,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磨练。您……明白我爸的意思吧?” 王秘书扶了扶眼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个电话打到了招待所的前台,指名要找祁同伟。 祁同伟拿起听筒,是高育良老师打来的。 “同伟,事情解决了。省里下了文件,你的副科级待遇,已经落实了。” 那一瞬间,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衝头顶,他紧紧抓著话筒,许久说不出一个字。 “谢谢……谢谢老师!” 就在祁同伟掛断电话,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时刻,已经回到家的赵晓阳的脑海里,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终於响起。 【关键命运节点已修正,祁同伟保留副科级待遇。】 【奖励命运点数:5000点。】 【当前命运点数:6500点。】 而掌握了不菲的命运点数的赵晓阳隨机开启了新一轮的消费。 第26章 再次兑换物品 赵晓阳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窗外是岩台市熟悉的街景,但他眼前的世界,却是一片旁人无法窥见的光幕。 【关键命运节点已修正,祁同伟保留副科级待遇。】 【奖励命运点数:5000点。】 【当前命运点数:65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迴响,带著一丝功成身退的轻快。五千点,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赵晓阳没有丝毫犹豫,意识立刻沉入了那个熟悉的界面。 命运商城。 以往,他总是优先瀏览那些能提升自身能力的技能类目,但这一次,他的意念直接跳过了那些闪闪发光的技能图標,径直点开了分类最末端的“物品类”。 光幕刷新,一排排朴实无华的物品名称罗列出来。 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简单的名字和明码標价的点数。 他的视线从上至下扫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固本培元丹:改善体质,祛除沉疴,大幅度减少生病机率。兑换价格:1000点。】 赵晓阳的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 他想起了父亲赵正国常年因为工厂劳作而隱隱作痛的腰背,想起了母亲祁丽华因为早年操劳而时常苍白的脸色。 这些年,家里生意越做越大,父母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他们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歇。 钱可以买来更好的生活,却买不来被透支的健康。 好东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兑换三个。”赵晓阳在心中默念。 【確认兑换三颗“固本培元丹”,消耗命运点数3000点。】 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掠过一些功能各异的药丸和道具,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让他心臟微微一缩的物品上。 【吊命丹:危急时刻,可保心脉不断,吊住一线生机。兑换价格:2000点。】 吊命丹。 这三个字,让他瞬间想起了祁同伟。 这个在未来会成为“孤鹰岭战神”的男人。 他想起了那场惨烈的缉毒战,想起了祁同伟身中三枪,却依旧死战不退的悲壮。 可也是那一战的最终结果,打光了祁同伟身上所有的英雄气概,也打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希望的脊樑。 从孤鹰岭事件后续风波结束后,那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青年,才会在操场上,在梁璐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惊天一跪。 那一跪,跪碎了尊严,也跪出了一条看似“通天”的大道。 赵晓阳不希望自己的小舅再走上那条路。 他可以帮祁同伟铺路,可以帮他绕开一个个陷阱,但战场上的子弹,不会长眼睛。 万一呢? 他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这颗吊命丹,就是他为小舅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兑换。” 【確认兑换一颗“吊命丹”,消耗命运点数2000点。】 【当前命运点数:1500点。】 光幕散去,赵晓阳缓缓睁开眼。 他的手心一沉,凭空出现了四个蜡封的小球,三个白色,一个赤色,触手温润,还带著一丝淡淡的药香。 他將那个赤色的蜡丸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那是留给祁同伟的。剩下的三个白色蜡丸,则被他放在了一个空铁盒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晓阳,发什么呆呢?出来吃水果了!” 母亲祁丽华的呼喊声从客厅传来。 “来了。” 赵晓阳应了一声,將铁盒放进书包,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赵正国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祁丽华则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祁丽华立刻招手。 “快来,刚买的,冰镇过的,可甜了。” 赵晓阳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却没有立刻吃。他看著父母,这些年虽然生活好了,但岁月依旧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跡。 “爸,妈。”他忽然开口。 “嗯?”赵正国从报纸后抬起头。 “怎么了儿子?”祁丽华也关切地看过来。 赵晓阳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小铁盒,打开,將三颗白色的蜡丸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赵正国放下报纸,拿起来一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药味儿,你哪来的?” “我在京州的时候,碰见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求了好久才从他那里买来的。” 赵晓阳早已想好了说辞,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叫固本培元丹,说是能调理身体,吃了以后不容易生病。” 一听是药,祁丽华的反应立刻紧张起来。 “药可不能乱吃!什么老中医,靠不靠谱啊?你这孩子,怎么乱花钱买这些东西!” 赵正国也把蜡丸放回了桌上,显然也不赞同。 “就是,晓阳,现在外面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这种学生。这三颗小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父母的反应,完全在赵晓阳的意料之中。 “不贵。”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主要是那位老中医名气大,一般人买不到。我说了是给家里长辈调理身体的,他才肯卖给我。” 他拿起一颗蜡丸,剥开蜡封,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棕色药丸,药香更加浓郁。 “爸,你这几年管著生產线,妈管著全省的店面,你们有多累自己不清楚吗?”赵晓阳把药丸递到祁丽华面前, “这药很温和,就是固本培元的。你们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你们总得相信我吧?” “你们得相信我。” 又是这句话。 祁丽华和赵正国对视了一眼。 从做鸭脖生意开始,儿子每一次说出这句话,都意味著一个不容置喙的决定,而事后都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赵晓阳没有再劝,他拿起另一颗剥开的药丸,当著父母的面,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就著桌上的白开水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隨即散入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我都已经吃了。” 赵晓阳看著目瞪口呆的父母,平静地开口。 “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而后,赵父母见赵晓阳確实也没出什么问题,並且脸上变得更加红润了一点,也是放心的將剩下的两颗药丸给服下了。 第27章 血战孤鹰岭 祁同伟最终还是去了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带著他那个来之不易的副科级待遇。 而陈阳,那个曾经站在操场上为他吶喊的女孩,早已成了京城万千人海中的一个模糊身影。 在她父亲的干预下,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所有的联繫都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断。 生活似乎回归了它既定的轨道,碾压过青春的梦想与不甘,留下两道深不见底的车辙。 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 “祁所,俺家的鸡被他家的狗咬死了,你说咋办吧!”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指著旁边另一个同样满脸褶子的村民,嗓门洪亮。 祁同伟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后,桌上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民法通则》。 他耐心地听完两家的爭吵,然后用清晰的语言,一条条地分析著责任和赔偿。 如今已经是1991年的年中,祁同伟也算是毕业一年了,他已经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处理鸡毛蒜皮的乡镇司法员。 虽然他的职级待遇在赵晓阳的提醒和高育良的帮助下得到了保证,但职务却被死死地压著。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法员,每天的工作就是调解邻里纠纷,以及听从赵晓阳的建议,在各个村子间奔走,开展普法宣传。 “法律不是掛在墙上的,是用来保护我们每个人的。” 他站在村口的打穀场上,对著一群扛著锄头的村民,讲得口乾舌燥。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漠然,到几个月后的认真倾听,一年后甚至有人开始拿著自家的合同、欠条来向他諮询。 夜深人静时,他会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山峦。 他在这里,收穫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同时他也算是做出了成绩,司法所的工作得到了县里的表扬,普法工作更是成了岩台市的一个小典型。 可那又怎么样? 梁群峰还在那个位置上,那句“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磨练”的示意,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別说调去北京找陈阳,就连从这个乡镇调到县城,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甘心。 这两个字,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终於有一天,他从一份內部通报上,看到了岩台市公安局缉毒大队招募人手的消息。 缉毒大队,一个和平年代里牺牲率最高的岗位。 祁同伟看著那份文件,许久没有动。 思考了很久,终於他下定了了决心,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下了“调动申请”四个大字。 电话是祁同伟周末用工作座机打来的,直接打到赵晓阳家里。 赵正国接到电话时,赵晓阳正在对著满是代码的电脑屏幕,拿著买来的计算机相关书籍自习代码。 毕竟计算机是作为21世纪进入科技时代的核心技术,是迈入未来科技大门的核心钥匙。 前世他没有选择这条道路,如今回到这个时代他一定要牢牢掌握下个时代的机遇。 “晓阳,同伟的电话,找你的。” 赵正国將电话交到了赵晓阳的手上。 “晓阳,我准备调去市局的缉毒大队。” 赵晓阳刚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果然如命运系统所说,这个世界具备著强大的剧情修正力。 小舅终究还是选择了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去撞那堵南墙。 “什么时候走?”赵晓阳问。 “手续批得很快,下周就去报到。他们还挺欢迎接收我,由於我本来就有著副科的职级,还给了个副队长的职务。” 祁同伟的口吻里,带著一丝自嘲,又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赵晓阳只说了一个字,“小舅,我之前给你寄过一个东西,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一个红色的蜡丸,你说是老中医那买的,让我贴身放著。” “这个药丸是我从特殊渠道弄得。”赵晓阳的口吻变得异常郑重,“是当你在最危险,感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吃了它。记住,是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有,小心孤鹰岭。”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外甥这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好,我记住了。” 掛断电话,赵晓阳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冰冷。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看小舅自己的命,和那颗价值两千命运点的吊命丹了。 -------------------- 孤鹰岭。 这里是岩台市与邻省交界的一片原始山林,因地形复杂,人跡罕至,成了毒贩天然的製毒工厂和走私通道。 这一次,因为赵晓阳提前通过匿名信件透露出的模糊线索,警方提前掌握了部分情报,对孤鹰岭的贩毒网络进行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围剿。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 祁同伟穿著防弹衣,手里紧握著一把七七式手枪,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他太需要这个功劳了,哪怕是明明有著赵晓阳的预警,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为了自己的抱负所奋斗。 子弹在耳边呼啸,一个年轻的警员在他身边倒下。 血,染红了脚下的落叶。 祁同伟的眼睛红了,他没有丝毫退缩,依託著一块巨石,精准地还击。 “他在那!” 一个毒贩发现了他的位置,罪恶的枪口调转过来。 砰! 一声巨响,祁同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倒去。 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防弹衣的中心,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砰! 又是两枪,一枪打中了他的腹部,另一枪擦著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枪声变得遥远。 要死了吗? 就这么死在这个鬼地方? 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陈阳,想起了京城等著的恋人,想起了自己被踩进泥里的尊严。 他不能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赤色的蜡丸。 手指颤抖著,几乎捏不碎那层蜡封。 他用牙,狠狠地咬开,將里面那颗冰凉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想像中的暖流,而是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气息,瞬间锁住了他即將消散的意识,强行將他的心脉吊住。 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身体里涌起一股不属於自己的、野蛮的力量。 他挣扎著站了起来。 不远处,正在指挥的毒梟头子看到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又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骇。 “杀了他!快杀了他!” 祁同伟没有躲,他迎著飞来的子弹,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扑了上去。 当支援的武警部队赶到时,看到的是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製毒窝点被彻底捣毁,毒贩们或死或降。 降的都被拷了起来,看向祁同伟这个杀不死的男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畏惧。 而在场地中央,浑身是血的祁同伟,用一把匕首死死地抵著毒梟头子的脖子,威慑著场上的眾人。 但是当支援部队控制住现场后,赶去查看祁同伟的状態时,才发现此时的他已经力竭,只是勉强保持著清醒。 见到支援部队掌控局面后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一战,祁同伟生擒毒梟,捣毁了整个製毒窝点,后续的审讯更是挖出了一个潜藏多年的庞大贩毒网络。 他成了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的英雄。 岩台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 市局领导、省厅领导来了一波又一波,每个人都对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祁同伟讚不绝口。 “英雄!我们公安系统的楷模!”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回来!” “这样的同志,必须重奖!给他报请一等功!” 然而,在一片讚誉声中,一个穿著夹克的男人却悄悄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拨通了一个京州的號码。 “梁书记,是我……对,孤鹰岭的案子破了……祁同伟,他立了大功,可能是一等功……是的,他没死,活下来了。” 第28章 年底表彰大会 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办公室。 气氛沉凝得如同铅块。 秘书王叔叔將一份关於孤鹰岭缉毒行动的报告,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轻轻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书记,岩台市局报上来的材料。这次行动大获全胜,首功人员是祁同伟,身中三枪,生擒主犯。市局那边给他报的是一等功,建议提拔。” 梁群峰扶了扶老花镜,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报告,而是先將手里的文件处理完毕,才不急不缓地拿了起来。 祁同伟。 这三个字,最近在他耳边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 他翻开报告,几张冲洗出来的现场照片赫然在目。血泊,狼藉,倒塌的製毒设备。 其中一张最为清晰,一个年轻人浑身是血,防弹衣上满是弹孔和破洞,却依旧用一把匕首死死抵著一个中年毒贩的喉咙。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隔著相纸都能刺痛人的皮肤。 梁群峰看著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大气也不敢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祁同伟,是书记女儿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却用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方式,绽放出了一朵带血的功勋之花。 良久,梁群峰放下了报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沉稳得看不出任何波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慢条斯理喝水的声音。 放下茶杯,他终於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他的口吻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岩台的那个祁同伟,我看过报告了。表现很突出,是个好苗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连声称是。 “公安队伍就需要这样有血性的同志。”梁群峰继续说道,话语里带著讚许,“可以评一个『省优秀人民警察』的荣誉称號,在全省系统內通报表扬,树立一个典型嘛。”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落实!” 梁群峰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这轻微的声响让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至於提拔和调动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他的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年轻人,刚立了功,容易骄傲自满。心性还需要磨练,在基层多待一段时间,对他的长远成长有好处。” 一句话,给这件事定了性。 荣誉给你,让你风光无限,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实惠,想都別想。 “是是是,书记您高瞻远瞩,我们领会精神!” 掛断电话,梁群峰將那份报告隨手放进了待处理的文件堆里,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年底,汉东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在京州大礼堂隆重举行。 祁同伟的名字,排在表彰名单的第一个。 赵晓阳藉口想第一时间看看小舅戴上功勋章的威风模样,跟著祁丽华夫妇一起,从岩台赶到了京州。 出发前,赵晓阳特意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祁同伟接完电话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对赵晓阳表示感谢:“晓阳,多谢你求来的药丸。如果不是它,说不定我已经交代在那里了。” “小舅没事就好,恭喜啊,小舅,如今也算是全省的大英雄了。”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也是淡然且带了几分伤感的回道: “当了缉毒警才知道,世界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这次任务还有很多因公牺牲的同事,没有他们的努力也没有这个成果。若是可以的话我寧愿不要这个个人一等功,寧愿换取他们一样在活在这个世上。” 听完祁同伟的这个感嘆赵晓阳也沉默了,心中也暗暗有了个打算。 “晓阳,你来京州,就是为了看我领奖?”祁同伟打破了这个沉寂。 “当然,顺便也想去汉东大学转转,感受一下最高学府的氛围。”赵晓阳的回答滴水不漏,“听说侯亮平师兄和陈海师兄都在学生会,都是风云人物,想去拜访一下。” 他轻描淡写地提到了侯亮平,仿佛只是隨口一说。 祁同伟没有多想,只当是少年人的慕强心理。 几天后的京州大礼堂,红旗招展,警徽闪耀。 祁同伟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胸前掛著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奖章,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將他那张刚正帅气的脸映照得英气逼人。 台上的领导正在慷慨激昂地宣读著他的事跡,从孤身臥底到浴血奋战,再到生擒毒梟。 每一个字,都引来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祁同伟坐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接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敬意。 这热烈的掌声,也让他的心里对未来充满著希望。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英雄,祁同伟同志,上台!” 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他从省厅领导手中接过“省优秀人民警察”的荣誉证书,对著台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录下这荣耀的一刻。 赵晓阳坐在后排的家属席位上,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身边的祁丽华和赵正国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为自己的亲人感到无上的骄傲。 赵晓阳此时的目光却没有看台上的小舅。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礼堂侧面的大学生观礼区。 那里,侯亮平正意气风发地和身边的同学谈论著什么,他时不时侧过头,对身边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那个女孩,正是钟小艾。 她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英雄身上,带著一丝好奇与探究。 侯亮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隨即又收回目光,继续风趣地讲著什么,试图將她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赵晓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 侯亮平果然把钟小艾也带来了这个场合。 赵晓阳暗暗想到: 或许侯亮平有著自己的铺垫,为之后的眾人一起见证祁同伟的形象墮落做铺垫,但是赵晓阳决定让猴子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29章 与钟小艾的初次会面 表彰大会的帷幕缓缓落下,喧囂与荣光如潮水般退去。 祁丽华和赵正国挤过人群,终於在后台找到了祁同伟。 祁丽华一看到弟弟胸前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把抱住祁同伟,手掌在他背后用力地拍著,仿佛要確认这个劫后余生的亲人是真实存在的。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赵正国也是眼圈泛红,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样的!” 祁同伟穿著笔挺的警服,任由姐姐抱著,脸上带著一丝被抽离了灵魂的平静。他对著父母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小舅,你现在可是全汉东的大英雄了!”赵晓阳从父母身后探出头,脸上是少年人最纯粹的崇拜与喜悦,“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我知道汉东大学附近有家新开的馆子,味道特別地道,我们去那儿吧!” 祁同伟看著外甥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那片冰原似乎融化了一角,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一行人走出大礼堂,晚风带著冬日的寒意。 赵晓阳熟门熟路地走在最前面,特意绕开了正门拥挤的人流,选择了一条穿过校园的僻静小路。 “晓阳,你对汉东大学比我还熟啊。”祁同伟隨口说道。 “来之前做过功课嘛。”赵晓阳回头一笑,脚步不停。 就在小路拐向林荫道的地方,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男的英俊瀟洒,正侧著头对身边的女孩说著什么,姿態热情;女孩文静秀美,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步履却不紧不慢。 正是侯亮平和钟小艾。 “猴子?”祁同伟停下脚步。 侯亮平闻声回头,看到祁同伟一行人,脸上立刻堆满了阳光灿烂的笑容,他快步迎了上来:“同伟哥!哎呀,刚才在台上太威风了!我跟同学们说,这是我师兄,我哥们儿,他们都羡慕死我了!” 他说著,又跟祁丽华和赵正国打了招呼,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赵晓阳身上:“晓阳也来了?都长这么高了。” 祁同伟和他碰了碰拳头,介绍道:“我姐,我姐夫。准备一起去吃个饭。”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侯亮平身后的钟小艾身上,礼貌性地问了句,“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系的同学,钟小艾。” 侯亮平介绍道,姿態亲近却又保持著一丝微妙的距离。 隨后又主动的给钟小艾介绍:“小艾,这位就是我们的上一任学生会主席祁同伟学长,旁边的是他的外甥,也是个天才神童,今年13岁已经跳级读高中了。” 钟小艾好奇的看了赵晓阳一眼。 不等大人们继续寒暄,赵晓阳仰著头,用一种天真又好奇的口吻,清脆地开了口。 “侯学长,好巧啊,这位学姐是你新的女朋友吗?” 一句话,空气瞬间凝固。 祁丽华和赵正国愣住了,觉得自家孩子说话太直接,有些唐突。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额角甚至沁出了一丝细汗。他连忙摆手,急急地辩解:“晓阳你可別乱说!什么叫新女朋友,我们就是同学,普通同学!” 他的反应过於激烈,反而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窘迫。 而一直沉默的钟小艾,此刻却忽然开了口。 她看著赵晓阳,脸上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很疏离。 “小学弟不要误会,我和你侯学长还不是男女朋友关係呢。” “还不是”。 这三个字用得极有水平,既撇清了当下的关係,又给未来留下了无限的可能,同时还把球踢回给了侯亮平。 赵晓阳心中瞭然,看来那场经典的“英雄救美”戏码还没上演,侯亮平的追求之路,並不顺畅。 机会,大有可为。 他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有些抱歉的模样,挠了挠头:“哦哦,原来是这样,难怪呢!我还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口,一副“我差点又说错话”的懊恼样子。 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態,比什么都更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你以为什么?”侯亮平追问了一句,他迫切地想把这个尷尬的话题翻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赵晓阳连连摆手,可脸上那“我有个秘密但我不能说”的表情,却更加明显了。 “晓阳,有话就说,跟自家学长还藏著掖著?”祁同伟在一旁发话了,他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趣事。 赵晓阳这才“勉为其难”地小声说道:“我就说嘛。之前看侯学长和高老师的女儿芳芳姐走得还挺近的,我还以为你们俩成了呢。” 高芳芳! 这三个字一出,侯亮平的脸色彻底变了。 祁同伟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顺著话头就补了一刀。 “对啊猴子,之前你不是和芳芳玩得挺好的嘛?你们那时候没在谈啊。” 他完全是出於一个师兄的立场,自然而然地接话,根本没多想。 “那就好。”祁同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庆幸, “半年前我回学校去高老师家里拜访,看见芳芳那孩子心情不太好,整个人都蔫蔫的。我问吴老师,他们也没细说,就说她是青春期的关卡,情绪波动大。我还琢磨著是不是跟你小子有关係呢,不是你就好,省得我以后见你尷尬。” 祁同伟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简直就是直接把侯亮平架在了火上烤。 半年前。 这个时间点,太过精准,也太过致命。 钟小艾一直掛在脸上的浅笑,终於彻底消失了。 她没有看窘迫的侯亮平,反而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祁同伟。 她能判断出,这位刚刚载誉归来的缉毒英雄,说这番话时神態坦然,不似作偽。 那么,问题就出在侯亮平身上了。 侯亮平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能感觉到钟小艾那看似平静的注视下,隱藏著怎样的审视。 他急中生智,猛地拔高了调门,用一种近乎夸张的义正辞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同伟哥!你可千万別开我这种玩笑!”他急切地解释道,“高芳芳可是未成年啊!我哪敢有这个心思?那可是犯法的!我一直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 这个理由,从法律和道德上都无懈可击,堪称完美。 然而,钟小艾却从这看似完美的辩解中,嗅到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半年前,高芳芳情绪低落。 也正是半年前,侯亮平像换了个人一样,对自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这两件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男人,在明知一个未成年少女对她有好感的情况下,可以一边享受著对方的崇拜,一边在发现更有价值的目標后,迅速抽身,甚至不惜用“犯法”这样冷冰冰的词汇来撇清关係。 这到底是君子所为,还是精致的利己主义? “原来是这样。”钟小艾终於再次开口,她的声线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接著倒是对祁同伟和赵晓阳微笑著说:“英雄学长,小弟弟,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的庆祝聚餐了。”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场面一时冷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赵正国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同学,说开了就行。同伟,晓阳,我们先去吃饭吧,別让大家站在这儿吹冷风了。” “对对,吃饭,吃饭。”侯亮平如蒙大赦,连忙附和,“同伟哥,你们快去吧,改天我给你接风!”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带著家人转身离开。 赵晓阳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侯亮平想去拉钟小艾的胳膊,嘴里还在低声解释著什么。 而钟小艾,却在他手即將碰到的前一刻,不著痕跡地往旁边错开了半步。 侯亮平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第30章 赵晓阳的暗中谋划 夜色下的汉东大学,林荫道上的灯光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侯亮平伸出的手,就那么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钟小艾不著痕跡地避让,仿佛他手上沾了什么不洁之物。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收回手,攥了攥,脸上那標誌性的阳光笑容已经掛不住,只剩下肌肉记忆般的僵硬弧度。 心中一股无名火和屈辱感交织著向上翻涌。 祁同伟!赵晓阳!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就因为他们几句看似无心的话,自己几个月来的殷勤铺垫,瞬间毁於一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钟小艾投向他的审视中,多了一层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鄙夷。 “小艾,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侯亮平压低了声线,试图挽回。 “解释什么?”钟小艾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平静得可怕,“没什么好解释的,祁同伟学长都说了,这就是个误会。” 侯亮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意识到,这可是比钟小艾直接质问还要糟糕的情况,有可能意味著她已经是淡漠无视的態度了。 钟小艾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我有点累了,先回宿舍了。” 她转身就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纤细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禁后,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一棵法国梧桐上,树叶哗哗作响。 他察觉到了,钟小艾对他的態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致命的,如果不立刻扭转,他和钟家產生联繫的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晚风吹散了心头的部分燥热,他才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在这个时代象徵著身份和效率的bp机。 昏暗的灯光下,他按动著按键,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信息发给了他的髮小,一个他平日里不屑於在同学面前多提的名字——蔡成功。 “老地方,明天晚上出来喝一杯。” …… 另一边,汉东大学附近那家新开的馆子里,气氛热烈而温馨。 祁丽华和赵正国看著坐在对面的祁同伟,怎么看都看不够。那身笔挺的警服,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奖章,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同伟,这次遭大罪了,多吃点,好好补补!”祁丽华不停地给祁同伟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姐,够了够了。”祁同伟笑著,享受著这久违的亲情。 “小舅,”赵晓阳啃著一个鸭头,含糊不清地开口,“你现在可是全省的大英雄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很快就能调到北京去找陈阳姐姐了?” 提到陈阳,祁同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混杂著自信与憧憬的神采。 “调去北京,可能还差点火候。” 他开口,话语里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但这次立的是一等功,活著的英雄。市局和省厅的领导都拍了胸脯,说要给我请功,解决我的个人问题。再怎么著,从山里调出来,进市局,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看著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又看了看赵晓阳,继续说道:“等我职务再进一步,稳定下来,我就再去一趟北京。我不信,陈叔叔他还是不同意。我也是人民警察,我也是为人民流过血的英雄,我哪里配不上他女儿?”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未来的篤定。 在他看来,这枚用三颗子弹换来的一等功奖章,就是他衝破一切阻碍的最强武器。 祁丽华和赵正国听得连连点头,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英雄理应得到最好的回报。 唯有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没有附和。 他当然清楚,小舅想得太简单了。 梁群峰那句“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就是一道看不见的圣旨。 荣誉可以给你,让你成为一个光辉的榜样,堵住悠悠眾口。 但实际的权力,一步都不会让你染指。 至於陈岩石…… 赵晓阳在心里轻轻一嘆。 那个看似刚正不阿的老检察官,骨子里和大部分体制內的老油条一样,精於算计。 他的政治资源,是留给他亲儿子陈海的。 更何况,传闻他一直有个心愿,想在退休前解决副部级待遇。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至今还前途未卜的祁同伟,去得罪手握大权的省委副书记梁群峰? 不可能的。 祁同伟的一等功,所谓的英雄,在现今梁群峰的权势面前,薄如蝉翼。 在陈岩石的政治算盘面前,一文不值。 这些残酷的现实,赵晓阳没有说出口。 有些南墙,必须自己去撞。有些冷水,必须自己去尝。 只有当英雄的鲜血被现实的冰冷彻底浇熄,才能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强者为王。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小舅去撞墙,而是在他撞得头破血流之后,递给他一把锤子,让他把墙砸了。 “那敢情好!”赵晓阳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小舅加油!等你好消息!” 一顿饭,在祁同伟对未来的美好规划和一家人的殷切期盼中结束。 饭后,祁丽华夫妇要陪著祁同伟去医院再做个复查,赵晓阳则藉口想在京州多待一天,去书店买几本计算机竞赛的书,独自留在了招待所。 送走家人,赵晓阳回到房间,脸上的少年稚气瞬间褪去。 他走到房间的座机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京州赵氏鸭脖总店负责人的家中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是张叔吗?我是赵晓阳。” “哎呦,是小阳少爷啊!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的张经理受宠若惊,这位小爷可是整个赵氏產业真正的“大脑”,他的话有时候比老板和老板娘的话还管用。 赵晓阳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张叔,帮我找个机灵点、靠得住的人。” “我要知道汉东大学一个叫侯亮平的学生,他所有的动向。这个人也很好打听,是汉东大学的团支部书记。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我都要一清二楚。不惜一切代价,最好有机会能录音下来,录音机去买一台,费用走公帐。”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一句。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位小东家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好的,小阳少爷,您放心。”张经理的回答乾脆利落,“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嗯。” 赵晓阳掛断了电话,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侯亮平,你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站在高处占著大义算计別人吗? 那就让你也尝尝,被人放在放大镜下,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的滋味。 第31章 隔墙有耳 第二天,京州一家颇有名气的饭店包厢內,空气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 蔡成功热情地给侯亮平倒上一杯酒,脸上堆著殷勤的笑。“亮平,你可是稀客啊,怎么想起找我喝酒了?还专门要个包厢,说吧,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侯亮平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晃著,看著琥珀色的酒液。他嘆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烦躁。“老蔡,你说这人跟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嗨!你这话说的。”蔡成功一拍大腿,“你侯亮平是谁?汉东大学的团委书记,未来的国家栋樑,前途无量!谁的命能有你好?” “好?”侯亮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好个屁!昨天碰上两个不开眼的,把我几个月的功夫全搅黄了!” 他把昨天在校园里遇到祁同伟和赵晓阳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在他的描述里,祁同伟成了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莽夫,赵晓阳则是个口无遮拦的熊孩子。 “就因为他们几句屁话,小艾她……唉!”侯亮平烦闷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蔡成功听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立刻就从侯亮平的烦恼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能让侯亮平这么上心,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流露真情的女孩,家世背景绝对不简单。 “亮平,这个钟小艾,到底什么来头?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蔡成功试探著问。 侯亮平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他本不屑於和蔡成功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谈论这些,但眼下,他確实需要一个局外人帮他出出主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背景,说了你也不懂。”侯亮平带著一丝优越感,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么跟你说吧,她父亲在京城,职位很高。非常高。” 他点了点天花板。 蔡成功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多高,但能让侯亮平用这种方式形容的,绝对是他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紧接著,一股极致的火热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发小要是真能攀上这根高枝,成了钟家的女婿……那自己作为他最铁的哥们儿,將来隨便从手指头缝里漏点资源,都足够自己一步登天,成为岩台甚至汉东都数得上號的大老板! “亮平!我的亲哥!”蔡成功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一把抓住侯亮平的胳膊,“这……这可是通天的路啊!你必须拿下!绝对要拿下!” “拿下?说得轻巧!”侯亮平甩开他的手,“现在人家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连话都说不上了!” “这有什么难的!”蔡成功的脑子飞速运转,商人的投机基因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女人嘛,都一个样!你对她好,她未必记得。但你要是在危机时刻救了她,那就不一样了!那是一辈子的恩情!” 侯亮平愣了一下:“救她?” “对!”蔡成功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康庄大道,“英雄救美!这招虽然老套,但百试不爽!你想啊,在一个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你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赶走坏人,把她护在身后。那一下,什么误会都烟消云散了!她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英雄!” 侯亮平的心思活络了起来。这个主意,虽然俗,但確实是打破目前僵局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只是…… “这……是不是太刻意了?万一被看出来……”他还是有些顾虑,觉得这种手段上不了台面。 “我的大才子,这叫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蔡成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面子值几个钱?前途才最重要!你想想,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要是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侯亮平的软肋。 他不能接受自己输,更不能接受自己输给別人。 “那……找谁来演这个坏人?”侯亮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意动。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蔡成功看他意动,赶紧添柴加火拍著胸脯,大包大揽,“我去找跟我混的,到时候让他们绝对演得真真的,保证不伤到小艾学姐一根头髮,就嚇唬嚇唬她。到时候你再闪亮登场……” “但是这样万一走漏了什么风声......” 蔡成功听完这个风险也犹豫了一秒,隨后眼中顿时有了主意。 “那这样,我去找几个外地来的小混混,嘴巴严,拿钱办事,干完就让他们滚蛋,保证手脚乾净,查都查不到!” 两人凑在一起,开始低声商量具体的细节,时间、地点、如何製造“偶遇”,如何让侯亮平的出场显得“恰到好处”。 包厢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算计。 “来!亮平,预祝咱们马到成功!” “干!”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隔壁,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包厢里。 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男人,正將耳朵贴在墙壁冰冷的装饰板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台半开著盖子的公文包,包里一台三洋牌便携录音机,正无声地转动著磁带。 为了能清晰地录下隔壁的谈话,他特意將录音机的外接麦克风用胶带固定在墙上,麦克风头上还罩著一个用硬纸壳捲成的简陋集音筒。 录音机本身,则被小心地放在一块叠好的软毛巾上,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运转时產生的机械噪音。 就在刚才,看到侯亮平和蔡成功刚进包厢时,他就用张经理安排这个任务时一同配给他的“大哥大”立马向张经理做了请示。 “张叔,目標进了包厢,看样子要谈事。我开他们隔壁,但这儿的包厢有最低消费……”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没有丝毫犹豫:“钱不是问题,一切费用走公帐!小阳少爷交代的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办好!设备都带了吧?给我把他们说的每个字都录下来!” “放心吧张叔!” 此刻,从耳机里传来的,是经过墙体过滤后有些沉闷,但依旧清晰可辨的对话声,夹杂著隔壁推杯换盏的喧囂和两人越来越兴奋的密谋。 男人调整了一下耳机,脸上毫无波澜。 侯亮平和蔡成功推杯换盏,声音越来越大。 “老蔡,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就是头功!” 侯亮平喝得满脸通红,搭著蔡成功的肩膀。 “那必须的!亮平,等將来你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提携兄弟一把!”蔡成功也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渴望。 “放心!”侯亮平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男人默默地看著录音机上转动的磁带,將这一切都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录音机上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略显昏暗的包厢里,像一只冷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隔壁上演的闹剧。 第32章 万事俱备 招待所的房间里,由於没有开灯,所以光线昏暗。 那个穿著夹克的男人將一个半旧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动作沉稳。 他打开包,里面是一台小巧的三洋牌便携录音机,旁边还整齐地放著几盘备用磁带。 “小阳少爷,您要的东西。”男人的称呼恭敬,却不諂媚,神色坚毅:“张经理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办好。” 赵晓阳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了那盘已经录好的磁带。 “辛苦了。”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磁带放入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后,两个熟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亮平!我的亲哥!这……这可是通天的路啊!你必须拿下!绝对要拿下!” 是蔡成功那激动到变形的嗓音,充满了露骨的贪婪和投机。 “拿下?说得轻巧!现在人家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连话都说不上了!” 侯亮平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不甘。 “英雄救美!这招虽然老套,但百试不爽!你想啊,在一个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你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 赵晓阳按下了暂停键。 足够了。 侯亮平,你亲手递来了刀子。 不收,都对不起你我这份处心积虑的算计。 “张叔那边,你做得很好。”赵晓阳看向男人,给予了肯定,“当机立断租下隔壁包厢,这个决定很关键。” 男人微微躬身:“都是张经理指挥有方,他说小阳少爷您交代的事,再小的细节也不能放过。” 赵晓阳对张经理的执行力愈发满意。 一个好的执行者,能省去无数麻烦。 “回去告诉张叔,这件事办得漂亮。另外,让他继续盯著侯亮平和蔡成功。” “是,小阳少爷。” 男人收好东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赵晓阳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录音机冰凉的外壳上轻轻敲击。 剧本有了,演员也已经就位,甚至连台词都准备得一清二楚。 现在,只缺一个横空出世的主角。 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祁同伟在招待所的座机。 现在他处於休假期间,祁同伟也是昨天吃饭时和他们说打算在京州多待几天和熟悉的朋友聚一聚。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祁同伟带著一丝懒散的声音。 “餵?” “小舅,是我,晓阳。” “哦,晓阳啊。”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一些,“怎么了?不在京州多玩两天?” “明天就回去了。小舅,你……你这今天还在京州吗?”赵晓阳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犹豫和不確定。 “在啊,还准备明天去探望一下高老师呢,怎么了?”祁同伟奇怪地问。 “就是……就是我今天下午去汉东大学旁边的书店买书,回来的时候……”赵晓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好像听到几个人在说侯学长的事。” “说猴子?”祁同伟稍微提了点精神,淡淡的说,“猴子怎么了?” “他们说……说侯学长太张扬了,好像还得罪了人。我听他们说,准备这两天给他个教训。” 赵晓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紧张和害怕,“小舅,他们看起来好凶,像是混混之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祁同伟当然知道侯亮平那性子,张扬,爱出风头,有时候说话做事確实不给人留余地。 在学校里,有老师和学生会的身份罩著,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可到了社会上,指不定就得罪了什么人。 “你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了吗?”祁同伟的口吻严肃了起来。 “听不太清,就听到他们说,今天晚上,等侯亮平他们团活动吃完饭,在他们回校的那段路附近准备……” 赵晓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小舅,你说会不会出事啊?侯学长他人虽然討厌了点,但毕竟是你同学。要不,我们报警吧?” “別!”祁同伟立刻制止。 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怎么报警? 说了警察也不会信,而且不一定会管。 万一只是几个人吹牛,报了警,反而把事情闹大,让侯亮平在学校里难堪。 可要是不管……万一真出事了呢? 祁同伟的脑海里闪过侯亮平那张总是掛著自信笑容的脸。 虽然对他的一些做法不以为然,但毕竟是同为高育良的得意门生,这点人情关係是要讲的。 更重要的是,他祁同伟,是一名人民警察。 哪怕现在只是在休假,哪怕他如今是个缉毒警,警察的职责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你別管了,也別跟任何人说,听见没?”祁同伟沉声吩咐道。 “哦……”赵晓阳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小舅你?” “我打听一下他们部门聚会的是不是今天,到时候过去看看。”祁同伟嘆了口气,“真是个惹祸的傢伙。” “那你小心点啊小舅!” “放心,我心里有数。” 掛断电话,祁同伟换下了睡衣,穿上自己的便装。。 他活动了一下伤势早已恢復的身体,那颗吊命丹不仅救了他,似乎还让他的体能比以前更强了几分。 他只是去看看情况,防止意外发生。 若假消息也就白跑一趟罢了,职责所在,他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真的,也算是尽到了自己作为汉东大学一份子的力量。 …… 招待所里,赵晓阳放下了电话听筒。 一切顺利。 他將那盘关键的录音带从机器里取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侯亮平的计划,是通过一场假的“英雄救美”,来获取钟小艾的感动和信任,从而扭转劣势。 而赵晓阳的计划,则是將这场假戏,变成一场真戏。 让真正的英雄,去救那个女孩。 让侯亮平这个导演,亲眼看著自己精心编写的剧本,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人,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彻底撕碎。 至於这盘录音带…… 它不是现在用的。 赵晓阳拉开抽屉,將录音带放进了最深处。 他走到窗边,看向汉东大学的方向。 夜色渐浓,好戏,即將开场。 第33章 东风至 汉东大学外的“翰林食府”门口,社团聚餐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 钟小艾婉拒了几个同学结伴同行的提议,其中也包括侯亮平。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习惯一个人走。”她的拒绝礼貌而疏离,让人找不到继续坚持的理由。 侯亮平站在人群里,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当然不会坚持,因为今晚的剧本,主角只能是她和他两个人。 他目送著钟小艾纤细的背影拐入通往学校的僻静小路,然后找了个藉口,迅速脱离人群,从另一条小径悄悄跟了上去。 冬夜的风带著寒意,吹得路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钟小艾裹紧了大衣,步履不疾不徐。 她喜欢这种独处的安静,可以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几天前傍晚的场景,那个叫赵晓阳的少年,还有那位刚刚载誉归来的缉毒英雄祁同伟。 一切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前面的树影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三个男人。 他们穿著不合身的夹克,头髮油腻,走路的姿態流里流气,身上散发著廉价菸草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为首一个黄毛,在看到钟小艾的瞬间,眼睛一亮,故意拦住了她的去路。 “呦,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啊?”他的腔调拖得老长,充满了轻佻的意味。 钟小艾停下脚步,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请让一下。” “让?”另一个瘦高个怪笑起来,“天这么黑,路这么滑,哥哥们送你一程嘛。” 他们呈一个半包围的姿態,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侯亮平的心臟正在狂跳。 来了! 蔡成功找的人果然“专业”,这股流氓地痞的气质,简直是本色出演。 他屏住呼吸,调整著自己的位置,確保能看清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甚至在脑中预演著自己衝出去的姿势,一定要瀟洒,一定要果断,要在钟小艾最绝望的瞬间,如同天降神兵。 他等待著,等待著恐惧在钟小艾脸上发酵。 然而,钟小艾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只是冷静地开口:“你们想要钱?我钱包里有,都可以给你们。” 黄毛一愣,显然没想到剧本里还有这一出。 他旁边的同伙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少废话!哥几个不缺钱,就缺个妹妹陪著聊聊天!” 说著,他伸出手,抓向钟小艾的胳膊,而其他的两人也。 就是现在! 侯亮平的肌肉瞬间绷紧,正准备一跃而出。 “住手!”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呵斥,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三个小混混的动作齐齐一僵。 侯亮平准备前冲的身体,也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谁? 谁他妈的敢抢我的戏!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便装的高大身影,正从夜色中不紧不慢地走来。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是祁同伟。 钟小艾也认出了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 没想到会是他? 黄毛看清来人只有一个,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们拿了蔡老板的钱,是专业的,可不是被一个路人甲嚇退的。 “我当是谁,想英雄救美啊?”他衝著祁同伟恶声恶气地喊道,“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別他妈多管閒事!” 祁同伟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走到了钟小艾的身前,將她护在身后,然后才看向那三个混混。 “我再说一遍,滚。”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著一股在生死线上磨礪出的杀气。 那是一种和混混们的虚张声势截然不同的东西,是真正的,见过血的冷冽。 “操!你他妈找死!”瘦高个被激怒了,挥舞著拳头就冲了上来。 而他也是这群人中的执行带头人,当然也是个机灵鬼。 既然这个人不是他们计划中的人,那他们就展现出了自身的凶狠之气,这也能为后续侯亮平的出场做足铺垫。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个错误的演员。 祁同伟侧身,左手精准地格开对方的手腕,右手顺势而上,一个乾脆利落的擒拿,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瘦高个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反臼在背后,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多余。 剩下两人都看傻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就是嚇唬嚇唬人吗? 怎么老大和对方还动真格的了? 这人下手也太狠了! “一起上!”黄毛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声,和最后一人壮著胆子扑了过来。 祁同伟看也不看,一脚踹在黄毛的膝盖侧面,黄毛闷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同时,他按著瘦高个的手一松一推,那人便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向了最后一个同伙。 电光石火之间,三个刚才还囂张无比的混混,已经有两个躺在地上哀嚎,一个跪著起不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乾净,利落,甚至带著一种暴力的美感。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灌木丛后的侯亮平,彻底石化了。 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出现另一个人从天而降,终结了他精心导演的一切。 这是乾脆利落的……制服。 一种专业对业余的,降维打击。 祁同伟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几个呻吟的废物。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同样处在震惊中的钟小艾。 “你没事吧,钟同学?晚上最好还是多找几个人一起,別走这种偏僻的小路。” 他的关切是真实的,没有丝毫表演的成分。 钟小艾定定地看著他,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那身普通的便装,此刻却比昨天那身笔挺的警服,更让人感到安全。 她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谢谢你,祁学长。”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动。 侯亮平躲在黑暗里,看著灯光下站在一起的两人,一个英武挺拔,一个文静秀美,竟是那么的和谐。 一股混杂著屈辱、嫉妒和狂怒的血气,直衝他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的剧本,他的舞台,他未来的通天之路…… 全被这个泥腿子,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砸得粉碎。 而他,这个本该闪亮登场的男主角,此刻却只能像个可笑的小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看著別人夺走属於他的一切。 姍姍来迟的侯亮平,还能如何表演? 钟小艾的目光,从祁同伟身上,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黑暗,带著一丝探究。 一切,都太巧了。 第34章 拙劣的演技 黑暗中,姍姍来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刻意营造的急促。 “小艾!” 一声充满惊惶与关切的呼喊,划破了巷子里残存的死寂。 侯亮平终於从灌木丛后冲了出来,他气喘吁吁,额头上甚至逼出了几颗汗珠,將一个担心到极致的追求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衝到钟小艾面前,视线却先是越过她,落在了地上呻吟的三个混混身上,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后怕与愤怒交织的神情。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帮混蛋对你做什么了?” 他一连串地发问,同时伸出手,试图抓住钟小艾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身后,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態。 这个动作,本该是剧本里的高潮。 然而,钟小艾却在他触碰到的前一刻,极其自然地向旁边平移了一步,正好避开了他的手。 侯亮平的手臂,第二次在同一个晚上,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我没事。”钟小艾的回答平静无波,她侧过身,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同时看到侯亮平和祁同伟,“多亏了祁学长及时赶到。” 她特意加重了“及时”两个字。 祁同伟看著突然冒出来的侯亮平,也是一脸错愕。 “猴子?你怎么也来了?对了你没事吧,我也是收到同学的消息说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著你我才过来的,没想到他们的目標是小艾同学。” 侯亮平迅速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 他没有立刻回答祁同伟,而是转向钟小艾,继续他未完成的表演。 “我刚在饭店门口,听同学说你一个人走了,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帮人渣!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说著,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指著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黄毛,一副要上前补两脚的架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汉东大学的地盘上都敢这么囂张!必须报警!把他们送进去关几年!”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义正辞严的正气。 只是这正气,来得太晚了些。 钟小艾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尘不染的皮鞋,看著他平整如新的外套,看著他除了喘气和额头的几颗汗珠外,再无一丝慌乱的仪態。 一个真正担心到一路跑过来的人,会是这个样子吗?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祁同伟。 祁同伟的呼吸早已平復,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场。 他没有说一句漂亮的场面话,只是在用最专业的行动解决问题。 对比之下,侯亮平此刻所有的慷慨陈词,都像是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报警就不必了。”祁同伟开口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件,在三个混混面前晃了一下,“我是警察。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三个混混看到证件,脸都白了。 他们只是拿钱演戏的,可没想过真的进局子。 黄毛挣扎著想说什么,却被祁同伟一个冷冽的扫视给噎了回去。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凶狠,而是真正面对过亡命之徒才会有的压迫感。 “同伟哥,你这……”侯亮平愣住了,这下,他连最后一点表现“英勇”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隨后马上察觉到钟小艾看向自己的越来越诧异的眼神,赶忙给自己找补到: “对哦祁学长,正好你在这,那就由你辛苦下將这些混混抓紧所里。我先送钟小艾同学回校休息好了。” 祁同伟则看傻子一样看著侯亮平:“你不知道笔录是双方都得去做的吗?不过你在的正好,帮我个忙,把他们三个看住了,別让他们跑了。我去打个电话,叫所里的同志过来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 小巷里,只剩下侯亮平,钟小艾,以及地上三个如丧考妣的混混。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尷尬。 侯亮平是“英雄”,可“恶龙”已经被別人屠了。 他现在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布景板。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转向钟小艾,挤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笑容。 “小艾,你要不先去回去休息会?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再来通知你。” 此时的他迫不及待的想结束这令人不安的氛围。 “不用了。”钟小艾再次拒绝,她的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墙,“我想等祁学长一起。毕竟,他是为了我才卷进来的,我应该配合一起去做个笔录。”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侯亮平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在对方清醒的注视下,显得那么拙劣和虚偽。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祁同伟会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夺走了本该属於他的一切荣光? 还有钟小艾…… 他能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神態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疏离,而是一种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审视。 一种带著怀疑和探究的审视。 她也在怀疑这一切的巧合。 “侯同学。”钟小艾忽然开口。 “啊?我在。”侯亮平立刻应声,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你刚才说,你是在饭店门口,听同学说我一个人走,才不放心跟过来的?”钟小艾的提问很平静,像是在確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对啊!”侯亮平连忙点头,“我一听就急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太危险了。” “是吗?”钟小艾轻轻反问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说话。 可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两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侯亮平的心里。 是吗? 她不信。 她当然不信。 从饭店门口到这里,有好几条路。他怎么就那么精准地,选择了这条最僻静,也最容易出事的小路?又怎么会那么“巧合”地,在祁同伟制服了歹徒之后,才“恰好”赶到? 一个巧合是偶然。 两个巧合,三个巧合,全都凑在一起,那就是处心积虑的安排。 侯亮平的后背,冷汗再次冒了出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汹涌。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来补救,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巧舌如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他面对的,不是需要用花言巧语去哄骗的无知少女,而是一个有著超乎常人洞察力的聪明人。 任何多余的解释,都只会是欲盖弥彰。 远处,祁同伟打完电话,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气氛诡异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老实得像鵪鶉一样的三个混混,没有多问。 “派出所的车马上就到。钟同学,可能要麻烦你跟我回去做个笔录了。” “应该的。”钟小艾点了点头,她甚至对著祁同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发自真心的微笑,“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祁学长。” 这个微笑,像是一把利剑,彻底刺穿了侯亮平最后的偽装。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警车由远及近,看著祁同伟和派出所的同事交接,看著钟小艾以一个受害者和证人的身份,坦然地上了警车。 从头到尾,她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警车闪烁的灯光,將他脸上僵硬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充满了讽刺。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 他死死地盯著远去的警车尾灯,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怨毒,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祁同伟! 一切都是因为祁同伟! 如果不是他多管閒事,现在坐在警车上,享受著钟小艾崇拜和感激的人,本该是自己! 这个泥腿子,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他的好事! 警车消失在夜色中,小巷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钟小艾宿舍楼的方向。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钟小艾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需要一个更有力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来彻底扭转钟小艾的印象。 可是,他现在苦於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 第35章 录音带与调查报告 派出所里,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 做完笔录,已经是深夜。 钟小艾拒绝了派出所同志开车送她回校的好意,也婉拒了祁同伟的陪同。 “祁学长,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的態度礼貌,却带著一股不容分说的坚持。 祁同伟看了看她,没有勉强,只是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隨时打我招待所的电话。” “好。”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她也好歹是个在权力中心生活过来的人,耳瀆目染之下其实对一些事情还是有所耳闻。 只是她来汉东隱藏自己身份上学的行为让她自己放下了警惕。 三个配合默契的小混混,2个闪亮登场的配角。 不管到底幕后主角是侯亮平也好,祁同伟也罢。 这般巧合都指向一个让她不寒而慄的猜测。 这场“英雄救美”,从头到尾就是某个人特地做的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骗局。 而她,就是那个被他们认为蒙在鼓里的傻瓜。 但是既然如今她已经清醒过来,那就必然要得到一个答案。 而她也由自信能得到这个答案。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已经准备休息。 她也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屈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噁心感,在胸口翻腾。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隨后她用宿舍楼旁打了个电话准备確认一件事情。 ....... 第二天,钟小艾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侯亮平的地方,甚至没有去上课。 侯亮平打来宿舍的电话,她也让舍友帮忙推说不在。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也需要证据。 虽然內心已经有了九成九的判断,但她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確凿的证据,来彻底印证自己的猜测,也彻底掐灭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倖。 傍晚时分,她正坐在书桌前发呆,楼下宿管阿姨的喊声传了上来。 “201宿舍,钟小艾同学,有你的包裹!” 包裹? 钟小艾有些疑惑,她最近没有买过任何东西,家里人寄东西也都会提前打电话。 她下楼取回包裹,是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地址也只写了汉东大学。 透著一股神秘。 回到宿舍,她用小刀划开封条。 里面没有多余的填充物,只有一样东西。 一盘索尼牌的空白录音带。 还有一个用普通牛皮纸信封装著的东西,摸上去不厚,像是几张纸。 她的心臟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宿舍里就有舍友为了学英语买的录音机。她深吸一口气,將那盘磁带放了进去,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猛地灌入她的耳膜。 “亮平!我的亲哥!这……这可是通天的路啊!你必须拿下!绝对要拿下!” 虽然不清楚说话的人是谁。 但是那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激动和贪婪,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拿下?说得轻巧!现在人家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连话都说不上了!” 侯亮平的声音。 烦躁,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后的恼怒。 钟小艾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 “女人嘛,都一个样!你对她好,她未必记得。但你要是在危机时刻救了她,那就不一样了!那是一辈子的恩情!” “英雄救美!这招虽然老套,但百试不爽!” “在一个她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你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臟。 他们商量著细节,討论著找谁来演戏,如何製造“偶遇”,如何让侯亮平的出场显得“恰到好处”。 “我去找几个外地来的小混混,嘴巴严,拿钱办事,干完就让他们滚蛋,保证手脚乾净,查都查不到!” 原来如此。 这就是昨晚那场大戏的全部剧本。 她所经歷的惊嚇,她所感受到的恐惧,在他们口中,不过是一场可以隨意安排的表演。 而她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算计的猎物,一个能让他们攀上高枝的工具。 录音播放完毕,耳机里只剩下单调的“沙沙”声。 钟小艾却一动不动,仿佛被冻结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 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原来,自己此前一直欣赏的那个“正直阳光”的侯师兄,背地里竟是这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她缓缓摘下耳机,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而这时刚刚回来的室友又帮她带回来了一个信封, “小艾,下面有个你的信件,我给你拿上来了。” “哦好,谢谢。” 隨后钟小艾的目光落在了这个还未拆开的牛皮纸信封上。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 撕开封口,里面是几张列印出来的纸。 標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关於侯亮平同学部分情况的调查。 正是她昨晚让人调查的事情。 她赶紧看向下面的正文。 “侯亮平,汉东大学政法系88级学生。於大二期间,与现文学院91级学生高芳芳关係密切,高芳芳,高育良的女儿。“ ”通过走访高育良的邻居后,他们普遍认为二者此前可能为情侣关係……” “……大三下学期初,侯亮平单方面断绝与高芳芳所有联繫,並在一周內开始对钟小艾同学展开追求……” 报告写得非常详尽,时间,地点,甚至包括一些细节,比如侯亮平曾经为高芳芳弹吉他唱歌,在高芳芳生日时送过什么礼物。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不容置疑。 虽然报告中没写侯亮平时如何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但是钟小艾明白,他必然是知晓后开始对自己进行追求。 如果说,刚才的录音带是“如何做”的剧本。 那么这份调查报告,就是“为什么做”的动机。 两份证据,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完美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而丑陋的真相。 什么欣赏,什么追求,什么情投意合。 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准的、带有强烈目的性的政治投机。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她钟小艾这个人,而是她背后“钟正国女儿”这个身份。 “呕……”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咙,钟小艾猛地捂住嘴,衝进了卫生间。 剧烈的乾呕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搅在一起,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冰冷的自来水拍打在脸上,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无血色,嘴唇发白,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镇定,只剩下被背叛后的破碎和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自己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而有过片刻的动摇。 可笑至极。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了那盘录音带。 愤怒已经过去,剩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决绝的平静。 侯亮平。 你不是想演戏吗? 你不是想走通天的路吗? 我成全你。 她拉开抽屉,將录音带和调查报告放了进去。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一个京城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不带一丝波澜的冷静。 “爸,是我。” 第36章 公主的怒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个沉稳醇厚的中年男声,不带丝毫情绪波澜,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艾?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学校有什么事吗?” 听到父亲的声音,钟小艾紧绷的身体才略微鬆弛了一丝。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爸,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件很噁心的事情。” 她的敘述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將昨晚发生的一切,从那场拙劣的“英雄救美”骗局,到祁同伟的意外出现,再到侯亮平姍姍来迟的表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今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钟小艾拿起桌上的录音带,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划过,“里面有一盘录音带,还有一份调查报告。” 她將录音里的內容,那些不堪入耳的算计与覬覦,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通天的路』……『英雄救美』……『拿下』……”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的自尊上。 “那份报告里,写的是这个叫侯亮平的男生,在我之前,一直在追求我们学校高育良老师的女儿。直到大三下学期,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我的身份,然后就立刻和那个女孩断了联繫,转而来追求我。” 敘述完毕,巷子里的死寂仿佛也通过电话线蔓延了过来。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钟小艾能想像到,电话那头,自己的父亲正坐在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沉如水。他不会暴跳如雷,他的怒火,只会凝结成冰。 “这个侯亮平,”父亲终於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育良的学生?” “是。” “录音和报告,都在你手上?” “都在。” “那个救了你的警察,叫祁同伟?” “是,他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也是缉毒英雄。”钟小艾补充了一句。 又是一阵沉默。父亲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衡量其中的分量。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小艾,你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垂询,而是一个盟友对另一个盟友的尊重。他將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上。 钟小艾闭上眼睛。 愤怒,屈辱,噁心……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滚,最终却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不是温室里不知世事的花朵,从小在京城权力中心耳濡目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侯亮平这种行为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单纯的追求,也不是少年人的慕强好胜。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投机,是一场將她本人当做猎物和筹码的精准算计。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钟小艾这个人。 他看中的,是“钟正国女儿”这个身份背后所代表的通天捷径。 他將她视作可以一步登天的阶梯,却从未想过,这阶梯,同样可以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爸,”钟小艾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坚冰般的决绝,“他不是想走捷径,想往上爬吗?” 她的声线平稳,却带著一股令人心颤的寒意。 “他不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是可以被他隨意利用的垫脚石吗?”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我想让他知道,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有些阶梯,一旦踏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我不要他身败名裂,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渴望的东西,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点点化为泡影。我要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所有的算计,都变成一个貽笑大方的笑话。” “我要他这辈子,都活在这场他亲手导演的闹剧中,永远也走不出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愤怒,而是一个手握权柄者,对自己领地被侵犯后,最冷静、也最残酷的宣判。 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又或许是讚许。 “好。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说了这四个字。 “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安心上你的学,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谢谢爸。” “傻孩子。”父亲的口吻终於有了一丝温度,“在外面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家里。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身后都有我。” 掛断电话,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舍友平稳的呼吸声。 钟小艾走到书桌前,將那盘录音带和那份报告,整齐地放进抽屉的最深处,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抽乾了所有力气,又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 她再次走到卫生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昨日的破碎和震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坚定。 公主的冠冕或许曾被尘埃玷污,但她擦去尘埃,只会让冠冕上的宝石,折射出更加冰冷的光。 …… 另一边,侯亮平一整个晚上都坐立不安。 他给钟小艾宿舍打了无数次电话,得到的回覆永远是“她不在”或者“她睡了”。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一团乱麻。 昨晚的一切,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祁同伟那个该死的泥腿子,像个凭空冒出来的搅局者,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还让整件事都透著一股诡异。 最让他不安的,是钟小艾最后的態度。 她怀疑了。 她肯定怀疑了! “妈的!”侯亮平一拳砸在墙上,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为这个计划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在蔡成功面前丟了面子,绝不能因为一个意外就前功尽弃。 他必须补救。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来打消钟小艾的疑虑。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就说自己也听到了风声,但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才悄悄跟在后面,没想到被祁同伟抢了先。 对,就这么说! 这个解释虽然有瑕疵,但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真诚,足够关切,以钟小艾的善良,未必不会相信。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侯亮平便守在了钟小艾去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 他特意整理了仪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憔悴和焦虑,手中甚至还拿著一份准备送给她的早餐。 他看见她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一个人安静地走著,像往常一样。 侯亮平心中一喜,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最真挚的笑容。 “小艾!我……” 他刚刚开口,准备上演自己排练了一整晚的深情独白。 然而,钟小艾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没有侧过头看他一眼。 她的视线平视著前方,仿佛他侯亮平这个人,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一块路边的石头。 她就那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步履从容,不带起一丝波澜。 侯亮平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成一个滑稽的面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 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也不是质问。 而是彻底的,纯粹的,將他从她的世界里完全抹除的……无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纤细而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结束了。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挽回的方式。 第37章 社死的侯亮平 周围来往的学生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一幕,学生会团支部书记侯亮平,像个木桩一样杵在路中间,而政法系的系花钟小艾,则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侯亮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隨即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不,不能这样! 他猛地转身,几步追上去,再次拦在了钟小艾面前,这一次,他的动作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小艾!你听我解释!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昨天晚上的事,它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有些大,成功地让更多路过的学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这边。 钟小艾终於停下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双曾经在他看来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他预想中的质问,也没有他所期盼的哪怕一丝动摇。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让他心慌意乱。 “侯同学,你想解释什么?”她开口了。 “我……”侯亮平被这声“侯同学”噎了一下,但还是强迫自己进入角色,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昨天晚上,我其实也听说了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著你,我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才……才想著在后面保护你,没想到被祁学长抢了先。我真的……我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的態度足够诚恳,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响起。 “那不是侯师兄吗?跟钟小艾说什么呢?” “好像是前天晚上钟小艾遇到流氓的事,听说了吗?被一个毕业的学长救了。” “侯师兄这是在……表白还是解释?” 侯亮平听著周围的议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表演。 他需要一个观眾,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深情”。 钟小艾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侯亮平以为她被说动,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地问了一句。 “英雄救美?” 这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在侯亮平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排练好的表情,在这一刻全部卡壳。 他惊恐地看著她,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钟小艾没有理会他的失態,只是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一辈子的恩情?” “在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场中这诡异的一幕。 侯亮平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这些话……这些话是他和蔡成功在电话里说的! 是他们计划的台词!她怎么会知道? “一条通天的路?” 钟小艾每说出一个词,侯亮平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广场中央,被无数道目光凌迟。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错愕,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引以为傲的偽装,他精心策划的剧本,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当眾撕得粉碎。 “不……不是的……你听谁胡说八道!”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试图否认,可那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却成了最可笑的辩解。 钟小艾看著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终於,那死寂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怜悯,而是厌恶。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盘索尼牌的空白录音带。 她没有播放,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隨手將它扔在了侯亮平的脚下。 啪嗒。 一声轻响。 那盘小小的磁带落在地上,却仿佛有千斤之重,砸碎了侯亮平最后的尊严。 他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著地上的录音带,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钟小艾不再看他,转身,迈步。 人群像潮水般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 她安静地从人群中穿过,留给所有人的,是一个决绝而孤高的背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和地上那盘致命录音带的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 他完了。 社会性死亡。 …… 汉东大学旁的招待所。 补充一下,之前买的房子由於在祁同伟被发配去当司法员后就一直租出去收租金了。 仅仅作为祁同伟一个名下的资產。 祁同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体能训练,浑身是汗。 他正准备去公共水房冲个凉,楼道里负责接电话的同学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祁同伟!电话!一个女同学找!” 祁同伟有些纳闷,他在学校里认识的女生不多,除了几个社团的同学,几乎没有私交。他擦了擦汗,拿起那冰凉的话筒。 “你好,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传来一个清澈又有些熟悉的女声。 “祁学长,你好,我是钟小艾。” 祁同伟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钟小艾?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在路灯下,文静而坚定的身影。 “……钟同学?你好你好。”他有些结巴,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冒昧打扰了。”钟小艾的声线很平稳,带著礼貌的距离感,却又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前天晚上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你。不知道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表达我的谢意。” 请吃饭? 祁同伟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那件事之后,两人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他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认为身为警察该做的事,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不……不用客气,钟同学,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 他下意识地推辞。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不是。”电话那头的钟小艾,不容置喙地坚持著,“所以,祁学长,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这不像是询问,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通知。 祁同伟见此也不好拒绝,只当是人家想单纯的感谢一下,出於基本的人情世故於是答应了下来。 “行,有时间!” “那好,明天下午六点,就在学校西门的『忘不了』餐厅,可以吗?” “可以,可以,那我到时候准时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祁学长。” “好,明天见。” 电话掛断了。 第38章 佳人有约 学校西门的“忘不了”餐厅,在汉东大学的学生群体里,算得上是高档消费的场所。 祁同伟提前五分钟到了。 他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便装夹克,脚下的皮鞋倒是擦得鋥亮。可坐在这铺著乾净桌布,餐具讲究的环境里,他还是感到了一丝侷促。 钟小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米白色的大衣,而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看到祁同伟,她主动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浅笑。 “祁学长,你来了,请坐。”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祁同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有,我也是刚到。”钟小艾將菜单推了过去,“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你可千万別客气。” 祁同伟摆了摆手,把菜单又推了回去。“不用那么麻烦,钟同学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钟小艾也不再坚持,熟练地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一壶热茶。 服务员走后,桌上的气氛略显安静。 祁同伟不是个擅长和女同学閒聊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钟小艾先开了口,她为祁同伟倒上一杯茶,动作从容。“祁学长,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没有好好地谢谢你。这杯茶,我敬你。” 她举起茶杯,神態郑重。 祁同伟连忙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有些手足无措。“钟同学,你太客气了。真的,我现在是一名警察,保护群眾安全是我的职责。换成任何一个警察,都会那么做的。” “职责归职责,但对我来说,就是一份需要铭记的恩情。”钟小艾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状似隨意地问道,“说起来,还是觉得很巧。祁学长那天晚上,怎么会正好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来了。这是她今天最想知道的答案。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坦然答道:“哦,是我的那个来看望我的外甥,那天晚上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看到几个形跡可疑的人跟著侯亮平学弟。他就告诉了我,毕竟我当时就住在学校的招待所,离得不远,想著过去看看,以防万一。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一个担心同学安危的警察,一个机灵又热心的小外甥。所有环节都清晰明了,充满了生活中的偶然性。 钟小艾静静地听著。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將这个解释与侯亮平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进行对比。 一个是为了“天神下凡”而精心设计的剧本,一个却是出於责任和纯粹的关心。 高下立判。 她心里那块因被愚弄而结成的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能確定,眼前这个男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算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小外甥无意中递过来的,是一份怎样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他自始至终,称呼她都是“钟同学”。 这证明,他確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救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 这种纯粹,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显得如此珍贵。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要谢谢你的外甥。”钟小艾由衷地说,紧绷的心弦彻底鬆弛下来。 她看祁同伟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审视和探究,变得柔和而真诚。 菜很快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也热络了许多。 “听陈海说,祁学长你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学生会主席,还是缉毒英雄。”钟小艾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我很好奇,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话题突然转到个人感情上,祁同伟这个硬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嘆了口气:“……我之前是有个女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 “哦?”钟小艾的兴趣更浓了,“是我们学校的吗?” 提起自己的女朋友,祁同伟的拘谨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自信的光彩。“嗯,她叫陈阳,就是你们现在的学生会主席陈海的姐姐陈阳。” 陈海的姐姐?钟小艾想起来了,似乎听人提过。 祁同伟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分,但隨即又被一种更坚定的信念所取代。“快了。等我毕业分配……虽然遇到了她家里人的一点小小的阻碍,但问题不大。” 他停顿了一下,攥了攥拳头,仿佛在给自己鼓劲。“我这次立了一等功,组织上肯定会考虑的。我相信,凭藉我自己的努力,一定能给她一个光明的未来,也能让她家里人彻底接受我。”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功劳足够大,就一定能扫清一切障碍,堂堂正正地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钟小艾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著眼前这个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男人,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一等功……在普通人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荣誉,是足以改变命运的资本。 可是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小耳濡目染,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她不好当面泼他冷水,只能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道:“你刚才说,遇到了一点阻碍?是工作上的事吗?” 祁同伟嘆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鬱结。“说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时毕业分配时,把我分配到了……当司法所助理,好在国家的政策不错,最终我还是爭取到了应有的副科待遇去当了个司法员,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司法所助理?”钟小艾咀嚼著这个词,不动声色。 “是啊,我相信这些经歷终究是我走向强大的磨练。”祁同伟隨后振作起来:“不说那么多了,如果这次拼命获得的一等功也改变不了我和陈阳的命运,那么这也算是我对她的一份交代吧。” ”钟小艾同学,你的感谢我收到了,不过我只是履行一名人民警察的职责罢了。这顿饭就先吃到这罢,希望你最后这一年的大学生活不要受到影响。“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祁同伟还在想著如何用自己的功劳和努力去打破僵局,而钟小艾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她看著眼前这个尚对前途抱有天真幻想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走出餐厅,祁同伟坚持要送她回宿舍。 “不用了,祁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陪我吃饭。”钟小艾站在路灯下,对他说道。 “是我该谢你才对。”祁同伟憨厚地笑著。 钟小艾看著他,忽然开口:“祁学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的困难,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呢?” 祁同伟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钟小艾却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微笑。 “没什么,我就隨口一说。你快回去吧,再见。” 说完,她便转过身,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她融入夜色的背影,心里满是困惑。 而钟小艾的脑海里,却反覆迴响著“磨练”那两个字。 她那颗因侯亮平事件而变得冰冷的心,此刻竟因为另一个男人在困境中的自信而感染,而重新燃起了一丝波澜。 第39章 交代 【叮!检测到命运节点『侯钟之恋』已彻底终结,奖励命运点数10000点。】 【检测到宿主干预『孤鹰岭事件』,帮助祁同伟扩大战果,奖励命运点数1000点。】 【当前累计命运点数:12500点。】 已经回到家里的赵晓阳合上手中的课本,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让他十分的欣喜。 一万点。 仅仅是掐灭了侯亮平和钟小艾的苗头,就获得了一万点命运点数,这收益远超他的预料。 而孤鹰岭事件的额外收益虽然只有一千点,但也算是一笔不错的进帐。 更重要的是,小舅祁同伟和钟小艾已经搭上了线。 有了这层关係,哪怕只是单纯的善缘,也足以让小舅未来的路平坦许多。 赵晓阳关掉面板,心情舒畅。他相信,那个曾经在权力面前卑躬屈膝,最终饮弹自尽的悲剧英雄,其命运的轨道,已经开始转向一条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康庄大道。 …… 与此同时,结束了和钟小艾的会面,休假结束的祁同伟回到了缉毒大队的驻地。 他的脚步轻快,连带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都仿佛在夜风中抖擞著精神。 和钟小艾的这顿饭,让他心里的那点困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认可的舒畅。 更让他心中火热的,是那份沉甸甸的一等功。 这是他用三颗子弹换来的荣誉,是他叩开未来的门扉,是他能给陈阳一个光明承诺的最重筹码。 他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一等功的证书,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烫金大字。 组织上肯定会考虑的。 他对自己说。 一个一等功臣,一个在缉毒一线九死一生的英雄,想要调动工作,和爱人团聚,这要求,合情合理。 他满怀著这样的信念,等待著。 很快,他就等到了消息。 第二天下午,大队长亲自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同伟啊,来了,坐。”大队长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和蔼。 祁同伟立正敬礼,然后端正地坐在了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心中充满了期待。 大队长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嘆了口气。 “你的调动申请,上面已经研究过了。” 祁同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组织上对你这次在孤鹰岭行动中的英勇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你是个好同志,是条硬汉,是我们缉毒战线的骄傲。而参加表彰嘉奖大会无疑是组织给你最好的证明。” 一连串的表扬,却没有让祁同伟感到丝毫喜悦,反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大队长话锋一转。 “但是呢,关於你的工作调动问题……目前来看,还是有些困难。” “市局和省厅的相关单位,暂时都没有空余的编制和岗位。你也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 祁同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队长看著他,安抚道:“同伟,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组织上也是为你的长远发展考虑。年轻人,多在基层待一待,多接受一些磨练,对將来的成长有好处。” 磨练。 又是磨练。 从毕业分配到偏远山区的司法所,是磨练。 现在,他身中三枪,立下一等功,换来的,依然是“需要继续磨练”的评价。 这个词,此刻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冰冷。 “大队长,我……”祁同伟的声音有些乾涩,“我只是想……和我女朋友在一个城市工作。” “我理解,我当然理解。”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个人困难要克服嘛。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的。等有了合適的机会,我第一个为你爭取!” “对了你女朋友是哪里的人?实在不行可以试试让她来这边发展嘛......” 后面的话,祁同伟已经听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队长办公室的。 回到宿舍,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晴天霹雳。 他所有的热血,所有的憧憬,所有的自信,在“没有空余岗位”和“继续磨练”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眼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想不通。 为什么? 凭什么? 他流血,他拼命,他差点把命都丟在孤鹰岭,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想到了梁璐,想到了那个女人在毕业时对他的“暗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此刻的他深刻明白了权势代表著什么。 在权力面前,他所谓的英雄功绩,不过是个笑话。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理想,在梁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桌上的纸笔。 他对於这段感情继续走下去的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陈阳了。 他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都写进了信里。 他相信陈阳的感情,同时也相信陈叔叔。 认为陈岩石或许能看在一等功的份上能公正的为他说句话,哪怕他不认可自己和陈阳的关係。 毕竟在祁同伟看来陈岩石是个老革命,最是刚正不阿,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著一个英雄,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 信中,他告诉她,自己立了一等功,但调动失败了。 他告诉她,自己听到的理由是“磨练”。 信的结尾,他几乎是带著最后一丝祈求写道:我们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信寄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但是脑海中也时常浮现出大队长的话:“实在不行可以试试让她来这边发展嘛......” 心中也在期待著陈阳的答覆。 终於,他等来了陈阳的回信。 他颤抖著手拆开信封,信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跡。 信里,充满了对他的担忧和惋惜。她说,她为他感到骄傲,也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 然后呢? 祁同伟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信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没有“我去找我爸爸谈谈”,没有“我们一起想办法”,甚至没有一句“你等我”。 更別提什么“我回来找你了”。 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一向坚持原则……” 原则。 又是原则。 祁同伟捏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沉,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终於懂了。 陈阳不敢,或者说,她不想去违抗她父亲的那个“原则”。 在她的家庭和她的爱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他祁同伟的未来,他祁同伟的性命,终究是比不过她父亲那不容动摇的原则。 心,彻底凉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三道留在身上的伤疤,此刻仿佛在灼烧。 他曾以为,这三颗子弹,是他为爱情衝锋的勋章。 现在他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给那个在操场上为心爱姑娘洗衣,在雪地里苦苦等待的自己,一个交代。 给那段纯粹而热烈的青春,一个交代。 交代完了。 梦,也该醒了。 他缓缓俯下身,捡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撕得粉碎。 他重新拿出一张乾净的信纸,拿起笔。 这一次,他的手异常平稳。 “陈阳: 缘分已尽,各自安好。勿念。 祝前程似锦。 祁同伟” 写完,他將信纸工整地折好,塞进信封,走向楼道的邮筒。 “哐当。” 信封落入黑暗的邮筒,发出一声沉闷的绝响。 祁同伟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衣角。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 第40章 新年 1992年初的春节。 京城,一处静謐的四合院內。 暖气烧得很足,钟小艾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几张刚传真过来的纸。 纸上的內容,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也补充了她不知道的细节。 关於汉东省京州市缉毒队祁同伟的毕业分配及后续工作调动情况说明。 白纸黑字,清晰地记录著一个年轻警察的轨跡。 从汉东大学政法系研究生,学生会主席,被分配到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 再到他主动申请调入岩台市缉毒一线,九死一生。 在京州市缉毒队收到孤鹰岭消息后將其借调。 最后,是他以孤鹰岭行动中身中三弹、荣立一等功的资格,申请调往京城,却被以“编制已满”、“干部年轻,需多加磨练”为由驳回。 目前还在京州市缉毒总队任职副队长。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段看似不经意的备註:祁同伟毕业分配时,其女友为陈岩石之女陈阳。现任汉东大学校办副主任梁璐,曾多次向校方及省政法委领导表达对祁同伟的“欣赏”。 梁璐之父,为现任省政法委副书记梁群峰。 果然是她。 钟小艾放下报告,指尖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梁璐,梁群峰。 一个女人的偏执,一个父亲的权力。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將一个缉毒英雄用命换来的功劳,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继续磨练”。 何其荒唐,又何其现实。 她想起了那天在餐厅里,祁同伟谈及未来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 他天真地相信,只要功劳足够大,就能扫清一切障碍。 现在看来,那份天真,已经被现实砸得粉碎。 钟小艾的心里,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混杂著怜悯与某种期许的情绪。 她本可以现在就打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足以让梁群峰重新“审视”这份调动申请。 一个电话,也足以让祁同伟立刻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但她没有拿起话筒。 她忽然想看看。 想看看这个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努力和功勋的男人,在被权力彻底碾压之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会像侯亮平那样,寻找新的捷径,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还是会就此沉沦,被磨去所有的稜角与锐气? 又或者,他能走出第三条路? 公主殿下决定,暂时做一个旁观者。 她要亲眼见证,这块被投入烈火的真金,最终是熔化成俗物,还是百炼成钢。 当然,她也给自己划下了一条底线。 她可以观望,但绝不会允许这块金子,真的被烧成灰烬。 …… 此时赵家小院里,难得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赵晓阳的母亲祁丽华,正和一眾亲戚在厨房里忙活著,准备著丰盛的年夜饭。 祁同伟坐在院子里,陪著几个长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比过去更沉默了一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被陈阳和“原则”两个词冻结的心,还没有完全回暖。 他已经彻底斩断了那段感情,也放弃了调去京城的幻想。 只是前路茫茫,他一时也有些看不真切。 “小舅。”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晓阳端著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坐到了他旁边。 “想什么呢?” 祁同伟回过神,看著这个已经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外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想点工作上的事。” “是为了一等功没换来调动的事,还是为了陈阳姐姐?” 赵晓阳剥开一颗花生,丟进嘴里,问得直接。 祁同伟的动作一滯,诧异地看著他。 这孩子,总是能一针见血。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为了陈阳姐姐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但是你的工作上或许我有点想法。” 赵晓阳也不追问,话锋一转:“小舅,你看新闻了吗?北边那个老大哥,去年年底,刚刚没了。” “嗯,苏联解体了。”祁同伟点点头,这是震惊世界的大事,他当然知道。 “院里的大爷们都在说,说他们那条路走错了,咱们可得小心。”赵晓阳学著大人的口气,然后又道,“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祁同伟来了点兴趣:“哦?晓阳,你这个天才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赵晓阳又剥了一颗花生,“我就是觉得,一个那么大的国家,说没就没了,肯定有很多原因。但他们家塌了,屋里的好东西可都散了一地啊。” “好东西?” “是啊。”赵晓阳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们不是有很多厉害的科学家,很多我们没有的图纸和技术吗?现在国家没了,那些人也要吃饭吧?那些东西,会不会变得很便宜?”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所有人都討论意识形態对错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技术和人才的流散。 “还有啊,”赵晓阳继续说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之所以失败,有人说是『计划』干不过『市场』。可我觉得,这都是工具嘛。就像咱们过河,可以坐船,也可以搭桥,哪个方便用哪个。最终目的,不都是为了过河吃上饱饭吗?咱们坚持自己的路,但也可以学著用用別人的好工具嘛。” 计划与市场,都是手段。 这番话,让祁同伟彻底怔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孩子的童言无忌,这其中蕴含的深刻哲理,让他这个政法系的研究生都感到心惊。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扯著了。”赵晓阳做了个形象的比喻,“想一口气把旧房子全拆了盖新的,结果地基没打牢,哗啦一下,全塌了。咱们就稳得多,哪里漏了补哪里,慢慢来,虽然慢,但安全。” 渐进式改革。 祁同伟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个词。 他看著眼前侃侃而谈的外甥,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位老师讲课。 那些原本在他看来纷繁复杂、纠缠不清的国际局势,被赵晓阳用最朴素的比喻,梳理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一点,”赵晓阳吃掉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下了结论,“是他们管事的人,忘了自己是给谁干活的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几千年前咱们就懂了。” “或许你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的研究一下这一方面的內容,如果能发表一些有价值的文章,想必会对你的工作有所帮助。” 强化执政党建设,避免脱离群眾。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看著赵晓阳,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外甥,第一次感觉到了陌生和……敬畏。 这哪里是个神童,这简直是个妖孽! 年夜饭的喧囂声中,祁同伟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赵晓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个人的情爱纠葛,仕途的暂时受挫,在这样宏大的歷史变局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 第41章 文章发表 春节的喧囂散去,京州市重新回到了它固有的节奏。 缉毒大队的驻地,也恢復了往日的肃杀与忙碌。 祁同伟坐在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书桌前。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案件卷宗,而是一本崭新的《政治经济学》和几份关於国际局势的內参文件。 那场年夜饭,外甥赵晓阳石破天惊的几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浓雾。 当他试著將个人的情爱纠葛暂时搁置,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困境,在宏大的歷史浪潮面前,渺小得甚至不值一提。 他曾以为自己被梁家和那冰冷的“原则”逼入了绝境。 可那个十三岁的孩子却让他看到,绝境之外,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更广阔的战场。 一个同事端著搪瓷缸子从门口路过,探头进来。 “哟,同伟,转行当理论家了?” 祁同伟从书中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瞎看,打发时间。” “你这可不像打发时间的样子。”同事走进来,指了指他桌上画满了红线的书,“这股劲头,比我当年考警校还足。怎么,受什么刺激了?” 刺激? 祁同伟的心被这个词轻轻刺了一下。 是啊,刺激。 用三颗子弹换来一句“继续磨练”的刺激。 用一腔滚烫的热血,撞上那堵名为“原则”的冰墙的刺激。 他合上书,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什么,就是觉得得多学点东西,不然脑子要生锈了。” 同事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加油。有任务了我叫你。” 人走了,宿舍里又恢復了绝对的安静。 祁同伟重新拿起笔。 “他们家塌了,屋里的好东西可都散了一地啊。” 赵晓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种篤定一切的神態,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是啊,好东西。 一个庞大帝国的轰然倒塌,流散出来的何止是废铜烂铁。 那是无数顶尖的科学家,无数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技术图纸,无数经过几十年验证的工业体系经验。 这些,在过去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国与国之间难以逾越的壁垒。 可现在,国已不国。 那些掌握著屠龙之技的科学家们,也要养家餬口。 他们的尊严和知识,在卢布变成废纸的残酷现实面前,还能標价几何? 祁同伟的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大胆的標题跃然纸上。 《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他不再纠结於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將视野彻底投向了北方的广袤冻土。 他写那些流离失所的科学家,写那些被废弃的军工基地,写那些曾经让整个西方世界夜不能寐的尖端科技。 他用最犀利的笔触论证,此刻,正是用最低成本,引进人才、换取技术的黄金窗口期。 这不仅是机会。 更是国运。 写完这篇文章,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畅快,不同於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也不同於枪林弹雨中制服毒贩。 这是一种思想上的衝锋。 是用笔桿子,向一个僵化的认知,向一个可能错失的时代机遇,发起的悍然衝锋! 他没有停下。 “计划与市场,都是工具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赵晓阳的话,如同晨钟暮鼓,在他脑海中反覆敲响。 祁同伟索性另起一张稿纸,写下了第二个,也更加石破天惊的標题。 《发展才是硬道理——再论计划与市场的工具属性》。 写这篇文章,他下笔愈发谨慎,但观点却愈发锋利。 他巧妙地避开了意识形態的直接爭辩,从最实际、最根本的角度出发,论述无论是“计划”还是“市场”,其最终目的都应该是,也必须是服务於“发展”这个唯一的核心。 他引用了南方谈话的精神,旗帜鲜明地提出,必须破除姓“社”姓“资”的无谓爭论,要大胆地用好“市场”这个工具,让一切有利於生產力发展的要素都彻底活跃起来! 两篇文章,一论“器”,一论“道”。 当写下最后一个句號,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將两份稿件工工整整地誊写好,装入一个牛皮纸信封,寄给了自己的恩师高育良,请他把关。 隨后,高育良的回信到了。 信封里,是两份被他细心修改过的稿件,每一处修改旁都有批註,文末更是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並写下了推荐语。 这无疑是一块分量十足的敲门砖。 另一封单独的信里,高育良高度肯定了祁同伟在逆境中没有沉沦,反而选择用理论研究来武装自己的做法,並给出了投稿建议: 一篇,寄往汉东省委机关刊物,《汉东工作》。 另一篇,则寄往汉东省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汉东时报》。 祁同伟也是欣然的接受了老师的建议。 將两篇稿件分別寄出去之后,祁同伟像是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至於结果,他已经不去多想。 这更像是一场他与过去的自己,所做的彻底告別。 半个月后,波澜乍起。 《汉东时报》的理论版,用半个版面的醒目位置,刊登了那篇《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文章一出,立刻在省內,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和政府官员群体中,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缉毒大队,队长办公室。 大队长把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看著眼前的祁同伟,眼神无比复杂。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不声不响,给我搞出这么大个动静!” 祁同伟立正站著,不卑不亢:“大队长,只是一些业余时间不成熟的思考。” “不成熟?”大队长哼了一声,“省社科院好几个老专家,电话都打到报社去了,到处打听你这个『祁同伟』是何方神圣!你管这叫不成熟?” 他话锋一转,又流露出担忧:“不过同伟,你一个搞刑侦的,去谈国际局势,谈技术引进,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小心扯著。” 祁同伟没有辩解。 他知道,大队长是为他好。 可他,已经不想再那般小心翼翼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周之后,省委机关刊物《汉东工作》,也刊发了他的第二篇文章。 如果说第一篇文章只是引发了热烈的討论。 那么这篇《发展才是硬道理》,则无异於在汉东省的政坛,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炸弹。 “破除意识形態束缚”。 “计划与市场皆为工具”。 这些观点,在1992年初这个思想依然激盪碰撞的年代,显得如此大胆,又如此精准地切中时弊。 祁同伟这个名字,开始在汉东省的上层建筑中,悄然流传。 …… 汉东省政府大院,一號楼,省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新任省长赵立春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正按著太阳穴,满脸疲惫。 他主张改革,力主发展经济,但在实际推动中,却遇到了各种思想上和体制上的巨大阻力。 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將一杯泡好的热茶和几份文件报纸放在桌上。 “省长,这是今天的《汉东时报》,还有最新一期的《汉东工作》。” 赵立春疲惫地“嗯”了一声,隨手拿起了那份薄薄的內刊。 目光无意间扫过目录,一个標题,让他停住了。 《发展才是硬道理——再论计划与市场的工具属性》。 好大的口气。 赵立春来了点兴趣,直接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极其缓慢,逐字逐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当读到“必须彻底破除姓『社』姓『资』的思想枷锁,大胆地將市场作为搞活经济、发展生產力的有效工具”时,赵立春的手指,猛地停在了纸面上。 他倏然抬起头。 原本疲惫的双眼中,瞬间亮起一道慑人的光。 这篇文章,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不就是他这段时间在会议上反覆强调,却苦於无法系统阐述清楚的核心观点吗?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秘书小李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省长,作者叫祁同伟,是京州市公安局缉毒总队的一名干部。” “不过,还有个情况是,稿件中的推荐人高育良,是他的老师,同时也是梁副书记选的......” 公安厅的干部和梁群峰的接班人? 赵立春一时间也愣住了,一个警察,竟然对经济和理论有如此深刻的见解,还是说是这个高育良?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以梁群峰坚持的政治主张而言来看,稿件必然是这个祁同伟本人写的,高育良充其量是帮忙推荐一下罢了。 他放下內刊,又拿起了那份《汉东时报》,恰好翻到了刊登祁同伟第一篇文章的理论版。 《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赵立春迅速看完,两篇文章一对照,一个有胆有识、视野开阔、敢想敢言的年轻干部形象,瞬间在他脑海里立体了起来。 这是个人才! 一个被埋没在公安系统里的绝顶人才! 赵立春的手指,在“祁同伟”那三个印刷体汉字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 又一下。 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仿佛带著某种决断的韵律。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秘书,下达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命令。 “去,把这个人的资料再好好的调查一下。” 第42章 各方態度 第二天,秘书小李將一份装订好的材料,轻轻放在了赵立春的桌面上。 “省长,您要的关於祁同伟同志的详细材料。”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那份並不算厚的报告。 报告內容和他之前掌握的差不多,但细节更加触目惊心。从一个天之骄子的学生会主席,到岩台山区司法所的助理员,报告中“服从组织安排”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再到后面,主动申请调入缉毒一线,孤鹰岭身中三枪,荣立一等功。 最后,是那份被驳回的调动申请。 理由一栏写著:编制已满,干部年轻,需多加磨练。 报告的附件里,清晰地標註著梁璐与祁同伟的校友关係,以及梁璐之父梁群峰的名字。 赵立春合上报告,没有发火,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小李。 “梁书记今天在单位吧?” 小李心里一凛,立刻答道:“在的,上午没有外出安排。” “备车。” 赵立春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两份刊登著祁同伟文章的报纸和內刊,径直向外走去。 小李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省政府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大院,驶向省政法委的方向。车厢里,赵立春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在报纸的那个名字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著。 …… 汉东大学,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下一片金黄。 钟小艾在关注最新的刊物时发现最新的《汉东时报》和《汉东工作》中居然有著两篇署名作者为祁同伟的文章。 当她看到那两个署名“祁同伟”的標题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论苏联解体后我国面临的技术引进机遇》。 《发展才是硬道理——再论计划与市场的工具属性》。 她坐在阅览室的角落,仔细地读著每一个字。 文章的观点大胆而犀利,逻辑严密,视野宏阔。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天天与毒贩打交道的缉毒警察能写出来的东西。 她想起了那个在餐厅里,谈及未来时充满自信,却又对现实阻碍感到鬱结的男人。 他不是沉沦了。 他换了一个战场。 用笔,开闢了另一条衝锋的道路。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小艾的心里,那份原本只是旁观的好奇,此刻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甚至是一点点的钦佩。 她能感觉到,这两篇文章在当下的汉东,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这篇文章的作者,又会面临怎样的机遇和风险。 她沉默了许久,离开图书馆后重新购买了一套刊物,回寢室后拿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將那两篇文章沿著边框裁剪下来。 然后,她拿出信纸和信封,將剪报整齐地叠好,放了进去。 收件人地址,是京城的一个大院。 …… 省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 梁群峰正端著茶杯,愜意地听著下属匯报工作。 秘书敲门进来,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紧张:“梁书记,赵省长来了,已经到楼下了。” “谁?” 梁群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赵立春?这位新上任的省长,怎么会不打招呼就跑到他这里来? 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手上动作不慢,赶紧起身相迎。 “赵省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来之前打个电话,我好下去接您啊!”梁群峰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来看看老同志嘛,顺便串个门。”赵立春笑著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会客的沙发上坐下,並將手里的报纸和內刊隨手放在茶几上。 “群峰同志,你可是我们汉东政法战线的一面旗帜,我这个后来者,要多向你学习请教啊。” 梁群峰心里直打鼓,嘴上愈发谦恭:“省长您太客气了,您是省政府的一把手,我们政法系统,都要在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一番毫无营养的官场客套后,赵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 “群峰同志,最近这两篇文章,你看了没有?” 梁群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两份他已经看过,並且有些不屑的报刊。 “哦,看了看了。”他含糊地应著,“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很活跃,敢想敢说。” “是啊,思想很活跃。”赵立春重复了一句,然后拿起那份《汉东工作》,翻到祁同伟的文章那一页,“特別是这一篇,『发展才是硬道理』,『计划和市场都是工具』,说得好啊!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去了!” 他抬头看著梁群峰,似笑非笑。 “我问了一下,这个作者祁同伟,是你们公安厅的干部,还是个缉毒英雄。怎么,你们政法系统,现在也开始培养理论专家了?” 梁群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於明白赵立春的来意了。 “这个……这个同志我有点印象。”他强作镇定,脑子飞速运转,“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在基层工作很扎实。组织上认为,年轻人嘛,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磨练?” 赵立春放下了內刊,身体微微前倾。 “身中三枪,立下一等功,这还不算磨练?非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才算磨练到位了?” “这样吧,我最近正好缺一个懂经济、有思路的笔桿子,帮我整理一些关於深化改革的材料。我看这个祁同伟同志就很合適。” 赵立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梁群峰。 “这样吧,群峰同志,你跟公安厅那边打个招呼,把这个同志,借调到我省政府办公室来,用一段时间。人才嘛,要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才能发光发热。”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梁群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就是公然和省长作对,为了一个祁同伟,为了女儿那点破事,完全不值得。 可要是就这么放人,他梁群峰的脸往哪儿搁? 他之前亲自打压下去的人,现在被省长点名要走,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立春看著他变幻不定的神色,也不催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怎么?群峰同志有困难?” “不!没有困难!”梁群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马上就安排!坚决服从省长的指示!” “那就好。” 赵立春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梁群峰的肩膀。 “我就知道,群峰同志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同志。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梁群峰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京城,钟家。 书房里,一个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那两份剪报,看得聚精会神。 正是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 “爸,您看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清脆的声音。 “看完了。”钟正国放下剪报,拿起话筒,“文章写得很好,非常有见地。特別是关於市场工具属性的论述,很大胆,也很深刻。这个祁同伟,倒还真是个人才。” “不过毕竟是英雄救美,难怪你这么上心。”钟正国的口吻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钟小艾有些脸热,“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我明白。”钟正国收起了玩笑,“他遇到的困难,我也猜到了一些。汉东的梁群峰,我还是知道的。一个一等功,换不来一个公平的待遇,可悲啊。” 他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我知道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带著千钧之力。 掛断电话,钟正国拿起桌上另一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我是钟正国。帮我接一下汉东省委组织部……” 与此同时,汉东省京州市缉毒大队宿舍楼。 祁同伟刚刚洗完衣服,准备回宿舍继续看书。 楼道里负责接电话的管理员,忽然扯著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声调喊了起来。 “祁同伟!电话!省委办公室找!” 第43章 赵立春的招见 楼道里,管理员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吶喊,让整个宿舍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电话!省、省政府办公室找!” 省政府办公室? 这五个字砸下来,刚才还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脑袋,“嗖”地一下全缩了回去。 紧接著,一扇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无数双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走廊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祁同伟刚搓完作训服,满是泡沫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他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 空气凝固了。 “祁队长!我的亲娘嘞,快!快去接!”管理员最先活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扯过旁边晾衣绳上一块还算乾净的毛巾,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不由分说地给祁同伟擦手,“省政府的电话,可不敢让人家久等!” 祁同伟被他推著,脚步虚浮地走向那部黑色的座机,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他拿起冰凉的话筒,贴在耳边,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喂,你好,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同志,你好。这里是省政府办公厅,现正式通知你,经组织研究决定,即日起,將你借调至省政府办公室工作,协助处理有关经济改革的文稿材料。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政府一號楼302室报到。” 电话那头的男声,平稳、清晰,不带一丝情绪,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祁同伟的耳朵里。 借调。 省政府办公室。 处理经济改革文稿。 他屏住呼吸听完,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才僵硬地將话筒放回原位。 他想起了赵晓阳。 想起了那个在年夜饭桌上,轻描淡写为他剖析天下大势,指点迷津的外甥。 “或许你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的研究一下这一方面的內容,如果能发表一些有价值的文章,想必会对你的工作有所帮助……” “……若是別人问起来你只管说这是你自己想的就好。这些言论对於我而言不是好事。” 当时,他只当那是绝境中的一场豪赌,一场用笔桿子发起的自我救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哪里能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稻草,而是一架直通天际的梯子! 这哪里是建议? 这分明是神諭! 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外甥,他究竟是怎么看穿这一切的?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背后,到底藏著一个怎样深不可测的灵魂? 这一刻,祁同伟心中对赵晓阳的所有情感,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转身,准备回宿舍。 走廊里,那些原本紧闭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打开。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他的战友、同事,他的大队长,所有人都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著他,那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见证奇蹟般的呆滯。 从缉毒警到省委办公室的跨越,確实堪称奇蹟。 大队长最先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同伟!真……真是省政府办公室?”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祁同伟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大队长激动地猛拍他的后背,一巴掌比一巴掌重,完全忘了前些日子还劝他“不要步子迈得太大”。 “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周围的人终於回过神,潮水般围了上来,一句句祝贺的话语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激动和与有荣焉。 这群在枪林弹雨里过命的兄弟,平日里再怎么调侃,此刻的祝福却无比真挚。 祁同伟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阵滚烫,暗自发誓,若有出头之日,绝不会忘记这群最可爱、可敬的人。 第二天,祁同伟没有惊动任何人,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悄然离开了这个他用血与火战斗过的地方。 省政府大院,庄严肃穆。 当祁同伟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一號楼前时,门口的警卫核对证件后,立刻挺身敬礼放行。 一个精干的年轻人早已等在楼下,正是现任赵立春省长秘书的李达康。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朴素,但脊樑挺得笔直的年轻人,客气地点头:“你就是祁同伟同志吧?赵省长在等你,跟我来。” 推开302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祁同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 赵立春。 他没有抬头,正在批阅文件,但整个办公室的气场,似乎都以他为中心在旋转。 “省长,祁同伟同志到了。” 赵立春这才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目光並不锐利,却像探照灯一样,能把人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將那两份报纸推了过来。 “这两篇文章,是你写的?” “是的,省长。”祁同伟坐姿端正,声音沉稳。 “很大胆,也很有见地。”赵立春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纸上谈兵终究容易。我想听听,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想法?” 来了。 这是考题。 祁同伟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赵晓阳的另一句叮嘱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小舅,苏联解体是大事,是教训,但更是镜子。咱们要学他们的好东西,更要看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摔倒,千万別踩他们踩过的坑。” 祁同伟定了定神,稳稳开口。 “省长,我认为,在引进技术和搞活市场的同时,我们更需要吸取苏东剧变的深刻教训。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路线和方法问题。” 赵立春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一,坚决拒绝『休克疗法』。”祁同伟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苏东激进转型,试图一夜翻盘,结果是经济崩溃,社会动盪。我们必须坚持『渐进式改革』,摸著石头过河,用增量改革带动存量调整,在稳定中求发展,把转型的风险降到最低。” 赵立春缓缓点头,这个观点,与他力主的“稳中求进”不谋而合。 “其二,强化执政党的建设。”祁同伟继续道,“苏东党亡政息,核心教训就是党脱离了群眾,权力异化。我们的改革越深入,就越要抓党风廉政,越要反腐败,確保权力始终为人民服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老祖宗的铁律,任何时候都不能忘。” 赵立春的眼中,终於透出真正的欣赏。这个年轻人,看的不是一步棋,而是整个棋局。 “说得好。”赵立春讚许道,“那么还有第三点吗?” “其三,必须抓紧改革的『方向盘』。”祁同伟的声音掷地有声,“改革开放,是为了完善和发展社会主义,不是要改旗易帜。我们必须牢牢把握住『四个坚持』,確保我们的船,始终沿著正確的航道前进。別人的好工具可以学,但自家的航向绝对不能偏!”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赵立春看著眼前的祁同伟,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挖到了一块好钢,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光华內蕴的璞玉! 这是一个思想成熟、视野开阔、立场坚定的帅才! 强烈的爱才之心涌上心头。 赵立春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年轻人,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成为自己推行改革大业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省里准备起草的一份关於『深化国企改革,引入市场竞爭机制』的初步构想,里面全是硬骨头,爭论很大。” 祁同伟郑重地伸出双手。 赵立春没有立刻鬆手,而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编制问题,待遇问题,组织会解决,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但是,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一份你的看法,一份能拿得出手的方案。” “你,能不能做到?” 第44章 钟正国的电话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的声音在赵立春的办公室里迴响,掷地有声。 接下来的三天,缉毒大队的宿舍楼里,所有人都发现祁同伟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的宿舍门窗紧闭,只有在深夜,才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伴隨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 三天三夜。 祁同伟几乎没有合眼。 桌上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地上铺满了写了又划掉的稿纸。 那份省里关於国企改革的初步构想,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用红蓝两色笔標註的批註。 他像一头扎进深海的鯨鱼,疯狂地吸收著、思考著,將赵晓阳为他点破的那些宏大理论,与眼前这份“硬骨头”的文件,反覆碰撞、揉捏、重塑。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时,祁同伟终於停下了笔。 他看著面前那份厚达数十页,字跡工整的报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动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做到了。 …… 省政府,一號楼,302室。 当祁同伟將那份还带著体温的报告放到赵立春面前时,赵立春並没有立刻去看。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三天不见,祁同伟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人也清瘦了一圈,但那根脊梁骨,却比三天前挺得更直了。 “说说看,你这份报告,核心就三个字,是什么?”赵立春忽然发问,问题来得又快又急。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人、钱、路。” “哦?”赵立春的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是『人』,解决国企冗员和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这是改革的稳定器,稳定压倒一切。” “第二是『钱』,引入民间资本和外资,盘活死水,用市场竞爭来筛选、淘汰,不能再用財政的钱去填无底洞。” “第三是『路』,明確產权,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让企业真正成为市场的主体,而不是政府的附属。这才是长久之路。” 祁同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赵立春听完,没有表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拿起祁同伟的报告,隨意翻了几页,然后又將其合上,推到一边。 “报告我回头再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小李,你进来一下。” 很快,秘书李达康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个红头文件袋。 赵立春指了指祁同伟:“小李,你跟同伟同志宣布一下组织的决定。” 李达康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式化的语调念道: “关於祁同伟同志的任命通知: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科长。” 轰!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祁同伟的脑子里炸开。 省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科长! 正科级! 从一个前途未卜的缉毒警,一步到位,直接成了省府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这块敲门砖,何止是敲开了省政府的大门,这简直是直接把他从门外,一脚踹进了中堂正屋! 祁同伟拿著那份份量千钧的文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谢省长。”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 “要谢,就拿出真本事来。”赵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用人,只看能力。你有这个能力,就该坐这个位置。” 他挥了挥手。 “去吧,儘快去熟悉工作。调研科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別让我失望。” 祁同伟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 与此同时,京城,钟家书房。 当汉东的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匯集到钟正国手中时,他正研究著那两份剪报。 “省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科长……赵立春也真是敏锐啊,下手真快。”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手指在红木书桌上轻轻敲击。 这个位置,不显山不露水,却是真正能接触到核心决策的“天子近臣”。 赵立春这是要把祁同伟当成心腹笔桿子,当成自己最锋利的那把刀来用了。 钟正国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他欣赏祁同伟,但更清楚,这小子一旦被打上鲜明的“赵系”烙印,未来想把他调来京城,纳入自己体系的难度就大了。 赵立春確实是员改革猛將,但他行事风格过於激进且大胆,与自己所代表的派系,在许多问题上都存在分歧。 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祁同伟上了赵立春的船,就意味著,在未来的格局中,他们很可能会站在不同的阵营里。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女儿与这个年轻人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隨后他嘆了口气:“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汉东大学的號码。 “爸,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清脆悦耳的声音。 父女俩閒聊了几句家常,钟正主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寄来的剪报我看了,那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確实是个人才。” “是吧!”得到父亲的认可,钟小艾的声线都带上了一丝雀跃,“我早就说他不是一般人,比我们学校好多教授看得都透彻。”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可隨即,她的兴致又低落下来:“只可惜……他有女朋友了,感情好像还很深。” 钟正国听著女儿的感嘆,不动声色地拋出了一个他刚刚確认的消息。 “哦?是吗?但我听到的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什么?” “我顺便了解了一下,这个祁同伟,和他那个叫陈阳的女朋友,今年春节前,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正国甚至能想像出女儿此刻错愕的模样。 “啪嗒”一声,似乎是钢笔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许久,钟小艾才用一种极不確定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问:“爸,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骗过你。” “哦?!”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从话筒里传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足以暴露她此刻心花怒放的心情。 钟正国在心里暗嘆一声,但他必须给女儿这盆火热的心思,浇上一盆冷水。 “小艾。”他的口吻严肃了起来。 “嗯?” “你先別高兴得太早。这个祁同伟,现在是省长赵立春亲自点的將,已经是赵立春身边的人了。” 钟小艾的喜悦迅速冷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话里的深意:“爸,您的意思是?” “赵立春是把快刀,但刀太快,容易伤到握刀的人,也容易伤到靠得太近的人。”钟正国幽幽地说,“我和他,在很多事情上,看法不同。” 阵营。 父亲和赵立春,分属不同的阵营。 而祁同伟,现在是赵立春的兵。 如果她和祁同伟走得太近,在別人看来,就可能被解读为一种政治信號。 这会给父亲带来麻烦,也会让刚刚站稳脚跟的祁同伟,处境变得微妙。 刚刚还阳光灿烂的心情,瞬间乌云密布。 “爸,我懂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明白就好。”钟正国安抚道,“我不是干涉你,只是提醒你,作为我的女儿,你在有些事情上的选择,要比普通人更慎重。特別是感情上的事,希望你慎重考虑。” 掛断电话,钟小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分手了,他现在是单身。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带来的喜悦,和父亲那番话带来的沉重压力,在她心里反覆交战,像两头猛兽在撕咬。 放弃吗? 因为所谓的政治阵营,就眼睁睁看著这块她最先发现的璞玉,被別人彻底打上烙印? 不。 公主殿下从不轻易认输。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祁同伟自己,是否真的愿意一辈子待在汉东,绑在赵立春的战车上吗? 自己,可以给他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一条直达京城的路。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抑制。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话筒。 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汉东大学这里政法系办公室。” 钟小艾对著话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老师您好,我是钟小艾,我想请三天假。” 第45章 不忘初心 祁同伟办公室里那部座机的电话,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这部电话是他的科长身份的象徵,平日里安静得像个摆设,此刻却响得让人心头髮紧。 他拿起话筒。 “你们,这里是调研科。” “请问,是祁同伟学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熟悉的女声。 祁同伟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是钟小艾。” 这个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电话里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我马上也要毕业了。为了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也顺便祝贺你高升,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祁科长肯不肯赏光?”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 “好。” 饭店是钟小艾选的,在京州一家以雅致闻名的餐厅。 这里的消费,也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承受的。 包间里,菜餚精致。 钟小艾换下了一身学生气的装扮,穿著淡雅的连衣裙,长髮披肩,多了几分知性的韵味。 她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快毕业了,以后就要各奔东西了。祝贺你,祁科长,前程似锦。” 祁同伟也端杯与她轻碰了一下:“谢谢。也祝你毕业顺利。” 几句客套话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钟小艾用筷子轻轻拨弄著盘中的菜餚,像是隨口一提:“说起来,你那个外甥赵晓阳,最近怎么样了?上次见面,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提到赵晓阳,祁同伟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在玩命呢,正衝刺高考。” “以他的聪明,肯定是状元之才。”钟小艾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视线落回到祁同伟身上,“那祁学长你呢?工作之外,感情上……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问题直接又坦率。 祁同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陈阳的脸,那枚他亲手埋葬了两人爱情的功勋章,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一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记忆里。 他迎上钟小艾探寻的目光,声音很平静:“已经分手了。” “去年那枚一等功勋章,算是给她和我自己的感情,钉上了最后一块棺材板。” 话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钟小艾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这个答案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点了点头,然后拋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我明白了。那你对现在的工作环境,还满意吗?” “领导很器重我。”祁同伟的回答简洁而克制。 工作上的事,尤其是领导的名字,都是秘密,他不可能对外人多说。 “赵省长器重你,我相信。” 钟小艾却直接点破了他身后的靠山,她轻轻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清亮得嚇人。 “但是,省政府办公厅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你一个从公安系统,没有任何根基,被省长破格提拔上来的科长,在別人眼里,就是『空降兵』。”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钟小艾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你的同事会怎么看你?你的直接上级会怎么对你?你写的报告,会不会被束之高阁?你提的建议,会不会石沉大海?” 一连串的追问,犀利得让他无法迴避。 祁同伟沉默了。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上任这一个多月,他已经切身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墙。 同事们表面客气,但那份骨子里的疏离和排斥,骗不了人。 要不是赵立春点名要看他的东西,他写的那些报告,恐怕真的会消失在某个文件柜里。 毕竟如今的赵立春还不是那个3年后就大权在握的赵书记。 91年还是副省长的赵立春今年刚刚在竞爭中击败了一眾对手刚刚上任省长一职,资歷不算太老。 “赵省长是省长,但他不可能事事都为你保驾护航。”钟小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是看重你的笔桿子。如果將来你的笔,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你这把『刀』,也算是用到头了。” 祁同伟的心没有乱。 生死都闯过来了,这点压力还压不垮他。 他抬起头,直视著对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良禽择木而棲。”钟小艾终於亮出了她的底牌,“汉东这个池子,对你来说,太小了,水也太浑。你的才华,不应该耗费在这些无谓的內耗里。”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可以帮你换个地方。” “去一个能让你真正大展拳脚的地方。” 祁同伟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出钟小艾话里那重逾千钧的分量。 一个即將毕业的大学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量,她背后的人的分量,可想而知。 可无论如何赵立春对自己有著的知遇之恩,是在他最失落的时候,將他从泥潭里生生拽出来的。 这份恩情,他不能不报。 他祁同伟,做不出刚刚得到重用,就立刻改换门庭的事。 “钟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祁同伟的回答,带著一份决绝,“赵省长於我有知遇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现在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当初那些用一分一毛把他供上大学的乡亲们。 这是他的初心。 对於这个回答,钟小艾似乎並不意外。 她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欣赏,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知恩图报,是你的优点。但有时候,这也会成为你的束缚。” 她看著祁同伟,像是看著一件珍贵的藏品,惋惜它被放在了不合適的位置。 “祁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你留在汉东,绑在赵省长的战车上,你的天花板在哪里?” “而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一条……通往京城的路。” 京城! 这两个字,没有像炸雷,却像两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入祁同伟的大脑,让他的世界嗡的一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赵晓阳,那个总能一语道破天机的外甥。 面对如此重大的抉择,他本能地想去问问那个孩子的意见。 可是……高考。 晓阳正在为人生最重要的考试做最后的衝刺,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不能。绝对不能。 钟小艾將他所有的挣扎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再紧逼,只是端起茶杯,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赵省长给你的,是一块敲门砖,让你走进了大院的门。”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而我能给你的,是一架通往天空的通道。”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她年轻、漂亮,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能量。 沉默许久,他终於抬起头,迎著钟小艾志在必得的目光,说出自己的决定。 “小艾学妹,我说实话,论外貌你很漂亮,论才能你也很有智慧,论家世背景,你可以说都应该算的上被称为公主。 而我不过是个寒窗苦读想要改变自己和家里人命运的普通人民,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欣赏和厚爱。 但是我祁同伟是靠著当时那些村里的乡亲们,用一分一毛一起凑起来把我供上的大学。拿到这个一等功也都是靠著那些同样奋斗在一线工作中拋头颅洒热血的战友的共同努力。 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命运,所以我实在承担不起违背了自己初心的代价。” 看著面前似乎要表明心意的钟小艾,祁同伟也是继续说道: “不用为我遗憾,钟小艾同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做,或许我的使命就是让自己的家乡更加的美好。” 第46章 事件阶段性结束 祁同伟那几句混杂著坦诚、自嘲与坚守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包间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钟小艾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她预想过祁同伟的种种反应,或是野心勃勃的试探,或是虚偽的推脱,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剖开自己的內心。 公主,普通人民,乡亲,战友。 他没有因为有机会一步登天而欣喜,反而为了划清界限將彼此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檯面上。 钟小艾忽然觉得有些挫败,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预案,那些关於前程、关于格局的宏大敘事,在对方那句“承担不起违背初心的代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也因此让钟小艾对於祁同伟坚持內心的抉择,更加欣赏和钦佩。 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只是那原本篤定的姿態,不知不觉间已然消散。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出身。”她的解释听起来有些乾涩,“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从底层一步步走出来,才更懂得这份成就来之不易。我只是……不希望你的才华被埋没在不必要的內耗里。” “谢谢。”祁同伟的回答依旧简单,却带著不容撼动的分量。 气氛就此凝固。 再精美的菜餚也失去了味道,再动听的丝竹也无法驱散这瀰漫开来的尷尬。 最终,是钟小艾先放下了筷子,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兴致。 这顿饭,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餐厅,门口的侍者恭敬地为他们拉开门。 晚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包间里的沉闷,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已经產生的隔阂。 站在路边,昏黄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艾同学,我送你回学校吧。”祁同伟打破了沉默。 钟小艾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神色有些黯然。 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再多的挽留,再多的许诺,都抵不过他心中的那份执拗。 而自己身为家族的一份子她可以不为家族锦上添花,但是绝对不能拖家族的后腿。 这点在钟正国和钟小艾的电话中已经说明了。 所以在即將分別的最后一刻,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点不甘和少女本能的期盼。 “祁学长……”她脱口而出,又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不妥,但已经收不回来了,“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祁同伟看著她,这个出身不凡的女孩,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装,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模样。 他心里那点因被试探而產生的不快,也隨之烟消云散。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得到这个答案,钟小艾像是鬆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转身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头也不回地离去。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红色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中五味杂陈。 …… 与此同时,远在岩台市的赵晓阳,对此一无所知。 隨著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围是同学们如释重负的欢呼和喧闹,而他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这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大考,对他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必须走完的一个流程。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此前所布下的那些棋子,是否都落在了预想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就在他为了高考而暂时隔绝外界信息的这段时间里,小舅祁同伟已经经歷了又一个重要的人生转折。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弔诡之处。 那个他日夜提防的“命运系统”所提示的“世界具备的强大修正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悄然发生。 他帮助祁同伟规避了梁璐带来的婚姻悲剧,让他保住了那根笔直的脊樑。 他点拨祁同伟写下惊世之文,让他提前获得了赵立春的赏识,加快了晋升的步伐。 但最终,祁同伟还是不可避免地,甚至比原著中更早、更紧密地,和赵立春绑在了一起。 他身上那“赵氏”的烙印,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破格提拔的知遇之恩,变得更深、更牢固了。 赵晓阳回到家,將自己关进房间里。 他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呼唤出那个久违的界面。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阶段性人生大事——高考,命运节点结算开始……】 【事件:祁同伟的抉择。】 【结算一:因宿主的间接影响,祁同伟在面对钟小艾的橄欖枝时,坚守本心,拒绝了通往京城的捷径。此举虽未能让他脱离赵立春阵营,但保留了与钟小艾一系的善意联繫,避免了关係彻底破裂。奖励命运点:2500点。】 【结算二:因宿主的前期布局,祁同伟成功规避与梁璐的婚姻,保全了其作为热血青年的初心与脊樑,人格未遭扭曲。此为重大命运偏转!奖励命运点:50000点。】 【警告:祁同伟仍未脱离赵立春的政治阵营,该项奖励为最低额度发放。】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赵晓阳看著自己帐户上那暴涨的数字,心情却有些复杂。 逃离梁家的魔爪,奖励了整整五万点,这证明他的核心目標是达成了。 但那条刺眼的警告,还有那区区两千五百点的“善意联繫”奖励,都在提醒他,事情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完美。 他只是把祁同伟从一个火坑里拉了出来,却又眼睁睁看著他跳进了另一个深潭。 【当前宿主总命运点:65000点。】 【系统提示:宿主累计获得命运点已突破五万大关,系统商城已解锁更高阶兑换权限。友情提醒,由於当前时间节点,大部分重要转折点已尘埃落定,短期內难以再获得大额命运点。请宿主谨慎规划,善用每一分点数。】 六万五千点。 这是一笔巨款,但也可能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最大的一笔收入。 赵晓阳的意识沉入商城界面,目光迅速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选项。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科技类新解锁的几个选项牢牢吸住。 每一个,都像一颗深水炸弹,足以在九十年代的华夏,掀起滔天巨浪。 【龙芯二號技术资料(全套):30000点。备註:包含设计图纸、流片工艺、指令集等核心技术。后续可解锁光刻机相关技术链。】 【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30000点。备註:包含多点触控、行动作业系统构架、应用商店模式等超前理念。】 【搜寻引擎技术(核心算法及商业模式):30000点。备註:包含pagerank算法雏形、分布式爬虫技术等。后续可解锁人工智慧相关技术链。】 每一个选项,都代表著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一条足以改变国运的科技脉络。 而他现在的命运点,只够在这三者之中,选择两项。 並且系统也提示他短时间內无法再快速获得大量的命运点了。 选择哪两个? 放弃哪一个? 这个抉择,比高考的最后一道大题,要难上千百倍。 赵晓阳的指尖悬在虚擬的屏幕前,迟迟无法落下。 第47章 北平大学?水木大学?我都不选 虚擬屏幕上的三个选项,像是三条通往未来的璀璨星河,静静悬浮在赵晓阳的意识深处。 龙芯,智慧型手机,搜寻引擎。 无论获得哪一个技术,都得足以在下一个时代成为弄潮儿。 不过就未来华夏所面对的国际形势而言,龙芯技术必然是需要兑换的。 因为哪怕到了2025年华夏依旧在晶片领域被卡了脖子。 而智慧型手机和搜寻引擎技术相比较来看,所需智慧型手机技术要给力一点,但是搜寻引擎技术后续可解锁的人工智慧相关技术链。 必然是再度改变世界格局的技术。 而且智慧型手机技术方面华夏起码还有个全过程自主生產的大厂——华威公司。 所以赵晓阳一度陷入了困难的抉择。 好在,这个抉择可以慢慢考虑。 毕竟无论是什么技术的开发也得有足够的研发技术,和將技术转化为应用的人才。 更別提许多技术还得依託时代的洪流和国家环境。 最著名的例子莫过於新能源汽车了。 当鬼子发展以混动、氢燃料电池与固態电池构筑了三重专利壁垒,形成 “技术护城河”后,其他车企若要开发类似系统,需支付高额专利费或投入大量研发绕开。 所以华夏和鹰酱选择拋弃鬼子的发展路线,联手合力將鋰离子电池推为主流路线,形成 “技术 - 市场 - 规则” 的协同闭环。 暂时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后,赵晓阳也决定先休息一小段时间,缓解因备战高考的紧张情绪。 查了下资料,发现汉东的中考和高考也是压力十分的大,感觉和作者呆的浙钢一样,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高考的结束,和大学期间的发展,给了赵晓阳为未来的发展布局,留下了足够的思考时间。 ---------------------------------------- 第二天,家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祁同伟。 “考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小舅的关切直接而纯粹。 “放心吧,小舅。” 赵晓阳的回答自信而轻鬆。 “那就好,那就好!”祁同伟连声说著,隨后发出了邀请,“考完了就来京州玩几天,我带你好好转转。” 赵晓阳想了想,还是决定稳妥一些。 “等分数出来,把大学和专业都定下来再说吧,尘埃落定,玩得也安心。” “也对。” 祁同伟表示理解,简单叮嘱几句后,便又投入了自己那片分秒必爭的战场。 掛掉电话,赵晓阳彻底放鬆下来。 等待放榜的日子里,他难得地享受了一段属於少年人的悠閒时光。 固本培元丹的药力,伴隨著这几年从未间断的锻炼,已经悄然改变了他的身体。 十四岁的年纪,身高却已窜到了一米七五,身形挺拔匀称,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显露出几分少年英气。 时间在平静中流淌,很快来到了出分的那一天。 当十四岁的赵晓阳,以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高分,出现在全省排名榜首时,整个汉东省的教育界,都为之剧烈震动。 一时间,岩台市赵家门庭若市。 北平大学,水木大学,这两所国內最顶尖学府的招生老师,几乎是踏著同一个时间点,抵达了岩台市,並且目標明確地直接找到了“赵氏卤业集团”的总部。 集团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赵总,祁总,晓阳这孩子,我们北平大学是志在必得!只要他点头,任何专业任选,我们还提供全额奖学金!” 北平大学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老师,率先拋出了重磅筹码。 “专业任选算什么?”水木大学的老师立刻反击,他拍著胸脯保证,“我们水木大学可以为晓阳同学成立一个专项指导小组,由学部委员(即后来的院士)亲自带队,全程指导他的学业!” 办公室里,两个平日里眼高於顶、受人敬仰的大学老师,此刻却像是在菜市场抢购独一份的珍稀白菜,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赵正国和祁丽华並排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脸上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骄傲。 这几年商海沉浮,早已让他们褪去了曾经的侷促和朴实,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可即便如此,当“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这两个名字从对方口中亲自说出时,他们还是激动得手心直冒汗。 那是全中国所有学子的终极梦想! 更是家长们的期盼所在! “两位老师,先喝茶,来,喝茶。”赵正国递上香菸,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孩子的前途,我们做父母的,肯定尊重他自己的选择。这样,等他晚上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商量一下,一定儘快给两位一个明確的答覆。” 好不容易送走两位“神仙”,祁丽华再也绷不住了,她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脸颊因为过度激动而泛起红晕。 “老赵!你听见没有!北平大学!水木大学啊!!” 赵正国也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头在菸灰缸里用力摁灭,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赵晓阳回到家,迎接他的,就是父母两张写满了期待和狂热的脸。 “儿子,快过来坐!”祁丽华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坐到沙发上,“快跟妈说说,你想去北平大学,还是水木大学?” 赵正国也正襟危坐,神態庄重:“想好了吗?爸全力支持你,不管你选哪个,咱们家都给你办一场全岩台市最隆重的升学宴!” 赵晓阳放下书包,平静地看著父母被巨大喜悦冲昏头脑的样子。 “爸,妈。”他开口,语速不快,却清晰异常,“我哪一个都不选。” 客厅里喧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凝固了。 “你说……什么?”祁丽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赵正国也愣在当场,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48章 少年锋芒,文化自信 “我已经选好了。”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客厅,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喜悦和喧囂。 赵正国和祁丽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去哈工大。” 赵晓阳无视父母的错愕,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答案,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读计算机专业。” “哈工大?计算机?” 这两个词砸在赵正国和祁丽华的脑子里,让他们一片空白。 计算机还好理解,集团里就配了几台,儿子也整天念叨这是未来的趋势,书房里堆满了相关的书籍。 可哈工大? 那是什么地方?一个远在东北的学校。 虽然也是全国重点,但汉东省的尖子生,眼睛里只有两个选择——北平和水木。 “晓阳,你……”祁丽华的声音发乾,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是不是考完试太累,脑子考糊涂了?” 入手一片光洁,温度正常。 她更慌了,手足无措地抓住赵正国的手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老赵,你快劝劝他!那可是北平和水木啊!状元去哈工大,这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赵正国猛地回过神,他死死盯著儿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平静和认真。 他猛吸一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如今已是商人的逻辑分析道:“儿子,你听爸说。去北平,去水木,不只是上个好大学。那里是什么地方?是京城!你未来的同学,老师,都是全国最顶尖的人脉!这对你以后……” “爸,我不需要那些人脉。”赵晓阳直接打断了他,“我要走的路,他们给不了。而且哈工大的资源也不差。” “你!”赵正国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把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胸口剧烈起伏。 “哈工大也是全国首批重点建设的高校。” 赵晓阳知道必须拿出能镇住他们的理由,他平静地解释, “它的招生老师单独联繫过我。更重要的是,在国防工业和计算机硬体领域,它的底蕴,比水木和北平更深厚。未来的大国竞爭,不是人情世故的竞爭,是科技的竞爭,是硬实力的竞爭。” 他看著已经被他说得有些懵的父母,拋出了最后一击。 “爸,水木和北平確实很好,但我找人查过,他们的计算机系,现在有多少人想著毕业后出国?出国深造后又有多少人能回来建设祖国?又有多少人能留在国內搞最基础的研发?我要做的,是为我们国家,造出自己的『心臟』。这条路,在哈工大走,更踏实。” 看著儿子那双深邃得完全不像十四岁的眼睛,赵正国和祁丽华又一次沉默了。 这几年,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儿子的每一次“惊世骇俗”,也习惯了每一次,现实都证明,他是对的。 从滷菜摊到如今的集团公司,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源於这个儿子的远见。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的声响和赵正国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正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却又停在半空,最后颓然放下。 隨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彻底投降放弃劝说转而对儿子的信任:“行……儿子我相信你。我儿子选的路,肯定没错!” “哪怕到时候哈工大真的不行,你还有我和你妈呢,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十四岁省状元,悍然拒绝两大顶尖学府,转而选择远在北方的哈工大,以及一个多数人闻所未闻的新兴专业。 这则新闻,毫无意外地登上了第二天《汉东省日报》的头版头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人扼腕嘆息,觉得这个神童“伤仲永”了,做出了一个愚蠢且无法理解的抉择。 报社的记者也找上了门,希望能对赵晓阳进行一次专访。 赵晓阳欣然接受。 在报社简陋的招待室里,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十四岁的少年没有丝毫紧张。 “赵晓阳同学,很多人不理解,你为什么放弃了最好的教育资源,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更难的路?”记者將话筒递到他嘴边。 赵晓阳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记者。 “因为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適的。” 他的话通过话筒传出,掷地有声,又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我们这一代人,不能总想著走別人铺好的路,更不能总觉得国外的月亮比较圆。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山要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句早已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 “作为华夏人,要有自己的文化自信。” 採访一经刊发,立刻引起了远比他选择学校更大的轰动。 在那个思想激盪,无数人以拿到绿卡为荣的年代,一个十四岁少年口中说出的“文化自信”,显得如此特立独行,又振聋发聵。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是少年狂言。 也有人,在看到这篇报导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然还有人看到新闻后,对他开展了调查…… -------------------- 汉东大学,教师办公室。 梁璐將那份《汉东省日报》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报纸的头版头条,那个名叫赵晓阳的少年,照片拍得清晰又刺眼。 他站在镜头前,没有同龄人的羞涩,反而带著一种成年人般的沉静。 “文化自信?”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也配在省级党报上谈论这种宏大的命题?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晓阳…… 这个名字,为什么有点耳熟? 她用涂著鲜红丹蔻的指甲,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著光洁的桌面,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快速翻滚,试图拼接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是了。 侯亮平。 前段时间,那个临近毕业的团支部书记,在一次匯报工作后的閒聊中,曾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嫉恨,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说,祁同伟有个所谓的神童外甥,叫赵晓阳,小小年纪就狂妄得很,目中无人。 祁同伟。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梁璐的心口,让她呼吸一滯。 隨即,一股被公然拒绝的羞辱和难以遏制的愤怒,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梁璐,高干家庭出身的公主,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她主动追求了那么久,放下了几乎所有的骄傲和矜持,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的拒绝和刻意的躲避。 现在,他更是成了新任省长赵立春身边的红人,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自己在工作上想再动他,已经难如登天。 报纸上,少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和祁同伟那张让她又爱又恨、充满阳刚之气的脸,似乎在她的怒火中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识抬举。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第49章 梁璐的动作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纤长的手指在座机的按键盘上按动,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信號。 “喂,学生处?让政法系的侯亮平,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硬。 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侯亮平几乎是贴著门框闪进来的,一张脸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哈著腰,姿態放得极低。 “梁老师,听说您找我?” 梁璐没让他坐,甚至没抬眼皮,只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份《汉东省日报》。 她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背里,姿態慵懒,像一只打盹的猫,但爪子隨时会弹出来。 “赵晓阳这个人,似乎你上次跟我提过?” 侯亮平的脑子转得飞快。 梁老师对祁同伟那点心思,在学校里早就不是秘密,后来祁同伟毕业分配的事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而梁璐的身份他也知晓。 报纸上这个赵晓阳,正是祁同伟的外甥! 机会! 一个向梁家这位公主献上投名状的绝佳机会! “是!梁老师,我知道他!”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就是祁同伟的亲外甥!祁同伟可宝贝他这个外甥了,简直当亲儿子疼!” 他试探著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像说贼话,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小子邪门得很!陈海也跟我提过,他跟个小大人似的,鬼主意特別多!您看看,十四岁就考上大学,还敢拒了北平和水木,这不就是狂得没边了吗?我早就觉得,他们祁家的人,骨子里就透著一股不安分的邪气!” 梁璐没吭声,修剪精致的指甲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划过,没留下痕跡,却仿佛有刺耳的声音。 侯亮平一看有戏,说得更来劲了,开始添油加醋地泼脏水,將一个天才少年,硬生生说成了一个攛掇舅舅往上爬、野心勃勃的“小妖孽”。 他不知道,他瞎编的这些话,反而无限接近了真相。 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滚油,精准地滴进梁璐心里那团名为“怨恨”的火苗上。 “腾”地一下,火烧得更旺了。 原来如此。 祁同伟能搭上赵立春,背后居然有这么个小鬼在出谋划策。 梁璐在得到信息后倒是正视了侯亮平一眼,这时发现侯亮平颇有几分英气的面庞看著比祁同伟顺眼了许多。 但是此刻一心报復的梁璐暂时没心情考虑这种事情。 “行了,我知道了。”梁璐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隨后稍微缓和了下语气,“侯同学,你不错。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在联繫你的。” “好嘞好嘞!梁老师您有事隨时叫我!” 侯亮平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这块投名状,递对了。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梁璐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偽装的平静,她猛地抓起报纸,对著赵晓阳那张脸,狠狠地撕了下去,將那“文化自信”的標题撕得粉碎。 动不了你祁同伟,我还动不了你最宝贝的外甥一家?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梁璐,是什么下场! 她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那头,是她父亲的老部下,如今省工商局的一位副局长。 几天后,一份传真件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器,落在梁璐的办公桌上。 她拿起那几页纸,逐字逐句地看著。 “赵氏卤业集团……”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唇边绽开一抹冰冷的笑。 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泥腿子,而是在岩台市颇具规模,年收益达百万的民营企业。 有食品厂,有工人,有资產。 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查出来赵晓阳一家要是穷得叮噹响,一穷二白的无所畏惧,你拿他还没什么好办法。 可他一旦有了產业,有了身家,那就浑身都是软肋,一捏就碎。 她將那份调查报告隨手扔开,仿佛碰了什么骯脏东西。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她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喂,王叔叔吗?我是小璐啊。” “我听说,岩台市有个叫『赵氏卤业』的,手脚不太乾净,税务和卫生上问题都很大。你们作为主管单位,是不是该去查一查?这种企业要是搞大了,出了事,影响可不好。” ---------------------------------------- 就在梁璐电话结束后的第二天,岩台市的天气晴朗得有些过分,阳光透过“赵氏卤业集团”总部的巨大玻璃窗,將赵正国的办公室照得一片敞亮。 报纸还摊在桌上,头版头条,自己儿子那张略显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配上“文化自信”四个大字,怎么看怎么提气。 赵正国哼著小曲,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心里美滋滋的。 这几年生意顺风顺水,集团的连锁店已经开到了省里好几个地级市,儿子又成了全省状元,光宗耀祖,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毫无徵兆地炸响,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满室的安逸。 他慢悠悠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摆出董事长的派头。 “喂,赵氏卤业。” 电话那头,一个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也一样冰冷。 “是赵氏卤业吗?我们是市工商局稽查大队的!” 赵正国捏著核桃的手停住了。 工商局? “现在通知你们,我们接到群眾实名举报,怀疑你单位存在严重的商业违规行为!” “什么?”赵正国下意识地反问,脑子嗡的一声。 举报?违规? “请你们法人代表、財务主管,立刻携带所有帐目、生產批文,到办公室原地待命,接受调查!” 对方完全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速下达指令。 “我们的人,十五分钟后就到!” 第50章 上门检查 咔噠。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那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不是结束,而是某种开始的信號。赵正国还维持著举著话筒的姿势,可耳朵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那单调的声音,一下,一下,固执地钻进他的耳膜,敲击著他的神经,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工商局? 实名举报? 严重的商业违规? 十五分钟! 每一个词都化作尖锐的碎片,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横衝直撞。几分钟前还充斥著整个办公室的得意和安逸,被这几句话砸得荡然无存。 他捏著核桃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停了动作,两颗被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此刻死死硌著他的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混乱的脑子终於有了一丝清明。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什么常规检查! 在商海里扑腾了四年,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埋头干活的工人了。 哪有常规检查是这么搞的?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电话里直接就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这分明是已经把他定罪了,上门来就是执行的! “老赵,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谁的电话?” 祁丽华察觉到丈夫的异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担忧地凑过来。 赵正国缓缓放下话筒,手臂的动作僵硬迟滯。他转过头,看著妻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得发不出声音,只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工商局的……说有人举报,要来查我们。” “查我们?”祁丽华先是一愣,隨即疑问道,“我们一直本分经营,税一分不少,能有什么问题?!” 赵正国思考了一阵后用力揉搓著自己发胀的太阳穴,眼眶因为缺氧而泛起血丝,“这是有人要搞我们!没办法了,先好好准备吧。” “你去把財务科的老张、生產的王厂长都叫过来!让他们把所有的帐本、生產批文、卫生许可……所有的文件,一页都不能少,全部拿到我办公室来!快去!” 祁丽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像,不敢多问,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外跑。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赵正国隨后抓起桌上另一部专门用来联繫关係的电话,手指因为颤抖,一连拨了两次才按对號码。 电话那头,是市工商局主管企业註册的分局副局长,两人关係相当不错,逢年过节的孝敬从未断过。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而冰冷的忙音。 占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正国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掛断电话,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占线。 他不信邪,手指哆嗦著,又拨了税务部门一个相熟的刘副局长的办公室电话。 无人接听...... 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七八个电话打出去,结果全都一样。 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让他有事儘管开口的“朋友”,在这一刻,似乎集体失联。 好在凭藉著对於自己公司並没有做什么违规违法的事情的自信,赵正国倒是並没有太过绝望。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祁丽华带著財务老张和生產王厂长冲了进来。 两人都是公司的元老,怀里抱著一摞摞厚厚的文件和帐册。 “老板,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来检查了。” “是啊正国,平时税务这边我们都规范缴税的,他们还说我们是我们县市中最规范的企业呢。” “没啥事,都先坐下吧。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 做生意,尤其是做食品的,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刺来。 看著时间快到时,赵正国也是提前了五分钟叫上了主要的管理人员出去一起迎接检查。 就在他们刚刚下楼走到公司门口不久后。 “吱——嘎——” 隨著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一辆掛著白底红字牌照的公务车,缓缓驶入赵氏卤业集团有限公司厂区大门。 为首是辆桑塔纳,后面跟著两辆机动三轮,车身上“工商行政管理”和“税务”的竖牌在此刻格外醒目。 看到检查的阵仗赵正国放下了心中的侥倖心理,看来是来真的大动作了。 毕竟此时的汉东省乡镇一级的工商税务人员,日常下乡上门收税、核查的主力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彼时一辆自行车、一个装税票的提包、一把算盘,是基层人员办公的常见標配。 而省级、市级等上级工商税务部门,才可能配有少量桑塔纳这类公务轿车,但1992年时这类轿车採购管控极严,某省全年仅批准购置12辆桑塔纳,还需多级审批。 车子停稳,车门依次打开。 带队的正是县工商局孙副局长和与他相熟的税务局刘副局长,两人都穿著藏青色毛料制服,大檐帽上的国徽端正庄严。 身后跟著八名检查人员,基本上都提著装税票和算盘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有的夹著厚重的文件夹,里面看去都是法规条款。 走在最后的年轻干部,手里还拿著一台刚刚配发不久的照相机。 赵正国早已候在办公楼前。 他穿一身藏蓝色中山装,胸口別著“先进乡镇企业”的红色徽章,快步迎上前去握手:“欢迎领导蒞临指导!” 握手时,孙副局长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赵总,改革要深化,企业要发展,规矩也要守牢。” 孙副局长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那短暂的接触冰冷而生硬。 他没有看赵正国,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视著他身后那栋崭新的办公楼,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赵总,客气了。”孙副局长开口,公事公办的腔调里听不出一丝温度,“我们接到群眾实名举报,说你们公司存在严重的税务和卫生问题。今天,工商、税务联合执法,就是来核实情况的。” 他身后的刘副局长往前一步,扶了扶头上的大檐帽,似乎也在提点著他什么补充道:“这是省里都关注的举报,希望赵总能理解我们的工作,积极配合。” 省里关注?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正国的心上。 “当然,当然。我们企业一向奉公守法,欢迎领导们隨时检查指导。” 赵正国勉强维持著镇定,而王厂长也是主动的接过话茬开始向检查人员递烟。 第51章 检查结束,但是只是个开始 孙副局长没有理会王厂长的递烟,他的手只在空中虚晃了一下,身后的检查人员便心领神会。 他们迅速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直奔赵氏卤业集团的各个角落。 “赵总,我们是奉命行事。”孙副局长声音不带感情,他看著赵正国,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平日里应酬时的客套。 “省里对这次举报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务必查清事实,给举报人一个交代,也给社会一个交代。” 他话语中的“省里重视”四个字,像冰冷的铁块,狠狠砸在赵正国的心头。他试图挤出一点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孙副局长抬手打断。 “请赵总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妨碍公务。” 税务局的刘副局长则直接走向財务室,身后几名检查人员紧隨其后。 他们拿出封条,毫不犹豫地將財务室的门贴上。 “所有帐本,原地封存,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刘副局长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財务老张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想上前解释,却被一名检查人员拦住。 “別紧张,只要没问题,我们会还你们清白。”那名检查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正国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彻底凉了半截。这不是普通的检查,这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围剿”。他想再打几个电话,可孙副局长就站在他身边,那冰冷的目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稽查人员如同戴著放大镜,开始了地毯式审查。 一队人去了生產车间,他们检查每一台机器的运行记录,核对生產批次,甚至用手触摸滷製品的温度。他们拿著手电筒,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连墙角的灰尘都不放过。 另一队人则直奔仓库,清点原材料的库存,核对进货单据。 他们比对著各种票据,算盘声不绝於耳,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差异。 財务室被封,但检查人员依然要求赵正国和老张提供所有复印件和电子记录。 他们搬来了临时的桌椅,就地开始翻阅各种文件。 老张紧张得满头大汗,他不断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手里的笔几次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些检查人员严苛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公司一直规范经营,可这种细致入微的检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月的增值税发票呢?”一名年轻的检查人员拿著一份报表,指著其中一栏,询问老张。 “在这里,都在这里。”老张连忙从一堆文件中抽出几张发票,双手递过去。 “为什么这个批次的原材料,採购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五?”另一个检查人员指著一份採购合同,语气严肃。 “我们是和供应商签订了长期供货协议,有优惠折扣的。”老张解释道。 “协议呢?” “在这里。”老张又是一阵翻找。 赵正国站在旁边,看著老张被轮番询问,心里憋著一股火。他知道这群人是在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可他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 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审查下来,稽查人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原以为,在这样突袭式的检查下,总能发现一些问题。 然而,赵氏卤业的帐目乾净得不可思议。每一笔进货出货,都有详细记录。 每一笔税款,都足额缴纳,没有任何拖欠。 生產流程严格按照国家標准执行,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所有证件齐全,且都在有效期內。 甚至连一些企业常见的“合理避税”手段,比如虚报成本、关联交易等,在赵氏卤业的帐本上,都找不到任何痕跡。 这份滴水不漏的规范,让这些经验丰富的稽查人员感到困惑。 他们检查过无数企业,从未见过如此“清白”的帐目。 这得益於赵晓阳当初的“寧可少赚,绝不偷税”的死命令。 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的发展中,任何一点不规范,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软肋。 他要求父母在財务上做到极致的透明和合规,寧可少赚几个钱,也要把根基打牢。 如今,这道命令成了赵氏卤业最坚固的防火墙。 孙副局长和刘副局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们来之前,可是接到了明確的指示,要“好好查一查”。可现在,查无可查,这让他们感到非常棘手。 “赵总,鑑於目前情况,我们暂时没有发现你公司存在严重的商业违规行为。”孙副局长最终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对於群眾举报,你们企业还是要写一份情况说明,详细阐述你们的经营情况,以及对举报內容的解释。” 说完,他便带著人,准备离开。 就在稽查队的人陆续走出大门时,一个和赵正国有些交情的科员,趁著队伍的混乱,悄悄走到他身边。 “赵总,你得罪大人物了,这只是开始,后面小心点!” 那科员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便匆匆跟上队伍,消失在厂区大门外。 赵正国站在原地,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看著远去的公务车,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得罪了谁?他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又能得罪什么样的大人物?风吹过,赵正国感到一股彻骨的凉意。 突击检查的车队捲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厂区大门口,留下赵正国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句“你得罪大人物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势的可怕之处。 此时祁丽华和几个管理层围了上来,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赵,没事了,都走了。” “是啊老板,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 赵正国没有回应,他缓缓转过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塌了下去。 他看著眾人,嘴唇翕动,半晌才发出乾涩的音节:“不,或许这才刚开始。” 第52章 打向祁同伟的求助电话 卫生监督所的负责人“啪”地一下,將一个蓝色封皮的健康证摔在办公桌上,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赵总,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正国看著那个健康证,上面的照片是厂里最老实的厨师长老王,签发日期、体检项目一应俱全。 他定了定神,不解地问:“同志,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负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著有效期那一栏,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正国的脸上,“你自己看,还有一天就到期了!万一明天他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这是对广大消费者严重不负责任!” 王厂长在一旁急得脸都红了,小声辩解:“同志,这不还没到期嘛,我们下周就安排大家去统一体检了……” “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吗?” 负责人厉声喝断,隨后转向脸色铁青的赵正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用力拍在桌上,“鑑於你们企业存在严重的卫生安全隱患,现勒令全厂停业整顿!待所有员工重新体检、拿到新的健康证,並经我所复查合格后,方可復工!” 停业整顿!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扎进赵正国的心臟。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要不是祁丽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恐怕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天,工商和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接到举报,帐目有问题。 昨天,消防队以“消防通道堆放杂物”为由,开出了最高额度的罚单。 那只是几个刚卸货、还没来得及搬进仓库的空纸箱。 今天,轮到了卫生监督所。 这不是检查,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个合作了三年的猪肉供应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老赵啊,下一批货源可能暂时有点问题……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这个也算个成精的商人,大概率受到警告后,既不想得罪对方,又不想失去赵家这个大主顾,所以故意停几天供货,想看看赵家能不能將事件解决。 办公室內,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算是各地的门店未受影响算是勉强能维持运转,而部分缺的肉类则是通知他们,这几天先让他们从当地的菜市场进行採购。 但是如果总部工厂所掌管的核心滷料迟迟不能给门店进行补充的话,门店也得关门闭客了。 赵正国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颓然地陷在老板椅里,三天时间,他仿佛被抽走了十年阳寿。 祁丽华在一旁不住地抹著眼泪,哭泣的音节都变得沙哑。 “老赵,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怎么办? 赵正国把所有可能得罪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只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能得罪什么通天的人物? 眼红?就算是眼红,也该有人上门来谈判,而不是这样不计后果的死手。 想不通的他决定问问已经和同学一起外出游玩的赵晓阳看看,让他帮忙分析一下。 …… 京郊的一处名胜古蹟,赵晓阳正和几个考上京都高校的高中同学结伴游玩。 大家欢声笑语,畅谈著对大学生活的嚮往。 就在这时,他放在背包最深处的大哥大,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在同学们震惊羡慕的注视下,他从容地拿出这部代表著身份和財富的“砖头”,接通了电话。 “儿子……在外面,玩得还开心吗?” 电话那头,是父亲努力压抑著疲惫和绝望的腔调。 赵晓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周围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开来。 在和同学们示意后也到了一旁开始严肃的询问道: “爸,家里出事了?” 赵正国再也绷不住了,他將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工商局上门,到供货商停止供货,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思考分析后,赵晓阳也是询问了一句: “爸妈你们有找过小舅吗?” “昨天联繫同伟的时候,他办公室的人说他出差了。今天还没联繫过。” “我明白了。”赵晓阳的回答简短而清晰,“爸,你和妈先不要再去打听了,等我电话联繫完小舅,了解清楚原因后,再来处理。” “后面几天各地门店,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个统一升级之类的理由,一同关门几天。” 掛断电话,赵晓阳脸上一片寒霜。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省政府办公厅,调研一科。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座机响了起来,祁同伟拿起话筒。 “小舅,是我。” 赵晓阳没有半句寒暄,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速,將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 “这不是商业竞爭,是衝著我们家来的。时间点就在我那篇报导刊发之后不久。” “对方同时调动了工商、税务、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 “他们的目的不是罚款,也不是为了敲诈,是直接要把我们往停业整顿里整,让我们做不成生意。” 祁同伟静静地听著,握著钢笔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当听到“停业整顿”四个字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支陪伴他写了无数份重要报告的英雄牌钢笔,竟被他生生捏断! 墨水溅出,在他手背上留下几点刺目的蓝黑。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引爆,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欺人太甚! 那是他最敬重的姐姐和姐夫! 还有改变了他前途命运,让他视若己出、寄予厚望的外甥! 是他们一家人,在他最落魄、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最温暖的支撑和最坚定的希望! 现在,就有人敢如此无法无天,对他的家人下此毒手! 他祁同伟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前程!谈什么抱负! “晓阳,你放心。”祁同伟的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这件事,交给我。” 他掛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 他强迫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让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怒火稍稍平息。 然后,他抓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通了省长秘书李达康的办公室。 第53章 副市长的介入 “达康秘书,我是祁同伟有个事情想请教一下您。” “我是李达康,同伟同志什么事情。” (上一章结尾的对话重新改写了下) 祁同伟將压抑的怒火尽数沉淀在胸腔里,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李秘,是这样的岩台市,我姐夫家开了个食品企业,最近遇到了点麻烦,被工商、税务、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以联合执法的名义轮番上门检查。” 李达康拿著电话,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他没有立刻回应,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半晌,他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同伟同志,办公室有办公室的纪律。公是公,私是私,这个界限你要分清楚。”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些许音量。“不要把家里的事情,带到工作上来,注意影响。” 这番敲打,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祁同伟当然听得懂这弦外之音。 但他此时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些弯弯绕绕。 “达康秘书,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不是想利用职务之便做什么,只是想找个熟悉情况的同志,单纯地諮询一下,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姐夫家都是本分商人,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现在厂子被勒令停业整顿,每天都是巨额的损失,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但话语里的那股倔强和坚定,李达康听得真切。 李达康的笔尖停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省长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溢於言表。 更何况,李达康自己也对祁同伟颇为欣赏。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子衝劲和狠劲,做事乾脆利落,是个能干事的人。 思忖片刻,李达康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电话本。 “岩台市有个副市长,叫王开江,是赵省长老早以前的部下,你可以联繫他。” “就说是我让你找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达康的口气依旧是公事公办。 “谢谢达康秘书!我明白!”祁同伟的感激发自肺腑。 掛断电话,他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刻按照李达康给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声。 “喂,哪位?” “王市长您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祁同伟。是李达康秘书让我联繫您的。” 祁同伟自报家门,语速不卑不亢。 “哦?祁科长啊,你好你好!”王开江的態度立刻热情了许多,“达康秘书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不敢当。”祁同伟迅速切入正题,“是我有点私事,想向王市长请教。我老家在岩台,家里亲戚开了个小的食品厂,叫『赵氏卤业』,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赵氏卤业?”王开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就有了印象。 这可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去年还被评为先进乡镇企业,他亲自颁过奖的。 “有印象,当然有印象!赵氏卤业是我们岩台市的明星企业嘛!怎么?是祁科长的亲戚……?” “嗯,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说公司被工商、税务、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以联合执法的名义轮番上门检查。” 听到这里,王开江心里门儿清。 能同时调动工商、税务好几个部门,搞出这么大阵仗,这背后要是没个能量不小的人物在推动,鬼都不信。 再联想到祁同伟如今是赵立春省长的红人…… 这人情,可以卖! “祁科长你放心!”王开江的声调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打包票的篤定,“这件事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我马上去了解具体情况,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那就太麻烦王市长了。”祁同伟沉声道。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王开江打著哈哈,掛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王开江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立刻叫来秘书,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指令:“马上去查,最近是谁在牵头调查赵氏卤业集团!把工商的孙兴、税务的刘源,还有卫生、消防那几个单位的负责人都给我叫到办公室来!立刻!马上!” 半小时后,市工商局副局长孙兴、税务局副局长刘源等人,一个个不明所以的站在了王开江的办公桌前。 王开江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嚇人,几位局长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氏卤业的事,是你们在办?”王开江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兴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哈著腰回答:“王市长,我们是接到省里转下来的实名举报,说是这家企业问题严重,所以才……” “所以你们就搞联合执法,把人家厂子都给封了?”王开江抬起头,眼神锐利,“查出什么来了吗?” “这……帐目和税务上,暂时还没发现大问题……”刘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卫生呢?”王开江的目光转向卫生监督所的负责人。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在让他们整改。”那人打著哈哈道。 “啪!”王开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几人的鼻子骂道,“就为了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你们就把一个年纳税近十万的优秀企业给勒令停业了?!你们的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几个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噤若寒蝉。 “我告诉你们!”王开江绕出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说,“这家企业,是省里祁同伟科长的亲戚!祁科长,是赵立春省长面前的人!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捅了多大的娄子!” 轰!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几位负责人脑中炸开。 祁同伟?赵立春省长? 孙兴和刘源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只是听从了梁副书记老部下的招呼,帮忙“敲打”一下不长眼的小企业,哪想到会踢到这样一块通天的铁板! “王市长,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孙兴的声音都在发抖。 “谁的命?!”王开江厉声质问。 几人支支吾吾,不敢作声。 王开江心里冷笑一声,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背后是谁。 “我不管你们是奉了谁的命!”王开江指著门口,“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的人都给我撤回来!把封条给我撕了!恢復人家企业的正常生產经营!要是耽误了,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第54章 强硬的態度 王开江这通训话后显得信心满满。 他自以为把工商、税务那几个副局长骂一顿,下了明確的指示,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毕竟他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工作,这点面子谁敢不给? 可他低估了梁家在岩台这张网编织的密度,也低估了梁家那位“公主”睚眥必报的决心。 不到两个小时,王开江的办公室里就来了两尊“大神”。 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李长顺,和分管市场监管的副市长张国栋。 两人也没空手来,一人手里捏著一份厚厚的材料,进门就笑,笑得那叫一个和气生財,但这笑容底下藏著的,全是软刀子。 “老王啊,消消气,听说你刚才把孙兴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张国栋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掏出烟给王开江递了一根,“咱们都是老同事了,工作上的事,还得按程序走嘛。” 王开江没接那根烟,沉著脸:“老张,你也別跟我打官腔。赵氏卤业是咱们市的標杆企业,你说封就封,还要停业整顿?这是要把人家往死里逼啊!要是这企业垮了,明年的税收任务你来扛?” “哎,话不能这么说。” 张国栋也不恼,自顾自地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正是因为它是標杆,咱们才得更严格要求嘛。省里转下来的实名举报,那可是梁书记办公室直接过问的。咱们要是轻轻放过,万一以后出了食品安全事故,这责任谁负?你老王敢拍胸脯,我可不敢。” “省梁书记?”王开江眼皮一跳。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李长顺也开了口,手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浮叶: “是啊,老王。卫生这块也是重灾区。那个健康证的问题虽然小,但要是上纲上线,那就是管理漏洞。咱们也是为了企业好,停业整顿个把星期,把规矩立起来,以后才能走得更远嘛。” “个把星期?”王开江气乐了,“做食品的,停一个星期,黄花菜都凉了!那是几万斤的原材料,那是全省几十家门店的信誉!” “那没办法。”张国栋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奈,“程序就是这样。复查需要时间,审批需要签字,这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一周。咱们办事,总得讲究个『法度』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哪里是讲法度,分明就是“拖字诀”。 王开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人平时跟自己就不对付,这次显然是接了上面的死命令,哪怕得罪自己这个常务副市长,也要把赵氏卤业按死在泥潭里。 “行,你们按程序走。”王开江冷笑一声,站起身,“但这事儿没完。我会向领导们匯报的。” “匯报当然可以。”李长顺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有恃无恐,“但老王啊,省里领导也是讲原则的。咱们在基层依法行政,严格执法,哪怕是赵省长,也不能说咱们做错了吧?”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有人,我们上面也有人。而且现官不如现管,这一周,我们是拖定了。 送走这两尊瘟神,王开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甚至不是针对赵正国一家的。 这是省里两大政治势力的一次隔空交手,而赵氏卤业,不幸成了那个被放在火上烤的牺牲品。 他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拿起了电话。 …… 省政府办公厅,灯火通明。 祁同伟接完电话,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却被一层厚厚的冰壳死死封住。 “同伟啊,这事儿……恐怕比我想的要复杂。”电话里,王开江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不是我不帮忙,是老张和老李两个人联手顶著。他们拿著『程序』当挡箭牌,一口咬定要整顿一周。而且他们话里话外,透著那边的意思……” 王开江没明说“那边”是谁,但祁同伟不用猜也知道。 梁群峰。 梁璐。 “王市长,我明白了。给您添麻烦了,这份情,我祁同伟记下了。” 掛断电话,祁同伟死死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英俊却略显狰狞的脸。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璐的报復之心还未停歇,手段还这么下作! 追求不成,就要打压? 打压不成,就祸及亲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家里还等著他的消息。 他拨通了赵晓阳的大哥大。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小舅,情况怎么样?” 赵晓阳的声音依旧冷静,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我找了岩台的王副市长。”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乾涩,“但他……也碰壁了。对方是另外两个副市长,主管工商和卫生的,態度很强硬,坚持要走完流程,起码要停业整顿一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周……”赵晓阳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淡然,“对於生鲜食品企业,一周足够切断资金炼,搞臭名声,让下面门店关门了。这是奔著破產去的。” “晓阳,对不起。”祁同伟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愧疚,“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这背后,是梁家。” 他终於还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我知道。” 赵晓阳的回答快得让祁同伟一愣。 “从他们出手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赵晓阳站在京郊宾馆的阳台上,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城市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小舅,这不怪你。有些狗,你不餵它骨头,它就要咬人。这是畜生的本性,跟人没关係。” 这句骂得极狠,却让祁同伟心里好受了一些。 “小舅,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去求赵省长。” 赵晓阳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赵省长刚上任,根基並未完全稳固,为了这点『家里的私事』去跟梁副书记硬碰硬,不划算,甚至可能会让他对你的印象打折扣。这正是梁璐想要看到的——逼你犯错。” 祁同伟心头一震。 他刚才確实动过念头,想哪怕在赵立春面前发誓效忠也要保下姐姐一家。 现在被外甥一语点醒,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家里的铺子垮掉?” “垮不了。一时的风波不算什么,只要口碑还在,配方还在,大不了推迟一点发展罢了。” 赵晓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像是一针强心剂,“不过,既然他们想玩规则,想玩权力,那我就陪他们玩一玩。小舅,帮我安抚下爸妈的情绪,其他的,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 “回家再说吧。”赵晓阳淡淡地说,“有些事情,既然他们开了这个头,什么时候结束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第55章 事態升级 掛断电话,京郊宾馆阳台上的夜风格外凉,吹在赵晓阳身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內心的决断。 他转身回到房间,面对几个高中同学探询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他言简意賅地解释,隨后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晓阳,严重吗?要不要我们帮忙?”一个同学关切地问。 “不用,小事。”赵晓阳將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 他拒绝了同学们的陪同,独自一人离开了宾馆。 站在路边,他直接拦下一辆计程车,对著司机报出了火车站的名字。 “师傅,麻烦您快点,我加钱。” 计程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灯火飞速倒退。 赵晓阳靠在后座上,望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清澈的瞳孔里拉出长长的光带。 连夜加价买了张软臥票,在绿皮火车上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后,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躺著休息。 赵晓阳闭著眼,在脑海中一遍遍復盘整个事件的脉络。 梁璐,梁家。 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多个部门联动,精准打击。 这背后,到底是梁璐一个人的能量,还是说是梁家的出手? …… 与此同时,岩台市。 王开江副市长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夜,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他回家后,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长顺和张国栋那两只老狐狸,摆明了是拿梁书记当令箭,铁了心要拖死赵氏卤业。 这事表面上看,是针对一个企业,可实际上,打的是祁同伟的脸,敲的是赵立春省长的山。 祁同伟是谁?省长跟前的新贵。 赵氏卤业又是谁?祁同伟的至亲。 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毫不讲理且撕破脸的方式搞这么一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敲打”,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否是对新任省长权威的一次试探和示威。 他王开江是赵立春的老部下,如今却眼睁睁看著这把火在自己的地盘上烧起来,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这让他如坐针毡,寢食难安。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早,王开江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让秘书拨通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直接要了李达康秘书的专线。 “达康秘书,我是王开江。”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正在处理文件,听到是王开江,笔尖顿了顿。 “开江同志啊,有什么事吗?” 莫非是昨天祁同伟的事情?李达康暗自想到。 “达康秘书,是关於昨天祁同伟同志提到的那件事。” 王开江组织了一下语言,將自己这边了解到的详细情况,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他著重强调了李长顺和张国栋的態度,以及他们话里话外搬出的那位梁副书记。 “……他们两个人联手,用程序当藉口,铁了心要停业整顿一个星期。达康秘书,我怀疑,这事情没那么简单。这阵仗,不像是衝著一个企业去的,倒像是……像是特地在给省长上眼药。” 李达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富有节奏。 王开江的这番话,点醒了他。 他之前只以为是祁同伟家里惹了什么麻烦,想动用关係平事,所以才出言敲打。 现在看来,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是私事,这是政治。 这是有人在借题发挥,在新省长立足未稳之际,公然挑衅,试探底线。 “我知道了,开江同志。”李达康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我会向赵省长匯报的。” 掛断电话,李达康没有丝毫犹豫,拿著几份文件,敲响了隔壁省长办公室的大门。 赵立春正在看一份关於全省经济形势的报告。 他抬起头,看到是李达康,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什么事?” 李达康將王开江反映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进行了匯报。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背后,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工商的张国栋,文教卫生的李长顺,都是梁书记提起来的人。他们现在联手,用一个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卡住了一个毫无问题乡镇企业。仅仅因为,这个企业,是祁同伟的亲戚家开的。”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著,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事情不大,但透露出的意思却很微妙。 梁群峰这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敲打自己看重的人。 他赵立春刚刚坐上省长的位置,根基尚浅,梁家这是在宣示他们在汉东不可动摇的地位。 不过,更让他感到好奇的,反而是那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 “祁同伟那边,有什么动静?”赵立春忽然问。 李达康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昨天他找过我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王开江说,祁同伟只是向他了解了情况,在得知对方態度强硬后,也只是道了谢,並没有再强求。”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赵立春的意料。 按理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自己的亲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在求助碰壁之后,要么会更进一步,不顾一切地来找自己这个“靠山”哭诉求援;要么会沉不住气,自己跑回岩台去跟对方硬碰硬。 可他偏偏选择了沉默。 这不合常理。 赵立春的指节停住了敲击,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关於祁同伟的档案,又翻看了起来。 档案上,孤鹰岭一等功的嘉奖令熠熠生辉。 而那两篇石破天惊的文章,更是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格局和眼光。 一个能臥底毒巢、孤身犯险的硬汉,一个能洞悉国际风云、笔锋犀利的才子。 这样的人,会眼睁睁看著家人受辱而无动於衷? 不可能。 赵立春的嘴角,逸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忽然对这件事的后续,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看看,这个被他破格提拔的年轻人,以及那个写出“文化自信”的神童外甥,在面对这种来自权力的降维打击时,会如何应对。 是屈服,是莽撞,还是……另有奇招? 赵立春將档案合上,对著李达康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们先再看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56章 赵晓阳的计划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声,穿破沉沉的夜幕,朝著岩台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车终於在第二天清晨抵达了岩台市。 赵晓阳背著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直接打了一辆车,直奔“赵氏卤业集团”的总部。 当他踏入那栋不久前还洋溢著喜悦和自豪的办公楼时,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氛扑面而来。 走廊里,员工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安,往日的热闹和说笑声荡然无存。 他推开父母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著焦虑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赵正国和祁丽华就坐在沙发上,短短几天,两人的精气神就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这一幕,赵晓阳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恨,也坚定了他內心中暗自下的决心。 “爸,妈。”赵晓阳把背包放下,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小舅已经把目前他调查到的情况都告诉我了。他得到消息,確实是有人在针对我们,而我们这边最起码还得停工整顿一周的时间。”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宽慰道: "公司的发展总会经歷过各种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 “爸,我想要知道所有细节。从第一天工商局上门开始,到今天为止对方的动作。还有就是,我们目前所有门店的原料还够用几天?” 赵晓阳的冷静和镇定,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几近崩溃的家庭。 赵正国掐灭了手里的烟,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这几天的遭遇。 他的敘述很慢,充满了无力和愤怒。 当说到卫生监督所以“健康证还有一天到期”为由,直接下令停业整顿时,赵正国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拳头捏得死死的,手臂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父亲说完,他才开口。 “爸,马上给所有直营店的店长打电话,通知他们明天下午两点,都来总部开会。另外,把大舅和大舅妈也叫来。” “开会?现在开会有什么用?加工厂子都停了!”赵正国不解。 “就是因为停了,才要开会。”赵晓阳看著父亲,“我们要反击。” 下午两点,集团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赵正国夫妇,大舅祁同光、大舅妈祁美玲,还有分布在岩台市各县区和汉东省各个地级市中的数十家直营店的店长,全都到齐了。 祁同光和祁美玲如今各自负责管理十家直营店,算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之前的张经理也是在盯梢事件后同样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山雨欲来”的沉重。 会议开始后眾人都看向了年仅14岁,一脸少年感,却正坐在主位的赵晓阳。 有一小部分新上任的店长对此表示惊奇,但是大多数的店长都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前期扩张时的聘选店长面试环节,赵晓阳基本都有参与甚至是最终决策的权利。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最近厂里出了点事,被勒令停业整顿。” 赵晓阳正襟危坐,十四岁的少年,面对一群比他年长一两轮的成年人,没有丝毫的怯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很慌,担心店开不下去,担心饭碗不保。” 下面一片窃窃私语,几个店长忧心忡忡地点著头。 赵晓阳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们今天召集大家来,不是为了散播恐慌,是来解决问题的。首先,大舅,大舅妈,你们负责的门店,加上所有店长的门店,现在的肉类和核心滷料,还能支撑几天?” 祁同光做事的態度一直十分的务实,每天都把要做的工作认真的记在工作日誌上。 他翻开面前的日誌本,沉声说道:“肉类还好说,就算供应商不给货,我们从市场上也能採买到,就是成本高点。但核心滷料包之前一直是总部统一配送的,现在各店的存货,最多还能用两天。” 两天。 这是一个死线。 “好那其他店呢?” “我这边分管的差不多也是两天。”之前的张经理也是在盯梢事件后同祁同光一样分管了近十家店面算是彻底进入了核心管理层。 之后另外的一些店长也纷纷表示两天左右。 了解完各门店的情况后, “好。”赵晓阳点点头,“现在,我宣布几项决定。”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门店的原材料进行统一调配,確保每家店的存量能坚持两天。然后,明天起在每家门店最显眼的位置,贴出暂停营业一周的公告。” “暂停营业公告?”一个店长疑惑地问。 “对,暂停营业公告。”赵晓阳转向父亲,“爸,你把卫生监督所给我们的那份处罚决定书,原封不动地复印几十份。公告內容很简单,就一句话:『因我店员工健康证尚有一天到期,被市卫生监督所勒令停业整顿七天,给各位顾客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把处罚决定书,就贴在公告旁边。” 这话一出,满座譁然。 赵正国猛地站了起来,紧张地询问:“晓阳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吗?而且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 “爸,我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赵晓阳直视著父亲,“他们既然不讲道理,想用权力压死我们,那我们就把他们的『道理』,摆在岩台市和整个汉东省老百姓的面前,让大家评评理!” “仅仅凭藉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就要让一个数百人岗位的企业停业整顿一周。这个『理』,你看老百姓认不认!” 舆论战,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 赵晓阳没有给眾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看向大舅祁同光, “大舅,我这边已经让小舅帮忙找几个省报的记者。 到时候你和张经理负责一起联繫陪同一下。 让他们去几家门店『採访』一下,就问问顾客,对这个公告怎么看。 让他们把文章写出来,都不用直接批评任何单位,只要客观地把事件和群眾的反应写出来就行。” 最后,赵晓阳看著望向自己的眾人: “针对於公司的这两个决策你们还有什么疑问?” 第57章 再次前往京州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一个从外地市赶回来的店长立刻站起来,满脸焦急:“小赵总,这么一搞,那不是彻底得罪了卫生局?以后他们不是要天天来找我们麻烦?” “是啊!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和气生財啊!”另一个店长也附和道,“要是顾客觉得我们店摊上事儿,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这一个星期的损失可不小啊。” “停业七天,老顾客早就跑光了!到时候开业了,谁还记得我们?” 担忧的声音此起彼伏,会议室里充满了恐慌和质疑。 赵晓阳没有急著解释,他等这些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大家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就算跪下求饶,对方也不会放过我们。你们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想让我们停业七天吗?”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死。” 死。 这个字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赵晓阳继续说道: “至於客源流失的问题,大家更不用担心。这次停业,非但不会让我们流失顾客,反而会成为一次最好的gg。 我们的滷菜味道好吃,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当我们的滷菜关门后,老百姓们吃了其他的滷菜店后心中自然会有好坏的对比。 而当老百姓知道,我们这么好吃的滷菜,是因为一个这么荒唐的理由被停业时,他们会同情我们,会为我们抱不平。等我们重新开业那天,只会比以前更火爆。”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祁同光第一个表態,他猛地一拍桌子:“晓阳说得对!他娘的,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口气我咽不下!我支持晓阳!不就是陪记者吗?我豁出去了!” 张经理也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小赵总,我听你的!” 有了带头的,其他店长也纷纷压下了心头的疑虑,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少年。 赵晓阳看著眾人,最后做出了总结: “好!那就这么定了!爸,你让人复印下文件。 各位店长,回店里马上执行今天的指令! 张经理,你等会在门外先等一下別急著走。 记住,我们要让全汉东的人都知道,我们赵氏卤业,是怎么被『依法』停业的!” 会议到此结束。 隨著会议室的门被最后一批店长带上,喧闹和鼓譟瞬间被隔绝在外。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房间,一下子空旷得有些骇人。 赵正国,祁丽华,大舅祁同光,大舅妈祁美玲,还有赵晓阳,一家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谁都没有先开口。 “晓阳……这么做,是不是把天都给捅破了?”祁丽华终於忍不住,她搓著手,指尖冰凉。 刚才在眾人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赵正国將菸头摁进已经满溢的菸灰缸,动作很重,像是要將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摁进去。 “捅破就捅破了!不捅破,咱们的家就塌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我听儿子的!” 祁同光黝黑的脸上也满是坚毅,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晓阳,大舅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他娘的,欺负到咱们祁家村的人头上,没这个道理!” 祁美玲在一旁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攥著衣角的手,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 看著家人们毫无保留的信任,赵晓阳心中划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这两步棋,走得有多险。 这几乎是把整个赵氏卤业,连同所有员工的饭碗,都压在了赌桌上,赌的就是一个民心,赌的就是一个舆论。 当然他肯定不止这两步计划。 “爸,妈,大舅,大舅妈。”赵晓阳站起身,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让他们平復一下心情:“刚才那两步,只是前奏。” “只是前奏?”赵正国一愣。 在他看来,把事情闹到全省皆知,已经是能想到的最激烈的反抗手段了。 “对。”赵晓阳將水杯推到他们面前,“这两步,是为了把水搅浑,是为了让对方投鼠忌器,给我们爭取时间。但光靠这个,打不倒他们。我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祁同光立刻追问,“是什么?” 赵晓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 他看著桌上自己的倒影,缓缓吐出八个字。 “这是咱们真正的杀招。”赵晓阳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它牵扯到了小舅。《韩非子?说难》有言,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牵扯到祁同伟。 这五个字,让赵正国和祁丽华的心臟同时一紧。 他们瞬间明白,这场风波的根源,恐怕真的不在生意上。 “晓阳……”祁丽华的嘴唇有些发白,“会不会……会不会连累你小舅?” “妈,不是我们连累他,是有人想通过打压我们,来向小舅示威。”赵晓阳纠正道,“我们退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我们反击,打疼了他们,才能真正保护小舅。” 隨后,赵晓阳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他转向自己的父亲。 “爸,接下来,你必须留在岩台。” 赵正国想也不想就反驳:“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公司是我的,我怎么能躲在后面!” “这不是躲。”赵晓阳的解释冷静而清晰,“厂子在这里,几百號工人在这里。你是公司的老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只要还站在这里,人心就散不了。你留在岩台,就是一面旗帜,告诉所有人,我们赵氏卤业,没倒!” 这番话,让赵正国哑口无言。 他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他留下,是为了稳住大本营。 赵晓阳又看向祁同光,和一直等在门外的张经理。 “大舅,张经理,你们两个,跟我去京州找小舅。” 赵晓阳站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岩台这个池子太小了。对方既然已经在这里撒下了网,我们再怎么折腾,也只是网里的鱼,蹦躂得再欢,也跳不出去。”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洞察。 “想要破局,就必须跳出这个池子。” 他转过身,看著满脸忧虑的家人,拋出了最后一句话,也为这次密会画上了句號。 “而且,省报那几位等著採访我们的记者,就在京州。” 第58章 至关重要的第三步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奥拓像一支离弦的箭,刺破了汉东省沉寂的乡间公路。 此时江南奥拓凭藉著亲民的价格,在汉东的消费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为了生意需要,赵晓阳家中也是买了两辆,既能代步,也算是商业商谈时的门面。 车內,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开车的祁同光,这个四年前连说话都慢半拍的庄稼汉,此刻攥著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副驾上的张经理,一言不发地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而后座的赵晓阳,靠著冰凉的车窗闭目养神。 “晓阳,这法子……真能行?”祁同光粗糲的嗓音打破了沉闷,“找报社……这可是把事情往天上捅啊。” “大舅,我们不是在捅事,我们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真正把事情往天上捅的,是他们。他们在赌,光天化日之下,权力可以无法无天。” 张经理身体微微转过来,忧虑地问:“可小赵总,万一……万一记者不敢登呢?” “他们会的。”赵晓阳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小舅找的人,是真正的记者,是有良心的笔桿子。再说,有人想看我们倒霉,就有人乐意见到他们吃瘪。” 车內重归寂静。 但这一次,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已经被一种锋利而紧绷的期待所取代。 天边泛起鱼肚白,奥拓终於驶入了省会京州。 没有片刻休息,三人直奔祁同伟的住处。 那是一栋老旧的家属楼,祁同伟为了工作方便,在这里租了个套间。 他们刚敲完门,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 祁同伟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但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通红的双眼,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来了。”他把三人让进屋,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晓阳身上。 房间不大,五十来平,地面是水磨石,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文件的书桌,几把椅子,唯一的优点是带个独立的卫生间。 “我等你们很久了。”祁同伟没有废话,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条,递给了祁同光。 “这是省报的两位记者,李记者和王记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人信得过。” 祁同光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接过的不是纸条,而是扭转乾坤的术法。 他看看纸上的名字,又看看祁同伟,最后把视线投向赵晓阳。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张经理立刻接话,他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无比宝贵。 祁同光用力点头,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內侧口袋。“同伟,晓阳,我们去了。其他的就靠你们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祁同伟的肩膀上。 门被带上,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舅甥二人。 祁同伟转过身,盯著自己的外甥,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嘶哑: “晓阳,你那前两步,只是造势,是把水搅浑,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梁家在汉东盘根错节,一点舆论的风浪,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而且舆论是有时效的,等到舆论风波过去了,说不定会受到加倍的对待。” “我知道。”赵晓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又示意祁同伟也坐,“所以,我们还有第三步。”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是什么?你说过,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还得只能当面和我说。” 赵晓阳迎著他的注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光尘飞舞的通路。 “小舅,你觉得,我们和他们这场爭斗的本质是什么?” 祁同伟皱起眉:“是梁璐的报復,是梁家的傲慢。他们觉得可以凭著手里的权,捏死任何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人。” “没错。”赵晓阳身体微微前倾,“他们用的是个人权威,是潜规则,是关係网。这是『人治』。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里,他们就是规矩,他们就是天。” 祁同伟的呼吸陡然一滯。 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痛处,那股几乎將他前途碾碎的力量,正是来源於此。 “所以,要打败他们,就不能按他们的逻辑方式。不然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赵晓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祁同伟心上,“我们如果找到一个更大的『人』去压制他们,那只是权力的另一种循环。” “如果以后想要儘可能的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我们要用『法治』,去对抗『人治』!” “法治……”祁同伟重复著这个词,作为政法系的高材生,他当然明白这两个字的份量。 这也是每个政法学子对於整个社会运转方式的终极畅想。 “对。”赵晓阳的眼睛里,燃起一簇灼热的光,“小舅,我需要你写一篇文章。一篇探討法治建设的政论文章。” “写文章?”祁同伟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方案,找到对方的黑料,或者借力打力,甚至鱼死网破。 唯独没想过,是写一篇文章。 赵晓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辩驳的力量,“是一篇为国家治理提供全新思路的雄文。文章的题目,就叫《论將全面依法治国作为治国理政的基本方略》。” 他开始阐述,用一种超越年龄的宏大视野,为祁同伟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 “如果要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实现国家治理现代化,就必须將权力运行纳入法治轨道!要通过法治,將党的主张通过法定程序,转化为国家意志!” “这是从根子上推进反腐治权、依法治官的唯一途径!能防止权力滥用,让所有权力都在阳光下运行!” 祁同伟静静地听著,脸上的惊愕,正一点点转变为一种剧烈的震撼。 他听的,已经不是单单一个解决家庭危机的计策,而是一个可能改变了涵盖著整个汉东政坛乃至全国的建议。 赵晓阳的语速越来越快,“市场经济本质上就是法治经济!只有依法规范政府行为,保护產权,营造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的法治环境,才能真正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才能保护千千万万个像我爸那样的民营企业!” 祁同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看见了,他完全看见了这条逻辑线。 这篇文章,看似在谈论宏大的国家战略,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在梁家这种权力怪物的命脉上! “最后,”赵晓阳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著最致命的锋芒,“你要將落脚点放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合法权益上。你要让所有人看到,法治,才是我们这个社会最后的底线和希望。它能让人民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59章 计划执行中 祁同伟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正冷静地用一个“思想”作为武器,去挑战一个根深蒂固的权力家族。 这个计策,太狠了。 它不攻击梁家的任何一个人,它攻击的是梁家赖以生存的土壤。 它把一场私怨,直接上升到了政治路线和执政理念的高度。 梁家如果敢反对这篇文章,就是公然与国家发展、社会公平、人民利益唱反调!就是站在了歷史前进方向的对立面! 而赵立春省长,这位锐意改革的省长,当他看到这样一篇思想深刻、切中时弊、与他施政理念高度契合的文章时,他会怎么想? 一股热流从祁同伟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恐惧,是激动!是即將投身一场伟大博弈的亢奋! 这不仅是破局之路,更是一条通天大道! 通往他曾经梦想的那个,可以用一身所学,真正为国为民的理想! “他们想用『势』来压垮我们,” 赵晓阳轻声说,为这惊天的谋划画上句点。 “那我们就用『道』,用一个他们既看不懂,也挡不住的大道,来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书桌前。他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手稳得像磐石。 “明白了晓阳,这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义不容辞,我会在这几天內把这个新思想给完善好。”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眼中燃著火,就准备立刻开始动笔。 赵晓阳却伸手拦住了他:“小舅,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祁同伟不解地看著他。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赵晓阳將他按回椅子上,“磨刀不误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你现在的样子,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这种状態下写不出好的文章。” 赵晓阳隨后便离开了祁同伟的住处,与祁同光和张经理一同在附件找了个招待所休息。 他需要给小舅时间,也需要给自己时间,等待第一步和第二步计划的发酵。 第二天,岩台市及汉东省內其他城市的“赵氏卤业”门店,准时在最显眼的位置,贴出了一模一样的公告。 白纸黑字,极为醒目。 “暂停营业公告:因我店员工健康证尚有一天到期,被市卫生监督所勒令停业整顿七天,给各位顾客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公告旁边,还贴著那份盖著红章的处罚决定书复印件。 起初,路过的市民只是好奇地驻足观看。 “健康证还有一天到期?就停业七天?” “这是搞什么名堂?这么严格?” 当人们看清那份处罚决定书上的內容后,议论声开始变味了。 “嘿,这哪是严格,这分明是找茬啊!”一个刚买完菜的大妈撇著嘴说,“我活了快五十岁,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可不是嘛!赵家这滷菜多好吃,我天天都来买。这下好了,一个星期吃不上了。” 渐渐的,伴隨著门店的关闭,一个“赵氏老板得罪了贵人”的八卦,在老百姓中口口相传。 人们的谈论,从对滷菜味道的惋惜,逐渐转向了对这种霸道行径的愤慨。 第三天,所有门店都如公告所说,大门紧闭。 这一下,彻底验证了事件的真实性。 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更加猛烈。 “听说了吗?赵家滷菜得罪了当官的,人家故意整他呢!” “这也太黑了吧?我们老百姓就想吃口好吃的,碍著谁了?” “就是,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纳税大户,就因为得罪人,说关就关了?” 到了第四天,岩台市,赵氏卤业集团总部。 大门紧闭,生產车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只麻雀落在空旷的场地上,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工厂。 祁同光和张显明,正陪同著两位戴著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参观。他们是省报的李记者和王记者。 “两位记者同志,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生產车间。”祁同光指著那些被贴上封条的机器,粗獷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全停了。就因为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 李记者推了推眼镜,仔细看著封条上的日期,又走到一旁的原料仓库门口,看著紧锁的大门,眉头越锁越紧。 “我们已经採访了十几位市民,也去你们的几家门店看过了。”王记者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群眾的反应很激烈啊。” 张显明在一旁补充道:“两位记者,我们老板一向奉公守法,每年的纳税额在咱们市都是排得上號的。我们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天时间,两位记者走遍了岩台的大街小巷,听到的全是对赵氏卤业的同情和对执法部门的质疑。 他们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第一手资料。 第五天,新一期的《汉东省报》新鲜出炉。 在社会民生版的角落里,一篇並不算长的报导,悄然刊登。 文章的標题很平实——《一张“將要”到期的健康证,一家“被”停业的明星企业》。 报导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直接的批判。 它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一家广受好评、纳税额巨大的市级明星企业,因为一名员工的健康证“还有一天即將到期”,而被勒令停业整顿七天。 报导中引用了大量市民的採访。 “我就是想不通,还没到期,怎么就成了隱患了?那我们买的预包装食品,是不是也得在保质期到期前一个星期就下架啊?” “赵家滷菜,乾净卫生,味道又好,我们吃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现在说关就关,太可惜了。” “这不就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滥用权力吗?” 文章的最后,记者只是冷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营商环境的建设,不仅仅需要政策的扶持,更需要执法者在行使权力时的审慎与善意。究竟是消除“安全隱患”重要,还是保护一个合法经营的企业、保障数百个就业岗位更重要?这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把握? 这篇文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起初,只在岩台市的市民中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但隨著报纸的扩散,隨著人们的口耳相传,这圈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演变成一场即將席捲整个汉东的舆论风暴。 第60章 舆论战场 汉东省,京州。 一栋高级干部家属院內,梁璐正端著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姿態优雅地坐在鬆软的沙发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从岩台市那边特地传真过来的文件,正是赵氏卤业门店贴出的那份“暂停营业公告”。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屑地撇了撇嘴。 垂死挣扎。 一个不识抬举的乡巴佬,一个不自量力的泥腿子企业,还想跟她斗? 把事情闹大? 也好,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她梁璐,得罪他们梁家,是什么下场。 “自寻死路。”她轻呷一口咖啡,咖啡的苦涩在她口中化开,却远不及她心底的快意。 …… 岩台市,市政府大楼。 分管市场监管的副市长张国栋和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李长顺,起初也和梁璐是同样的想法。 一个乡镇企业,能翻起多大的浪?贴个公告,无非是想博取点同情,可笑至极。 他们悠閒地喝著茶,看著报,等著看赵家怎么一步步走向深渊。 然而,当第五天,那份崭新的《汉东省报》摆在他们面前时,两人脸上的轻鬆愜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李,你看这个!”张国栋的手指点在报纸的社会民生版上,那篇《一张“將要”到期的健康证,一家“被”停业的明星企业》的標题,刺得他眼皮直跳。 李长顺凑过来,迅速看完那篇不长的报导,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岩台市內部的小打小闹了!这是省报!是覆盖全汉东省的官方喉舌! 这把火,已经烧出了岩台,烧到了省里那些大领导的案头上了! “对方出手了!”李长顺把报纸拍在桌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这绝对是那个祁同伟在背后搞的鬼!” 张国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这下麻烦了。王开江那个老东西肯定把这事捅到省里去了。这篇报导,字面上一个字都没批评我们,可句句都在打我们的脸!这是在引导舆论,在给上面施压!” “不能再等了!”李长顺当机立断,“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必须马上向上面匯报!” 张国栋立刻停下脚步,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梁群峰副书记秘书的號码。 电话那头,秘书听完张国栋焦急的匯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但仅仅半天之后,汉东省的舆论场,风向陡变。 几家发行量同样不小的省內报纸和晚报上,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一篇题为《“明星企业”的眼泪,是鱷鱼的眼泪吗?》的评论文章,措辞犀利地指出,赵氏卤业的公告看似委屈,实则是一种绑架舆论的商业炒作,企图用所谓的“民意”来对抗正常的行政执法。 另一篇报导则“深度”挖掘,声称接到“內部员工”爆料,赵氏卤业集团內部管理混乱,剋扣员工工资,所谓的“奉公守法”只是表面文章。 一时间,舆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认为执法部门滥用职权,欺压民营企业。 另一派则认为赵氏卤业心术不正,藉机炒作,背后必有隱情。 原本清晰的事件,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省会京州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的谈资从一边倒的同情,变成了激烈的爭论。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没问题,人家干嘛盯著你查?” “可那健康证的事是真的啊,还没到期就罚,这怎么也说不通吧?” “谁知道呢?现在这些当老板的,心都黑著呢,为了挣钱什么事干不出来。” 一场针对赵氏卤业的舆论绞杀战,在梁家庞大资源的调动下,全面铺开。 局势,再度陷入了僵持。 省长办公室內。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两份报纸,一份是《汉东省报》,另一份是那篇抨击赵氏卤业的晚报。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探究。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梁家下场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组合拳,舆论抹黑,混淆视听,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李达康站在一旁,適时地开口:“省长,梁家这是铁了心要把祁同伟的亲戚往死里整。需不需要我让宣传口那边打个招呼,把这些负面报导压下去?” “先不用。”赵立春摆了摆手。 他拿起那份祁同伟的档案,又看了一眼。 “这个祁同伟,到现在还没来找我们。我倒是想看看,面对梁家这种泰山压顶的阵势,他手里,还藏著什么牌。” 赵立春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出手,固然能轻易平息这场风波。 但既然祁同伟不来主动的寻求他的帮助,他自然也不会主动的出手。 除非事態严重到殃及到了他的威信。 但是很显然目前还没有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而他更欣赏的,也是那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狼。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得留个后手,不能真叫別人看了他赵立春的笑话。 “不过,”赵立春话锋一转,“也不能真让他们把一个好好的企业给掐死。你跟岩台的王开江通个气,让他做好准备。万一祁同伟那边真没有对策了,就让他动用市里的力量,停工整改完成后,抓紧让厂子恢復生產,这是底线。” “我明白了,省长。”李达康点头。 他懂了,省长这是给祁同伟准备了后手,划定了安全区。 但在这之前,他想看看,祁同伟自己,到底能衝到哪一步。 赵立春看著窗外,京州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等著,等著祁同伟主动敲响他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祁同伟此刻,根本心思来敲这扇门。 京州,祁同伟租住的简陋套间內。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两天的闭门不出,让这个年轻人的下巴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双眼也因缺少睡眠而布满血丝。 但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几十页稿纸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赵晓阳那石破天惊的构想,经过他这两天不眠不休的奋战,已经被他用扎实的法学理论和详实的数据案例,填充成了一篇结构严谨、论证有力、足以撼动整个汉东政坛的政论雄文。 文章从巩固执政根基的高度,论述了將权力关进位度笼子的必要性。 又从国家治理现代化的角度,阐述了法治体系在顶层设计中的核心地位。 接著,他笔锋一转,引用了大量汉东省乃至全国范围內,民营经济因为地方政府不当干预、產权保护不力而陷入困境的实例,与赵氏卤业的遭遇遥相呼应,深刻揭示了法治环境对市场经济的生命线意义。 每一个数据,都来自公开的统计年鑑。 每一个案例,都来自见诸报端的真实新闻。 文章的最后,他將所有的理论和实例,都落脚到了“社会公平正义”和“人民合法权益”这两个最根本的基点上。 “……当法律的尊严被个別人的意志所践踏,当权力的运行脱离法治的轨道,伤害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一个家庭,更是人民群眾对公平正义的信仰,是党和政府赖以执政的公信力基石……” “……” “因此,我提议,应在全省范围內,將『依法治理』,作为改革开放新时期汉东省理政的基本方略,坚定不移地推进……” 写完最后一个字,祁同伟手中的钢笔“嗒”的一声掉落在稿纸上。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著眼前这叠沉甸甸的稿纸,那已经不是一篇文章了。 那是一把锻造完成的屠龙之刃,闪烁著理论与思想的寒光。 这把刀,即將出鞘。 第61章 惊世骇俗的文章 写完稿子的第二天,省政府办公厅。 祁同伟站在李达康秘书办公室的门外,没有立刻敲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几十页稿纸的重量,此刻却重若千钧。这里面装著的,不是哀求,不是陈情,而是一把磨了两天两夜,即將出鞘的刀。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中山装,刮乾净了胡茬,昨夜的疲惫被一股锋锐的意志所取代。 “篤篤。” “请进。” 李达康正埋首於一堆文件,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当看到进来的是祁同伟时,他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隨即推了推眼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这姿態,他熟练得很。 一个扛不住压力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李达康的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瞭然,这几天省报上的风波他一清二楚,梁家暗中採取什么手段他叶门儿清。 祁同伟能撑到现在,已经算骨头硬了。 “是同伟同志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安抚。 他已经准备好听一番诉苦,然后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再带他去见省长。 这套流程,完美。 “家里的事情,不好办吧?”李达康主动开口,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台阶下,“別急,慢慢说。” 然而,祁同伟並没有坐下,更没有顺著他的话头诉苦。 “达康秘书,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我自家的私事的。” 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奉上。 “达康秘书,我最近写了篇文章,有些想法不成熟,想请您斧正一下,看能不能呈给赵省长过目。” 文章? 李达康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桌上那个鼓囊囊的档案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不哭不闹,跑来给我看文章?这是什么路数? 想用这种方式引起领导注意?太迂迴,也太天真了。 李达康心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脸上功夫十足,他摆了摆手,直接站了起来。 “你的文章先放著,我回头看。正好赵省长现在有空,你跟我来吧。” 在他看来,祁同伟这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求人,才绕了这么个大圈子。 行了,既然人来了,目的也就不言而喻。 自己乾脆就做个顺水人情,直接把他带到省长面前,也省得他再在这儿扭捏。 “走吧,”李达康已经迈开步子,“有什么困难,当面和省长说清楚。省长很关心你们这些年轻同志的。” 祁同伟看著他雷厉风行的背影,微微一顿。 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这结果,似乎更好。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快步跟了上去。 …… 省长办公室。 赵立春正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敲门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省长,祁同伟同志来了。”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赵立春的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有了计较。看来,梁家的组合拳,已经超出了这个年轻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也好,受点挫折,才知道权力的可贵,才会更懂得该依靠谁。 “坐吧,同伟同志。”赵立春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姿態从容,像一个等著学生来交答卷的老师。 他已经准备好听祁同伟如何诉说委屈,如何痛陈利弊,如何……表態效忠。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脱离了他的剧本。 祁同伟没有坐,更没有提半个关於“赵氏卤业”的字。 他只是恭敬地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腋下取出,双手捧著,走上前,轻轻地放在了赵立春宽大的办公桌上。 “赵省长,百忙之中打扰您了。” “我最近就当前我省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一些问题,进行了些思考,形成了一篇文章。里面有些想法可能不太成熟,想请您批评指正。” 赵立春脸上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神色,瞬间凝固了。 他错愕地看著桌上的档案袋,又抬头看了看一脸肃然的祁同伟。 剧本不对! 他不应该是来求援的吗?怎么变成了提交思想匯报? 赵立春的视线扫向站在一旁的李达康。 李达康此刻也是满头雾水,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会错了意,办砸了事! 人家压根就不是来求助的!自己自作主张把人带进来,这显得自己这个秘书是多么的毛躁和想当然! 感受到赵立春那探寻的注视,李达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下头,心里叫苦不迭。 赵立春收回视线,心中那份掌控感,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祁同伟。这个年轻人,再一次跳出了他的预判。 他伸出手,將档案袋拿了过来,抽出了里面那叠厚厚的稿纸。 他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论在全省范围內,將“依法治理”作为新时期理政基本方略的几点思考》这个標题映入眼帘时,赵立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好大的口气!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巩固执政地位,夯实执政根基……通过法治规范权力运行,將执政活动纳入法治轨道……”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起初,赵立春还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可看著看著,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坐直了,然后微微前倾,拿在手里的那支钢笔,也被他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李达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然看不到內容,但仅从赵省长神態的剧变,就知道,这篇文章的分量,非同小可。 当赵立春看到文章引用大量案例,论证法治环境对於民营企业的重要性,以及权力滥用对营商环境的毁灭性打击时——其中一个案例,与赵氏卤业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只是隱去了名字——他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祁同伟。 那注视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审视与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震惊,是欣赏,还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惊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一篇简单的解决自己麻烦的文章! 这是一份足以改变汉东省政治生態乃至全国的施政纲领! 隨后他再次埋头仔细认真的又重新读了一遍。 他一口气读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赵立春將那叠稿纸轻轻地、郑重地放在桌面上,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十指交叉,盯著祁同伟,沉默了许久,久到李达康都觉得空气快要凝固了。 终於,赵立春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祁同伟和李达康的心上。 “同伟同志,这篇文章……” 他顿了顿,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是你自己写的?” 第62章 完美的回答 这个问题,十分的尖锐。 看似平常简单的问询。 其中带著审视、考量,更是一种带著压迫感的探底。 祁同伟迎著赵立春锐利的注视,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挺直了脊樑,声音清晰而沉稳。 “报告省长,这篇文章,確实是我自己一个人写的。”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不敢说完全是原创,是我参考了一些著名学者的思想文章,结合了自己的一些经歷和思考。” “经歷和思考?”赵立春身体没有动,但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是的省长。”祁同伟慢慢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首先,这得益於我在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法学专业学习,让我对法治理论和基础的法律知识有了一些粗浅的认识。” “其次,是我在司法所的普法教育的工作开展。前几年,我作为基层司法员驻乡时,常撞见村民因宅基地边界、承包地流转爭得面红耳赤——老一辈信“人情理”,年轻人懂点“政策味”,却都对法律条文一知半解,遇事总习惯找村干部“评理”,而非找法律“断是非”。 这种时候只能通过不断的普法才能让他们明白其实这些事情法律中基本都有规定。 隨后我靠著一次次的普法,让“依法办事”逐渐替代“人情俗规”。 经过了近两年的司法所锻炼,我觉得把 “依法建制、以制治村” 的理念落到实处,让法律的条款替代人情俗规,成为定分止爭的准绳,才能更好筑牢基层治理的法治根基。 再后来,就是我在缉毒大队的工作经歷。 作为一名执法者深入一线的工作经歷,让我深刻体会到,法律不仅是惩治犯罪的武器,更是保护人民、规范权力的基石。 很多时候,我们拼上性命抓回来的毒贩,如果程序上出现一点瑕疵,就可能让他们逃脱制裁。这让我对『依法』二字,有了血与火的认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灵感,来源於我家里最近遇到的一些麻烦。” 赵立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祁同伟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他的敘述客观得近乎冷酷: “我的家人在岩台市经营著一家小企业,最近因为一些非经营性的原因,被多个部门以联合执法的名义,用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勒令停业。这件事让我看到了,在某些地方,权力的运行依然存在巨大的隨意性。这种隨意性,伤害的不仅是一个企业,更是当地的营商环境,是政府的公信力,是人民对公平正义的期盼。” “所以,我把这些经歷和思考结合起来,才斗胆写下了这篇文章。想法很不成熟,请省长批评。”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听到这里李达康的后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大概明白了祁同伟的文章所描绘出的內容的宏大出发点和极高的视野高度。 这个祁同伟,根本不是来求援的,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而自己竟然想当然了。 而更重要的是,自己在没有提前看过文件后就直接將人带到了省长面前,这是巨大的工作失误! 想到这里李达康不由的偷偷用余光瞄了眼正低头盯著文章发愣的赵立春。 赵立春久久没有说话。 隨后他抬起头正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这篇文章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仅仅是一篇优秀的政论,这简直就是一份为他量身打造的施政纲领! 是他这位新任省长,用来统一思想、凝聚力量、打开改革新局面的最强宣言! 而提出这份纲领,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政绩! 祁同伟,这个自己破格提拔的年轻人,不仅给了他一把刀,还附送了一顶镶著宝石的王冠。 许久,赵立春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柔和下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 “同伟同志,你的这篇文章,写得很好,非常深刻!” 他拿起那叠稿纸,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这不是什么不成熟的想法,这是对我们汉东省下一阶段发展方向的真知灼见!” 得到省长的肯定,祁同伟却並没有显出喜悦,反而更加恭敬。 “省长谬讚了。我人微言轻,这些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这篇文章想要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您这样的掌舵人来引领。” 他向前一步,主动开口:“省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这篇文章如果能发表,我希望……能由您来作为通讯作者。”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立春也是一怔,隨即饶有兴味地看著他:“哦?为什么?” “因为这份关於『依法治省』的构想,其实施起来的高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一个小小科长的职权范围。只有以您的名义提出,才能在全省范围內引起足够的重视,才能將理论转化为实践。我只是一个记录者,真正的思想,来源於您一直以来对汉东发展的擘画。” 祁同伟的態度谦卑而诚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赵立春,又將这泼天的功劳,不动声色地让了出去。 赵立春看著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祁同伟!”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 他当然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这不仅是让功,更是一种彻底的投靠。 赵立春拿起稿纸,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一个更大胆,也更周全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这篇文章,不仅要发,还要高规格地发!” 他停下脚步,看向祁同伟,“不过,通讯作者,不能只有我一个。” 他拿起红色的电话听筒,直接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我建议,把省里的一號同志,也加到通讯作者的名单上。你作为第一作者,祁同伟同志有没有意见?” (查了很多ai和各个平台,都没有找到关於1992年的汉东省省一號名字。反正剧情牵扯不多我就不写人名了。) 祁同伟立刻应道:“我没有意见,一切全听省长的安排!能有您二位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赵立春满意地点点头,隨即拿著那份稿纸,对祁同伟说:“那行,那你先回去吧,到时候等我消息,我现在去见一號。” 第63章 事件结束 当天下午,省委小会议室內,一场由省一號亲自主持的专题学习会,临时召集了起来。 参会的人不多,都是省委的核心领导,气氛却异常庄重。 作为三把手的梁群峰副书记赫然在列。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热茶,神態自若。最近岩台市那点小风波,在他看来不过是女儿家的一点小性子,下面的人办得虽然粗糙,但结果是好的,那个不识抬举的祁同伟总算吃了瘪。 会议的主题,是一篇尚未发表的內部文章——《论在全省范围內,將“依法治理”作为新时期理政基本方略的几点思考》。 省一號亲自开场,对文章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其“站位高、思考深、切中要害”,是指导汉东省深化改革的重要理论成果。 梁群峰听著,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又是这种空对空的理论文章,每年不知道要出多少。 隨后,作为倡议者的赵立春,接过了话筒,结合文章內容,进行了补充发言。 “……文章里提到,要用法治,为市场经济发展护航,营造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的法治环境。这一点,我深有感触。” 赵立春的语调很平缓,不带丝毫火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可是,就在我们在这里探討依法治省的时候,就在我们汉东省,依然存在著一些令人痛心的现象。个別地方的干部,不是想著怎么服务企业,而是滥用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把我们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改革开放氛围,破坏得一乾二净!”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梁群峰。 梁群峰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赵立春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迴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就在岩台市,一家年纳税近十万的明星企业,就因为员工的一张还有一天才到期的健康证,就被勒令停业整顿! 搞得企业濒临破產,数百名工人面临失业!这种杀鸡取卵、无法无天的行为,如果不能得到有效遏制,我们还谈什么发展?谈什么改革?” 岩台市?健康证? 这两个词,像两根钢针,猛地刺进梁群峰的耳朵。 他猛然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份文件的署名。 第一作者:祁同伟。 轰! 梁群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那张让他不屑一顾的公告,那篇让他嗤之以鼻的报导,原来都只是掩饰或者说铺垫。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褪。 他终於看懂了这盘棋。 这篇文章,正是祁同伟递给出的刀。 现在,这把刀被汉东省的一號和二號同时握著,而刀锋,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梁群峰的脸!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反对这篇文章? 就是反对依法治省,就是站在改革的对立面。 默不作声? 就是默认了自己治下出现了如此恶劣的事件,默认了自己管教不严,识人不明! 巨大的羞辱和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但是面对著省一和省二的共同意志,他无力抵抗。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对於梁璐的所作所为採取了放任不管甚至是推波助澜的態度。 --------------------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汉东省和岩台市的官方层面,就有了雷厉风行的动作。 一份由省联合调查组出具的报告,认定岩台市相关部门对“赵氏卤业集团”的处罚决定,存在“执法过度、程序不当”的问题,予以撤销。 岩台市官方报纸立刻在头版刊登公告,向赵氏卤业公开道歉,並澄清了此前社会上流传的“管理混乱”、“剋扣工资”等不实信息,称其为“別有用心的造谣”。 赵氏卤业集团,在停业整顿的第七天,就全面恢復了生產。 又过了几天,一份不起眼的人事调动通知,在岩台市政府內部悄然公布。 原分管市场监管的副市长张国栋,与原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李长顺,因“工作需要”被调整,双双被调往市人大、政协等二线单位,担任虚职。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被变相降职了。 这两位曾经在王开江面前耀武扬威的副市长,政治生命就此画上了句號。 这场由梁家公主的任性而起,席捲了整个岩台市,甚至惊动了汉东省最高层的风波,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赵氏卤业经此一事,在全汉东省都露了脸,那份“因健康证尚有一天到期而被停业”的公告,成了传奇。 重新开业后,所有门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龙,生意比以前越发的红火起来。 风波平息后,赵家小院里。 赵正国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还带著几分后怕:“这次真是多亏了同伟和晓阳,不然咱们这家底,就真被那帮人给抄了。” “爸,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赵晓阳给家人倒上茶,“这次是小舅的文章切中了时弊,赶上了好时候。但我们不能总指望这种运气。” 赵晓阳心中对於事件就此能顺利的结束也是十分的开心,毕竟虽然他还准备了第四步方案——那就是以他天才少年,汉东省状元被迫害的標题,在全国掀起舆论风暴。 但是到了这一步无疑是伤敌800自损1000了。 毕竟到了这一步,为他撑腰说话的將全是其他省份。这样一来就算事情能解决,汉东省的声望也將因为这个事件受到打击。 而作为依託本土產业的他们家其实也將无法在汉东商场上立足了。 他看著父亲,认真地说道:“而且这次事件,还暴露了我们一个问题——原料供应。人家一卡供应商,我们就断了货,只能去菜市场自己补。所以,我建议,等资金回笼后,我们自己建养殖场,自己建屠宰场,从鸭子的养殖到屠宰再到加工,打造一条完整的產业链。把命脉,握在自己手里!” 赵正国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自己搞!不受那个鸟气!” “还有一件事。”赵晓阳继续说道,“既然我们厂子要继续建设生產线肯定会扩大招工。我建议,让小舅帮忙牵个线,优先聘请咱们市愿意来我们这工作的公安干警的家属,尤其是那些因公负伤和牺牲的烈士亲属。” 祁丽华有些不解:“晓阳,为什么?” “丽华,这叫『结善缘』。” 赵正国此时也想通了关键所在解释道, “我们给他们一份稳定且待遇优厚的工作,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我们得到的,不仅仅是公安部门的讚誉,更是一张联繫著整个公安系统的人情网。以后再有不开眼的人想找我们麻烦,就得先掂量掂量,动我们会不会捅了『马蜂窝』。” 看的出来这次的经歷也是让赵正国的思想发生了转变。 很快,在祁同伟的牵线下,赵氏卤业与岩台市公安局达成了合作意向。 几十名警察家属和烈士遗属,成了赵氏卤业的又一批新员工。 在洽谈的办公室中,市公安局的领导亲自出面,握著赵正国的手,感慨万千。 “赵老板,你们这是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我代表局里,代表这些家属,谢谢你!” 赵正国看著眼前一张张朴实而感激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明白,儿子为这个家,筑起了一道多么坚固的城墙。 这道墙,不是用砖石,而是用人心。 第64章 提前报导 那场席捲了岩台市,甚至惊动了汉东省最高层的风波,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之后的暑假生活,便在一种喧闹而充实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八月底,秋老虎的余威尚在,空气中瀰漫著燥热。 赵晓阳北上开学的日子,也终於临近。 按照计划,九月一號正式开学,他准备提前到校,最终决定於八月二十二號出发。 赵家小院里,祁丽华正手脚麻利地往一个大帆布包里塞著厚实的毛衣毛裤,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晓阳,这几件都是新织的,哈尔滨冷,你可得穿厚实点,別冻著了。” “还有这床棉被,妈特地找人弹的,又厚又暖和。” 赵正国在一旁看著,手里夹著烟,却半天没抽一口。 他看著妻子把那个包塞得像座小山,忍不住开口:“丽华,你这是让他去上学,还是去搬家?带这么多东西,路上怎么拿?” “你懂什么!”祁丽华白了他一眼,“儿子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那么北的地方,东西带全了,我才放心。” 赵晓阳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把那床沉重的棉被从包里抽了出来。 “妈,不用带这个,太重了。学校里肯定有卖的,我们带著钱就行。”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忙碌,赵家目前最不缺的就是钱。 当然是作为生活方面开支的小钱。 在那场风波过后,赵正国听从了儿子的建议,立刻开始著手打造自家的原料供应链。 不过为了能亲自送儿子上大学,他选择把后续最繁琐的选址、谈判、引进设备等事宜,全权交给了祁同光负责。 这位质朴的汉子,在经歷了上次的事件后,整个人也像是脱胎换骨,办起事来雷厉风行,颇有几分大將之风。 “爸,妈,咱们就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轻装上阵。”赵晓阳拍了拍空出来的背包,“其他的生活和学习用品,到了哈城再买。”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张显明提著两个网兜的水果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著汗。 “赵总,嫂子,小赵总,都准备好了?” 张显明听说赵总夫妇要亲自送小赵总去上学,缺个人手帮忙拿行李跑前跑后,二话不说就主动请缨,非要跟著一起去。 赵正国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老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赵正国上去接过水果,脸上带著笑。 张显明摆摆手,凑到赵晓阳身边,恭敬地开口:“小赵总,您就放心去上学。公司这边,赵总和祁经理都盯著呢,原料厂的事也上了正轨,出不了岔子。我跟著去,就是给您和赵总搭把手,跑跑腿。” 经过了他如今对赵晓阳,是发自內心的敬畏和信服。 八月二十二號,一家人外加一个张经理,登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载著离別的愁绪和对未来的憧憬,向著京州的方向驶去。 次日,火车路过京城。 “咱们……要不下去看看?” 赵正国看著窗外掠过的古老城墙,有些意动。 他这辈子,最远就去过省会京州。 祁丽华也扒著车窗,满是嚮往:“这就是京城啊,电视里天天放的那个天安门,是不是就在这儿?” “爸,妈,想去就去。”赵晓阳看著父母那副既兴奋又拘谨的模样,心中一暖,“反正我们时间充裕,就在京城玩两天。” “好!”赵正国一拍板。 因为没带什么行李,四人一身轻鬆地走下火车,匯入了京城涌动的人潮。 玩了一天后,眾人也是早早的休息,就为了第二天能早起参加升旗仪式。 当真正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著那庄严肃穆的城楼和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时,赵正国这个经歷过风浪的汉子,眼眶竟有些湿润。 升旗仪式结束后,他一左一右揽住妻子和儿子,让张显明给他们用赵晓阳携带的胶片相机拍了张合影。 祁丽华则是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拉著赵晓阳的手,不停地说:“真好,真好……晓阳,你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来京城工作。” 赵晓阳笑著点头,任由母亲规划著名他的未来。 这两天,他们逛了故宫,爬了长城,吃了烤鸭。 赵正国和祁丽华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新奇都体验完,脸上始终掛著淳朴又满足的笑容。 赵晓阳安静地陪在他们身边,看著父母因为一个新奇的玩意儿而发出惊嘆,看著他们在长城上累得气喘吁吁却依然兴高采烈。 这鲜活而真实的幸福,让他心中发誓要为家人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最终,在八月二十六號清晨,列车终於抵达了终点站——哈尔滨。 一出站,一股与江南截然不同的凉爽空气扑面而来,让穿著单衣的祁丽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天,真凉快。”赵正国搓了搓手臂。 四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赵晓阳便带著父母和张显明,前往哈尔滨工业大学报导。 校园里绿树成荫,一栋栋带著苏式风格的建筑古朴而厚重,充满了歷史的沉淀感。空气中瀰漫著书卷气,来来往往的学子们脸上都洋溢著自信和朝气。 “这地方好,一看就是读书的好地方。”赵正国背著手,满意地点评著。 因为提前到校,报导的新生並不多。 赵晓阳很顺利地找到了计算机系的迎新点。 负责登记的学长看到他档案上“十四岁”的年龄时,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同学,你……你確定是今年的新生?” “是的,学长。” 周围几个帮忙的学长学姐全都围了过来,看著赵晓阳那张稚气未脱却又异常俊秀的脸,一个个嘖嘖称奇。 “那肯定是那个拒绝了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的神童啊!” “欢迎你报考我们学校,欢迎来到我们系!” “真厉害,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上初三呢!” 不过其中一名负责计算机系新生入学的人在確认了是赵晓阳来报导后就急匆匆的跑开了。 小小的骚动很快平息,赵晓阳办完了所有手续,领到了宿舍钥匙和饭卡。 赵正国和祁丽华站在一旁,看著被眾人围观的儿子,脸上写满了骄傲,腰杆都挺得笔直。 就在他们准备先去宿舍看看时,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学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环视一圈,最后將视线定在赵晓阳身上。 “请问,哪位是赵晓阳同学?” 赵晓阳上前一步:“我是。” 青年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瞭然的神色,隨即客气地开口:“赵同学你好,我是系里的研究生,我导师胡铭教授让你过去一趟。” 胡铭教授? 赵晓阳记得这个名字,正是当初招生时,特地打电话到岩台,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的那位计算机系的资深教授。 没想到,自己这刚一脚踏进校门,对方就找上门来了。 赵正国有些紧张地问:“同志,胡铭教授找我们家晓阳,是有什么事吗?” 青年学生笑了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赵叔叔您別担心,胡教授人很好的。你们跟我来吧,他就在办公室等你们。” 一行人跟著青年学生,穿过几条林荫道,来到了一栋红砖教学楼前。 青年指了指三楼的一个窗户:“胡教授的办公室就在那儿。”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能听到里面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青年学生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篤篤。” “请进。”一个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从里面传出。 青年推开门,侧身让开。 赵晓阳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后,坐著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身形清瘦的老人。 他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动静,缓缓抬起了头。 第65章 拜师礼 胡铭教授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温和而睿智,他打量著眼前的赵晓阳,就像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隨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赵晓阳同学,你好。我是胡铭。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此前我们电话已经打过好多个了。” 他的普通话带著一点汉东省的口音,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赵正国和祁丽华夫妇俩站在儿子身后,显得有些侷促。 眼前的老人虽然清瘦,但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学者气度,还是让他们心生敬畏。 “胡教授您好,很高兴见到您。”赵晓阳不卑不亢地回应,同时微微侧身,介绍道:“这是我父亲赵正国,我母亲祁丽华。” “胡教授好。”赵正国赶紧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却总觉得手中直冒汗,隨后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胡铭教授站起身,笑著主动握住了赵正国的手,浑不在意上面的粗茧。 “赵同志,祁同志,你们好。一路从汉东省过来,辛苦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显明。 “这位是?” “教授您好,我叫张显明,是赵总公司的员工,陪著一起来的。” 张显明连忙自我介绍。 “都別站著,坐,快坐。”胡铭教授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又亲自给几人倒了茶水。 这番平易近人的举动,让赵正国和祁丽华悬著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各种中外文书籍,大部分都与计算机相关,桌上还摆著几本翻开的专业期刊,散发著油墨的清香。 “晓阳同学,当初招生的时候,我就对你印象很深啊。”胡铭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著赵晓阳,“作为一个天才少年,最终放弃了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选择我们哈工大的计算机系,这个决定可不一般。” “胡教授谬讚了。”赵晓阳谦虚道,“我个人对计算机领域更感兴趣,我认为哈工大在这个专业的底蕴,也同样是全国顶尖的。” “说得好!”胡铭教授讚许地点点头,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有自己的主见,不盲从名气,可见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 说著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哎呀,你看我,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胡铭教授一拍脑门,“都到饭点了。相请不如偶遇,赵同志,祁同志,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为晓阳同学接风洗尘。” 赵正国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教授,应该是我们请您才对!” “是啊是啊,教授,您是大忙人,不能耽误您时间。”祁丽华也跟著附和。 “誒,什么大忙人,我也是个需要一日三餐的普通老头子嘛。”胡铭教授笑呵呵地站起身,“再说了,我也要感谢你们培养出晓阳这么优秀的人才,我请你们吃顿饭才是理所应当。走,就去学校门口那家馆子,味道不错。” 见胡铭教授態度坚决,赵正国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感激,跟在后面。 一行人来到校外的一家小饭店,胡铭教授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包间,点了几个东北特色菜。 饭菜上桌,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为了打消赵家父母的顾虑,胡铭教授主动聊起了自己的情况。 “不瞒你们说,我老家也是汉东的,1935年生人,算起来比你们年长不少。” 胡铭教授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放进赵晓阳碗里, “我算是国內最早一批搞计算机的,咱们哈工大这个计算机专业,就是我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创建的。所以啊,晓阳来我这儿,你们儘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保证把他当亲孙子一般带。” 听到这话,赵正国和祁丽华彻底安心了,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胡教授!我们家晓阳能遇上您这样的老师,是他的福气!”赵正国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敬了胡铭一杯。 胡铭教授摆摆手,將话题转回赵晓阳身上:“晓阳,招生的时候听你说,你在家已经自学了一些计算机知识,都学了些什么啊?” “看了一些关於c语言和数据结构的书,自己也试著写过一些小程序。”赵晓阳如实回答。 “哦?”胡铭教授的兴趣更浓了,“自己写过程序?是用什么写的?家里有电脑吗?” “嗯,家里很支持我的学习,特地帮我买了一台。” 胡铭教授有些惊讶,隨即感嘆道,“看来你也是对这个专业充满信心啊。不错,不错。” 他沉吟片刻,似乎是起了考教之心。“这样吧,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学校的机房看看。晓阳,到时候可得考验一下你的自学功底了。” “好啊,没问题!”赵晓阳立刻答应下来。 当然饭钱早在点完菜后张显明就已经出去结完帐了,为此胡铭还埋怨了两句说赵正国等人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饭后,胡铭教授带著一行人回到了校园,直奔计算机系的机房。 机房里整齐地摆放著几十台电脑,在1992年,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胡铭教授打开其中一台386电脑,屏幕亮起,进入了熟悉的dos界面。 “来,晓阳,你来试试。”胡铭教授让开了位置。 赵晓阳也不怯场,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击起来。 他也是直接调出了c语言的编译环境,开始编写代码起来。 赵正国、祁丽华和张显明站在后面,看著屏幕上一行行飞速闪过的英文字母和符號,虽然完全看不懂,但都感觉自家儿子厉害极了。 胡铭教授站在赵晓阳身后,起初还带著一丝考校的隨意,可看著看著,他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最后,转为全然的震惊。 赵晓阳写的,不是什么简单的“小程序雏形”,而是一个经典的贪吃蛇游戏! 从程序的整体架构,到数据结构的运用,再到对屏幕像素的直接操作,都显示出了远超一个初学者的熟练和巧思。 不到半小时,程序编写完成。 编译,运行。 屏幕上,一条由字符组成的小蛇出现了,在屏幕里灵活地游动,吃掉隨机出现的“食物”后,身体便会增长一截。 机房里一片寂静。 胡铭教授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地看著那条游动的小蛇,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许久,他才直起身,看著赵晓阳的侧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晓阳。” “嗯?”赵晓阳停下游戏,转过头。 胡铭教授郑重地开口:“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这一下,不只是赵晓阳,连赵正国夫妇和张显明都愣住了。 赵晓阳反应最快,他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对著胡铭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赵晓阳,拜见老师!” “好!好!好!”胡铭教授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扶起赵晓阳,脸上满是得遇良才的喜悦。 赵正国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不懂什么叫拜师,但知道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他激动地搓著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看了一圈这不算宽敞,但摆满了先进机器的机房,又想起了刚刚胡教授对自家儿子的看重,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他凑到赵晓阳身边,压低了嗓门问:“晓阳,刚刚咱们吃饭的时候,我听胡教授提了一嘴,说这机房里的电脑还是有点紧张,是吧?” 赵晓阳点点头。 赵正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他走到胡铭教授面前,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大声说道:“胡教授!您收了我们家晓阳当学生,我们做家长的,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不过这拜师,总得有点礼数!” 他一指机房里的电脑,豪气干云地宣布:“我们家给系里捐十台!就这种,386的电脑!就当是给晓阳的拜师礼了!” 话音落下,整个机房鸦雀无声。 胡铭教授怔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赵正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十台386电脑,按照市价,那可是將近十五万! 第66章 参观宿舍 在1992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对於经费常年紧张的大学院系来说,这无异於天降甘霖。 胡铭教授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有托关係的,有送礼品的,但像赵正国这样,一出手就是十台电脑作为“拜师礼”的,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一家人。 父亲豪爽果决,母亲温婉慈爱,儿子更是天纵奇才。 这笔捐赠,与其说是拜师礼,不如说是一种態度。 一种对儿子选择的全力支持,一种对知识和教育的极致尊重。 胡铭教授深吸一口气,激动的心情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扶了扶眼镜,郑重地对赵正国说:“赵同志,你的这份心意,我代表计算机系,代表学校,心领了。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教授,您別推辞!”赵正国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真诚得不容拒绝,“我们家晓阳能跟著您学习,那是他的福气!我们做家长的,给学校做点贡献,支持国家的教育事业,这都是应该的!您就当是我们家,为晓阳未来的学习提前投资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诚意,又给足了学校面子。 胡铭教授看著赵正国坚定的样子,再看看一旁满脸骄傲,用力点头的祁丽华,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赵家对他的认可,更是对整个哈工大计算机系的认可。 有了这批设备,能解决多少学生的上机难题,能为系里的科研项目提供多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胡铭教授心中那份对赵晓阳的喜爱,又深了一层。 投桃报李,这个道理他懂。 “晓阳,你平时在家练习,用的就是自家的电脑吧?”胡铭教授话锋一转。 “是的,老师。” “那你来学校后,也打算自己买一台放宿舍里?” 赵晓阳点点头:“有这个打算,这样方便一些。” 胡铭教授沉吟片刻,隨即果断开口:“放宿舍里还是不太妥当。电脑是贵重物品,学生宿舍人多手杂,放在里面既不安全,也容易影响其他同学休息。” 他看著赵晓阳,眼中带著长辈的关怀与考量。 “这样吧,我跟院里申请一下,给你特批一间教师宿舍。既能保证你的学习环境,也方便存放电脑。” “教师宿舍?”赵正国夫妇闻言一惊。 “对。”胡铭教授点点头,解释道,“学校有空余的教师宿舍,条件比学生宿舍好不少。你安心住著,专心做学问。这也是为了方便我隨时找你討论问题。” 这个提议,让赵家所有人都感到了胡铭教授那沉甸甸的诚意。 赵晓阳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谢谢老师。” “先別急著谢。”胡铭教授摆摆手,拿起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计算机学院院长的號码。 在电话里,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一个十四岁的天才少年,入学即展现出惊人天赋,其家长更是豪捐十台386电脑。 电话那头的院长,起初是惊讶,接著是狂喜。 不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校方也是对赵正国的身份做了个简要的调查。 在確认了一番捐献消息的真实性后,不到一个小时,教师宿舍的审批手续就以惊人的速度办妥了。 隨后,一位略有些发福,看起来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在胡铭教授的陪同下,快步走进了机房。 “这位就是我们计算机学院的刘院长。”胡铭教授为双方介绍。 “刘院长好!”赵正国赶紧伸出手。 “赵同志,你好你好!”刘院长热情地握住赵正国的手,用力摇了摇,“我代表学院,代表学校,感谢赵总你对我们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啊!你放心,赵晓阳同学在我们这里,我们一定倾尽全力,把他培养成国家的栋樑之才!” 一番热情的寒暄后,刘院长亲自带著一行人,前往给赵晓阳安排的教师宿舍。 那是一栋位於校园安静角落的红砖楼,周围绿树环绕。 宿舍在二楼,打开门,是一个带著独立卫生间的小套间,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採光极好,窗明几净。 “这里一般是给青年教师住的,两人一间。”刘院长介绍道,“考虑到晓阳同学情况特殊,另一位老师现在还没回校,等他回来,我会跟他打好招呼,让他多照顾一下晓阳。” 赵正国和祁丽华看著这宽敞明亮,比家里环境差不多的宿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悬著的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张显明气喘吁吁地提著大包小包赶了过来。 “赵总,晓阳,东西都买齐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啥缺的,缺的我到时候再去买!” 他將手中的东西一一放下,崭新的被褥、床单、脸盆、毛巾、牙刷牙膏,还有檯灯、笔记本、钢笔……各种生活和学习用品,一应俱全。 原来就在刚刚眾人去见院长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出去,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採购回来了。 留著张显明在寢室整理收拾,院长继续带著眾人参观院校。 而胡铭教授则是没有继续陪同,选择回实验室继续著自己的研究。 第67章 宿舍室友的到来 参观完校园,天色已经不早。 赵正国看了一眼手錶,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主动提议。 “刘院长,天色不早了,既然你提到了捐赠的事情,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办?正好银行下班前能赶上。” 刘院长正有此意,立刻点头:“好,那就有劳赵总了。” 刘院长对赵正国的这份爽快和上道,心里愈发满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和面子。 祁丽华和张显明留在宿舍里,继续兴致勃勃地整理著赵晓阳未来四年的新家。 赵晓阳则跟著父亲和刘院长,一同走出了校门。 银行里,当赵正国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本存摺,平静地对柜员说出“转帐十五万”时,负责接待的银行经理都吃了一惊。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一两百块的年代,十五万,足以在小城市买下好几套房子,特別是当这15万元全是捐款时就更令人震撼。 刘院长站在一旁,看著赵正国一脸平静地签字、按手印,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舍,心中对这个赵晓阳的父亲,又高看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有钱,这份魄力和对教育的投入,就足以让人心生敬佩。 手续办完,刘院长握著那张盖著红章的转帐回执单,感觉像是握著一块滚烫的烙铁。 “赵总,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刘院长的感激溢於言表。 “刘院长,別客气。”赵正国收好存摺,憨厚地笑了笑,“晓阳这孩子能来哈工大接受培养,是我们家的福气。我们做家长的,给学校添砖加瓦,也是应该的。” 完成了捐赠,夜幕已经降临。 刘院长说什么也要尽地主之谊,当即在学校附近最高档的酒店订了个包间,还特地把系里几位资深的教授和行政领导都请了过来,为赵家一行人接风,也算是正式地欢迎赵晓阳这个“特殊”的新生。 晚宴的气氛异常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计算机学院的老师们对赵晓阳这个“天才少年”充满了好奇。 “晓阳同学,听说你下午在机房,半个小时就写出了贪吃蛇游戏?”一位教编程的李老师好奇地问道。 赵晓阳谦虚地点点头:“只是以前看过相关的书籍,自己瞎琢磨的,登不了大雅之堂。” “这可不是瞎琢磨啊!”李老师感慨道,“我带过这么多届学生,能在入学前就有这个水平的,你是头一个!了不得,了不得啊!” 另一位戴著眼镜的王教授也举起酒杯:“赵总,你培养了个好儿子啊!来,我敬你一杯!” 赵正国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晕乎乎的,但他心里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客气,一方面是看重儿子的天赋,另一方面,也是看重他刚刚捐出去的那十五万。 他端起酒杯,来者不拒,脸上始终自豪的笑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场晚宴,赵晓阳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面对教授们的提问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谈吐,让在座的所有院领导和老师都暗暗点头。 这个少年,不仅天资聪慧,家境殷实,心性更是远超常人。 一顿饭下来,赵晓阳的脸,算是彻底在整个计算机学院的领导层面前掛上了號。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才华横溢,且“家中有矿”的少年天才。 第二天一大早,赵正国和祁丽华就要踏上返程的火车了。 宿舍楼下,祁丽华拉著赵晓阳的手,眼圈泛红,千叮嚀万嘱咐。 “晓阳,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妈,我知道了。”赵晓阳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握紧了,“你和爸路上也注意安全。” 赵正国站在一旁,这个坚毅的汉子此刻也是眼眶湿润,他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三个字:“好好的。” 他又转向一旁的张显明:“老张,买电脑的事,就辛苦你了。等晓阳这边安顿好,你也早点回去。” “赵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张显明用力点头。 送走了父母,宿舍里只剩下赵晓阳和张显明两个人。 “小赵总,咱们现在就去买电脑?”张显明问道。 “走吧,张叔,早买早安顿。” 两人跑遍了哈尔滨当时最大的几个电子市场,在赵晓阳的亲自挑选下,最终敲定了一台配置在当时堪称豪华的486电脑,连带著印表机、显示器等外设,又花去了两万多块。 当张显明吭哧吭哧地把一个个大纸箱搬回教师宿舍时,已经是下午。 “呼……小赵总,这玩意儿可真沉。”张显明擦了把汗,开始手脚麻利地拆箱、组装。 赵晓阳则在一旁指挥,告诉他哪个接口对哪个接口。 就在两人忙得热火朝天,新电脑的机箱刚刚摆上书桌时,宿舍的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瘦,戴著金丝眼镜,穿著一身的確良白衬衫的青年,提著一个旧皮箱,站在了教师宿舍206的门口。 他看到屋里这番景象,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一看就是带著气场的中年人(毕竟也是总管了十家分店),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再加上一地崭新的、价值不菲的电脑包装箱。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张空著的单人床上。 床铺已经被祁丽华和张显明收拾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著一套崭新的被褥。 “请问,你们是……”他开口问道。 张显明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我们是住在这个宿舍的,你是?” “我也是住这个宿舍的,我叫姚鸿。” 姚鸿的脑中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合理的场景:眼前这位中年人,应该就是和他合住的另一位青年教师了,而那个小伙子估计是帮忙装电脑的。 能自费买一台486电脑,这位新同事的家底,看来相当殷实。 第68章 室友的认可 “原来是姚老师。”张显明没听清对方的名字,但只要是住这的必然也是一名高校讲师,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连忙擦了擦手,“你好你好。” 姚鸿的视线落在张显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你就是新来的老师吧?幸会。没想到你也是个行家,一来就给自己配了台486,以后咱们可有得聊了。” 张显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搞得一愣,连忙摆手:“不不不,姚老师你误会了,我不是老师,我就是……”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赵晓阳。 赵晓阳上前一步,挡在了张显明身前,平静地迎上姚鸿探究的注视。 “姚老师,您好。” “我叫赵晓阳,是今年计算机系的新生。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姚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舍友? 新生? 他错愕地看著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憨厚的中年人,最后视线落在那台崭新的486电脑机箱上。 这三者之间,存在著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逻辑断裂。 “你……你说你是我的舍友?”姚鸿扶了扶眼镜,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这里是教师宿舍。” “是胡铭教授找刘院长特批的。”赵晓阳解释道。 胡铭教授!以及刘院长! 这两个名字一出,姚鸿再无怀疑。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各省高考出分后,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十四岁天才少年,据说胡老亲自出马,从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手里硬是把人抢了过来。 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小子。 可……一个十四岁的学生,住进了教师宿舍,还自己带了一台顶配的486电脑?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这简直是天之骄子。 姚鸿心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作为讲师的本能好奇所取代。 他想知道,这个被胡老如此看重的少年,到底有几分成色。 “原来是晓阳同学,久闻大名。”姚鸿收起了最初的错愕,换上了一副师长的姿態,“既然你对计算机这么有热情,自己都配上了486,那我可得考考你了。” 他指著那台电脑,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说说看,除了运算速度,486和386,最本质的区別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標准的教科书问题。 张显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紧张地看著赵晓阳,生怕他答不上来。 赵晓阳却显得从容不迫:“姚老师,如果只从技术角度看,486集成了数学协处理器,並且內置了8mb的高速缓存,指令集也做了优化。但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最本质的区別。” “哦?”姚鸿的兴趣被提了起来,推了推眼镜,“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 “是多媒体时代的开启。”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386时代,电脑更多是专业人士的计算工具和文字处理工具。而486晶片强大的处理能力,特別是对浮点运算的支持,使得图形、声音、视频等多媒体信息的处理成为可能。它预示著电脑將不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是会成为集娱乐、教育、通讯於一体的个人信息中心。” 姚鸿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本科新生的认知范畴。 什么“多媒体时代”、“个人信息中心”,这些都是目前最前沿的学术研討会上才会出现的概念,而且往往伴隨著激烈的爭论。 这个少年,不仅知道,还將其作为486与386最本质的区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知识储备了,这是一种惊人的前瞻性和洞察力。 姚鸿內心的震动,远比刚才看到486电脑时要强烈百倍。 他收起了所有考教的心思,第一次真正正视起眼前的少年。 “个人信息中心……这个提法,很有意思。”姚鸿沉吟著,重复了一遍,“看来你对计算机的未来,有很深的思考。” 赵晓阳笑了笑,继续拋出自己的观点:“我认为,未来的十年,是图形用户界面的十年。谁能让计算机的操作变得和开电视一样简单,谁就能占领市场。dos这样的命令行作业系统,註定会被淘汰。” “淘汰dos?”姚鸿本能地反驳,“这不可能!dos系统稳定、高效,是目前所有软体的基础。” “因为它不符合人性。”赵晓阳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普通人不想去记那些复杂的命令,他们只想用滑鼠点一点,就能看到结果。所以,像windows或者苹果那样的系统,才是未来。” 姚鸿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无法反驳,因为赵晓阳说出的,是他內心深处隱隱有过,却不敢深思的担忧。 作为一名计算机讲师,他太清楚dos的强大与复杂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明白推广的难度有多大。 这个少年,竟然一语道破了关键。 他看著赵晓阳,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是一位来自未来的预言家。 许久,姚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苦笑。 “晓阳同学,你成功的说服了我。你的这些见解,比我们这些当老师的看得都远。”他主动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姚鸿,计算机系讲师,主攻方向是图像处理和模式识別。以后,我们是舍友,也是同行,请多指教。” 这一次,他的姿態里,再没有任何师长的矜持,而是平等的,甚至带著一丝敬佩的交流。 赵晓阳握住他的手:“姚老师客气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 一旁的张显明,虽然听不懂两人在聊什么,但他看得懂姚鸿態度的转变。 他对自家小赵总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姚鸿放好自己的行李,目光又被那堆电脑配件吸引了过去。 “晓阳,你这台486,准备装什么系统?windows 3.1吗?” “不。”赵晓阳摇摇头,“我准备装一个叫linux的系统。” “linux?”姚鸿再次愣住,这个词他只是在国外的技术期刊上偶然见过一次,是一个芬兰那边开发的,据说自 1991 年诞生以来,全球无数开发者为內核贡献了代码。 “你从哪知道这个的?” 赵晓阳平静地回答:“看国外的一些技术bbs看到的,我觉得它的开源理念很有意思,想安装完成后自己再深度研究开发一下。” 姚鸿已经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前,就像一个还没更新的旧版本系统,处处都是漏洞。 “好,好啊!”姚鸿激动地搓了搓手,“等你装好了,一定要让我也见识见识!”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热烈的討论和张显明手脚麻利的组装中度过。 当电脑屏幕终於亮起,熟悉的命令行界面出现时,姚鸿比赵晓阳还要兴奋。 他看著赵晓阳熟练地敲入一行行代码,开始分区、格式化,准备安装那个传说中的linux系统,眼中全是狂热。 这位年轻的讲师,彻底被点燃了。 傍晚,张显明看一切都已安顿好,便向赵晓阳告辞。 “小赵总,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边,凡事多注意。” “知道了,张叔,路上慢点。” 送走张显明,宿舍里只剩下赵晓阳和姚鸿两人。 姚鸿还趴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著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嘴里念念有词。 第69章 兑换选择(一) 宿舍內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照著两人忙碌的身影。 姚鸿已经彻底沉浸在那个名为“linux”的新奇世界里。 他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行,那股子专注劲儿,就像是在解一道困扰多年的数学难题。 “好了。” 赵晓阳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命令行界面。 没有图形,没有滑鼠光標,只有冷冰冰的提示符。 但在姚鸿眼里,这简陋的界面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原始而狂野的生命力。 “这就成了?”姚鸿凑近屏幕,伸手推了推眼镜,“这就是你要研究的开源系统?” “只是个內核雏形。”赵晓阳拉过椅子坐下,隨手输入几条指令,“现在它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很多驱动都不全,也没什么应用软体。但我看中的是它的底层逻辑——自由,开放。” 姚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由……这个词在计算机领域,可太奢侈了。” “走吧,姚老师。”赵晓阳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快七点了,食堂该没饭了。” 姚鸿这才回过神,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走走走,我也饿了。今天是你第一天来,按理说该我请你。”姚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咱们去教工食堂,那儿伙食比学生食堂好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初秋的哈尔滨夜晚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校园里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教工食堂里人不算多,大多是些刚下课或者刚从实验室出来的老师。 姚鸿熟门熟路地带著赵晓阳打了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尝尝这锅包肉,虽然是大锅饭,但师傅手艺还在。”姚鸿把餐盘往赵晓阳面前推了推。 赵晓阳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 “確实不错。” 正吃著,一个略显苍老却精神矍鑠的身影端著餐盘从过道经过。 是胡铭教授。 他依旧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餐盘里只有简单的两个素菜和一碗米饭。 “胡老!”姚鸿赶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赵晓阳也紧跟著起身:“胡老师。” 胡铭停下脚步,转头看到两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姚鸿啊,还有晓阳。”胡铭端著餐盘走过来,“坐,都坐下吃饭,別搞那么拘束。” 他看了看两人面前的餐盘,又看了看两人坐在一起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晓阳,宿舍还习惯吗?姚鸿这小子没欺负你吧?”胡铭打趣道。 “胡老您这说的哪里话。”姚鸿苦笑一声,“晓阳这才来半天,就给我上了一课。我现在正琢磨著跟他学那个什么linux系统呢。” “哦?”胡铭来了兴致,“能让你这个心高气傲的讲师都想学,看来晓阳上次演示还是有所保留啊。” 他没有细问,只是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年轻人互相交流是好事。姚鸿基本功扎实,晓阳思维活跃,你们俩住一块,正好互补。” 说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空桌子。 “你们慢慢吃,我那边还有几个老伙计等著聊课题呢。” 胡铭端著餐盘走了,背影虽然有些佝僂,却透著一股子坚定。 姚鸿看著胡铭的背影,感嘆了一句:“胡老这辈子,真是全扑在计算机上了。” 赵晓阳默默吃著饭,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胡铭教授那简朴的衣著和那两个素菜,在这个已经开始躁动、金钱至上的年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 而自己,拥有著改变这一切的能力,为什么不能成为下一个无双国士。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宿舍。 姚鸿也是个急性子,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又一头扎到了那台486电脑前,继续跟那个简陋的linux系统较劲。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钻研的狂热。 “姚老师,您先玩著,我有点累了,先躺会儿。” 赵晓阳找了个藉口。 今天採购电脑到处跑折腾了一整天,身体確实需要休息。 “行,你歇著,我不吵你。”姚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吸引,整个人都快钻进显示器里去了。 赵晓阳爬上自己的床铺,拉过母亲铺好的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他的意识便沉入了脑海深处。 熟悉的系统商城界面再次展开,科技类那三个並列的、散发著璀璨光芒的选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意识空间中。 【龙芯二號技术资料(全套):30000点。备註:包含设计图纸、流片工艺、指令集等核心技术。后续可解锁光刻机相关技术链。】 【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30000点。备註:包含多点触控、行动作业系统构架、应用商店模式等超前理念。】 【搜寻引擎技术(核心算法及商业模式):30000点。备註:包含pagerank算法雏形、分布式爬虫技术等。后续可解锁人工智慧相关技术链。】 从高考结束到现在的这两个多月,他每天晚上都会把这三个选项翻来覆去地看上几遍。 经过了无数次的权衡与推演,赵晓阳心中的天平,早已有了明確的倾斜。 智慧型手机,毫无疑问是未来二十年个人消费电子领域无可爭议的皇冠。 但它的实现,是一个庞大到恐怖的系统工程。 它所涉及到的上下游產业链,何止成千上万,所需的人力、物力和资金,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都为之侧目的天文数字。 屏幕、电池、摄像头、基带晶片、射频天线……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让这顶皇冠黯然失色,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的赵家,靠著滷菜生意確实赚了些钱,但在那种级別的投入面前,连一朵小小的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算他不管不顾地把技术拿出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沦为给別人做嫁衣裳。 更大概率的,是会因为怀璧其罪,被那些潜伏在深水中的资本巨鱷连皮带骨吞得渣都不剩。 这个选项,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70章 兑换选择(二) 相比之下,搜寻引擎就要“轻”得多。 它更是未来网际网路时代的绝对入口,是掌握信息命脉的权杖。 它的核心是算法,是代码。 只要有几台伺服器能跑起来,只要核心算法在手,並且算法足够优秀,配上初步的启动资金,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迅速积累用户和数据,进而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哪怕是在这个网际网路还在蹣跚起步的1992年,也能迅速占领制高点,成为事实上的標杆。 它的发展,更依赖於顶尖的头脑和技术的快速叠代,加持上使用页面的宣传工作即可,而非烧钱的重资產投入。 而且,搜寻引擎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数据海洋,是通往人工智慧圣殿的钥匙。 而且姚鸿的出现更是意外之喜。 这位年轻的讲师,主攻方向恰好是图像处理和模式识別,这与搜寻引擎技术,尤其是未来的人工智慧技术链,有著天然的、完美的契合。 系统兑换出的,终究只是冰冷的技术资料。 如何將这些超越时代的理论消化、吸收、並最终转化为现实世界的產品,需要一个顶尖的技术团队去实现。 姚鸿,將是万里长城的第一块基石。 至於龙芯…… 赵晓阳的意识停留在了第一个选项上。 那是国运。 在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平行时空里,华夏晶片因缺少光刻机而被“卡脖子”的切肤之痛,太深刻了。 那种举国之力却处处受制的憋屈和无奈,几乎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既然来了,既然有了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他就绝不能让那段屈辱的歷史重演。 哪怕现在还造不出来,哪怕还需要漫长的技术积累和產业链配套,但这颗种子,这颗代表著工业文明桂冠的种子,必须先拿到手。 赵晓阳的意念,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兑换“龙芯二號技术资料”。】 【兑换“搜寻引擎技术”。】 【叮!兑换成功!消耗命运点:60000点。】 【当前宿主总命运点:5000点。】 光幕上的数字骤然缩水,那两个璀璨的选项瞬间化作两道刺目的流光,蛮横地冲入赵晓阳的脑海。 轰! 两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瞬间填充了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片,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数据、公式、逻辑图和架构模型。 从晶片最微观的电路蚀刻结构,到搜寻引擎最宏大的分布式算法逻辑,无数知识被强行分门別类,粗暴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哪怕是经过了固本培元丹强化过的身体和精神,赵晓阳依然感到大脑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入。 他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在被子下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种极致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那些曾经看来复杂深奥到极点的技术,此刻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刻印在他的脑中。 他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里仅剩的5000点,他没有再动。这点数不多,留著以备不时之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怎么了?做噩梦了?” 正在键盘上奋力敲击的姚鸿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关切地转过头来,看到赵晓阳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担心。 “没事,刚眯了一会儿,有点热。”赵晓阳坐起身,若无其事地隨手抹了把汗。 他的目光落在姚鸿身上,这一次,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此刻这位充满激情与求知慾的青年讲师,在他眼中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顶级工具人。 搜寻引擎的核心技术里,除了那个价值连城的pagerank算法,同样离不开对海量非结构化数据的处理与识別,这和姚鸿主攻的模式识別方向,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且,系统给的只是资料。 想要把这些资料变成真正的產品,靠他一个人敲代码,敲到猴年马月去? 必须拉人入伙。 而眼前这位,技术过硬,还对自己有著极强的好奇心和初步的认可。 人品方面,最起码后世哈工大的教授声誉都还不错,毕竟是国家严选。 简直是完美的人选。 “姚老师,对这个linux系统,你有什么看法?”赵晓阳下了床,走到电脑旁,看似隨意地问道。 “看法?”姚鸿正埋头研究著命令行,闻言抬起头,脸上带著兴奋的光,“看法就是……太棒了!虽然简陋,但它的內核设计非常精巧,而且开源这个理念,简直是革命性的!” “那你想不想,让它变得更强大?” 第71章 关於全球资讯网的討论 “那你想不想,让它变得更强大?” 姚鸿一愣,没明白赵晓阳的意思。 “比如,”赵晓阳指著屏幕上冰冷的字符,“让它也能拥有图形界面,让普通人也能用滑鼠在上面点来点去。” “图形界面?”姚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提高了音量,“在linux上搞图形界面?这……这工作量也太大了!而且我们连个像样的开发工具都没有。” “工具可以自己写,工作量大可以慢慢来。”赵晓阳的语调很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你想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完全免费、开放、任何人都可以修改和使用的作业系统,那会是一件多么酷的事情?” 姚鸿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被赵晓阳描绘的那个蓝图给震撼到了。 作为一个计算机从业者,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打破国外霸权公司的技术垄断,意味著全世界的程式设计师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创造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数字世界。 “可是……这太难了。”姚鸿的理智在告诉他,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构建属於我们华夏自己的无版权纠纷的作业系统確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我们第一步可以先从了解作业系统开始。打不过只能先加入。 只能说如今的 windows 3.1能成为主流技术不是没有原因的。” 赵晓阳笑了,隨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对了,你知不知道去年国外开始推出的全球资讯网项目?” (华夏根据查到的资料似乎在1994 年 4 月初,才正式得到鹰酱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认可,开启全功能接入全球网际网路的时代。不过此时国內科研人员此前已能通过卫星链路远程访问国外主机节点。) 姚鸿回应道: “有听说过,似乎到了今年国外的网站数量已形成一定规模。” “好的,那么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能在网上找到我们想要信息的东西。” “在网上找信息?”姚鸿皱起眉,“国內现在还根本上不了网。你是说像国外大学里用的gopher或者archie那样的索引工具?” “不,比它们更聪明。” 赵晓阳循循善诱, “我们现在通过学术网络访问国外的伺服器,得先知道確切的地址。 但未来的网站会越来越多,多到你根本记不住。 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东西,你只要输入一个关键词,比如『锅包肉』,它就能把全网络所有提到『锅包肉』的网页都找出来,並且把最相关的排在最前面?” 姚鸿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构想,比刚才的图形界面更具体,也更让他感到心跳加速。 “把最相关的排在最前面……这怎么判断?靠关键词出现的次数吗?” “这只是最粗浅的办法。” 赵晓阳拋出了第一个鉤子,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算法。假如一个网页被很多其他高质量的网页连结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网页本身也很重要,质量也很高?” 姚鸿的脑子“嗡”地一声。 这个想法,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他之前所有的研究,都是基於內容本身去做分析和识別。 而赵晓阳提出的,是一种全新的维度——通过连结关係来判断网页的价值! “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姚鸿激动地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就像国外学术网站上学术论文的引用一样!被引用次数越多的论文,通常影响力越大!网页连结,不就是一种『引用』吗?” “没错。”赵晓阳看著姚鸿上鉤,心中安定下来。 “那……那这个算法,你有什么具体的思路吗?”姚鸿停下脚步,满怀期待地看著赵晓阳,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正好想和姚老师您探討一下。” 赵晓阳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姚鸿坐下。 他拿起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將系统灌输的pagerank算法,用一种“初学者”的、充满漏洞和猜想的方式,慢慢地呈现出来。 “我们可以给每个网页一个初始的『权重值』,然后根据连结关係,进行一轮一轮的叠代计算,直到所有网页的权重值都趋於稳定……” 姚鸿凑在旁边,看得如痴如醉。 纸上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逻辑推导,都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感觉自己以前学的那些图像处理、模式识別的知识,在这个宏大的算法构想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这个夜晚,对於姚鸿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彻底被赵晓阳拋出的这个名为“搜寻引擎”的宏伟构想给征服了。 他拉著赵晓阳,从算法的数学模型,聊到数据抓取的“网络爬虫”,再聊到海量数据的存储和索引。 赵晓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又总是在关键的地方留一手,说一句“我还没想好”或者“这里的数学模型太复杂了,我算不出来”。 这种恰到好处的“藏拙”,让姚鸿既能感受到赵晓阳那深不见底的才华,又不会因为对方过於妖孽而產生挫败感,反而激发了他强烈的探索欲和补完这个伟大计划的使命感。 “晓阳!你就是个天才!” 天快亮时,顶著两个黑眼圈的姚鸿,重重地拍著赵晓阳的肩膀,由衷地感嘆。 “这个项目,我们一定要做出来!这东西要是做成了,绝对能改变世界!” “是『我们』。”赵晓阳纠正道,“姚老师,没有你,光靠我一个人,也成不了。” 这句话,让姚鸿心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 “你放心!”姚鸿拍著胸脯保证,“算法的数学模型推导,交给我!我去找系里最好的数学老师一起攻关!还有那个什么『爬虫』程序,我这几天就把它给你写出来!” 看著斗志昂扬的姚鸿,宛若一只上鉤的翘嘴,赵晓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搜寻引擎技术团队,核心成员+1。 第72章 正式报导 九月一號,正式报到的日子终於来临。 前几天还略显空旷的校园,仿佛一夜之间被从天而降的人潮填满。 喧闹声取代了鸟鸣,成为了校园的主旋律。 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带著兴奋与迷茫的新生,以及跟在身后满脸关切的家长,匯成了一股股涌动的洪流。 赵晓阳所在的教师宿舍楼也热闹起来,原本空置的房间陆续亮起了灯,搬东西的碰撞声和邻里间的招呼声不绝於耳。 得益於那台摆在显眼位置的486电脑,206宿舍在短短两天內,就成了这栋楼里青年教师们的“网红打卡地”。 “老姚!这就是你吹了两天的那台宝贝疙瘩?” 一个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镜的青年推门而入,身后还跟著两三个好奇的同伴。 他一进门,就直奔那台已经组装完毕,正在运行著linux命令行的电脑。 “什么叫我吹?” 姚鸿正在给赵晓阳讲解一个图像识別算法的初步构想,被人打断也不恼,反而带著几分炫耀地站起身,“陈博,你可看仔细了,这可是最新的486!整个哈城都找不出几台来!” 被称作陈博的青年教师扶了扶眼镜,围著电脑嘖嘖称奇。 “乖乖,真是486。这得花多少钱?你小子发財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 姚鸿一把將他推开,指了指一旁安静坐著的赵晓阳,“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系今年特招的天才少年,赵晓阳同学,也是我的舍友。这台电脑,是晓阳自己的。” 陈博和另外几位老师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晓阳身上。 “他就是那个拒了北平和水木的神童?” “14岁长的还挺高的,得有175cm了吧。” “晓阳同学你好,我叫陈博,教资料库的,就住你隔壁205。” 陈博最先反应过来,主动伸出手,態度热情了不少。 赵晓阳站起身,跟他们一一握手,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一番寒暄后,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脑上。 “晓阳同学,听说你还在上面装了个叫linux的系统?”一位老师好奇地问。 “嗯,自己下载下来研究著玩的。” “了不起啊。”陈博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研究研究还行,真要用来教学和做项目,恐怕还是得用windows。” 他指著屏幕上的命令行界面,继续说道:“咱们给学生上课,总不能让他们对著这一堆代码乾瞪眼吧?windows 3.1现在已经有图形界面了,操作直观,学生上手快,各种內置应用软体也多。这才是大势所趋。” 另一位老师也附和道:“是啊,系里最近进的那批386,也是准备统一装windows,以后的教学计划也都是围绕著它来做的。” 听著青年教师们热烈的討论,赵晓阳没有反驳。 隨后也是在他们的强烈建议下重新安装了windows系统。 他明白,他们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时代,windows凭藉其先发的技术优势和商业推广,已经建立起了庞大的生態壁垒。 linux虽然理念先进,但此刻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连稳定的图形界面都没有,更遑论应用生態。 想让华夏的计算机事业一步到位,直接跳到自主可控的作业系统上,是不现实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自己那个开发中国人自己的中文作业系统的宏大计划,看来要暂时往后放一放了。 不过,这个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他心里扎下了更深的根。 中文,对比英文在信息表达上有著天然的优势。 更少的字,更强的组词能力,意味著更高的信息密度和更强的表达力。 一个纯中文的作业系统,不仅更符合国人的使用习惯,在底层逻辑上,也完全有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 这个梦想,必须实现!但不是现在。 就在赵晓阳思绪万千之际,姚鸿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向自己的同事们兜售起那个让他兴奋到失眠的“搜寻引擎”计划。 “……你们想像一下,一个能索引整个网际网路的工具!你只要输入一个词,它就能把所有相关的网页都给你找出来,还按照重要性排好序!”姚鸿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陈博主攻的是资料库,对海量数据的存储和检索最是敏感,他立刻抓住了关键:“按重要性排序?这个怎么实现?老姚,这可不是简单的关键词匹配。” “这正是这个计划最天才的地方!”姚鸿把赵晓阳拉到身前,激动地介绍起那个“网页引用”的权重算法。 隨著姚鸿的讲解,陈博和另外几位老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惊讶,最后变成了全然的震撼。 “通过连结关係来確定权重……这个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陈博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吧!我就说吧!”姚鸿找到了知音,愈发来劲,“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绝对是革命性的!我已经和晓阳商量好了,我们准备成立一个项目组,先把原型做出来!” “算我一个!”陈博毫不犹豫地表態,“我对那个数据存储和索引的部分很感兴趣!” “也算我一个,我对那个『爬虫』程序有点想法。”另一位老师也立刻加入。 一个临时的项目团队,就在这间小小的教师宿舍里,以一种极富激情的方式,迅速成立了。 然而,激情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咳,” 陈博指了指那台唯一的486电脑,有些尷尬地开口,“想法是很好,可我们……总不能几个人天天围著这一台电脑干活吧?而且这还是晓阳同学自己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哈工大作为国內顶尖工科院校,在 90 年代初已经有一批用於科研的计算机设备。 但是这些设备优先配备给承担科研项目、需要进行数据计算或文档处理的教师,青年讲师如果参与相关课题,才有机会使用。 没有工具,再宏伟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 姚鸿也挠了挠头,他光顾著兴奋,把这最基本的问题给忘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赵晓阳平静地开口了。 “缺电脑,再买就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掛在墙上的电话听筒,熟练地拨通了家里的號码。 宿舍里的几位青年教师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再买?说得跟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一样轻鬆。这可是上万块一台的486啊!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爸。” “晓阳啊,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吧?”电话那头传来赵正国洪亮的声音。 “挺好的。爸,跟你说个事,我需要点钱。”赵晓阳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要多少?”赵正国问得同样乾脆。 “我这边跟老师们搞了个项目,缺两台电脑,可能要四五万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赵正国爽朗的笑声:“行!搞项目是好事!钱的事你別担心,我过两天就让財务给你匯过去!用在正事上,別怕花钱!” “知道了,爸。” 赵晓阳掛断电话,转身看向身后已经石化的三位青年教师。 他轻鬆地摊了摊手。 “好了,钱过两天到帐。姚老师,陈老师,等开学后过两天我们一起去电子城,再搬两台回来。” 姚鸿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一个词从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我……我们这是……遇上土豪老板了?” 第73章 班会 完成报导后的第二天——9月2日上午。 昨天晚上也是通知到各个新生在举行开学典礼前先到教室开个班会,大家一同认识一下。 主楼,301教室。 距离班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早早的就已人声鼎沸,可见大家都充满了对未来大学四年同窗到底有哪些人的好奇和期待。 新生们大多以宿舍为单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聊著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憧憬。 女生们则基本都坐在了一个区块中。 “哎,哥几个听说了吗?咱们这届,出了个神童!” 一个穿著白衬衫,显得格外活跃的男生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开口,“十四岁!就考上咱们哈工大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立马围过来好几个脑袋。 “我靠,张吉惟,你这消息真的假的?我之前没去听到过这些消息!” “何止啊!”白衬衫男生一脸“你们消息太落后”的表情,得意地继续爆料,“我听报导处的学长说,这哥们儿牛逼坏了,不仅是汉东省的状元,还直接拒了北平大学和水木大学,点名要来咱们计算机系!”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省状元,还拒了北平和水木?这已经不是神童了,这是妖孽! “那人长啥样?在咱们班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与有荣焉的兴奋。 “谁知道呢,估计得是个三头六臂吧!” 另一个叫林国瑞的调侃道。 “反正我们这届就这么3个班。怎么也有1/3的概率来。” “你这话说的,那不是还有2/3的机率不来呢。”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將这位未曾谋面的“神童”想像成各种奇特模样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独自走了进来。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那是个少年,身高看著不高也不矮,和教室里这群十八岁的“成年人”比起来,仅仅是那张脸庞略显稚嫩。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寻找同伴,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平静地环视一圈,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翻阅起来。 眾人只是瞥了一眼,见他既不像老师,也不像学长,便又各自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毕竟,刚开学,谁也不认识谁。 像这样落单的,或许只是性格內向。 只有那个白衬衫男生,多看了两眼,嘀咕了一句:“这哥们儿看著比我还小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负责维持秩序的大二学长,终於注意到了那个独自坐在角落,气场与整个教室格格不入的赵晓阳。 他看著赵晓阳手里的书,封面上赫然是《数据结构》的英文原版,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新生该看的东西,莫非是其他自习的同学? 他走过去,带著学长特有的热情,轻轻敲了敲桌子。 “同学。” 赵晓阳抬起头。 “同学,你好。”学长脸上掛著標准的和善笑容,“这里是计算机92级一班的教室,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周围几桌正在聊天的新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丝看热闹的意味,落在了这个被当眾“点名”的少年身上。 赵晓阳合上手中的书,动作不急不缓。 他站起身,平静地迎著所有人的注视,也看著眼前的学长。 “学长你好,我没有走错。”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我是这个班的学生,我叫赵晓阳。” 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叫什么? 赵、晓、阳? 那个传说中拒了北平水木、十四岁就考上大学的神童?! 学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讲台上那份刚刚才核对过的新生花名册,手指颤抖著,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名字。 姓名:赵晓阳。籍贯:汉东省岩台市。 真的是他! “啪嗒——” 之前聊得最欢的那个海魂衫男生,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傻傻地指著赵晓阳,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闹了半天,他们当神话一样议论的主角,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他们吹了半天牛逼? 这感觉,比看好莱坞电影还要来的魔幻! “我……我操!” 不知是谁爆了一句粗口,彻底打破了这片死寂。 教室,炸了! “靠!真是他啊!” “活的!神童居然就在我们班!” “天哪,他……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傻?” “真人比传闻里还夸张啊,这心理素质,也太淡定了!” 几乎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潮水般围向赵晓阳,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崇拜,以及一丝丝的尷尬。 面对著全班同学的围观,赵晓阳只是淡然一笑,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重新坐下,仿佛刚才引爆全场的不是自己。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从容,更是让所有人暗暗咋舌,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妖孽! …… 庄重的开学典礼,对於已经歷过一世的赵晓阳来说,倒是不再觉得太过於兴奋。 但是对於这个標誌著他正式成为了后世国防七子之首的一份子的时刻,赵晓阳的感触又多了几分。 当人群熙熙攘攘地准备散场时,他刚走出礼堂门口,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胳膊。 “晓阳!” 赵晓阳回头,只见姚鸿和陈博两人,正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过来。 “姚老师,陈老师?出什么事了?”赵晓阳有些意外。 姚鸿快步走到他跟前,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门。 “晓阳,胡铭教授让你等一下,典礼一结束就去找他!” 他咽了口唾沫,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神秘兮兮的补充道。 “关於下午的专业见面会,他给你……准备了点特別的安排。” 第74章 纸上谈兵 赵晓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姚鸿和陈博关切的注视下,径直走向礼堂侧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胡铭教授正和几个其他院系的老教授聊著天,看到赵晓阳进来,他笑著招了招手。 “晓阳来了,过来吧。” 赵晓阳走过去,在几位气度不凡的老人面前恭敬地站好。 胡铭教授指了指他,对身边的几位老伙计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小傢伙。” 他转回头,看著赵晓阳,温和地开口:“下午系里有个专业见面会,算是给新生的第一课。我想让你上去替我讲几句。” 赵晓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推辞道:“胡老,这不合適。我一个新生,哪有资格在这种场合讲话,还是您来吧。” 胡铭教授摆摆手,態度却很坚决:“让你讲你就讲。”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带著一股不容商量的份量。 赵晓阳见状,不再推辞,平静地点头:“好的,老师。您想让我讲些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铭教授讚许地看著他这份从容,呷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热茶:“隨便讲,讲你想讲的,讲你认为对的。之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聊的挺好的吗,我们都获益不少。”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畅所欲言。” “我明白了。”赵晓阳接下了这个差事。 -------------------- 下午,计算机系92级新生专用的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估摸著也有近百人光景。 讲台上,系主任正扶著讲台,慷慨激昂地进行著专业介绍。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著一股官腔。 “……同学们,我们哈工大的计算机专业,在国內是首屈一指的!而你们,是天之骄子!” “但是,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地基不牢,地动山摇!什么是地基?dos系统就是地基!c语言就是地基!在未来的四年里,你们必须要把这两个东西,给我学扎实了,学透了!” 台下的新生们,大部分都听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国家栋樑的光明未来。 终於,系主任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坐回了主席台的中央。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沉闷的见面会即將结束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胡铭教授,拿起了面前的话筒,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咳。” 这一个字,比系主任刚才的万语千言还有用。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新生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哈工大计算机系的泰山北斗。 姚鸿和陈博坐在第一排的讲师席,也立刻正襟危坐,交换了一个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胡铭教授环视全场,那温和的视线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后,准確无误地落在了赵晓阳的身上。 “同学们,理论技术的重要性方才你们的系主任讲了许多,但是我们如果只低头看路,是永远看不到前方的地平线的。若想要更好的发展,我们需要有一双看到未来眼睛。” 胡铭教授缓缓开口。 “大家都知道我们系今年,迎来了一位非常特殊的同学,赵晓阳。” 唰! 全班同学的脑袋,像装了统一的马达,瞬间全部转向了赵晓阳所在的位置。 “而他对於计算机的未来,也有一些……超越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见解。” 胡铭教授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下面,我们把时间交给他。”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如同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让新生上台?”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专业见面会啊!” “赵晓阳……他要讲什么?” “胡教授这是什么意思?疯了吗?” 所有的议论、震惊、不解、好奇,都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阶梯教室的屋顶。 连主席台上的系主任都愣住了,他错愕地看向胡铭,嘴巴张了张,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姚鸿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胡老有想法,但没想到胡老玩这么大,直接把他推到了全系师生面前! 这种对於让一个新生来阐述专业前景的讲述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这要是讲得好,一飞冲天;要是讲砸了,那可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摔得粉身碎骨! 就看赵晓阳这个年仅14岁的少年能不能顶住压力了。 不过这也体现出胡老完全赞同赵晓阳对於计算机技术未来发展的方向,和前瞻性的判断的信任。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赵晓阳站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动作从容不迫,穿过一道道复杂的视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直接走向摆放著话筒的讲台,而是先站在讲台的中央。 台下,是一百多双充满了各种情绪的眼睛。 有好奇,有质疑,有嫉妒,也有期待。 “谢谢教授。各位教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赵晓阳。” 他迎著所有人的注视,微微欠身后走到了话筒旁。 “很荣幸能得到教授的认可,有机会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对计算机技术的一点理解。” 清朗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原本的喧闹竟悄无声息地褪去。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带著青涩迷茫的脸,继续开口:“刚才系主任提到『地基不牢,地动山摇』,这句话我深以为然。” “都说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但实践的高楼,从来都要靠理论的地基来支撑。我们作为哈工大计算机系的新生,心里都揣著学以致用、投身科研的热忱,更该把『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校训烙进骨子里。” “所以我们必须先扎稳理论的根,吃透那些枯燥的算法与逻辑,再迈开实践的步,去敲出一行行真正有价值的代码。唯有如此,才能在计算机技术的浪潮里站稳脚跟,行稳致远。” “今天,我就斗胆先『纸上谈兵』一回。若讲得浅陋,真成了那位空谈的赵括,也请各位教授、同学看在我初入校门、阅歷尚浅的份上,多多包涵。” 第75章 赵晓阳的未来预测 一番谦辞,让台下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不少原本抱著看热闹心態的新生,此刻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那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既点明了理论的重要性,又表达了对未来的热忱,还顺带捧了一下系主任,滴水不漏。 这份谈吐,確实不像个普通十四岁的孩子,不过同学们心里觉得这才对得起赵晓阳那引起沸沸扬扬的“神童”名號。 赵晓阳没有给眾人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其实在来哈工大之前,我曾有幸接触过一些前沿的技术资料,也忍不住畅想过未来二十年,计算机技术会走到哪一步。今天斗胆结合这些思考,和大家聊聊我的浅见。” 他伸手扶了扶讲台上的话筒,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篤定。 “就像我们现在用dos系统操作计算机,用软盘存储数据,觉得1.44mb的容量已经能够应付大部分的文档和简单程序。” “但我相信,二十年后,我们的计算机將不再需要依赖dos引导,会有更直观、更易用的图形作业系统,滑鼠点击就能完成现在需要敲一串命令才能实现的操作。” “到那时,存储数据不再需要一张张软盘拷贝,一根手指大小的设备,就能装下我们整个系的科研资料。”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一根手指大小的设备?装下整个系的资料?这听起来已经不是科学,而是科幻了。 赵晓阳对此置若罔闻,继续描绘著他的蓝图。 “再说说资料库技术。 现在咱们系实验室里的资料库,大多用於小型科研项目或校內数据管理,多用户並发访问还存在不少限制。 但未来,资料库会成为社会运转的核心基础设施——银行的资金流转、政府的档案管理、企业的生產调度,都会依赖大型分布式资料库。” “它不仅能处理海量数据,还能实现异地实时同步,哪怕相隔千里,我们也能共享同一套数据资源。更重要的是,资料库会从『记录数据』向『分析数据』转变,通过算法挖掘数据背后的价值,为科研决策、產业升级提供支撑。” 主席台上的系主任和几位教授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看向赵晓阳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严肃的思考。 第一排的陈博更是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膝盖,他主攻的就是资料库,赵晓阳这几句话,仿佛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劈开了一道闪电。 赵晓阳顿了顿,给了台下一点喘息的时间,然后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顛覆性的构想。 “还有一个方向,是『连接』。” “现在我们传递文件只能靠软盘,交流技术问题要凑在机房里討论。 但未来,计算机会通过无形的网络连接起来,形成一张覆盖全球的『信息网』。 我们坐在宿舍里,就能查阅世界顶尖高校的文献资料,和千里之外的专家学者交流学术观点;甚至不需要笨重的台式机,一台便携的终端设备,就能隨时隨地处理工作、获取信息。 这种『连接』会打破地域的限制,让知识和技术的传播速度呈几何级增长。” 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给台下的师生留出了一点思考和震撼的时间。 阶梯教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幅宏伟到近乎不真实的未来图景给震慑住了。 坐在宿舍里,查阅世界顶尖高校的文献?用一个便携的设备,隨时隨地获取信息?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些畅想太遥远,但我始终相信,计算机技术的发展速度会超出我们的想像。 而支撑这些发展的,恰恰是我们现在要打下的理论基础——算法的优化、数据结构的创新、程式语言的叠代,都离不开扎实的数学功底和逻辑思维。 就像我们马上要学习的《数据结构》《作业系统》这些课本,看似枯燥的公式和原理,未来都会成为我们创新的基石。” 他微微頷首,语气回归谦逊。 “这些都是我基於现有技术的大胆猜想,可能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但我想说,我们作为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既要低头深耕理论,也要抬头仰望星空。 未来二十年,正是计算机技术爆发式发展的黄金时期,而我们,恰好站在这个时代的起点。 希望我们能一起守住『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初心,扎实学好每一门课程,在不久的將来,用我们的知识和双手,亲手实现这些美好的畅想。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再次感谢各位教授和同学的聆听。” 演讲结束,赵晓阳再次鞠躬。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教授席传来,打断了这略显尷尬的气氛。 “同学,你的想法很大胆。”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深度近视镜的资深教授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教编译原理的钱立群教授,在系里以治学严谨、不苟言笑著称。 台下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姚鸿和陈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直视著台上的赵晓阳: “但网际网路目前只在少数科研机构使用,你如何断定它能够做到普及?”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是啊,你说的天花乱坠,可现实的鸿沟摆在眼前。国內连个人用户接入的渠道都没有,谈何普及? 台下的新生们也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钱教授问到点子上了,吹牛谁不会,怎么实现才是关键。” “钱教授说的確实有道理啊,现在的计算机的价格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谈何全民普及呢?” 所有的质疑,匯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全部压向了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 第76章 根据『摩尔定律』的推断 赵晓阳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对钱教授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钱教授,您的问题很好。”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先肯定了对方的提问,这份从容让台下不少人又是一愣。 “您的问题,触及到了一个核心,那就是技术发展的根本驱动力是什么——除了人类需求的拉动,更离不开科技本身指数级的叠代速度。” “我认为,从来都不是技术本身在推动普及,而是需求与技术叠代的双向奔赴。需求给出方向,而技术叠代则不断突破成本与效率的边界,让『不可能』变成『触手可及』。” 他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 “就像电话。在它被发明初期,同样是少数富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铺设线路成本高昂。 但为什么它最终能进入千家万户? 不仅仅是因为原先的技术成本自己降下来了,而且人们对於远距离即时通讯的需求真实存在、无比庞大。 更重要的是,通讯技术在持续叠代——从有线到无线,从模擬信號到数位讯號,每一次技术突破都在拉低门槛。这和计算机行业的发展逻辑如出一辙。” “各位教授、同学,我们不妨看看身边的计算机技术叠代速度。 十年前,1982年,ibm推出的pc机还是8088晶片,內存常规的只有16~64kb,最大256kb; 而现在,我们实验室的80386机型,常规的內存已经能达到4~8mb,而80386dx更是最高能达到4gb,运算速度更是十年前的几十倍,价格却下降了近一半。 短短十年,技术已经完成了数次代际跨越,这就是工科领域的『摩尔定律』——晶片上的电晶体数量每18到24个月就会翻一番,性能也隨之翻倍,而成本却在持续下降。” “网际网路的普及,恰恰会搭上这波技术叠代的快车。” 赵晓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现在,它只是科学家们交换数据的工具,因为核心设备成本太高——一台伺服器的价格能抵得上几台小型机,专线接入费用更是普通单位难以承受。但按照当前的技术叠代速度,五年后、十年后呢?” “晶片性能会继续提升,伺服器的成本会大幅下降,甚至会出现专门为普通用户设计的低成本接入设备; 就像我们现在用的3.5英寸软盘,十年前谁能想到1.44mb的存储会如此普及? 而未来,网络传输技术也会叠代——从现在的低速专线,到更高效的宽带技术,传输成本会跟著技术突破一路走低。 这不是空想,而是已经看得见的趋势:去年,欧洲已经开始测试2mbps的宽带网络,美国的网际网路用户数也在以每年翻倍的速度增长,这些都是技术叠代推动普及的信號。” 隨后赵晓阳顿了顿给眾人一些消化吸收的时间后才继续开口: “当技术叠代让接入成本降到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再叠加人类对信息、沟通、效率的本能渴望,普及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当一个商人发现,他可以通过网络在一秒钟內发送合同,而非等待一周国际邮递;当一个学生能在宿舍查阅世界顶尖文献;当普通家庭能视频连线远方亲人……” “到了那个时候,您认为,阻碍普及的成本问题,还会是问题吗?” 赵晓阳反问。 “不,它会变成这个时代最大的商机。会有无数公司投入资金铺设光缆、建设基站、研发低成本设备,因为技术叠代已经让『盈利』成为可能。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计算机技术本身从未停歇的叠代速度。” 话音落下,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钱立群教授扶著眼镜,怔怔地站在原地。 台下的新生们也忘了议论,他们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和自己同龄的新生,不仅能畅想未来,更能从技术发展的底层逻辑里,找到支撑这些畅想的坚实依据。 寂静中,钱立群教授忽然抬起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而有力的掌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著,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掌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席捲了整个阶梯教室,匯成了一片雷鸣般的浪潮! 姚鸿和陈博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鼓著掌,仿佛要將手掌拍烂。 就在这热烈到近乎沸腾的气氛中,主席台上的胡铭教授,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雷动的掌声因为他的动作而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將好奇、激动、困惑的视线投向了这位泰山北斗。 胡铭教授没有笑,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扫视了一圈台下激动不已的学生,最后定格在赵晓阳身上。 “刚才,赵晓阳同学为我们描绘了未来。” 胡铭教授的声音通过话筒,沉甸甸地压住了所有掌声。 教室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他话语里的份量。 “说得很好。” 他话锋一转,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眾人心里猛地一沉。 “但是,光说不练,那是空谈!” “所以,我决定,”胡铭教授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头,“经院系討论,期末將成立一个『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专门研究和实践刚才提到的图形界面、网络应用等方向!到时候,成绩优异的同学,可以向学院申请加入!” 轰! 全场譁然! “而这个项目组的组长……”胡铭教授的手臂抬起,手指越过讲台,笔直地指向台上的赵晓阳,“届时,就由赵晓阳同学担任!” 这一下,比刚才的任何畅想都更具衝击力! 整个阶梯教室彻底炸了锅! 这场新生见面会,最终变成了一场只属於赵晓阳一个人的加冕礼。 后面的流程几乎是被人遗忘的,主持人上台匆匆说了几句总结的话,台上的教授们便先行离场了。 同学们则在老师们的指引下有序的离开了阶梯教室,回到了各自的班级教室中。 第77章 热情的同学 当计算机1班的所有同学刚刚回到教室,指引的老师离开后。 赵晓阳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自己班上的同学团团围住。 “赵晓阳!你太牛了!” “我的天,刚才我都听傻了,你怎么懂那么多?” “你说的那个什么网络,真的能实现吗?听著跟科幻小说似的!” 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此刻看赵晓阳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崇拜,还有一丝丝的敬畏。 这个之前在他们看来只是个年纪小、成绩好的“神童”,此刻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和神秘。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挤了进来,扶了扶眼镜,认真地问道:“赵晓阳同学,我刚才听你提到了很多技术名词,你是在哪里接触到这些高级计算机知识的?我们现在学的还都是最基础的语言。” 这个问题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是啊,大家都是刚刚考进哈工大的天之骄子,可赵晓阳懂得东西,却明显超出了他们不止一个维度。 赵晓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高个子男生就拍著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我说晓阳,你不住宿舍,到底住哪儿啊?我们问了一圈,班上的男生都说没人和你同一个宿舍。” 这个问题瞬间引爆了另一个话题。 “对啊对啊,你一个人难道是住外面吗?才14岁,家里放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大家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赵晓阳。 这些问题还算正常,但紧接著,一个梳著高马尾,长相明艷的女生挤到前面,一双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盯著赵晓阳,语出惊人: “晓阳同学,你这么厉害,可不能早恋哦,不然姐姐们可要伤心了。” “哇——”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鬨声。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虽然远比后世保守,但也正处在思想解放的浪尖上,尤其是在哈工大这种理工科院校,女同学本就是稀有物种,敢这么直接奔放的更是凤毛麟角。 赵晓阳彻底懵了。 他虽然两世为人,可被一个漂亮女生这么当眾调侃,还是头一遭。 他那张还带著些许稚嫩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怎么可能……我才十四岁还是 未成年呢……”赵晓阳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 这句话非但没有解围,反而让起鬨声更大了。 “十四岁怎么了?我们学校好像没规定十四岁不能谈恋爱吧?”那个高马尾女生不依不饶,还朝他眨了眨眼。 “就是就是!林雅南说的对。” 边上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以先预定一下嘛!”另一名叫林玟书的女生继续调侃道。 赵晓阳一个头两个大,面对一群青春洋溢的荷尔蒙过剩的同学,他那超越时代的智慧和口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现在尷尬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赵晓阳再也扛不住,拨开人群就想跑。 这副窘迫的样子,和他刚才在台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別跑啊!” “聊聊嘛!” 同学们哪里肯放过他,笑著闹著又围了上来。 就在赵晓阳快要被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淹没时,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一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年轻老师走了过来。 正是姚鸿。 “姚老师!” 有认识他的同学立刻打招呼。 姚鸿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赵晓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眾人说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友好的感情交流是必须的,但是人太多了聚拢在一起也容易发生安全事故。 何况赵晓阳同学刚做完报告也累了,有什么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交流嘛。” 他看向赵晓阳,“正好,我要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计算机一班的班主任了。” “哇!姚老师当我们的班主任!” “太好了!” 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此前来助教的学长早就透露给他们,姚鸿虽然年轻,但在系里口碑很好,讲课清晰有趣,待人又温和,很受学生欢迎。 姚鸿的出面,总算是给赵晓阳解了围。 大家看著被老师“拯救”后,明显鬆了一口气的赵晓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仿佛无所不知的天才,终於在他们眼中落回了地面,变得真实而鲜活起来。 他也会紧张,会窘迫,会脸红,会落荒而逃。 他终究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这份真实感,反而让大家觉得亲近了不少。 姚鸿解散了人群,单独对赵晓阳说:“晚上班里有个聚餐,算是大家正式认识一下,你也一起来吧。別担心,有我在,她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姚鸿的脸上带著善意的调侃。 赵晓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姚老师。” 夜幕降临,学校附近一家价格实惠的饭馆里,计算机一班的全体同学围坐了好几张大桌,气氛热烈。 这几乎是每个大学班级的传统,开学初的第一顿聚餐,是同学间打破隔阂、迅速熟络起来的最好方式。 赵晓阳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经过白天的“落荒而逃”事件,同学们对他的態度少了几分敬畏,多了许多亲近的好奇。 几杯啤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话题又绕回了赵晓阳身上。 “晓阳,来,我敬你一杯,你今天下午那番话,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班长江奕云,是个身材魁梧的东北汉子,端著满满一杯啤酒站了起来。 赵晓阳端起面前的橘子汽水,有些不好意思:“江班长,我还不会喝酒,我以汽水代酒。” “没事!感情深,一口闷!你隨意,我干了!”班长豪爽地一饮而尽。 有了班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敬酒,男生敬佩他的才华,女生则更多是好奇。 白天那个大胆的女生,名叫林雅南,此刻又端著杯子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赵晓阳同学,下午嚇到你啦?姐姐给你赔个不是。” 赵晓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雅南姐別这么说。” “还叫姐?”林雅南故作不满,“显得我年龄很大是的,不喊姐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的目光在赵晓阳稍显稚嫩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上,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不过你放心,姐姐我对你这么小的弟弟可没兴趣,就是逗逗你,谁让你那么少年老成,一点都不可爱。” 说完,她咯咯一笑,仰头喝掉了杯里的酒,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赵晓阳总算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第78章 核心算法的构建完成 聚餐的热闹过后,大学生活以一种远超所有人想像的节奏,迅速回归平淡与紧凑。 对於计算机系92级的其他新生而言,生活是在宿舍、食堂和教室间三点一线的循环。 而对於206宿舍来说,这里儼然成了一个小型的研发中心。 赵正国承诺的资金早已到帐,姚鸿和陈博在开学 初忙完后就兴冲冲地带著赵晓阳,又去电子城搬回了两台崭新的486电脑。 从此,206、205宿舍的灯光,几乎每晚都亮到深夜。 姚鸿和陈博白天上完课,就一头扎进宿舍,和赵晓阳一起,对著三台电脑攻关。 黑板上写满了各种公式和逻辑框图,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技术文档和草稿纸,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对於技术狂热痴迷的味道。 项目组的其他人,也常常在课余时间挤进这间小小的宿舍,参与到热烈的討论中。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和一行行代码的滚动中飞速流逝,转眼便进入了1993年的年初。 哈尔滨的冬天大雪纷飞,但206宿舍里,却是一片火热。 经过数个月不眠不休的奋战,在无数次推倒重来后,姚鸿颤抖著手,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然后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整个206宿舍,落针可闻。 三台486电脑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滚过,最终,定格在一行简洁的输出结果上。 成功了! “成功了!” 姚鸿像个孩子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喜吶喊划破了宿舍的寧静。 “我们成功了!” 隔壁205的陈博闻声,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项目组的成员,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钉在那行代表著胜利的输出结果上。 那代表著,他们將赵晓阳那个天才般的构想,那个通过连结关係来判断网页权重的核心算法,用数学模型和代码,真真切切地构建了出来! “我的天……”陈博扶了扶眼镜,激动得声音都在哆嗦,“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写论文!老姚!马上写论文!”一个青年教师激动地抓住姚鸿的胳膊,脸涨得通红,“这个算法模型,足以在任何一家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这是世界级的成果!” “对!写论文!昭告世界,这是我们哈工大做出来的!”姚鸿也激动得无以復加,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抵达了从未有过的高峰。 宿舍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亢奋所淹没,所有人都在畅想著论文发表后,將在学术界引起的巨大轰动。 只有赵晓阳,平静地站在人群之外。 把这个未来价值千亿美金的商业帝国基石,写成一篇几页纸的论文,然后昭告天下,让所有人来免费学习、抄袭,甚至抢注? 这简直是把一座刚挖出来的金矿,双手奉送给路过的强盗,还附赠一张详细的矿脉分布图。 他看著激动不已的眾人,缓缓开口。 “姚老师,陈老师,先別急著写论文。” 喧闹的庆祝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 姚鸿不解地问:“为什么?晓阳,这可是足以改变计算机歷史的成果,是为国爭光的好事,当然要第一时间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然后呢?”赵晓阳反问,“然后这项技术,就再也不属於我们了。” 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陈博皱起眉,“晓阳,你这话说的,科学是无国界的!” “但科学家有国家的,公司更是带著国家背景。”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姚老师,你还记得咱们国家的釹铁硼永磁材料吗?” 姚鸿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当然记得,稀土可是我们国人的骄傲,我们的產量世界第一。” “对,我们是產量第一。但是海外的核心专利在日本住友和美国麦格昆磁手里。”赵晓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1992 年全国稀土矿產品出口量达 9875 吨,较上年增长 23%,但创匯额反而下降 6.8%,后续出口创匯还进一步下滑。 这其中稀土永磁材料受专利壁垒影响极大,日本住友特种金属等企业早已为釹铁硼核心技术布局全球专利。 国內企业虽能生產產品,但出口时需缴纳高额许可费,中科三环等企业不得不斥巨资购买生產销售许可证,导致出口利润被大幅压缩,难以从国际市场获得合理收益。 我们辛辛苦苦生產出来,想卖到国外去,就必须给他们交高昂的专利许可费。 我们就像一群给他们打工的,赚点辛苦钱,大头全被人家拿走了。 这叫什么?这叫被人用我们自己的资源,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整个宿舍,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因激动而燥热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温度,变得冰冷刺骨。 姚鸿、陈博这些一辈子沉浸在学术象牙塔里的知识分子,被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彻底砸懵了。 他们不是不学无术的书呆子,这些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只是从未想过,这种商业上的“强盗逻辑”,会和自己呕心沥血的学术成果联繫在一起。 “这……这……这不是耍流氓吗!是强盗!”姚鸿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在如今的国际商业的世界里,这就是规则。”赵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在发表论文获得声誉前,我们必须先用他们的规则,把我们的成果死死地保护起来。” “专利……”姚鸿喃喃自语,这个词此刻在他的嘴里,重若千斤。 他看向赵晓阳,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无助:“那……那该怎么办?晓阳,我们对这个东西,完全不懂啊!而且,这种纯粹的算法,能申请专利吗?”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流程。”赵晓阳摇摇头,毕竟他前世也只是听说了专利和版权的重要性,但是实际如何操作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自己琢磨。必须立刻去找胡老!他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 …… 第79章 专利问题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 听完姚鸿有条不紊却又难掩兴奋的敘述,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再也坐不住了。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老旧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好!好啊!”他一连说了两个好,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你们这是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然而,当赵晓阳平静地將“专利”的顾虑,以及那个关於釹铁硼永磁材料血淋淋的例子说出来后,办公室里兴奋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胡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踱步的动作也猛地停住。 他楞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赵晓阳,过了好一会儿后,又重重地坐回那张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椅子上。 “晓阳……”胡铭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你这个顾虑,確实是考虑的十分周到!” 他看著桌上那摊开的、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后怕。 “是我糊涂了!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满脑子想的就是填补空白,发表成果,为学校、为国家爭荣誉……却忘了,忘了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那个样子了!” 作为国內计算机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国外技术封锁的滋味,他也害怕出现好不容易研发出的技术被国外轻易的巧取豪夺的情况。 赵晓阳的话对於他来说是切切实实的警钟。 专利! 这两个字,此刻重若千钧! “这个专利,必须申请!”胡铭的態度坚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但要申请,还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周全的方式去申请!”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听筒,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严肃得让一旁的姚鸿大气都不敢喘。 “国內的专利法,我也不熟,尤其是你们这种软体算法……”胡铭一边拨號,一边沉声对姚鸿和赵晓阳说,“我先联繫校里的法务,还有……我得给省科技厅打个电话!” 姚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全是汗。 省科技厅?这么晚了有人在吗? 电话“嘟嘟”几声后接通了。 “老周,是我,胡铭。”胡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有个十万火急的事……对,关於技术专利的。” “严重性?……堪比我们如今那个釹铁硼的局面,甚至更严重!对,是计算机软体算法,顛覆性的!” “发明人?就在我办公室……嗯,我们学校的。” 胡铭拿著话筒的手紧了紧,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赵晓阳,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十四岁,哦不今年15岁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胡铭能想像到对方此刻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和隱约的指令声。 胡铭听了片刻,最后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好!” 掛断电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胡铭没有理会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姚鸿,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赵晓阳。 那里面有震惊,有讚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绒外套,不由分说地递给赵晓阳。 “穿上吧我们该出发了。” “老师,我就不用了……还是您穿著吧,外面冷。” “省科技厅的周厅长,还有省专利局的专家,马上就到他们那边的会议室。”胡铭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得像块铁,“车,已经在楼下等著接我们了。” ……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校园,停在办公楼下。 没有鸣笛,只有两道雪亮的车灯,像利剑一样剖开沉沉的夜幕和漫天飞雪。 赵晓阳和姚鸿跟著胡铭,坐上了这辆明显不是学校配置的专车。 开车的司机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姚鸿坐立不安,他这辈子別说坐这种车,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身边的赵晓阳。 赵晓阳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靠著车窗,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 只是从胡铭教授打出那个电话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已经进入了另一条轨道。 他亲手点了一把火,现在,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轿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外表朴素、门口却有卫兵站岗的办公楼前。 推开二楼一间会议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个个神情严肃,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他看到胡铭进来,立刻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胡老,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胡铭点点头,侧过身,指著身后的两人,言简意賅:“周厅长,这位是姚鸿讲师。这位是赵晓阳同学,核心算法的提出者和主要构建者。”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赵晓阳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震惊、怀疑、不可思议…… 各种情绪在这些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大佬们脸上交织,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胡老,您……您没开玩笑吧?”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专利专家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指著赵晓阳,舌头都有些打结,“这个算法的核心……是,是这位同学?” “都坐下说。”为首的周厅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赵晓阳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向胡铭。 胡铭拉著还有些发懵的赵晓阳和姚鸿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情况紧急,我就不绕圈子了。小姚,你把算法的核心思路,再给几位领导和专家,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姚鸿深吸一口气,手心里的汗把裤子都浸湿了一块。 他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將那个天才般的“连结权重”算法,以及他们数月来的成果,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隨著他的讲述,会议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在座的虽然不全是技术专家,但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模型,却能清晰地嗅到这项技术背后那股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以连结关係为权重……这……这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评价维度!” 那位金丝眼镜的专利专家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原地打转,“这项技术一旦成熟,將是未来网际网路信息检索领域的绝对核心!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未来网际网路的入口!” 另一位看起来像是主管经济的干部,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他“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上: “胡老,这项技术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这次绝对不能被外资抢先註册了专利,否则我们的损失……將会和釹铁硼一样惨重!” “嘶——”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第80章 解决方案 周厅长重重地吐出一口烟,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严肃的脸。 他將菸头狠狠地在菸灰缸里碾灭,发出“嘶”的一声,仿佛碾碎的不是菸头,而是心头那股憋屈的火气。 “釹铁硼……”他用手指敲著桌面,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嗓音沙哑得像是掺了沙子,“这个教训,太他妈深刻了!” 旁边那位主管经济的干部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我们自己的宝贝,挖出来只能低价卖给人家。 结果人家不仅反过来用专利卡著我们的脖子,最后做成高科技產品,再高价卖给我们!这就是吃了专利和技术壁垒的亏!”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几句话,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胡铭教授看著眼前这些被赵晓阳的提醒点燃了怒火的领导,心里又是震撼又是庆幸。 震撼於这个十五岁少年看问题的深度,庆幸於他这声警钟敲得太及时了! “所以,这项技术,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胡铭沉声接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可……胡老,”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专利专家,表情有些为难地推了推眼镜,“算法,只是纯粹的智力活动规则,按我们现行的专利法,直接申请恐怕很难申请专利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话一出,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会议室,温度骤降。 姚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晓阳,只见赵晓阳眉头也微微皱起。 “直接申请不行?”周厅长那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那就是说明还有办法能申请,別磨磨蹭蹭的赶紧说吧。” 专利专家被这气势压得一哆嗦,连忙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 “周厅长,您听我说完。” 他急忙解释道,“按规矩,纯算法確实不行。但咱们这个不一样!我刚才听姚老师讲了,这个算法需要依託计算机硬体运行,最终实现的是高效的信息检索。我们可以不叫它『算法』,我们叫它『计算机信息检索系统』!” 他把“系统”两个字咬得极重。 “软硬体结合,能实现特定技术功能,这就完全符合標准!去年获批的『优化五笔字型编码法及其键盘』专利,就是我们最好的参照!路,之前已经有人趟出来了!” “好!”周厅长一拍大腿,“国內能行,那国外呢?鹰酱那边认不认?” 这个问题,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位专利专家。 “认!他们也得认!” 专利专家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都兴奋起来,“鹰酱那边对软体专利的口子越开越大,只要能產生『实用、具体』的效果,就能申请!我们这个,完美符合!欧洲那边虽然麻烦点,但只要突出它的『技术效果』,用『系统』的名头去申请,同样有很大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乾脆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画起来。 “而且,天助我们也!今年,我们国家刚刚加入了《专利合作条约》,也就是pct!这意味著什么?” 他重重一点白板。 “这意味著我们拿到了一张全球布局的『入场券』! 我们可以先在国內申请,成本低,速度快,拿到一个基础保护。 然后,我们有足足十二个月的时间,通过pct途径,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优先权!再用三十个月的时间,从容地进入鹰酱、欧洲这些目標市场!”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听得在座的几位领导连连点头。 那位经济干部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喜色:“要是真能在鹰酱那边拿到专利,我们不管是授权还是自己做,光专利费……都能收到手软!” “没错!”胡铭也激动地站了起来,“这等於我们拿著他们的规则,造了一把最锋利的矛,直接插进他们的心臟!”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的情绪。 就在眾人畅想未来时,周厅长却异常冷静,他没有看白板,也没有看激动的专家,而是將视线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赵晓阳。 “晓阳同学。” 一声称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你眼光比我们这些老傢伙看得都远。你说,我们这第一步,主攻哪里?” 姚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在这种决定国家级技术战略的会议上,周厅长会直接向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问计。 赵晓阳站起身,迎著所有大佬的注视,没有丝毫的怯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鹰酱。”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欧洲可以放一放,但鹰酱必须第一时间拿下。 因为未来十年,那里会是全球网际网路產业的绝对中心。 我们不仅要去那里申请专利,更要用他们的专利法,构建最严密的专利壁垒。把所有我们能想到的、相关的、甚至八竿子打不著但可能有关联的技术点,全部註册!” “这叫什么?这叫用他们的魔法,来打败他们。让他们將来想绕都绕不开,想抄都无从下手!我们要在他们的土地上,筑起一座我们自己的技术长城!”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良久,周厅长缓缓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並不热烈,却无比沉重。 “好一个『技术长城』……”周厅长走到赵晓阳面前,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你,为国家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他转过身,环视全场,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森然可怖。 “各位,这项技术的意义,不用我再多说。从今天起,这件事將被列为最高等级的机密。在专利申请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今天会议的內容,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谁要是泄了密,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心,谁就是民族的罪人!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別怪我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那股千钧重压让姚鸿几乎喘不过气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胡老,姚老师,晓阳同学,专利材料,还请你们加快点进度整理。” 周厅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隨后提醒道: “对了胡老,这次的专利算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和教师一起研发的,最好到时候你们內部能提前明確好,对於专利的所有权有个妥善的分配方案。” …… 第81章 股份分配 回学校的黑色伏尔加轿车里,气氛依旧压抑。 车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芒一闪而过,照亮车厢內沉默的几张脸。 姚鸿坐在赵晓阳身边,身体僵硬,后背紧紧贴著座椅,他感觉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比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刺激。 从一个纯粹的学术成果,到省科技厅厅长连夜召集会议,再到上升为国家级別的技术机密……这巨大的转变,让他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侧过头,借著昏暗的光线,看著身边这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赵晓阳靠著车窗,安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仿佛刚才会议室里那个舌战群儒,提出“技术长城”构想的人不是他。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姚鸿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晓阳,你……你不怕吗?” 这可是面对省里的大领导,討论的是足以影响国家產业格局的大事。换做自己,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赵晓阳从窗外收回目光,在黑暗中,他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论这项技术的开发,我们绝对走在最前列。” 这句话让姚鸿一怔。 是啊,怕什么?技术在我们手里,最核心的东西在我们脑子里。 赵晓阳没有多做解释。 他当然不怕。 系统中获得的搜索技术,可是前世的谷歌公司直到1998年才初步提出,2001年才陆续完成专利的通过。 自己现在是1993年初,足足领先了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差,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不仅要用这五年时间完成专利布局,更要將这个技术,牢牢地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里。 沉默中,前排的胡铭教授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凝滯。 “晓阳,小姚,刚才周厅长的提醒很关键。” 胡铭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前方漆黑的道路。 “这个专利,我们以什么名义去申请?是学校,还是个人?” 这个问题,比刚才討论技术本身还要现实,还要尖锐。 姚鸿刚刚放鬆下去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胡铭的后脑勺,又看看身边的赵晓阳,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情,他一个普通讲师,哪有资格插嘴。 “个人名义,恐怕不妥。”胡铭自问自答,像是在给他们分析利弊,“这项成果是在学校的宿舍里完成的,也用到了学校的名誉和资源。如果纯以个人名义申请,学校那边虽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说什么,但难免会有人非议,对你们未来的发展不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如果纯以学校的名义申请……那这项技术,就成了学校的公共財產。”胡铭的声音沉了几分,“后续的商业开发,资金投入,市场推广,学校的体制很难灵活应对。到时候审批流程繁琐,层层上报,等一切都走完,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车厢里,姚鸿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听明白了,胡老这是在替他们爭取利益,更是在为这个项目的未来铺路。 “所以,”胡铭教授终於说出了他的核心建议,“我有一个想法。” “你们几个核心成员,商量一下去註册一个公司。” “然后,由这个新公司和学校,以项目合作开发的名义,共同去申请这项专利。公司为主,学校为辅。” “这样一来,专利的所有权清晰,归属公司。你们可以放开手脚去搞商业化。而学校掛个名,既能分享荣誉,同时也帮你们避免后续的许多麻烦。”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前路。 姚鸿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对胡老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老教授不仅在学术上高瞻远瞩,在处理这种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利益分配上,更是滴水不漏。 “至於学校这边的股份,”胡铭继续说道,“看著给就行。意思一下,堵住悠悠之口。说的直白点主要还是为了让学校给你们背书,毕竟以后你们走出去,代表的也是哈工大。” 赵晓阳一直安静地听著,直到胡铭教授说完,他才认真地点头:“老师,谢谢您。您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会慎重考虑。不过这事关整个团队,我们也得回去和陈老师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应该的。”胡铭讚许地点点头,“这件事,你们內部一定要团结。” …… 第二天,206宿舍。 当赵晓阳將胡铭教授的建议,以及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会议內容,转述给陈博以及项目组其他几个核心成员后,小小的宿舍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成立公司? 这个在九十年代初还略显时髦和遥远的词汇,让这群习惯了待在象牙塔里的青年教师们,感到既兴奋又陌生。 “我……我们自己开公司?”陈博扶了扶眼镜,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对。”赵晓阳点头。 “那……股份怎么分?还有公司的话註册资金最少得10万元吧。”另一个老师问出了最核心的两个问题。 1993年初时,还不是后世的“认缴制”,此时实行的是严格的实缴资本制。 而10万元对於其他老师来说也无异於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赵晓阳及时的开口:“资金方面的事情我能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赵晓阳身上,既然资金的问题能解决,剩下的问题就好办了。 毕竟他们都清楚,这个项目,赵晓阳是绝对的核心,没有他的构想,资金和设备的支持,,就没有这一切,甚至他还出了最关键的技术路径。 他拿大头,是理所应当的。 赵晓阳环视了一圈眾人,平静地开口:“我的想法是这样。首先,按照胡老的建议,我们拿出15%的股份给学校,这既是感谢学校提供的平台,也是为我们未来的发展找一个坚实的靠山。” 眾人纷纷点头,没人反对。 “剩下的85%。”赵晓阳伸出手指,“我个人出资10万元占股60%。这个项目,核心的技术思路以及后续的技术支持是我提供的,启动的两台电脑也是我个人出资的。” 他没有去绕弯子, 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把最敏感的问题摆在了檯面上。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姚鸿和陈博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 “应该的!”姚鸿第一个表態,“晓阳你拿90%我们都没意见!” “对!没有你的想法,我们连门都摸不著。”陈博也立刻附和。 他们是亲身参与者,最清楚赵晓阳在这个项目中的份量。那已经不是简单的贡献大小问题,而是从0到1的开创。 看到团队核心没有异议,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赵晓阳笑了笑,继续说道:“剩下的25%,是团队的技术股。姚老师和陈老师是项目的核心执行者,从算法的数学模型推导到代码实现,付出的心血最多,你们两位各占10%。” 姚鸿和陈博都愣住了。 10%?他们原以为能分到1%或者2%就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赵晓阳一开口就是10%! “这……这太多了,晓阳!”姚鸿连忙摆手。 “不多。”赵晓阳的態度很坚决,“你们的付出配得上这个数字。剩下的5%,由其他几位参与过项目討论和开发的老师分享。” 第82章 星辰科技公司 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慷慨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赵晓阳的大气给镇住了。 甚至当场就有个青年教师调侃道:“晓阳!我宣布咱们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也有不少人直接表態:“晓阳,以后我们就跟著你干了!” “不过晓阳,我们公司的名字是不是还没取呢?” 这时陈博倒是提醒了下赵晓阳开公司所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 “星辰科技公司吧,我们的前方是星辰大海!” “这个好!” 眾人都被这句话所吸引住了。 解决了內部问题,一个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可是……晓阳,你还未成年,没办法註册公司啊。” 姚鸿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是啊,一个15岁的少年,怎么去处理那些复杂的工商註册、財务法务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赵晓阳却像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这个好办。” 他熟练地拨通了家里的號码,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对著话筒乾脆地说道。 “喂,张叔吗?我是晓阳。你准备一下,儘快来一趟哈尔滨,这边有点生意上的事,需要你来处理。” 掛断电话,他转身看著已经完全石化的姚鸿和陈博等人,轻鬆地摊了摊手。 “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们公司的法人兼总经理,过两天就到。” “到时候大家可以专心的搞科研,运营和其他杂事所事都可以找张叔来帮忙处理。” 在场的诸多青年教师听到这里也是不禁的频频点头,十分的满意赵晓阳的安排。 毕竟对他们来说和不相关的人打交道就是在浪费时间,他们寧愿泡在办公室中。 而一旁的姚鸿则张著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天才,已经够可怕了。 可一个背后还站著强大资本和专业团队的天才,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 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张显明从绿皮火车的车厢里挤出来,一股凛冽的寒气就灌满了他的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顾不上这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人群中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赵晓阳没有多余的废话,带著他穿过熙攘的人群,直接回了206宿舍。 当宿舍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赵晓阳將一份写满了公式和图表的草稿递给了他。 “张叔,事情是这样的……” 张显明听著赵晓阳平静的敘述,手里的草稿纸变得越来越重。 高科技公司、世界级算法、国家级机密、申请专利、总经理…… 一个个词汇,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脑子里,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原本以为,自己跟著赵晓阳从滷菜摊子干到连锁店面的店长,已经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开胃小菜。 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要带他去的,是一片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星辰大海! “晓阳……”张显明的嘴唇有些发乾,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从一个管著十几家滷菜店的经理,现在要去做一家未来可能改变世界的高科技公司的总经理? 这步子,迈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小赵总!” 张显明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声称呼,发自肺腑,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您放心!这件事,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给您办得妥妥噹噹!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提头来见!” 他不是在表忠心,而是在立军令状。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机会,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触碰到云端的机会。 张显明没有辜负赵晓阳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哈尔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疯狂地转动起来。 工商、税务、银行…… 他穿梭於一个个陌生的政府部门之间,陪著笑脸,递著香菸,用他那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就的一身本事,短短几天就给办成了。 五天后。 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被他紧张地放在了赵晓阳的面前。 公司名称:星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显明 註册资本:十万元整 看著那枚鲜红的公章,宿舍里的姚鸿和陈博等人,都觉得张显明的能力十分的出眾。 这成立公司的第一步,竟然是以如此迅猛的姿態完成的。 既然公司已经成立了,也该开始下一步的工作了。 ----------------------------------------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赵晓阳带著张显明敲门进去的时候,胡铭正戴著老花镜,审阅著一份学术期刊。 “老师。” 胡铭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张显明身上,这个男人穿著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样貌看上去也有点眼熟。 虽然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商场气息,但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老师,我给您介绍一下。” 赵晓阳侧过身解释了一下, “这位是张显明,开学的时候您应该也见到过。如今是我们星辰科技的总经理,以后公司的所有对外事务,都由他来负责。” “胡教授好!”张显明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在来的路上,赵晓阳已经跟他讲过这位老教授在这件事里起到的关键作用。 胡铭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 赵晓阳没有绕圈子,直接將那本还带著油墨香气的营业执照,轻轻地推到了胡铭面前。 “老师,公司已经註册好了。” 胡铭拿起营业执照,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当看到“註册资本十万元”时,他倒是不觉得惊讶。 在这个年代,十万块,对於一个学生团队来说,无异於一笔巨款,可是对於赵晓阳一家只是洒洒水罢了。 他放下执照,看向赵晓阳。 “关於专利所有权的分配,我们团队內部也商量好了。”赵晓阳继续说道,“我们决定,按照您之前的提议,由星辰科技出让15%的股份给学校,作为学校提供平台和技术背书的回报。” 这番话说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显明有些紧张地看著胡铭,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心。 15%的股份,对於一项未来价值不可估量的技术来说,是多是少,全凭对方一句话。 胡铭沉默了片刻。 隨后一连说了两个好,並且走到赵晓阳面前,手掌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啊!” “晓阳,你们这个股份分给学校的確实不少。” 胡铭看著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少年,感慨万千。 “但是这个决定是有大智慧的!” “对於学校来说,有了这15%的股份在,以后你们星辰公司不管遇到什么风雨,学校都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这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看著赵晓阳,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然光芒万丈的璞玉。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第83章 寻求援助 胡铭教授將股份分配方案敲定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哈工大这片学术殿堂里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消息的传递是层层向上的。 胡铭只给计算机系的系主任去了一个电话,半小时后,系主任就出现在了主管科研的副校长办公室。 又过了一个小时,校长亲自打来了电话,向胡铭询问了几个关键但不涉及核心技术的问题。 儘管出於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专利的具体內容被严格封锁,甚至连“星辰科技”这个名字,都只有最高层的几位领导知晓。 但这並不妨碍一个共识在领导层中迅速形成。 计算机系,胡铭教授下面学生自己组建的团队,搞出了一个具备顛覆性潜力的技术成果。 这个成果已经惊动了省里,並且正在以最快速度申请国际专利。 一旦成功,这將是学校载入史册的重大成就,更是他们每一个人任期內,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颇有一种,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的气象。 最先感受到这股春风的,是姚鸿和陈博。 “邪门了真是。”姚鸿端著搪瓷缸,走进206宿舍,脸上还带著一丝没散去的惊奇,“我去系办领几张表格,以前那个眼高於顶的李科员,今天居然主动给我泡了杯龙井,还问我最近科研累不累,要注意身体。” 正在调试代码的陈博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那算什么。我那个之前打了半年报告都没批下来的新示波器,今天早上设备科突然打电话,说货到了,让我下午去签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样的不可思议。 他们不傻,自然明白这一切变化从何而来。 两人的目光,最终都匯集到了那个坐在电脑前,平静地敲著键盘的少年身上。 赵晓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大概这就是胡老说的,学校是我们的『后盾』?” 姚鸿和陈博一时语塞。 他们这才真正理解了那15%股份的份量。 那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张护身符,一道令牌。 只要星辰科技还掛著哈工大的名头,它在这座校园里,就能享受到畅通无阻的绿灯。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张显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沓刚盖好章的文件,那是公司註册完成后的一些税务登记材料。 他將文件小心地放在桌上,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带著一股焦虑。 “小赵总,”张显明搓了搓手,对著赵晓阳,神態郑重,“公司是开起来了,可接下来这个专利申请,我两眼一抹黑。申请文件上写的都是专业法律法规术语,我连看都看不懂,这要是让我去办签字盖章,我心里没底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不能当个睁眼瞎的傀儡。我得加强相关知识的学习。不然,这总经理我当得不踏实。” 赵晓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他看著张显明那张写满真诚和急切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团队。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著如何把事情做到最好。 “张叔,您这个想法很好。”赵晓阳点点头,“专业的事,就该找专业的人来办。这件事,还得去麻烦胡老。”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当听完赵晓阳转述张显明的请求后,老教授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的小事情!晓阳啊,你找的这个张经理,是个有心人!是个做大事的料!” 胡铭对张显明的评价极高。 一个管理者,最怕的就是不懂装懂,盲目执行。 肯主动学习,愿意深入了解业务和相关知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宝贵的品质。 “你们等著。” 胡铭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给了校办主任。 “喂,老张啊,我胡铭。” “有个事,你得帮我协调一下。我这边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对,就是那个项目。我们的项目负责人,想系统学习一下国际专利法相关的知识……对,就是公司的那个总经理。” “你看看,能不能从法学院那边,请两位最专业的老师或者高材生,来给我们做个短期的辅导?……嗯,要求嘛,就是要最顶尖的,尤其要懂各国的专利法。” 电话那头的校办主任,几乎是满口答应,甚至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掛断电话,胡铭对赵晓阳和张显明说:“行了,学校会安排最好的专家来帮你们。你们啊,就擎好吧。” 学校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上午,法学院院长办公室。 两名研究生,一男一女,正襟危坐,神態拘谨。 男的叫王博,戴著眼镜,气质沉稳。 女的叫李婧,梳著利落的短髮,显得十分干练。 他们都是法学院专攻智慧財產权法的研究生,也是一位专们研究专利法的导师门下最得意的两个门生。 “叫你们来,是有一个非常重要,而且是绝对机密任务,需要你们的协助。” 法学院的院长亲自给他们倒了茶,言语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计算机系那边,有一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正在申请国际专利。但是,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对专利法不太了解。学校决定,由你们两个,组成一个临时辅导小组,全程协助他们。” 王博和李婧心里都是一凛。 法学院的院长亲自谈话,国家级项目,绝对机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份量重得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院长,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王博立刻表態。 院长点点头,压低了嗓音补充道:“记住,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要问。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你们只需要根据对方的需求,提供最专业的法律支持。这件事,办好了,对你们的前途,有莫大的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后也是马上做出了承诺。 -------------------- 半小时后,在一间被临时徵用的小会议室里,王博和李婧见到了他们的“辅导对象”。 张显明穿著一身中山装,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那股子常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气息,与周围的学术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在他身边,还坐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王博和李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诧异。 “两位同学好,我是张显明。”张显明主动站起来,伸出手。 “张经理您好,我叫王博,这位是我的师妹,李婧。”王博握了握手,心里还在犯嘀咕。 搞了半天,这个需要辅导国际专利法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位……看起来像是某个国营厂长的人物? “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赵晓阳同学。”张显明又介绍了身边的赵晓阳。 “赵同学好。” 儘管心里充满疑问,但两人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简单的寒暄后,王博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摞资料,放在会议桌上。 “张经理,根据院里的指示,我们准备了一些基础的材料。” 王博推了推眼镜,进入了工作状態, “考虑到项目的保密性,我们不能询问具体的技术內容。所以,我们只能从普適性的角度,为您讲解整个国际专利申请的流程,特別是通过pct途径进入鹰酱市场的策略。” 他一边说,一边將资料分发给张显明和赵晓阳。 张显明拿起一份文件,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英文缩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婧看出了他的窘迫,適时地开口,她的声音清脆而专业。 “张经理,您不用急。这些只是参考。您可以把专利申请,理解为一场战爭。” 这个比喻,瞬间吸引了张显明的注意。 “一场战爭?” “对。”李婧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这场战爭里,最核心的武器,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我们如何去描述这个技术。也就是『权利要求书』的撰写。” 她从那堆资料里,抽出一本最厚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黑体大字。 《专利权利要求书撰写指南》。 第84章 专利申请通过 张显明拿起那本指南,翻开几页。 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晦涩的法律条文,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搓了搓手,心里有些发沉。 “两位同学,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帮忙了。”张显明诚恳地说。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接下来的几天,小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王博和李婧轮流上阵,为张显明和赵晓阳讲解国际专利法的核心条款、申请流程。 他们从pct条约讲到各国专利局的具体要求,从技术特徵的提取讲到权利要求书的撰写技巧。 张显明听得格外认真。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著。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毫不犹豫地提问。 “王同学,这个『优先权』到底是什么意思?和我们国內的申请有什么关係?” “李同学,那个『具体实施方式』,是不是要把我们所有的技术细节都写进去?” 他的问题经常直指核心要点,这让王博和李婧也对他刮目相看。 赵晓阳则坐在一旁,偶尔插话。 他更多的时候在思考。 他將法律条文与脑海中的未来技术发展趋势进行对照。 他知道,现在所埋下的每一个伏笔,都可能在未来发挥关键作用。 而在私下里商量时,赵晓阳也会让张显明帮忙从商业的角度帮忙进行思考。 “张叔,这个『连结权重』的核心思想,要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来概括。但其衍生的各种应用场景,必须儘可能多的列举出来。” 张显明点头,他现在已经能理解赵晓阳话里的深意。 隨著基础知识的学习告一段落,更艰巨的任务摆在了眾人面前。 那就是將赵晓阳团队的“连结权重”算法,转化为一份符合国內专利標准的申请材料。 而等国內的通过后还需要写国际的申请材料。 “姚老师,陈老师,还有各位。”赵晓阳召集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他指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逻辑框图。 “现在,我们需要把这些,翻译成专利局能理解的语言。既要突出我们的创新性,又要构建最坚固的壁垒。” 姚鸿和陈博深吸一口气。 他们是技术实现者,但要用法律语言来描述技术,这还是头一遭。 “晓阳,这个『连结关係』的权重计算,具体到专利文本里,该怎么表述?是直接写公式吗?”姚鸿问道。 “不能直接写公式。”王博推了推眼镜,他也被邀请过来协助。 “专利文本要的是功能描述,是技术效果。公式可以作为附图或者附录。关键在於,要明確这个计算方法,如何实现信息检索的『优化』。” 陈博皱著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那不如,我们从用户角度出发?描述用户输入一个关键词,系统如何通过连结权重,返回最相关的结果?”他提议。 眾人陷入了思考。 赵晓阳却摇头。 “这只是一个应用场景。我们要的,是它的底层逻辑。是这个『连结关係』本身,作为一种评价机制的普適性。”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连结、引用、权威性、相关性、排序。 “我们要强调的是,通过分析网页间的连结结构,来判断其重要性和相关性。这是一个全新的评价维度,和传统的关键词匹配截然不同。” 討论持续了数天。 姚鸿和陈博带领著其他几位青年教师,將核心算法拆解、重构。 他们用最严谨的语言,將每一个技术点,每一个创新之处,都精准地描述出来。 赵晓阳则在一旁,不断提出更具前瞻性的建议。 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提前预判著未来几年內可能出现的各种规避方案。 “这个『锚文本』,虽然现在还不显眼,但未来会成为连结关係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必须把它也纳入到权利要求中。” “还有这种『点击流』数据,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但可以预设一个接口,或者描述一种可能性,未来可以结合进来。” 他们仔细斟酌每一个词汇,確保其既能准確表达技术含义,又符合专利法的要求。 由於时间紧迫,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周后,一份厚厚的专利申请材料,终於摆在了赵晓阳的面前。 他拿起这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阅。上面有详细的技术背景描述、创新点阐述、权利要求书、具体实施方式,以及各种附图。 每一个字,都凝聚著团队眾人的心血。 “张叔,姚老师,陈老师,各位。”赵晓阳將材料合上。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现在我们离成功只差最后的一步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沉甸甸的份量。 “不过现在,这份材料,需要胡老最后確认。” 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赵晓阳带著张显明,將那份厚厚的专利申请材料递了过去。 胡铭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审阅起来。 他先是看技术描述,然后又仔细研究权利要求书。 他的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偶尔会停下来,陷入沉思。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张显明和赵晓阳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半小时后,胡铭教授终於將材料合上。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写得很好!”胡铭讚许道。 “技术描述清晰,权利要求书也构建得非常严密。王博和李婧同学的辅导,也確实是功不可没。” 他看向张显明。 “晓阳、张经理,这份材料,你们现在可以去递交了,我这边也和周厅和专利局那边也提一下材料整理完成的消息。” “胡老,您放心!”张显明听后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他接过材料,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第84章 84章 -------------------- 省专利局。 张显明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抱著那份材料。他走进大厅,径直走向受理窗口。 “你好,我来递交专利申请。”张显明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和相关文件。” 张显明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营业执照。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刚要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初步审核。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工作人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掛断电话,看向张显明的材料。 “您是……星辰科技的张显明经理?” “对,是我。”张显明点头。 “请您稍等,我这边需要向领导匯报一下。” 工作人员说完,拿起张显明的材料,快步走向办公室。 不到两分钟,一位看起来级別不低的领导就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张显明的材料,脸上带著一丝惊讶。 “张经理,您好您好!”那位领导主动伸出手。 “我是专利局的副局长,姓李。胡铭教授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 李副局长热情地握住张显明的手。 “这份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后续的审核工作,我们会加急处理。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给出结果。” 张显明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这是上面打了招呼。 “谢谢李局长,谢谢!”他连声感谢。 李副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经理客气了。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好事,我们理应配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省专利局內部,一份名为“基於连结关係的网页信息检索方法及系统”的专利申请,被列为最高优先等级。 多位专利专家组成审查组,对这份申请进行了地毯式的审查。 他们不仅审查其技术创新性,更仔细评估其权利要求书的严密性。 审查组的专家们,越是深入研究这份材料,就越是感到震惊。 “这个『连结权重』的算法,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一位资深专家忍不住讚嘆。 “它开闢了一个全新的信息检索思路。一旦成功,將彻底改变网际网路的格局!” “权利要求书也写得非常巧妙,既涵盖了核心算法,又预留了足够的扩展空间,几乎把所有可能的技术路径都堵死了!” 审查组的结论,很快上报。 在诸多领导的关注中,这份专利的流程申报之路也是一路绿灯。 半个月后,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专利授权通知书》,送到了星辰科技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地址在学校周边的一个地段不错的写字楼中。 考虑到后续的发展需要,赵晓阳也是让张显明直接购买了下来。 通知书代表著国內专利,正式获批。 张显明拿著那份通知书,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他快步来到学校的教师公寓206宿舍。 “晓阳!姚老师!陈老师!成了!成了啊!” 他將通知书高高举起。 “我们的专利,批下来了!” 宿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姚鸿和陈博紧紧拥抱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狂喜。 赵晓阳接过通知书,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此刻也是十分的惊喜。 但很快恢復了平静,毕竟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张叔,下一步,该启动pct途径了。” “我们要开始准备向鹰酱和欧洲,提交国际专利申请了。” 第85章 在庆功宴上扬帆起航 国內专利正式获批的消息,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参与者紧绷了数周的神经,终於得以彻底放鬆。 消息在哈工大领导层內部传递,那份悬著的心也稳稳落了地。 很快,一份规格极高的庆功宴邀请,送到了205和206宿舍。 地点设在校內专为接待贵宾的西苑餐厅。 宴会厅內,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主桌之上,除了胡铭教授,主管科研的孙副校长和计算机系的刘主任赫然在座,笑容满面。 而计算机学院的刘院长由於外出出差了此时不在学校內,但是也是让刘主任转达了祝贺。 赵晓阳、姚鸿、陈博等项目核心成员,与王博、李婧这两位法学院的高材生穿插其中。最特別的是张显明,被孙副校长亲自拉著,安排在了紧挨著胡铭教授的位置上。 气氛起初还带著几分面对领导的拘谨。 然而,酒过三巡,张显明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带著一股恰到好处的热络,先是微微躬身,將自己杯里的酒给孙副校长和刘主任满上。 “孙校长,刘主任!”张显明的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我代表我们星辰科技,敬二位领导一杯!” “要不是学校高瞻远瞩,给了平台,要不是领导们的鼎力支持,我们这项目,那就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这第一杯,必须敬学校,敬领导!” 孙副校长和刘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真挚了不少,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张显明紧接著转向胡铭教授,態度愈发恭谨,甚至带著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孺慕。 “胡老,您可是我们团队的主心骨!没您老人家掌舵,我们这艘小破船,別说出海,下水就得翻!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都在这酒里!” 胡铭笑著摆摆手,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最后,张显明端著酒瓶,亲自走到王博和李婧面前,给两人把杯子续满。 “王同学,李同学,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你们的本事,我是看在眼里,服在心里!我老张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条条框框,但我就知道,你们是帮我们打了大胜仗的功臣!来,这杯我干了,你们隨意!” 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既捧了领导,又敬了师长,还没忘了感谢合作伙伴。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被他彻底盘活了。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王博和李婧,也被这股江湖气的真诚逗笑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孙副-校长红光满面地站起身,他端著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晓阳身上,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啊!” 他提高音量,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谁能想到,一项足以改变未来世界计算机技术格局的核心技术,就诞生在我们哈工大,就在我们这张饭桌上!” 话音落下。 “哐当——” 李婧手里的筷子掉在了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和王博端著酒杯的手,彻底僵住。 改变未来世界计算机技术格局? 核心技术? 两人触电般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山崩海啸般的惊骇。 这半个多月,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机密项目,重要性极高,却万万没想到,其分量竟然重到了这个地步! 之前所有关於技术细节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难怪!难怪要用最严密的专利壁垒去保护!难怪连省科技厅和专利局的领导都被惊动了! 李婧的心臟疯狂地擂动著,她看著那个在席间一直安静地吃著菜,仿佛副校长口中那惊天动地的大事与他毫无关係的少年,一股难以言喻的衝动席捲了全身。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的岔路口。 一边是按部就班,毕业,工作,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律精英。 而另一边,是参与一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伟大变革。 她放下酒杯,那个动作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猛地站了起来。 “孙校长,胡教授,赵同学!” 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让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李婧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她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直直地盯著赵晓阳,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我……我们,可以加入你们的项目团队吗?” 她身旁的王博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跟著站起身,郑重地补充:“我们也愿意用毕生所学,为这个伟大的项目,贡献我们全部的力量!” 姚鸿和陈博都看傻了。 这……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赵晓阳心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他们正愁后续的国际专利申请材料更加繁琐,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去研究鹰酱和欧洲的法律细节,没想到,最专业的帮手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站起身,脸上是真诚的笑意。 “求之不得!王学长,李学姐,我代表星辰科技,正式欢迎你们的加入!” “好!好啊!”孙副校长见状,激动地抚掌大笑,“强强联合,珠联璧合!这才是我们哈工大团结协作该有的样子!” 他笑声一收,转向赵晓阳,態度变得格外恳切。 “晓阳同学,你们只管放手去干!学校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还有没有什么困难?儘管提出来,我们现场办公,马上解决!” 赵晓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向前一步,满脸笑容地开口:“孙校长,现在国內专利已经拿下,我觉得保密级別是不是可以適当的放宽。 毕竟我们下一步的目標,是围绕核心算法,构建一个庞大的『专利池』,彻底堵死所有竞爭对手的模仿之路。但是,只靠我们几个人,人手严重不足。” 人手不足? 这个问题一出,胡铭教授便接过了话头。 “孙校长,我有个提议。” 他站起身,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之前新生见面会上,我提过,要成立一个『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 如今也临近期末考试了,我看,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这个项目组正式成立起来!” 胡铭的视线扫过赵晓阳和姚鸿。 “就让计算机系成绩排名前50%的学生,自愿报名。 至於最终选谁,就由晓阳、姚鸿他们这个项目的核心团队,自己来挑人!”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用人问题,又给足了赵晓阳团队自主权,还顺便激励了全系学生的学习热情,一举三得! 刘主任听完也是第一时间表示了赞同:“我觉得这个提议十分的不错,明天我会第一时间和我们刘院长匯报。” 孙副校长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杯盘都跟著跳了一下。 “我也觉得这个办法很好。科研与教学相结合,更是体现了我们大学对於学习內容学以致用的典范。” 他斩钉截铁地宣布,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样吧,刘院长那边我来负责沟通。刘主任也劳烦你抽空抓紧把相关的项目成立申请资料和相应的制度给整理出来。” “好的,孙校长。”刘主任赶紧应下来这个差事。 “多谢各位领导们的大力支持。” “谢谢各位领导。” 赵晓阳,陈博,姚鸿也是激动的直接站起身向领导们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 饭局到这也就基本结束了,各方共贏,所有人的满载而归。 第86章 会议室的老人 庆功宴后的第二天,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公告栏前,黑压压挤满了人头,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贴在了最扎眼的位置。 《关於成立“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的通知》。 通知的字不多,但懂的人都明白,字越少,事越大。 项目由胡铭教授亲自掛帅,计算机系提供全方位支持,目標直指世界前沿的计算机核心技术。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真正引爆全场热情的是最后一行小字。 项目组將面向计算机系,数学系,择优选拔成员。 报名人员:90级至92级本科生 期末考试后计算机系成绩在专业前50%的学生可以报名,数学系由於需求人数暂时限专业排名前20%的学生报名。 bij数学其实是个最吃天赋的学科,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负责人:姚鸿、陈博。 协助联络人:赵晓阳。 学校领导为了保护赵晓阳,没让他顶在最前面,只给了个联络人的名头。 可对於92级的大一学生们来说这三个字,比前面两个负责人的名字加起来还刺眼! “我靠!新生见面会上胡教授说的事,居然是真的!” “没想到赵晓阳居然成为联络人了?!”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新生见面会上胡教授那句看似隨口的提议,竟然真的成了一个大项目。 林雅南也挤在人群里,她踮著脚,盯著通知上“赵晓阳”那三个字,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晚聚餐,那个被她几句玩笑话就弄得脸红的少年。 这大半个学期,这傢伙就像个小透明,除了上课和比较重要的班级活动,谁也找不著他。 原来,那份不显山不露水的安静背后,是在憋这么个大招。 这傢伙……到底还藏著多少事? …… 与此同时,姚鸿和陈博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上门祝贺的同事络绎不绝,连平时八竿子打不著的其他院系领导,都破天荒地打来电话道喜,言语间热络得像是亲兄弟。 “老姚,咱们这回,可真是在全校都露大脸了!”陈博一边应付著应接不暇的恭贺一边说道。 姚鸿也是满面春风,端著搪瓷缸子,乐得合不拢嘴:“都是沾了晓阳的光。对了,晓阳说咱们的论文也该发表了,我把稿子都整理好了,你也再看一遍不要有什么紕漏。” 隨后將论文递给了陈博。 这篇论文,是他们呕心沥血的成果,更是他们作为学者,扬名立万的敲门砖。 论文很快被投稿,並以最快的速度成功发表。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公告引起的骚动还未平息,一则由省科技厅和哈工大联合署名的消息,通过省內各大报纸和电视台,像一阵颶风,席捲了整个哈省。 《我省高校在计算机核心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一项顛覆性专利技术诞生於哈城!》 报导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世界前沿”、“顛覆性”、“国际专利”这些字眼,每一个都重如千钧,砸得整个社会舆论一片沸腾。 这股浪潮,正是科技厅的周厅將事件上报省里后,高层授意下的一次精准造势。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 很快,一份由哈省办公厅牵头,论述“专利壁垒在国际商业竞爭中之重要性”的內部参考报告,悄无声息地摆在了京城几位老总的案头。 京城,一间装潢肃穆的会议室。 烟雾繚绕,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几个肩膀上能扛起国计民生的老人。 为首的一位长者,手里捏著那份来自哈省的內参,捏得指节发白。 “青蒿素,我们自己发现的,结果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我们没有专利保护的概念,人家转头就把衍生物、製剂配方申请了专利,反过来把我们自己的东西,挡在了国际市场门外!” 他抬眼,扫过眾人,声音里压著一团火。 “稀土!我们的战略资源,储量世界第一!我们当土一样便宜卖出去,结果呢?人家申请了永磁材料的核心专利,做成高科技產品,再十倍百倍的价格卖给我们,还隨时能卡我们的脖子!” “同志们,我们吃了多少次这样的亏了?” “我们总说科学无国界,但技术是有壁垒的!市场是有硝烟的!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不能总在这些地方,给別人当长工,最后还被人反咬一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另一位主管科技工作的领导,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直跳。 “哈省这份报告,就是一记警钟!一个十五岁的娃娃,都知道用国外的规则筑起『技术长城』,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工作的人,反而后知后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从上到下,这根弦就没绷紧!” “这个亏,不能再吃了!” “报告里提到的那个『连结权重』算法,价值不可估量。这件事,必须从国家层面,给予最高的保护和支持!” “而且报告里的建议也很好,要立刻对我们现有的技术进行一次大摸底,有价值的,有潜力的,全部给我想办法用专利保护起来!” “我同意!” “附议!” 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果决取代。 为首的长者將內参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 “第一,国家科委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对接哈工大,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全力协助他们完成国际专利的申请和布局!” “第二,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提到最高!所有参与人员,背景给我查清楚,全部签保密协议!在专利申请尘埃落定之前,任何技术细节,一个字都不许外流!”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主管宣传的同志,语气变得森然。 “第三,就借著哈省这次的势头,在全国范围內,给我掀起一场关於专利保护、智慧財產权重要性的宣传运动!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专利不是一张纸,是我们在国际市场上拼命的刀,是保护我们自己劳动成果的盾!”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我们不能总是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跑,更不能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总让別人来摘。” 老人转过身,目光如电。 “这一次,我们要用他们的规则,在他们的地盘上,筑起我们自己的长城!” 第87章 再度收穫命运点,有话说有问卷麻烦大家帮忙给点建议意见 北平,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午后的阳光,只留下一盏檯灯散发著温和的光晕。 钟正国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著一本刚刚送来的內刊《求是》。他习惯性地先翻到目录,手指逐行划过,寻找著感兴趣的文章。 很快,他的手指在一篇文章標题上停了下来。 《关於在国际商业竞爭中构筑专利壁垒的几点思考》。 文章不长,但字字千钧,里面引用的“青蒿素”和“稀土永磁材料”的例子,让他这个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的人也看得心头火起。 “技术长城……”钟正国將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高屋建瓴的见解。 他继续往后翻,目光隨意地扫过下一篇文章。 然而,就是这隨意的一眼,让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关於xx推进依法治理华夏方略的初步构想》。 这篇文章的標题,比刚才那篇更加大胆,更加振聋发聵。 而更让他心臟漏跳一拍的,是文章末尾那个小小的署名。 撰稿单位:汉东省委办公厅。 作者:祁同伟 钟正国那拿著刊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祁同伟! 这个名字,他印象深刻。 严重点说起来自家还欠他一个人情。 可惜当时在人家最落魄的时候施展援手慢了一步,被赵立春给抢了先,与他失之交臂。 当时只是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確实有 可现在…… 他看著那篇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將法制建设的理念阐述得鞭辟入里的文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篇文章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直指华夏未来发展的zz纲领。 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並且通过层层审核,最终发表在《求是》这样的核心內刊上,这个祁科长,已经不是自己当初印象里那个需要人扶一把的落魄青年了。 钟正国放下刊物,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或许错过了一条本该属於他的浅水真龙。 (不过要是他知道一切都是赵晓阳在背后操盘就不会可惜了。) 当时,只要他稍稍伸一下手,或许就能收穫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门生。 可他因为一时的犹豫和权衡,他亲手將这个机会推了出去。 一阵无声的嘆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迴荡,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而就在钟正国为错失祁同伟而懊恼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工大,赵晓阳的脑海中,也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刚结束了一场关於专利池布局的討论,送走了姚鸿和陈博,正准备继续完善后续的技术文档。 突然,一阵久违的、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重大命运变动……正在进行结算……】 赵晓阳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 系统? 这玩意儿不是只有在搞出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冒泡吗?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將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空间。 一行行泛著微光的金色小字,如同瀑布般在眼前刷新。 【事件评估:推动『依法治理华夏』方略进入高层视野。】 【评估结果:该战略由祁科长名义提出,宿主为幕后推动者。】 【奖励结算:因宿主行为加快了国家顶层设计中『依法治理华夏』理念的成型进程,对未来法治社会建设產生深远影响。综合评定,奖励命运点:5000点。】 才五千? 赵晓阳撇了撇嘴。 这可是足以改变国家走向的顶层设计啊,居然只给了这么点。 系统还真是够抠门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只是提了个方向,加快了这一方略的形成罢了,如果说当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能力自己制定影响千家万户的政策时想比命运点的获取將会轻鬆很多。 不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路漫漫其修远兮。 自己如今这算是借鸡生蛋,白捡了五千点,似乎也不亏。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条提示紧跟著跳了出来。 【事件评估:关键人物『祁同伟』进入核心决策层视野。】 【评估结果:祁同伟因其撰写的內参文章,在几位高层有了印象。其未来仕途潜力被大幅度拔高,进入部级的阻力將显著降低。】 【奖励结算:宿主成功扭转关键人物命运轨跡,提升其未来发展潜力。综合评定,奖励命运点:5000点。】 【补充说明:因祁同伟已获得汉东省省长赵立春的全力支持,短期內其晋升路径已基本稳固,本次奖励主要影响其长期发展潜力。】 又一个五千点。 赵晓阳摩挲著下巴。 这个奖励倒是合情合理。 小舅现在是赵立春跟前的红人,在汉东省內按部就班的往上走是板上钉钉的事。 系统这次奖励的,是帮他捅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天花板,让他有了衝出汉东,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可能性。 一万点命运点轻鬆到手,赵晓阳的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系统的提示还没有结束。 【事件评估:推动『专利保护』意识成为华夏国家级战略。】 【评估结果:宿主通过『连结权重』专利事件,以『技术长城』概念为引,成功引发高层对智慧財產权保护的全面重视,促使国家层面启动相关战略布局。】 【奖励结算:因宿主行为对国家科技及商业竞爭战略產生轻微但积极的正面影响。综合评定,奖励命运点:5000点。】 看到这条信息,赵晓阳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为了保护劳动成果,顺嘴一提的构建我们国家自己的“技术长城”,竟然还能有这种意外收穫。 三件事,一万五千点命运点。 这波,血赚! 赵晓阳心满意足地准备退出系统空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个人面板。 【宿主:赵晓阳】 【可用命运点:20000】 就在他准备继续看看命运商城的物品开展消费时,宿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第88章 回汉东过节 姚鸿手里揣著一个文件夹,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项目组名单的事,你看过了没有?” 姚鸿进门就问,显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赵晓阳从系统空间里退了出来,看著一脸急切的姚鸿,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姚老师,您和陈老师才是负责人,我也就是是个联络人。” “得了,少跟我来这套!”姚鸿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项目你才是主心骨。別废话了,你也来看看吧,我跟老陈初步筛选了一遍。” 他说著,从中抽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递了过去。 “嚯,这么多人?”赵晓阳接过名单,粗略一翻,被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嚇了一跳。 “可不是嘛!”姚鸿感慨道,“计算机系三个年级,加起来不到三百人,结果报名了快一百个!这还没算数学系那边。” “哦,你现在看的是我们筛选前的名单。我和老陈选完后的名单在最后那里。” 赵晓阳继续仔细看了起来。 经过姚鸿和陈博諮询了其他几位专业授课老师后的第一轮筛选,名单上还剩下四十个人。 他在计算机系的名单里,看到了不少一班的熟面孔。 班长江奕云,性格豪爽,有担当,是个不错的组织者。 林雅南,那个开学敢当眾调侃他的明艷女生,脑子活,胆子大。 还有林国瑞,那个平日里爱插科打諢的活跃分子,也赫然在列。 看来项目组的吸引力,確实不小。 赵晓阳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到了数学系那寥寥几人的名单上。 人不多,只有五个。 但这五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的备註都標註著“系排名前五”。 赵晓阳的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数学是高精尖科技突破的底层逻辑和核心工具,没有扎实的数学基础,很多前沿技术根本无从谈起。 这几个人,未来都將是项目攻克技术难关的宝贵財富。 看到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即將加入,赵晓阳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怎么样?这些人,基本都是各个年级的尖子生了。” 姚鸿凑过来看了一眼。 “很好,就按这个名单来吧。” 赵晓阳合上名单。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姚鸿拿回名单,总算了却一桩心事,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端起桌上搪瓷杯喝了口水,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哎,你看,光顾著忙活了。”姚鸿一拍脑门,“这大半个学期过得可真快,转眼就要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赵晓阳算了算日子。 “这么快?”姚鸿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正好,明天晚上,咱们项目组这几个元老,还有新加入的王博和李婧,大家一起聚个餐,给你践行!” “好。”赵晓阳笑著点头。 第二天晚上,学校附近一家颇为气派的酒店包厢里,星辰科技的初创团队齐聚一堂。 赵晓阳特意让张显明安排了这次聚餐,为了照顾来自各地的项目成员,不说山珍海味吧也算是煎炒烹炸一应俱全,南北风味各有一味,算是对大家这几个月来辛苦付出的犒劳。 酒桌上,气氛热烈。 姚鸿和陈博满面红光,王博和李婧也渐渐放下了拘谨,张显明更是发挥了他强大的社交能力,將场子彻底盘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第三天上午,赵晓阳拎著张显明早就准备好的几样补品,来到了胡铭教授的办公室。 “老师,我明天就回家了,今天特地来跟您辞行。”赵晓阳將东西放在桌角。 胡铭正戴著老花镜看书,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要回去了啊,好,路上注意安全。家里的事情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胡铭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项目上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之后还有我和学校在后面顶著。你啊,难得放假,就好好陪陪家人。” 从胡铭教授的办公室出来,赵晓、阳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下午,哈尔滨火车站。 在姚鸿等人的目送下,张显明和赵晓阳提著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南下汉东的绿皮火车。 伴隨著悠长的汽笛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列车缓缓启动,窗外冰天雪地的北国风光,开始飞速倒退。 而他的心,已经飞回了那个江南水乡。 -------------------- 火车到站,熟悉的乡音混杂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北国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张显明安全起见也是一路护送著赵晓阳回家。 等他一踏进家门,一股浓郁的菜饭香气便將赵晓阳整个人包裹。 “晓阳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母亲祁丽华惊喜的喊声,紧接著,父亲赵正国和大舅祁同光都从客厅里站了起来,脸上掛著朴实的笑容。 “爸,妈,大舅。”赵晓阳笑著挨个喊人,將行李放在门边。 张显明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货,十分恭敬地朝屋里几人鞠了一躬:“赵总,老板娘,新年好。” “哎呀,小张,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祁丽华赶忙从厨房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热情地招呼。 赵正国也迎上来,接过张显明手里的东西:“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外面冷。” 张显明则再进屋和眾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回家去了。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餚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热烈。 祁丽华不停地给赵晓阳夹菜,嘴里念叨著:“在外面念书肯定吃不好,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赵正国端著酒杯,看著自己这个出息得有些过分的儿子。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如今家族里的另一个名人身上。 赵晓阳给父亲满上一杯酒,状似隨意地问起:“爸,小舅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一提到祁同伟,赵正国的兴致更高了,他一拍大腿,嗓门都大了几分。 “顺利?那何止是顺利!” 赵正国喝了口酒,脸颊泛著红光,压低了嗓音,却掩不住那股炫耀的劲头:“你小舅现在可了不得!省办公厅里的实权科长!权力大得很!”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咱们老家村里,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托关係想找他办事。好多老大难的问题,你小舅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一个电话,事情就解决了!” “轰”的一声,赵晓阳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个电话…… 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扭转那个悲剧的命运。 可现在,父亲口中那个“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的祁同伟,和前世那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最终迷失在权力中的祁厅长,身影似乎正在一点点重合。 难道,一切的努力,终究是徒劳? 命运的惯性,强大到连他这个带著外掛的重生者也无法撼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刚刚还因为家里的温暖而舒展的四肢,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桌上的饭菜,似乎也失了味道。 “晓阳?晓阳?想什么呢?”祁丽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晓阳猛地回过神,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小舅真厉害。” 他停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態。 不行,不能自己嚇自己。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 他定了定神,看向赵正国,用儘可能平静的口吻追问:“爸,具体都是些什么事啊?小舅都帮著办了些什么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赵正国反而卡了壳,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具体是啥事我哪知道那么清楚。都是听村里人传来传去的,说得神乎其神的。” 他转头看向祁同光:“大哥,你跟村里联繫多,你应该晓得几个吧?” 一直闷头吃饭的大舅祁同光抬起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祁丽华也连忙接话:“对对对,大哥,你也跟我们说说,同伟到底帮村里办了些啥好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这位朴实的中年男人身上。 祁同光憨厚地笑了笑,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事確实办了不少。” 他回忆著,举起了第一个例子: “就说村东头老王家的二小子,去年考上了县里的一中,成绩可好了。结果呢,录取通知书说是寄丟了,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去县里教育局问了好几趟,人家都说没记录,让他们回去等消息。眼看就要开学了,孩子在家天天哭。” “老王家没办法,托人找到了同伟。同伟也没说別的,就当著老王的面,给我们县教育局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这个事,说是关心下一代成长,让他了解一下情况。” 祁同光比划著名:“就这么一个电话,你猜怎么著?第二天,县教育局就派人开车把新的录取通知书,亲自送到了老王家!还跟老王说,是他们工作失误,搞错了名单。” 说完,他感慨地摇了摇头:“你们说,这要不是同伟,那孩子这学可能就上不成了。” 第89章 不一样的祁同伟 赵晓阳心里那股寒意,在大舅祁同光这番朴实无华的敘述中,稍稍退去了一些。 对於这个事件的內容他也有所明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某个手中有点权势的人肆意的改变他人的人生命运。 这类的事情在前世自媒体发展起来后他倒是听过不少,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事就发生在身边。 而小舅这个电话,並不是因为利益输送,而是为被不公对待的孩子討回一个公道。 这……倒是和他之前想像的“一个电话解决问题”不太一样。 他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但依旧紧绷著,继续看著大舅。 而祁同光看眾人继续看著自己,於是喝了口面前的酒,咂了咂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 “还有呢,就是前段时间,咱们邻村的李家,他家老头子不是前几年工伤残了吗?厂里一直拖著那点抚恤金不给,人都跑断了腿,就是拿不到。后来也是没办法了,找到了同伟。” 赵正国和祁丽华都停下了筷子,聚精会神地听著。 这种事情在乡里乡亲间,最能引起共鸣。 “同伟也没多说什么,就给那个厂子的上级主管单位打了个电话。” 祁同光回忆著当时听来的细节,学著祁同伟的口吻,“他说,他就是了解一下情况,问问咱们国家对工伤职工的政策是怎么落实的,有没有什么困难。” “结果,电话打完第三天,厂里的领导提著水果和慰问金,亲自上门给李家老头子道歉,说是財务搞错了,当场就把拖欠的钱全补上了。还说以后每个月的抚恤金,都会派专人送到家里来。” 祁同光说完,嘆了口气:“你们想想,这要是没有同伟,李家那点救命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一口一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心里的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落。 这也不是以权谋私。 这是在用规则,去纠正那些不按规则办事的人。 祁丽华听得十分的骄傲和兴奋,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祁同光:“大哥,还有吗?还有吗?” “噢,还有一个,这个事儿村里传得最广。”祁同光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道:“就是咱们镇上那个小煤窑,前阵子不是出了事吗?塌方了,埋了两个人。窑主有关係,想把事压下来,一家就赔个几千块钱了事。” 赵正国突然反应过来:“哦,是这事啊!” 这事祁丽华和赵正国也听说了,是两个月前发生的,当时还上了县里的报纸。 “那两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斗得过人家?哭都没地方哭去。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同伟耳朵里了。”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市里的安全生產监督局。”祁同光说到这里,分贝都高了几分,“他没提赔偿的事,就问,这个煤窑的安全生產资质合不合规,事故上报流程走了没有,相关的责任人调查了没有。” “好傢伙!”祁同光一拍大腿,“这一个电话下去,捅了马蜂窝了!市里当天就派了调查组下来,把那个小煤窑查了个底朝天!不光是无证开採,还涉及到官商勾结!窑主当场就被抓了,镇上好几个当官的也跟著被撤了职。” “最后,那两家遇难的,按照国家最高標准拿到了赔偿款,比那窑主之前说的,多了十几倍都不止!” 祁同光讲完,端起酒杯,感慨万千地喝了一大口:“村里人都说,同伟这是在为民除害,是真正的好官!” 赵晓阳听著也是不禁的点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追问了一句:“大舅,那有没有一些人去找小舅跑关係要工作之类的?” 祁同光听后倒是压低了音量,显然也是认为这种事情並不光彩: “確实是有几个,村长家的,还有同伟的一两个堂亲戚的有去问过,不过都被他言辞拒绝了。 但是他表示如果想要个稳定的工作的可以来我们这,为此他特地和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是如果志向確实是想走体制的就好好学习考进来。他唯一可以保证的是面试环节的绝对公平。” 饭桌上,赵正国和祁丽华听得是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我就说嘛!我弟那能是胡来的人吗!”祁丽华激动地站起来,说著又给赵晓阳碗里添了一大勺红烧肉。 赵正国也是满脸红光,端著酒杯,非要跟张显明再走一个。 只有赵晓阳,在听完这第三个例子后,彻底地、完全地鬆了一口气。 那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內心的暖流和欣慰。 他明白了。 祁同伟变了,但又没完全变。 他依旧渴望权力,但他运用权力的方式,已经和前世剧情中的截然不同。 前世的祁厅长,一个电话,是为了给亲戚安排工作,是为了帮人平事,是为了权钱交易,又或权和人情交易,是为了满足自己被权力扭曲的虚荣心。 而现在的祁科长,一个电话,是为寒门学子打通求学之路,是为工伤的弱者討回应得的补偿,是为枉死的矿工伸张正义! 他没有去破坏规则,恰恰相反,他是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维护规则的尊严! 他熟练的运用人民赋予他的权力和责任,去和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讲起了规矩。 这,才是“依法治理华夏”这柄利剑,最正確的用法! 赵晓阳端起面前的橘子汽水,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底。 第90章 生態循环养殖场 饭桌上的热烈气氛,因为祁同光一家人的告辞而稍稍冷却下来,却更添了几分家庭的温馨。 祁丽华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赵正国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满脸都是酒足饭饱后的愜意。 赵晓阳帮著把桌子擦乾净,坐回父亲身边,给他续上茶水。 “爸,我这大半年不在家,家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赵正国的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他掐灭了才抽了两口的烟,身体坐直了些,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好!怎么能不好!” “上次那事,等於给咱们免费在全省打了个大gg。现在,咱们的连锁店,在全省范围內,快有近百家了!” 近百家? 赵晓阳確实有些惊讶,这个扩张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可不是嘛!”赵正国一拍大腿,规模比之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他看到儿子认可的表情,兴致更高了,话匣子彻底打开。 “不过,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店铺,大部分都是咱们自己买下来的。这次扩张,我跟小张商量了,大部分都是以租赁的形式。这样资金周转快,铺开的速度也快!” 赵晓阳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连锁企业扩张期的標准操作,没想到父亲和张叔已经无师自通了。 “还有养殖场那边,”赵正国继续说道,“现在也彻底走上正轨了,鸡鸭的供应量完全跟得上。哦对了,按照你之前的提议,咱们公司现在安置了差不多五六十名烈士和公安系统里的家属,他们也都是些勤快本分的人。” 这倒是让赵晓阳心里一暖。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 “爸,你做的很好。”赵晓阳由衷地夸了一句。 赵正国嘿嘿一笑,被儿子夸奖,比他赚了多少钱都开心。 赵晓阳话锋一转,表情认真了几分,问出了他一直惦记著的事。 “养殖场规模越来越大,那相关的污水处理,咱们是怎么做的?” “污水?不是按正常的流程处理的嘛。” 赵正国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儿子的思路。 在他看来,一个养鸡场养鸭场,有点脏水粪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值得专门问的。 赵晓阳的表情却很严肃。 “对,就是污水。” “养殖规模一大,每天產生的粪便和冲洗的污水量会非常惊人。如果不经过处理直接排放,时间长了,会严重污染周边的土地和地下水。” “到时候,地种不出粮食,水喝了会生病,那就是造孽了。” 前世那些因为养殖场偷排乱排,导致下游村庄爆发各种怪病,水体恶臭的新闻,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既然重活一世,有机会站在潮头,就绝不能走那条只顾赚钱、不顾子孙后代的断头路。 寧可现在少赚一点,也要把环保这块的责任给担起来。 赵正国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著儿子严肃的脸,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再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比刚才还要灿烂百倍的笑容。 “你小子,跟你爸想到一块去了!” 赵正国猛地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將文件夹递到赵晓阳面前。 “你自己看看!” 赵晓阳疑惑地打开文件夹。 里面不是什么財务报表,而是一份装订整齐,还带著油墨香气的设计方案。 封面上赫然写著一行黑体大字: 《生態循环养殖场排污净化及资源再利用系统设计方案》。 落款单位:汉东农林大学,环境工程学院。 赵晓阳彻底怔住了。 “你以为你爸还是以前那个老古董啊?” 赵正国得意地叉著腰,无比享受儿子脸上那份掩饰不住的震惊。 “在你提之前,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咱们村里以前那个小河沟,水多清亮,现在附近多了几个小厂子,那水都脏死了。” “我们如今办这个养殖场,可不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我专门跑了一趟省里的农林大学,找到了两个专门研究这个的老教授。人家一听我的想法,高兴坏了,说我这个厂长有觉悟!” “这是他们设计的方案,不光能把污水净化得乾乾净净,处理完的沼渣还能当肥料,沼气还能给养殖场供暖,多好!” 赵晓阳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那份方案。 上面有详细的流程图,有各种化学和物理处理方式的介绍,专业,严谨,考虑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周全。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散了之前所有的担忧。 父亲,真的成长了。 他不再是一个只会被动执行命令的工人,他开始主动思考,开始有了自己的远见和担当。 他真正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企业管理者。 “爸……” 赵晓阳合上方案,抬头看著父亲,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你真厉害。” 这句夸讚,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来得真诚。 赵正国咧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摆摆手,故作谦虚。 “嗨,这算啥,我好歹曾经也是下乡的知青,基本的知识和道理我还是懂的。” 第91章 祁家村的春节 除夕的钟声越来越近,年的味道也愈发浓郁。 祁家村,这个坐落在汉东省偏僻山区的普通村庄,今天却显得格外热闹。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掛上了红灯笼,炊烟裊裊,混杂著鞭炮的硫磺味和饭菜的香气。 赵晓阳一家人,连同大舅一家,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就回到了村里。 赵正国和祁丽华忙著走亲访友,分发著从城里带来的年货,脸上掛满了荣光。 而所有乡亲们的人嘴里,念叨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如今在省里当了大官的祁同伟。 “同伟今年回不回来啊?” “那肯定得回啊,再大的官,也得回家过年不是?” “听说现在是省办公厅的科长了,那可是省长身边的红人!” 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敬畏,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然而,从二十九到三十,从清晨到日暮,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上,始终没有出现那辆人们翘首以盼的轿车。 直到除夕夜的团圆饭已经摆上了桌,屋外响起了零零散散的鞭炮声,祁同伟才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在夜色中悄然停在老宅门口,雪亮的车灯划破了村庄的寧静。 车门打开,祁同伟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熨烫得笔挺的干部服。 人清瘦了不少,但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 半年多的省厅工作,已经將他身上最后一丝属於基层警员的草莽气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必言说的沉稳。 “同伟!” “小舅!” 屋里的人一拥而出,惊喜的呼喊声瞬间淹没了院子。 祁同伟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真切的笑容,他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塞得满满的包裹,挨个地喊人。 “姐,姐夫,晓阳。” “哥,嫂子。”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祁同伟的归来而达到了顶峰。 吃过团圆饭,送走了前来拜年的亲戚邻里,夜已经深了。 大舅一家人也先告別了。 堂屋里,一盆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赵正国、祁同伟和赵晓阳围坐在一起,祁丽华端来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便笑著回屋陪父母去看电视了,把空间留给了男人们。 “怎么样,同伟,在省厅还习惯吧?”赵正国给祁同伟递上一根烟,关切地问。 祁同伟摆了摆手,没有接烟,只是端起茶杯,用手掌感受著杯壁的温度。 “习惯倒是习惯了,就是忙,是真的忙。” 他喝了口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不过,最近顺心多了。” 赵晓阳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给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炭,火苗“呼”地一下躥高,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祁同伟的视线落在这个外甥身上,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开了口。 “晓阳,你之前让我写的那篇文章,作用比我想像的还要大。不仅扭转了当时我们遇到的风波,之后也让我收益非凡。” 赵正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之前,我在办公厅,虽然有赵省长的看重,但总有人在背后嘀咕,觉得我就是个一时写了篇蹭国际热度的文章,走了狗屎运的。” 祁同伟的敘述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不少人当著我的面客客气气,一转过身,那份轻视就藏不住了。” “直到那篇关於改革的文章,被《求是》內参版全文刊发。” 祁同伟说到这里,一直平淡的脸上,终於有了神采,眼底深处仿佛有光亮了起来。 而赵晓阳和赵正国也静静的听著。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对我爱搭不理的几个处长,现在会主动找我討论材料里的措辞。” “以前总把一些杂事推给我的老油条,现在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祁科长』。” 赵正国听得与有荣焉,一拍大腿:“那是!我儿子的建议,能差吗!” 这话让祁同伟和赵晓阳都笑了起来。 祁同伟继续说道:“赵省长对我也更看重了。前阵子,省里一个关於国有企业改革的调研报告,他直接点名让我参与起草。” “这在以前,是轮不到我一个调研科的科长来碰的。” 他看著赵晓阳,感慨万千。 “我现在才算真正明白,在体制內,光有靠山不行,还得有让靠山都觉得你有价值。” “这叫,打铁还需自身硬。” 一番话说完,他端起茶杯,將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赵晓阳听著,心里那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很好。 小舅是真的想通了,他不再执著於用膝盖去换取前程,而是学会了靠自己的能力,去堂堂正正地贏得尊重和地位。 正所谓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祁同伟。 “对了,”赵晓阳状似隨意地剥开一个橘子,递了一半给祁同伟,“上次那件事之后,梁家那边,还有什么反应吗?” 橘子的酸甜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提到“梁家”两个字,堂屋里刚刚还算轻鬆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安静下来。 赵正国准备续茶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紧张地看著自己的小舅子。 祁同伟接过橘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慢慢地转动著。 他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本就不大的音量。 “他们现在,哪还敢有什么反应。” 祁同伟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著些许冷意的弧度。 “梁群峰,上次的事情,等於直接顶撞了一二把手。他那些做法,產生的舆论对改革开放的大方针,可是相当不利的影响。” “虽然最后被赵省长压下去了,但事情的经过,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事件摆在檯面上后,无论是公器私用,还是打压有功的年轻干部,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赵正国听这些內容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茶杯都有些拿不稳。 “他的声望,因为这件事,在系统內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很多以前跟著他的人,现在都开始主动跟他划清界限。” “墙倒眾人推,这个道理,到哪都一样。” 祁同伟將手里的橘子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著赵晓阳。 “省里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那个位置,坐不久了。” “最多,明后两年,就得退下来。” 第92章 祁家村的未来发展 梁群峰的倒台,看来已成定局。 赵晓阳也是明白祁同伟的老师,高植物,看来是马上要接收梁群峰的zz遗產了。 堂屋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爆开一小簇火星。 祁同伟说完那句话,整个人便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著跳动的火焰。 大仇得报的快意並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很快便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只有赵晓阳,在短暂的思索后,往火盆里添了一块新炭。 他看著火苗重新窜起,將小舅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平静地开了口。 “小舅,最近我也听说了不少你的光辉事跡——你用一个电话,为寒门学子爭来了前程,为工伤工人討回了公道,为枉死矿工伸张了正义。” “你用的,是规则本身。这才是最强大的武器。”赵晓阳抬起头,认真地看著祁同伟,“只要你永远站在规则和人民这一边,就没人能真正扳倒你。” 这番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一次郑重的警醒。 祁同伟猛地一震,他转过头,深深地看著自己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外甥。 良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份认同与警醒,已经刻在了心底。 沉重的政治话题就此打住。 隨后大家接著聊起了祁家村的旧时趣事起来。 赵正国总算回过神来,他喝了一大口茶水,压下心头的激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村庄,想起了什么,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当时我来这里下乡做知青的时候不少人无私的帮了我,我也无比庆幸能在这里遇上了丽华。有了晓阳。” “唉,说到底,咱们祁家村的人,心眼都不坏,就是穷怕了,也没见识。”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別说读书,能吃饱饭就不容易了。眼界就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所以只能在最底下苦苦挣扎。” 这话引起了祁同伟强烈的共鸣,他深有感触地接话:“是啊,知识改变命运,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从这个贫困的小山村里,一步步挣扎著走出去的,其中的艰辛,冷暖自知。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父亲和舅舅的话,让他心中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终於彻底清晰。 “爸,小舅。”他放下茶杯,“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自己在村子里办学。” “办学?”赵正国和祁同伟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对。”赵晓阳的思路清晰无比,“我们自己出钱,就在祁家村,创办一所我们自己的学校。从小学到初中,都包了。” 赵正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张开了嘴:“自己办学校?那得花多少钱啊!再说,村里那些人,有几个捨得让孩子放下农活去读书的?” “钱,可以我们来出。”赵晓阳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至於人,我们给补贴。”他伸出一根手指,“所有来上学的適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坚持读书,每个月,我们都给他们家里发米、发麵、髮油。” 用最直接的利益,去撬动最顽固的观念。 “这……”赵正国被儿子这套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法子恐怕真能行。 赵晓阳没有停顿,继续拋出更深层的逻辑。 “自古以来,就有『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种说法。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靠的是什么?就是源源不断的人才。” “我们把孩子们都培养出来,有出息了,將来无论走到哪里,是经商还是从政,根都在祁家村,都是我们自己人。这才是我们家,我们整个家族,最坚实的底气。”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片寂静。 赵正国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胸膛里激盪。 祁同伟更是浑身剧震。 他看著赵晓阳,仿佛再次重新认识自家这个外甥。 办族学,兴教育,为家族培养后代……这是古代那些传世数百年的大家族,才会有的眼光和手笔! 而祁同伟自己內心更是想著有朝一日能报达当时拼凑出学费供他上学的乡亲们。 而现在在他看来这个最佳的报答方法,竟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於是祁同伟也说:“这个方法好,我也出一份力吧,我恰好也还剩个1万块钱,支持一下聊表心意。另外学校的创办需要申报的相关流程,及所需要的相关资料我到时候帮忙找人要一份。” “好!这个法子好!”赵正国也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到时候,我让你大舅去跟村长和族里几个长辈商量,他们肯定没意见!” 最后祁同伟也缓缓站起身,他走到赵晓阳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看事情敲定,气氛也变得轻鬆起来。 赵晓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隨身的背包里,摸出一个古朴的小瓷瓶。 他倒出五颗色泽温润、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药丸。 “小舅,还有外公外婆,这个你们拿著。”赵晓阳將三颗药丸用纸包好,递给祁同伟。 “这是我托人求来的药,叫固本培元丹,能改善体质,强身健体。我跟爸妈都已经吃过了,效果很好。” 他將剩下的两颗递给赵正国:“爸,这两颗,你明天拿去给大舅和大舅妈。” 赵正国看著那熟悉的药丸,也是眼中露出了一丝瞭然的神色。 祁同伟接过那三颗小小的药丸,入手只觉一阵温润。 他看著赵晓阳,他总觉得这个外甥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但他也从不会去主动的追问。 他只需要知道,晓阳做的一切,都不会害他们。 “多谢了。”祁同伟郑重地道谢。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其中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就著杯中剩下的茶水,咽了下去。 第93章 办学 药丸顺著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起初带来了一股暖流。 祁同伟只觉得常年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积累的沉重疲惫,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有所缓解。 隨之而来的是他的头脑思绪清明如洗,堂屋里炭火爆裂的“噼啪”声,窗外夜风中偶尔传来的犬吠,都变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同伟?”赵正国注意到他的异样。 祁同伟缓缓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竟发出了“咔吧”一声清脆的响动。 一股久违的、发自骨子里的轻鬆感传遍全身。 之后几天,祁同伟並没有太多感觉,只当是那晚的药丸让他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 祁家村办学的事,趁著年味还未散尽,正式提上了日程。 地点就在村委会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里。 村长祁顺发,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吧嗒吧嗒地抽著呛人的旱菸,屋里烟雾繚绕。 他对面,坐著村里最有威望的几个族老,一个个愁眉不展。 赵正国和祁同光兄弟俩坐在侧面,而祁同伟则被村长给安排在了主客的位置上。 赵晓阳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像个陪同前来的学生,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同伟啊,”祁顺发將烟锅在桌腿上用力磕了磕,吐出最后一个浑浊的烟圈,“办学,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我祁顺发举双手赞成!可是……” 他话锋一转,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事,有三个天大的难题。” “第一,钱从哪来?盖校舍,买桌椅,哪样不是拿钱堆出来的?” “第二,老师从哪来?咱们这穷山沟,哪个正经师范生愿意来?” “第三,就算学校办起来了,村里那些人,有几个捨得让娃儿放下牛鞭、拿起书本的?” 三个问题,个个都讲在了要害上。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族老也跟著唉声嘆气起来。 赵晓阳看著父亲,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该他上场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正国,清了清嗓子,將手里的搪瓷茶杯“砰”的一声顿在桌上。 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將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以往截然不同。 “钱的问题,不用村里操心。” “我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烟雾中晃了晃。 “先期投入二十万!不够,我再加!”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祁顺发和几个族老全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著赵正国,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二十万! 在1993年,对於这个年人均收入不到五百块的小山村来说,这无异於一个足以砸塌天灵盖的天文数字! 赵正国无比享受这种震撼的场面,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腰杆,都没今天挺得这么直过。 祁同伟適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环视全场,官场歷练出的沉稳气度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刚刚还有些骚动的场面瞬间安静。 “老师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我们可以先去市里、县里,高薪聘请一批经验丰富的退休老教师。至於长远,我相信,等我们村里自己的大学生走出去,总会有人愿意回来建设家乡。”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於申报学校的各项手续问题,我会帮忙沟通协调。先从小学办起吧,积累点经验。” 如果说赵正国的二十万是重磅炸弹,那祁同伟这番话,就是压倒一切疑虑的定海神针。 钱有人出,手续有人办,最大的两个难题,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祁顺发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看赵正国,又看看祁同伟,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赵晓阳,开了口。 “祁村长,各位爷爷伯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关於您说的第三个问题,我也想了个办法。” 赵晓阳平静地看著眾人,先拋出了第一个甜头。 “所有来上学的孩子,不仅学杂费全免。” “轰!”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脑子又是一懵。 不要钱?读书不要钱?! 而且不仅不要钱,还有米麵发! 这……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坎上。 “只要每天按时到校,认真读书,每个月,我们按每个来上学的人头给他们家里补贴。”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十斤大米。” “二十斤白面。” “还有,两斤豆油。”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祁顺发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在1993年差不多价值40块钱,按50人的小学班来算,每个月相当於差不多补贴2000块钱。 对於如今的赵家来说,不算多。 有著雄厚的资金支持,办学的事情很快的谈妥了。 也是让大舅和村长专门负责后续的事情进展跟踪 -------------------- 隨著到春节假期结束,祁同伟返回省城办公厅。 一份关於全省经济结构调整的调研报告压了下来,时间紧,任务重。 祁同伟带著科里的几个人,连著熬了两个通宵。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其他人早已是哈欠连天,双眼布满血丝,一个个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唯有他,依旧精神矍鑠,思路清晰地梳理著数万字的繁杂材料。 第三天上午,当他將修改好的最终稿交给处长时,处长看著他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姿,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祁科长,你是铁打的吗?都不用休息的?” 祁同伟也是一愣。 他这才惊觉,连续近四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中间只眯了不到五个小时,自己竟然只是觉得略有疲惫。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轻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赵晓阳给他的,究竟是何等珍贵之物。 没过两天,父亲祁守仁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同伟啊!晓阳给你的那个药丸,太神了!你爸我这条一到下雨就疼得钻心的老寒腿,今天早上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咱妈也说,现在上山砍柴,比前几年还要有劲!” “........” 祁同伟掛完电话后,久久没有说话。 ...... 第94章 代號——「星辰」 转眼间,两年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祁家村那所由赵家出资兴建的学校,早已落成。 朗朗的读书声,逐渐成了这个贫困山村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时间来到1995年初。 汉东省的天,彻底变了。 隨著原省委书记调任,省长赵立春顺理成章,正式接过了汉东省的权柄,登上了省委书记的宝座。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场权力更迭带来的连锁反应,迅速在整个汉东官场铺开。 曾经的省长大秘李达康,也被外放至经济落后的金山县,担任县长。 明面上是平调,但谁都看得出,这是赵立春在为自己的心腹干將铺设一条积累政绩、快速晋升的黄金大道。 而省办公厅里,祁同伟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新一轮的任免公告上。 汉东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 祁同伟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桌上的“副处长”铭牌在灯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动作不疾不徐。 两年的时间,他已经从一个初来乍到的科长,成长为办公厅里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祁处,晚上新来的几位毕业的大学生想请您吃个饭,熟悉熟悉环境。” 一个年轻的科员敲门进来,姿態放得极低,话语里满是恭敬。 祁同伟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时间,让他们多看文件,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是,是。”年轻科员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祁同伟放下茶杯,走到窗边,俯瞰著楼下车水马龙的省城。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別人提携的年轻人了。 现在的他,自己或许就是別人的“靠山”。 -------------------- 而就在汉东官场风云变幻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尔滨,一场席捲未来的技术风暴,也终於等来了它的东风。 1994年4月,一条並不起眼的新闻,在报纸的角落里悄然刊登。 华夏,以“cn”的域名,正式接入国际网际网路,成为这个虚擬世界里的第七十七名成员。 消息传到哈工大206宿舍时,整个项目组都疯了。 “通了!通了!我们能上网了!” 陈博拿著一张报纸,衝进堆满了计算机和草稿纸的办公室,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正在调试代码的姚鸿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报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段简短的文字,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赵晓阳从一台伺服器后面走出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是眾人意料之中的平静。 “各位,我们的时代,来了。”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从狂喜转为一种带著神圣感的肃穆。 是啊,时代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进入了疯狂的加速状態。 原先的理论构想,终於有了可以驰骋的疆场。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框图被不断地擦去又写上。 “分布式爬虫技术”,將以往单打独斗的网页抓取,变成了千军万马的网络远征。 “短语索引与查询去重”,让搜索结果的精准度和效率,实现了指数级的跃升。 “分布式索引”,更是將海量的数据,巧妙地切割、存放在一个庞大的伺服器集群中,解决了未来数据爆炸的存储难题。 一项又一项领先时代的专利,在王博和李婧带领的法务小组手中,被转化为严谨的法律文本,雪片般地递向国內外的专利局。 而隨著1995年的到来,国內零星出现的几家网际网路公司和初具雏形的网络世界,让国家高层终於意识到了赵晓阳他们手中这些技术的真正价值。 星辰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原本只在哈工大內部和省科技厅掛號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国家科委的机密报告中。 京城,一间级別极高的会议室。 周厅长坐在末席,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却难掩激动。 主位上,一位来自国家科委的老领导,手里拿著一份关於“星辰科技”的评估报告,一字一句地念著。 “……该公司的『连结权重』核心算法,以及后续研发的分布式爬行、索引等一系列专利技术,构成了完整且具备高度壁垒的搜寻引擎技术体系。经专家组评估,其技术完整度与前瞻性,领先西方主流研究至少五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五年!”老领导放下报告,抬起头,环视全场,“同志们,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我们在高科技领域,第一次能把红旗插在世界的最前沿!” “这个星辰科技,必须从国家层面,给予最高的扶持和保护!” “我同意!” “附议!” 会议很快达成了一致。 几天后,哈工大,胡铭教授的办公室。 胡铭亲自给赵晓阳倒了一杯茶,气氛却不似以往那般轻鬆。 “晓阳,有件事,是上面的意思,我必须跟你谈谈。” 胡铭的表情很严肃。 赵晓阳放下茶杯,静静地听著。 “老师,您说。” “星辰科技,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校办企业了。它关係到我们国家在未来资讯时代的核心竞爭力,是国之重器。” 胡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为了保护这个『重器』,也为了保护你,上面决定,必须採取最高级別的保密措施。” “从今天起,『赵晓阳』这个名字,將从星辰科技所有的公开资料、专利发明人名单、以及任何可能对外披露的文件中,彻底抹去。” 胡铭看著赵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你就是那个站在星辰背后,无人知晓的幕后工作者你能接受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却又在赵晓阳的意料之中。 他平静地放下茶杯,热气氤氳,模糊了他那张依旧显得稚嫩的脸。 “我可以。” 这份超越年龄的冷静与觉悟,让胡铭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都感到一阵心疼和敬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从京城传真过来的文件,递给赵晓阳。 那是一份星辰科技最新的公司成员介绍报告,將要提交给国家科委备案。 赵晓阳接过来,翻到核心技术团队那一页。 在“首席架构师”一栏,他的名字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號。 ——“星辰”。 第95章 星海半导体 歷史的车轮,也在1995年陡然加速。 隨著华夏入网,一片蛮荒的虚擬大陆展现在第一批网民面前。 而在这片大陆上,星辰科技以一种近乎垄断的姿態,成为了所有拓荒者的灯塔与路標。 星辰搜索,凭藉著“连结权重”等一系列无可匹敌的专利技术,成为了中文网际网路唯一的入口。 当其他网站还在依靠人工编辑的分类目录时,星辰已经能让用户通过一个简单的搜索框,找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信息。 “有问题,找星辰”,这句简单的口號,迅速成为第一代网民的肌肉记忆。 紧接著,星辰门户网站上线。 它利用强大的爬虫技术,將全网的新闻、资讯、bbs精华帖一网打尽,分门別类,形成了国內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內容平台。 用户通过搜索找到信息,顺便就在门户上看起了新闻,形成了完美的流量闭环。 而星辰邮箱,则以其稳定、安全、反垃圾邮件的强大功能,迅速占领了科研、教育和商务领域。搜索帐號就是邮箱帐號的设定,更是將用户牢牢地捆绑在了星辰的生態系统之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搜索为根,门户为干,邮箱为叶。 三位一体的模式,让星辰科技在短短半年內,就成长为华夏网际网路世界中一棵无人可以撼动的参天大树,一个不折不扣的巨无霸。 然而,巨兽的成长,需要吞噬海量的食粮。 星辰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张显明將一份財务报表放在桌子中央,那张常年奔波而显得黝黑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焦虑。 “各位,我们的资金,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指著报表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赤字。 “伺服器的採购和託管费用,每个月都在翻倍增长。还有带宽,为了保证全国用户的访问速度,我们在邮电局那边的开销,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网际网路,从来都是一个烧钱的行当。 每一秒钟的用户访问,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燃烧。 姚鸿和陈博等人看著那份报表,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他们是技术天才,却对商业运营的残酷一知半解。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星辰科技的资金炼即將绷紧到极限时,一道春雷,在京城炸响。 1995年5月,《商业银行法》正式实施。 工、农、建、中四大国有银行,被明確確立为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告別了过去“大锅饭”的事业单位属性,开始遵循“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商业原则。 这意味著,银行的钱,终於可以作为资本,流入最具潜力的市场领域。 而此时的华夏,最具潜力的领域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一周后,四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大楼前。 来自四大行的投资部负责人,带著总行下达的最高指令,齐聚冰城。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星辰科技。 谈判在胡铭教授的办公室里秘密进行。 面对这群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大佬,张显明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赵晓阳却平静得如同局外人。 银行的目的很明確,他们不是来做慈善,而是来投资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在国家战略的背书下,星辰科技的价值被重新评估。 最终,四大行以联合注资的方式,向星辰科技注入了一笔足以让整个华夏商界为之震颤的巨额资金。 作为代价,星辰科技的股份被大幅稀释。 哈工大的股份,以及姚鸿、陈博等核心技术人员的股份,都相应地减少了比例。 但赵晓阳,或者说代號“星辰”,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设计和投票权委託协议,依旧牢牢地掌握著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银行对此毫无异议。 他们投的,本就是这个神秘的“星辰”所代表的技术未来。 资金问题解决,星辰科技这头巨兽,彻底挣脱了最后的枷锁,开始了更为凶猛的扩张。 而赵晓阳,则將公司的日常运营彻底交给了张显明和日渐成熟的团队,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更深邃的技术海洋。 整个1995年下半年,他几乎都泡在实验室里。 伴隨著公司的飞速发展,他也获得了接触这个时代最顶尖网络设备和最高级別网络节点的机会。 这也使得他可以尽情的在网际网路中学习並磨炼他自身的网络技术。 他像一个幽灵,在0和1的世界里自由穿行。 从国內骨干网的路由协议,到鹰酱军方早期网络的底层架构,那些在別人看来如同天书的代码和数据,在他眼中,却清晰得如同掌纹。 他的技术,在一次次与世界顶级黑客的匿名交锋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著。 直到他成了网际网路世界里一个无人知晓的传说。 胡铭教授看著自己这个学生在技术上的恐怖进步,终於坐不住了。 他直接向校方提交了一份申请报告。 “以赵晓阳同学目前的知识水平和科研能力,本科阶段的课程,已经没有继续学习的必要。” “我提议,允许其提前毕业,並直接攻读我的研究生。” 这份报告,在哈工大校史上前所未有,却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全票通过。 1995年末,年仅17岁的赵晓阳,正式拿到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本科毕业证,成为了胡铭教授门下最年轻的研究生。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在搜索技术领域深耕时,赵晓阳却將目光,投向了一个更遥远,也更艰难的领域。 在获得四大行巨额投资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参加庆功宴。 他独自一人回到206宿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 文档的標题,只有一行字。 《关於启动半导体晶片自主研发计划的初步构想》。 他知道,搜寻引擎,只是资讯时代的船票。 而晶片,才是驱动未来整个资讯时代航船的引擎。 这台引擎,华夏必须掌握核心的製造技术才能在未来获得相关的话语权。 他將文档编辑完成,加密,然后拨通了张显明的电话。 “张叔,帮我註册一家新的子公司。” 电话那头的张显明愣了一下:“什么公司?” 赵晓阳看著屏幕上闪烁的光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星海半导体。” 第96章 金山县 时间拉回到1995年的年中,汉东省,金山县。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顛簸得快要散架。 车轮每一次下陷,都会溅起大片的黄泥,糊在车窗上。 车里的李达康,一张国字脸绷得铁紧。 这已经是他在赵立春当上省委书记后,外放他到金山县任县长的第三天。 三天时间,他跑了五个乡镇,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 穷。 刻在骨子里的穷。 “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吉普车彻底趴了窝,两个后轮深深陷在泥坑里,徒劳地空转。 司机满头大汗地尝试了几次,最终颓然地熄了火。 李达康二话不说,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但他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朝著远处那个被群山环抱的村庄走去。 县委书记易学习和副县长王大路,也只能苦笑著跟了上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烂泥里。 傍晚,金山县政府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 县长办公室的灯亮著。 李达康身上还带著未乾的泥点,他没有坐,而是背著手,在那张磨掉了漆的地图前来回踱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易学习和王大路走了进来。 “达康同志,找我们有事?”易学习开口,他比李达康年长几岁,性子沉稳,说话不疾不徐。 李达康猛地转过身,他走到办公桌前,將那张破旧的地图“哗啦”一声铺开,用指关节在上面重重地敲了敲。 “金山县,十三个乡镇,一百二十七个行政村。结果呢?只有县城周围的三个乡通了像样的柏油路!剩下的,全是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成了烂泥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百姓种出来的山货运不出去,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守著金山银山,过的却是討饭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你们能忍,我李达康忍不了!” 王大路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李县长你说的没错,如今交通问题,確实是制约咱们县发展的最大瓶颈。” 说完王大路也是不忘讚赏了一番李达康的兢兢业业:“看来李县確实是下了一番苦功啊,不惧艰辛,深入一线基层进行调研。” 易学习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地图,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 他来金山县已经工作了五个年头了,每天做梦都想把路修通。 “所以,”李达康的目光扫过两人,斩钉截铁地宣布,“我的意见,就两个字。” “修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易学习才抬起头,他看著李达“康,问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达康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钱呢?” “钱?”李达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冷笑一声,“省里不是拨了五十万的扶贫专项款吗?” “五十万?”易学习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从县城到最近的太平乡,二十公里山路,按照最低標准,一公里也要五万块!你这五十万,连半条路都修不完!” “那就不止修半条!”李达康的犟脾气上来了,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跟易学习脸贴脸,“等、靠、要,要等到什么时候?省里的钱不够,我们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什么办法?”易学习追问。 “集资!”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发动全县几十万老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就不信,咱们金山人不想过上好日子!” “胡闹!” 易学习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集资?李达康,你看过老百姓的家底没有?他们连买盐的钱都要算计,你让他们拿什么出来集资?你这是竭泽而渔,是把最后的压力转嫁到老百姓身上!” “不修路,才是等死!”李达康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易学习同志,我发现你的思想太保守了!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都干不成!这县委书记,就是这么当的?”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 王大路一看气氛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打著圆场。 “老李,老易,都少说两句,別伤了和气。咱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金山的发展嘛。办法,办法可以再商量,再研究嘛!” “没什么好研究的!”李达康一把推开王大路,指著易学习的鼻子,“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路,我修定了!谁也拦不住!”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易学习气得脸都涨红了,“我是县委书记,这个项目不经过常委会討论,不经过科学论证,我绝不同意!” “我这是对金山几十万人民负责!” “你这是对你头上的乌纱帽负责!” “你……”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激烈的爭吵戛然而止,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王大路站在一旁,左右为难,急得额头冒汗。 许久,许久。 还是易学习先败下阵来,他不是输给了李达康的强硬,而是输给了自己內心那份同样沉重的责任感。 他泄了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气喝乾。 “要致富,先修路……这个道理,我比你懂。” 易学习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张地图前,盯著上面那些被困在深山里的村庄,看了很久。 “我不是怕担责任,我是怕失败。一旦失败,伤了老百姓的心,以后再想做什么事,就难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他知道,易学习的防线,已经鬆动了。 “好吧,”易学习转过身,他看著李达康,做出了最后的让步,“我可以同意拿到常委会上討论。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易学习俯身,粗糙的食指在地图边缘摸索片刻,猛地按在最偏远的那个小黑点上 —— 那里连公路的虚线都没標註,只手写著 “赵家峪” 三个字。 他按得极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地图的纸纹里,声音带著压抑的急切:“如果真要修,第一条路,必须通到赵家峪!”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那个黑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知道那地方,深在山坳里,土地贫瘠得种不出像样的庄稼,村民要挑著山货走五七里山路才能到乡镇赶集,这些年因为交通闭塞,年轻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老弱病残守著穷山。 “达康,” 易学习的手指没挪开,语气缓了些,却更坚定,“修路不是为了给政绩贴金,是要让最苦的老百姓能走出来。赵家峪的人盼路盼了一辈子,要么不修,要修就先修到他们家门口。” 李达康沉默著,看著易学习泛白的指节,又看向地图上那片被群山环绕的赵家峪,心里清楚,这条路修起来成本高、见效慢,远不如先修县城到临近乡镇的路来得有效果。 但他从易学习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退让的坚持。 第97章 试点红山乡 李达康愣神的看著易学习,那张国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之外的情绪,是尖锐的、不加掩饰的反对。 他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 “不行!” 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让王大路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易书记,我敬重你心繫百姓,但修路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成的!” 李达康上前一步,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地图上“赵家峪”那三个字。 “为什么先修这条路?路程最长足足有五十公里,成本最高,见效最慢!市里拨的五十万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剩下的钱从哪来?集资!你让谁集资?让赵家峪那些连饭都快吃不上的老弱病残吗?” 他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易学习无言以对。 “就算我们把全县其他乡镇的钱都收上来,先给赵家峪修路,你让那些出了钱、出了力的老百姓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拿他们的血汗钱去填一个无底洞!到时候,別说修路,愤怒的民意能把我们这个县政府给掀了!” 李达康的逻辑清晰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现实。 他要的是政绩,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改变。 而通往赵家峪的路,在他的政治算盘里,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 一旦失败,他李达康的仕途,可能就真的栽在这穷山沟里了。 “那我们就看著他们苦,看著他们穷死在山里吗?” 易学习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顽固的坚持, “李达康,我们是人民的干部,不是商人!不能只算经济帐,还要算人心帐!” “人心?路修不通,人心就是一盘散沙!路修到一半成了烂尾工程,人心就成了戳我们脊梁骨的钢刀!” 李达康毫不退让,他绕过办公桌,直视著易学习, “易书记,我问你,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市里还会给我们后续的资金支持吗?不会!金山县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你这是在赌!” “我就是在赌!赌金山县的前途!但就算是赌,我也要选一个贏面最大的赌法!” “你……” 易学习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达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好了!” 王大路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个箭步衝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护著小鸡一样,把两人隔开。 “老易,达康,都消消气!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金山县好,对不对?” 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易学习的胳膊,又转头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说的有道理,风险必须控制。易书记的考虑也没错,我们不能忘了最困难的群眾。” 王大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脑子飞速转动,终於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要不这样,”他试探著开口,“我们不一步到位。全县十三个乡镇,我们先选一个出来,搞个试点!试验一下我们这个集资修路的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试点?” 李达康和易学习几乎同时开口,两人的对峙的气氛稍稍缓和。 “对!试点!”王大路见有门,赶紧继续说,“我们找一个乡镇,那里的老百姓修路意愿最强,也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我们把政策讲透,把帐算明,集中力量先把这一段路修起来!成了,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板!我们拿著这个样板,再去跟市里要支持,再去跟其他乡镇推广,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易学习:“如果这个试点成功了,我们手里有了钱,有了经验,再去啃赵家峪这块最硬的骨头,不也更有把握吗?” 这个提议,像一盆水,浇在了两个火药桶之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达康背著手,在地图前踱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试点,这个方法好。 既能验证他的想法,又能把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 一旦成功,功劳簿上少不了他李达康浓墨重彩的一笔。 易学习也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试点,也意味著不用立刻去挑战那个最艰难的任务,也给了他一个缓衝和观察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成功,那对赵家峪来说,也算是看到了希望。 许久,李达康停下脚步,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那就选红山乡。” 他的决定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红山乡离县城不远不近,位置適中。最关键的是,那里產的桃子是咱们金山县的一绝,每年都有外地的採购商来收。但是,就因为路不好走,车开不进去,只能靠人挑出来,那些採购商就抓住这一点,把价格压得死死的!我调研过,一斤桃子在外面能卖五毛,他们给到村民手里的,一毛都不到!” “红山乡的百姓,对这条烂路,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他们的修路意愿,是全县最强的!我们只要把这个火点起来,就不怕烧不旺!” 李达康的分析,精准,有力。 易学习抬起头,他看著李达康,这个比他年轻,比他更有衝劲的搭档。 他不得不承认,在抓主要矛盾,在调动积极性这方面,李达康確实有他的一套。 “好。”易学习终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就按你说的办,先在红山乡试点。但是,丑话说在前面,集资必须可以,但是每一分钱的用处,都要公开透明,记在帐上,让老百姓监督!” “这是自然!”李达清一口答应,脸上终於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丝笑容。 一场几乎要引爆的激烈衝突,终於在妥协中达成了共识。 压在办公室里的沉重气压,瞬间消散。 李达康精神大振,他一挥手,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事不宜迟!王大路,你现在就去通知办公室,备车!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红山乡!” 第98章 乡镇书记的决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那辆半旧的吉普车再次发动,在发动机不甘的嘶吼声中,载著李达康、易学习和王大路三人,一头扎进了通往红山乡的泥泞里。 车子在乡政府门口停下时,提前接到消息的乡镇书记和乡长已经带著一班子人,在寒风中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看到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时驾临,乡镇书记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一个箭步衝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易学习的手,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摇散架。 “易书记,李县长!欢迎欢迎!是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易学习和他握了握手,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达康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声音洪亮,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我们是来给你们送財路来的!” 乡领导们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达康也不卖关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眾人面前,开门见山地宣布:“县里决定,准备修路!第一个试点,就放在你们红山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 乡镇书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转头,看向李达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李县长,您是说……要帮我们修路?” 话音刚落,整个乡政府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修路!县里要带我们修路了!” “天吶!我不是在做梦吧!掐我一下!” 乡镇书记反应过来后,激动得浑身颤抖,他鬆开易学习,转而一把抓住李达康的手,眼眶当场就红了。 “李县长!易书记!你们可是我们红山乡的大救星啊!” “先进去聊吧。” 易学习看著这乱鬨鬨的场面,开口稳住了局势。 眾人簇拥著三位领导,来到了乡里那间最大的会议室。 屋里烧著煤炉,暖意融融,但所有人的心比这炉火还要滚烫。 茶水刚倒上,乡镇书记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搓著手,满是期待地看著李达康。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环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充满渴望的脸,纠正道:“不是帮你们修,是我们一起修!县里財政也紧张,但还是决定拿出最大诚意,出大头!” 他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五十万,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乡镇书记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感觉那条通往县城的水泥路已经铺到了自己脚下。 然而,李达康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热浪瞬间凝固。 “这条路,从乡里到县道,总共二十公里。按照最低標准,一公里五万,总共需要一百万。” “剩下的,”李达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这后半句话给炸懵了。 乡镇书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问:“李……李县长,您的意思是……剩下的五十万,要……要我们自己出?” “没错。”李达康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一丝迴旋的余地。 死寂。 刚才还热烈如火的会议室,此刻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的呼啸。 乡镇书记那张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哆嗦著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李县长,您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我们红山乡是什么家底,您又不是不知道!全乡一年的財政收入加起来才一百万出头,发完工资,修修补补,每年还要欠上二十万的饥荒!” 他摊开双手,话语里带著绝望的颤音。 “五十万……別说五十万了,就是五万块,我们现在都拿不出来啊!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垂下了头,刚才的兴奋和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迎头痛击后的无力和沮丧。 王大路看著这气氛,有些不忍,想开口说点什么。 李达康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盯著失魂落魄的乡镇书记,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 “市里批给我们金山县的五十万专项扶贫资金我们都给你们了,还有10个乡镇现在一分都没有分到。剩下的五十万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不然我们就换个试点乡镇。” 乡镇书记听到李达康要打算换试点乡镇急忙开口阻止:“別啊李县长,这个试点可不能换给其他乡啊,给我们点时间,我们一定想办法。” 听到乡镇书记算是定下了决心,李达康缓缓的说: “钱,我来教你们怎么想办法。” 所有人都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李达康的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集资!”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乡镇书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集资?李县长!你让我们怎么集资?老百姓家里连隔夜粮都没有,你让我们去刮他们的骨头吗?” 李达康冷冷地看著他,完全无视对方的激动。 “有工资的机关、企事业单位人员,每人缴十块。” “农民,每人缴三块。” 他每说一句,乡镇书记的脸就白一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动员大会也好,下乡督战也罢,这个钱,必须收上来!”李达康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不容辩驳的姿態,“我李达康,会坐著县里这唯一一辆破吉普,一个乡一个乡地催!一个村一个村地要!” “你这是逼我们去死!”乡镇书记终於崩溃了,声音嘶哑地吼道,“老百姓会把我们乡政府给拆了的!” “不修路,你们红山乡就等著穷死!”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要么把路修通,要么你就別干了!我换个能干的人来干!” 易学习的拳头在桌下捏紧,他终於开口,试图阻止这场失控的爭吵:“达康,方法太粗暴了!会出事的!” 李达康转头,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易书记!不出事能干成什么事?怕出事,就別当这个官!” 他指著门口,对著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乡干部,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第一笔钱,不然就换试点!” 第99章 任务摊派 李达康甩下那句最后通牒,便头也不回地带著易学习和王大路离开了。 吉普车溅起的泥点子,打在红山乡政府那扇斑驳的铁门上,留下一片狼藉,就如同会议室里乡干部们的心情。 死寂。 乡镇书记姓张,叫张卫东,他呆呆地看著那把被自己带翻的椅子,半天没动弹。 乡长姓刘,叫刘建国,他颓然地坐著,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被他无意识地晃动著,一圈圈涟漪,就是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书记……这……”一个副乡长,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卫东缓缓地弯下腰,扶起了那把椅子。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窗边,看著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的烂泥路。 “传话下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通知所有村主任、片区主任,明天上午九点,到乡里开会。一个都不许缺!” 刘建国抬起头,满是忧虑:“老张,真要这么干?李县长那套,太硬了,会捅大篓子的。” 张卫东转过身,背著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这么干,我的乌纱帽就没了。李县长说得对,要么把路修通,要么我就別干了。”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与其被他换掉,不如赌一把。赌输了,大不了回家种桃子去。赌贏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赌贏了,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第二天,红山乡政府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从各个村子赶来的村主任。 他们一个个都是土里刨食的汉子,身上带著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脸上掛著淳朴又带著几分期待的笑容。 “张书记,刘乡长,这么大阵仗叫我们来,是有啥大好事吧?”一个性子急的村主任,人还没坐稳就嚷嚷开了。 “是啊是啊,是不是县里看我们桃子卖不出去,要给补贴了?”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卫东和刘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苦涩。 张卫东清了清嗓子,学著李达康的样子,將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都安静!”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宣布!”张卫东提高了音量,强行让自己的话语里带上兴奋的色彩,“县里决定,要给我们红山乡修路了!” “轰!”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啥?修路?!” “我没听错吧?张书记,您再说一遍!”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红山乡终於要通路了!” 村主任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有的人甚至当场就跳了起来,互相拍著肩膀,那份喜悦,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他们盼这条路,盼了半辈子了。 张卫东看著这群欢呼雀跃的汉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別激动,听我说完。” 眾人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等著他宣布后续的好消息。 “县里,对我们红山乡非常重视!李县长亲自拍板,把市里拨下来的五十万扶贫专项款,全给了我们!” “五十万!”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是!”张卫东加重了这两个字,会议室里刚刚升腾起来的热浪,被他这两个字瞬间浇灭了一半。 “修这条路,总共需要一百万。剩下的五十万缺口,县里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闭著眼睛,把那句最残忍的话给吼了出来,“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死寂。 比昨天乡干部会议上还要彻底的死寂。 刚才还满脸喜色的村主任们,一个个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一个个滑稽而又悲哀的面具。 “张……张书记,您……您说啥?”一个离得近的村主任,结结巴巴地问,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卫东睁开眼,重复了一遍:“剩下的五十万,我们自己凑。” “凑?怎么凑?”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村主任猛地站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你让我们去哪里凑五十万?把我们全村人卖了也凑不齐啊!” “就是!张书记,你这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吗?!” “集资?又是集资!前年集资修小学,我家窗户就被人拿石头砸了!这次要是敢开口要钱,他们能把我家房子给点了!” “我们村最穷,人均收入不到三百块,你让我们怎么开口?一家三块钱?他们连买盐的钱都得掰著花!” 会议室彻底失控了。 愤怒的质问,绝望的哭诉,此起彼伏。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人从天上狠狠地踹了一脚,直接摔进了冰窟窿里。 “都给我闭嘴!” 张卫东一声暴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混乱的场面被他强行镇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用一种愤怒和不解的眼神瞪著他。 “我告诉你们!”张卫东指著门口,声音嘶哑,“李县长说了,这是试点!我们红山乡要是干不成,这五十万,立马就给別的乡!你们想不想让隔壁的清水乡、大王乡,开著拖拉机往城里运东西,而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你们想不想以后你们的桃子,继续烂在树上,或者被那些狗日的水果贩子,用一毛钱一斤的价格收走?” “你们想不想你们的娃儿,以后长大了,还跟你们一样,一辈子走不出这大山,一辈子受穷?”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村主任的心坎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县里定了標准。”刘乡长见状,赶紧接过话头,用相对缓和的语调说,“有工资的,每人十块。农民,每人,注意,是每人,不是每户,出三块钱。” “就算这样,也凑不齐啊……”一个村主任小声嘀咕。 “先別管最后凑不凑的齐!”张卫东打断他,“一个村一个村地催!一个村一个村地要!我告诉你们,这路,我们修也得修,不修也得修!” 他环视全场,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李县长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第一笔钱交不上来,这个试点,就换个乡!”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一副多一个字都懒得说的架势。 村主任们面面相覷,愤怒、不甘、憋屈,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一个年长的老村长,抽了半天旱菸,终於开了口。 “书记,乡长,道理我们都懂。可是……这事,难啊。” “难,也得干!”张卫…卫东把茶杯重重一放,“这是死命令!” 最终,在威逼和利诱之下,在对未来的憧憬和对错失良机的恐惧之中,村主任们咬著牙,含著泪,接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00章 成功的一期工程 三天的时间限制,如一座大山,压在红山乡每一个干部的头顶。 第三天下午,临近下班。 金山县县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达康背著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地图前,来回踱步。 易学习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却一口未动。 王大路则坐立难安,不停地看著手錶,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红山乡书记张卫东和乡长刘建国冲了进来。 两人头髮凌乱,满身尘土,眼窝深陷,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股疯狂的光。 李达康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锐利的视线直射过去。 张卫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信封,双手捧著,递到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一把抓过信封,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的存款回执单。 他低头一看,上面的数字让他那张紧绷的国字脸,瞬间凝固。 二十五万。 “好!”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声巨响,让整个办公室都震了一下。他死死捏著那张薄薄的回执单,手臂上的肌肉賁张。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我没看错你们!张卫东,刘建国!这就是我们金山县干部的执行力!” 张卫东和刘建国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三天,这三天他们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张卫东嘶哑著嗓子匯报:“李县长,全乡在岗的,有工资的,我们跑遍了,先凑了一万个人,凑了十万块。” “乡里那几个开了小厂子、做了点小买卖的,我们挨个上门做工作,又凑了十万。” “至於村里……太难了。我们只能先从条件最好的那几个村下手,村干部带头,党员带头,磨破了嘴皮子,总算又凑了五万。” “总共,二十五万。一分不少!” 李达康听完,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张卫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张卫东一个趔趄。 “第一批有这二十五万,就够了!”李达康一把將回执单拍在桌上,转向易学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易书记,可以启动了!” 易学习看著那张回执单,又看看张卫东和刘建国那副丟了半条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李达康的命令,如同出膛的炮弹,一道接一道地发出。 “王大路!马上联繫县里的施工队!让他们明天就把设备拉到红山乡!钱,下午就给他们拨过去!” “张卫东!你们的任务还没完!回去给我把动员工作做到每一户!告诉他们,路已经开始修了!谁家要是拖后腿,就是全乡的罪人!” 命令下达,整个金山县的行政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第二天,当第一辆推土机轰鸣著开进红山乡,將那条烂泥路铲开第一道口子时,整个乡都轰动了。 之前还满腹怨言、四处躲藏的村民们,全都从家里跑了出来,围在路边,看著那冒著黑烟的钢铁巨兽,一个个目瞪口呆。 “真修了!真开始修了!” “天吶!我不是在做梦吧!” 眼见为实。 当冰冷的现实,变成了眼前轰鸣的机器和翻飞的泥土,所有人的心態都变了。 乡干部和村干部们再次下乡,这一次,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没?路已经在修了!县里是动真格的!” “你家那三块钱再不交,等路修好了,你家的桃子就別想拉出去卖!” “隔壁王二麻子家都交了,你还等什么?想让全村人戳你脊梁骨啊?”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亲眼看到希望,更是最强大的催化剂。之前还牢不可破的牴触情绪,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迅速土崩瓦解。 一笔笔钱,三块、五块、十块,从全乡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匯集到乡政府。 剩下的二十五万缺口,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內,全部凑齐。 道路的修建工作,在李达康近乎严苛的督促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著。 半年后。 一条崭新的黑色柏油路,如同一条巨龙,从县城一直蜿蜒到红山乡的中心。 路通了。 第一批闻风而来的,是那些精明的水果贩子。但这一次,他们再也无法把价格压到一毛钱。卡车可以直接开到桃林边上,村民们坐地起价,一斤桃子的收购价,直接翻了五倍。 紧接著,几家外地的小型服装厂、食品加工厂,看中了这里低廉的土地和劳动力成本,迅速在乡里落户建厂。 乡里原本那几家半死不活的小企业,也因为运输成本的大幅下降,重新焕发了生机。 红山乡,活了。 李达康、易学习和王大路再次来到红山乡,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崭新的柏油路上,再也不见一丝顛簸。 看著道路两旁拔地而起的新厂房,看著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景象,看著村民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饶是性子沉稳的易学习,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走下车,站在坡顶,俯瞰著山下那片因为一条路而彻底改变面貌的土地。 初冬的风吹动著他的衣角,他那张国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意气风发。 他转过身,看著身旁的易学习,眼神里燃烧著一团更炽热的火焰。 他伸手指著远方,那片被群山锁住的、更广阔的土地。 “老易,一个红山乡富了,不算富。”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要让整个金山县,路路通!” 第101章 疯狂的二期工程 易学习和王大路站在他身后,看著他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新来的县长,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粗暴,蛮横,却又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摧枯拉朽的力量。 红山乡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金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比长了腿的野兔跑得还快。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同事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不过三天,金山县政府那栋破旧的小楼,就变得门庭若市。 剩下的九个乡镇的书记和乡长,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揣著土特產,带著最焦急的表情,堵在了李达康的办公室门口。 “李县长!我们清水乡的梨,一点不比红山乡的桃子差!就是烂在了路上啊!” “王家庄乡的药材,那都是宝贝!可车进不去,只能靠人背,连本钱都挣不回来!李县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李县长,易书记!我们不要五十万,您给个二十万的启动资金就行!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就是砸锅卖铁,也把钱给您凑上!” 一声声恳求,一次比一次迫切。 当初对集资修路避之不及的乡镇干部们,此刻却把这桩苦差事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听著门外嘈杂的请求声,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易学习,后者正沉默地看著窗外那一张张焦灼的脸。 “老易,看见没有?”李达康將茶杯放下,“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大势!我们不推,他们自己都要往前走了!” 易学习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李达康赌贏了。 红山乡那条油光鋥亮的柏油路,比任何动员报告都管用。 “既然大家意愿这么强烈,”易学习转过身,终於鬆了口,“那就启动第二期计划吧。” 县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將一份文件用力拍在桌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第二期修路计划,覆盖剩下九个乡,全面铺开!” 他环视一圈,见没人反对,便直接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钱。” “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从市里又爭取来一百五十万的专项资金。”李达康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子,“县財政,再从牙缝里挤出五十万。总共,两百万。” 两百万,修九条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常委都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笔帐,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这笔钱,无异於杯水车薪。 “我提议,平均分配。”一个副县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每个乡镇分二十二万,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也算公平。” “公平?”李达康冷笑一声,“平均主义,就是最大的不公平!有的乡离县城近,路短,十公里都没有。有的乡在山沟里,路长,三四十公里都打不住!你这叫公平?” 那位副县长被他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说话。 王大路出来打圆场:“达康同志,那你看,这个钱怎么分合適?” “优先修那些经济基础好,能最快產生效益的乡镇!”另一个常委立刻接话,“这样我们能儘快看到回报,也好跟市里交代!”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不行!” 一直沉默的易学习,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最偏远、最不起眼的小黑点上——赵家峪。 “同志们,我们修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扶贫!是为了让最穷苦的老百姓,能走出大山!”易学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赵家峪,全县最穷的乡,那里的老百姓盼这条路盼了一辈子了!他们等不起了!” “我提议,两百万里,先拿出五十万,专门给赵家峪修路!”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易书记,这不妥吧!五十万全给一个乡,其他八个怎么办?” “是啊,赵家峪那地方,穷得叮噹响,就算把路修通了,也產生不了什么经济效益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李达康却突然开口了。 “我同意易书记的意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著李达康。他们都以为,急功近利的李达康,绝对会反对这个见效最慢的方案。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易学习身边,也看著地图上的赵家峪。 “我们金山县修路,就是要啃最硬的骨头!就是要攻最难的坚!赵家峪这块骨头要是啃下来了,我们金山县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他的话,鏗鏘有力,瞬间把一个扶贫问题,上升到了精神层面和政治高度。 反对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易学习也诧异地看了李达康一眼,他没想到,李达康会支持自己。 “至於剩下的钱,”李达康手一挥,在地图上划出了几个圈,“就按距离远近,搞阶梯式分配!” “剩下的九个乡镇中距离县城最近的三个乡,每个十万!” “十到二十公里的三个乡,每个二十万!” “二十到三十公里的两个乡,每个三十万!” “剩下的缺口,全部由各乡镇自行集资解决!谁完不成任务,谁就地免职!” 方案一出,霸道,强硬,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 激烈的爭吵,在李达康的强力推动下,迅速尘埃落定。 整个金山县,彻底陷入了一场全民集资的狂潮之中。 李达康比之前更加疯狂,他开著县里那辆唯一的破吉普车,每天都奔波在各个乡镇的土路上。 他频繁地召开动员大会,在会上拍著桌子,对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嘶吼。 “不想受穷,就得出钱!不想让子孙后代走不出大山,就得出力!” “我告诉你们,路修不好,我李达康不走!但你们谁要是拖后腿,我先让他走!” 高压之下,矛盾开始不断显现。 有村民因为交不出钱,和上门催缴的村干部打了起来。 有乡镇为了完成任务,直接扣发了老师和医生的工资。 县政府的举报信,一天比一天多。 王大路和易学习终於坐不住了。 “达康,不能再这么逼了!”王大路堵在李达康的办公室门口,满脸焦急,“老百姓的弦,已经绷到极限了,再绷就断了!” “是啊,达康同志。”易学习也走了进来,把一沓举报信拍在桌上,“我们这是在集资,不是在催命!方法必须改,必须缓一缓!”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些信一眼,他一把推开王大路,走到地图前。 “缓?怎么缓?时间不等人!机遇不等人!” 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易学习。 “易学习我告诉你,现在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怕出事,就干不成事!”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易学习的脸上。 “这个头,你必须带!这场衝锋,你必须领!” 李达康上前一步,压低了本就粗重的呼吸,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你也得给我第一个往前冲!” 第102章 事故发生 李达康那句“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你也得给我第一个往前冲”,话音仿佛还迴荡在办公室里。 然而,刀子还没来,一个噩耗先从山里传了过来。 赵家峪,出人命了。 六十三岁的老支书,在动员大会上吼完最后一句“为了子孙后代,我们拼了”,当场一头栽倒在讲台上,再也没起来。 急性心肌梗死。 消息传回县里,像一颗炸雷,把整个金山县政府都给炸懵了。 “砰!” 县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大路满眼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一个箭步衝到办公桌前,手臂横扫,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瞬间如雪片般飞散一地。 “李达康!出人命了!你满意了?!” 他的声音嘶哑,指著李达康的鼻子,浑身都在抖。 “为了你的政绩,为了你头上的乌纱帽,现在逼死人了!你这个县长,就是这么当的吗?!” 李达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张国字脸上面无表情,仿佛被扫落在地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纸屑。 他看著几近疯狂的王大路,嘴里吐出两个字。 “意外。” “意外?”王大路气到发笑,笑声里带著哭腔,“如果不是你把所有人都逼到极限,会有这个意外吗?我要去市里!我要去省里举报你!你这种人,不配当人民的干部!” “大路!你冷静点!” 易学习后脚赶到,一把从后面死死按住情绪失控的王大路。 办公室门外,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干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易学习反手“砰”的一声將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鬆开王大路,看著李达康,又看看王大路,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大路,现在去举报,有用吗?” 王大路愣住了。 “就算市里、省里撤了李达康的职,然后呢?” 易学习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掌在上面缓缓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全县九个乡镇的工地,怎么办?全都停工吗?” “我们从老百姓手里收上来的上百万集资款,怎么办?退回去吗?” “那些挖开一半的山,修了一半的路,怎么办?就让它烂在那,变成金山县一道永远的伤疤吗?”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金山县几十万百姓的罪人!” 易学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王大路的心口上。 他激动的情绪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无力的绝望。 是啊,然后呢? 李达康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金山县怎么办?那些被点燃了希望,又即將被推进深渊的百姓怎么办? 李达康始终没有说话,就那么站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易学习转过身,他看著李达“康,这个让他又敬佩又痛恨的搭档。 他比谁都清楚,放眼整个金山县,甚至整个岩台市,只有李达康,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更有通往省里的那条线,能把这条路继续修下去。 保住李达康,就是保住金山的路,就是保住几十万人的希望。 易学习的手攥紧又鬆开,反覆几次。 最终,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红色的电话机,拨通了县委办公室。 “准备一份事故调查报告。”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事故原因,定性为部分干部在制定政策时,急於求成,方法简单粗暴,未能充分考虑到群眾的实际困难和身体状况。”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主要责任人,我,易学习。” “次要责任人,王大路。”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办公室里的王大路,更是猛地抬起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那尊石雕般的李达康,身体终於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易学习掛断电话,没有再看李达康一眼。 他拉开门,对著外面所有围观的干部,用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宣布: “是我,急功近利,逼得太紧了。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王大路呆立在原地,最后也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跟著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易学习和王大路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办公厅。 祁同伟將一份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省委书记赵立春的桌角。 赵立春没有看文件,他正拿著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专注地修剪著窗台上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轻响。 “金山县的事,听说了吗?” 赵立春没有回头,隨口问了一句。 祁同伟身体站得笔直,姿態恭敬:“听说了。李县长做事確实很有魄力,只是求成心切了些。” “求成心切?” 赵立春放下剪刀,转过身,用一方白毛巾仔细擦拭著每一根手指,“他那是差点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也就是他运气好,有人帮他抗了雷。”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谢谢书记。” 祁同伟依言坐下,却只坐了沙发的边角,腰背依然挺直。 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我记得,你老家是岩台市的?” 祁同伟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这两年的磨练,早已让他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每一块肌肉。 毕竟在后世的调侃中,一流的演员在体制內,二流的演员在职场,三流的才是网红主播。 “是的,书记。老家是岩台市祁家村。” 赵立春点点头,將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岩台这几年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啊。” 他抬起头,看著祁同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岩台需要发展,確实需要一个像李达康那样敢打敢拼的人,但是过刚易折。如何更好的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找出一条健康稳定的发展路线还需要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去寻找。” 赵立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同伟同志,你愿不愿意回去,为你的家乡人民找出这样一条发展道路?” 第103章 走马上任 赵立春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落下,每一个字都带著试探的重量。 祁同伟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他挺直的腰杆没有丝毫动摇。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著赵立春,平稳而坚定的回答。 “我愿意。” “书记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赵立春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浅笑。 他摆了摆手,示意祁同伟重新坐下。 “好。有你这个为人民服务的態度,我就放心了。” 赵立春端起茶杯,这次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茶叶,“金山县现在是个烂摊子。李达康捅了大篓子,易学习主动帮他背了锅,王大路撂了挑子。你这次过去,先担任金山县的副县长。” 副县长。 从省委办公厅实权的副处长,到一个贫困县的副县长,分析上看,不仅仅是平调,甚至是还降了半级。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安静地坐著,等待著赵立春的下文。 赵立春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欣赏。 这个年轻人,真的沉得住气。 “你刚提了副处,根基还不稳。如果现在直接让你去当县长,下面的人不服,省里也不好通过。” 赵立春將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许下承诺。 “你下去,把金山县的路给我修通了,把因为这件事散掉的人心,给我重新聚拢起来。” “事成之日,李达康会挪个位置。到时候,你,就是金山县的县长。” 祁同伟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再次站起身,对著赵立春,郑重地鞠了一躬。 “请书记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其实祁同伟心里也明白—— 对於省委办公厅的人来说,其他人都巴不得他早点下放给他们把位置给空出来。 但是对於赵立春而言,他不想让自己刚刚上任,就做出隨意连续提拔下属的记录。 这对於赵立春以后更进一步的发展来说,就是他的污点,是別人攻訐他的理由,所以他这次也是一定要让祁同伟先做出了成绩后再顺势提拔的原因。 这时祁同伟总算明悟了一点,高明的棋手往往在落子的时候更多的都是因势利导。 …… 金山县的天,是灰色的。 自从赵家峪老支书猝死,易学习降职调离,王大路引咎辞职之后,整个县的行政系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滯。 之前那股全民集资、热火朝天的修路狂潮,仿佛一夜之间就熄了火。 县长办公室里,李达康一把將电话听筒重重地砸回原位。 “一群饭桶!废物!”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怒吼,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刚才,他给最后一个乡镇的书记打完电话,得到的答覆和其他八个乡镇如出一辙:群眾情绪不稳,集资工作暂时无法推进。 无法推进?是根本就不想推进! 易学习的“顶雷”,並没有换来下面人的感恩戴德,反而让他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藉口。 怕出事,怕担责。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股可怕的官场病毒,正在飞速地侵蚀著他好不容易才点燃起来的一点火苗。 李达康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空空荡荡的院子。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 他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可以顶著巨大的压力强行推进。 但他一个人,终究无法对抗整个僵化的体制。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李达康走回去,没好气地抓起听筒。 “喂!” “李县长,省委组织部刚来的通知,给咱们县派了一位新的副县长,人已经到楼下了。”电话里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的陈述。 “副县长?”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又来一个分饭吃的?让他自己找办公室去!我没空!”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个副县长来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多一个在会议上投反对票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办公室主任的回覆带著一丝不確定和紧张。 “县长……来的这位,叫祁同伟。” “祁同伟?” 李达康握著听筒的手,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选择来金山县任职? 李达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其实在赵立春升任书记后,他甚至以为祁同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省委书记的大秘。 可他,竟然空降到了金山县这个烂摊子? 李达康再也坐不住了,他扔下电话,大步流星地衝出办公室。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正站在院子中央,抬头打量著这栋破旧的县政府小楼。 儘管隔著一段距离,李达康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与这个萧瑟环境格格不入的锐气和沉稳。 是祁同伟!真的是他! 李达康的心臟狂跳起来,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下楼梯。 祁同伟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正好看见一脸震惊衝下来的李达康。 他平静地迎了上去,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李县长,好久不见。” 李达康衝到他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臂,那张多日来一直紧绷的国字脸,此刻因为狂喜而显得有些扭曲。 “祁科长!不!祁县长!” 李达康的腔调都在发颤,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赵书记……是他派你来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太好了!”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几乎是吼了出来。 “金山县,有救了!” 第104章 李达康的决定 “祁同伟同志你来的正是时候!要不现在就到我办公室里去详谈?!” 他不等祁同伟回应,半拖半拽地拉著他,衝上了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干部。 “砰!” 县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李达康鬆开手,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同伟啊,你是不知道啊!”他猛地停下,一拳砸在桌上,“这帮人,全都是饭桶!废物!” “易学习一走,他们就全趴下了!一个个都怕担责任,怕出事!集资工作全面停摆,工地也全都停了!我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火,就这么让他们给浇灭了!” 他抓起桌上的地图,在祁同伟面前“哗啦”一声铺开,手指在上面戳得砰砰响。 “你看,这九条路,现在全都成了烂尾!老百姓的钱收上来了,路却修不下去!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我……” 李达康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著祁同伟。 对方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那种沉稳,与他此刻的狂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同伟走到地图前,仔细地看著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出的路线和停工標记。 许久,他才抬起头。 “达康县长,我想等会先下去工地现场看看。” 李达康愣了一下。 “看?看什么?情况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现在的问题是没人干活!没人敢干活!” “我想去停工闹得最厉害的几个乡镇,听听老百姓的声音。”祁同伟的回答很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达康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不理解。 赵书记派他来,不应该是带著尚方宝剑,直接来帮自己解决问题吗?跑去听老百姓的抱怨有什么用? 但他看著祁同伟那双平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让办公室给你派车!” “就那辆吉普车吧。”祁同伟指了指窗外那辆半旧的吉普,“再找个熟悉路况的司机就行。” 当天下午,祁同伟就出发了。 他没有带任何乡镇干部,只带著一个司机,一头扎进了金山的群山里。 第一站,是清水乡。 工地上一片死寂,挖开的山体裸露著黄褐色的岩石,几台推土机和挖掘机孤零零地停在泥地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祁同伟跳下车,走到一个看守设备的老头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老师傅,这工地停了多久了?” 老头接过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答道:“有阵子了。” “你们是哪里的人?”祁同伟继续追问。 “我们啊,大多数是隔壁市的。” “跟著这个老板做了很久了嘛。” “也没有,突然听说金山县这边有工程了,就过来討个生活。” 见老头烟快抽完了祁同伟继续递上了一根。 “那麻烦问下这些项目上本地的小工多不多?” “没多少吧,听说这些老板都是市里来的。” 祁同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看著那道巨大的工程豁口,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刻在山体上。 第二站,王家庄乡。 他没去乡政府,而是直接进了村子。 村头的大槐树下,聚集著一群村民,一个个愁眉苦脸。 “……一家三块,我家五口人,就是十五块!现在路修了一半不修了,这钱不就打了水漂了?” “谁说不是呢?村长上门要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路通了药材就能卖大价钱。现在呢?他人影都见不著了!” “我听说,是赵家峪那边修路死了人,县里怕了,不敢修了!” “他娘的!那我们的钱怎么办?我们的路怎么办?” 祁同伟就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著。 这些夹杂著愤怒、失望和被欺骗感的议论,却比任何一份报告都来得真实。 最后一站,他去了赵家峪。 路比想像中更难走,吉普车有好几次都差点陷进泥坑里。 他找到了那位猝死的老支书家。 一栋破败的土坯房,家徒四壁。 老支书的遗孀,是一个满脸皱纹、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此时正坐在门槛上,默默地搓著玉米。 祁同伟没有表明身份,只说是过路的,想討口水喝。 老太太倒是很热心,给他端来一碗热水。 他看到了堂屋墙上掛著的黑白遗像,照片上的老人,穿著一身旧中山装,脸上带著淳朴的笑容。 “大娘,这是……” “我老头子。”老太太提起老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前阵子,没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他呀,一辈子就盼著村里能通路。那天开动员大会,让大傢伙集资修路,他头一个把家里准备买化肥的五十块钱全捐了。之后也是夜以继日的拼命工作著。谁承想后续的动员会上在台上说得激动,吼著吼著,人就倒了……” “他没福气啊,没能看到路修通的那一天了……” 祁同伟端著那碗热水,手有些沉。 从老支书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村口,回头望著这个被黑暗和贫穷包裹的小山村,也是定下了决心。 …… 祁同伟下乡的三天里,李达康也没閒著。 他把县建委、相关的乡镇领导和施工队的负责人全都叫到了办公室,再次摊开了那张地图。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集资款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但工程不能一直停著!”李达康的手指重重地敲著桌子,“尤其是红山乡周边这几个乡,路都修了一大半了,必须儘快完工!” 一个施工队的包工头哭丧著脸:“李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是帐上真没钱了!再干下去,我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李达康烦躁地吼道,“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办法的!不是来听你们一味的诉苦的!” “当时你们找过来要工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也是看你们是市里介绍来的有实力,能垫资才同意你们进来做的。” 李达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负责最近的几条施工道路的老板对视了一眼后也是开口:“李县长,这样吧,我们手头的几个项目剩下的活也不多了,做我们继续做完,资金我们先垫了。但是县政府得给我们个保证,写个欠条。” 听到这李达康总算是达成了心中预想的第一个目的,满意的点了下头。 隨后豪气的摆了摆手:“保证没问题,只要你们先把路修通,县里不会拖欠太久的。” 得到了三条路所负责的施工老板的承诺后,接下来的就是路程相对较长的几个乡镇。 但是商量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见到眾人半天都没有开口,县建委的主任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县长……要不……后续的工程,標准……是不是可以適当降一降?” “比如,柏油路的厚度,从十公分降到七公分。路基的碎石层,也用便宜点的材料替代。这样一来,至少能省出三分之一的成本。” 这个提议,像一扇窗,瞬间让李达康看到了亮光。 对啊!標准! 只要路能通车,標准低一点又怎么样?先把路修通,让老百姓看到成果,这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质量问题,以后有钱了再慢慢维护嘛! “这个办法好!”李达康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路程越长,花销就越大,把成本给我压下来就能减轻点资金的压力!” 见李达康有了这个意向,其他的人也纷纷的表达赞同。 就当李达康正要最后拍板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满身尘土、一脸疲惫的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將目光定在李达康身上。 “不行。” 两个字,不响,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105章 祁同伟的办法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国字脸上满是错愕和被当眾忤逆的怒火。 他满是不解的死死地盯著祁同伟。 “祁同伟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不大的会议室里迴荡。 “降低標准,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不这么干,工程就得烂尾!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会议室里,县建委主任和那几个施工队的老板见到这阵仗,全都嚇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同伟没有理会李达康的暴怒,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地图上那一条条用红笔画出的虚线。 “达康县长,我这几天,把停工的九个乡镇都跑了一遍。” 他的话很平淡,却让李达康的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问你,我们修路,是为了什么?” 祁同伟抬起头,迎上李达康的视线。 “当然是为了发展!为了让老百姓富起来!”李达康不假思索。 “那一条今年修好,明年就要翻修,后年就坑坑洼洼的豆腐渣工程,能让老百姓富起来吗?”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那只会让老百姓的钱打了水漂,让我们政府的公信力,彻底破產!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浪费掉的钱,更是宝贵的人心!” “这和一时的工程烂尾比,同样可怕。” 最后五个字,让李达康心头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哪怕可以不在乎方法粗暴,不在乎出的事故,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政治声誉。 一条豆腐渣路,將是他仕途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见祁同伟一味的反驳后,也明白祁同伟大抵是有了办法,但是一贯强势的他心中还是对祁同伟生出了一丝不满:“那你说,钱从哪儿来?你祁同伟能从天上变出来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坐立不安的包工头。 “各位老板,修路要用工,对不对?” 几个包工头面面相覷,一个胆子大的点了点头:“是啊,祁县长,我们这几个工地加起来,至少需要上千个工人。” “你们之前的工人都是哪里召来的?” “都是跟著我们干的老弟兄了。” “但都基本上不是本县的吧。” “祁副县长,这点和我们修路施工不影响吧”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我今天代表县里,宣布一个新决定。” “从今天起,金山县所有的道路工程,除了少数技术工种,其余所有普通工人的招募,必须优先从工程所在的乡镇、村庄里进行!” “什么?!” 一个姓王的包工头当场就跳了起来,“祁县长,这不行啊!那些农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哪会修路?这不是胡闹吗?到时候耽误了工期,这个损失谁来负?” “是啊是啊,他们干活毛手毛脚的,万一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 “我们自己带的队伍,用著顺手,效率也高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祁同伟抬手,往下压了压,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会不会,可以教。安全问题,可以培训。至於效率……” 他走到那个王老板面前,平静地看著他。 “你们的工钱,县里財政出一部分,剩下的,都是由老百姓交上来的集资款里出。” “王老板,你仔细想想。一群人,修的是自己家门口的路,花的钱,有一部分还是自己家凑的。你觉得,他们干活的劲头,会比你从外面带来的工人差吗?” 王老板愣住了。 祁同伟继续解释道:“他们拿了工钱,有了收入,就有钱去买东西,去消费。钱在我们金山县內部转起来了,这不比单纯把钱付给外面的施工队要好?” “这是县委的决定。”祁同伟加重了分量,“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的,我们继续合作,县里会全力支持。不愿意的人,现在就可以提出,县里会立刻寻找新的施工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鬆,却让几个包工头后背发凉。 “但是剩下的工钱嘛,只能麻烦各位老板等我们的路全修完了,再来我们县委结了。” 霸道,不容置喙。 几个包工头交换了一下眼色,瞬间都成了哑巴。 他们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位新来的副县长,虽然年轻,但手腕比李达康还要硬。 隨后几个包工头老板借著要回去商量的由头告辞了。 而其余的县建委的工作人员和乡镇领导见这次会议的主角都走了也起身离开。 待其余人都走后,两人关起门来说话。 李达康在之前一旁看著,他也是看明白了祁同伟这一手,不仅解决了部分就业,更重要的是,把修路这件事,从单纯的“政府工程”,变成了老百姓自己的事! 以工代賑这个词语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高明! “可就算是这样,”李达康还是指出了核心问题,“也只是解决了工人的问题。那几个资金缺口巨大的乡镇,比如王家庄,他们差了將近四十万,怎么办?总不能让老百姓一直只干活不拿钱吧?” “当然不能。”祁同伟走回地图前,他指著红山乡。 “红山乡为什么能第一个成功?因为他们有桃子。路通了,桃子能卖出去大价钱,老百姓看到了希望,才愿意掏钱。” 他又指向地图上的其他几个点。 “王家庄乡,漫山遍野都是上好的药材;清水乡的梨,甜脆多汁;大王乡,有咱们金山县最好的茶叶……我们不是没有金山银山,我们是守著金山在討饭!”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达康县长,我们的思路要变!不能总想著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我们要想著怎么把外面的钱,请进来!” “怎么请?”李达康追问。 “筑巢引凤!”祁同伟斩钉截铁,“就拿王家庄乡来说,他们的药材好,但是没有销路。那我们就去找汉东省,甚至全国最大的那几家药材加工厂,把他们老板请过来!” “跟他们谈!告诉他们,我们王家庄乡,有最优质的原料,有最廉价的土地,还有最渴望工作的劳动力!只要他们愿意来这里投资建一个初加工厂,县里给政策,给优惠!” “至於那条路……”祁同伟的嘴角浮现一抹弧度,“就当是他们药厂入股的投资!路修通了,他们的原料运输成本直线下降,不出三年,这笔钱就全回来了!这是双贏!”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集资”,怎么“凑钱”,怎么“省钱”。 而这个年轻人,想的却是怎么“融资”,怎么“招商”,怎么用一个项目,盘活整个县! 开源节流才是根本。 他看著眼前的祁同伟,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搭档,心中翻江倒海。 但是李达康再仔细的思考后继续追问: “同伟,你说的轻巧!”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著现实的冰冷。 “那些商人老板,一个个都是人精!凭什么听你几句话,就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来砸钱?” 第106章 半章 “就凭他们是商人。”祁同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王家庄乡的位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我们不是在求他们做慈善,我们是给他们送去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祁同伟转过身,面对著李达康。“王家庄乡的药材,我去看过了,品质极高,但因为交通闭塞,產量上不去,更没有形成规模。那些药农,守著金饭碗要饭吃。” “我们去找药厂,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来建厂,县里批给他们土地,十年免租!前三年,所有税收全免!我们帮他们组织最廉价、最肯乾的劳动力!” “最重要的一点,”祁同伟加重了分量,“县里可以跟他们签订独家採购协议!整个王家庄乡,甚至周边乡镇的药材,以一个保护价,优先供应给他们!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能以最低的成本,垄断我们金山县最优质的药材原料!”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祁同伟,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这笔帐。 祁同伟的这一招,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用金山县未来的资源,去撬动现在的资本! “空口白牙,谁信?”李达康依旧嘴硬,但腔调里的质疑,已经弱了三分。 “我去联繫市里。”祁同伟斩钉截铁。 “你?”李达康一愣。 “对,我。”祁同伟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达康县长,你坐镇金山,稳住大局,重启其他几个乡镇的工程是当务之急。我去联繫相关的產业老板,这事我还是有路子的。” 李达康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祁同伟的安排是目前最优解。 让他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拉投资,他李达康拉不下这个脸,也未必有这个耐心。 祁同伟平静地说道,“我有些朋友在市里,或许能搭上线。” 李达康心头一动。 他瞬间就明白了祁同伟话里的潜台词。 他想起了赵家的產业如今发展的十分的迅速,何况岩台市还是祁同伟的大本营。 这个年轻人,是带著金钥匙来的! “好!”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多日来充满烦躁和怒火的眼睛里,终於重新燃起了光。“我给你批钱!批车!要人给人!” 他上前一步,抓住祁同伟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將他捏碎。 “同伟!你要是真能把投资给拉回来,你就是我们金山县的英雄!我李达康,给你请功!” 祁同伟抽回手臂,神色依旧平静。 “达康县长,这不是为了当英雄。” 他顿了顿,看著李达康,也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是为了让赵家峪老支书那样的悲剧,不再重演。是为了让那些交了钱、出了力的老百姓,看到希望。” 李达康浑身一震,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著愧疚和坚定的神情。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给你一周时间!不能再久了,金山县真的拖不得了。” 第107章 赵正国的支持 祁同伟在到达岩台市后第一时间驱车来到了一家名为“听涛阁”的茶楼。 他在一个雅致的包厢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赵正国。 “同伟,你可是稀客啊。”赵正国亲自给祁同伟倒上一杯茶,询问道“怎么有空从省城跑回来了?什么事这么急还劳烦你这综合一处的副处长专程跑一趟。” “姐夫,我不是从省城来的。”祁同伟开门见山,“我现在是金山县的副县长。” 赵正国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金山县?”他放下茶壶,“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因为修路死了人,闹得满城风雨的金山县?” “对。”祁同伟没有迴避,“所以我来,是想请姐夫帮个忙。” 他將金山县的情况,王家庄的药材、清水乡的梨,以及自己“筑巢引凤”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正国安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等祁同伟说完,他笑了。 赵正国端起茶杯,“你现在算是回来当家乡的父母官了,真好。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你姐夫我恰好认识几个做药材加工的。做水果罐头和食品加工的,也有几个朋友。” “不过,他们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是你们金山县不弄点优惠政策,他们未必会心动。” “优惠政策是有,而且很多,但是也得人家肯和我见面啊。”祁同伟看著他,“所以我才来找姐夫,我以金山县副县长的身份,你以岩台市知名企业家的身份,我们两个一起做担保。请他们去金山县,实地看一看。” 赵正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你这个副县长都亲自跑来了,我这个当姐夫的,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当天晚上,赵正国就在岩台市最高档的饭店,组了一个饭局。 到场的,都是岩台市食品加工和药材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祁同伟表明来意,邀请眾人去金山县投资时,饭桌上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个挺著啤酒肚,做水果罐头生意的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祁县长,不是我们不给您和赵总面子。金山县那个地方,我们也有所耳闻。穷山恶水,路都不通,我们把厂建过去,东西怎么运出来?成本太高了。” “是啊,”另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李老板也附和道,“原料再好,运不出来也是白搭。再说了,那边营商环境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去投资,万一有人三天两头来闹事怎么办?” 祁同伟放下酒杯,没有急著反驳。 他站起身,给几位老板一人递上一根烟,亲自给他们点上。 “王老板,李老板,你们的顾虑,我理解。” “路,我们正在修。而且我保证,只要你们的厂子落地,第一条修通的,就是从你们厂门口到县道的路。” 他环视一圈,加重了分量。 “至於人的问题,各位更不用担心。我们金山县的老百姓,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渴望工作,更希望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他们不会闹事,他们只会把工厂当成自己的家。” “第二,”祁同伟的目光落在李老板身上,“只要李老板的药材加工厂建在王家庄,我代表县政府,可以跟您签订一份独家採购协议。两年內,王家庄乡所有的药材,都以一个低於岩台市市场一层的保护价,优先供给您的工厂!” “什么?!”李老板猛地坐直了身体。 其他几个老板也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垄断一个地区的优质原料,这意味著什么,在座的都是人精,心里一清二楚。 “最后关於营商问题,县里也是给出了前所未有的优惠政策:批给你们的土地,五年免租!前两年,所有税收全免!” 当然这里祁同伟当然不会將县里的优惠政策的底线给直接透露出去,这些都是后续谈判的资本。 “祁县长,此话当真?”王老板也坐不住了。 如果这些优惠政策属实,他的罐头厂成本至少能下降三成! “我,金山县常务副县长,祁同伟。”祁同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的话,就是县政府的承诺,白纸黑字,可以立刻签合同!” 饭桌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利益,赤裸裸的利益,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最终,还是赵正国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 “各位,听我说一句。同伟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今天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绝对有这个把握。” “这样吧,大家也別在这猜了。我提议,我们组个团,明天就跟祁县长去金山县,实地考察一下!就当是去山里旅旅游,散散心!到底是不是金矿,我们亲眼看了再说!” 赵正国的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好!既然赵总都这么说了,那就去看看!” “对!亲眼看看才放心!” …… 三天后的金山县政府大院里。 此时的李达康一直没有等来祁同伟的电话。 他无数次拿起听筒,又无数次重重放下。 整个金山县政府大楼,都能感受到这位县长身上散发出的焦躁气压。 就在李达康快要按捺不住,准备亲自衝去市里找人时,楼下院子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李达康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向下望去。 院子里,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破旧吉普车缓缓停下。 紧接著,从吉普车后面,鱼贯驶入了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满身风尘的祁同伟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而那三辆轿车里,也陆续走下几个穿著讲究的中年男人。 他们好奇又带著几分挑剔地打量著这栋破败的小楼。 李达康几乎是飞奔下楼的。 他衝到院子中央,看著祁同伟,又看看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同伟……这……这些是?” 祁同伟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侧过身,为李达康介绍。 “李县长,这位是岩台市宏发罐头厂的王总,这位是利民药业的李总……” 他每介绍一个,那些老板便礼貌性地点点头。 而李达康的心,就跟著狂跳一下。 当祁同伟介绍完最后一个人时,李达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张黑红的国字脸上,因为巨大的狂喜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转过头,对著那帮目瞪口呆的县政府干部,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看什么看!都愣著干什么!” “通知食堂!准备全县最高规格的接风宴!” 第108章 实地考察 县食堂的师傅们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手忙脚乱。 整个食堂瞬间人仰马翻,经过了一番翻箱倒柜,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锅碗瓢盆声,夹杂著师傅们焦急的叫喊,乱成了一锅粥。 经过食堂师傅们的一番忙碌。 临时整理出来的会议室里,一张掉漆的圆桌上,总算摆上了一桌还算拿得出手的菜。 李达康亲自给几位老板挨个满上酒,用的还是那种最普通的玻璃杯。 满满一杯的高度白酒,在灯光下晃动著,那张黑红的国字脸因为激动而油光发亮。 “王总!李总!还有各位老板!我李达康,代表我们金山县三十万穷苦百姓,敬你们一杯!” 他端起满满一杯白酒,脖子一仰,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咕咚!” 喝完,他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干了,你们隨意!” 这股生猛粗獷的架势,让几个见惯了酒场应酬的老板都愣了一下。 他们面面相覷,手里那杯酒,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还是赵正国最先反应过来,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站起身。 “李县长是性情中人!痛快!我老赵也陪一个!” 说完,也是一口闷了。 有了赵正国带头,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那做水果罐头的王老板,也是个场面人,他看著李达康,大著舌头道:“李县长这杯酒,我喝了!就冲您这股劲,金山县这地方,穷不了!” “说得好!”李达康精神大振,抓起酒瓶又要给他们满上。 祁同伟在一旁,適时地按住了他的手,平静地开口:“达康县长,几位老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们还是先吃饭,吃完饭,再谈正事。” 一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 饭毕,李达康连口茶都顾不上喝,直接將地图在桌上一铺。 “各位老板,时间宝贵,我们马上出发,去实地看一看!” 王老板等人见他如此雷厉风行,也收起了酒桌上的客套,一个个都变得严肃起来。 “好,那就去看看。” 几辆车再次发动,驶出县政府大院,朝著群山深处开去。 李达康早已通知了相关的乡镇书记和镇长,让他们在路口等著,不许搞任何铺张的欢迎仪式,但必须把乡里最好的东西,原汁原味地展现出来。 第一站,王家庄乡。 车队在一条挖开一半的泥路上停下。 王家庄乡的书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搓著手,一脸紧张地等在路边。 “李……李县长,祁县长,各位老板,这边请。” 眾人跟著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一片山坡。 那做药材生意的李老板,刚走几步,就蹲了下来,从地里刨起一株不起眼的草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年份足,药性烈,是好东西!”他吐掉嘴里的药渣,站起身,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光。 他走到乡书记面前,直接问道:“像这样的药材,你们这漫山遍野都是?” “是……是啊!”乡书记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就是没人收,都烂在地里了!” 李老板没再说话,只是快步在山坡上走著,时不时蹲下,仔细查看。他越看,呼吸就越急促。 这哪里是穷山沟,这分明是一座没有开採的药材金矿! 离开王家庄,车队又开往清水乡。 清水乡的梨,个大皮薄,汁水丰盈。那王老板隨手从树上摘下一个,用衣服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汁水瞬间爆开。 “甜!脆!”王老板的眼睛也亮了,“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品相好多了!做成罐头,绝对是一流!” 最后一站,是大王乡。 云雾繚绕的山坡上,成片的茶树鬱鬱葱葱。同行的另一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板,捻起几片嫩芽,在指尖揉搓著。 “好茶!是真正的高山云雾茶!” 一同隨行的各个乡镇领导,看著这些老板脸上越来越掩饰不住的惊喜,悬著的心,也一点点放了下来。他们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却又忍不住挺直了腰杆,仿佛在展示自家的稀世珍宝。 考察结束,天色已近黄昏。 一行人站在大王乡的山顶,俯瞰著暮色下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风吹过,带著茶叶的清香。 几个老板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著什么,不时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祁同伟和李达康。 许久,那药材李老板走了过来。 他看著祁同伟,脸上带著商人的精明和审视。 “祁县长,东西,我们都看过了,確实都是好东西。” 李达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老板话锋一转,却变得无比锐利。 “但是,这个道路確实是个问题。“ 李老板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刚刚升温的气氛里。 李达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几个乡镇干部,脸上的喜悦也僵住了,一个个紧张地看著李达康,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 谁知,李达康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对方一个趔趄。 “问题?李总,这不是问题!这是机遇!” 李达康大手一挥,指著山下那条只挖了一半的土路,声如洪钟。 “路,我们已经在修了!你们现在进来,正是时候!要是等路修好了,柏油马路通到了村口,你觉得这漫山遍野的宝贝,还会是现在的价钱吗?这投资的机会,还能轮得到你们吗?” 这番话,蛮横,却似乎又带著一股不容辩驳的道理。 几个老板都是人精,瞬间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是啊,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能拿到的条件,自然是天差地別。 那做罐头的王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也笑了起来:“李县长说得对!我们现在进来,也確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气氛,再次被点燃。 第109章 谈判进行时 祁同伟看著李达康,这个搭档,虽然粗暴,但在调动气氛、抓住要害这方面,確实是一把好手。 他走上前,適时地开口:“各位老板,山顶风大,我们不如去乡政府,坐下来,喝杯热茶,仔仔细细地谈。” “对对对!谈!今天必须谈出个结果来!”李达康一挥手,带头向山下走去。 大王乡政府那间最宽敞的会议室,被临时收拾了出来。 几张破旧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著几个豁了口的搪瓷茶杯。 大王乡书记准备张罗著给眾人倒水。 李达康却一把將他按回座位上,自己拿起暖水瓶,亲自给几个老板挨个倒水,连一不小心导致滚烫的开水溅到手上,眉头都不皱一下。 “各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达康將暖水瓶重重往桌上一放,“你们看中了我们的资源,我们看中了你们的资金和技术。这是一桩双贏的买卖。条件,同伟之前也跟你们说了,今天,咱们就把合同给定下来!” 他这股雷厉风行的劲头,让几个老板都收起了客套。 谈判,正式开始。 祁同伟直接开门见山:“金山县目前的情况大家也都看了,修路的资金方面的面临的缺口我们县还需要各位老板的支持。不过我想各位老板既然选择来我们县考察,对於这一块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王老板立马接上了话:”嗯祁县长,修路资金需要我们的支持,这点我们来之前就清楚了,但是修路到底还差多少金额也得给我们个准信。总不能无限制的让我们填补吧?“ 李达康马上让秘术將目前的修路的工程进展和標准图纸和所面临的资金缺口等详细资料拿了出来分发给了在场的老板看。 老板们看完后心中有了数,基本上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內。 於是药材李老板隨后开口,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商人的標准姿態:“李县长,祁县长。” “贵县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土地五年免租,税收两年全免,这个条件,確实有吸引力。” 他话锋一转。 “但是,风险也同样巨大。资金我们是帮忙解决了,但是修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期间的运输成本怎么算?万一工程延期了呢?” “还有,祁县长承诺的独家採购协议,价格怎么定?如果你们的保护价太高,我们还不如去市里採购。” 一连串的问题,又准又狠,直击要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达康刚要开口,祁同伟却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 祁同伟平静地看著李老板:“李总的顾虑,我们都考虑到了。所以,我们准备了两个措施。”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关於道路。县里可以和各位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从工厂完工之日起,如果通往县道的路没有完工,贵厂之后三年的税收,继续全免!” “什么?!” 几个老板全都坐直了身体。 用税收来对赌工期?这一招,狠! 李达康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祁同伟会主动加码,但转念一想,这既是压力,更是动力! 他李达康,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毕竟压力只会转移不会消失,当李达康的手下可是遭老罪了。 “第二,关於採购价。”祁同伟继续说道,“我们不定死价。我们以岩台市药材批发市场的月度均价为基准,我们金山县的供货价,永远比市场价低一成半!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一成半! 李老板的呼吸都粗重了。 这意味著,无论市场如何波动,他的原料成本,永远比竞爭对手低百分之十五!这是何等巨大的优势! “至於土地……”祁同伟看向做罐头的王老板,“王总,清水乡的梨,你也看到了。只要你的罐头厂落户,除了五年免租,县里再追加一条。工厂周边一百亩的土地,优先给你承包,用来建你们自己的標准化果园!承包价,一亩地一年,二十块钱!” 王老板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建立自己的原料基地,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 祁同伟拋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一个比一个精准,完美地打在了这群商人的痒点和痛点上。 李达康在一旁看著,心中对祁同伟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商引资了,这是在用未来的资源,画一个巨大无比的蛋糕,然后把所有人都牢牢地捆绑在这辆战车上! “祁县长好魄力!”赵正国在一旁適时地鼓起了掌,打破了沉默。 “各位,这样的条件,放眼整个汉东省,你们去哪里找?同伟拿出的,是百分之百的诚意!” 几个老板互相交换著眼色,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压抑不住的贪婪和心动。 “好!”李老板一拍大腿,“就冲祁县长这份诚意,这个合同,我签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祁同伟示意。 “税收,两年太短,至少三年!三年之后,再减半徵收两年!”李老板开始討价还价。 “不行!”李达康立刻否决,“三年太长了!金山县財政已经揭不开锅了!最多两年!” “李县长,我们是来投资,不是来扶贫。没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两年半!”李达康咬著牙,吐出一个数字。 “三年!”李老板寸步不让。 眼看两人就要僵持不下,祁同伟再次开口。 “这样吧,李总,达康县长,我们各退一步。” “税收全免两年。第三年,只徵收正常的百分之二十。第四年,百分之五十。第五年,百分之八十。第六年起,恢復正常税率。这样,既给了企业足够的成长期,也给了县財政一个缓衝期。” 这个阶梯式的方案一出,李达康和李老板都陷入了沉思。 这確实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好!就这么定了!”李老板最终点头。 一个关键问题解决,剩下的谈判,就顺畅多了。 土地承包年限,独家採购的细节,一项项被摆在桌面上,激烈地爭论,然后又在一次次的妥协和交换中,达成共识。 整个下午,这间破旧的会议室里,都充斥著激烈的爭吵声、拍桌声,以及最终达成协议后的笑声。 乡书记和几个乡镇干部,像是在看一场神仙打架,全程插不上一句话,只能在一旁端茶倒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眼看所有条款都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签字。 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老板,突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各位,政策都很好,我看也没什么问题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將目光落在李达康和祁同伟身上。 “但是,我还有一个小问题。”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王老板身体微微前倾,那张笑呵呵的脸上,透出一丝精明和锐利。 “你们说,金山县的老百姓渴望工作,劳动力便宜。这一点,我相信。”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工人们要是闹事怎么办?要是嫌工资低,搞罢工怎么办?” “我们是外来投资的,人生地不熟。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这是一个所有资本家都关心,却又最敏感的问题。 李达康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听出了王老板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要县政府,给他们当保姆,甚至是当监工!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正要发作。 王老板却抢先一步,將了他一军,他看著李达康,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李县长,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工厂的用工问题,你们县政府,管,还是不管?” 第110章 谈判完成 祁同伟抬起手,轻轻按在了李达康即將再次抬起的手臂上。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李达康那股即將喷发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祁同伟隨后转向那个笑呵呵的王老板,开口道: “既然提到了用工问题,”祁同伟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么麻烦问下王老板,打算给我们的乡亲们开多少工钱?” 这个问题,瞬间扼住了王老板的喉咙。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老板脸上的精明和得意,也凝固了。 是啊,你们要县政府给你们当监工,当保鏢,那你们打算出多少钱来僱佣这些被招聘的“廉价劳动力”? 总不能当著县长和副县长的面,理直气壮地说,工钱越低越好,活干得越多越好吧? 这一下,皮球被乾脆利落地踢了回去。 “这……这个嘛……”王老板的啤酒肚都跟著他的结巴一起颤动,“我们肯定……肯定是会给一个……一个合理的价钱嘛!” “对对,我们是正规企业,肯定按市场价来!”药材李老板也赶紧打著圆场。 祁同伟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他仿佛完全没看到这几位老板的窘迫,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各位老板们也都是为了合作共贏来的,肯定能给我们的老百姓一个合適的工钱。” 他这句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几个老板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后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祁同伟的话还没完。 “当然,”他话锋一转,原本平和的姿態瞬间变得锐利,“若是真有不讲道理,蓄意破坏生產的闹事的人,我们金山县公安部门,也有义务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保障企业的正常运行。”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番话,彻底击中了几个老板的软肋。 先用道义將死他们,再给出一个给他们下的台阶。 “好!有祁县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王老板第一个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祁县长一杯!” “对!敬祁县长!” 最后的顾虑被打消,谈判桌上的热闹和谐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李达康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他看著祁同伟,这个年轻人,处理起这种棘手的场面,比他这个老江湖还要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一份份带著油墨香气的合同被摆上桌面。 王家庄乡的药材加工厂,清水乡的水果罐头厂,大王乡的茶叶精加工厂…… 一个个投资项目,在李达康和祁同伟的见证下,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当最后一个老板签下自己的名字,李达康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挨个跟几个老板用力握手,那股子力气,恨不得把对方的手骨都捏碎。 会议室里,几个乡镇干部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著那几份合同,就像看著一条条通往富裕的金光大道。 金山县,终於要变天了! 唯独角落里,赵家峪的乡书记,默默地坐著,他看著眼前的欢声笑语,脸上的表情,是与这气氛格格不入的落寞和苦涩。 大部分的乡镇都找到了投资商,唯独他们赵家峪,那个最穷、最偏、最需要这条路发展的地方,无人问津。 没人愿意去那个连像样的特產都拿不出来,还因修路死过人的穷山沟投资。 但是此刻,眼看投资协议达成的李达康,心情好到了极点,他大手一挥,准备宣布散会,晚上继续大排筵宴,好好庆祝一番。 对於赵家峪,他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但在拉来数百万投资的巨大成功面前,这点遗憾,已经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毕竟他们金山县这次不仅能马上解决之前的修路所积累的问题,还能先让一部分乡镇富起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老板,李县长,请稍等。”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达康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搭档,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 祁同伟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越过那些已经被圈起来的富饶乡镇,最终,落在了那个最孤独、最偏远的小黑点上。 赵家峪。 “今天,所有乡镇都找到了合作伙伴,我替金山县的百姓谢谢各位。” 祁同伟先是表达了感谢,隨即话锋一转。 “但是,还有一个地方,我想为它再多说几句。” 他开始介绍起了赵家峪。 “赵家峪,是全县最穷的乡,这一点,我不否认。它没有成规模的药材,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果树。” 几个老板听了,都有些意兴阑珊,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李达康也微微皱眉,觉得祁同伟有些不分主次。 “但是,”祁同伟加重了分量,“正因为它穷,才意味著它的劳动力成本,是全县最低的!那里的老百姓,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能吃苦,也更珍惜每一个能挣钱的机会!他们会是最稳定、最可靠的工人!” 这话,让几个老板的耳朵动了动。 “其次,正因为它偏远,才意味著它是一块未经开发的处女地。山里到底有什么,我们目前还没有进行过详细的勘探。或许,那里的土质,就適合种植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高价值经济作物?或许,那深山里,就藏著某种稀有的矿產资源?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也意味著无限的可能。” 这里我查了下江s盐城没有山,为了剧情需要没办法这么写了。 第111章 山沟沟里的致富之路 祁同伟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几个老板的脸上,精明和算计交织。 他们被祁同伟描绘的蓝图勾起了兴趣,但理智又告诉他们,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赌博。 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觉得祁同伟有些画蛇添足了。 今天的大胜谈判成果已经足够辉煌,何必为了一个扶不起来的赵家峪,去消磨这些投资商的热情? 角落里,赵家峪的乡书记头埋得更低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知道,祁县长已经尽力了,可赵家峪,真的穷得连一点值得投资的本钱都拿不出来。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赵正国清了清嗓子。 “那个李县长,同伟……各位老板。”赵正国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如果……如果大家对赵家峪都没兴趣的话……” “那就让我去看看把。” 这话一出,眾多老板也反应了过来。 也確实,毕竟本来也是赵正国出面攒的局,而这次投资的事情到现在他也没出手过。 支援一把自家的祁县长也是十分的合情合理。 “当然可以。”祁同伟对著赵家峪的乡书记示意,“张书记,明天你就陪我姐夫,好好在你们乡里转一转,看一看。” 那姓张的书记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著赵正国,又看看祁同伟,嘴唇哆嗦著,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用力点头。 “好!好!欢迎!欢迎赵老板!” 而李达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是心中瞭然,看来赵正国也是准备支持一波自家的小舅子了。 他当即拍板:“好!那商討我看今天就到这里!晚上我再给大家接风洗尘!” 当晚,送走了那几个被好酒好菜招待得心满意足的投资商,祁同伟和赵正国一起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 房间里,赵正国一脸愁容,来回踱步。 他停下来,看著自己的小舅子,“同伟啊,你和我说说这赵家裕的情况具体是咋样的。”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水后拉开椅子,让赵正国坐下。 “姐夫,我们先分析一下赵家峪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它有啥优势?”赵正国一脸茫然。 “优势就是它什么都没有。”祁同伟一句话,把赵正国给说懵了。 “正因为它穷,土地才便宜,几乎等於白送。正因为它偏,劳动力才富余,而且要价不高。”祁同伟在桌上比划著名,“至於到底做啥,还是等你明天去在实地看完回来后,我和你说。” 祁同伟卖了个关子。 第二天,天一亮。 赵正国就跟著那个激动得一夜没睡的张书记,坐著乡里的那辆破吉普,一头扎进了通往赵家峪的深山里。 祁同伟没有跟著去,他留在县招待所,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汉东农业大学一位相熟的老教授的。 “刘教授,是我,祁同伟。” “哦?同伟啊!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刘教授,我向您请教个问题。”祁同伟將赵家峪的具体情况,包括地理位置、气候、土壤、农作物等,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 “……情况我了解了。同伟啊,这种地方,搞种植业,周期长,见效慢,风险高。”刘教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凝重,“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养殖业。” “养殖业?” “对,养猪。” 当天下午,赵正国一脸疲惫,满身泥土地回到了招待所。 “同伟,我看了,那地方……比我想像的还穷,还偏!”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灌下一大杯水,“地都是贫瘠的坡地,除了种点玉米红薯,啥都长不好。我真是不知道能干啥了。” “姐夫,”祁同伟把一张纸递给他,“我帮你找好项目了。” 赵正国疑惑地接过纸,只见上面写著两个大字。 养猪。 “养猪?”赵正国有所恍然,“我们之前也搞过养殖场,不过都是些鸡鸭的规模化养殖,你说的这个山区养猪我到是还真没去深入了解过。” “好的姐夫,那你先听我说完。”祁同伟不急不躁,將白天从刘教授那里听来的分析,一条条地讲给赵正国听。 赵正国坐直了身体,他听著祁同伟的分析,脸上从疑惑到惊讶,再到一丝瞭然。 “第一,土地成本极低,几乎无竞爭。” “现在的山区土地流转尚未形成规模,荒山、坡地多为村集体閒置资源,养猪场建设要么免费使用集体土地,要么仅需支付极低的租金,远低於平原农区。那么赵家裕这边的土地使用问题上就有了优势” “而在政策上,毕竟如今平原耕地管控已逐步严格,但是由於赵家裕地处山区不占用耕地,无需面临『粮猪爭地』的政策限制,审批流程简单,立马即可搭建猪舍。” 赵正国点点头,这个他確实感受到了,村里隨处都是荒地。 “第二,饲料原料自给率高,降低养殖成本。” “如今的农村养猪以粗粮加青绿饲料为主。” “山区玉米、红薯、马铃薯、秸秆等农作物副產品丰富,可直接作为猪饲料,无需大量採购商品饲料。” “林下、荒地可种植苜蓿、黑麦草等青绿饲料,或放养肉猪觅食,进一步减少精饲料消耗。” “部分山区有野生植物,如野菜、橡子,可补充饲料,降低餵养成本。” 赵正国眼睛亮了亮,这確实是实打实的省钱。 “第三,疫病传播风险低,存活率更高。” “此时猪瘟、口蹄疫、仔猪白痢等疫病仍是养猪业的主要威胁,且农村防疫体系薄弱。” “山区地形封闭,与其他养殖场、居民区距离远,人员、车辆流动少,疫病交叉传播概率大幅降低。” “山区空气流通性好,猪舍氨气浓度低,呼吸道疾病发病率低。” “远离工业污染,水源洁净,山泉水、井水,减少因水质问题引发的消化道疾病。” 赵正国搓著手,这几点確实是山区特有的优势。 “第四,劳动力成本低,適配家庭养殖模式。” “如今的赵家裕剩余劳动力充足,还未出现外出务工的情况。” “家庭式养猪可利用农閒劳动力,无需额外僱佣工人。” “即使僱佣本地村民,工资水平也远低於其余地区。” 赵正国听到这里,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第五,我们还可以適合散养生態养殖,满足市场差异化需求。” “如今的城市居民对『土猪肉』需求逐步提升,山区散养的肉猪因肉质紧实、口感好,售价可比平原圈养猪高10%到20%。” “且山区空间开阔,適合放养模式,无需大规模建设標准化猪舍,初期投入少。” “更何况咱们自家也算是做这一行的,也清楚猪肉消费以本地市场为主,只要道路修好了,山区养猪场可通过乡镇集市就近销售,运输成本可忽略。” 祁同伟说完,他看向赵正国,等待他的反应。 赵正国呆呆地看著那张写著“养猪”二字的纸,他感觉脑子里轰鸣作响。 他从没想过,这穷山恶水的赵家峪,竟然能藏著这么大的商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他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姐夫,这些都是汉东农业大学刘教授的专业分析。”祁同伟平静回答。 “那……那我们还等什么?”赵正国霍然起身,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们明天就去赵家峪!把这个投资协议给签了!” 祁同伟看著自家姐夫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只是將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折好,放回口袋。 “姐夫,这事要办成,还得李县长点头。毕竟赵家峪的底子太薄,修路的缺口太大,没有超常规的政策扶持,谁进去都得陷里面。” -------------------- 第112章 六十万的巨额缺口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就出现在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达康显然心情极好,正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拿著一块抹布,用力擦拭著他那张宝贝地图,擦得油光鋥亮。 “同伟来了!坐!”他看到祁同伟,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昨天那几个老板连夜就回去了,说是要马上准备资金和人手!这事,算是彻底成了!” 他把抹布往桌角一扔,走到祁同伟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一趟,顶得上我们县里一年的招商办!我李达康,欠你一个大人情!不愧是赵书记看重的人才!” 祁同伟被他拍得身子一晃,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达康县长,今天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向您匯报。” “说!”李达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关於赵家峪。”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 “赵家峪……我知道,昨天让你为难了。”他嘆了口气,“那个地方,確实是个老大难。扶不起来啊。” “不,我找到投资了。”祁同伟平静地投下一颗炸雷。 “你说什么?”李达康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我姐夫赵正国,他愿意去赵家峪投资,搞养猪场。” “养猪?”李达康愣住了。 祁同伟没有解释养猪的诸多好处,而是直接將那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放在了李达康面前。 “这是我草擬的一些政策扶持条款,想请县长您过目。” 李达康狐疑地拿起那几张纸,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山区土地免租十年,税收五年全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祁同伟,那张国字脸上满是震惊。 “同伟啊,其他几个乡镇,土地免租也才五年!税收最多免两年!你这一个赵家峪,比他们加起来都多!不给个合適的理由,到时候引起眾怒可解释不过去。 同伟啊,哥哥我好心的提醒你一下,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是自家人就犯错!”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 祁同伟迎著他的质问,不闪不避。 “达康县长,其他乡镇的修路资金缺口,加起来不过百万。而单单一个赵家峪,缺口就有六十万。” 李达康也是反应了过来。 是啊,赵家峪那条路,最长,最难修,花的钱也最多。 “这是我们啃下赵家峪这块最硬骨头的代价。”祁同伟继续说道,“也是向全县,乃至全市,表明我们金山县扶贫的决心!” “决心”两个字,狠狠地砸在了李达康的心坎上。 他看著祁同伟,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比自己看得更远的搭档,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同意!” 他拿起笔,在那份草案上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隨即又补充道。 “但是,有几个前提。”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第一,养猪可以,但绝不能破坏环境!污水处理必须达標!” “第二,养猪场招工,必须优先消化赵家峪乡的剩余劳动力!他吃肉,也得让乡亲们喝上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达康的声调变得无比严肃,“修路缺的那六十万,一分不能少,必须由他全部出资!” 祁同伟点了点头。“这些我都跟他谈过。” “那就把他叫过来!”李达康一拍桌子,“我们现在就把这事给定下来!” 半小时后,赵正国坦然地坐在了县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李达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態度热情得到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赵老板,你的来意,同伟都跟我说了。我代表金山县政府,欢迎你来投资!” 李达康开门见山,直接將那份签好字的优惠政策推到赵正国面前。 赵正国看著上面“免租十年,免税五年”的条款,心臟砰砰直跳。 “当然,”李达康话锋一转,“我们也有个条件。” 他伸出六根手指。 “修路还差六十万,需要赵老板你来解决。” “六……六十万?”赵正国猛地站了起来,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 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被嚇了一跳。 “李县长,同伟……我……我这厂子还没开,猪仔还开始没买,一下子上哪儿去弄六十万现金啊!” 赵正国急得满头是汗,“我是挣了点钱,可都投到新开的铺子里去了,手头的活钱,目前顶多几十万。” 看著赵正国那张错愕的脸,李达康却笑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正国坐下。 “赵老板,別急嘛。钱的事,是问题吗?” 这时的李达康的姿態十分轻鬆,心中对此也是早有对策。 赵正国和祁同伟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心中不由的开始吐槽现在开始摆谱说大话的李达康起来。 只见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你拿不出钱,银行有钱啊!” “你那个赵氏卤业,我可是听说了,在我们岩台市那是块响噹噹的招牌,每个月流水不少吧?那就是个下金蛋的母鸡!” “更何况,你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商铺房產,这都是优质资產!银行巴不得把钱贷给你这种人!” 不得不说李达康对於祁同伟所拥有的资源也是做了不少的功课。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一把抓起听筒。 “我跟县农行的张行长有点交情,我亲自出面,帮你申请一笔低息贷款!以你的资產做抵押,別说六十万,就是一百万,他都批的出来!这下你不仅有了修路的钱,建养猪场的钱都有了。” 赵正国彻底傻了,不过也是因为他之前公司发展的时候没有接触过贷款扩张的模式。 而李达康毕竟还是见识的多,也亲手参与操办过类似的事情。 隨后李达康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开始拨號了。 “喂!是农行的张行长吗?我李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李达康中气十足地对著话筒喊道: “我给你介绍一笔大生意!” 第113章 金山县的成功 电话那头,县农行的张行长连声应是,恭敬的態度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李达康“砰”的一声掛断电话,隨后和蔼的让赵正国回去好好休息。 第二天,金山县政府三號会议室。 农行的张行长带著一个评估团队,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 他看见李达康和祁同伟陪著赵正国走过来后,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李县长,祁县长,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 李达康只是点了下头,便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一言不发。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赵正国把他那些房產地契、营业执照、税务报表一一摆在桌上。 张行长隨后亲自带著人,一张张地翻看,越看,他脸上的笑容就越真诚。 “赵老板的『赵氏卤业』,真是家底雄厚啊!在咱们岩台市也是响噹噹的牌子!” “这几家铺面,位置都好,全是优质资產!” 只能说银行只借不缺钱的人,银行对於优质客户巴不得把钱都借给他们。 一个小时后,张行长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李达康匯报:“李县长,评估结果出来了。赵老板的资產非常优良,一百万的贷款,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行里可以给到最低的年息!” 李达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赵总,我们农行张行的这个评估结果你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 “那就好。” 李达康见赵正国和银行双方成功的就贷款事项达成合作后资金有了保障也是十分的高兴。 隨后转过头和张行长说: “张行,那就儘快办吧。最好今天就能把钱打到赵老板的帐户上。” “是!是!我马上回去办!” 张行长如蒙大赦,带著人一阵风似的走了。 赵正国坐在那里,看著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贷款合同,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一百万,就这么……到手了? 而等这笔钱到位后,整个金山县的修路工程,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再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半年后。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崭新的黑色柏油路上,车窗外,连绵的群山绿意盎然。 李达康开著车,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那张黑红的国字脸,舒展得没有一丝褶皱。 “同伟,看见没!这才叫路!”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我前天去清水乡,王老板的罐头厂,机器都开始响了!乡里几百个閒汉,现在都成了上班的工人!家家户户的婆娘,脸上都笑开了花!” 祁同伟坐在副驾,看著道路两旁拔地而起的新厂房,看著田间地头那些脸上带著希望和干劲的村民,没有说话。 这半年,资金到位,用工问题解决,招商引资的厂子落地,一环扣一环,整个金山县的经济,被彻底盘活了。 钱,在县里內部飞速地流转。 老百姓在工地上、在工厂里挣了钱,就敢去集市上买肉买布;集市热闹了,乡里的小卖部、小饭馆就有了生意;整个县的消费,都被拉动了起来。 一个良性的循环,正在形成。 -------------------- 九五年底,岩台市年度经济工作总结大会。 市委大礼堂里,坐满了各区县的头头脑脑。 当市长在台上念到金山县的经济数据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金山县,本年度gdp增长,百分之两百五十二!”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多少?我没听错吧?” “两百五十二?他们去年不是还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吗?” “这个金山县,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李达康真是好运道啊,捡了祁同伟这么个人才......” 在周围一片不可思议的议论声和嫉妒的注视中,李达康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还是那句话,平常人尚且即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同一级的从政人员那可真是看他们的眼神真是如同有阻道之仇一般了。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被市委书记叫进了办公室。 “达康同志,干得不错。”市委书记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你在金山县点起的这把火,烧得很好啊!” 李达康连忙站起身:“都是书记您领导有方,市委政策好。”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市委书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你將正式接任金山县县委书记。” 李达康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强压住內心的狂喜,沉稳地点了点头。 “至於你的搭档嘛……”市委书记话锋一转,拿起一份文件,“祁同伟同志,能力很突出,成绩也有目共睹。但是,他提任副处级,还不到一年。现在直接让他接任县长,不符合组织程序,市里反对的声音,很大啊。” 李达康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市委书记接起电话,只是“嗯”了几声,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掛断电话,看著李达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是省委赵书记的秘书打来的。” 市委书记拿起那份关於祁同伟人事安排的文件,拿起笔,在“暂缓提拔”的意见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他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 “报省委组织部,建议破格提拔。” 他將文件递给李达-康,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书记说,用人,不能只看黄历,更要看能力和实绩。我们汉东省,就需要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干部!” 李达康接过那份文件,手有些抖。 他看著上面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又想起了那个总是站在自己身后,平静却有力的年轻人。 他知道,金山县的天,要彻底变了。 一个星期后,金山县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祁同伟正式被任命为金山县代县长。 当他从市委组织部领导手中接过任命书时,台下的李达康带头鼓起了掌,掌声雷动。 会议结束,祁同伟回到那间属於县长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边,俯瞰著这个因为他和李达康的到来,而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小县城。 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遥远的省城传来。 “同伟同志,金山县只是一个开始,组织对你十分的信任,希望你再接再励再创佳绩。” 第114章 间隙的產生 电话听筒被轻轻放回原位,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祁同伟没有动,他站在窗边,俯瞰著楼下那个已经显得有些狭小的院子。省城传来的那句“再创佳绩”,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却又迅速被更深沉的思绪所吸收。 金山县的路通了,厂房建起来了,gdp的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躥。 李达康高兴,市里高兴,甚至连赵立春都传来了讚许。 可祁同伟高兴不起来。 他这半年,跑遍了金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他见过太多因为喝了不乾净的河水而生病的孩子,见过太多住在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熬不过冬天的孤寡老人,也见过太多因为贫穷而早早輟学、眼神里满是迷茫的少年。 温饱,只是活下去的最低標准。 他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那十条崭新的柏油路像黑色的血管,为这片贫瘠的土地注入了初生的活力。 但在血管之外,更广阔的区域,依旧是代表著贫穷与落后的斑驳色块。 这,才是金山县的底色。 他拿起一支红笔,没有再画代表经济动脉的直线,而是在那些最偏远、最贫困的乡镇上,一个个地画上了圈。 第二天上午,县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正端著一个大茶缸,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局长开会,部署下一季度的招商引资任务。 他现在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整个金山县,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我告诉你们,思想不能僵化!王家庄能搞药材,我们李家铺子就不能种蘑菇吗?清水乡的梨能做罐头,我们大石村的杏子就不能酿酒吗?都要动起来!懂不懂?”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达康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看到是祁同伟,才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同伟来了,正好,你也听听,给他们这帮榆木脑袋上上课!”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径直走到李达康的办公桌前,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上面。 “达康书记,我有一个新计划。”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挥手让那几个局长先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他才拿起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固了。 文件標题很长:关於在全县范围內推行“五大基础工程”,打贏脱贫攻坚战的初步构想。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中低產田改造,预计投入…… 农村电网“光明工程”,预计投入…… 特困户“安居工程”,预计投入…… 安全饮水“生命工程”,预计投入…… 失学儿童“希望工程”,预计投入…… 一连串的“工程”,一连串的“预计投入”。 李达康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他將文件默不作声的放到桌上,那张黑红的国字脸绷了起来。 “同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我们金山县的財政,刚刚才缓过一口气!这些钱,都是准备继续投入到產业园区二期建设的!你现在跟我说,要拿去搞这些?” 李达康猛地停下,手指戳著那份文件。 “改造农田?通电?建房子?这些东西,能產生多少gdp?能给我们带来多少税收?”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响。 祁同伟的姿態很平静,他没有因为李达康的怒火而有丝毫退让。 “达康书记,工厂和道路,解决了我们金山县『活下去』的问题。” 他迎上李达康的视线。 “但这些工程,是为了解决我们如何『活得好』,『活得有尊严』的问题。” “我们修路,是为了让山里的东西运出去。” “我们招商,是为了让老百姓有工作。可如果他们家里连一盏能看清书本的电灯都没有,他们的下一代,就永远只能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一个企业的税收,可以让我们县里的报表很好看。但一个孩子读上了书,一个家庭住进了新房,一个村子喝上了乾净水,这背后代表的,是人心。” 祁同伟的话不响,却字字清晰。 “人心,才是我们最大的基本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不能只盯著那几家工厂,忘了我们身后站著的三十万百姓。”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李达康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个已经凉了的茶缸,一口气喝乾。 “钱呢?”他嗓子有些沙哑,“启动资金从哪儿来?县里帐上那点钱,连一个工程都撑不起来。” “我算过,第一期,我们可以先从每个乡镇最贫困的那个村开始试点。资金缺口,大概在三百万。” “三百万?”李达康一听这个数字就开始骂娘,“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变三百万出来?” “达康同志,请你再好好考虑一下那些尚未脱贫的我们农民兄弟们。我们身为一县的领导就要肩负起这个职责!” 祁同伟再次恳求道,希望李达康能慎重考虑权衡一下。 李达康是越听越不耐烦,修路一事的顺利解决让他变得极度的自大起来,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难得了他的。 而升任县委书记后更是如此,他的腔调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祁同伟同志,我告诉你,金山县如今是我说了算。这事我说了我不同意就不同意!” 李达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撞在墙壁上,又弹了回来,嗡嗡作响。 祁同伟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份被李达康戳得起了皱的文件,重新拿起来,仔细地抚平。 然后,他將文件对摺,放进了自己的夹克內袋里,动作缓慢而郑重。 “达康书记,我还是那句话。”祁同伟抬起头,迎著李达康几乎要喷火的注视,“我们不能只顾著往前跑,忘了回头看一看,那些被我们甩在身后的百姓。”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爭吵,没有辩解。 “砰!” 回应他的,是李达康办公室里传出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李达康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怒吼。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间隙已然產生,祁同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走下楼梯,穿过县政府那空荡荡的院子。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第115章 造芯计划 视线回到在1995的冰城,远在哈工大的赵晓阳。 当他决心將目光移到晶片技术后的一天,帐户上多出了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当然这是专款专用的。所以读者大大们不要问为啥没给家里点。) 这是他稀释星辰科技公司部分股份后换来的,准备掀动下一个时代浪潮的资本。 星辰科技的股权结构变得复杂,但它的根基,却前所未有地稳固,深深扎入了国家的土壤之中。 而赵晓阳这个名字,也彻底从公眾视野里消失,变成了一串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查阅的代號——星辰。 这天他將一份厚厚的报告,递交到了校领导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標题,只有两个字。 “造芯。” 三天后,哈工大最机密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校长將那份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白髮苍苍的院士和学院负责人。 “都看过了吧?都说说想法。” 一个戴著老花镜的院士,扶了扶镜框,慢悠悠地开口:“校长,赵晓阳同学是天才,这一点,我们不否认。但是晶片这个东西,不是天才就能解决的。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试金石。我们……差得太远了。” “是啊,”另一个物理学院的负责人也附和道,“我们连最基础的材料和设备都没有,怎么造?这跟纸上谈兵有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晓阳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学生装,脸上还带著一丝稚气,但整个人却站得笔直。 校长对他招了招手:“晓阳,你来了,正好。你的这份报告,大家觉得,太理想化了。而且我们其余的研究所也正在研究,我们是否有必要也启动这个项目造成资源的浪费?” 赵晓阳没有反驳,他走到眾人面前,平静地开口。 “各位教授,各位老师。首先, 我知道我们如今的晶片技术正处於从“微米级攻关” 迈向 “深亚微米量產” 的关键节点,所以我们必须完成这次技术突破。 不过我在研究国际的一些技术后,认为国內的有些思路或许出了一些偏差。所以我的想法还是由我自己出资金来帮助我们华夏完成这次技术上的突破。” 说道这里校长不由的想起了赵晓阳在网络黑客领域恐怖的实力,心中暗暗有了些许猜测。 “而且,我们现在不做,十年后,二十年后,当別人用这颗小小的晶片,卡住我们所有高科技產业脖子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晶片技术关乎未来!” “我们没有设备,可以造可以研究。没有材料,可以研发。没有人才,可以培养。但如果我们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我有自信,两年內能赶上国际一线水平!” 他的话,不重,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白髮苍苍的学者们,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那清澈的眼底,燃烧著一团让他们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 最终,还是校长一拍桌子。 “干了!” “学校给你批一块地,给你一栋楼!要人,整个学校的老师学生,你看上谁,直接去要!要钱,我就是去部里哭,去要饭,也给你把启动资金凑齐!”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哈城的一个秘密实验室內,灯火通明,不分昼夜。 大量的科研人员在里面废寢忘食的研发。 爭吵,辩论,推翻,重来。 白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密密麻麻,如同天书。 唯一的定海神针,是赵晓阳本人。 每当项目陷入僵局,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他总能从一堆废弃的数据中,找到那个正確的方向,或者提出一个匪夷所思却又直指核心的解决方案。 他脑中,那份来自系统的“龙芯二號”技术资料,被他一点点地拆解、消化,然后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方式,灌输给这群最聪明的大脑。 在眾人眼中,这是神一般的直觉。 只有赵晓阳自己清楚,他只是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搬运工”。 1996年初春。 实验室的主控台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条即將生成的数据曲线。 一个负责测试的研究员,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紧张得手都在抖。 赵晓阳走过去,轻轻地按下了他的手。 “啪。” 清脆的按键声响起。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数据线,猛地向上窜起,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预设的峰值上,平直得不可思议。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曲线,纹丝不动。 “成功了!” 一声沙哑的狂吼,撕裂了实验室的寧静。 紧接著,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將手中的文件、草稿纸,漫天拋洒。 赵晓阳站在人群之外,看著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消息,以加密电文的形式,第一时间送达了京城。 三天后,一架专机,降落在哈城机场。 京城,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著一群足以影响整个国家走向的大人物。 而主位对面,坐著的,是赵晓阳和他的几个核心团队成员。 气氛庄严肃穆。 坐在首位的老人,放下手中的报告,和蔼地看著赵晓阳。 “小赵同志,你和你的团队,为国家,为人民,立下了大功。” 赵晓阳站起身,微微鞠躬:“报告首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好一个应该做的。”老人讚许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说吧,你们是功臣,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儘管提出来。国家,给你们撑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没有客套,他直视著首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报告首长,我们想要继续前进,测试和完善我们的成果,必须解决一个根本问题。” “我们需要一台光刻机。” “一台,完全属於我们自己的,高性能光刻机。” 高性能光刻机六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顶尖人物,自然明白这六个字的分量。 老人沉默了片刻,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秘书。 秘书立刻上前,低声匯报:“首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西方国家已经在启动针对光刻机的技术禁运法案,还未正式通过。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时间窗口。” 老人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桌上的茶杯端起,又重重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命令。” 两个字,掷地有声。 “启动『黎明』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在禁运大门关闭之前,把我们需要的东西,给我带回来!” 命令,从这间简朴的办公室发出,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家机器的神经末梢。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在全球范围內,悄然打响。 外交部、商业部、情报部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围绕著一个目標高速运转。 在欧洲,一家新註册的贸易公司,高价求购一批精密光学镜头。 在东瀛,一个大学实验室,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採购了一套二手的雷射发射器。 在美利坚,数个华裔工程师,通过私人关係,买下了一批即將被淘汰的控制软体和机械臂…… 一架架货机,从世界各地起飞,最终都降落在京城西郊的那个秘密机场。 无数个贴著不同標籤的木箱被运进一个巨大的、恆温恆湿的厂房。 当最后一个零件被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时,赵晓阳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宿主成功引导国家力量,攻克战略级科技壁垒,扭转关键节点命运!】 【奖励命运点:100000点。】 【当前剩余命运点:115000点。】 赵晓阳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在那棵巨大的科技树上,一个原本灰暗的枝丫,此刻正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正是龙芯二號技术资料的后续进阶解锁—— 【193nm arf 浸没式扫描光刻机全套技术资料】 【兑换所需命运点:100000点。】 他的指尖,轻轻地悬在了那个灼热的“兑换”按钮之上。 第116章 研究所选址 不再丝毫犹豫,赵晓阳选择了兑换。 【叮!兑换成功!193nmarf浸没式扫描光刻机全套技术资料已发放!】 一瞬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数据洪流,冲刷著他的大脑。 从光源系统到物镜系统,从工件台到对准系统,每一个零件的设计图纸,每一种材料的化学配方,每一行控制软体的底层代码……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被鐫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赵晓阳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已不同。 那台由“黎明”计划拼凑起来,代表著1996年世界顶尖水平的248nm krf duv步进扫描机,在他眼中,已经布满了可以升级和叠代的路径。 第二天,京城西郊,那间巨大的恆温恆湿厂房內。 一群白髮苍苍的院士和项目负责人,围在那台被成功组装完成的光刻机旁,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一位老院士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金属外壳,“我们总算有了一台高性能的光刻机可以用来研发和学习了!” 另一位来自成都光电所的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洪亮:“这台机器的组装,我们光电所贡献巨大!下一步的研究工作,理应以我们所为核心展开,我们的光学系统是全国最强的!” 话音未落,中电科四十五所的负责人就不乐意了,他哼了一声:“老刘,话不能这么说。光刻机是整机系统工程,不是只有一个光学系统就行的!论整机集成能力和工艺配合,我们四十五所最有经验!” “要我说,光源才是重中之重!没有好的光源,后面都是白搭!这方面,我们上海光机所当仁不让!” “都別爭了!微电子所才是最熟悉晶片製造流程的,研究应该围绕应用展开!” 厂房里,瞬间从庆祝的殿堂变成了爭吵的菜市场。 “都別爭了!” 项目总负责人加大了音量想要暂停这次的爭吵。 然而,这群国宝级的专家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依旧一个个梗著脖子,吹鬍子瞪眼,谁也不服谁。 总负责人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知,这群泰山北斗,谁都压不住谁。 爭论持续下去,永远也没个准信。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涨红的老脸,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人身上。 就在这时,之前还吵得最凶的刘院士,也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隨后他推了推身旁还在爭辩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好了,先別吵了,还是听听星辰怎么说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嘈杂的厂房,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落针可闻。 数道目光,不再是相互间的敌视与不服,而是齐刷刷地,匯聚到了赵晓阳身上。 在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顶级学者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似乎才是这间屋子里真正的定海神针。 过去一年数次技术攻关中,每当项目陷入绝境,都是这个年轻人,用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或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將所有人的思绪从死胡同里拉出来。 拥有“神”一般的灵感,这是刘院士私下里给赵晓阳的评价。 而他也逐渐成为了这个项目的核心人物。 此刻,项目总负责人看著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商量甚至带著请教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开口。 “星辰同志,你看……这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赵晓阳从喧闹中走到眾人面前,平静地环视一圈。 “各位教授,各位前辈。大家的优势都很明显,把研究所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道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们研究的光刻机目的,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生產出我们自己的晶片!”成都来的刘院士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赵晓阳点了点头,“是为了生產。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研究所放在哪里,更是未来的晶圆代工厂,要建在哪里。” 晶圆代工厂。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愣了一下。 赵晓阳没有过多解释,他继续说道:“一个晶圆代工厂,对能源的消耗是天文数字,尤其是电力。我们的研究所,从一开始就应该和未来的生產基地结合起来,这样才能最快地將技术转化为生產力。” 总负责人恍然大悟,他看向身旁的秘书。 秘书立刻上前,低声匯报:“根据国家电力部门的数据,目前全国发电量最高的三个省份,分別是粤省,山省,还有汉东省。” 总负责人听完,將目光重新投向赵晓阳,带著一丝询问。 赵晓阳在听到有汉东省,回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 “汉东省。” 总负责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好,那就定在汉东。” “星辰,这样吧,汉东也是你的家乡,为了这个项目你也忙前忙后了这么久,乾脆你也趁机回去考察一下,顺带回家看看吧。” …… 1996年夏,汉东省,岩台市。 一列绿皮火车伴隨著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车站。 一个穿著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180cm的青年,背著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隨著人流走下站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后面悄悄的跟隨了两个健壮精干的保鏢一路暗中护送。 他隨后抬头看了一眼几年未归后新增的“岩台市火车站”的巨大的標识,轻鬆的宛然一笑,然后匯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不见。 第117章 梁群峰的最后安排 金山县,县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达康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面,每一次敲击,都让在座的常委们心头一跳。 “关於祁县长提出的『希望工程』试点方案,大家议一议吧。” 李达康的开场白不带任何情绪,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祁同伟坐在他的下首,面前放著一份文件,正是他熬了好几个晚上,为赵家峪那种最贫困的山村量身定做的失学儿童补助计划。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 组织部长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看的是李达康的方向:“李书记,祁县长这个方案,初衷是好的。但是……我们县的財政状况,大家也都清楚,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宣传部长立刻附和:“是啊,工业园区二期的建设正在关键时期,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教育固然重要,但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嘛。” 几个常委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没钱,搞不了。 李达康任由他们说完,才將身体靠在椅背上,把问题拋给了祁同伟。 “祁县长,常委们的顾虑,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祁同伟终於开口,他没有看那些见风使舵的同僚,而是直视著李达康。 “钱的问题,我方案里写得很清楚。第一期试点只针对赵家峪乡,所需资金十五万。其中五万,可以从县教育专项经费里挪。另外十万,我准备去找县里的几家企业,拉赞助。” “拉赞助?”李达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嗤笑一声,“祁县长,你当那些老板是开善堂的?你说给钱,他们就给钱?企业投资,是要看回报的!你这个『希望工程』,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回报?” 会议不欢而散。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关於他和李达康彻底闹翻的消息,比他本人走得更快。 一连几天,来向他匯报工作的干部都变得小心翼翼,话说到一半,总要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祁同伟心里清楚,李达康这一手,不仅是否决了他的计划,更是在向全县的干部宣告,他祁同伟,这位曾经的“二把手”,已经失势了。 金山县的天,又变了。 -------------------- 与此同时,汉东省政法委大院。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一栋家属楼下。 侯亮平提著一个果篮,快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梁群峰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他虽然即將退居二线,但积威犹在。 “爸,您找我?”侯亮平恭敬地站在书桌前。 梁群峰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亮平,你现在工作感觉怎么样?” “都挺好的,感谢爸的栽培。” 侯亮平的回答有条不紊。 “只是在机关里,终究是缺少了基层履歷。”梁群峰话锋一转,直入主题,“现在有个机会,让你从政法系统转到行政线去当金山县的县长,你有没有兴趣?” 侯亮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回想起毕业分配后不甘心碌碌无为,恰逢梁璐因为针对赵晓阳一事被梁群峰数落,导致心情低落,他便抓住了机会乘虚而入。 当时的梁群峰也巴不得女儿儘快安稳收心,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的这几年,侯亮平在政法系统老大的关照下一路顺风顺水,也走到了副处的位置。 他听说过金山县,那是祁同伟的地盘,並且还干出了不小的动静。 回过神来的侯亮平马上反应过来,试探性地说道:“爸,我听说……祁同伟在金山县干得风生水起,省里的赵书记都很看好他。” “看好?”梁群峰冷哼一声。 “再看好他又如何?亮平啊,你记住,自己能力怎么样不重要,要让你的领导觉得你有能力最重要。” “实话和你说吧,亮平。 我如今马上要退了,没有什么別的要求,唯独放不下我们汉大帮的接班人高育良,以及梁璐和你了。 所以前几天我刚刚和赵立春该谈的都谈完了,已经做好交换了。 更何况,如今他跟李达康已经闹掰了,赵立春正愁如何拆开他们搭的班子。”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听懂了。 这是要去摘桃子! “金山县现在可是个香餑餑,一个贫困县,一年gdp翻了两倍多,这是多大的政绩? 你只要去了,先当个一届县长,安安稳稳地待上几届。 按部就班的上去,履歷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群峰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侯亮平的心坎上。 “爸!” 侯亮平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他站起身: “我愿意去!我听您的安排!不过我才被您刚刚提上副处,能过去当县长吗?当然我不是说怀疑您,而是担心……” 他和梁璐与祁同伟早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个机会不容有失。 “不用担心了,这点能量都没有我也不用坐这个位置了。你这次去先以副处的职级担任代县长,熬个一届就能顺理成章的转正了。” 梁群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侯亮平回去早做准备。 接著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岩台市的高xx吗?我是梁群峰……对,关於金山县的人事安排,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 “嗯……这也是赵书记的意思。” “放心组织部的调令过段时间就到……我也是提前让你们早做准备……” -------------------- 一周后,一纸调令,从省委组织部,送到了金山县。 不是送到县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而是直接送到了县长祁同伟的手里。 办公室里,祁同伟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动作很慢。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兹决定,调任祁同伟同志,为林城市石泉县县长……” 石泉县。 林城最偏远、最贫穷的一个山区县,贫困程度,比一年前的金山县,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哪里是平调,这分明是发配。 祁同伟拿著那张纸,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將他手里的那张任命书,映照得格外刺眼。 自己辛辛苦苦栽下的桃树,刚刚结出果实,就被人连根拔起,送给了別人。 更遗憾的是自己的一腔抱负受到的桎梏而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祁同伟慢慢地,將那份调令重新折好。 这一连串的经歷让他对於权力场的刀光剑影有了更深的感悟。 让他明白不能轻易的对另一人给予过高的信任,政客这个生物,不轻易受道德观念的束缚。 或许唯有拥有如同范仲淹那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精神境界方能坦然的面对一切。 当然现在的他肯定还无法做到,不过已经重新振作起来的他,还是打算趁调任后的交接的这段时间好好的放空一下自己的思绪。 於是请了假期的祁同伟,也打算回岩台市的家中好好的休养几天,调整一下状態。 只是,没想到家中此时正有一份大礼在等著他。 第118章 高育良的警醒和赵立春的用意 不过祁同伟最终没有选择先回家休假,对於心中的困惑,他急需找人倾诉。 这时他想起了远在北方的赵晓阳,他已经许久没有联繫过了。自从上次大年三十见到后,就听说他加入了一个机密研究小组,每隔几个月偶尔会以书信联繫。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吕州,副市长办公室。 高育良正伏案批阅文件,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祁同伟推门进来,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温和的笑容。 “同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他起身,亲自给祁同伟泡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老师。”祁同伟站著,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茶。 高育良打量著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看他满脸风霜,一身疲惫,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坐下说吧。”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祁同伟坐下,腰杆却挺得笔直。 “老师,我被调走了。”他开门见山,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育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將茶杯放到祁同伟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听说了,石泉县。” “金山县的局面刚刚打开……”祁同伟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不言而喻。 高育良嘆了口气,他坐回自己的椅子,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同伟啊,你在金山县的成绩,你们市里,省里,都有目共睹。这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你也要明白,政治,是平衡的艺术。” 高育良摇了摇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们的成功,让很多人坐不住了。更何况,你和李达康书记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省里不可能不知道。” 祁同伟沉默了。 “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声音。你和李达康,都是强势的人,一山不容二虎啊。”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分析著。 但是祁同伟缺知晓这不是最终的原因,沉默了良久后,祁同伟抬起头,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也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高老师,调走的事,是梁家的意思?” 高育良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隨后吐出了一口气向祁同伟坦白。 “亮平这孩子,也是副处好几年了,一直想找个地方下去锻炼锻炼。梁书记马上要退了,总要为家里的孩子多考虑一些。” 果然如此。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老师,我下一步,该怎么办?”他问,话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什么怎么办,难道去林城当县长,你就不能好好为人民服务了?你可是人民的干部。组织任命你是对你的信任!你难道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吗?” 高育良恨其不爭的喝到,这番话说的极重。 最后也是不忍心自己这个最爱的弟子钻入牛角尖,出言提点: “同伟,解铃还须繫铃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祁同伟。 “当初把你从省委办公厅派下去的,是赵书记。如今把你从金山县调走的,最终点头的,也必然是经过了赵书记的首肯。” “这个心结,你与其来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他。” 高育良说完,便不再开口。 祁同伟站起身,对著那个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他明白这是高育良作为既是梁家的阵营又是他的老师,这双重身份下所能给出的最大的提示了。 隨后转身,將桌上的茶拿起来一饮而尽后,径直走了出去。 高育良的话一直再祁同伟的耳边回想。 当天从吕州到京州的路程,祁同伟开了一夜的车。 当他把车停在省委大楼时,天刚蒙蒙亮。 上午九点,祁同伟找到了赵立春的秘书表示想要求见赵书记。 他看到祁同伟,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同伟同志,赵书记让你在办公室等他。” 省委书记办公室。 还是那盆君子兰,还是那套紫砂茶具。 赵立春穿著一件白衬衫,显得精神矍鑠。 他看到祁同伟,脸上立刻洋溢起和蔼的笑容。 “同伟来了!坐吧!” 祁同伟坐下后,秘书也適时的给祁同伟倒了一杯热茶,隨后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瘦了,也黑了,在基层很辛苦吧?说说看都收穫了些什么。” 这股熟悉的、如沐春风般的热情,让祁同伟沉到了谷底的心,慢慢的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书记,我不辛苦。” 祁同伟隨后也说了些担任地方主官的感悟。 “在金山县这一年,我最大的感悟是,经济发展不能只看报表上的数字。 老百姓的米缸里有没有米,孩子上学要不要钱,生了病敢不敢去医院,这些才是最真实的。 我们干工作,就是要让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心里一天比一天踏实。人心顺了,干什么事都顺。” 赵立春听完,对祁同伟点点头。 赵立春的声音切入静默,直接问:“同伟啊,你这次来,是为了调令的事吧?” 赵立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没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祁同伟的身体绷紧,没有否认。 “作为人民的干部,我接受组织的任命,去任何地方造福群眾为人民服务。” 祁同伟服从安排的表態和觉悟总算是让赵立春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於祁同伟的来意他也心知肚明,作为对祁同伟的认可,赵立春也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你和李达康,都是能攻坚的干將,能做事。但是,一个班子,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核心。他现在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 “你们两个人的工作风格都太强势,继续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內耗就会把所有的成绩都拖垮。这不是做事,是拆台。” 赵立春放下茶杯,身体稍稍往前靠了靠,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但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就容易扯著。 何况你是破格提拔的县长,一上台就和自己的同志撕破脸,不好看。 这个调令固然又梁家的作用,但是我也是为你考虑过。 让你暂时离开金山那个是非之地,换个环境,沉淀一下,把身上的火气磨一磨,对你长远的发展,有好处。” 话说到这里,赵立春停顿了一下,给祁同伟留出了消化的时间。 “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考校的意味,“我也想看看,把你放到石泉县,那个比金山县更穷、更难、更复杂的烂摊子里,你祁同伟,还能不能再闯出一番新天地,再给我变出一个金山来!” “你要是真做到了,就等於向全省证明,你的成功,靠的不是李达康,也不是运气,而是你自己的本事!” 最后,赵立春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重重地敲在祁同伟的心上。 “到那个时候,你栽的树,你结的果,我给你看著。”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回,谁都不敢再敢伸手!” 第119章 愤怒的赵正国 岩台市,一栋翻新过的二层小別墅里,饭菜的香气正从厨房里飘出。 赵晓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墙壁重新粉刷过,换了新的家具,连地砖都铺得鋥亮,还添了不少新家电。 “晓阳,快,尝尝妈给你做的红烧肉!”祁丽华端著一个大碗,从厨房里快步走出,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心疼,“你看你,在外面都瘦了。” 赵正国坐在一旁,手里拿著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不时地就抬头看一眼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嘴上却还是那副严父的模样:“在外面要听领导的话,別给国家添乱。” 赵晓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爸,妈,我就是跟著老师做点研究,不辛苦。” 他含糊地解释著,关於光刻机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享受著这难得的团聚时光,气氛温馨而融洽。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祁丽华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同伟?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站著的,正是刚刚解开心结从省城赶回岩台的祁同伟。 他回岩台市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赵正国家,毕竟为了支持他都去金山县投了產业,他还是得和赵正国说一下他调走的消息。 “姐。”祁同伟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也是露出了笑脸,隨后提了提手里的水果篮。 祁丽华见他满脸风霜,一脸疲惫的的样子也是赶紧招呼他进屋休息。 “好了同伟,来就来吧还提啥东西。赶紧进屋吧。” 祁同伟刚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饭桌旁的赵晓阳,也是一愣。 “晓阳?你……你也回来了?” 看到赵晓阳,祁同伟那份沉重的疲惫似乎被冲淡了几分,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 “小舅。”赵晓阳站起身。 “快坐快坐!还没吃饭吧?我再去给你炒两个菜!”祁丽华连忙拉著弟弟坐下,又转身进了厨房。 饭桌上,多了一个人,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赵晓阳看著祁同伟,对方虽然在笑,但那份倦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小舅,金山县的工作还顺利吗?”赵晓阳主动开口,“我刚刚听我爸说,你和李书记把金山县搞得有声有色,市里都通报表扬了。” 提到金山县,祁同伟端著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碗筷,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也消失了。 “金山县是挺好。”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我已经被调走了。” 他抬起头,看向疑惑的眾人,“我马上要去林城的石泉县,担任县长。前不久刚刚下的调令”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正国听后怒不可遏。 “他们这是卸磨杀驴!” 赵正国的脸涨得通红,他霍然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你辛辛苦苦的跑项目,我也卖了点老脸叫了几个朋友帮忙,自己还搭了不少资金,这才刚把路修通,把厂子建起来,他们倒好,一脚就把你踹开,过来摘桃子了!”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正国猛地停下,他指著祁同伟,几乎是吼了出来:“赵家峪那个养猪场!我不投了!让他们自己玩去!这笔钱,我寧可扔水里,也不给这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姐夫!不行!” 祁同伟也急了,他赶紧站起身,一把按住情绪激动的赵正国。 “你现在撤资,为难的不是他们,是赵家峪那几百户刚刚看到点希望的老百姓! 养猪场刚刚建成,你一走,他们就全完了!又得回到以前那种穷日子里去! 何况为了这养猪场你也投资了近百万还从银行贷了款,你走了不是相当於白白把钱送给他们吗?” 赵正国气得浑身发抖,隨后也是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祁丽华也赶紧上来拉住自己的丈夫,低声劝著。 整个客厅,被赵正国的怒火和祁同伟的焦急搅得一团乱。 唯独赵晓阳,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切。 直到赵正国的火气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爸,別衝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晓阳没有理会父亲和母亲,而是把脸转向了祁同伟。 “舅舅,你刚才说……你要去的地方,是林城?” 祁同伟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赵晓阳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福祸相依,这对你来说或许確实是个好事也说不定。” 他看著这个外甥,几年不见,个子躥得老高,人也愈发沉稳,那份让人捉摸不透的气质,比在省城见到的那些领导秘书还要深沉。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相信赵晓阳到了该说的时候总会和他说的。 同时他也暗暗自责,今天难得赵晓阳回家重新聚在一起,结果气氛被自己搞的这么凝重。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祁丽华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打破了屋里的气氛,“难得晓阳和同伟都回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快坐下吃饭!” 祁同伟顺势拉著还想说些什么的赵正国坐下,自己也端起了酒杯。 “姐,姐夫,晓阳。” 他环视一圈,举起杯子,那份在官场上练就的沉稳又回到了身上。 “今天我自罚一杯,难得大家重新聚一聚,今天不谈工作,只谈生活!” 赵正国闷哼一声,但还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跟祁同伟重重地碰了一下,仰头就干了。 有了祁同伟主动带动,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赵正国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从厂里的鸡毛蒜皮,说到市里的新闻八卦,唾沫横飞。 祁丽华则不停地给祁同伟和赵晓阳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看都瘦了”,生怕两人在外面受了委屈。 第120章 人到三十,聚会秒变催婚现场 一顿饭,吃到了华灯初上。 赵正国和祁同伟都喝了不少,脸上泛著红光。 一家人移步到客厅沙发,电视里放著新闻联播,声音开得不大,更像是屋子里的背景音。祁丽华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又给几人泡上热茶,然后就坐在一旁,拿起毛衣针,却半天没织一下,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自己的弟弟。 屋里的空气,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同伟啊。”最终,还是祁丽华没忍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嗯?”祁同伟正端著茶杯暖手,闻声抬头。 “你今年……也三十一了吧。”祁丽华问得小心翼翼。 祁同伟动作一顿,隨即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祁丽华凑了过来,“工作是重要,可个人问题也不能一直拖著。你现在也是一县之长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跟你姐夫在家里,总是不放心。” 一旁的赵正国,借著酒劲,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圈。 “你姐说得对!”他一拍大腿,中气十足,“一个大男人,三十好几了,连个家都没有,像什么话?你以后当了更大的官,別人背后怎么戳你脊梁骨?说你祁同伟生活作风有问题!我和你姐在你这个年龄晓阳都快上小学了。” 话糙理不糙。 祁同伟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姐,姐夫,我现在工作忙,哪有时间想这些……” “藉口!全是藉口!”赵正国根本不吃他这套,“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我跟你说,过日子,就得找个本分、贤惠的,让你在外面衝锋陷阵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正理!” 祁同伟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 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早已过去,但留下的疤痕,让他对婚姻总有一种莫名的抗拒和疲惫。 就在这时,一直捧著书看的赵晓阳,忽然把书合上了。 “小舅。” 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我觉得,爸和妈说的有道理。” 祁同伟很是意外,没想到连自己这个向来不多话的外甥也跟著掺和。 赵晓阳却没看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是县长,未来还要往上走。官当得越大,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一个单身的、身居高位的年轻干部,在组织眼里,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问题的核心。 “一个稳定的家庭,对外,是向组织和领导展现你成熟、稳重的一面,这是一种无形的政治资本。对內,在你遇到困难挫折的时候,家里有人能支持你,让你绷紧的神经得到放鬆。” 赵晓阳抬起头,直视著祁同伟。 “更重要的是,一个贤內助,能帮你处理好很多人际关係,让你少很多后顾之忧。都说,妻子吹的枕边风,比秘书递上来的十份报告都有用。” 这番话,让整个客厅陷入了死寂。 赵正国和祁丽华张著嘴,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催个婚而已,还能被儿子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来。 祁同伟更是心头剧震。 他猛然想起李达康,虽然两人如今不对付,但李达康刚刚结婚的那位在银行当副行长的妻子,在金山县后续招揽投资商的时候,起了不小的作用! 而一个经营得当的家庭,本身就是一道最坚固的防线,一个最稳固的后方! 祁同伟最终找了个——婚姻大事终究是急不得,若是没有合適的人选,最终还是免不了分道扬鑣的藉口岔开了这个令他头疼的话题。 “咳。”赵正国乾咳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他显然也对自己儿子这番老气横秋的言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说这些干嘛。”赵正国摆了摆手,站起身,“同伟,今天就在这住下吧,都这么晚了。” 祁同伟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確实不早了。 他摇了摇头,也跟著站了起来。 “不了,姐夫。我的假期没剩几天了,也该回家看看我爸妈了。” “那你等会儿!” 祁丽华不由分说,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储藏室,不一会儿,就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网兜出来,里面塞满了苹果、橘子和几包糕点。 “不用了姐。”祁同伟赶紧拒绝。 “拿著!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咱爸妈的!怎么,就你能买东西,不准我这个当闺女的孝敬?” 祁丽华把网兜硬塞到祁同伟手里,“对了,这里面我还给你装了些咱们家自己做的腊肉和香肠,你一个人去石泉县,那边山里头,买东西不方便,自己留著慢慢吃。” 见推脱不掉,祁同伟只好收下。 祁丽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想往祁同伟的口袋里塞。 “这里有点钱,不多,你拿著。新到一个地方,用钱的地方多。” “姐!这真不行!”祁同伟赶紧推开,“我有钱,工资都发了。” “你的工资才几个钱!”祁丽华不依不饶,手上的劲儿大得很,“听话,拿著!不然我跟你姐夫不放心!” 两人正在拉扯,一旁的赵正国又闷哼了一声。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你姐给你的,你就拿著!都是自家人,怕什么!” 他嘴上不饶人,却也走过去,从茶几下面摸出两条好烟,一起塞进了那个网兜里。 “这些,到时候用得上。” 祁同伟看著手里的网兜,又看看信封,再看看姐姐和姐夫那不容拒绝的架势,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衝散了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鬱结和疲惫。 在官场上受的那些委屈,此刻,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他没有再推辞,重重地点了下头。 “谢谢姐,谢谢姐夫。” 一家人把他送到门口。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上开车慢点。”祁丽华还在叮嘱。 “到了家,给我们来个电话。”赵正国也补了一句。 “知道了。”祁同伟笑著应下,转身准备下楼。 “小舅。” 身后,传来赵晓阳平静的呼喊。 祁同伟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只见赵晓阳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昏黄的楼道灯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叮嘱什么,只是就那么看著祁同伟,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们林城再见。” 林城再见? 祁同伟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想起饭桌上,自己说到被调走时,也是这个外甥,说了一句“福祸相依,这对你来说或许確实是个好事”。 现在,又是这句没头没尾的“林城再见”。 他看著赵晓阳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那是一种全然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祁同伟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他在林城还有什么安排吗? 还是说他经歷的这一切,也难道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第121章 交接完成赶赴林城 假期结束,祁同伟回到金山县。 县政府小楼还是那副破败模样,但院子里的人看他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 那些曾经的热络和敬畏,变成了躲闪和疏离。 他径直走上二楼,那间他工作了一年多的县长办公室,门敞开著。 里面传出一个他有点耳熟的声音。 “……所以说,工作要讲究方法。不能一味地蛮干,更不能把个人意志凌驾於组织之上嘛。金山县能有今天的局面,是省委市委领导有方,是李书记统揽全局,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不过是执行者而已。” 办公室里,侯亮平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属於县长的办公椅上。 几个局长和乡镇干部,正围站在办公桌前,点头哈腰地听著训示。 看到门口出现的祁同伟,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侯亮平站起身,脸上掛著一副胜利者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哎呀,同伟同志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刚来,很多工作还不熟悉,正跟同志们学习呢!” 他嘴上说著学习,姿態却摆得十足,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其他干部尷尬地挪动著脚步,纷纷给祁同伟让开一条路,嘴里含糊地打著招呼。 “祁县长……” “祁县长好。” 祁同伟没有理会侯亮平的虚偽客套,他走到办公桌前,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交接清单放在桌上。 “这是工作交接清单,一共十七项,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侯亮平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態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拿起那份清单,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 “同伟同志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扔,重新坐回椅子里,身体向后一靠,发出“咯吱”一声响。 “不过,也不用这么急嘛。我知道,你马上要去石泉县大展拳脚了。石泉县那个地方,我可是有所耳闻,比金山县还穷,担子很重啊。不像我们金山,现在路也通了,厂也建了,底子好,工作好开展。”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说起来,这还得多亏同伟同志你和李书记打下的好基础。我来了,一定把你们栽的这棵桃树,好好看护,让它结出更丰硕的果实!”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祁同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第一项,关於宏发罐头厂等四家投资企业的补充协议,所有条款都在这里,税务减免的阶梯方案需要你重新去税务局备案。” “第二项,李书记出面引来的投资商的贷款担保,由县政府负责承诺,所以承担连带责任,下个月就要还第一笔利息,需要你提前划拨资金。” “第三项……” 他一项一项地念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办公室里。 (这里的工作交接情况如果描述的不对的请见谅。) 这些,才是金山县真正的家底,是他祁同伟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江山。 侯亮平脸上的得意,渐渐掛不住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祁同伟对金山县的每一个项目,每一个数据,都了如指掌,根本不给他任何挑刺和发难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祁同伟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交接完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侯亮平一眼,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侯亮平终於忍不住,也站了起来,“祁同伟,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祁同伟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祝你好运。” 他丟下四个字,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头也不回。 办公室里,侯亮平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 周日,林城市。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驶入市委大院。 祁同伟停好车,抬头打量著眼前这栋比金山县气派不了多少的办公楼。 负责接待他的,是林城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钱正华。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你就是祁同伟同志吧?”钱正华主动伸出手,脸上是真诚的笑意,“欢迎!我们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他的热情,与金山县那些人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部长,您好。”祁同伟与他握了握手。 “早就听说了你在金山县的大手笔!招商引资,硬是把一个贫困县的gdp给翻了两番!了不起啊!”钱正华领著他往里走,嘴里的讚嘆不绝於耳。 “我们林城,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干將!罗书记和张市长,听说你要来,早就念叨你好几天了,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林城市的市委书记罗成和市长张华,见到祁同伟,也是热情的站起来打招呼。 罗成是个身材高大的北方汉子,说话声如洪钟。 “祁同伟同志,欢迎来到林城!”他紧紧握住祁同伟的手,“石泉县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市长张华也笑著附和:“同伟同志,你放心大胆地干!市里,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这番推心置腹的礼遇,让祁同伟连日来的鬱结,消散了不少。 就在几人相谈甚欢时,罗成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罗成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我是罗成。”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罗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严肃。 “是!是!赵书记!”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一个专项工作组?现在已经到林城了?” “这次考察……重要性?改变林城的命运?” “好!好!我明白!我马上过去!” 罗成“啪”地一声掛断电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混杂著狂喜和紧张的复杂神色。 他看向张华和祁同伟,声音都有些发颤。 “中央来人了!” “赵书记亲自打的电话,一个中央专项工作组,现在就在我们林城!说是有个能改变我们林城命运的重大项目,可能要落在我们这儿!” 罗成拿起外套,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走!我们马上去迎接!” 第122章 总负责人星辰 罗成拿起外套,动作迅捷如风。 “走!我们马上去迎接!”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衝出了办公室。 市长张华紧隨其后,脸上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两人衝到楼梯口,罗成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也一起来吧!”罗成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我记得你之前还在省委办公厅待过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从三楼衝到一楼,穿过空旷的门厅,直奔市委大楼门口。 大院里,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台阶下。 车牌是陌生的汉a开头,不过见多识广的罗成和张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汉东省的公务用车。 罗成和张华快步上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堆起了最热情的笑容,准备迎接这位能改变林城命运的专员。 祁同伟跟在他们身后半步,也紧紧地盯著紧闭的车门。 车门开了。 车的左边前后各下了一个人。 先下来的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另一个则是他们所熟悉的汉东省组织部部长刘明。 不过当他们下来后,似乎人还未全部下车,他们两人还在等著剩下的人下车。 在眾人极度好奇的注视下,最后一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祁同伟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林城再见。” 那句在岩台市家门口,赵晓阳临別时没头没尾的话,此刻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时祁同伟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再见”,是这个意思! 此刻的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脸上那份属於少年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但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从容,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动声色的气场。 “罗书记,张市长,你们好!”省委组织部部长刘明伸手指向了另一个先下车的中年男人,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这次专项工作组的联络员。” 中年男人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也是主动伸出手:“两位市长好,我是本次专项工作组的联络员,我叫周明。” “周主任好!欢迎周主任!”罗成和张华受宠若惊,赶紧与他用力握手。 寒暄过后,周明侧过身,郑重地指向身旁的赵晓阳。 “我来为两位领导介绍一下。” 罗成和张华的身体不自觉地又站直了几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身上。 祁同伟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死死地盯著赵晓阳,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赵晓阳的视线从罗成和张华脸上一扫而过,在经过祁同伟时,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接著周明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祁同伟的神经上。 “这位,就是我们本次考察组负责带队考察的总负责人。” “星辰同志。” “星辰同志,您好!您好!” 星辰,居然连名字都保密吗? 祁同伟暗自心惊的同时,罗成和张华也对此显得十分的吃惊,不过他们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能让省委赵书记亲自打电话通知,省委组织部部长亲自送达,能被这周主任如此郑重介绍,连名字都变成了代號,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欢迎您来我们林城指导工作!”罗成紧紧握住赵晓阳伸出的手,用力摇晃著,仿佛握住的是林城未来的命运。 “罗书记客气了。”赵晓阳的声线很平稳,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我们只是来考察,谈不上指导。”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礼貌而疏离。 周明在一旁笑著补充:“星辰同志是我们国家最宝贵的財富,这次能来林城,是你们林城的荣幸啊。” 罗成和张华连连点头称是,態度愈发恭敬。 就在这时,介绍完情况的周明,似乎才注意到被冷落的祁同d伟。 他转过头,带著一丝询问的表情,看向罗成。 “罗书记,这位同志是?” “哦,这位是我们新上任的石泉县县长祁同伟同志。” 此时省委组织部长刘明也注意到了祁同伟。 他对於祁同伟也是印象比较深刻了,毕竟祁同伟之前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时也有所交集,而外放后祁同伟也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隨后也是出声讚扬了几句。 就这样一行人隨后到会议室进行了简单的碰头。 会议室中,眾人分宾主落座,气氛庄重。 周明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开始对於本次考察的项目进行了描述。 “根据我们的初步要求,项目落地需要两个硬性指標。” “一个是电力的供应情况,另一个则是水资源的情况。” 罗成一听,心中大定,这些正是林城的优势所在。 他立刻对身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会意,马上小跑著出去。 等待期间,罗成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开始滔滔不绝。 “星辰同志,周主任,陈部长,我跟你们说,你们这次来我们林城,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林城,別的不敢说,这电力和水资源,在整个汉东省都是排得上號的!” “我们有全省最大的火力发电站,年发电量……” 就在罗成说得兴起时,秘书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资料快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罗成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豪气地递到赵晓阳面前。 “星辰同志,您看,这是我们林城详细的水电资料,数据详实,绝对是全省第一!” 第123章 考察之路 赵晓阳接过那份厚厚的资料,但是並没有逐字逐句地仔细研究。 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一拨,纸页便如风中残叶般“哗哗”作响,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是在看,还是在扇风? 罗成和张华內心虽然疑惑,但是凭藉长期歷练出来的表情管理技能,让他们还是一直面露微笑。 就在他们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敷衍时,赵晓阳將文件推回桌子中央。 “资料的数据我看完了。” 赵晓阳开口,话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但对这个项目而言,任何一点差错都是致命的。我需要实地考察。”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区县的位置。 “林城发电厂,铜山茅村的那个。还有柳镇正在建的鹏城电厂,我也想去看看。”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罗成立刻满口答应,行动起来。 “我马上安排!” 一旁的省委组织部长刘明见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不是他该参与的了。 “星辰同志,罗书记,既然考察已经步入正轨,我就先回省里復命了。” 刘明分別与眾人握手,临走前,特意又对罗成和张华加重了分量。 “星辰同志的安全,以及考察工作的一切需求,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请务必保障好。” “是!请刘部长放心!” 罗成和张华把胸脯拍得山响。 送走刘明,整个林城市委大院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一个由数辆轿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市委大院。 车队的第一站,是位於铜山茅村的林城发电厂,整个华东电网的主力电厂之一。 巨大的冷却塔如史前巨兽般耸立,发出沉闷的轰鸣。 电厂厂长早已带著一眾工程师等在门口,紧张得额头冒汗。 赵晓阳下了车,没有听那些客套的欢迎词,直接走向主控室。 他站在巨大的控制面板前,隨口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们厂三號机组的年平均负荷率是多少?去年七月的峰值发电量和煤耗分別是多少?” 厂长一愣,但还是凭藉扎实的业务功底,迅速回答了出来。 赵晓阳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电网调度、备用容量和输变电损耗的具体数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得像是拿著手术刀,直指要害。 厂长回答得越来越吃力,好几次都需要身旁的副手和总工程师补充。 罗成和张华跟在后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这个年轻人,难道是过目不忘的怪物吗?那份资料他明明只是匆匆翻了一遍! 祁同伟跟在最后,他心中的震撼远超罗成等人。 他知道赵晓阳是天才,这一路的经歷下来,似乎已经超出了常规天才的范畴。 第二站,正在修建中即將完工投產的鹏城电厂。 这里还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罗成指著远处正在吊装的巨大锅炉,满脸自豪地介绍。 “星辰同志,这就是我们未来的能源心臟!今年九月,第一期300mw机组就能投產,届时我们林城的电力供应,將再上一个新台台阶!” 赵晓阳站在高处,俯瞰著整个工地,山风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他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规模不错。” 仅仅四个字,却让罗成和张华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考察结束,罗成和张华立刻提出,已经在市里备好了饭局(最好的饭店),为专项工作组的同志们接风洗尘。 当然他们真正的目的,一是想进一步搞好关係,二是想在酒桌上看看能否套取更多关於这个神秘项目的信息。 当晚的饭局,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罗成和张华轮番上阵,酒杯就没空过,把周明等几个陪同人员灌得是满面红光。 但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话题一碰到项目本身,周明等人就立刻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而作为主角的赵晓阳,更是滴酒不沾,只是安静地喝著茶。 一顿饭下来,罗成和张华喝得舌头都大了,却连项目的名字都没套出来。 饭局结束,罗成已经站不稳了,他抓著祁同伟的胳膊,大著舌头: “同伟……你,你送……送星辰同志他们回招待所!务必……务必保证安全!” 祁同伟立刻应下,隨后一路平安地將眾人护送到市委招待所最高规格的独立院落。 周明將赵晓阳送到房间门口,在得到赵晓阳的示意后,便带著其他人识趣地离开了。 房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里,只剩下祁同伟和赵晓阳。 祁同伟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甥,胸口有无数的疑问在翻腾,却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 “小舅,坐吧。” 赵晓阳先开了口,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和祁同伟各倒了一杯水。 那份在外的沉稳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家人模样。 祁同伟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紧紧盯著赵晓阳。 “晓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舅,我们正在选址建一个研究所。”赵晓阳没有绕圈子。 “研究所?”祁同伟暗暗皱起眉,一个什么样的研究所,竟然能惊动京都领导,让其专门成立一个工作组,而赵晓阳本人竟然还用上了代號。 “一个研究出如何能生產高精尖机器的研究所。” 赵晓阳平静地说出了可以透露的部分。 祁同伟愣住了,高精尖机器?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无论是什么高精尖设备,都意味著这是一个高新科技產业。 “这个研究所的落成,將会给当地带来一条新的產业链,会带动上百个相关產业。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经过评估,这在未来將会是一个万亿级別的市场。” 万亿级別的市场。 这几个字,在祁同伟的脑海里反覆迴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金山县那几百万、上千万的投资,在这个项目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这到底是什么项目?”祁同伟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试图从赵晓阳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年轻的脸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小舅,出於保密原则,现在我无法告诉你。”赵晓阳將水杯放下,“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它对落地的环境要求,是人类现有工业的极限。”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 “除了永不中断的电力和海量的超纯水,我们还需要绝对洁净的空气。空气中的微尘颗粒,要用最精密的仪器才能检测到。任何一点超標,都会导致价值的產品瞬间报废。” “此外还需要绝对稳定的地质环境,以及最便捷的交通网络。设备精密而庞大,需要铁路、高速公路无缝衔接。核心材料和產品,需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达港口,与世界连接。” 赵晓阳每说一条,祁同伟的心就跳动著快了一分。 如此多的条件必然会给整个林城乃至汉东省都带来翻天覆地的影响。 而这个项目真的能促成落地,哪怕他所在的石泉县也能分到一口不小的汤。 谈话到著也就结束了,祁同伟也明白赵晓阳已经把能透露的都透露了。 接下去他们要做的就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准备迎接后续的考察。 “我明白了。”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锐利光芒。 第124章 祁同伟的上任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早早地来到了林城市政府大楼,出发前也和罗成通了个电话。 “罗书记,我今天就要去石泉县报到了,临走前,想跟您当面匯报一下我个人对这次考察项目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罗成收到了祁同伟的电话,早早等候著他的到来。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罗成亲自给祁同伟泡了茶。 “同伟同志,坐。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祁同伟捧著茶杯,酝酿了一下措辞。 “罗书记,我昨晚想了一夜。星辰同志他们这个项目,级別这么高,要求肯定不止是水和电这么简单。我在省委办公厅的时候,接触过一些高新產业申报的资料,那些项目,对环境的要求都极其苛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罗成的反应,罗成听得认真,他便继续往下说。 “我猜,他们下一步考察的重点,很可能在三个方面:空气品质、地质稳定性和交通条件。比如,他们肯定会避开咱们林城北边的煤矿区,那里的粉尘污染肯定不达標。发电厂周边也不行,燃煤的硫化物和震动都是问题。” 罗成端著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他也不是傻子,祁同伟昨天才跟著考察组跑了一天,今天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这哪里是分析,这分明就是开卷考试! 不是和省里得到了关係,就是和工作组的成员得到了消息。 而高新科技的產业落户所带来的价值他自然也是十分的清楚,无疑是他日后更进一步的绝佳资粮。 罗成心中掀起巨浪,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同伟同志,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跟我想一块儿去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你这个同志,不仅能干事,还能谋事!是个人才!难怪赵书记当初这么看重你。” 祁同伟立刻谦虚地低下头:“承蒙赵书记和书记您的厚爱,我也只是一些自己的愚见,隨便瞎猜的当不得真。” “行了!”罗成大手一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马上要去石泉县上任了是吧,这样,我让钱部长亲自送你上任!另外你在上任后也抓紧梳理一下石泉县的相关资料,看看有没有工作组能看重的点。” 这个钱部长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掌管人事调动,而一般这个职位都是书记的心腹来担任的。 “谢谢书记!那我这就出发。” 从罗成办公室出来,祁同伟的心彻底定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发配的失意者,而是成为了参与林城未来发展的关键人物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林城市委的接待工作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赵晓阳一行人继续考察时,罗成和张华不再盲目地推荐,而是总能“恰到好处”地將考察路线引向那些远离矿区、交通便利、空气优良的区域。 当车队来到贾汪煤矿区附近,还没等周明开口,罗成就主动说道:“星辰同志,这片是我们的老工业基地,环境不太理想,我们直接跳过,去下一个地方。” 这份心有灵犀,让周明和几个陪同的工作组干部都暗暗称奇。 终於,车队驶入了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视野开阔,远离了市区的喧囂和工业区的污染。 一条崭新的柏油路直通远方,与不远处的连霍高速和京沪铁路遥遥相望。 “星辰同志,这里是我们九二年规划的经济开发区,去年刚拿到省里的批文。”罗成介绍道,“规划的都是高新產业和无污染企业,空气品质是我们全市最好的。而且这里都是规划好的工业用地,征地阻力小,手续齐全。” 赵晓阳下了车,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块空地旁,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 然后,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著风的方向和空气中的味道。 许久,他才睁开眼,再次看向这片一望无际的土地。 罗成、张华,还有周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他。 “这里的地质勘探报告,有吗?还有相关的地形图。”赵晓阳终於开口。 “有!有!马上给您拿!” 罗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立刻对身后的秘书说道。 赵晓阳没再多说什么,继续考察著项目的落地点。 -------------------- 而当天下午,祁同伟在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钱正华的亲自陪同下,抵达了石泉县。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后面跟著组织部的车,这个阵仗,让前来迎接的石泉县几大班子领导,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市里对一个新上任的县长如此重视? 交接仪式简单而隆重。 钱正华在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反覆强调市委对祁同伟同志寄予厚望,要求石泉县全体干部,必须无条件支持祁县长的工作。 这番话,等於是在给祁同伟撑腰站台。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 钱正华却没急著走,而是留了下来,单独走进了石泉县县委书记徐康的办公室。 徐康是个年近六旬,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干部,在石泉县这个穷地方待了半辈子,身上的锐气早就被磨平了。 他亲自给钱正华泡上茶,姿態放得很低。 “钱部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钱正华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开口,“老徐啊,你在石泉县,有些年头了吧?” “是啊,一晃快二十年了。”徐康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沧桑。 “辛苦了。”钱正华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罗书记对石泉县的班子,是很关心的。这次派祁同伟同志过来,就是想给石泉县这潭死水,注入一点活力。” 徐康眼皮一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来给他上弦了。 “钱部长您放心,市委的决定,我们坚决拥护。祁县长这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来,是石泉县的福气,我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服务工作。”徐康打著官腔,滴水不漏。 “呵呵,老徐,咱们之间就別说这些场面话了。”钱正华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罗书记说了,祁同伟同志是个宝。你这位老班长,经验丰富,关键时候,要帮著把把关,压压阵脚。” 这话听著是抬举,实则是敲打。 毕竟这人在贫困县扎根近半生,要说干出什么实绩,实在乏善可陈;但若是论起从中作梗、阻挠成事的本事,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徐康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听懂了,市里要的不是他“配合”,而是要他全力“保驾护航”。 “部长,我这老胳膊老腿,就想著安安稳稳落地……” “落地?”钱正华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老徐,罗书记可说了,石泉县要是能在你任上摘掉贫困县的帽子,你这位老功臣,市里绝不会亏待。到时候,去市人大、市政协,当个副主任,发挥发挥余热,那也是顺理成章的嘛。” 副主任! 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徐康。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正处级到顶了,没想到临退休,还有往上走半级的机会!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点所剩无几的暮气被一扫而空。 “请钱部长放心,也请罗书记放心!”徐康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我徐康在石泉县一天,就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和同伟同志拧成一股绳,把石泉县的工作,搞上去!” 钱正华见他听懂了自己的话,满意地笑了。 送別了钱正华后,祁同伟终於走进了那间属於自己的、简陋的县长办公室。 掉漆的办公桌,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墙角甚至还有一片淡淡的水渍。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 外面,是和金山县不相上下的县城,低矮的民房灰扑扑地挤在一起,街道狭窄而冷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贫穷的味道。 这,就是他新的战场。 第125章 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几天,考察组的行程变得紧凑而高效。 赵晓阳一行人几乎跑遍了林城下辖的所有区县,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每到一处,当地的领导都是一副翘首以盼的紧张模样,將自家最好的资源、最优惠的政策捧到考察组面前。 但赵晓阳始终不置可否,只是看,只是问,只是记录。 这份沉默,让整个林城官场的气氛都变得焦灼起来。 终於,在考察的最后一天,车队再次回到了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这一次,没有长篇大论的介绍,也没有了前呼后拥的陪同。 赵晓阳独自一人,走在那片广袤而空旷的土地上,罗成和周明跟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夕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是这里了。” 赵晓阳停下脚步,吐出四个字。 周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任务完成的轻鬆。 罗成的心,则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林城,成功了。 当天晚上,林城市委招待所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林城市所有在家的常委,全部到齐。 罗成和张华坐在主位两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赵晓阳坐在他们的对面,周明则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经我们专项工作组的综合考察与慎重评估,现在,我代表工作组正式宣布……” 周明故意拖长了音调,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屏住呼吸的脸。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项目,正式选定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为落户地点!” “哗!”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罗成激动地站起身,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哆嗦著,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感谢!感谢!” 张华的脸也涨得通红,他用力地鼓著掌,手都拍麻了。 这哪里是项目,这是通天的政绩,是林城未来二十年腾飞的引擎! 等掌声稍歇,周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他话锋一转,会议室里刚刚还热烈的空气瞬间冷却,“项目的落地,对配套的基建设施,有著极其严苛的要求。”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明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赵晓阳。 赵晓阳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罗书记,张市长,你们可以先看一下。” 罗成的秘书连忙上前,將文件复印后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罗成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园区內,所有主干道地基需进行特殊加固,確保大型载重车辆通过时,地面振动幅度不超过一百纳米。” “为核心实验区提供两条独立的万伏工业专线,供电稳定性要求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任何瞬时电压波动不能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两年內需建设一座独立的超纯水製备厂,日供水能力不低於一万吨,水质电阻率要求高於十八兆欧,toc含量低於十ppb。” “一年內配套建设一座污水处理厂,专门处理含氟、含酸碱及有机废液,排放標准必须优於国家最新標准。” 一条条,一款款,每一个字罗成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看一本天书。 他身旁的张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星辰同志,”罗成艰难地开口,嗓子有些乾涩,“这些標准……我们闻所未闻啊。別说我们林城,就是整个汉东省,恐怕也没有哪个地方能达到这种建设標准。” 赵晓阳的反应很平静。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们华国人从来不缺敢为人先的奋斗精神。” 他继续补充道:“不过以上这些,是园区內部的研究所主体、洁净车间等核心设施,將由我们项目组自行负责投资和建设。” “需要林城市政府负责的是提供给我们园区內的土地,以及完成园区外部的配套工程。” “同时需要確保园区具有通往各交通枢纽的高標准道路。” 罗成和张华对视一眼,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最核心、最难的部分不用他们操心。 但赵晓阳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这些外部配套基建,根据初步估算,总投资不会低於十个亿。” “轰!” 十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常委的脑子里炸开。 要知道,去年整个林城的財政收入,加起来才十四个亿左右! 这相当於要把林城一整年的家底都掏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星辰同志,”张华的腔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资金……数额实在是太巨大了。单靠我们林城,恐怕……” “资金的问题,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毕竟园区內的资金投入比起你们只多不少。你们仅仅是我们的第一个考察地点,但却不是我们唯一的考察地点。” 赵晓阳打断了他。 罗成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也明白这个要求可以说是极低了,没有再討价还价的余地了,要是拿不下这个项目他將是林城的罪人,汉东的罪人。 他站起身,那张国字脸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问题!” “我们林城,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笔钱凑出来!请星辰同志放心!不过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们还得和省委进行匯报,请考察组给我们点时间。” “那就期待罗书记和张市长的好消息。” 会议结束,罗成和张华连夜赶往省城京州。 第二天上午,消息从省委大楼传出。 汉东省將举全省之力,支持林城建设国家级半导体產业基地。 一时间,整个汉东省官场为之震动。 无数双眼睛,或羡慕,或嫉妒,或贪婪,齐刷刷地投向了林城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林城要一飞冲天了。 而如此巨大的基础建设工程,所带来的天文数字般的利润,也让无数蛰伏的存在,嗅到了血腥味。 第126章 赵瑞龙的觉悟 京州,汉东省委办公厅,一號会议室。 隨著最后一人的到齐,厚重的木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气氛严肃。 赵立春的手指,在厚厚的项目报告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在座的几位省委常委,有的低头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同样厚度的报告复印件,有的则摆出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终於,敲击声停了。 赵立春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林城送来的这份项目分析报告,都看过了吧?”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漾。 “这可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他面对著眾人,那份沉稳下透出一股灼人的热量。 “中央为什么这么重视?为什么派下来的专家连名字都是代號?因为这是象徵著我们国家自己的『高精尖科技』!” “这个研究所落在我们汉东,就是把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经济发动机,按在了我们汉东的胸口上!这个项目能完美的帮助我们完成產业升级!”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血液都有些发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汉东省一飞冲天的未来。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 “但是,项目的成功落地只是第一步。我现在担心的是人!” “如何保质保量的完成这个建设任务,就成了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 “这么大的工程,这么多的资金,会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会有多少只手想伸进来?” 赵立春的声调陡然拔高,他环视全场,“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想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但是在这件事上,谁要是敢跟我打折扣,谁就是汉东省的罪人,是歷史的罪人!” “我把话放在这里。”赵立春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工程质量,是第一生命线!谁敢在项目上动歪脑筋,谁敢乱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不管他背后站著谁!”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我宣布!”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即刻起,成立省级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財政厅、发改委、建设厅,所有相关部门,即刻起给我把家底都亮出来!钱,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给我挤出来务必保障项目的顺利进展!”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赵立春这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所震慑。 会议很快结束。 省委的强势態度,如同一道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汉东的政商两界。 那些原本闻风而动,指望能从中分一杯羹的二流承包商、三流供应商,瞬间偃旗息鼓。 他们有自知之明,自己的那点实力和关係,在“省委书记亲自掛帅”这八个字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 然而,对於另一些人来说,这道铁闸,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 猎物越是珍贵,守卫越是森严,捕猎的快感才越是强烈。 京州,一家不对外开放的会所中。 顶层最奢华的包厢內,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迷离的光。 酒色財气,在这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几个衣著光鲜的年轻人,正围著一个坐在主位上的青年,不断地劝著酒。 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理著一个囂张的板寸,穿著一件花哨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三颗,露出掛著粗大金炼的胸膛。 他就是赵瑞龙。 “龙哥,来,我敬您一杯!您就是我们汉东年轻一辈的旗帜!”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举著酒杯,满脸諂媚。 赵瑞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便放下。 “龙哥,听说林城那边要上个大项目?投资十个亿打底?” 另一个穿著名牌t恤的青年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十个亿?”赵瑞龙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那只是外围的数量,他们园区內的场地算上去起码翻几番!” “嘶……”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十个亿的项目!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像力。 就在眾人被这个数字震得晕晕乎乎时,一个穿著唐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端著一个醒酒器走了进来。 他是这家会所的老板,刘胖子,在京州能量不小,最擅长的就是牵线搭桥,撮合生意。 “哎呦,各位衙內都在呢!”刘胖子满脸堆笑,亲自给赵瑞龙满上酒,“龙哥,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您尝尝。” 赵瑞龙端起酒杯,闻了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刘胖子顺势坐在赵瑞龙身边,状似无意地感嘆道:“龙哥,您是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都快为林城那个项目抢疯了。听说省里这次下了死命令,赵书记亲自掛帅,谁都別想插手。” “哦?”赵瑞龙挑了挑眉,“我爸亲自掛帅?” “可不是嘛!”刘胖子一拍大腿,“这项目是国家级的,质量要求高得嚇死人。我听说,省里打算从全国招標,请那些国字头的施工队来干,咱们汉东本地的企业,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著赵瑞龙的反应。 “外地的和尚好念经?”赵瑞龙哼了一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凭什么?这是我们汉东的地盘,凭什么把这么大的肥肉让给外人吃?” “哎,话是这么说。”刘胖子嘆了口气,继续煽风点火,“可谁让人家技术过硬,有资质呢?咱们汉东这帮搞工程的,只能干瞪眼了。” 包厢里其他几个官二代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龙哥,这不合理!好事儿不能都让外人占了!” “这可是数十亿的工程,隨便漏点渣,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赵瑞龙听著耳边的鼓譟声,又看著刘胖子那张看似惋惜实则充满暗示的脸,心里的那股邪火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爹是省委书记,他就是汉东的太子! 赵瑞龙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杯和果盘碎了一地。 “刘胖子,你他妈少给老子来这套!”他一把揪住刘胖子的衣领,那张跋扈的脸上满是戾气。 “你就直说,你有什么道道?” 刘胖子被他揪得满脸通红,却不惊反喜,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龙哥……这事……得您出面。只要您……您能从省建设厅那边找人传话林城,拿到一部分工程的分包权……剩下的,我来办!” “我保证,给您找来的,都是最有实力的队伍!到时候,利润……您七,我三!” 赵瑞龙鬆开手,刘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到刘胖子的建议后,赵瑞龙如大梦初醒般冷静了下来,他还未接触过直接插手这方面的事情,他还有所顾忌。 一番思考后,赵瑞龙看著他,又环视了一圈包厢里此刻那些噤若寒蝉的玩伴,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 “听著是挺不错的,对吧” 说罢,他直接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对著刘胖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酒瓶爆裂,深红色的酒液洒落一地。 “你想拿我当挡箭牌是吧,我也没这么傻。我之前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我怎么知道你实际的利润是多少,不都是由你一张嘴说说的?何况你和我是什么关係,你凭什么能让我信任你?” 赵瑞龙舔了舔嘴唇,一字一句地开口。 “刘胖子,要是我轻而易举的答应你,说不定汉东省第二天就消息满天飞了,到时候受影响的可是我老子!” “趁我现在没心情处理你,滚吧。” 聚会就此不欢而散。 赵瑞龙也不傻,此时的赵立春刚刚上任省委书记才第二年,汉东省还不是他们赵家的一言堂。 公然挑衅汉东省省委一同开会做出的决定,他还没这个胆量。 第127章 赵立春的条件 赵瑞龙回到家时,赵立春正坐在书房里,戴著老花镜,一笔一划地练习著书法。 宣纸上,一个“静”字,力透纸背。 听到脚步声,赵立春並未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外面那些狐朋狗友,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很显然昨天会所中发生的一切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赵瑞龙站在书桌前,平日里的跋扈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没敢坐,只是低著头,將晚上在会所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他砸了酒瓶的事也没敢隱瞒。 说完,他便垂手立著,等待著父亲的雷霆之怒。 书房里,只剩下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许久,赵立春才放下笔,將那幅字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看,似乎很满意。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瑞龙,你觉得你今晚,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赵瑞龙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回答:“刘胖子想拿我当枪使,挑衅您的权威,我把他赶走了,应该是……做对了。” “哦?”赵立春將那幅字放到一旁晾乾,端起了手边的茶杯,“那你砸了酒瓶,踹了桌子,又是为何?” “我……我就是气不过!在汉东这地界,居然还有人敢算计到我们赵家头上!” 赵瑞龙的火气又有点压不住。 赵立春呷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赵瑞龙见父亲不语,心里更是没底,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爸,我知道您刚坐稳这个位置,很多人看著。林城这个项目,是您立威的头一炮,绝不能出岔子。刘胖子那种人,就是想把水搅浑,把我也拖下水,到时候脏水泼到您身上。我没上他的当。” 他顿了顿,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但是,这么大的项目,几十个亿的工程,我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什么都不干,我不甘心!我想做出点事来,让您看看,也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赵瑞龙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要是在未来大家们就会调侃,不怕这帮二代玩物丧志、坐吃山空,就怕他们忽然燃起一腔雄心壮志。 毕竟对他们而言,普通人穷尽一生才够得到的高度,不过是唾手可得的起点;父辈们打下的江山早已高耸入云,他们若想证明自己,就只能踩著这座高峰,去翻越更高的山。 而这条路,从来都是非胜即败。要么功成名就,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要么就被那望不到头的山峦撞得头破血流,最后一蹶不振,彻底沉沦。 不过赵立春此刻听到赵瑞龙的觉悟后终於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赵瑞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总算是有所长进了。” 赵立春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满意。 所以说话时也十分的直白。 “知道分寸,也知道避嫌,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火,什么时候该忍耐。这很好。”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漆黑的夜色。 “確保核心的园区的顺利完工,是国家的脸面,是我的政治生命,一粒沙子都不能掺。谁碰,谁死。” 赵瑞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赵立春话锋一转,“几十亿的工程,光靠外地那几家国字头的企业,他们也吃不下。配套的道路、管网、绿化……这些边边角角的活,总要有人干。” 赵瑞龙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爸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赵立春打断了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干?” “想!”赵瑞龙毫不犹豫。 “好。”赵立春点了点头,“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算是我对你的考验。”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准碰核心工程。第二,不准用我的名义。第三,不准跟汉东那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公司搅在一起。” 赵立春的姿態变得严肃。 “你自己去组建班子,找有资质、有能力、信得过的人。然后,堂堂正正地去参与外围配套工程的投標。能不能拿到,能拿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拿到了,是你赵瑞龙的功劳。拿不到,也別哭著回来找我。” 赵瑞龙听懂了。 这是父亲在给他划定安全区,也是在给他铺路。 他猛地抬起头,胸膛里一股热血在激盪。 “爸,您放心!我一定干出个样来!” 与此同时,林城的项目招標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消息一出,全国的建筑行业都为之震动。 林城市政府大礼堂,招標说明会现场,人满为患。 当项目总工程师把那叠油印的技术规范文件投放到投影幕布上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很快又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道路基层用五百號水泥稳定碎石,总厚度四十公分,分两层碾压,每层压实度都得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路面沥青得用沪市高桥產的重交沥青,还得掺进口改性剂,摊铺温度必须控制在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度之间?” “所有地下管线预埋,必须用经纬仪和水准仪双测定位,中心线偏差不准超过五厘米?” 一个汉东本地小有名气的建筑公司老板,捏著手里的標书,指节都泛了白。 他翻页的手微微发颤,猛地一拍大腿:“这他妈是修开发区主干道?简直是按京州长江大桥引桥的標准来!疯了吧!” 他身旁的同行叼著烟,苦笑著摇头,吐出的烟圈都带著无奈: “老张,別嚷嚷了。这次的活儿,压根就不是给咱们这些土包子准备的。你瞅瞅资质要求,二级公路工程总承包资质,还得有过省级重点工程的施工经验。咱们汉东这些小公司,哪个够得著?” 果不其然,在隨后的资格预审里,汉东本土上百家建筑企业,几乎全军覆没。 最后,只有省交通工程总公司、中建某局华东分公司这几家老牌国企,稳稳拿下了主干道和核心厂区道路的標段。 汉东本地实力稍强的两家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拿到了几条连接线的施工资格,那还是林城为了照顾自己本土企业,特意拆出来的“边角料”工程。 真正的主战场,被几家头顶“中字头”的建筑航母牢牢占据。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汉东本地企业要被彻底清场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那几家中標的中字头巨头,联合放出了消息。 考虑到工程体量巨大,工期紧张,为了促进地方经济发展,他们决定,將部分非核心的、技术难度相对较低的辅助工程,面向汉东省內信誉和口碑优良的企业,进行专业分包,但是要通过他们最后的质检和验收。 这一下,等於是在紧闭的铁门上,开了一道缝。 第128章 石泉县的腾飞契机 赵瑞龙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挖来了不少有经验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人才。 凭藉著父亲的“默许”和自己团队的实力,他成功拿下了几项辅助工程的分包权。 这些工程虽然不大,但利润可观。 赵瑞龙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工程质量达到了国企总包方的標准,甚至还略有超出。 他的公司很快在林城建筑圈里打响了名声。 银行也看中了赵瑞龙公司的“发展潜力”。 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提供了低息贷款,支持他扩大经营。 赵瑞龙开始逐渐体会到了钱与权相互转化的巨大能量。 他发现,只要自己能做出成绩,就会有更多的人主动靠拢,更多的资源涌向自己。 他的野心也隨之膨胀。 他不再满足於仅仅做个建筑商,他想成立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渗透进汉东省的方方面面,成为掌控一切的无冕之王。 他要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他赵瑞龙,绝不仅仅是靠著父亲的余荫。 隨著项目的正式落地,与此同时,石泉县。 祁同伟在县长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石泉县的地理、经济、人口资料。 他將整个石泉县的地图铺开,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光刻机项目落地林城,对石泉县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机遇。 但石泉县的底子薄弱,如何才能搭上这趟快车? 他想到了赵晓阳之前提到的对环境的严苛要求,尤其是空气洁净度。 石泉县没有大型工业污染,空气品质是其最大的优势。 他翻阅著手头的资料,寻找著与光刻机產业相关的突破口。 整机製造肯定不现实,他们不具备这个条件,但精密零部件的加工呢? 祁同伟將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了一封信。 他详细描述了石泉县的优势,以及他对光刻机產业配套的设想。 信件被第一时间送往京城西郊。 此时的赵晓阳正在那间巨大的恆温恆湿厂房组织科研人员继续攻坚研究193nmarf浸没式扫描光刻机全套技术资料。 赵晓阳派人外出拿到了祁同伟的信后开始观看起来。 他看完信,脸上浮现出一丝讚赏。 祁同伟抓住了核心。 他知道,1996年的光刻机整机製造对石泉县来说是天方夜谭,但核心精密零部件的洁净加工,却能靠环境优势破局。 赵晓阳隨即给祁同伟回了一封信。 信中,他明確指出了石泉县可以主攻的方向。 “光刻机物镜系统的石英透镜毛坯拋光、工件台的精密导轨基座加工。” 祁同伟拿著赵晓阳的回信,反覆琢磨著信中的內容。 “这两类工序对环境要求苛刻,车间粉尘含量必须低於0.1mg/m3。” “地面振动幅度控制在微米级,普通地区根本达不到。” 石泉县的岩层稳定,振动干扰极小。 这正是石泉县的天然优势。 祁同伟激动地握紧了信纸。 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这是石泉县脱贫致富的新路子,也是他祁同伟发展高科技產业的政绩亮点。 而在拿到了石泉县的所有相关资料后,赵晓阳顺势將部分光刻机產业的配套生產工作,做出了落户石泉县的决定。 他给林城市委发出了指示。 几天后,祁同伟接到罗成的电话。 “同伟同志,你那石泉县,要起飞了!” 罗成在电话那头,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星辰同志决定,將光刻机项目的部分精密零部件加工环节,放在你们石泉县,但是这部分的技术由北平的光电技术研究所负责,具体事项还需要你进一步的和他们沟通。”(剧情需要就放北平了。) 祁同伟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没有想到,赵晓阳的动作会这么快。 “罗书记,我……” “別激动!” 罗成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这是星辰同志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对石泉县的信任!” “市委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有什么困难,儘管提!” 祁同伟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罗成那通报喜的电话,像一颗投入石泉县这潭死水里的深水炸弹。 但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赵晓阳的“同意”,林城市委的“支持”,都只是一张入场券。 真正要把这块画在天上的大饼拽下来,砸进石泉县数十万百姓的饭碗里,他需要一样最关键的东西——儘快引进掌握了相关技术的企业。 第二天,祁同伟一个电话,把县里那个掛著“招商引资办公室”牌子的几个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为首的刘主任快五十岁了,端著一个掉了瓷的搪瓷大茶缸,慢悠悠地晃进来。见到祁同伟,脸上堆著笑,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全是长年累月混日子的麻木。 “祁县长,您找我们?” 祁同伟没一句废话,直接將一张石泉县的地图在破旧的办公桌上“哗啦”一声铺开,拿起红笔,在县城东边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上,狠狠画了个圈。 “这里,我要建一个光刻机配套產业园。” “啥……啥机?”刘主任的耳朵好像让驴踢了,端著茶缸凑了过来,一股子劣质茶叶沫子的味儿。 “光刻机。”祁同伟又重复了一遍,也懒得跟他们解释这三个字的分量,直接下命令,“从今天起,你们的工作只有一个,跟我去跑项目。把全国最顶尖的光电研究所、精密机械研究所,爭取一个共同合作的项目回来!”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主任和另外两个年轻干事,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请全国最顶尖的研究所?来咱们这个除了穷什么都没有的山沟沟?这位新来的祁县长,怕不是脑子坏了在异想天开吧? “县……县长,”刘主任的舌头都捋不直了,手里的茶缸晃了一下,热水溅了出来,“咱……咱们县,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啥去请啊?人家中科院的专家,能瞧上咱们啥?” “就凭这个!”祁同伟將整理出来的,关於石泉县地质、空气、水电资源的详细报告拿出,里面引用的数据,全是赵晓阳提点过的关键指標。 “我们这没被工业污染过的环境,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祁同伟的视线从他们麻木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收拾东西,跟我去北平!” 第129章 合作达成 三天后,北平。 光电技术研究所那气派的大门,像一堵无形的墙,把祁同伟和招商办的刘主任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剧情需要就放北平了。) 保安亭里,一个穿著制服的小年轻靠在椅子上,正拿指甲刀慢悠悠地修著指甲,眼皮都没掀一下。 “同志,您好。”刘主任哈著腰,满脸堆笑地凑到窗口,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毕恭毕敬地递过去,“我们是汉东省林城市石泉县的,想拜访一下贵所的李副所长。” 那小年轻斜睨了一眼烟,没接,反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一股子京城土著天生的优越感。 “预约了吗?” “这个……我们来得急,没来得及。”刘主任的腰弯得更低了。 “没预约见什么见?”小年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李所长?那是我们副所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哪有功夫见你们这些县里来的。去去去,別在这儿杵著。” 刘主任只能訕訕一笑,可这里是中科院,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訕訕地把烟收回来。 祁同伟见状掏出手机,走到一旁,直接拨通了赵晓阳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没提被拦在门外的窘境,只是平静地匯报:“晓阳,我到光电所了。这边安保很严格,想见到负责人可能不太容易,你那边能不能帮忙......” 电话那头的赵晓阳何其聪明,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只回了句“知道了”。 祁同伟掛断电话,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闭目养神。 刘主任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手錶,又看一眼祁同伟,嘴唇蠕动著,却一个字也不敢问。 大概过了十分钟,研究所里匆匆跑出来一个戴著眼镜、穿著白衬衫的青年。 他径直走到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气质沉稳的祁同伟身上。 “请问,是石泉县来的同志吗?”青年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刘主任一见,立马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是是是,我们就是!” “李副所长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內部会议,请两位跟我来会客室稍等片刻。” 会客室里,茶是温的,沙发是软的,但刘主任却如坐针毡。 隔壁会议室的门没关严,隱隱约约传来激烈的爭吵声,像是烧开的水,咕嚕咕嚕地冒著火气。 “……不行!这个选址方案绝对不行!离矿区太近,地质勘探报告显示,那里的微震值超標三倍!建个厂房光是做地基防震,成本就要翻上天!”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咆哮,听得出会场的气氛极为紧张。 “那你说怎么办?老周!”另一个声音也跟著吼了起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烦躁,“上头前几天刚刚下了文件,光刻机產业集群的计划已经箭在弦上,我们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整个项目都將要延期!” “延期?你说得轻巧!这是国家任务!延期的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都別吵了!再吵也吵不出个鸟来!之前星辰同志不是说这个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嘛,实在不行就在等等消息吧。或者让上头自己去烦恼选择哪里吧。” 刘主任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向祁同伟,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著的,正是那份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石泉县环境评估报告。 时机到了。 祁同伟眼神一凝,再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哎,祁县长,你这是……” 刘主任嚇了一跳,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隨后z只见祁同伟直接拿著资料敲开了隔壁会议室的大门。 屋里,几个头髮花白的专家正吵得面红耳赤,看到突然拿著资料进来的祁同伟,全都愣住了。 那位李副所长正要对著这个不守规矩的陌生人发火,:“你是哪位,开会不能隨意乱进的规矩不知道啊?” 祁同伟也是一边道歉一边述说: “各位专家,抱歉,打扰了。我是汉东林城石泉县县长,我叫祁同伟。如果说汉东的林城,有一个地方,天然微震幅度就低於五微米,全年三百天以上空气优良,pm2.5平均值低於二十,你们……有兴趣吗?” 一句话,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咆哮的老院士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祁同伟,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你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没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看桌上的报告。 李副所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报告。 身边的几个专家也疯了一样,脑袋全都凑了过去,像是在爭抢什么绝世珍宝。 “花岗岩基岩……微震天然低於五微米……” “pm2.5年均值18.7……我的天……” “我的天!这……这数据……这不就是我们想要寻找的地方吗!” 周院士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就是星辰同志刚刚电话里说,会给我们带来惊喜的那个石泉县的同志吧!”他回过头,对著还在发愣的李副所长吼道,“老李!还愣著干什么!订机票!不!让省里协调专车!我们现在马上,就去石泉县考察!” …… 当祁同伟代表石泉县政府,在合作协议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全程跟在后面,像在梦游的刘主任,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大腿內侧的嫩肉。 钻心的疼!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他们真的把中科院这只金光闪闪的“凤凰”,给请回了石泉县这个鸟不拉屎的“穷鸡窝”! 消息以比飞快的速度传回林城,市委书记罗成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翻来覆去就一个字:“好!好!好!” 而嗅觉最灵敏的,永远是银行。 石泉县的投资协议刚签完字,祁同伟正在县政府那间破旧的小会议室里,给底下那帮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局长们开动员会,布置產业园的前期准备工作。 “……我知道,大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天方夜谭已经成了现实!从今天起,我们石泉县的每一个人,都要把裤腰带勒紧,把精神头给我提起来……”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县府办主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县……县长!农行、建行、工行……省里市里所有银行的车,把咱们政府大院的门……给堵死了!” 祁同伟眉头一皱。 堵门?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要起身,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已经像头公牛一样挤了进来,身后还跟著黑压压一群同样穿著银行制服的男女。 男人一眼就锁定了主位上的祁同伟,满脸堆笑地冲了过来,那热情劲儿,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祁县长!哎呀我的祁县长,总算见到您了!我是省农行的信贷部主任王建国啊!” 他费力地从挡在前面的干部人堆里挤到祁同伟面前,双手递上名片,腰弯成了九十度。 “祁县长,听说您这边批下来又一个大项目?资金方面有缺口吗?您儘管开口,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利息?利息那都不是事儿!我做主,给您全省最低!” 他话音未落,门外又衝进来一群人,直接把他往旁边挤。 “王胖子你滚一边去!祁县长,我是省建行的!我们不要抵押!一个亿以內,隨贷隨用!” “我们工行给的额度最高!三个亿!只要您点头,今天就能放款!” 一时间,小小的会议室,变成了最疯狂的菜市场。 一群在外面人五人六的银行高管,此刻正为了能和祁同伟多说一句话,爭得面红耳赤,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 满屋子的石泉县干部,看著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魔幻场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130章 找上门的赵瑞龙 “各位的心情,我理解。”祁同伟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石泉县要发展,缺不了钱,更缺不了各位的支持。” 他没客套,身体微微前倾。 “但,我祁同伟要的,不是一笔钱,是一个能跟得上我们步调的战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我要看的是具体的合作方案,而不是谁的嗓门大。带不来方案的,就麻烦不用来了。” 说完,他直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群银行高管先是一愣,隨即都明白了过来。 这位年轻的县长,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省农行的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挤出笑容:“祁县长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明天!明天一定准时到!” 一群人灰溜溜地退出了会议室,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屋子,瞬间恢復了寧静。 第二天,洽谈会如期举行。 最终,在光电所专家的背书下,祁同伟选择了在国家大型基建项目上经验更丰富的省建设银行。 一份总额高达五个亿的战略合作协议,当场签订。 消息传出,石泉县这个贫困县的名字,第一次登上了省內財经新闻的版面。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 推土机的轰鸣声,震碎了县城东边那片荒地长达数十年的寧静。整个石泉县,像一台生锈已久的机器,被注入了最滚烫的机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无数双眼睛,再一次盯上了这块突然冒出来的肥肉。 …… 京州某会所。 赵瑞龙靠在真皮沙发上,晃动著杯中的红酒,听著新招来的公司总经理眉飞色舞地匯报。 “……龙哥,您是不知道!那个祁同伟,真他娘的是个人物!就这么敲了敲桌子,直接从建行搞了五个亿!现在都说石泉县那边,遍地黄金!” 赵瑞龙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林城那个核心项目,他爹亲自盯著,密不透风,他只能在外围喝点汤。 但这不代表,他对石泉县的项目就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这个叫祁同伟的人还是...... “我爸,倒是挺看好他。”赵瑞龙放下酒杯,像是自言自语。 “那是,那是!能被赵书记看上,能是凡人嘛!”总经理连忙奉承,隨即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龙哥,石泉县这块蛋糕,虽然比不上主园区,但肉也不少。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您是谁啊?您是赵书记的公子!您过去了,他祁同伟敢不给这个面子?这面子一给,就是天大的人情。以后他在汉东想往上走,不得指望您在赵书记面前美言几句?” 赵瑞龙的心,彻底的动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 他要织一张网,一张由人情、利益和权力交织而成的大网。 而祁同伟,这个被他父亲看好的政治新星,无疑是这张网上一个极具价值的节点。 “备车,去石泉。”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一眾破旧的自行车和老式桑塔纳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石泉县政府那坑坑洼洼的大院。 祁同伟正在办公室和几个工程师研究產业园的管线规划图,县委书记徐康亲自领著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敲门走了进来。 “同伟,忙著呢?”徐康的脸上带著一种客气又略带拘谨的笑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瑞龙,赵总。赵书记的公子。” 祁同伟抬起头。 眼前的年轻人,理著板寸,脸上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劲儿,但那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打量著自己,精明而锐利。 “祁县长,久仰大名。”赵瑞龙主动伸出手,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赵总,欢迎。”祁同伟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徐康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祁县长,我这人说话直。”赵瑞龙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顺便,找点活干。” 他从一个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他的公司资质和几个已经完工的工程案例。 祁同伟拿起来,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赵总有心了。”他放下文件,“不过,我们產业园的项目,规矩很严。核心工程,都得光电所的项目负责人点头才行。” 这是委婉的拒绝,也是一种试探。 赵瑞龙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祁县长,我懂规矩。”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核心的厂房,给我我也不敢干。我就想问问,园区外面那些配套的活儿,比如给专家们建的公寓楼,还有园区的绿化,这些,我能干吗?” 祁同伟看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立春的儿子亲自找上门,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可以。”祁同伟点了点头,“专家公寓和园区绿化,確实在我们下一批的招標计划里。既然赵总有兴趣,我自然欢迎。”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著赵瑞龙。 “不过,我也有个规矩。活儿可以给你一部分,但质量出了问题,我不管你是谁,这份报告,到时候会送到省委赵书记的办公桌上。”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合作伙伴,远比一个只知道阿諛奉承的软骨头,更有价值。 “祁县长,你这个朋友,我赵瑞龙交定了!” 他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与他那只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赵瑞龙心满意足,转身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县委书记徐康一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同伟!不好了!出事了!” “南边產业园规划的那块地……让村民给围了!他们说那是祖坟山,死活不让推土机进场!” 第131章 沈家庄上方的枪声 原本饶有兴致看戏的赵瑞龙,眉毛也挑了一下,身体坐直了些,饶有兴致的看著祁同伟,想看看这位县长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次的事件。 祁同伟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滯,他一边將那份规划图纸不疾不徐地卷好,放到一旁收好,一边开口: “徐书记,別慌,慢慢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徐康那慌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哪个村?带头的是谁?” “南边……南边沈家庄的村民!几百號人,拿著锄头扁担,把路全堵死了!说那块地是他们的祖坟山,推土机被围在中间,镇上的干部快顶不住了!” 祁同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大步就往外走。 “通知公安局,立刻派人去现场维持秩序!”他声音冷硬,“记住,谁都不准先动手!”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赵瑞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赵瑞龙看著他雷厉风行的背影,又瞧了瞧旁边还在拍著胸口顺气的徐康,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对徐康摆了摆手:“徐书记,带个路,我也去瞧瞧热闹。” 半小时后,沈家庄村口。 车还没停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就隔著车窗玻璃钻了进来。 几辆警车和县政府的桑塔纳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在外面,动弹不得。 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男女老少,手里挥舞著锄头、扁担,甚至有人高举著一块写了血字的白布,將几台黄色的推土机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镇干部被挤在人群中央,像风雨里的小船,扯著嗓子嘶吼,却瞬间被鼎沸的叫骂声淹没。 “谁敢动我们祖坟,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打倒贪官!还我们土地!” 一个镇干部想上前解释,话没说两句,帽子就被一个壮汉一拳打飞。人群的情绪彻底引爆,开始疯了一样朝推土机涌去,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履带。 局势,一触即发。 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满头大汗,凑到刚下车的祁同伟身边,声音发飘:“祁县长,这……这可咋办?人太多了,硬冲肯定要出大事!” 祁同伟没理他,视线死死锁住人群中那个爬上推土机、挥舞著铁锹的年轻人。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一瞬间,祁同伟猛然侧身。 他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空,还没反应过来,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已经换了主人! “咔噠。” 保险打开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在张建国和徐康等人惊恐的注视下,祁同伟抬起手臂,枪口直指天空。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嘈杂的叫骂、哭喊、嘶吼,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震住了,他们扭过头,死死盯著那个独自站在车前,手里还举著枪的年轻县长。 就连远处车里的赵瑞龙,手里的雪茄都顿在了半空。 祁同伟將枪还给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年轻警察,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拿好你的枪。” 说完,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张建国,一个人,一步一步,朝著那片死寂的人群中央走去。 “县长!” “祁县长!危险!” 徐康和张建国的惊呼声被他甩在身后。 黑压压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他们看著这个孤身走来的年轻人,手里的锄头和扁担,下意识地放低了些。 跟在后面的赵瑞龙,看到这一幕,吐出一口烟圈。 这小子,是真拿命在赌。 祁同伟一直走到人群的最中央,站定。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双双或激动、或愤怒、或麻木的眼睛,看到了他们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贫穷与不甘。 “乡亲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的绝对寂静,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是石泉县的县长,我叫祁同伟!” “我知道,刨祖坟是天大的事!谁家里没个祖宗?我祁同伟也是农村出来的,我懂!”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许多人脸上的敌意缓和了些。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但是!”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你们都睁开眼看看,咱们石泉县有多穷!你们想让自己的娃,以后也跟咱们一样,一辈子守著这几亩薄田,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吗?想让他们生了病,连县医院的大门都不敢进吗?” “这个厂子,这个產业园,是国家批下来的高科技项目!它能让咱们石泉县,摘掉戴了几十年的穷帽子!它建在这里,不是为了我祁同伟,也不是为了哪个当官的,是为了让咱们的子孙后代,有班上,有钱赚,能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座大山,挺直腰杆做人!” “你们告诉我,你们的祖宗要是泉下有知,是希望子孙后代守著几座孤坟,世世代代受穷,还是希望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他的质问,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人群彻底安静了,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握著扁担的手,无力地鬆开了。 就在这时,徐康终於反应过来,他连忙从后面挤上来,站到祁同伟身边,用一口地道的石泉方言大声喊道:“大家听我说,我是徐康!祁县长说的句句在理啊!祖坟搬迁的事,县里头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说法!绝对不让大伙儿吃亏!我们今天就选几个代表出来,到镇政府,坐下来,好好谈!大家看,行不行?” “对,坐下来谈!” “只要补偿给到位,也不是不能商量……” 人群的態度,彻底鬆动了。 而在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一个留著利落短髮,穿著牛仔夹克的女记者,激动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她叫陈珂,是省报的记者,本是来报导石泉县招商引资的“样板工程”,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出大戏。 她旁边,一个扛著摄像机的中年男人,也是一脸震撼,镜头死死地锁定著远处那个被人群簇拥著的背影。 陈珂看著相机回放里,祁同伟夺枪、举枪、开枪那一连串的画面,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 她一把抓住摄像师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吴哥!拍到了吗?从他夺枪开始,都拍下来了吗?” “拍……拍下来了,一秒没落。”摄像师吴哥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心跳还没平復。 “好!”陈珂狠狠一挥手,她知道,这已经不只是一条能上头版的新闻了。 她看著远处那个在人群中开始组织村民选代表的年轻县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必须让他火遍全汉东! 第132章 別有用心者 镇政府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条桌的一边,五个刚从人群里选出来的村民代表,手脚都没处安放,坐得浑身僵硬。为首的族老沈四海,满脸的褶子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另一边,祁同伟,还有脸色发白的县委书记徐康。 角落的阴影里,赵瑞龙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一副事不关己的看客模样。 会议开始前,一个市局派来的便衣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將一叠热乎的资料塞到祁同伟手里。 祁同伟快速翻完,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彻底有了数。 徐康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流程说几句场面话。 “吱呀——” 会议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屋里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门口站著个年轻女人,二十四五的年纪,一身牛仔夹克配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运动鞋,短髮齐耳。 她不算惊艷,但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要把你看穿的劲儿。 这身打扮,在这穷山沟的政府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半点怯场,视线在屋里一扫,最后定格在主位的祁同伟身上。一个扛著摄像机的中年男人紧跟在她身后。 女人晃了晃胸前的记者证。 “祁县长,徐书记,我是省报记者,陈珂。” “刚才的事件,我们全程记录了。我觉得这关係到沈家庄几百口人的生计,我们希望能做一次公正的现场报导,可以吗?” 徐康的脸皮抽了抽,下意识看向祁同伟。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报导出去…… 他刚要开口拒绝。 “欢迎。”祁同伟却对陈珂点了下头,甚至示意旁边的干部,“给两位记者同志搬两张椅子。事情摆在檯面上说,才能解决。” 陈珂也有些意外,但还是坦然坐下。 摄像机肩头的红点,亮了起来。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沈大爷。”祁同伟先看向族老沈四海,“有什么诉求,您儘管说。今天坐在这,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沈四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又瞟了眼那闪著红光的摄像机,嘴唇哆嗦著,憋出半句话。 “县长……那山,是我们沈家庄的根。祖祖辈辈都埋在那,要是动了,我们……我们死了都没脸见老祖宗。” 他身后几个村民代表也跟著点头,一脸悲戚。 “我理解。”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所以,县里的初步方案是,在县城东边,选一块风水更好的地,重新建公墓。所有迁坟、仪式的费用,县里全包。” “另外,每户人家,再额外补偿三千块钱。” 三千块! 几个村民代表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百块的地方,这笔钱,跟天上掉下来的没区別。连沈四海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眼看就要谈成,坐在末尾的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不行!” 他梗著脖子,满脸涨红。 “三千块就想打发我们?那可是我们的祖坟!再说了,凭什么建厂的活儿都给外地人干?我们村几百號壮劳力,都閒著没事干!要我们迁坟可以,配套的土方、绿化工程,必须包给我们村!” 这话一出,屋里刚缓和的气氛又冻住了。 沈四海脸色难看,扭头想骂,却被那年轻人一个凶狠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镇长看著这年轻人问了一句。 “这位同志,瞧著面生。我记得沈家庄的壮劳力,不是都跟著劳务输出队,去粤省打工了吗?” 年轻人脸色白了一下,支吾著:“我……我今年没去!” “是吗?” 祁同伟也拿起桌上的名单,那是刚才现场登记的代表信息,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你叫沈二牛?” “可我手上的户籍资料显示,沈家庄的沈二牛,是隔壁王家村的女婿,户口早就迁走了。怎么,隔壁村的,也要来替沈家庄做主?” 那个叫沈二牛的年轻人,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噗”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滚。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角落里,赵瑞龙的雪茄火光明明灭灭,他缓缓將雪茄从嘴边拿下,弹了弹菸灰。 “看来,今天这事,不只是沈家庄一家的事。”祁同伟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每一下都敲在沈二牛的心上。 “有些人,看著邻村要发財,心里不平衡,也想跟著伸伸手。最好把事情闹大,闹出人命,项目黄了,地不征了,大家还跟以前一样,一起受穷,他就舒坦了。” 祁同伟每说一句,那沈二牛的脸色就白一分。 “更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在招標会上拿工程,就想在背后煽风点火,拿老百姓当枪使,把水搅浑,好摸鱼。你们当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他说完,视线扫过那几个坐立不安的村民代表。 沈四海此刻也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几个刚才还跟著起鬨的代表,此刻一个个脑袋都快埋进胸口,肩膀抖个不停。 “我把话放这儿。”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 “跟沈家庄村民的补偿,可以谈,而且一定谈到大家满意为止!” “但是,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阻挠国家重点项目,煽动群体事件,有一个,我抓一个!公安局的同志,现在就在外面等著!”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 “徐书记,让我们公安局的同志把这个沈二牛,还有那几个没拿到標,就在背后煽风点火的老板,给我请到公安局去喝茶!” “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康,被祁同伟点明后,气愤地站起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沈二牛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摄像机轻微的嗡鸣。 祁同伟重新坐下,脸上的冰冷散去,对沈四海露出了一个微笑。 “沈大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祖坟山的事了。” 他看著已经彻底没了主意的沈四海。 “我刚才说的公墓和补偿,只是初步方案。除此之外,產业园建成后,镇里会成立许多配套服务公司,优先录用沈家庄的村民!” 他一字一顿。 “这是我,石泉县县长祁同伟,对大家的承诺!” 沈四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站起身,对著祁同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县长……我们不想当……我们听您的!” 会议结束,村民代表们千恩万谢地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祁同伟、徐康,还有角落里一直没动的赵瑞龙,以及抱著相机,意犹未尽的陈珂。 第133章 剑已铸成,静待归鞘 会议室里,隨著村民代表们心满意足地离去,那股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徐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解决了,总算是解决了……” 赵瑞龙掐灭了雪茄,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脸上那副看客的玩味已经变成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祁同伟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一直没动的陈珂,终於有了动作。她示意身后的摄像师吴哥先停一下,然后自己走上前。 “祁县长,能再耽误您几分钟,给您做个专访吗?”她的声音清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职业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记者同志,”徐康的神经又绷紧了,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今天这事……您看,就是个误会,就別……” “徐书记。”祁同伟打断了他,转头看向陈珂,“可以。你想问什么,就在这问吧。” 摄像机肩头的红点,再次亮起。 陈珂没有客套,直接拋出了最尖锐的问题。“祁县长,刚才在现场,您夺枪示警。您难道不怕激化矛盾,让事情彻底失控吗?” “我怕。”祁同伟回答得坦然,“但我更怕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永远这么穷下去。怕他们的孩子,將来重复他们今天的命运。那一枪,不是为了威慑,是想让他们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陈珂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那您又凭什么向他们承诺,一个產业园,就能改变石泉县的命运?” “我凭的不是我,也不是这个產业园。”祁同伟迎著镜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凭的是我们国家要发展高科技的决心,凭的是石泉县这几十万渴望过上好日子的百姓!路走对了,就没有翻不过的山!” 那一刻,陈珂透过小小的取景器,感觉祁同伟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不是官场歷练出的沉稳,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脚下这片土地和人民的信念。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原本准备好的,更加刁钻的几个问题,此刻一个也问不出口了。 採访草草结束。 临走前,陈珂对著祁同伟,郑重地说道:“祁县长,谢谢您。我相信,石泉县的明天,会因为您而不同。” 两天后,《汉东日报》头版,一篇名为《一声枪响为民生》的深度报导,配上祁同伟举枪向天、孤身面对人群的巨幅照片,再次瞬间引爆了整个汉东省的舆论。 当晚,省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更是將现场那段惊心动魄的视频原封不动地播了出来。 祁同伟这个名字,短时间內再一次成为了汉东官场绕不开的话题。 而隨著这场风波的平息,石泉县光刻机配套產业园的建设,也再无阻碍,正式启动。 …… 半年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1996年,年底。 北平,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那间全国保密等级最高的恆温恆湿厂房內。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十位国內最顶尖的光学、精密机械、材料学专家,將中央主控台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白髮苍苍的光电所李副所长,一双手因为紧张而剧烈地颤抖著,他扭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星辰同志……最后一次全流程仿真……可以开始了吗?” 站在主控台前的赵晓阳,轻轻点了点头。 “开始吧。” 隨著指令的输入,主控屏幕上,一个由数亿个数据点构成的复杂三维模型开始运转。那是193nmarf浸没式光刻机的完整数字孪生体。 光源激发,透镜组移动,工件台以纳米级的精度进行著步进扫描……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在屏幕右下角一个不断跳动的关键参数上。 【overlay accuracy / 套刻精度】 数值从一个惊人的高位开始,疯狂向下跳动,每一次闪烁,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10nm…… 5nm…… 3nm…… 当数值跌破2nm大关时,整个厂房里,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终於,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猛地一顿,然后稳稳地锁定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值上。 1.5nm。 一秒。 两秒。 五秒。 那个数字,纹丝不动,仿佛被神祇之手,永远地钉在了那里。 死寂。 绝对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欢。 “成功了!”李副所长猛地仰起头,老泪纵横,“我们……我们成功了!”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將手中的文件、草稿纸,漫天拋洒。 赵晓阳站在人群之外,看著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叮!宿主完成科技攻关,彻底掌握193nmarf浸没式光刻机核心技术!】 【解锁后续科技分支——『euv光刻技术』!所需命运点200000点】 隨著光刻机製造技术的研发完成,万事俱备,只欠產业园的完工。 京州,汉东省委大院,一號楼。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红色电话,许久没有动作。电话那头,那位他都需要仰望的老领导,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立春同志,剑已铸成,静待归鞘,时不我待。” 剑,是193nmarf浸没式光刻机。 鞘,就是汉东林城那个承载著无数期望的產业园。 赵立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挺拔的雪松,他知道,留给汉东的时间,不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通知林城市委罗成,一小时內,到我办公室。” 一小时后,市委书记罗成连额角的汗都来不及擦,气喘吁吁地推开了赵立春办公室的门。 “赵书记,您找我?” 赵立春没有让他坐,而是直接將一本檯历扔在了办公桌上,翻到了一个月后的那一页。 “罗成,一个月。”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鲜红的日期,“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林城產业园通过最终验收,所有配套设施全部就位。能不能做到?” 罗成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个月?开什么玩笑!那么大的工程,光是最后的收尾、调试、绿化,没有两个月根本拿不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想解释,想诉苦,可一对上赵立春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书记……这时间,是不是太……” “没有是不是!”赵立春打断了他,声调陡然拔高,“这是死命令!京城那边,星辰同志的团队已经完成了技术攻关,设备隨时可以南下!你告诉我,是让几十个亿的国之重器在仓库里放著一直等我们?” 罗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完不成,他这个市委书记,也就得换人了。 “保证完成任务!”罗成猛地挺直腰杆,几乎是吼出了这六个字。 一个月后,林城的產业园顺利完工。 第134章 落成典礼 1996年12月30日,仪式赶在年前的最后一天,汉东省林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天还没亮,通往园区的每一条道路都已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武警战士封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庄严而肃杀的气氛。 一辆辆掛著苏 a特殊號码的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园区,停在了一座外表平平无奇,却散发著森然科技感的巨大厂房前。 厂房门口,巨大的红色横幅迎风招展——“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落成典礼”。 林城市委书记罗成站在人群的前列,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身旁,是省里几乎所有他能叫出名字的头面人物。 而在他们对面,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名记者。 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尤其是前排那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他们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但交头接耳时,那份掩饰不住的轻蔑与好奇,让罗成觉得有些刺眼。 上午九点整。 省委书记赵立春,在一眾省委常委的簇拥下,步伐稳健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走到了麦克风前,环视全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朋友们,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先生们,女士们。” 赵立春的话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园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一个歷史的开端。” 台下的外国记者群里,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纽约时报》的记者撇了撇嘴,低声对同伴用英语说道:“又是这种陈词滥调,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猛料。” 毕竟他们也不屑於去看横幅上的中文字,这就是他们这个时代身为洋人的骄傲感。 他的同伴耸了耸肩,百无聊赖地摆弄著相机。 台上的赵立春,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就在这里,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我们华夏,已经成功研发並具备了完全自主生產193nmarf浸没式扫描光刻机的能力!” “从今天起,我国高端晶片製造领域突破至国际领先水平!”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核弹,在现场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台下的国內记者,在经歷了短暂的呆滯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无数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中的相机快门按得像是机关枪。 而外国记者团所在的区域,则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眾人將赵立春的演讲发言转化为他们所理解的母语后, 那个《纽约时报》的记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里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what?immersion lithography?193nm?are you kidding me?” “上帝……这不可能!asml的技术是绝密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是如何窃取的相关技术?!” “快!快发消息回总部!这是本世纪最大的新闻!不,是最大的谎言!” 几个外国记者疯了一样冲向主席台,试图得到更进一步的证实,却被早已准备好的武警战士组成的人墙,牢牢地拦在了外面。 典礼结束,消息以光速传遍了全世界。 华尔街,东京,阿姆斯特丹……全球所有与半导体相关的股票,在开盘的瞬间,应声暴跌。 无数个屏幕前,哀鸿遍野。 m国,五角大楼地下掩体,一场最高级別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一位头髮花白的將军,將一份印著“绝密”字样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构建的技术壁垒,刚刚完成的技术封锁机器禁运协议,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一张废纸!” 当然此刻他们还不清楚赵晓阳所掌握的技术和他们有著足足6-7年的技术代差。 中情局的负责人满头大汗,站起身,话都在发颤。 “將军……根据我们现有的情报,这个项目负责人的代號是『星辰』,保密等级是最高级。我们……我们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將军的怒火几乎要点燃整个会议室,“那就给我去查!动用我们所有在华夏的力量,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技术来源,核心人物,所有的一切!” “尤其是那个代號『星辰』的人,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內,看到他的全部资料!” 一时间,无数蛰伏在阴影中的间谍,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將目標齐刷刷地对准了东方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地方——汉东,林城。 …… 林城,研究所內部,一间安保级別最高的会议室。 內部的安保系统也早已在研究所成立的第一天就已被国安所接手安排。 外面的喧囂与震动,似乎与这里无关。 赵立春坐在主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罗成、张华,还有周明,三个人坐在赵晓阳对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星辰同志。”赵立春亲自给赵晓阳倒了一杯茶,“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赵晓阳接过茶杯,平静地吹了吹热气。 “光刻机的自主生產,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他將一份崭新的图纸,在桌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比研究所规划图复杂百倍的蓝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超乎想像的参数和模块。 罗成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但他还是看清了图纸最上方的標题。 “华夏晶圆厂(一期)工程规划图。” 赵晓阳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既然光刻机已经研发完成了,那么后续的晶片製造晶圆厂也该提上日程了。之前我们提出的配套设施的规划都是为了这一目的。” 隨后转头看向周明: “量產的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周明同志,后续的资金炼,没问题吧?” 这个问题,让罗成和张华的心又提了起来。 几十亿的基建投资已经掏空了林城的家底,后续生產线的投入,那將是更加恐怖的无底洞。 “星辰同志,您放心。” 开口的是周明,他此刻已经恢復了镇定,脸上带著一种全然的篤定。 “关於资金,绝对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您还记得您派人当初在林城註册的那家『星海半导体』公司吗?” 赵晓阳点了点头。 “在您和团队攻克技术难关的同时,上头那边,也早已完成了沟通。” 周明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听说四大行的行长,是被领导亲自叫到会议室开会的。” “星海半导体的帐户上,躺著的不是资本,是国家意志。” 赵立春及会议室中的其余眾人也是深刻领悟到了国家意志所代表的含义。 在签下相关保密协议后,眾人离开了研究所。 再次看向研究所时,心中满是热切。 毕竟有这份政绩在,未来已是一片坦途。 第135章 再见陈珂 夜幕下的林城,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沉寂的內陆小城。 霓虹灯取代了昏黄的路灯,將街道渲染得五光十色。 產业园的建成,如同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外来人口,也催生了无数围绕著它生存的配套產业。 一家新开的川菜馆二楼雅间里,红油沸腾的火锅冒著滚滚热气。 祁同伟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汤里七上八下,放进嘴里,感受著那股麻辣鲜爽。 “晓阳,你现在这排场,比我这个县长可大多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门口。 雅间的木门半开著,一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平头男人,如同一尊铁塔,笔直地站在门外。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夹克,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厉气息,让任何一个路过的服务员都下意识地绕著走。 “小舅,没办法。”赵晓阳给祁同伟满上一杯茶,神態自若,“总有些苍蝇,闻著味儿就想叮上来。” 祁同伟默然。他知道,光刻机三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世界上最顶尖的间谍机构为之疯狂。眼前的外甥,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少年,而是站在风暴中心,定鼎乾坤的人物。 两人聊著家里的琐事,气氛轻鬆而温馨。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爭吵声,夹杂著女人的尖叫和酒瓶摔碎的脆响。 “喝!给脸不要脸是不是!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一个粗野的男声吼道。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惊恐。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城治安一向不错,尤其是在项目落地后,市里更是三令五申,严打各类犯罪。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下去看看。” 门口的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赵晓阳对他摆了摆手,那保鏢才像雕塑一样,退回了原位。 祁同伟走到二楼的栏杆旁,往下一看。 大堂中央,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著一张桌子。其中一个黄毛,手里抓著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腕,正拿著酒杯往她嘴里硬灌。 女孩拼命挣扎,酒水洒了她一身,狼狈不堪。 她身旁,另一个穿著牛仔夹克的短髮女孩,正死死护著她,对著那群混混怒目而视。 “你们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报警?”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鬆开手,一把將那个女孩推倒在短髮女孩身上,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你报啊!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在这林城,我大哥说的话,比公安局长都管用!”黄毛囂张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周围的食客,一个个都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个护在前面的短髮女孩,他认得。 省报记者,陈珂。 就是那个曾经把他推上《汉东日报》头版的女人。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住手。” 一个平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几个混混回过头,看到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独自走来的男人。 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讥笑。 “怎么,又来一个想英雄救美的?”他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哥们儿,识相的赶紧滚,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祁同伟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陈珂面前,將她和她那位已经嚇得花容失色的朋友扶了起来。 “陈记者,没事吧?” 陈珂抬起头,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祁同伟? 石泉县的那个祁县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 “祁……祁县长?” “是我。”祁同伟点了点头,隨后转向那个黄毛,“她们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冲我来。” 黄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气场这么足。 但酒劲上头,加上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他哪里肯就此罢休。 “朋友?我管你他妈是谁的朋友!就你还县长呢,那我还说我是市长!”黄毛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今天这两个妞,老子玩定了!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著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的狞笑。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下沉,那是在缉毒大队时,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养成的战斗姿態。 “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找死!” 黄毛被彻底激怒,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朝祁同伟的脸上砸去。 陈珂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在距离祁同伟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 祁同伟的手,如同铁钳。 他看都没看黄毛,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陈珂说了一句。 “退后。” 话音未落,他抓住黄毛手腕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堂。 “啊——!” 黄毛髮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矮了下去,额头上冷汗淋漓。 另外几个混混见状,全都红了眼,怪叫著一拥而上。 祁同伟鬆开黄毛,不退反进,一步跨入人群。 侧踹,肘击,锁喉。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快、准、狠。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声闷哼和一个混混的倒地。 那不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而是招招致命的格斗术。 不到十秒。 战斗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五六个哀嚎打滚的混混,唯一还能站著的,只有祁同伟。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的场面给震住了。 陈珂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的男人。 这……这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县长吗? 就在这时,赵晓阳带著那个铁塔般的保鏢,不疾不徐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没有丝毫意外。 他走到祁同伟身边,平静地开口。 “小舅,报警吧。” 第136章 警局来人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乎是撕裂了林城的夜空。 不到五分钟,两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就把川菜馆门口映得一片诡异的闪烁,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警察!都別动!” 一个身材壮硕、穿著警服的男人带队冲了进来,正是市局刑警队的队长周海。他一眼扫过大堂里的狼藉,还有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个混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典型的酒后斗殴,寻衅滋事。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独自站著,连衣角都没乱的祁同伟身上,本能地觉得这人是正主。 “是谁报的警?” “这位同志你好,我是石泉县县长祁同伟,这位是省报的记者陈珂……” 祁同伟主动上前,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当“石泉县人民政府”、“县长”、“祁同伟”这几个字听到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县……县长? 他猛地抬头,再看祁同伟时,脸上的公事公办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棘手。 这时,陈珂也走了过来,將自己的记者证递上:“同志,我是省报记者陈珂,这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受害者。” 省报记者! 周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接手的不是案子,是个隨时会爆炸的炸药桶!一个地方实权干部,一个省级媒体记者,在市中心被人围堵,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林城警方的脸都要被丟光! “带走!把地上这几个,全都给我銬起来带走!”周海回头怒吼,手下的警察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点不客气地將几个还在哀嚎的混混用膝盖顶在地上,反剪双手銬了起来。 周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到祁同伟面前,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 “祁县长,陈记者,惊扰到二位了。我们需要您二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您看……” “可以。”祁同伟点了点头,视线扫过那个刚被架起来的黄毛,“他刚才说,他大哥在林城,说话比公安局长都管用。” 周海的脸皮狠狠一抽,回头一脚就踹在黄毛的腿弯上,骂道:“把他给我塞车里!我倒要看看,谁在林城有这么大的口气!给我好好审!” 市公安局,审讯室。 黄毛的酒早就被冷汗冲醒了,手腕的剧痛让他牙齿都在打颤。 “姓名,年龄,职业!”负责审讯的警察把记录本往桌上重重一拍。 “我……我警告你们,我大哥是豹哥!你们敢动我,他……” “陈黑豹?”审讯的警察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动的人是谁?石泉县的父母官,祁同伟县长!你知不知道你调戏的另一个是谁?省报的记者!捅到省里的天线!你那个豹哥算个屁!你还指望他来捞你?” 黄毛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了椅子上。 “是……是豹哥!是豹哥让我们干的!他说那个姓陈的女记者,以前写报导搞过他的场子,让他赔了几十万,让我们……让我们给她个教训……” 另一间办公室里,祁同伟和陈珂也很快做完了笔录。 刚走出办公楼,一阵粗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蛮横甩尾,死死地剎在了几人面前,车头几乎要顶到台阶。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他只穿著一件普通的夹克,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扑面而来。 “珂珂!你没事吧!”男人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陈珂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神锐利地上下扫视,確认她没有外伤后,那紧绷的脸才稍稍缓和。 “郑叔叔?您怎么来了?”陈珂也愣住了。 “我再不来,你的人身安全都受威胁了!”被称作郑叔叔的男人声音低沉,他转过头,从陈珂那还在发抖的朋友口中,三言两语就问清了事情的始末。 男人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闻讯赶来的一位公安分局副局长面前。 “这就是你们林城的治安?我外甥女,一个省报记者,在市中心吃饭,就被人围堵羞辱!你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那副局长被他吼得一懵,刚想开口解释。 中年男人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血红色的证件,几乎是戳到了副局长的脸上。 “汉东军区,xx团团长,郑建国!我现在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新闻工作者的恶性报復案件!我命令你们立刻成立专案组!二十四小时內,我要那个叫陈黑豹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局长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警服的后背。 团长!还是省军区的!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市局一把手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严厉到近乎警告。 祁同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 难怪陈珂一个年轻女记者,敢去碰那些最阴暗的社会黑產。 背后站著军区实权团长,確实有这个横著走的底气。 郑建国发完火,这才转向祁同伟,他已经从陈珂口中得知是这位年轻人救了她们。 他走上前,对著祁同伟,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腰杆笔直。 “这位同志,谢谢你!我郑建国,欠你一个人情!” 祁同伟坦然受了这一礼,平静地回道:“职责所在。”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陈珂点了点头,便转身独自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院,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郑建国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他问向旁边的副局长:“他是什么人?” “报告首长,这位是石泉县县长,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 郑建国默念著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公安局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军区团长亲自下的最后通牒,这案子要是办不好,明天公安局的牌子都得被人给摘了! “查!给我查!把那个叫陈黑豹的,就是掘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 当晚,林城所有警力倾巢而出,对全市的娱乐场所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查。 第137章 风波平息 林城,一家灯火通明的地下赌场里。 刺鼻的雪茄菸雾和荷尔矇混杂在一起,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牌桌上,一个光著膀子,纹著过肩龙的男人將身前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唾沫横飞地吼著:“梭哈!老子今天要把你们的底裤都贏过来!” 他就是陈黑豹。 就在他准备掀开底牌,享受全场崇拜的欢呼时,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木屑四溅。 陈黑豹还没反应过来,七八个身穿防弹背心、手持微冲的特警已经如潮水般涌入。 黑洞洞的枪口,在瞬间死死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陈黑豹的酒意瞬间清醒。 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带队的周海,看著被死死按在牌桌上,脸和一堆筹码紧紧贴在一起的陈黑豹,终於鬆了一口气。 为了將功补过,他亲自带人搜查了陈黑豹的办公室。 帐本,交易记录,还有几把藏在暗格里的管制刀具,人赃並获。 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陈黑豹的囂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姓名。” “陈……陈黑豹……” “真名!”审讯的警察一拍桌子。 “陈虎。”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陈黑豹哆嗦著,还想嘴硬:“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跟朋友打打牌……” “误会?”负责审讯的周海亲自走了进来,將一叠照片摔在他面前,照片上,是那个黄毛和他手下几个混混鼻青脸肿的惨状。 “你手下的人,都招了。”周海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说吧,谁指使你的?” 陈黑豹看著照片,自知无法抵赖。 再看看周海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没有幕后黑手,没有更大的阴谋。 就是他自己,因为之前被陈珂的一篇报导揭了老底,导致一个利润丰厚的產业被查封,损失惨重,一直怀恨在心。 那天正好在饭店撞见,酒劲上头,就想让手下人去“教训”一下,给她点顏色看看,最好是能拍几张“不雅照”,让她以后不敢再乱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周海听完,起身走出了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副局长摇了摇头。 事情查清楚了,虽然只是个地痞流氓的报復,但牵扯到的人,一个县长,一个省报记者,还有一个军区团长,哪个都不是善茬。 这案子,必须办成铁案。 ……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 石泉县,產业园建设指挥部。 祁同伟正对著一张巨大的工程图,和几个从光电所请来的专家討论著超纯水管道的铺设方案。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县委办公室转进来的,说是省报的陈记者找他。 祁同伟拿起话筒,陈珂那清脆又带著几分爽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祁县长,大恩不言谢。你在林城救了我一次,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改天回省城,我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陈记者太客气了。”祁同伟的回答很官方,“我现在在石泉县,吃饭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响起陈珂带著笑意的声音。 “那可不巧了,我正好要带个採访组,来石泉县做个光刻机相关配套產业园的深度追踪报导。到时候,这顿饭,你可跑不掉。” 祁同伟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下来。 两天后,一辆掛著省报牌照的採访车,停在了石泉县政府那栋破旧的小楼前。 陈珂从车上跳下来,还是那身干练的牛仔夹克,只是脚上的运动鞋换成了一双更適合在工地上行走的马丁靴。 祁同伟没有搞什么欢迎仪式,只是带著她和她的摄影师,直接去了县城南边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推土机轰鸣,塔吊林立,数千名工人像是巨大机器上的齿轮,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 和半年前相比,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没想到,这才多久,你们就已经干到这个程度了。”陈珂站在一处高地上,看著眼前壮观的景象,由衷地感嘆。 “没办法,国家等不起,我们更等不起。”祁同伟递给她一顶安全帽。 “那天晚上……”陈珂接过安全帽戴上,忽然开口,“谢谢你。” “我说了,举手之劳。” “可你的身手,不像是一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的县长。”陈珂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著他,“我查过你的履歷,你在来省委办公厅之前,在缉毒大队待过。” 祁同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著远方。 “孤鹰岭,九死一生。你立了那么大的功,为什么最后会被调去一个清水衙门?” 陈珂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祁同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伤疤,一道他从不对人提起的伤疤。 他没想到,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女记者,居然会把他的过去挖得这么深。 “陈记者,你的好奇心,是不是太重了点?”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陈珂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曾经在刀尖上跳舞的英雄,隨后写了几篇文章被省委书记晋升到了省办公厅,为什么会甘心来这种穷山沟里。” 她看著祁同伟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在饭店里,你徒手制服六个持械的混混,眼睛都没眨一下。在沈家庄,你敢当著几百个愤怒村民的面鸣枪示警。你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官员。” 祁同伟猛地转过头,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她看自己的,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理解。 一种仿佛能穿透所有偽装,直抵灵魂深处的理解。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工地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许久,祁同伟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那片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土地。 “因为在这里,比在缉毒大队,更能改变人的命。” 他指著山下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 “毒品害人,但穷,一样能杀人。而且越穷就容易越乱。” 陈珂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髮,看著他那双映著漫天霞光的眼睛。 那里面,有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沧桑,也有一种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 “祁同伟。”陈珂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38章 祁同伟和陈珂的自白 祁同伟没动。 山风吹过高地,捲起尘土,带著远处工地的轰鸣。 陈珂那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像一颗石子,砸进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侧过头,看了这个女人一眼,那双眼中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跟我来。” 祁同伟带著陈珂到了工地旁的一间铁皮做的货柜办公室。 祁同伟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热水。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跟进来的陈珂面前,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们村是个贫困村,村里当时共一百二十户人家,我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的声音很平,像是说別人的故事。 陈珂捧著温热的杯子,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学费,是村支书带著村干部,挨家挨户凑出来的。” 祁同伟喝了口水,滚烫的水滑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穷是什么滋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下敲著人的心臟。 “毕业那年,我是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在嘲笑什么,“结果,一纸调令,分到鸟不拉屎的山区司法所。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两口子吵架当和事佬,帮老乡家的牛丟了写报案材料。好在司法所期间的普法工作还是让我明白普法教育的重要性和意义。” “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年多。也曾经眼睁睁的看著有些同事怀抱著满腔的热情和稜角,被一天天的无所事事,磨得乾乾净净。” 陈珂捧著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后来,我拼了命,调去了缉毒大队。”祁同伟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肋下方,那里隔著衣服,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孤鹰岭那次,我身上中了三枪,离心臟就差几公分,差点就死在那了。后来,给我记了一等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停顿了一下,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但是,没用。”祁同伟转过头,直视著陈珂,“那份用命换来的嘉奖令,就是一张废纸。我想调动工作,离开那个伤心地,没人理我。我还是那个被扔在边缘,没人看得见的小角色。” 陈珂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终於明白,那天晚上,祁同伟为什么会说出“举手之劳”这四个字。 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打过滚的人,对付几个小混混,確实只是举手之劳。 “直到后来,我写了篇关於依法治国的文章,被赵书记看到了,才算从泥潭里爬了出来。”祁同伟重新看向窗外,“你问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告诉你,我就是个从穷山沟里爬出来,差点被一脚踩回去,又侥倖活下来的人。” 他伸手指著窗外那些初具雏形的厂房,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现在做这些,就是想让那些跟我一样的人,能有个机会,能活得像个人。” 陈珂温和地盯著他的侧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记者吗?” 她的声音压抑著某种情绪。 “我爷爷是军区的老政委,我从小是在大院长大的。” 陈珂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见过的脏事,比你见过的只多不少。有人拿著公家的经费,在外面养好几个情妇;有人为了一个位置,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到领导的床上。那些满口为人民服务的人,背地里干著最骯脏的勾当!” 她的手,重重按在满是灰尘的桌沿上。 “我爷爷临终前,拉著我的手说,军队的枪,是保家卫国的;记者的笔,是戳穿黑暗的。他说,珂珂,如果连我们这些从体制里出来的人,都不敢说真话,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救了。” 听到这里,祁同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陈珂豁然转身,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所以我当记者,就是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蛆虫,一个个被揪出来,拖到太阳底下晒死!” 祁同伟看著她,看著这个浑身都在发光的女人。 他以为自己在这个环境中是孤独的。 以前能懂他的只有赵晓阳等寥寥几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这个女人,跟他一模一样。 一样的偏执,一样的不甘,一样想凭著自己去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 祁同伟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通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让他產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因为她骨子里,也是个奋斗在一线的战士。 “祁同伟。” 陈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 “我见过太多的『好官』。嘴上喊著为人民服务,心里盘算著自己的仕途。会做表面文章,会拉拢人心,会在镜头前表演得声泪俱下。”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如千钧。 “但我发现你不一样。”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是真的想做事。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出名,就是想让那些跟你一样穷过、苦过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陈珂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所以,我想帮你。” ...... 祁同伟与陈珂的谈话,像是在两个孤独的灵魂之间,架起了一座看不见的桥。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继续下去,不过两人之间的关係开始变得亲近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陈珂带著她的团队,几乎跑遍了石泉县的每一个角落,用镜头和文字,记录下这个贫困县因一个高科技项目而焕发出的惊人活力。 而祁同伟也开始偶尔约陈珂一起吃饭,谈天论地,两人的关係也开始渐渐变得亲密起来。 第139章 『信天翁』计划启动 而林城,这座因“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而名声大噪的城市,在赵晓阳提出华夏晶圆厂(一期)建设计划正式启动后,虽然表面上一片繁荣,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汹涌。 某天深夜,林城郊外的一家废弃仓库。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目標直指仓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货柜。 里面,存放著一批从园区运出的,看似普通的工业废料。 就在为首那人拿出特製工具,准备撬开货柜锁头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天神之剑,从四面八方刺破黑暗,將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国安!” 冰冷的警告声伴隨著拉动枪栓的金属声,从仓库顶端、货柜后方、入口处同时响起。 那几个黑影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们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 这是一场无声的抓捕。 没有警笛,没有喧譁。 不到十分钟,几名外国面孔的“游客”和“商人”,便被戴上头套,押上了一辆没有悬掛任何標誌的黑色麵包车,消失在夜色里。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一个月里,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在林城的某个角落上演。 国安的战士们像一群最不知疲倦的猎犬,嗅著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將那些试图窃取国家机密的老鼠,一只只从阴沟里揪了出来。 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情报人员,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引以为傲的任何技能,就被一张由国安织下的天罗地网,乾净利落地一网打尽。 -------------------- 消息传回m国。 中情局东亚行动处的主管,將一份报告狠狠地砸在桌上。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个月!我们派出了三批最顶尖的渗透专家,连研究所的一块砖都没摸到!” “那个叫『星辰』的负责人,到现在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结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分析师,声音乾涩地开口,“林城现在就是一个铁桶,我们的人进不去。” 主管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决绝。 “既然苍蝇飞不进去,那就派一只『自己人』的蜜蜂,光明正大地飞进去。”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启动『信天翁』计划。通知徐俊平,该他为帝国尽忠了。” 国防部,外事办公室。 此时已是大校军衔的徐俊平,正一丝不苟地用绒布擦拭著办公桌上的地球仪。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金色麦穗和两颗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作为大洋洲局的局长,他的人生履歷光鲜得无可挑剔。 没人知道,这份光鲜背后,藏著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秘密。 一个电话,从一条加密线路打了进来。 接完电话,徐俊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儒雅而沉稳的军人模样。 他掛断电话,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崭新的红头文件纸。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对於已经墮落的人来说,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享受其中,心理的自甘墮落就仿佛是吸食了“强化剂”一般。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隨即沉稳地落下。 第一层偽装计划,启动。 他以国防部外事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发往汉东省国防动员委员会的正式公函。 公函的措辞无可挑剔,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为统筹我国与大洋洲国家(以澳、新为主)的防务科技交流政策,掌握国內军工配套產业自主化进展,现需调取贵省林城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的后续商用项目非涉密基础资料,包括:商用项目立项批覆文件(摘要)、產业定位说明、对外合作基本立场。” 里面的內容,都完美地契合了他大洋洲局局长的职务范畴。 调研国內高科技商用產品的自主化水平,是为了在和西方各国进行防务外交谈判时,手里有“筹码”,知道哪些技术可以作为交换,哪些必须保密。 这是一个外事官员的本职工作。 他特意在公函末尾加重了语气,强调所需资料“均为非涉密基础资料”。 姿態放得很低,要求也合情合理。 写完,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在他亲自拿著文件请示(说服)了相关领导后,文件被盖上了国防部外事办公室的鲜红印章。 一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公务信函,就这样踏上了南下的旅途。 几天后,京州,汉东省国防动员委员会。 办公室主任老李,收到了这份来自京城的公函。 “国防部外事办?” 他扶了扶老花镜,有些意外。 这种级別的单位,平时跟他们地方动员委员会几乎没什么交集。 他仔细地看完了公函內容,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印章和抬头。 “老张,你过来看看。”他把公函递给了旁边工位的副手。 副手老张凑过来看完,挠了挠头。 “主任,这事儿有点奇怪啊。国防部的外事口,怎么关心起咱们林城一个地方研究所来了?” “公函上不是写了嘛。”老李点了点文件,“为了搞防务外交,摸咱们的家底呢。看看有什么能拿出去跟外国人换东西的。” “可这林城的项目,不是省里头號宝贝吗?能隨便给资料?” “你瞎啊?”老李瞪了他一眼,“人家指明了要后续商用项目中『非涉密』的!就是个如今我们的相关配套项目简介,立项摘要!这种东西,咱们发给招商局的宣传册里都有!再说了,这是国防部要的,还是外事口,你敢不给?” 副手老张恍然大悟,嘿嘿一笑:“还是主任您看得明白。咱们地方,哪敢得罪京里来的大员。” 老李哼了一声,拿起电话,接通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秘书处。 “小刘啊,我是国动委的老李。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国防部外事办来函,要一份林城半导体研究所后续相关配套项目的非涉密简介,说是用於军事外交政策调研。对,对,就是公开的那些资料。文件我马上让小张给你们送过去,你们那边跟林城市委通个气,按流程办就行,別让人家京城的同志等急了。” 掛了电话,老李把公函隨手放在了待处理文件的一摞里,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些上级机关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形式主义”调研。 完全没有人,会將这份冠冕堂皇的公函,和一个代號“信天翁”的顶级间谍联繫在一起。 这只披著官方外衣的“信天翁”,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出了它的第一根试探性的触角。 第140章 赵晓阳的警觉 林城市军分区,政委办公室。 一阵尖锐的铃声毫无徵兆地响起,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红色的加密电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政委刘建军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林城军分区。” 话筒里传来一个男声,普通话標准,语调隨和,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刘政委,我是徐俊平,国防部外事办大洋洲局局长。” 国防部? 刘建军的背下意识挺直了。 “徐局长,您好!请指示!” “指示可谈不上,刘政委,是这么个事。”电话那头的徐俊平轻笑了两声,“最近,澳洲和纽西兰那几家公司,对我们的一些民用高科技產品很感兴趣,天天来打听。你也知道,我们搞防务外交的,手里得有点牌,才知道怎么跟人要价还价嘛。” 刘建军没出声,静静听著。 他当了半辈子兵,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我听说,你们林城搞了个国家级的半导体项目,动静不小。我就想问问,这个项目后续的商业规划,有没有什么能对外宣传的口径?我这边也好提前做个预案,免得到时候见了外宾,一问三不知,那不成笑话了?” 徐俊平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过刘建军倒是对於这个项目的內情是真的不怎么了,所以刘建军的回答很圆滑,把皮球稳稳地踢了回去。 “徐局长,您说的这个项目,保密级別太高,一直是省委和市委直管。我们军分区……確实不掌握具体情况。” “我懂,我懂。”徐俊平立刻接话,“我当然不是要什么机密。我就是想通过你们军方渠道,跟地方上通个气。毕竟这项目有军工背景,我们外事办直接找地方政府,不合规矩。这样,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林城市委的罗成书记就行。让他们整理一份不涉密的、能拿来对外宣传的材料,给我参考参考。” 话说到这份上,刘建军没法再推。 上级单位,理由合规,程序上也挑不出刺。 “是!我马上向罗书记匯报。” “好,辛苦了,刘政委。” 电话掛断。 刘建军握著冰冷的听筒,站了片刻,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给了市委书记罗成。 “罗书记,我是老刘。刚才,京城国防部外事办,一个叫徐俊平的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 罗成听完,心中有了些警觉,任何关於研究所的风吹草动,在他这里都是天大的事。 “老刘,我知道了。这事你別管,我来处理。” 掛断电话,罗成没有半秒钟的犹豫,抓起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 对於那位代號“星辰”的年轻人、光刻机项目的负责人,他早已將其看为了自己的再生父母,所以牵扯到这个项目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在第一时间匯报。 电话接通,罗成將刚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连徐俊平那种看似隨和的语气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星辰同志,您看,这事有点蹊蹺。一个京城的军方外事干部,怎么会对咱们的宣传材料这么上心?我们要不要……” 他想说要不要把这事顶回去,可话筒那头却突然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罗成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就在他以为信號断了的时候,赵晓阳的声音终於响了。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平静得让人发毛。 “徐……徐俊平。国防部外事办大洋洲局的局长。” 话音刚落,罗成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硬物被捏紧的声音。 此时赵晓阳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徐俊平!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前世记忆的尘封之门。 毕竟作为前世最出名的几大间谍之一他还是对其名字有所印象。 20世纪初,叛国且叛逃的主角不就是这个时任国防部大校,前途无量的徐俊平吗! 赵晓阳也反应了过来,看来是西方各国眼见常规渗透失败,就准备用上对於项目组来说是同属於体制內的“自己人”,从內部攻破。 “星辰同志?您还在听吗?”罗成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我在。”赵晓阳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罗书记,按他的要求做。从网上的招商手册里,隨便找些不痛不痒的正面说辞,整理一份材料给他就好。” “哦,好。”罗成倒是並未察觉到什么,也没去管赵晓阳这么糊弄人的指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反正赵晓阳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研究所的房间里,赵晓阳缓缓放下电话。 赵晓阳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初具规模,日夜赶工的晶圆厂工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老虎的周边,总少不了闻腥而动的鬣狗。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鬣狗的牙,一颗一颗地拔掉。 赵晓阳心中疑惑的是,徐俊平, 一个在前世与“叛国”、“间谍”这两个词死死绑在一起的名字。 自己亲手点燃的光刻机项目,就像一滴血落进了鯊鱼池,竟然把这条藏著的鱼,给提前炸了出来。 而且,一出手就衝著自己来的。 不过此人不是98年才被美人计所彻底墮落嘛? 看来华夏光刻机的发展也开始煽动了蝴蝶的翅膀了啊。 “有意思那就让我来好好查查吧。” 他转身,回到那台为了掩人耳目而摆在房间里,却是全球最高配置的电脑前。 椅子被拉开,他坐了下去。 按下开机键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星辰同志”给人的感觉是运筹帷幄的帅,那此刻,他就是一把即將出鞘饮血的刀。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指令。 以他目前掌握的技术,直接入侵国防部的內网,和用炮弹打蚊子没区別,但是动静太大,还是会留下痕跡。 所以他要做的,是像个幽灵一样,悄悄的瀏览。 第一个目標:全球航空公司的航班记录资料库。 第二个目標:各大国际学术会议的公开参会人员名单。 第三个目標:哈佛大学甘迺迪学院那几个早已废弃,但数据仍未被彻底清除的bbs伺服器。 第141章 潜伏著的幽灵 一行行指令在屏幕上飞速生成,不是流水,而是利刃。 数据,来自全球各个角落的海量数据,正通过一条无形的暗道,疯狂涌入这间不起眼的房间。 在赵晓阳带著上帝视角的明確目的的查探下。 很快,第一处异常被揪了出来。 1995年,徐俊平就任国防部美洲大洋洲局局长后,曾有一次公务出访纽西兰。 官方记录的行程是从北平直飞奥克兰,乾乾净净。 但在航空公司的后台原始数据流中,一个被標记为“技术经停”的记录,暴露了真相。 他所乘坐的航班,在澳大利亚首都坎培拉,停留了整整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足够他与魔鬼完成一次交易。 赵晓阳没有停顿,指尖在键盘上继续跃动。 更多的异常被从数据坟场里挖掘出来。 今年年初,徐俊平赴美哈佛进修。在一次公开的学术研討会后,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另一场由兰德公司举办的闭门会议签到表的电子备份上。 那场会议的地点,距离中情局总部兰利,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一根根看似毫不相干的蛛丝,被赵晓阳从浩如烟海的网际网路早期数据中强行抽离,最终精准地匯集到了一个点上。 一个早已废弃,被遗忘在哈佛大学某个角落里的bbs伺服器。 那是当年留学生们常用的信息交流平台,如今早已无人问津。 赵晓阳的指令,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伺服器层层叠叠的防御,直抵深处一个被標记为“扇区损坏”的坟场。 一个不起眼的数据包,被他隔空抓取了过来。 文件很小,只有几kb,却被一种在当时堪称无解的军用加密算法层层包裹。 但这在赵晓阳面前,不过是层薄纸,不过几分钟的光景。 “嘀。” 隨著电脑发出的一声轻响,文件破解完成。 数据包被解开,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信件,也没有任何具体的指令,只有两个最核心的信息。 关键词:albatross。 ip位址:138.25.66.xxx。 albatross,信天翁。 赵晓阳將那串ip位址输入自己编写的全球路由追踪系统。 一条红色的轨跡线,从汉东林城出发,跨越浩瀚的太平洋,最终如同一根钢钉,死死地钉在了澳大利亚,坎培拉。 伺服器的註册信息,是一家名为“海洋生態研究”的民间组织。 赵晓阳的手指再次敲击了几下,权限瞬间切换,国安部门的內部共享资料库被他悄无声息地打开。 那家所谓的“海洋生態研究”组织,赫然出现在一份高度关注名单上。 备註只有一行字: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asio)外围掩护机构。 证据確凿。 赵晓阳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证实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份能將徐俊平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用一种“合理”的方式,递到国安的手上。 他不能暴露自己。 他的能力,是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旦曝光,他自己就会成为最大的目標。 谁也不希望世上存在一个能掌控所有人隱私的幽灵,哪怕他是自己人,因为人心经不起试探。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让徐俊平这条代號为“信天翁”的大鱼,自己撞进网里的局。 赵晓阳回到电脑前,先是將自己刚才在网际网路上留下的所有痕跡,抹除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文本编辑器。 这一次,他编写的不再是精妙绝伦的入侵代码,而是一段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的网络“爬虫”程序。 它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个属於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的ip位址。 它不会攻击,不会入侵,只会在那个伺服器的防火墙上,用一种最笨拙、最显眼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连接。 …… 澳洲,坎培拉。某栋戒备森严的建筑地下深处,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伺服器机房的寂静。 一名金髮碧眼的技术主管从椅子上弹起,衝到主监控屏幕前。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sir!有一个来自华夏的ip,正在对我们的防火墙进行持续性的、低级的连接尝试!” “低级?”主管拧起了眉。 “是的,非常低级。”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连串日誌,“就像一个刚学会用爬虫程序的菜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最基础的指令。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但……” “但是什么?” “但是太执著了。”技术员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已经持续不断地敲了我们的大门六个小时了。我们屏蔽了他的ip,他马上就换一个代理继续。这不正常。” 主管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串来自华夏的ip位址,又看了看被攻击的目標伺服器——那个註册名为“海洋生態研究”的掩护机构。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脊背发凉。 这不像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標记。 一种用最愚蠢的方式,拼命想让某些人注意到这里的信號。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兰利,最高优先级!有人想要將我们暴露,做好网络对抗准备。” 而赵晓阳所用的当然是声东击西之计,用黑客技术进行牵制,让安全情报组织执著於线上进攻危机。 毕竟徐俊平的任务知道的人可不多,此前这个碟子的作用最多就是探查一下领导人的喜好。 在可能是更大的危机面前,他们没空关注一个在他们眼中还是落后国家的动静。 …… 国防部,外事办公室。 徐俊平掛断了来自坎培拉的加密电话,那张儒雅隨和的脸上,第一次透出几分阴沉。 第二步计划的反馈很差。 林城军分区那个姓刘的政委,像个老狐狸,滑不溜手地把皮球踢给了市委。 而市委那边递过来的所谓“宣传材料”,更是敷衍到了极点,全是些从招商画册上抄下来的空话套话。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警觉的味道。 不能再等了。 徐俊平走到办公桌后,抽出两份崭新的红头文件纸,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他提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 第三步,核心行动,必须启动。 一份公函,发往汉东省军区。 另一份行程通知,则直接递交省政府办公厅。 理由无懈可击,甚至堪称完美: “近期,我办擬组织大洋洲友好国家防务科技代表团访华,考察我国尖端科技成果。经部里初步研究,擬將汉东省林城半导体研究所列为重点考察点之一。” “为確保外事接待工作万无一失,本人作为代表团预定团长,需提前赴林城进行实地踩点,与地方同志共同確认:一、考察路线规划;二、涉密区域物理隔离方案;三、对外匯报口径审核;四、外事接待及安保保障条件。” 这封公函,如同一块巨石,在京州平静的官场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国防部外事办局长的亲自踩点!还是为了接待外宾!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在那个年代,这比尚方宝剑还好使! 毕竟在当时如果说我们自己鼓吹一个东西如何好,在全球如何领先,大眾也不一定买帐。 但是外国佬如果说我们的东西好,那就是真的好。 第142章 徐俊平的来临 汉东省委大院,一號楼。 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他刚放下电话,手里捏著一份来自京城国防部的公函,脸上看不出喜怒。 “国防部外事办,亲自组织外国防务代表团来我们汉东考察!考察的还是林城那个项目!”赵立春的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国家对我们汉东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 在座的几位省委常委纷纷附和,脸上都带著光彩。 “是啊书记,这等於是在国际舞台上,给咱们汉东做了一次顶级的宣传!” “这说明,我们当初力排眾议支持林城的决策,是完全正確的!” 赵立春听著匯报,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隨即,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林城市委。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股上位者的威严便扑面而来。 “罗成同志吗?我是赵立春。” 电话那头,正在办公室焦头烂额的罗成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赵书记!您好!” “公函,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我们正在组织学习,领会省委精神……” “少说这些套话!”赵立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提一个要求!接待工作,必须办成我们汉东省今年的头號標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国防部那个徐俊平局长在林城期间,不能出任何紕漏!” “你,罗成,是第一责任人!这不只是接待工作,这是政治任务!务必要展现出我们汉东良好的精神面貌和营商环境,办好了,记你大功一件!” “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罗成虽然立刻对於赵立春的指令进行了回復,但是一边在回想“星辰同志”此前向他隱晦的点出了徐俊平的不怀好意。 他该怎么办? 几分钟后,罗成抓起另一部电话,用一种近乎请教的口吻,拨通了研究所的专线。 “星辰同志……我是罗成。”他的姿態放得极低,“省里……赵书记刚才亲自来电话,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以最高规格,接待国防部的徐俊平局长……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安抚。 “罗书记,不要慌。他这么费尽心机地想来,我们怎么能不成全他?” “既然省里有指示,那就照著做。他想要最高规格,我们就给他最高规格。他想看什么,我们就让他看什么。” 罗成彻底懵了。 这……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他心怀不轨……” “让他看,不代表让他看懂。”赵晓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玩味,“罗书记,有时候你想让一个人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他自以为绝对安全的舞台,让他尽情地表演。” 引蛇出洞!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罗成脑中的迷雾。 “我明白了!”罗成的心臟重重一跳,“星辰同志,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掛断电话,罗成脸上的焦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他挺直腰杆,拿起內线电话。 “通知办公厅,立刻成立最高规格接待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当组长!把全市最好的酒店,最好的车,最好的翻译,全都给我调过来!告诉所有人,这次接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研究所內,赵晓阳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夜色下的晶圆厂工地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塔吊如同沉默的巨人。 鱼儿,已经开始朝著鱼饵加速游过来了。 现在,是时候通知渔夫了。 他转身,坐到一台与研究所任何內部网络都物理隔绝的电脑前。这条线路通过独立的军用光缆,连接著广阔的网际网路世界。 按下开机键,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跳动,屏幕上,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乱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弹指间,数十个沉睡在全球各地的肉鸡伺服器被瞬间唤醒,构成了一座复杂到无法被追踪的数字迷宫。任何试图反向追踪的行为,都只会在这个迷宫里无休止地兜圈,直至彻底迷失。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一个最普通的网页邮箱。 收件人,是国家安全部对外公开的反间谍举报邮箱。 邮件正文,他只敲下了十个字。 “信天翁已南下,目標林城。” 点击发送。 下一秒,一串刪除指令被执行。所有操作痕跡,连同那些刚刚被唤醒的肉鸡,在同一时间,化为无意义的二进位尘埃,从网际网路中被彻底抹去。 他关掉电脑,房间重归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北平,国家安全部总部大楼。 “利剑”情报研判中心,气氛压抑。 一个年轻的值班分析员,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封被系统標记为“极度危险源”的匿名邮件,头皮阵阵发麻。 “信天翁……” 作为反谍部门的核心人员,这个代號,他如雷贯耳。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是潜伏在高层,追查了两年却连影子都没摸到的顶级鼴鼠!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邮件上报。 五分钟后,这封只有十个字的邮件,被列印出来,送到了反间谍总局局长陈正阳的办公桌上。 陈正阳,一个年过五十,脸上刻满风霜的男人。他盯著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来源呢?” “查了。”技术部门负责人满头大汗,“对方是顶尖高手,所有痕跡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全部自毁了。我们……找不到源头。” “找不到源头……”陈正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信天翁”是內部最高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这封邮件,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一张来自神秘“友军”的精准情报。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陈正阳猛地站起身,那股久经沙场的决断力瞬间迸发。 “启动『捕风』预案!” 他看向身旁最得力的行动处处长,声音冰冷。 “从第一行动队里,抽调最精锐的人员,组成『捕风者』特別行动小组,你亲自带队!” “是!” “你们的任务,”陈正阳走到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汉东省林城的位置上,“秘密潜入,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汉东省厅和林城市局。” “不过到了项目上,最好还是先和星海那边取得联繫,获得他们的支持。” 行动处长身体一震。 “记住,”陈正阳转过身,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的任务,不是抓捕,是確认!盯死那个即將到访的国防部外事办局长——徐俊平!” “在没有拿到铁证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我要那只『信天翁』,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第143章 请君入瓮 三天后,林城机场。 停机坪被临时清空,一列黑色的奥迪a6静静等候。 市委书记罗成站在队伍最前列,后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冒汗。 赵书记的“政治任务”,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当那架来自京城的专机平稳降落,一个身穿笔挺大校军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舷梯口时,罗成立刻带人快步迎了上去。 “徐局长,欢迎蒞临林城指导工作!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罗书记太客气了。”徐俊平与他握手,力度適中,脸上掛著標准的外交式微笑,“我这次来,是带著任务的,也是来给你们地方添麻烦的。” 与此同时,国家半导体先导技术研究所,一间没有任何標识的房间內。 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后,赵晓阳正平静地看著监控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机场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身旁的桌上,放著一个开启的加密通讯器,正是『捕风者』特別行动小组的成员。 他们第一时间到达林城后和星海这边取得了联繫,赵晓阳隨后亲自和行动小组的组长通了个电话。 组长在確认完“星辰”的身份无误后,决定听从“星辰”的建议和行动安排。 “目標已落地,a组跟上,保持安全距离。” 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场,直奔研究所。 园区门口,罗成亲自为徐俊平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局长,这里就是我们的园区。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规划出了一条最適合外宾参观的路线,绝对不会触碰到任何敏感区域。” 徐俊平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罗成的陪同下,沿著园区外围踱步。 他走得很慢,问得却极细特別是装作对於安保系统的確认方面。 “罗书记,整体园区的监控设施,用的是红外对射还是震动传感?” 他手指著远处一道高墙的摄像头。 这个问题,让陪同的罗成心头一紧。 园区负责人立刻上前回答:“报告徐局长,是总参推荐的最新型號,『红外夜视摄像头加双鉴报警探测器联动系统』。” “很好。”徐俊平又指向远处一个制高点上的岗哨,“那个观察哨的视野覆盖范围有多大?能否无死角监控一號厂房的物料出入口?” “可以,我们用沙盘推演过,没有视觉盲区。” 徐俊平的每个问题,似乎最后的结论都是在讚扬园区对於安保的重视。 监控室內,赵晓阳看著屏幕里徐俊平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嘴角撇了撇。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巡视一圈后,眾人进入行政楼的会议室。 “徐局长,我给您介绍一下。”罗成指著主位旁一个穿著朴素夹克的男人,“这位是周明同志,我们项目的负责人。” 徐俊平的视线落在周明身上,心中暗忖:情报显示项目的灵魂人物代號“星辰”,看来这个周明只是个推到台前的挡箭牌。 看来想要直接获得“星辰”的资料没那么顺利,心中暗暗嘆了口气:“间谍工作”尚未成功,自己还需努力啊。 他主动伸出手:“周明同志,久仰。” “不敢当,欢迎徐局长。”周明回握,不卑不亢。 匯报会开始,周明照本宣科地介绍著非涉密內容。 徐俊平耐心地听完,身体微微前倾,拋出了第一个问题:“周明同志,你们的成果举世瞩目,但一旦產品进入国际市场,必然会面临西方海啸般的专利诉讼,这一点,你们有预案吗?” 问题一出,会议室里不少地方官员都变了脸色。 周明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开口:“徐局长高瞻远瞩。关於这一点,我们有两手准备。第一,我们有自己的专利护城河,足以形成交叉授权的谈判基础。第二,我们的目標不是对抗,是合作共贏。” 回答得滴水不漏。 徐俊平心中暗道,这个周明不简单。 他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但有些技术,在国际上被定义为军民两用,受到严格管制。我们如何向外界清晰地界定我们產品的民用属性?这一点,在接待外国防务代表团时,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极其被动的外交局面。” 这是一个语言陷阱。 只要周明试图去解释,就等於变相承认了其潜在的军事价值。 会议室里,周明忽然笑了,摊了摊手,一脸“我是搞技术的,不懂你们这些”的坦诚。 “徐局长,您这个问题,可问到点子上了,也彻底问倒我了。” “我们研究所的定位,就是为国家生產民用高端晶片。至於技术会被外界如何解读,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技术人员的范畴。这不正是需要您这样的外交与战略专家,来为我们保驾护航的领域吗?” 一番话,直接把这个最敏感的皮球,用一种无比崇敬的姿態,又踢回了徐俊平脚下。 漂亮!罗成在心里暗暗喝彩。 徐俊平的脸上依旧掛著微笑,心里却已明白,常规的试探,对眼前这些人根本没用。 就在气氛陷入微妙的僵持时,周明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嘆了口气。 “说实话,徐局长,让外宾来参观核心厂区,我们压力很大。您是知道的,晶片生產对环境的要求是原子级別的,任何一个微小的污染源,都可能导致整条生產线的报废。从操作实现可能性的层面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徐俊平眉毛一挑,正待说话。 周明却话锋一转,仿佛灵光一闪,拋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不过,我们正在汉东的另一个地方,石泉县,建设一个配套的精密加工基地。那个地方,更能体现我们『从无到有,產业孵化』的战略成果。或许,让代表团去看看我们如何將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变成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基地,这种『小而精』的配套產业,比起这些冷冰冰的机器,更具宣传价值。” 石泉县! 这三个字钻进徐俊平耳朵的瞬间,他端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监控室內,赵晓阳看著屏幕上的这个特写,笑了。 上鉤了。 徐俊平正愁主园区是铁桶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了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一个建在贫困县的配套基地!那里的安保力量,能和这里同日而语吗? 那里的地方干部,会有罗成这样严防死守的警惕性吗?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周明同志,你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徐俊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由衷的讚赏,“没错!展示我们的发展模式这个思路,非常符合我们当下的外交战略!体现出我们是个和平发展的国家。” 他立刻转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罗成说道。 “罗书记,我认为,有必要將石泉县的配套基地,也纳入这次的考察范围。而且,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確认那边的接待条件和安保方案,必须与林城主园区保持统一標准!” 罗成连忙站起身,满脸都是服从。 “是!那就按徐局长的建议安排后续的计划!我立刻就去协调!” 会议结束,徐俊平在眾人的簇拥下离开。 坐进专车,车门关闭的瞬间,他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打火机,用手指在上面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三下。 而在研究所的监控室內,赵晓阳看著车里的监控所传回来的画面屏幕上那个恢復了真实面目的“信天翁”,拿起了桌上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石泉县,祁同伟同志。” “鱼,要进他的鱼塘了。” 第144章 守株待兔 石泉县,县长办公室。 祁同伟握著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的听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筒里,赵晓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小舅,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不会有错的。” “徐俊平,他就是代號为『信天翁』的间谍。”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滯了一瞬,曾经身为警察过的他对於间谍可谓是深恶痛绝。 不过间谍,还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局长。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他会来石泉县。”赵晓阳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以考察配套產业为名,试图渗透我们的核心技术。” 祁同伟沉默了足足三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该怎么做?” “明面上按他说的做。”赵晓阳的指令简单而直接。 “扮演好一个急於表现、渴望得到京城大员肯定的地方干部。让他觉得,石泉县这片土地,连同你这个县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其他的,国安的同志会和你联繫的。”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明白了。 “好。”他沉声应下。 掛断电话,祁同伟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已经落成、正在进行设备调试的厂区——光刻机物镜系统的石英透镜毛坯拋光、工件台的精密导轨基座加工基地。 那里,即將成为他的新战场。 他拿起內线电话,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激动”。 “通知县委办,立刻协调各部门!国防部外事办的徐俊平局长,要来我们石泉县考察!” “最高规格接待,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石泉县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车里,几名偽装成地质勘探队员的男女,正检查著各自的设备。 他们是国安“捕风者”特別行动小组,在和祁同伟取得联繫后。 组长王明,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人,正看著加密终端上由“星辰”发来的厂区三维地图,上面用红点標註出了一个关键位置。 “目標,超精密拋光车间。” 王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按『星辰』同志的指示,二十四小时內,把那里变成一个天衣无缝的捕兽笼。” 车队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开进了產业园。 国安小组接管了那栋看似普通的拋光车间,一场无声的改造开始了。 赵晓阳通过加密通讯,进行著远程指挥。 “车间內所有摄像头,替换为针孔式4k高清镜头,无死角覆盖。” “所有线路,物理切断后接入我们的独立监控网络,用军用级加密协议,防止任何信號探测和干扰。” “车间地面,沿主通道和设备区边缘,植入光纤振动传感器。任何超过预设閾值的微动,实时报警。” “技术员,全部由我们的人换上。”王明对队员们下达最后的指令。 “记住,你们是普通的工人,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绝对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车间內部,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已经变成了一座精密的“剧院”。 看似普通的拋光机,內部被加装了高灵敏度的定向拾音器。 墙壁的夹层里,隱藏著能够捕捉体温变化的红外感应模块。 每一个细节,都为即將登场的主角,准备好了最华丽的舞台。 另一边,省报大楼。 陈珂也接到了主编的电话。 “陈珂,你和老吴,立刻去石泉县!”主编的语气不容置疑。 “国防部外事办的徐俊平局长,要去石泉县考察光刻机配套產业园。省里高度重视,要求全程跟踪报导,做出彩!” 陈珂掛了电话,嘴角露出了一丝为祁同伟的成绩而高兴的微笑。 她看向身旁正在擦拭镜头的摄影师吴哥。 “吴哥,收拾东西,去石泉。” “这次,可能比上次在沈家庄,还要热闹。” 两天后,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一眾地方牌照的簇拥下,缓缓驶入石泉县。 车队在破旧的县政府大院停下。 祁同伟领著县委书记徐康和一眾干部,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脚上一双沾著些许泥点的皮鞋,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侷促、激动与期盼的复杂表情。 车门打开,徐俊平一身笔挺的军服,出现在眾人面前。 祁同伟立刻快步上前,伸出的双手带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徐局长!欢迎您蒞临石泉县指导工作!我是县长祁同伟,我们石泉县全体干部群眾,对您的到来,真是翘首以盼啊!”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徐俊平与他握手,脸上掛著儒雅隨和的微笑。 “祁县长太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石泉县是如何创造奇蹟,用科技实现腾飞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大院虽旧,但乾净整洁。 眼前这个年轻县长,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想往上爬的野心和急於表现的渴望。 应该是个可以笼络的对象,徐俊平在心里对其下了定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快门轻响。 徐俊平和祁同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牛仔夹克,留著利落短髮的年轻女记者,正举著相机对著他。 正是陈珂,祁同伟也惊讶於陈珂在此地的出现,不过想想陈珂此前就已经来过了,这个报导交给她也是合情合理。 为了不影响任务的后续进行,做戏做全套,祁同伟立刻上前介绍道。 “徐局长,这位应该是省报派来的记者。” 陈珂诧异的看著祁同伟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模样,顿时明白其中定然有著特別的用意。 为了配合祁同伟,於是主动上前介绍自己:“徐局长您好,我是省报记者陈珂,听闻您要来基层指导工作,特意赶来,想对此做一期深度报导。” 徐俊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省报记者,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记者。 他那颗因常年压抑而躁动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毕竟他就是因为扛不住美人计而墮落的,放纵后的他对於声色犬马就来者不拒,早已深深的沉坠於自身的欲望之中。 不过任务在身,他很快便將这丝杂念按了下去,热情地与眾人一一握手。 被眾人簇拥在核心的感觉,让他愈发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转头看向祁同伟,那张写满“求表现”的脸,让他十分满意。 “祁县长,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去你们的產业园看看?” 徐俊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我对你们那个超精密拋光车间,很感兴趣。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番了。” 祁同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脸上的激动瞬间变成了受宠若惊。 “当然!当然!徐局长这边请!” 他立刻侧过身,用一种近乎諂媚的姿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为徐俊平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徐俊平透过车窗,看著窗外那个微微躬著身子,满脸堆笑的年轻县长,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扎进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 石泉县,產业园。 超精密拋光车间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伴隨著低沉的声响,缓缓开启。 祁同伟走在最前面,姿態恭敬地为徐俊平引路。 徐俊平迈步走进车间,刺眼的无影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车间里,数台巨大的拋光机正在低沉地轰鸣。 几个戴著口罩、身穿无尘服的“技术员”,正一丝不苟地在操作台前忙碌著,仿佛没有注意到这群不速之客。 陈珂的相机,在徐俊平身后,无声地记录著这一切。 徐俊平的目光如刀,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拋光机上。 他缓步走到机器前,伸出手,似乎想感受一下机身的温度。 “徐局长,请麻烦不要碰触!” 祁同伟身旁的一人赶紧出声阻止,带著一丝紧张。 是一位陪同的项目工程师。 “这台设备正在进行最后的镜面精度修正,任何一点微小的震动,都可能导致价值百万的镜片报废!” 徐俊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他的视线穿透观察窗,死死锁住机器內部,那几块在冷却液冲刷下,闪烁著幽光的石英透镜毛坯。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任务的突破口,就在眼前。 第145章 徐俊平在行动 祁同伟的脸,在车间明亮的灯光下,异常平静。 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鉤了。 “祁县长,能让人给我介绍一下,这台拋光机的核心技术吗?” 徐俊平收回手,看向祁同伟,话语中带著几分试探。 祁同伟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没问题,这样吧,李总工程师。就由你来负责给徐局长介绍一下把。” 刚刚出声阻止的李工程师立刻上前一步。 “徐局长,这台设备,是我们光电所和北平光电技术研究所联合攻关的成果。它採用了最新的磁流体拋光技术,结合了我们石泉县独特的岩层稳定性和洁净环境,才能达到微米级的拋光精度。” 他指了指机器。“具体的参数,涉及一些专利,不方便细说。但可以告诉您,我们生產的石英透镜毛坯,已经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徐俊平听著介绍,不置可否。 他微微頷首,再次扫过车间。 隨后眾人在边走边说,李总工滔滔不绝的介绍著不严重涉密的一些技术情况。 並且还有意的夸大了一些数据。 而那些戴著口罩的“技术员”们,正一丝不苟地操作著设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陈珂的相机,在徐俊平身后,无声地记录著这一切。 她总觉得今天的徐局长,有些过於“专业”和好奇了。 “祁县长,我刚才听了介绍。”徐俊平突然停下脚步,话锋一转,表情佯装变得严肃起来。“我发现部分技术细节,若被外媒恶意解读,会引发外交纷爭。” 他转过身,正对著祁同伟,姿態强硬。“这对於我们国家的外交工作,是极其被动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和你们的核心技术员,单独密谈半小时。” 徐俊平说得冠冕堂皇,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姿態,却让祁同伟心中冷笑。 祁同伟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徐局长,这……这不太合规矩。我们技术员都有严格的保密协议,不能隨意……” “保密?”徐俊平打断了祁同伟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祁县长,我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局长!我这次来,是代表国家,为了国家利益!” 他往前一步,几乎逼近祁同伟。“还是说,祁县长觉得,你们的技术员,比我更懂得如何处理国际外交事务?” 祁同伟“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吧,徐局长。我听您的。”他做出妥协。“但只能是半小时,而且只能在厂里的会议室中。” 徐俊平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祁同伟急於表现的心理。 “祁县长深明大义。”徐俊平满意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李工程师领著徐俊平,穿过车间,来到一间位於角落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看起来很普通,陈设简单,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文件柜。 “徐局长,这就是我们平时的技术交流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工程师推开门,示意徐俊平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翻阅著资料。 他穿著和车间里一样的工装,显得有些木訥。 “徐工,这位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徐局长,他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你谈谈。不过徐工你在交流时也要注意一下保密纪律。”李工程师嘱咐道。 “徐局长好。”徐工程师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对徐俊平点了点头。 徐俊平打量了一下徐工程师,心中暗自评估。 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书呆子,正是他需要策反的对象。 “祁县长,李总工,那麻烦你们先出去吧。”徐俊平对祁同伟摆了摆手。“这里有些涉密的外交问题,不方便旁人在场。” “好的好的,徐局长。”祁同伟躬身连忙应了几声,隨后带著李总工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陈珂看到祁同伟这个卑躬屈膝的模样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心中充满了疑问,总觉的祁同伟今天怪怪的。 当然她倒是不至於在眾人面前当面询问。 而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变得寂静。 只有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正无声地进行著高保真收音。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內,微型针孔摄像头也已全部启动。 徐俊平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又走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確认门已锁死。 他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到李工程师面前。 “徐工程师,是吧?”徐俊平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迫感。 “是的,徐局长。”徐工程师低著头,显得有些紧张。 “別紧张,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呢。”徐俊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再次掛起一丝偽善的笑容。 他坐到对面,先是隨意问了几个关於拋光流程中,无关痛痒的公开问题,营造出一种纯粹是为外交工作做准备的氛围。 见对面的徐工程师回答得中规中矩,徐俊平话锋一转。 “徐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京州人。” “京州好地方啊。”徐俊平感慨了一句,隨即状似无意地问,“家里都还好吧?爱人在哪儿高就?孩子多大了?” 提到家人,徐工程师那张木訥的脸上,適时的闪过一丝黯然。 “爱人……去年厂子效益不好,下岗了。孩子……孩子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吃药。”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徐俊平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哦?”徐俊平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关切的姿態,“这是大事啊,怎么没听你们领导提过?孩子生病,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怎么能让功臣的家属下岗呢?” 徐工程师的头埋得更低了,搓著手,囁嚅著说不出话。 徐俊平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温和。 他站起身,走到徐工程师身边,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徐,你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组织是不会忘记你的。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很乐意为我们国家的人才解决后顾之忧。”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正好担任著外事办公室大洋洲局局长在国外有些关係,特別是医疗方面的。或许,能帮你联繫到更好的专家,给孩子看看。” 徐俊平没有再多说,他知道,今天播下的种子,已经足够了。 他鬆开手,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毕竟为了安全起见避免自己被暴露,他也得先进行一步步的偽装,为自己的后续行动留下一个好的切入口。 第146章 打消疑虑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徐俊平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他亲切地拍了拍跟在身后的“徐工程师”的肩膀,一副领导关怀下属的模样。 “祁县长,你们石泉县真是人才济济啊!这位徐同志,有水平,有觉悟!” 祁同伟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那副诚惶恐的样子,活灵活现。 “徐局长谬讚了!都是托国家的福,托您的福啊!” 一场各怀心思的考察,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產业园,送徐俊平回市里最好的酒店下榻。 祁同伟和李总工站在园区门口,一直目送著车队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脸上那副諂媚的笑容才缓缓收敛,腰杆也重新挺得笔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总工离去后,一个清脆的叫声在祁同伟的身后响起。 “吴哥,你先带设备回招待所。” 祁同伟回过身,发现陈珂已经让她的摄影师先行离开,独自一人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 夜幕降临,石泉县城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老板看到祁同伟,热情地迎了上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祁县长来啦!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再加两个特色菜。” 两人对坐,小饭馆里人声鼎沸,炒菜的油烟气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充满了俗世的烟火味。 陈珂用筷子尖拨弄著碗里的米饭,忽然抬起头,嘴角噙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祁县长。”陈珂先开了口,脸上却带著几分笑盈盈的调侃,“你的腰,什么时候弯得这么软了?” 祁同伟也是清楚陈珂是在调侃自己,不过只能隱晦的回答一下,笑著回道。 “我在执行一项机密任务,其他的我不好多说。” 陈珂的脸上隨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难怪,看来你们这次任务的目標,就是徐俊平吧。” 她不是傻子,国防部外事办局长,机密任务。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注意点离他远点就行。” “说真的,祁县长,你今天那副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祁同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把一块土豆烧肉放进她碗里,神色如常:“演戏嘛,总得像一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就不怕演砸了?”陈珂扒拉著碗里的肉,“那可是国防部的大校,真出了啥差错,弄错了对象,可够你喝一壶的。” “我只是相信我们自己的同志们(赵晓阳)的情报能力。” …… 与此同时,林城市委招待所,安保级別最高的套房內。 徐俊平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军服,换上了一身宽鬆的丝绸睡袍。 他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乾邑,轻轻晃动著琥珀色的酒液。 今天的一切,都太过顺利。 顺利得让他心里產生了一丝不安。 那个叫祁同伟的县长,急於求成,渴望攀附,像极了他在体制內见过的无数年轻人,这很正常。 但那个叫徐工的技术员,出现得太巧了,他的困境,也太符合自己的需要了。 徐俊平抿了一口酒,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灯火璀璨的林城夜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电子打火机,用拇指在机盖上,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节奏,快速敲击了几下。 一道加密的短波信號,从这个小小的打火机里发出,无声地融入了夜空。 指令很简单。 “查。石泉县,配套產业园,工程师,徐建。家庭,財务,社会关係。二十四小时。” 作为一只在黑暗中潜行了多年的信天翁,他从不相信任何巧合。 第二天,徐俊平没有安排任何公务,只说舟车劳顿,需要在酒店休整。 罗成自然不敢打扰,只是派人送来了最新鲜的水果和报纸,在酒店外围加派了双倍的安保。 直到深夜,徐俊平房间的门铃被轻轻按响。 来人是酒店中的服务员,推著餐车,上面是一碗他刚刚要的热气腾腾的本地特色小餛飩。 徐俊平接过餛飩,在那服务员转身的瞬间,一张摺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被无声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回到房间,他展开纸条。 上面是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文,只有用特定的光源照射才会显现。 徐俊平拿出那支如同钢笔的紫外线灯,光束扫过纸条。 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 “徐建,男,32岁,京州人,北平工业大学精密仪器系硕士。 已婚,妻子王丽,原林城纺织厂女工,去年工厂破產下岗。 育有一女,徐淼淼,6岁,患有先天性肾上腺皮质增生症,需长期服用激素药物维持,每月仅药费开销就高达九百五十元。徐建如今的月薪为1200元,目前还有两笔共计5000元的私人借贷记录,尚未还清。” 情报和他昨天听到的,分毫不差。 甚至连借贷记录这种极度私密的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想了想这每月近千元的医药费,对於一个妻子下岗,只靠工程师死工资的家庭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徐俊平缓缓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灼著他的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內心的喜悦。 他原本还在怀疑,那个叫徐建的技术员,是不是对方拋出的一个太过完美的诱饵。 但这份情报,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 家庭,是人类最坚固的堡垒,也是最柔软的软肋。 而一个重病的孩子,就是攻破这座堡垒最锋利的武器。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个叫徐建的男人,白天在研究所里为国家攻克技术难关,晚上回到家,却要面对妻子愁苦的脸,和女儿日渐消瘦的身体,以及那张永远也填不满的医药费单子。 这种精神上的撕裂和折磨,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徐俊平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將那张纸条凑到菸灰缸边,用打火机点燃。 幽蓝的火苗舔舐著纸张,很快將其化为一撮灰烬。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以及对於徐建这个人的最后的试探。 隨后他想了想拿起那台偽装成普通大哥大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鱼饵已经確认,准备好专家资料和赴美邀请函。” ...... 第三天上午,徐俊平正在房间里看书,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门外站著的,正是那个让他“惦记”了两天的工程师,徐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侷促地拎著一个网兜,里面是几个苹果,脸上带著挣扎许久的窘迫和一丝哀求。 “徐……徐局长……”徐建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徐工啊!快进来,快进来!” 徐俊平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浮现,他热情地把徐建拉进房间,仿佛见到了亲人。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他接过网兜,將徐建按在沙发上,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徐局长,我……我……” 徐建捧著茶杯,手抖得厉害,热水都溅了出来。 “別紧张,坐,慢慢说。” 徐俊平坐到他对面,那副关切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身处困境的人感到温暖。 “徐局长,我……我是来求您的。” 徐建终於鼓足了勇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 “这是我女儿……您昨天说……您在国外有关係,能帮我女儿看病……” “我当然记得。”徐俊平接过照片,做出心疼的表情,“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能让她受苦呢?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 徐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猛地站起身,就要给徐俊平下跪道谢。 “哎,使不得,使不得!”徐俊平一把扶住他,“我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让徐建重新坐下,话锋一转。 “不过,徐工啊,你也知道,这种事,动用的是我的私人关係,是搭上不少关係的。” 徐建的身体一僵。 “我需要確认,你是一个值得我冒这个风险去帮助的人。” 徐俊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徐建的心上。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了徐建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里面一叠整齐的,崭新的人民幣。 “这里是一万块钱。”徐俊平轻声说道,“先拿去,给孩子买点好药,改善一下生活。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是你应得的。” 第147章 最后的试探 徐建死死盯著那个牛皮纸信封,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火,呼吸都带著灼痛。 一万块! 这笔钱,能让他女儿多用好几个月的进口药,能让下岗的妻子不再整夜整夜地嘆气。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徐俊平看著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快感,就像猎人欣赏著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 就在徐建的指尖即將碰到那叠崭新的人民幣时,他的手猛地一顿,像被烫到一样闪电般缩了回去。 徐俊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徐局。” 徐建抬起头,那张布满窘迫的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天上不会掉馅饼,我想知道,您……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这句话,让徐俊平心中最后一丝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时刻接触机密的人,如果毫不犹豫地伸手拿钱,不是蠢货就是诱饵。 而一个被逼到绝境,却还保留著一丝理智和底线的人,才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击溃。 因为他会自己说服自己,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徐工,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徐俊平站起身,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姿態从容。 “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这样的人才,但光欣赏,解决不了你家里的困难。” 他晃著酒杯,慢悠悠地踱回沙发。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实话告诉你,我除了在部里任职,私下也跟朋友做点投资,主要是股票。” 他坐下来,身体前倾,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对著徐建。 “你们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影响股市上好几家公司的股价。我呢,就需要一些你们內部才知道,又不那么机密的『內幕消息』。” 徐俊平摊开手,表情坦诚。 “比如,下个季度的產能预计是多少?某个技术瓶颈大概什么时候能突破?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就是个数据,但对我,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把话挑得再明白不过。 这是一场交易,用不那么重要的內部信息,换取足以改变他家庭命运的金钱。 这听起来,只是违规,还没到叛国那一步。 徐建那颗悬著的心,重重落了地。 他紧绷的肩膀也隨之垮了下来。 “就……这些?” “就这些。”徐俊平加重了语气,“你给我消息,我给你钱。顺便,帮你女儿联繫国外的医院。我们双贏。” 徐建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桌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死死塞进怀里。 那不是钱,是他女儿的命。 “徐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此后一周,一切都按剧本进行。 每隔两天,徐俊平都能在酒店楼下报刊亭买的《林城晚报》体育版夹缝里,找到一张小纸条。 “一號拋光机组完成调试,预计下月產能提升百分之十五。” “三號镜片镀膜材料实验成功,良品率有望突破百分之九十。” 每一条信息都写得煞有介事,与他通过其他渠道打探到的公开信息完全吻合,甚至更为超前。 徐俊平愈发满意,那只叫徐建的“蜜蜂”,正在勤勤恳恳地为他采蜜。他甚至真的动用关係,通过股市的几次短线操作赚了一笔,这让他对徐建提供的情报价值,深信不疑。 是时候收网了。 一周后的深夜,徐建再次被叫到酒店套房。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俊平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局,您找我?”徐建不安地开口。 “坐。” 阴影里传来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徐建依言坐下,沙发冰凉的皮质让他打了个哆嗦。 “徐工,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徐俊平从阴影中走出,站到窗边,背对著他。 “是,是,多亏了您……” “不用谢我。”徐俊平打断他,“你应该谢你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他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儒雅隨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另一件事。” 徐建的心猛地一沉。 “徐局……您不是说,只要……” “我说的?”徐俊平发出一声轻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真以为,我在乎股市那点小钱?” 他一步步走到徐建面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实话告诉你吧,我如今正兼职为国外的安全情报组织工作。”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这几句话,像几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徐建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里的血仿佛瞬间凝固。 间谍! 他竟然在为一个外国间谍做事! “不……不可能!你骗我!” 徐建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蹌著后退。 “骗你?”徐俊平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拿了我的钱,给我递了七天的情报。我们每一次交易,都有记录。徐建,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觉得,你去自首,说得清吗?” 徐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完了。 他被彻底拖下了水。 看著徐建失魂落魄的样子,徐俊平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徐建女儿的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你没有退路,但你有更好的选择。” 徐俊平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诱惑。 “只要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女儿,马上就能被送到国外最好的儿童医院。所有费用,我们全包。她能接受全世界最顶尖的治疗,能活下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他顿了顿,將一张摺叠好的文件,放在了照片旁边。 “这是她的病情相关的专家资料,还有去的机票和邀请函。” 徐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看著那张机票,又看看女儿天真的笑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一边是万劫不復的深渊,一边是女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我……” 他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需要『星辰』的全部资料。” 徐俊平终於说出了最终目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徐建耳边迴响。 “她的命,在你手里。” 话音落下,徐俊平將那张飞往国外的机票,朝前推了推,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做出决定吧徐工,是选择放弃救治女儿,去拉著我一起自爆;还是接受我的条件,不仅有丰厚的金钱奖励还能救治你的女儿。” 在徐建做出选择后,徐俊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殊不知徐建的心中也总算是鬆了口气。 废了那么多的功夫,徐俊平终究还是上当了。 第148章 瓮中捉鱉 夜色如墨,石泉县郊外一处早已废弃的养猪场,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陈年旧味。 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瓦房內,灯光昏暗。 徐建推门而入,看到屋子里站著的几道身影,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鬆。 为首的,正是国安“捕风者”行动小组的组长王明。 而在王明身旁,一个身影正背对著门口,研究著墙上掛著的园区地图。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正是祁同伟。 “王组长、祁县长。”徐建的嗓子有些沙哑。 王明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 “证据我已经顺利拿到了。”徐建从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小心翼翼地拆下一枚微型窃听器,轻轻放在桌上。 这枚纽扣,比他女儿的药片还要小。 王明立刻將其连接到一台可携式解密终端上。 刺啦的电流声后,房间里响起了徐俊平那冰冷又充满诱惑的嗓音,仿佛魔鬼的低语。 “……实话告诉你吧,我如今正兼职为国外的安全情报组织工作。”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我需要『星辰』的全部资料。……她的命,在你手里。” 录音播放完毕,屋子里一片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名年轻的国安队员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土坯墙上,震落一片尘土,咬著牙骂道:“畜生!” 用一个重病的孩子来要挟一个父亲,这已经突破了底线。 王明的脸冷得像冰,他看向祁同伟,等待著他的决断。 祁同伟的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徐建的肩膀。 “徐建同志,你是个好样的,是条汉子,放心你女儿的事情星海公司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我相信你女儿肯定会为你骄傲。” 徐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嗓音哽咽:“保证完成任务!” “王组长,如果现在收网,只能抓到他一条鱼。”祁同伟的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在林城和石泉县之间划过,“我觉得他既然敢亲自来,背后肯定还有接应的人,甚至可能有一整条的链络。我们要的,是让他把整张网,都给我们扯出来。” “我也正有此意。”王组长回復道:“那祁县长有什么好的思路吗?毕竟你也算是星辰同志点名让你加入我们这次的行动小组。我相信你肯定有著过人之处。” 祁同伟调整好情绪,沉声开口:“我確实已经有了个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將赵晓阳提前交代给他的方案,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让徐建会告诉他,『星辰』的资料,在研究所一个物理隔绝的三號核心机房里。安保系统由总参直管,徐建一个人进不去。” “在他们询问如何进去后,要求他们那边提供技术支持,能帮徐建短时间屏蔽安保系统,並且需要安排一个接应的人,最后把数据带出去。” 王明听完,眉头微皱:“他会信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的。”这次开口的是徐建,“我认为在国外给他的任务时间不会太多,在时间的压力下,加上他確信成功的將我拉上了车。只要给他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行动。他就会为之付出一切行动。” 祁同伟也分析道:“我认为他现在已经被胜利的希望给冲昏了头脑,而且,一个被女儿病情和金钱逼到绝路的父亲,为了拿到救命钱,提出这种不专业但又合乎逻辑的要求,再正常不过了。” 王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后,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就这么办!”他转身看向所有队员,嗓音冰冷,“通知所有单位,『捕风』行动,进入收网阶段!把那间三號核心机房,给我布置成一个真正的铁笼!” …… 两天后,深夜十一点。 石泉县產业园,万籟俱寂。 一辆偽装成市政维修工程车的指挥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园区外一处隱蔽的树林里。 车內,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 祁同伟正坐在主监控台前,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格,显示著园区內外的实时画面。 王明则在一旁,不断通过加密频道,协调著各个潜伏点。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狙击手已占领制高点,视野良好。”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压低了嗓音的报告:“报告,发现一辆省报的採访车,在警戒区外围停下,车上下来一人,正试图向园区靠近。” 祁同伟眉头一皱,將其中一个监控画面切过来放大。 屏幕上,那个穿著牛仔夹克的身影,不是陈珂又是谁! 真不愧是记者啊,嗅觉可真是灵敏,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只能先让她呆一会了。 “派两个人,客气点,把她『请』到安全地方,告诉她这里在进行防暴演习。”祁同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五十分,一辆偽装成垃圾清运车的密闭货车,缓缓驶入监控范围,停在了三號核心机房不远处的阴影里。 “鱼,进网了。”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车厢內,徐俊平正通过一个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欣赏著自己的杰作。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准备庆祝即將到来的胜利。 又过了十分钟,两道黑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三號机房的侧门。 正是徐建,和他那个由徐俊平派来的“接应人”。 “动手。”祁同伟看著手錶上的秒针与十二点重合,通过耳麦,对徐建下达了指令。 特製的电子钥匙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滴。” 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 就在他们踏入机房的瞬间,徐俊平脸上的笑容达到了顶点。 也就在这一瞬间,祁同伟拿起了总指挥台上的红色对讲机,嗓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收网!” 话音未落! “轰——” 数百盏雪亮的探照灯,如同白日降临,瞬间將整个园区照得亮如白昼! 一直处於待命状態的数十辆警车和军用皮卡,引擎同时发出震天的轰鸣,从四面八方衝出,轮胎摩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將那辆垃圾清运车死死围在了中央!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车顶、墙角、窗口伸出,牢牢锁定了货车的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国安!”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冰冷的警告声通过高音喇叭,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 货车里,徐俊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红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他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车门,想要逃离,迎接他的,却是几十支黑洞洞的步枪,和一张他绝不想看到的脸。 祁同伟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指挥车,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徐俊平同志。” 祁同伟的嗓音很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俊平的心上。 “你的舞台已经落幕了。” 第149章 星辰公司的能量 探照灯的光柱驱散了石泉县的夜雾,也把徐俊平脸上最后的血色剥得一乾二净。 他被两名国安队员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念叨著:“祁同伟……徐建……” 祁同伟站在囚车旁,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国防大校被塞了进去。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一场闹剧的仓促落幕。 “收队!” 行动组长王明大手一挥,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祁同伟等结束后,拨通了赵晓阳的电话。 “晓阳,结束了。” 电话那头,赵晓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嗯。小舅,早点休息,后面的交给我。” 掛了电话,祁同伟刚想掐灭菸头,一道手电光晃了过来,伴隨著一个清脆的声音。 “祁县长,这真是好大一场行动啊!” 祁同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珂俏生生地站在几米外,那身牛仔夹克上沾了些草叶和泥土,显然这个跟踪的过程也没少折腾。 祁同伟恼怒的说:“陈珂同志,你是怎么会要来这里的?知不知道不是我,你已经被国安的同志给抓起来了,差点破坏了我们的抓捕计划。” 陈珂看到祁同伟那恼怒的样子也是说道:“我这不是想帮你一起盯著徐俊平嘛,我看他今天鬼鬼祟祟的行踪就不像什么好人。结果你还让人把我给控制住。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话语中带著一丝委屈。 祁同伟听到陈珂的解释后,也是脸色缓和了下来,赶忙安慰说:”我不是说了离他远点嘛,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看到祁同伟那副认真关心自己的样子,陈珂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好了,徐俊平我看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了嘛,我这也没啥事。那你得答应我,等以后事情结束了,可得把今天这故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祁同伟看著她那楚楚动人的模样,拉起她的手一边往车上走,一边说:“遵命,我的陈大小姐。” ”我送你一下吧,听国安的同志说你这次盯梢可是够专业的,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请你吃点好的给你补一补。“ …… 一天后,千里之外的北平,国家安全部总部,“利剑”情报研判中心。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局长陈正阳面前摆著一份刚从林城传真过来的口供,徐俊平的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全招了。 “一个暗网论坛,伺服器在欧洲,兰利最新的防火墙。”行动组长王明刚从林城飞回来,眼睛里全是血丝,“技术部门刚刚评估过,想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渗透进去,至少要一周。” “一周?”陈正阳把口供扔到桌上,发愁的说,“先不提到最后能不能成功的破解,又或者是破解后能找到多少资料。单单从时间上说一周过去,黄花菜都凉了!现在已经一天过去了,时间一久,徐俊平失联的消息传开后,那些鼴鼠早就跑没影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对於谍报工作而言,及时的情报获取就意味著胜利,反之就是失败。 技术总管站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声音乾涩:“局长,常规手段確实不行。面对对方的防御体系,几乎是死局。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陈正阳抬眼看他。 “找星辰公司。”技术总管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们的网络搜索技术……是全球第一。只是……他们是民营企业,我们……” 一个国家最高级別的安全部门,和私企合作有著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了。 不过陈正阳听到”星辰公司“后,倒是马上有了决定。 …… 林城,研究所。 赵晓阳房间里那条独立的军用光缆专线,终端发出了提示音。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通讯请求。 赵晓阳接通,那边没有一句废话。 “星辰同志,我是陈正阳。我们这边需要获得你和星辰公司的技术支持,帮忙破解一个网址,里面可能藏著一张巨大的间谍网。” “地址发过来。”赵晓阳的回应同样简洁。 通讯切断。 赵晓阳拉开椅子,坐回电脑前。 邮件里,是一个复杂的暗网论坛地址和一串所谓的“入口密钥”。 在他眼里,这密钥连门锁都算不上,顶多是门上掛的一块“欢迎光临”的牌子。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又快又密。 国安技术人员眼里的铜墙铁壁,在他的指令流面前,连薄纸都算不上。 他甚至没用任何暴力手段,代码像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整个防御体系,直接接管了伺服器的最高权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工作。 他没有去看那些杂乱的帖子,而是直接侵入了论坛的后台资料库。 资金流、通讯记录、登录ip…… 海量的数据在他眼前不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一条条背叛的轨跡。 他像一个冷酷的判官,以数据为笔,开始描绘一张罪恶的画卷。 一个代號“渔夫”的id,资金往来指向了某沿海城市的一家进出口公司。 一个代號“园丁”的id,登录ip的物理地址,与某部委一位处级干部的家庭住址完全重合。 一个又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名字,被他从数据深渊里揪了出来。 三小时后,赵晓阳停下了手。 屏幕上,一张清晰无比的组织架构图已经成型。以徐俊平为中心,数十条线索辐射开来,构成了一张遍布全国的间谍网络。 每一个代號,每一个真实身份,每一个潜伏地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赵晓阳將这张图打包加密,偽装成一封普通的商业邮件,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份寻常的家庭作业。 …… 北平,国安总部。 当技术总管將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文件,双手颤抖地放到陈正阳面前时,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张列印出来的,巨大的组织架构图。 陈正阳的视线从图表顶端缓缓向下,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的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一分。 这里面,有他曾经的同僚,有他器重的下属,甚至有几个,是他一度引为榜样的前辈。 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 “这是……星辰公司发来的?”陈正阳的声音有些飘。 “是。”技术总管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他们说,是组织了所有顶尖高手,协同攻关了半天才拿下的。” 半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陈正阳心里有些骇然,对於”星辰“和星辰公司的能量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心中对於以后联手加强网络领域合作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將这些暴露的间谍信息给及时收网。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了最高指挥线路。 “通知所有行动单位!” 陈正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彻骨的寒意。 “立即按名单收网!” 命令下达的瞬间,全国数十个城市,无数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一场华夏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反间谍行动,拉开了序幕。 第150章 抓捕工作 夜色下的京州,三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安保森严的別墅区外。 指挥车里,祁同伟正盯著红外监控传回的画面。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石泉县,一纸国安的紧急调令,就把他从百公里外“借”了过来。 加入这个全国统一行动抓捕计划中,汉东省地区由汉东军方主导的临时联合抓捕小组。 刚刚见面时,陈康满是审视的看著祁同伟。 “你就是祁同伟?”陈康的声音又冷又硬,“虽然不知道国安那边为啥建议將你调过来协作我们这次行动。但是我告诉你,抓捕工作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在办公室开会,子弹可不长眼。到时候行动开始了,你就给我好好的待在车里,別出来给我们添乱。” 祁同伟並未开口反驳陈康的话语,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 ...... 很快达到了行动地点,耳机里,传来一个冷静沉稳的命令声。 “各单位注意,目標人物『渔夫』,在別墅二楼书房。三分钟后,同步行动。” 下令的男人就站在车外,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肩上扛著上校军衔,正是汉东军区特种作战大队“利剑”的指挥官,陈康。 “行动!” 三名特战队员用破门锤猛地撞开別墅厚重的橡木门。 “砰!” 沉闷的巨响之后,是玻璃破碎和女人刺耳的尖叫。 行动小组如水银泻地般涌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在黑暗的客厅里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光弧。 “不许动!” “警察!” 祁同伟在指挥车里,看著监控画面上代表队员的光点迅速铺满一楼,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匯报。 “一楼清空,没有发现目標!” “二楼臥室发现一名女性,已控制!” “书房反锁,准备破门!” 陈康站在车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a组,强攻书房。b组,封锁所有出口。” 就在这时,书房的监控画面突然爆出一团白光,隨后陷入一片漆黑。 “目標引爆了闪光弹!暂时失去视野!” “妈的,是条老狐狸!”耳机里传来队员压抑的怒骂。 祁同伟的身体瞬间前倾,手指在指挥台的別墅结构蓝图上比划了起来,脑海中不断的推演著战局的变化进展。 突然他注意到——书房的旁边是一条废弃多年的管道! 在缉毒大队跟毒贩们捉了那么多年迷藏,他比谁都清楚,任何一个狡猾的罪犯,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逃命的狗洞。 他没半点犹豫,马上將这个情况和陈康进行了匯报。 得到了陈康的首肯后,祁同伟的身影快得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直接绕向別墅的侧后方。 那里,正是管道在地面上的出口,被一堆废弃的园艺杂物掩盖著。 陈康经过了祁同伟的提醒后也是赶紧抓起对讲机。 “b组!b组!注意侧后方杂物堆,可能有人出来,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机里就传来了更大的骚动和枪声。 “目標从书房窗户跳到了隔壁阳台!他手里有枪!” 陈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也赶紧向祁同伟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別墅侧后方。 一个黑影狼狈地从管道底部的开口滚了出来,满身菸灰,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手脚並用地朝黑暗中狂奔。 自由就在眼前! 他刚跑出两步,一道身影就从阴影里横著撞了出来,一记乾脆利落的侧踹,结结实实地闷在他肋骨上。 “呃!” “渔夫”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横著飞了出去,手里的枪也脱手甩出老远。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求生的本能还在,一个翻滚就想去够地上的枪。 可那道身影比他更快。 祁同伟一步跨到他身前,膝盖带著全身的重量,死死顶住他的后心。 “渔夫”刚吸进去准备惨叫的一口气,又被硬生生顶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祁同伟不等他挣扎,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 “咔嚓!” 骨头脱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杀猪般的惨叫终於衝破了喉咙,划破夜空。 祁同伟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惨叫戛然而止。 “渔夫”的身体一软,像一滩烂泥,彻底没了动静。 当陈康带著两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心急火燎地赶到侧后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此前被他们看不起的“地方干部”,一只脚踩在目標的背上,正不紧不慢地解下对方的皮带,熟练地將那双已经脱臼的手反绑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特战队员看看地上那个昏死过去,手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的男人,又看看那个连呼吸只是略微急促的祁同伟,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们两组,七个精英,围追堵截,要不是这个他们以为是来“捡功劳”的祁同伟,差点让人在第一时间给逃脱了。 而且似乎祁同伟,三下五除二就將目標给解决了? 陈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走上前,蹲下身,亲自確认了目標的身份和伤势。 没错,就是“渔夫”。 他站起身,重新打量著祁同伟。 此时祁同伟身上那股子给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厉和冷静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国安的紧急调令上,会特意加上这个人的名字。 陈康站直身体,猛地收脚立正,对著祁同伟,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祁同伟同志!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祁同伟没躲,结结实实地受了他这个军礼,也是回礼道。 “职责所在。” 行动结束,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次全国统一的间谍抓捕作战计划已经全部结束,名单上的人员全数抓捕答案。 而为了宣传这一成果,各省市也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派遣记者前往进行新闻录製和报导。 一辆掛著省报牌照的採访车一个急剎,停在了別墅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陈珂提著相机就往行动现场走来。 她刚拨开人群,准备抢个好位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內,正和一名军官说话的祁同伟。 “同伟?!你怎么在这?” 她招了招手,边喊边跑著过来。 跑到一半,她却猛地剎住了脚步,看著那个军官转过头来的脸,有些意外地叫了一声。 “哥?” 陈康看到自己那个风风火火的妹妹,也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採访啊。”陈珂的视线在祁同伟和陈康之间来回扫了扫,满脸都是问號,“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陈康没回答,他只是重新审视了一遍祁同伟,又看了看自己妹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惊喜。 他忽然就懂了。 陈康走上前,伸出手,在祁同伟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大得惊人。 “好小子。”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份军人对强者的认可,不言而喻。 他转头看向陈珂,又看了看祁同伟,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带著几分军人特有的粗獷和直接。 “看来我妹妹的眼光还行,不亚於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利剑』大队,可不是吃素的!” 陈珂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气。 “哥!你胡说什么呢!” 祁同伟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伸出手,在眾人惊讶的注视下,轻轻握住了陈珂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祁同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我会对她好的。”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但隨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把祁同伟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小子,我认可你的能力。不过,我们老爷子的那关得你自己去过。” 第151章 少康一號的落网 国安部总部,会议室。 行动组长王明將一份审讯纪要放在局长陈正阳面前,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亢奋:“局长,『渔夫』全招了。顺著他的线,我们在沿海又控制了三个外围人员。” 陈正阳刚拿起文件,会议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情报分析员忘了敲门,举著一份文件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话都说不利索。 “局长!重大……重大突破!”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在抓捕『园丁』时,我们从他情妇家的暗格里,搜出了一台高频电台和一份加密通讯的底稿!”分析员的手指点在文件上,激动得发抖。 陈正阳一把夺过文件,当他看到技术部门连夜破译出的內容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演习將於三號地区展开,飞弹预设落点为东经xx,北纬xx……”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串坐標,正是几个月前那场震惊世界的台海军事演习的核心机密! “少康一號……”陈正阳的嗓音有些沙哑,手背上青筋毕露。 为了揪出这个隱藏在军队高层,泄露了致命军情的叛徒,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谁能想到,在这场由“星辰”掀起的反间谍风暴里,这条隱藏极深的毒蛇,竟然以这种方式被搂草打兔子,一併给揪了出来! 对於他们来说这可真是泼天的富贵了。 一小时后,北平西郊,某军事管理区。 一位肩扛將星、头髮花白的老人,將那份电文底稿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真是个混帐东西!” 老將军的怒火,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对面,陈正阳坐得笔直。 “老首长,人已经控制了。根据『园丁』的交代,我们顺藤摸瓜,挖出了他在总参的上线。” 老人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坐下,他看著陈正阳。 “正阳同志,这次,你们国安为国家、为军队,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不敢当。”陈正阳摇了摇头,“真正的首功,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如今在极少数人心中,已经重若千钧的代號。 “星辰。” 老將军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谁?” 陈正阳透露道: “具体身份还需要您自行查询,不过此次行动从一开始的制定抓捕计划,到破解『信天翁』的通讯网络,再到提供完整的间谍名单,都出自他的手笔。” 老人沉默了,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许久,他抬起头,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满是讚赏与欣喜。 “有这样的人,真是我们华夏之幸。真期待和他正式相见的那天。” …… 当华夏宣布破获了国外的间谍案件后,联合国总部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而m国驻联合国代表,正站在发言台前,唾沫横飞地对华夏提出“严正抗议”。 “我们强烈谴责华夏方面,无视基本人权,非法拘捕包括我国商人在內的多名外籍人士!这是一种野蛮的、不可接受的挑衅!” 发布会上,就在西方记者们將长枪短炮对准华夏代表团时,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走上了发言台。 他没有急著辩驳,而是按下了身后大屏幕的播放键。 “哦?这是什么?” “要反驳了吗?” 台下的记者们一阵骚动。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段略显模糊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金髮碧眼的“商人”,正在一个昏暗的咖啡馆里,將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另一个黄皮肤的男人。 紧接著,是清晰的银行转帐记录,资金的流向,最终指向一个在海外註册的,中情局的外围帐户。 最后,是一段清晰的录音。 “……只要拿到光刻机的图纸,五十万美金,就是你的。” 铁证如山! 那个刚刚还义愤填膺的m国代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纸。 华夏代表的也是对於m国及其他等国进行了一次外交上的有力还击。 …… m国,兰利,中情局总部。 东亚行动处的主管,正和一眾高层,通过大屏幕观看著这场耻辱性的直播。 当华夏代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主管手里的咖啡杯“啪”地一声被捏得粉碎,滚烫的咖啡和玻璃渣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星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他们整个中情局沦为全球笑柄的代號。 “我们经营了十年!十年!小半个情报网络,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一个高层声音冰冷,“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幽灵。” 主管的脸上,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怨毒。 “启动『清除』协议。”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也像是在对著屏幕另一头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一字一顿。 “动用我们的一切力量,我要让『星辰』这个代號,从这个地球上,彻底消失。” 第152章 网络世界的『长城』 林城,研究所。 赵晓阳刚关掉联合国发布会的直播画面,那张m国代表由白转青的脸,还定格在脑海里。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主导並完成了对『信天翁』及少康一號间谍网络的清剿,对国家安全做出卓越贡献,扭转了此后诸多人物的命运,奖励命运点:20000点。】 【当前可用命运点:35000点。】 脑海中系统的结算音,像是一曲胜利的凯歌。 两万点,加上之前剩余的一万五千点,积累终於再次突破了三万大关。 还没等他规划好这笔巨款的用途,桌上那部加密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寧静。 赵晓阳拿起话筒,里面传来陈正阳的嗓音,带著一丝大战过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郑重。 “星辰同志,你好,我是陈正阳。” “陈局长。” “这次,多亏了你。”陈正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整个『信天翁』网络被连根拔起,还顺藤摸瓜揪出了『少康一號』那条潜伏多年的大鱼。老首长们都很高兴。”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陈正阳打断了他,话语里带著几分自省,“这次行动,也让我们看清了自己。在网络攻防这个新战场上,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这位国安的负责人,姿態放得很低。 “所以,”陈正阳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了这次通话的真正目的,“我想请星辰公司,帮我们一个忙,对我们的人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技术培训。”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赵晓阳並不意外,国家安全,不可能永远依赖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星辰”。 “好。”赵晓阳平静地回应,“具体的人员和合作细节,我明天回哈城,到时候在公司里,我们当面敲定。” “太好了!”陈正阳的语调明显轻鬆了许多。 掛断电话,赵晓阳再度在脑海里飞速调出系统商城查看,隨后將视线锁定在了闪烁著金色光芒的选项上—— 正式此前由於命运点数不足,而导致没有兑换的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解锁所需命运点——30000点 现在是 1997 年初,大哥大依旧是身份显赫的奢侈品,网际网路还得靠拨號上网的 “猫”,在那一声声刺耳的尖叫中艰难连接。 小灵通还得等到明年才会在南方的县城初试啼声,移动通讯的全民热潮更是要等到 2000 年才姍姍来迟。 但赵晓阳知道,十几年后,仅仅是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板(智慧型手机),就將彻底顛覆整个世界的各行各业。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系统,解锁智慧型手机技术!” 【是否消耗30000点命运点,解锁『智慧型手机技术(概念原型及核心专利包)】 “確认!”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数据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大脑。 从多点触控的电容屏技术,到arm架构的精简指令集;从行动作业系统的底层逻辑,到app store的商业模式构想…… 无数个在未来价值千亿的核心专利,如同星辰匯入脑海,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知道,光刻机虽是晶片產业的基石,是现代工业的命脉,但真正能顛覆世界格局,让华夏在 21 世纪弯道超车、领跑全球的,是积极拥抱那个即將呼啸而来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 而他,已经拿到了开启这个时代的钥匙。 …… 次日,哈城,星辰科技有限公司总部。 赵晓阳刚走进大门,总经理张显明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嗓子匯报。 “老板,都安排好了。姚教授和陈教授已经在会议室了。” 赵晓阳点了下头,脚步不停。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姚鸿和陈博果然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杯纹丝未动。 见到赵晓阳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 “晓阳。” “晓阳,好久不见。” “坐吧,姚老师,陈老师。”赵晓阳示意他们放鬆,“別紧张,就是一次普通的合作洽谈。” 话是这么说,但陈博还是忍不住搓著手,声音发乾:“晓阳,这次来的可是国安的……大领导,我这心里没底。” 赵晓阳笑了笑,刚想安抚两句,张显明从门外探进头来,做了个口型。 “到了。”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年过五十,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度,正是陈正阳。 他身后,还跟著上次在北平见过的技术总管。 “陈局长,欢迎。”赵晓阳主动起身,伸出手。 “星辰同志,久仰。”陈正阳与他交握,手上力度沉稳有力。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星辰”的真人模样。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姚鸿和陈博,最后落在赵晓阳身上,带著几分感慨。 太年轻了。 这个凭一己之力,带领公司的技术高手,以极短的时间破解了西方情报网的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双方落座,陈正阳直接切入主题。 “赵总,我这次来,是代表国家,向你和星辰公司,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由我们国安发函,正式聘请贵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家,比如姚教授和陈教授,担任我们网络安全部门的特聘技术教官。当然,也是为了工作需要,特聘人员需要经过我们最严格的政审,不过相应的我们也会授予其相应的掛职身份和保密级別。” 姚鸿和陈博的呼吸瞬间一滯,国安的特聘教官? 这身份的分量,让他们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发烫。 陈正阳继续说出第二个方案。 “第二,我们定期选派一批技术骨干,进入星辰公司,进行为期三个月到半年的封闭式交流学习。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 两个方案,都显示了国家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態和最高认可。 张显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背后巨大的政治红利。 陈正阳说完,看向赵晓阳,等待他的答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思索片刻: “陈局长,能得到国家的信任,是我们的荣幸。” “但,恕我直言,交流学习固然可行,但是想必为了保密需要,到时候肯定会在我们公司內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此外,我觉得你们的技术人员和商业划公司的长期接触,对於你们的队伍管理也不是个好事。”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跟在陈正阳身后的技术总管脸色一变,忍不住就要开口:“赵总,这是为国家培养人才,是……” “我当然明白这是为国效力。”赵晓阳抬手打断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话语却锋利如刀,“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找到一个最高效,最专业的合作模式,不是吗?” 陈正阳没有说话,他只是身体坐直了些,原本隨和的表情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看著赵晓阳,示意他继续。 赵晓阳不疾不徐地继续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秘密独立的『网络安全攻防实验室』,专门承接国安的培训任务。” “这个实验室,有两个原则。” “第一,物理隔离。实验室的人员、设备、网络,与我们公司的商业部分彻底分开,讲课人员方面由国安同志负责审核,技术方面由我们和国安共同管理,確保绝对安全。” “第二,双向交流。我们会定期派人过去讲课,你们到时候派人过来参与项目。不单单是技术方面的交流学习,也可以在实战中共同进步。姚老师他们是学者,让他们在真实的网络攻防案例中去验证和优化算法,比单纯讲课,更能发挥他们的价值。” 赵晓阳的方案,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姚鸿和陈博的眼睛亮了,这模式正中他们的下怀! 而陈正阳,在短暂的沉默后,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 这个方案,釜底抽薪,一举解决了保密、效率和人才价值最大化三个核心问题,比他带来的方案,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好一个双向交流。”陈正阳点了点头,“这个实验室,我原则上同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实验室,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赵晓阳笑了。 “就叫『长城』吧,我们华夏网络世界的『长城』。” 第153章 一期交流结束 话音落下,合作的基调就此敲定。 陈正阳没有久留,带著满意的结果匆匆返回北平。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刚才还正襟危坐的姚鸿和陈博两位教授,再也绷不住了。 “晓阳!国安的……特聘技术教官!”陈博激动地搓著手,脸膛涨得通红,“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跟『国安』这两个字掛上鉤!” 姚鸿教授虽然没他那么外露,但摘下眼镜反覆擦拭的动作,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成为国家最神秘部门的“特聘顾问”,这份荣誉,比任何学术奖项都来得震撼。 赵晓阳看著两位挚友,心里也为他们高兴,隨即开始安排工作,“老姚,老陈,第一批去北平的讲师团队,就由你们两个负责带队吧。到时候我让国安那边的人和你们联繫提供相关资料。” 他点了几个名字:“江奕云、林国瑞,还有最早跟著我们做项目的那几个,都带上。” 赵晓阳的视线转向一旁始终在奋笔疾书的张显明。 “老张,到时候通知一下让林雅南也跟著去。” 张显明笔尖一顿,抬起头,有些不解。 江奕云他们都是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天才,是公司技术部的核心,去当教官理所当然。 可林雅南……她目前刚刚转到了行政岗,负责项目协调,技术並非她的强项。 赵晓阳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长城』实验室的成立不只是个技术交流平台,更是一个复杂的项目。由技术员负责攻坚问题,但项目的推进、人员的协调、后勤的保障,需要一个既懂技术、又有大局观的人去统筹。” 他敲了敲桌子,作了决定。 “林雅南有这个潜力。星辰科技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公司需要更多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张显明心头一震,立刻重重记下。 小老板如今的每一步棋,都看著后面三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北平方面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周,一个位於西郊,地图上不存在的秘密园区就宣告成立。 姚鸿、陈博等人带著满腔的热情,登上了前往北平的飞机。 一个月后。 哈城,星辰科技总部,顶楼会议室。 从北平归来的“长城”一期团队成员,再次齐聚。 陈博率先发言:“晓阳,教学相长,古人诚不我欺啊!” 跟在后面的姚鸿教授一脸无奈,却也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你慢点,多大年纪了,还毛毛躁躁的。” 陈博哪里听得进去,他一屁股坐下,抢著说:“你是不知道啊!国安那边派来的,个个都是妖孽,真是让人眼馋!特別是有个叫李星卫的,才二十五六,乖乖,那脑子简直就是为代码而生的!我跟他为了一个加密算法的最优解,关在机房里推演了两天两夜,饭都忘了吃!最后拿出的方案,性能比我们之前的版本足足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他一拍大腿,满是英雄相惜的讚嘆。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看向坐在姚鸿身旁的林雅南。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一个月不见,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雅南,你来说说。” 林雅南点点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脆而精准。 “本次培训,我方派出讲师及技术支持共八人,国安方面参与学员二十二人。总计完成十三个技术专题的交流学习与实操,並且,我们协同攻克了七个国安內部悬而未决的技术难题。” 她抬起头,补充了一句:“陈局长对本次合作成果评价为『极高』,並委託我转达,希望过段时日『长城』二期能顺利继续开展。” 匯报清晰、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赵晓阳满意地点头,林雅南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很好。”赵晓阳正准备说几句鼓励的话,结束这次匯报会。 不过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姚鸿,却是开口將气氛稍微变得凝重了起来。 “晓阳,先別急著高兴。” 姚鸿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列印得密密麻麻的代码纸,推到赵晓阳面前。 “在这次交流的最后一周,我们和国安的学员一起,对当前国內网际网路骨干网络的基础协议栈,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安全扫描。” 姚鸿的语速变得很慢。 “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陈博也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地补充。 “它偽装得很好,藏在tcp/ip协议的底层数据包里,像一段毫无意义的冗余注释符。任何的防火墙,在它面前都是睁眼瞎。” “但我们把它剥离出来,反覆分析后发现,这根本不是注释!” 姚鸿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叠纸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恐怖故事。 “它像一个……寄生虫,一个从网际网路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幽灵。它不执行任何破坏操作,只是在特定的时间节点,將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数据包,悄无声息地发送到一个位於海外的、无法追踪的地址。” “我们怀疑,这是一个后门。” 姚鸿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个由协议制定者,从一开始就埋下的,最高级別的后门!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在它面前,等於是不设防的!” 赵晓阳拿起那几页纸,视线落在上面那段诡异的代码上思索了一会。 “这段代码,陈局长他们知道吗?” 姚鸿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发现了第一时间就上报了,陈局长当场就说这是严重的安全隱患,现在还在想解决漏洞的办法呢。” 第154章 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晓阳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凝重的空气鬆动了几分。 姚鸿和陈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未消的忧虑。那个藏在网际网路底层的“幽灵”,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这些技术人员的心里。 “晓阳,这可不是小事……”陈博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两位教授身边,分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正因为不是小事,才需要从长计议。你们先回去休息,这一个月辛苦了。” 话说到这份上,两位教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带著满腹心事,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赵晓阳当然清楚是什么原因,因为这个所谓的“幽灵”,就是由m国埋下的、用来监控全球网络的后门,他早在技术提升后的第一时间就探查到了。 说是bug也好,后门也罢。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就是利用这个“幽灵”,把国外的网站给破解的。 起身送眾人离去后,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赵晓阳和如今的公司总经理张显明。 “老板。”张显明快步走到赵晓阳面前,神色有些凝重。 赵晓阳回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他开始。 “张叔,公司现在的人员情况怎么样了?” 张显明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一丝不苟地匯报起来。 “核心技术人员十二人,都是哈工大的顶樑柱,包括姚教授和陈教授,他们共同持有公司百分之五的期权池分红。” “中端技术骨干五十人,普通软体工程师两百人。再加上美术、法务、行政、后勤二十一人。目前公司上下,几乎清一色都是哈工大出来的。” 张显明念著这些数字,语气里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隱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晓阳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我们的人,来源太单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张显明。 “张叔,哈工大是我们的根,但一棵大树不能只有根。一个只靠一个地方输血的巨人,走不远。” “是,老板。”张显明坦诚地点头,“目前公司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技术人员都出自哈工大,这在创业初期保证了团队的凝聚力,但长远来看,会成为我们的瓶颈。圈子太小,容易形成思维固化。” 赵晓阳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几年在商学院没白待,张显明已经开始具备战略思维了。 “所以,我准备在公司內部,推行一套人才梯度培养制度。”赵晓阳缓缓开口。 “人才梯度?”张显明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身体下意识前倾,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对。”赵晓阳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建立一个金字塔结构。塔尖,是姚教授他们这样的顶尖专家,负责指引方向。塔身,是我们现有的技术骨干,负责攻坚。而塔基,我们需要大规模地从外部吸纳。” “同时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合理的设立晋升机制,只要人有能力,品性好,就给他晋升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给张显明消化的时间。 “我们不能再局限於哈工大。北平大学、水木大学,还有南方那些在计算机领域有特长的院校的优秀毕业生和专家们,都要成为我们招聘邀请的目標。” 张显明听得心头一震。老板的这个构想,是要把星辰科技打造成一个匯聚全国精英的人才熔炉。 可是在赵晓阳的技术带动下,哈工大的计算机技术和外面早已有了代差。 公司內部的人都认为哈工大的计算机系毕业的人就是比其他大学的毕业生技术高,能力强。 所以大家都还没有对於缺少技术人员有危机感。 这也是事实,如今哈工大的计算机系学员还在大三时期就有许多人收到了外面大公司的邀请,提前预定抢人。 好在如今的星辰公司就是標准的制定者,早已成为了学生们技术崇拜的对象,都以进入星辰公司为荣。 但是赵晓阳明白,未来的网际网路就是人才的比拼。 毕竟一流的企业做標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做產品。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缺?人才! 葛优老师那句后来家喻户晓的台词,此刻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 於是怎么招揽其余顶尖计算机天才,成为了今天赵晓阳交给张显明及其他管理者的第一个考核任务。 不过听到赵晓阳的要求后,张显明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晓阳,再大规模招人的话,公司的资金情况......” 赵晓阳听出了张显明的话里有话, “张叔,如今公司的资金是有什么困难吗?” “扣除各项开支和正在进行的项目维护费用,公司帐面上能动的活钱,还有大概七百万。”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七百万。 在1997年,对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一笔巨款。 但赵晓阳心里清楚,星辰科技养著近三百號顶尖人才,光是每个月的工资和伺服器开销就是个天文数字。这七百万,在自己即將铺开的宏大计划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之前为了星辰的推广发展以及林城的“星海”项目,他已经大规模的融资减持股份。 如果再想通过融资来获得资金会导致后续他对於公司的掌控权下降。 张显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老板,我们手上有这么多顶尖的软体工程师,现在除了日常维护,其实閒置了不少。要不……让他们出去接点外包的活?做几个项目,先让公司有稳定的现金流进来,到时候也能缓解一下工资压力。” “接外包?” 赵晓阳重复了一句,隨即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张叔,你觉得我们公司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 张显明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人才!是姚教授、陈教授等顶尖人才的智慧!” “说得对!” 赵晓阳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我们最值钱的,就是这群全国最顶尖的计算机天才。你现在让他们去给別人做外包项目,那是什么行为?” “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说的严重点,是商业上的犯罪行为!” 第155章 星辰的困境和发展 张显明脸上的为难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声音压得极低: “那……老板,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吧?七百万听著多,可公司上下这几百號人,每天一睁眼都是开销。再按您的计划扩招,我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份焦虑,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会议室的空气里。 “我们不是坐吃山空。” 赵晓阳看著他,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是要去创造一个市场,把现在这块小得可怜的蛋糕,亲手给它做大。” 张显明愣在原地。 创造市场?这话说得也太大了。 “张叔,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赵晓阳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现在那些好不容易拨號上网的人,你觉得他们上网,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痛苦?”张显明皱眉思索,“网速慢得要死?还是能看的东西太少了?” 赵晓阳摇了摇头,走到会议室那块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不。” “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篤定。 “现在上网的人,有几个能记住那一长串又臭又长的英文字母网址?大部分人上网,就像被蒙著眼睛扔进了没有地图的原始森林,两眼一抹黑。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嚮导。” 赵晓阳说完,转身就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然后在里面画上无数个小格子。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做一个最简单,甚至可以说最笨的页面。上面什么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都没有,全是连结。” “把国內所有新冒出来的网站,分门別类地列在上面。新闻、游戏、聊天室……想看什么,用滑鼠点一下就行。” 张显明看著那个简陋的草图,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问:“这……不就是个连结集合页吗?这怎么赚钱?” “怎么赚钱?”赵晓阳转过身,笑了,“张叔,你想想,像那些刚成立,嗷嗷待哺的网站,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张显明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词脱口而出:“用户!流量!” “对!” 赵晓阳重重地点头,用笔在那个大方框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这个页面,一旦推出,就是未来华夏网际网路最大的流量入口!谁不想让用户第一时间看到他?谁不想从一大堆连结里脱颖而出?” 他顿了顿,拋出了第一个炸弹。 “那就得给我们钱。把他的连结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年收他几万块的『推荐费』,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 “轰!” 张显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卖位置! 这个想法太简单了,简单粗暴到他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方案绝对可行! 在那个所有人都还在黑暗中摸索著怎么“触网”的蛮荒年代,谁掌握了流量入口,谁就掌握了所有网站的命脉! “能行!这绝对能行!”张显明“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忍不住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太妙了,简直是……简直是拦路收过路费啊!” “这只是开胃小菜。” 赵晓阳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张显明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上,却又在他的心底点燃了一片更大的火海。 张显明停下脚步,愕然地看著赵晓阳。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赵晓阳没理会他的震惊,將那张画著方框的纸放到一边,又拿过一张新的。 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 “企业黄页。” “张叔,这几年国家一直在喊什么口號?出口创匯!国內无数的工厂老板,做梦都想把自己的螺丝、衣服、玩具卖给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可他们有渠道吗?没有!反过来,老外想买华夏物美价廉的商品,他们找得到门路吗?也找不到!” “而我们,有国內最先进,用户最多的搜寻引擎。”赵晓阳的手指点在印著公司的logo上,“我们就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何况说不定,此前外国人也一直再用著我们来进行搜索,只不过我们自己没有专门推出这个板块罢了。”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一个全新的,闪著金光的世界。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一步,企业建站。我们用现成的模板,帮那些土老板做一个最简单的中英双语网页,介绍他们的產品。做一个网页收他五千块,多吗?一点不多!他们隨便请人办事都不止这个数!” “第二步,建立『华夏供应商』资料库。把所有建站的企业都收录进来,按行业分类。想入驻我们的资料库,让全世界的採购商都能在第一时间搜到你?可以,交会员费,一年一万!” 张显明已经听得有些发懵,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商业计划,而是在听一个神话。 他呆呆地看著赵晓阳,看著他拋出了最核心,也是最顛覆性的一句话。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竞价排名。” “什么……意思?”张显明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在发乾。 赵晓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 “意思就是,当一个老外在我们的搜寻引擎上,搜索『丝绸』这个关键词。谁给我们公司的钱多,我们就让谁的工厂排在搜索结果的第一位。谁给的钱第二多,就排第二。” 他靠在椅背上,平静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我们卖的,不是gg位。是机会,是订单,是那些老板们的身家性命。你说,他们愿意花多少钱,来买这个第一?” 赵晓阳当然知晓竞价排名所引发的爭议后果,不过其实这也是商业领域的大势所趋。 在一切向“前”看的时代,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 从某度,到某浪,某博,某音,只要和算法掛鉤必然是可以用钱换权重的存在。 只不过赵晓阳还是决定锁死医疗及某些方面的排名权,算是留住一些底线。不过这些对於当下的星辰公司来说都是后话了。 而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显明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大脑因为这过於超前和暴利的商业模式,而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卖搜索结果的排名! 这……这已经不是在赚钱了。 这是在制定网际网路世界的规则,然后把规则印成钞票! 他觉得赵晓阳简直是未来网际网路世界的……先知! 许久,张显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嗓子都有些变调。 “老板……我……我……” 他重新坐下,但身体却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目光灼灼地看著赵晓阳,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狂热和信服。 “老板!我们该怎么开始?先做哪个?” 赵晓阳拿起笔,在那张画著网址导航站草图的白纸上,迅速勾勒出具体的页面布局,条理清晰,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先做这个。”他指著网址导航站,“它最简单,见效最快,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先把流量抓在手里,我们就是庄家。” 他將画好的草图推给张显明。 “至於企业那块,”赵晓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马上派人去搞一份今年春季广交会的参展商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我们的第一批黄金客户,就在那里!” 毕竟不参加广交会,就等於没做外贸,这时候没有阿里巴巴,没有环球资源网,外商想找中国供应商,只能来广交会;中国企业想把东西卖给世界,也只能去广交会。 第156章 华夏企业网 赵晓阳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显明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 广交会! 那是华夏对外贸易的窗口,是无数企业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圣地! 张显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晓阳看著他这副模样,平静地拿起桌上那部加密电话,拨了出去。 张显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陈局长,是我。”赵晓阳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和邻居打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陈正阳沉稳的声音:“星辰同志,有什么事?” “有个小忙想请您帮一下。”赵晓阳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我想和外经贸部的同志聊聊合作,有没有合適的渠道?” 听到“陈局长”三个字,张显明瞬间明白了电话那头是谁,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陈正阳那边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爽朗的笑声:“我当是什么事。行,我马上安排,让他们的相关负责人直接跟你联繫。你等电话。” 电话掛断,赵晓阳看向还在发懵的张显明。 “张叔,回神了。” “啊?哦!”张显明一个激灵。 “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去一趟北平。” “去……去北平?”张显明的心臟又是一阵狂跳,“老板,是我去?” “对,你现在是星辰科技的总经理,这种场面,你必须能镇得住。”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领带,“记住,我们是去合作的。我们手里拿著的,是帮他们完成每年出口创匯指標的利器。” 几天后,从哈城开往北平的臥铺车厢里。 张显明一夜没睡。 他手里攥著赵晓阳亲手画的那几张草图和方案要点,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 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单调的“哐当”声,像是在敲打著他紧张的心臟。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次不一样。 他要去见的,是外经贸部的主管领导,是真正制定国家政策的大人物。他一个民营公司的总经理,要在那些人面前,推销一个听起来天方夜谭的“线上广交会”。 他一遍遍地背著赵晓阳教给他的话术,模擬著对方可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越想,手心的汗越多。 这已经不是一单生意那么简单了。 “张叔,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係到无数国內工厂的饭碗。” 老板的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 北平,外经贸部大楼。 坐在略显冰冷的会客沙发上,张显明还是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带著一种严肃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穿著中山装,是外经贸部的刘主任。另一个年轻些,戴著眼镜,是负责具体业务的王处长。 刘主任没有看他,径直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阅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你就是星辰科技的张总?” “刘主任好,王处长好。”张显明赶紧起身,拘谨地欠了欠身。 王处长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张总,坐吧。陈局长亲自打招呼星辰通知。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 刘主任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我时间有限,给你十五分钟。” 那份被彻底无视的压迫感,让张显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攥了攥拳,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迴响起赵晓阳的声音。 他定了定神,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刘主任,王处长,我这次来,不是为我们公司要政策,也不是来要扶持的。”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只有刘主任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刘主任翻文件的手,停了。他终於抬起头,看了张显明一眼,没说话。 王处长倒是很有兴趣地追问:“解决什么问题?” “解决我们国家,卖得越多,赚得越少的痛点!” 张显明这句话一出口,刘主任的身体明显坐直了些,將手里的文件缓缓合上,放在了一边。 “因为信息不对称,定价权一直掌握在外商手里。”找到了节奏,张显明的声音渐渐变得沉稳有力,“我举个例子。同一个省的两家纺织厂,都生產一样的衬衫。外商来採购,a厂报价十块。外商不动声色,又去找b厂,b厂为了抢订单,报价九块五。” “然后,外商又拿著b厂的报价回去找a厂,说有人比你便宜。a厂没办法,只能降到九块。就这么来回拉扯,最后成交价可能只有八块!” “外商拿到了廉价商品,笑得合不拢嘴。可我们的工厂呢?利润薄得像纸,如果不是有出口退税撑著,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最后,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名声,就是『便宜货』!是倾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显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位外贸主管领导的心坎上。 这些问题,他们当然清楚,甚至天天都在为这些事头疼。各个地方为了爭抢外商订单,互相拆台,內卷压价,已经成了外贸工作里最顽固的毒瘤。 “你的意思是,你们星辰科技,能解决这个问题?”刘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態度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探寻。 “对。”张显明重重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七寸。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网际网路,打破这种信息不对称,建一个属於我们华夏自己的,永不落幕的线上广交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项目情况说明。 “这个,我们称之为『华夏企业』网站。我们会把全国所有想做出口的优质企业,全部收录进来。按照行业、產品,分门別类。” “任何一个外国採购商,只要登录我们的网站,输入他想要的商品,比如『丝绸』,所有相关的华夏供应商信息,就会一目了然地呈现在他面前。工厂的规模、產品的高清图片、获得的认证……全部公开透明。” 王处长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凑到那些草图前,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这样一来,外商就无法再利用信息差,来回压价。我们的企业,终於可以站在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去拼质量,拼服务,拼品牌!” 刘主任听完后双眼灼灼地盯著张显明,那张国字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 “永不落幕的广交会……好!好一个永不落幕的广交会!” 第157章 赵晓阳的疑惑 两天后,哈城,星辰科技总部。 张显明带著好消息回来找赵晓阳。 “老板!” 赵晓阳正看著一本关於未来网络协议的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位总经理狼狈又亢奋的模样,並不意外。 张显明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办公桌前,將那个被他体温捂得发热的纸袋,递给了赵晓阳。 “拿到了!老板!全拿到了!” 他喘著粗气,撑著桌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外经贸部的刘主任……他……他亲自批的!今年春季广交会最完整的参展商名录,一份不少!” 他拉开纸袋,將那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倒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全国成千上万家工厂的名字、地址和联繫方式。 这哪是一份名单,这是华夏製造业嗷嗷待哺的半壁江山! “还有这个!”张显明又从內侧口袋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刘主任说,我们『华夏企业网』的项目,他们外经贸部全力支持!还特批了我们一个春季广交会的正式参会名额,让我们直接去现场推广!” 赵晓阳拿起那份名单隨意翻了翻,又看了看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批文。 “辛苦了,张叔。”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已经彻底褪去国企干部气息,浑身燃烧著创业火焰的总经理。 “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发十万奖金还让张显明提气。 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將北平之行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 “老板,外经贸部那边非常重视,会成立专门的联络小组。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该马上动起来了?” “当然。”赵晓阳將名单推了回去,“你立刻从公司抽调精兵强將,成立『华夏企业』专项小组,你亲自掛帅。这个项目,一个月內,我要看到网站雏形。”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显明领了军令状,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份名单,转身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风风火火的找人负责组建小组去了。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赵晓阳却没有重新拿起书。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哈城。 “华夏企业网”的商业模式,在这个时代,就是一台马力全开的印钞机。 但他心里清楚,印钞机也得有电才能转。而现在,整个华夏的网际网路,连“电”都供不稳。 那一声声刺耳的“猫叫”,上网一小时的钱够普通家庭吃顿肉,家里人想打个电话都打不进来…… 他构想的“线上广交会”,就是一辆停在泥泞土路上的超级跑车。 车再好,路不通,就是一堆废铁。 想让跑车飞驰,必须先修一条高速公路! 一个更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內线电话,直接拨通了自己老师胡铭的电话。 听完赵晓阳关於国內网络基础建设的疑问,胡铭沉吟片刻,建议他去找航天学院的钱立人教授。 “老钱是国內搞光电子技术最早的那批人,一辈子就跟『光』耗上了。你要问网络『修路』的事,找他准没错。” 胡铭很热心,当场就帮赵晓阳联繫了钱教授。 电话那头回復,钱教授下午应该都在航天学院大楼的三號实验室。 赵晓阳掛断电话,拿起一件外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 哈工大,航天学院大楼。 与星辰科技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办公环境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带著浓重的年代感。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旧仪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三號实验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赵晓阳轻轻推开门。 实验室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和线缆,几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正围著一台老旧的示波器,愁眉不展。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人正背对著门口,在一块黑板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不对,衰减率还是太高,问题出在掺杂元素的均匀度上……” “钱教授。”赵晓阳开口。 老人停下手中的粉笔,回过头,扶了扶眼镜,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赵晓阳自报家门:“钱教授您好,我是胡铭的学生赵晓阳,他之前帮我找您约了今天见面。” 钱立人仔细看了看,隨即笑了起来:“哦!想起来了,是胡铭那个得意门生!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怎么,你们搞软体的跑到我这陈芝麻烂穀子的实验室来,想转行啊?” 赵晓阳如今还保持著哈工大研究生的身份,当然在外人看来也仅仅是个普通的研究生,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钱教授,我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些关於光纤通信技术的问题。”赵晓阳开门见山。 “光纤?”钱立人的兴趣更浓了,“你们计算机不是搞代码的吗?怎么对我们这拉玻璃丝的活儿感兴趣了?” “路修不好,车跑不快。”赵晓阳只说了六个字。 钱立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他浑浊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讚许。 “有点意思。说吧,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目前国內在光纤通信领域,大规模铺设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钱立人脸上那一丝讚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是痛心疾首的无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台蒙著防尘布的巨大设备前,一把將布扯了下来。 “呼——” 一大片灰尘扬起,呛得几个学生连连咳嗽。 那是一台看起来结构极其复杂的金属高塔,上面布满了各种仪表和阀门,但机身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开动过了。 “障碍?”钱立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台冰冷的机器上重重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看到这台设备了吗?光纤拉丝塔!八十年代末从德国花了两百多万美元的外匯买回来的,当时是全国最先进的一台!”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苦涩。 “现在,它就是一堆废铁。为什么?因为它有枪,没子弹!” 钱立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用力地写下三个字。 “光纤预製棒!”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卡脖子!一根合格的预製棒,九成以上都依赖进口,主要是从m国康寧、德国西门子那几家公司买。价格贵得离谱,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实验室里那几个研究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地听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屈辱和不甘。 “我们不是没想过自己做!”钱立人指著墙角一个巨大的铁皮垃圾桶,里面堆满了烧得焦黑变形的石英管残骸。 “我带著这帮学生,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用的是最笨的『气相沉积法』,烧了整整三年的石英管,浪费了多少高纯度的四氯化硅,结果呢?” 一个年轻的研究生低著头,声音发颤:“做出来的预製棒,全是废品!杂质超標,里面全是气泡和裂纹,根本上不了拉丝塔!一上就断!” 钱立人越说越激动,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拳砸在拉丝塔冰冷的机身上。 “两百多万美元的设备啊!空转了快十年!我们能拉出全世界最好的丝,但我们他妈的连一根合格的棒都做不出来!”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绝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158章 赵晓阳的后悔 赵晓阳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从墙角的垃圾桶里,捡起一块烧得焦黑扭曲的石英管残骸。 残骸入手冰凉,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浑浊的气泡。 “钱教授,”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原材料的问题吗?四氯化硅的纯度不够?” 钱立人缓缓直起身,靠在冰冷的拉丝塔上,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 “原料我们用的都是从德国进口的四氯化硅6n(99.9999%) 的超高纯品,甚至为了某些批次,我们咬牙买过 7n 的。那价格,真的比同体积的黄金还要贵!” 一个站在旁边的研究生忍不住插话,愤懣的情绪几乎要从话语里溢出来:“我们试过无数次了!调整氢氧比,改变喷嘴角度,优化沉积温度…… 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但烧出来的棒,折射率剖面就是不平滑,就像地面上全是坑洼,光信號跑两步就散了!” “是工艺控制。”钱立人一语道破,却更显无力,“mcvd,气相沉积法,听起来简单,就是个烧玻璃的活。但要在高温下,让化学物质均匀地、一层一层地附著在管壁內,还要精確控制不同位置的折射率……这比在头髮丝上刻字还难!” 他指了指那台老旧的示波器。 “我们的设备,根本达不到那么高的控制精度。温度偏差零点五度,沉积速度稍微波动,一根价值几十万的预製棒就直接报废。” 赵晓阳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点的问题,是材料、装备、工艺、控制……一整条產业链的全面落后。 想解决,就必须拿出超越这个时代的全套工业化方案。 他又和钱教授聊了些关於设备参数和材料损耗的具体细节,將每一个痛点都记在心里,才告辞离开。 从航天学院那栋陈旧的大楼里走出来,回到星辰科技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赵晓阳感觉像是穿越了两个时代。 一个停留在追赶的泥泞里,一个已经开始眺望未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锁上办公室的门,在意识中唤出了系统商城。 他锁上门,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在意识中唤出了系统商城。 【搜索:光纤预製棒,工业化製备技术。】 一行金色的大字,浮现在他脑海。 【光纤预製棒全產业链解决方案(含ovd/vad混合工艺、高纯原材料提纯技术、全流程智能製造方案):15000命运点。】 赵晓阳的视线落在这串数字上,瞬间被另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当前可用命运点:5000点。】 一万点的巨大鸿沟。 赵晓阳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感到一丝后悔。 之前为了解锁智慧型手机技术,几乎耗尽了清剿间谍网换来的全部家底。 虽然那步棋长远来看至关重要,但眼下,他却同样被卡在了另一个足以改变国运的门槛上。 等“华夏企业网”的项目上线,再等那些企业主们尝到甜头,心甘情愿地掏钱,最后转化成命运点? 太慢了,已经跟不上他那颗迫不及待的开始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 赵晓阳睁开眼,房间里一片安静,他却仿佛能听到歷史车轮滚滚向前的轰鸣。 …… 星辰科技总部的员工们发现,他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老板,把自己锁进了办公室。 一天,两天,三天…… 办公室的门成了公司里一道神秘的风景线。 门外,送来的饭菜常常从热气腾腾放到冰凉,隨后继续重新加热。 门內,只有永不停歇的键盘敲击声,又快又密,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一个路过员工的心上。 “老板这是在干嘛?七天了,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吧?” “听说是碰到了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在写一个超级算法。” 张显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员工们的议论,心急如焚。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態的赵晓阳。 他每天来敲三次门,回答他的,永远是那片疾风骤雨般的键盘声。 要不是赵晓阳还是每天开门拿了些东西吃,他已经要闯进去了,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几天不吃可不行。 他不知道,办公室里的人,不是在写算法。 而是在狩猎。 房间里,只有三台显示器散发著幽冷的光。 赵晓阳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与椅子融为了一体。 全球金融市场、各大基金的持仓变动、重要人物的行程轨跡、隱秘论坛的只言片语……无数看似不相干的信息,在他的大脑中被高速筛选、重组、碰撞。 他编写的监控系统,如同一张覆盖全球的蛛网,任何一丝微小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金融市场、地缘政治、科技突破……他像一个守在雷达前的哨兵,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试图从一片混沌中,捕捉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信號。 时间在键盘声中流逝。 就在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濒临极限时,一个来自东南亚的数据节点,仿佛突然在庞大的世界网络地图上,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警报! 赵晓阳的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计算资源瞬间朝著那个地点涌去。 那是一家位於泰国的证券公司交易系统。 他发现,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有一股神秘的资金,正通过数十个偽装的帐户,不动声色地、持续地卖出泰銖期货。 体量不大,但频率极高,手法老练得像教科书。 一只潜伏在水下的鱷鱼,在悄悄地积蓄著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赵晓阳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调动了更多的计算资源,开始对这股资金的来源进行反向追踪。 数据链条在复杂的网络迷宫里穿梭,一层层的偽装被他暴力撕开,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 当他破解开那个基金的註册信息时,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quantum fund”。 量子基金。 赵晓阳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冰凉的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没有停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道指令,查询这个基金的掌控者。 光標闪烁。 一个名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上。 ——george soros。 索罗斯。 “轰!” 赵晓阳的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1997年。 泰国。 索罗斯。 前世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电视里无数人痛哭流涕的画面、经济倒退十年的恐怖標题……所有关於那场席捲亚洲的金融海啸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名字彻底引爆! 他想起来了! 那场让无数国家陷入深渊,让无数富豪一夜破產的末日风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第159章 量子基金 赵晓阳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紧绷了一周的神经骤然鬆弛,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快要將他吞噬的疲惫。 隨后他揉了揉太阳穴,指尖传来一阵酸胀感。他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仿佛总有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爬。 这是用脑过度的症状。 但在疲惫的尽头,是火山喷发般的欣喜之情。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送上门来的命运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因为坐得太久,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但他毫不在意,七天七夜的煎熬,在找到猎物的那一刻,全都转化成了无穷的动力。 他大步走到门前,拧开了反锁的门把手。 “咔噠。” 一声轻响。 办公室外,担心赵晓阳守在门口打盹的张显明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老板!” 当他看清赵晓阳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年轻人,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放了一周,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一股近乎疯狂的灼热。 “先去食堂吃点。” 赵晓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说完,他便径直朝著电梯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张显明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一边小跑一边语无伦次地问:“老板,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赵晓阳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老板出关的消息,像一阵风,在星辰科技內部飞速传开。 当赵晓阳端著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坐在食堂角落里风捲残云时,张显明、姚鸿、陈博,甚至连刚从项目组回来的林雅南都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晓阳,你这是要干嘛?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陈博最是心直口快,看著赵晓阳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心疼又生气。 姚鸿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赵晓阳一口气灌下一大碗汤,感觉胃里那团灼烧的火焰总算被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著围在身边的眾人,露出笑容。 “没事,就是想通了一点事。” 张显明小心翼翼地坐到他对面,试探著问:“老板,是不是……碰上什么技术难题了?” “不是难题。” 赵晓阳又扒拉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是找到了一个答案。” 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餐盘里最后一点食物,用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环视了一圈满脸关切的眾人。 “张叔,通知一下老姚和老陈,还有雅南,半小时后,顶楼小会议室开会。” 这些人,算是如今星辰科技最核心的班底了。 说完,他便起身,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又一次走向了打饭窗口。 …… 半小时后,星辰科技顶楼的小会议室。 气氛有些压抑。 姚鸿、陈博和林雅南都正襟危坐,只有张显明焦躁地来回踱步。 门被推开,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的赵晓阳走了进来。虽然依旧难掩疲態,但整个人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爽和锐利。 “都坐。” 赵晓阳在主位坐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都匯集到一个点上。 “quantum fund。” 陈博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隨即皱起了眉:“量子基金?搞物理的?” “搞钱的。”赵晓阳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数据和k线图。 “这是泰銖兑美元的匯率期货市场。”赵晓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从今年一月开始,这只基金,通过数十个离岸帐户,在市场上悄悄建立了超过六十亿美元的泰銖空头头寸。”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在座的都是顶尖的聪明人,虽然主攻技术,但对金融市场的基本逻辑並不陌生。 六十亿美金的空单,对准一个主权国家的货幣! 这背后山崩海啸般的力量,让几个埋头於代码世界的顶尖技术专家,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寒意。 “你的意思是……索罗斯要攻击泰銖?”姚鸿教授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想起了九二年索罗斯狙击英镑,逼得英国央行加息,最后退出欧洲匯率体系的惊天一战。 “不是要攻击。”赵晓阳纠正道。 “是战爭已经开始了。泰国央行正在动用他们所有的外匯储备死守,但他们的子弹,就快打光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会议室滚烫的空气里。 姚鸿教授扶著桌子的手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泛白。 他不是金融专家,但他也能看懂那些数据背后代表的恐怖力量。 “六十亿美金的空单……”陈博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会议室里焦躁地踱步,“这……这是要把一个国家的经济给抽乾啊!疯了!这群搞金融的都他妈是疯子!” 林雅南的脸有些发白,她紧紧抿著嘴,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金钱的世界,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还要血腥。 只有张显明,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呼吸反而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公司帐上那越来越不经花的七百万。 又想到了赵晓阳刚刚画下的,那张需要国家海量资金去铺路的宏伟蓝图。 “老板……”张显明走到赵晓阳面前,他的嗓子有些乾涩,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要做点什么?” “当然。”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自己核心班底的成员。 “这么大一场盛宴,我们当然不能错过。” 他的话音很轻,却让暴走的陈博猛地停下了脚步,愕然地看著他。 “晓阳,你疯了?我们拿什么去参与?我们那点钱,扔进这个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谁说我们要自己单独下场了?” 赵晓阳笑了。 “我们是想做一个猎人,但我们手里没有足够大的枪。不过,我们可以把消息,卖给这个国家最有力量的人。” 会议室里,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显明的心臟狂跳起来,他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 赵晓阳转过身,一字一句,吐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大脑都为之一空的计划。 “我们去找四大行,找国家队。” “我们把索罗斯的作战计划,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我们不当主力,我们只当那个带路的嚮导。我们带著国家队,去享用这场盛宴。” 第160章 预见未来般的「推断」 赵晓阳的话音落下,小小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带国家队下场,去国际金融市场,从索罗斯这种国际巨鱷的嘴里抢食? 这事儿別说干了,光是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姚鸿教授。他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反覆擦拭著,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算法模型。 “从理论上说,可行。”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赵晓阳,“我们掌握著绝对的信息优势,相当於在牌桌上能看见对方的底牌。只要操作得当,风险……可控。” 张显明没有说话,但他紧攥的双手已经暴露了內心的天人交战。 他比谁都清楚公司缺钱,也比谁都清楚这潭水有多深。 林雅南的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抿著嘴唇。 就在这股焦躁的情绪即將蔓延时,陈博却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狠狠一拳砸在白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拼了!这把优势在我。” 陈博的这股狠劲,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血性。 “我支持!”张显明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公司要发展,项目要继续上马,人员要持续扩招,哪样离得开钱!这笔送上门的钱,我们必须赚!” “我也支持。”林雅南抬起头,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这已经不只是赚钱了。我们是在保家卫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匯聚在了赵晓阳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好。”赵晓阳点了点头,正准备布置下一步计划。 “你们说的很好,但是不不是现在。” 林雅南忽然站起身,走过来,直接合上了他面前的笔记本。 “老板,计划可以明天再討论。”她指了指墙上的掛钟,“现在,你必须去睡觉。” 赵晓阳一愣。 张显明也立刻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到另一边,和林雅南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堵住了他的去路。 “对!老板,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张显明急了,“你要是累垮了,谁带我们去攻城拔寨?!” “我没事……” “这是命令!”林雅南打断了他,態度前所未有的强硬,“立刻,马上去休息!” 赵晓阳看著眼前这几张写满了“不容拒绝”的脸,最终无奈地举起了双手。 “行,行,我投降。” ……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 当赵晓阳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晚霞满天。 充足的睡眠让他那颗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彻底恢復了清明,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没有片刻耽搁,冲了个澡,抓起食堂送来的饭菜胡乱塞了几口,便直接衝进了隔壁灯火通明的“作战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姚鸿和陈博正带著几个技术核心,围著数台电脑,屏幕上全是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怎么样了?” “晓阳你醒了!”陈博一见他,立刻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你快看!我们按你的思路深挖下去,发现索罗斯这傢伙,胃口大得嚇人!”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张世界地图,上面除了泰国外,菲律、印尼、马来西亚的节点,也开始闪烁著危险的红光。 “他在下一盘大棋。”姚鸿教授推了推眼镜,“泰国只是他选定的第一个突破口。” 赵晓阳坐在了电脑旁,开始和他们一同收集资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经过了几人几天的努力后,赵晓阳匯总完所有信息后,结合前世的记忆开始了最终的“推断”。 “索罗斯的剧本,一共分三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电脑屏幕上,隨著他的话语,无数数据被暴力拆解、重组,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资金的攻击路径。 “第一阶段,热身。目標,泰国、菲律宾。他利用这些国家外匯储备不足、金融体系脆弱的特点,进行试探性攻击,製造恐慌。” 屏幕上,代表泰銖和菲律宾比索的k线图,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剧烈波动。 “第二阶段,全面爆发。”赵晓阳的语速开始加快,“一旦泰国失守,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印尼、马来西亚、甚至韩国,这些亚洲经济的优等生,都会成为他收割的猎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几个被点到的国家,仿佛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阶段……我猜......”赵晓阳的手指停了下来,在地图上,重重地一点。 隨后电脑中的地图图片瞬间放大,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夜景,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赵晓阳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几人。 “狙击刚刚回归的香港,做空港股和港幣,逼迫中央出手,耗尽我们的外匯储备,打断我们整个国家的气运!” 一番话,让整个作战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这不是金融攻击,这是一场国运之战! 眾人都通过赵晓阳推断的话语,都仿佛看到了预见未来的景象。 “雅南,等会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报告。”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数据要详实,逻辑要清晰,结论要……触目惊心。” 一天后,一份被命名为《关於防范国际资本衝击亚洲金融市场系统性风险的预警分析报告》,被整理了出来。 与此同时,赵晓阳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找陈正阳。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分量,已经超出了国安的职权范围。 他需要一个能直接拍板,能调动整个国家金融力量的人。 通过星辰公司背后一位股东的介绍,他要到了一个他真正需要的號码。 (毕竟经过融资四大行占据了星辰公司股份的大半江山,得益於赵晓阳当初在股权架构上的深谋远虑,通过设计ab 股制度,他成功地將公司的控制权与收益权剥离,从而在稀释股份的同时,依然將决策权牢牢攥在掌心。) 深吸一口气,他拨通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华夏金融界为之震动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男中音。 “喂,哪位?” “朱行长您好,我是星辰科技的赵晓阳。” 第161章 以战养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对星辰科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而电话背后的朱行长思索了一下后,也是马上想起了赵晓阳的身份,毕竟当初星辰公司发展缺钱融资时,他们扶持入股星辰公司的时候也是要他们点头过会同意的。 而现在他们也为当初自己的抉择而与有荣焉,毕竟赵晓阳不仅將星辰发展为国际一流的网际网路公司,如今更是孵化出了光刻机產业链。 “原来是星辰同志,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朱行长,时间紧急。”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监测到国际投机资本正在大规模集结,目標是泰銖。仅索罗斯的量子基金,空头头寸就已超过六十亿美元。” “战爭已经打响,泰国央行最多撑一个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短,也更沉重。 “你的消息,保真吗?” “百分之百。”赵晓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甚至怀疑,这不只是一场针对泰国的攻击,而是一场即將席捲整个亚洲,最终剑指我国香港的金融战爭。” “这是危机,但对我们,更是机会。” “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到你的公司。到时候,我需要看到相关的证据。” 电话掛断。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三辆黑色奥迪,没有任何標识,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星辰科技的地下车库。 没有警车,没有隨行,低调得如同普通商务拜访。 顶楼会议室里,赵晓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那三辆车停稳。 张显明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不停地摆弄著自己的领带,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第十七次做这个动作了。 姚鸿和陈博两位教授,则像两个即將上考场的学生,腰杆挺得笔直,面前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数据和公式。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衬衫,步子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一走进来,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原本还想开口说话的陈博,下意识地就把嘴闭紧了。 正是昨天电话里的那位朱行长。 跟在他身后的,是央行的戴行长和外匯管理局的周局长,都是赵晓阳只在財经新闻上见过的大人物。 华夏金融界的最高决策层,就这样出现在了哈城一家民营公司的会议室里。 “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赵晓阳主动迎了上去。 朱行长与他握手,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太年轻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主位坐下。 “时间宝贵,开始吧。”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场面话。 赵晓阳也不废话,直接打开投影仪,將那份凝聚了整个团队心血的报告投到幕布上。 “各位领导,请看。” 他拿起雷射笔,红点落在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从今年一月起,有超过一百亿美元的国际游资,通过上百个离岸帐户,偽装成各种名目,分批次、小额度地流入泰国。” “与此同时,在新加坡、伦敦、纽约的外匯期货市场,针对泰銖的空头合约,正在以每天数亿美元的速度悄然累积。” 戴行长扶了扶眼镜,突然发问:“赵晓阳同志,我打断一下。你们得到消息的技术,怎么保证它的准確性?”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直插要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晓阳迎上他的视线,不疾不徐地开口:“就在不久前,我们星辰科技协助国安部门,破获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间谍网络案。支撑我们做到这一点的,就是我们的搜索技术。”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国安”两个字,已经是分量最重的答案。 朱行长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 “继续。” 赵晓阳按下了翻页键。 他没有再赘述索罗斯那三步走的具体战术,而是直接將结论拋了出来,红色的雷射笔,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几个月后即將回归的城市。 香港。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在香港回归,我们立足未稳之际,通过做空港幣与恒生指数,双线绞杀,引爆金融危机,逼迫中央动用外匯储备救市。” “到时一旦我们救市失败,或者外匯储备耗尽,不仅香港的繁荣將不復存在,更会沉重打击我们整个国家的经济信心和国际声誉。”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场国运之战。” 当最后五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出冰来。 三位金融巨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地图,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局势严峻,但从没想到,对方的刀,已经磨得如此锋利,並且算准了时机,对准了他们最柔软、也最不容有失的地方。 许久,周局长才沙哑地开口:“我们目前的外匯储备,只有八百多亿美元。如果他们全力攻击香港,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这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说我们要被动防守了?”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间砸碎了凝固的局面。 他转过身,面对著三位巨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著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亢奋。 “索罗斯要砸烂整个东南亚的锅,我们为什么不能跟在后面,喝口热汤?” 朱行长的身体微微一震。 戴行长和周局长也同时抬起头,重新审视这个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赵晓阳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跟庄。” “索罗斯做空泰銖,我们也做空泰銖!他想做空印尼盾,我们甚至可以比他更早埋伏进去!” “我们可以利用信息优势,跟在这头金融巨鱷的身后,分食他的战利品!用从东南亚赚来的钱,充实我们的弹药库!然后回到香港,用他们的钱,打一场我们自己的主场保卫战!” “以战养战!”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朱行长缓缓站起身,他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赵晓阳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一秒,两秒,三秒。 “好一个以战养战。” 朱行长讚嘆道。 第162章 行动代號:猎鯊 朱行长那句讚嘆落下,会议室里紧绷的弦像是被突然鬆开。 戴行长没急著表態,伸手拿过標著赵晓阳刚才展示的那份k线图的文件,眼神隨著指尖在泰銖暴跌的曲线上划过。 “这路子可行。”戴行长紧紧的攥著文件,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狠劲,“以前咱们在国际市场上,那是被人牵著鼻子走,只有挨打的份。这次要是能反客为主,跟在索罗斯后面吃肉,不仅是赚外匯的事,更是给咱们的金融队伍练胆!” 他转头看向朱行长,语气里多了几分热切:“老朱,我看行。咱们手里那点外匯,守香港確实紧巴,要是能从东南亚这锅乱粥里捞一笔,哪怕是捞个几十亿,那也是真金白银的弹药。” 周局长更是坐不住了,他管著国家的钱袋子,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听到能赚钱,还是赚外国人的钱,眼睛都亮了几分。 “何止几十亿。”周局长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如果索罗斯真敢把战线拉这么长,那就是遍地黄金。印尼、马来西亚,甚至韩国,只要咱们踩准了点,这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掠夺机会。” 他看向赵晓阳,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像在看一个挖到了金矿的勘探员:“星辰同志,你这招『以战养战』的抉择,实在是高。跟著索罗斯,咱们也分一杯羹,回头还能用这笔钱,在港市守株待兔!” 朱行长听著两人的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风险肯定有。”戴行长补充了一句,恢復了些许冷静,“跟庄也是走钢丝,要是索罗斯虚晃一枪,或者是咱们撤退不及时……” “所以你们需要最精准的情报,和最快的执行力。”赵晓阳接过话茬,指了指隔壁灯火通明的作战室,“而我们的技术团队,就是为此准备的。” 朱行长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晓阳那张年轻却毫无惧色的脸上。 “前怕狼后怕虎,干不成大事。”朱行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不过事关重大,老戴、老周我看今天就先这样吧。” …… 两天后。 对於陈博等人来说,这两天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张显明把办公室的地板都快磨穿了,陈博更是每隔半小时就要去检查一遍伺服器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唯独赵晓阳,该吃吃,该睡睡,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哈工大,再次了解了一下光纤项目的进度。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平,西山脚下。 一栋地图上没有任何標註的灰色小楼,外围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台大功率换气扇全负荷运转,嗡嗡作响,却依然抽不净屋里那股浓烈的菸草味。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有的还在冒著细烟。 十几位国內最顶尖的宏观经济学家、金融分析师、精算师,已经被封闭在这里整整两天两夜。 每个人的桌前都堆著半尺厚的演算草稿,印表机吐出的数据纸铺满了整个地面。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钱老。 这位国內经济学界的泰山北斗,此刻头髮蓬乱,那支常用的铅笔已经被削得只剩下一个笔头。 他趴在桌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台特製的加密终端屏幕。 两天前,那份署名“星辰科技”的报告摆在他案头时,他甚至想把文件摔在递送员脸上。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娃娃,带著一帮搞代码的工程师,预言一场席捲亚洲的金融风暴? 荒谬。 但隨著核算的深入,隨著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被一条条填入国家级的经济模型,钱老不说话了。 他手里的笔越来越快,眉头越锁越紧。 报告里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与调查后传回的情报咬合得严丝合缝。 报告里推演的资金流动轨跡,在经过数十次极端的压力测试后,依然指向同一个终点。 那个终点,是给人顛覆性震撼的。 “钱老,最终模型跑完了!” 一名顶著黑眼圈的年轻研究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顾不上扶,声音哑得厉害。 一直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的朱行长,睁开了眼。 “直接说结果吧。” 年轻研究员听后直接將画面切到了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那是一条红色的曲线。 它在平稳运行了几个月后,突然在某个时间节点,呈现出断崖式的垂直暴跌。 那线条太陡了,像是一把利剑,直插谷底,要把屏幕刺穿。 “根据模型测算……” 钱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泰銖的固定匯率体系,撑不过四十五天。崩盘概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一旦泰銖防线失守,多米诺骨牌效应启动。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整个东南亚的金融市场將发生系统性雪崩。” 他转过头,看向朱行长,把那份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个叫星辰的年轻人的判断,恐怕是对的。” 会议室里,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行长身上。 朱行长没有动。 他看著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一下,三下。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国家外匯储备大大增加,拥有足够的弹药去应对香港回归后的变局。 输了,不仅是几十亿美金的损失,更是政治上的巨大被动。 但他没得选。 风暴已经即將到来,躲是躲不掉的。 朱行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有些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冷峻。 “准备向最高层匯报吧。” 不久后再次回到办公室的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现在从各大行抽调最顶尖的外匯交易员,组建特別行动组。告诉他们,这是一场战爭。” “四十八小时內,全员在哈城集结。行动代號:猎鯊。” 第163章 金融战的开端 哈城,星辰科技顶楼。 窗外乌云低垂,压得人胸口发闷。 办公区死一般寂静,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声。 “铃——” 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炸响。 正盯著屏幕数据的陈博手一抖,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赵晓阳坐在老板椅上,身体前倾,一把抓起话筒。 “我是赵晓阳。” “星辰同志,我是戴xx。” 听筒那头的声音沙哑粗糙,带著长期吸菸后的颗粒感,更透著一股熬了大夜后的疲惫。 赵晓阳没说话,等著下文。 “原则上同意『以战养战』方案。”戴行长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翻动纸张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由央行牵头,抽调工、农、中、建四大行顶尖操盘手,成立『猎鯊』特別行动组。” “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进驻你们公司。场地、设备、安保將由国安的同志负责接手,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明白。”赵晓阳回答得乾脆,“顶楼已经清空,专线铺设完毕,隨时可以开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传来打火机擦燃的脆响,紧接著是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还有个事,关於你们『技术指导费』的问题。” 戴行长的语气沉了几分,那是公事公办的严肃,“经最高层特批,按本次行动净利润的百分之五结算。” 站在旁边的张显明耳朵动了一下,脖子瞬间伸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百分之五? 他刚想张嘴,赵晓阳抬手止住了他。 “没问题。”赵晓阳甚至没有討价还价,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有困难可以说。”戴行长似乎有些意外赵晓阳的爽快。 “足够了,没有困难。”赵晓阳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感谢领导的信任。” “好!”戴行长声音提亮了几分,“记住,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仗。我们输不起。” “嘟——嘟——” 忙音传来。 赵晓阳掛断电话,慢慢靠回椅背。 “晓阳!你糊涂啊!” 张显明终於憋不住了,几步衝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急得脸红脖子粗,“百分之五?咱们出技术、出场地、出情报,最后就拿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陈博和姚鸿虽然不懂商业谈判,但也觉得这数字听著寒磣。 赵晓阳看著张显明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计算器,顺著桌面滑了过去。 “张叔,算个帐。” “算什么帐!这帐不用算也是亏的!”张显明一把按住计算器,满脸不忿。 “你知道这次『猎鯊』国家队的体量要进场是多少的资金量吗?” 赵晓阳竖起两根手指。 “首批调拨资金,最起码二十亿美元。” 张显明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嘍”一声。 二十亿……美元? 1997年,哈城的房价才几百块一平,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几百块。 二十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幣,是一百六十多亿。 这笔钱堆起来,能把这栋大楼埋了。 “这还只是先遣资金。”赵晓阳身体前倾,盯著张显明的眼睛,“后续储备金,那是国库的底子。如果战况激烈,这个数字翻倍、翻三倍都有可能。” 张显明抓著计算器的手开始出汗,滑腻腻的。 “你再算算。” 赵晓阳指了指计算器。 “我们不用出一分钱本金,不用承担任何爆仓风险,输了算国家的,贏了我们分钱。如果这次行动盈利十亿美元,百分之五是多少?” 张显明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按键。 10亿乘以0.05…… 屏幕上跳出一串零。 “五……五千万美元……”张显明的嗓音劈了叉。 四亿多人民幣。 星辰科技现在帐上趴著的流动资金,连这个零头都不到。 “如果是二十亿呢?五十亿呢?”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蚂蚁般的车流。 “索罗斯这次胃口很大,他要把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韩国全部嚼碎了吞下去。这是一场百亿美元级別的饕餮盛宴。我们跟在国家队后面,哪怕只是喝口汤,都能撑死。”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彻底呆滯的张显明。 “现在,还觉得少吗?” “不少……不少……” 张显明死死抱著那个计算器,像是抱著自家祖坟冒出来的青烟。他脸上的愤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缺氧般的潮红,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这哪里是生意,这是天上掉金砖,直接砸进了星辰科技的院子里! “那还愣著干什么?这是一场必须贏的战役。” 赵晓阳敲了敲桌子。 “去,把顶楼会议室再检查一遍。安保等级提到最高,这几天,除了那个名单上的人,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我这就去!亲自去!” 陈博和姚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他们虽然搞技术的,对钱没那么敏感,但也被那串天文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 次日,清晨八点五十五分。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星辰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厦楼下,平日里懒散的保安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黑色雨衣,腰杆笔直的年轻人。他们分散在大厅的各个角落,视线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种眼神,不是保安,是见过血的兵。 大厦电梯全部停运,只留下一部专用梯,直通顶层。 “吱——” 三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撕开雨幕,稳稳停在大厦门口。 车门滑开。 一群穿著统一深色西装,提著黑色公文包的男女鱼贯而下。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破坏了原本周正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凶悍。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辰科技的招牌,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步迈入大厅。 顶楼,作战室外。 赵晓阳站在电梯口,看著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 陈博站在他身后,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叮。” 电梯门滑开。 一股冷冽的水汽扑面而来。 寸头男人率先走出。 他身后的二十几名交易员迅速在走廊两侧散开,有的警戒,有的检查环境,有的直接拿出仪器开始扫描墙壁。 专业,高效,冷酷。 寸头男人走到赵晓阳面前,啪地立正,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出右手,手掌宽大干燥,虎口处有著厚厚的老茧。 “『猎鯊』行动组组长,林向东。”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赵晓阳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那只手很有力,像铁钳一样。 “星辰科技,星辰。” 林向东的目光在赵晓阳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轻视,只有审视。 “戴行长交代过,技术和情报归你们,操作和决策归我。” 林向东鬆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证件,掛在胸前。 “从现在起,这层楼由我接管。赵总,没意见吧?” 赵晓阳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自然。林组长,请。后续的几个月希望和你们合作愉快。” 林向东点点头,大手一挥。 “感谢星辰同志的支持,那我们就开始进场了!” 二十几名交易员陆续进入作战超控室。 原本空旷的会议室里,瞬间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调试的滴滴声。 有人打开黑色的手提箱,露出里面的卫星加密电话。 有人將带来的硬碟插入伺服器,开始同步数据。 有人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泰銖的k线图。 当然主要的操盘决策还是由这个林组长来负责。 忙碌了一段时间后, 林向东走到主控台前,將外套脱下扔在一边,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紧绷的白衬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世界时钟。 纽约时间,晚上八点。 正是华尔街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也是国际外匯期货市场暗流涌动的前夜。 “各单位注意。” 林向东戴上耳麦,声音沉稳有力。 “测试线路。” “一组就位,线路正常。” “二组就位,数据流正常。” “三组就位,资金池已接入,二十亿美元已到帐。” 林向东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赵晓阳。 “赵总,你的情报呢?” 赵晓阳笑了笑,对身后的姚鸿点了点头。 姚鸿快步上前,將一张光碟插入主控电脑。 大屏幕亮起。 那张赵晓阳推演了无数遍的资金流向图,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红色的线条,如同血管一般,从开曼群岛、伦敦、纽约,源源不断地输向泰国。 而那个最终的匯聚点,正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目標锁定。” 赵晓阳走到林向东身边,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索罗斯的空单均价在25.5泰銖。现在市场价是25.2。” “他还在加仓。” 林向东盯著那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就帮他一把。” 他按住耳麦,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一组,放两千万美元空单,试探一下泰国央行的底线。” “二组,盯著高盛和摩根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匯报。” “三组,准备好弹药。等泰国人守不住的时候,我们……隨时准备,” 林向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送他们最后一程。” 赵晓阳看著这一幕,体內的血液也开始微微发热。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没有硝烟,却足以让一个国家尸横遍野。 而这一次,猎人也將变成了猎物。 赵晓阳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那根开始剧烈波动的k线。 看著他们开展无声的廝杀。 第164章 猎杀开始 屏幕上的k线图剧烈跳动,红绿交错的线条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心电图,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向。 哈城星辰科技大厦顶层,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咖啡和香菸混合的味道。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掩盖不住键盘敲击的脆响。 “泰国央行出手了!” 三號机位的交易员猛地摘下耳麦,语速极快:“就在刚才,泰国银行动用了大约五亿美元的外匯储备在现货市场买入泰銖,匯率被强行拉回到了25.8。” 林向东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桌面,那件白衬衫的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紧绷的小臂线条。他没有立刻下令,只是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根倔强上扬的阳线。 “还是老一套。”林向东冷笑一声,抓起对讲机,“別慌,那是他们在虚张声势。一组,匯报仓位。” “一组持有泰銖空单三亿美元,目前浮亏百分之零点五。” “二组持有两亿美元,浮亏百分之零点三。” 匯报声此起彼伏,整个作战室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这是国家队进场后的第一仗,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交锋,但谁都不想在帐面上看到红色。 林向东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赵晓阳。 赵晓阳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 那是星辰科技独有的“天眼”系统,正实时监控著全球主要离岸金融中心的资金水位。 “星辰同志。”林向东喊了一声,“我想知道,泰国人的子弹还能打多久?” 赵晓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张图表,直接投送到了大屏幕上。 “根据泰国央行公开的资產负债表,他们的外匯储备是380亿美元。”赵晓阳指著屏幕上那条看似平稳的蓝线,“但这是假的。” 他按下回车键。 蓝线瞬间被剥离,露出了下面那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我们追踪了泰国央行在新加坡和伦敦的远期合约交割记录。为了维持25:1的匯率,他们在过去三个月里,已经签下了超过150亿美元的远期卖出合约。”赵晓阳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也就是说,他们能动用的实际弹药,不到230亿。” “而且,每天还在以两到三亿的速度消耗。” 林向东看著那个数字,眉骨上的那道疤痕跳动了一下。 230亿。 对於一个想要对抗整个国际游资的主权国家来说,这点钱,薄得像张纸。 “索罗斯动了吗?”林向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动了。”赵晓阳切换画面,地图上,代表量子基金的红色光点开始频繁闪烁,“他在拆借泰銖。利用泰国银行的高利率吸引外资的心理,反向操作,借入泰銖,然后在现货市场拋售换成美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在等。”赵晓阳补充道,“等泰国央行为了护盘,把利率拉高到极限,那是泰国实体经济崩盘的开始,也是他总攻的信號。” 林向东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麦,那股属於顶级操盘手的狠厉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听到了吗?”他对准麦克风,语气森然,“猎物已经露出了伤口。现在,我们不需要衝在最前面,那是索罗斯的事。我们要做的是——”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字。 “跟。” “所有小组注意,只要匯率反弹到25.8以上,立刻分批建仓空单。不要一次性砸盘,要像蚂辉一样,一点一点地啃。” “把我们的成本线,控制在25.9左右。” 隨著林向东的一声令下,作战室里再次响起了密集的键盘声。 接下来的两周,是一场枯燥而残酷的拉锯战。 泰国央行为了保卫泰銖,可谓手段尽出。 他们不仅在现货市场疯狂买入,还联合新加坡、香港等地货幣当局干预市场,甚至一度將隔夜拆借利率拉升到了20%以上。 这种极端的手段,確实让泰銖的匯率短暂地稳定在了25.5附近,也让不少跟风的空头爆仓离场。 “猎鯊”小组的日子也不好过。 高昂的持仓成本,加上匯率的反覆拉锯,让不少交易员的心理压力达到了极限。 3月20日,深夜。 一名年轻的交易员突然把滑鼠狠狠摔在桌上,双手抓著头髮,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根本守不住!”他嘶吼著,“利息太高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万美元的利息支出!泰国人疯了,他们这是寧愿把自己的经济搞死也要拉我们垫背!” 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被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而崩溃的同伴。 林向东从指挥台后走出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那个交易员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出去冷静一下。” 交易员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泪水和汗水。 “去休息室睡一觉,或者去楼下跑两圈。”林向东面无表情。 “组长,我……” “滚。” 交易员被两名安保人员架了出去。 林向东环视了一圈剩下的二十几个人,视线冷得像冰。 “这就受不了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告诉你们,索罗斯现在的持仓成本比我们还高。他在赌命,我们也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晓阳。 “星辰同志,给大伙儿透个底。那个老傢伙,还能撑几天?” 赵晓阳正在翻阅一份刚从网上截获的泰国財政部內部会议纪要。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向下弯曲的曲线。 “泰国房地產行业的坏帐率已经突破了30%,曼谷的烂尾楼比完工的还要多。” “为了维持高利率吸引外资,他们的银行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的每一次加息,都是在喝毒药止渴。” 赵晓阳扔下笔,回过身,看著那些疲惫不堪的交易员。 “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3月28日,是泰国財政部偿还一笔巨额美元外债的最后期限。为了还钱,他们必须用泰銖去换美元。” “那时候,就是他们防线最脆弱的一刻。” “还有八天。”赵晓阳竖起一根手指,“守住这八天,就是胜利。” 第165章 第一波的惊人收益 这番话,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所有人的血管里。 有了明確的时间节点,原本焦躁的空气开始沉淀。 交易员们重新戴上耳麦,眼神里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落网时的耐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 3月28日,上午九点。 作战室里的窗帘被全部拉上,只有大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泰銖兑美元,25.95。 距离破位,只有一线之隔。 “来了。” 一直盯著资金流向监控的姚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有一笔十亿美元的大单,正在通过高盛的通道进入市场。方向,卖出泰銖!” “是索罗斯!”陈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老小子终於忍不住了!” 林向东猛地掐断了手中的菸蒂,火星在指尖一闪而灭。 “全员准备!” “就是现在!把我们手里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出去!” “做空!做空!做空!” 指令如雷霆般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猎鯊”小组,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国家队恐怖的执行力。 二十亿美元的空单,在短短五分钟內,如同一场暴雨,倾泻而下。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泰銖匯率,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面前,终於崩断了最后的一根弦。 26.00。 26.10。 26.20。 屏幕上的k线,拉出了一根长长的阴线,直插谷底。 泰国央行的交易员们试图反击,但在索罗斯和“猎鯊”小组的联手绞杀下,那点微薄的买盘瞬间被淹没在拋售的汪洋大海里。 “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作战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林向东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下跌的数字,紧绷了快一个月的脸部肌肉终於鬆弛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赵晓阳。 赵晓阳依旧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什么狂喜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根k线,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电影。 这一波急跌,泰銖贬值了接近2%。 对於二十亿美元的本金来说,这意味著短短几小时內,帐面浮盈已经超过了四千万美元。 但这只是开始。 林向东走到赵晓阳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星辰同志,你们的信息和推断简直是神了。”林向东由衷地说道,“时间、点位、力度,分毫不差。” 赵晓阳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这只是前菜。”他指了指屏幕,“泰国人不会就此认输的。他们会向国际货幣基金组织求援,会动用行政手段限制资本流出。真正的决战,在五月。” “那我们现在?” “平掉一半仓位,锁定利润。”赵晓阳给出了建议,“把赚到的钱留作底仓,剩下的,转战下一个战场。” “下一个?”林向东一愣。 赵晓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大屏幕上的地图瞬间切换。 那是一个由无数岛屿组成的国家。 印尼。 “索罗斯的胃口很大,他等到吃完泰国,一定会顺势南下。那么我们何不先行一步?”赵晓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一角窗帘。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一抹苍白的阳光。 林向东看著赵晓阳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在跟庄,他甚至开始尝试著,在索罗斯的必经之路上,挖坑。 “二组、三组!”林向东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下令,“平掉50%泰銖仓位,利润部分全部转入印尼盾空头合约!” “我们要赶在量子基金之前,先悄悄的在那边插上属於我们的旗子!” 操作一直持续到下午收盘。 当最后的一笔交易確认完成,作战室的大屏幕上,定格在了一张红色的收益报表上。 本月累计净利润:5800万美元。 这笔钱,在1997年的那个春天,足以买下半个哈城的中心商业区。 张显明站在报表前,他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五……五千八百万……美金……”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按照百分之五的分成协议,星辰科技这一波,就能分到接近三百万美元! 两千四百多万人民幣! 公司所有的资金缺口,所有的研发投入,所有的扩招计划,在这一刻,全部都不是问题了。 “老板……”张显明转过身,想要去拥抱那个带给他们奇蹟的年轻人。 却发现赵晓阳已经不在那个角落了。 此时的赵晓阳,正站在顶楼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著那部加密通话,听筒里传来朱行长沉稳的声音。 “干得漂亮,晓阳同志。” “首战告捷,不仅赚了外匯,更重要的是,打出了我们的气势。” “朱行长,这只是开始。”赵晓阳看著远方天际线下那座城市的轮廓,“接下来,风暴会越来越大。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赚钱。” “我明白。”朱行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肃杀,“我们在香港的防线,正在加紧准备预备方案。但是由於此时还未正式回归,我们还无法明目张胆的插手。但是你们在前面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在给后续可能的香港金融狙击战增加一分胜算。” “放心。”赵晓阳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用力,“我会让索罗斯把他在东南亚吃进去的,在香港,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掛断电话,赵晓阳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他转过身,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向东推开天台的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星辰同志,刚收集到的紧急情报。” “怎么了?” “索罗斯的基金里,刚刚有一笔资金异动。”林向东递过来一张列印纸,上面只有一个被標红的帐户名,“这笔钱没有去印尼,也没有去菲律宾。” 赵晓阳接过纸,视线落在那个帐户名上。 那是一个註册在韩国首尔的公司。 “韩国?”赵晓阳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韩国。”林向东的语气变得凝重,“而且,这笔资金的规模不大,只有五千万美元。但是,它买入的不是外匯,而是……” 赵晓阳的手指猛地收紧,將那张纸捏出了褶皱。 韩宝钢铁在几个月前刚刚引发韩国歷史上最大破產案,进而成为了即將引爆韩国金融危机的导火索。 索罗斯,竟然已经把手伸到了韩国。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像中还要贪婪。”赵晓阳抬起头,看著林向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想多线作战,那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第166章 广交会的开幕 赵晓阳將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 “他看来是想用5000万美元来预备等待时机继续收割韩国了。” 林向东愣了一下,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快步跟上。 回到充满电子设备嗡鸣声的作战室,赵晓阳径直走到一台未联网的独立终端前,熟练地敲入一串指令。 屏幕闪烁两下,跳出一份密密麻麻的韩文財报扫描件,標题正是《韩宝钢铁债务重组分析》。 “这是我之前收集到的韩国金融情况。”赵晓阳指著屏幕上几个被红圈標出的数字,“韩宝钢铁是个引子。韩国现在的经济结构,就像一个得了巨人症的病人,看著壮实,內里全是虚火。” 他调出一张韩国前三十大財阀的负债率图表。 “三星、现代、大宇,这些名字听著嚇人,但他们的平均负债率已经超过了400%。什么概念?只要银行抽贷,或者匯率波动超过5%,这些庞然大物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 林向东凑近屏幕,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索罗斯这五千万,是在试探韩国政府的態度。”赵晓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棒子政府出手救韩宝,说明他们还在死撑,金融体系虽然烂但还有口名为『国家信用』的气吊著。如果不救,或者救不动了……” “那就是崩盘的开始。”林向东接上了话茬,这位顶级操盘手的嗅觉瞬间被激活,“市场会恐慌,外资会撤离,韩元会像泰銖一样,变成案板上的肉。” “没错。”赵晓阳点头,“韩宝债券违约,打破了韩国债市『大马不死』的神话。接下来,三美、真露这些企业会排著队倒闭。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会飆升到15%以上。” 林向东转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视线死死锁住朝鲜半岛的位置,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指挥台上的红色电话。 “那还等什么?趁著现在韩元还没崩,我们提前埋伏进去,跟著索罗斯一起砸!” “不。” 赵晓阳伸手按住了电话。 林向东转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现在进场,是送死。”赵晓阳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韩国人越是危机时刻,民族情绪越重。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做空,韩国央行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甚至號召国民捐金子来护盘。那时候,我们的资金会被这种非理性的浪潮吞没。” “那我们就看著索罗斯吃独食?” “让他先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赵晓阳笑了,带著几分猎人的狡黠,“我们在旁边看著。我估计等到五六月份,韩国的银行將被坏帐拖得奄奄一息,外匯储备见底,那时候,你们看看是不是能进场捞一笔的最佳时机。” 他从旁边拿过一支记號笔,在白板上的“5月-6月”区间画了一个圈。 “避开锋芒,后发制人。等美国人动手。” “美国人?”林向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华尔街那帮人不会放过这个剪羊毛的机会,imf(国际货幣基金组织)也会拿著苛刻的条款等著韩国人上门求救。”赵晓阳將笔帽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到时候,我们跟在美资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林向东盯著那个红圈看了许久,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他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心里那股子傲气彻底没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下棋,以国家为棋盘,以资本为棋子。 “行,听你的。”林向东抓起对讲机,“通知各组,韩国方向只做监控,不建仓。主力资金继续在东南亚战场扩大战果!”。 四月中旬的羊城,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 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流花路展馆,人潮涌动。 汗味、烟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闷热的展厅里发酵。 星辰科技的展位位置不好,因为要拉网线,所以位置在整个展区的边缘位置,並不醒目。 只有一排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印著巨大的白色中英双语logo——“华夏企业网”。 展台上並排摆放著八台崭新的桌上型电脑,厚重的显示器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几根粗壮的黑色网线顺著桌腿蜿蜒而下,匯入后台嗡嗡作响的伺服器机柜。 这副极具科幻感的派头,在这个卖衬衫、卖搪瓷盆、卖藤编椅子的传统展会里,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国內厂商大多只是瞥一眼,便匆匆离去。 “搞什么名堂?这是来卖电脑的?” “好像是那个什么网际网路,听说能看新闻。” “看新闻能当饭吃?这可是广交会,寸土寸金的地方,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几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国营厂代表路过,指指点点,脸上掛著不屑。 张显明站在展位中央,西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不停地看表。 开展半个小时了。 围观的人不少,真正坐下来体验的,一个没有。 而那些手里攥著美元订单的外国採购商,还没有出现在他们附近。 “张总,传单发出去五百份了,大都隨手扔进了垃圾桶。” 张吉惟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解开领口的扣子,灌了一大口水。 “而那些厂长一听到我们建网站要收钱后,扭头就走,还有人骂我是骗子。” 张显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咬了咬牙。 “继续发。” 他指著展馆深处,“去那些偏僻的角落,找那些没生意的展位。锦上添花没人记情,雪中送炭才有人买帐。” 林雅南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夹,推开挡板走了出来。 “我去c区看看。” c区是展馆的最边缘,通常安置那些没关係、没背景的小民营企业。 灯光昏暗,冷气也不足。 寧波强盛纺织厂的老板张国强,正瘫坐在塑料摺叠椅上。 他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 面前那张的一米宽的小桌子上,堆满了各色棉布小样。 一上午了,別说订单,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第167章 外商的询问 “哟,老张,还守著呢?”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晃了过来,手里捧著个紫砂壶,胸前掛著的大红胸牌上写著“xx省纺织进出口公司科长”。 张国强屁股上像装了弹簧,弹起来递烟。 “刘科长,您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刘科长没接烟,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主馆太吵,出来透口气。”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些布料,嘖嘖两声,官腔十足。 “老张啊,做外贸讲究个门面。你看看你这摊位,跟菜市场摆地摊似的,哪个老外信得过你?” 张国强訕訕地收回烟,一脸苦涩。 “我也想去主馆,可那摊位费……再加上那一层层的打点,我这小厂子哪扛得住。” “扛不住就別硬撑。” 刘科长抿了一口茶,语气轻飘飘的,透著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掛靠在我们公司名下多好,一年交个十万管理费,单子我不就分你一点了?非得自己折腾。” “十万……” 张国强心里发苦。 他一年的利润才几个钱?这哪是管理费,这是要他的命。 “慢慢想,不急。” 刘科长踢了踢脚边的纸箱,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毕竟此时国內外贸还没完全市场化,国营外贸企业手握出口配额、外匯额度等稀缺资源。 很多高端面料(如 60 支以上高密纯棉)的出口需要配额,民营企业根本拿不到,国营大厂相当於 “垄断供应”。 这种政策优势让他们不愁销路,定价时不会按国际市场行情灵活调整,而是按 “成本加成” 模式,甚至额外摊入职工福利、设备折旧、行政开支等冗余成本,导致价格虚高。 “反正这广交会还得开好几天,你就慢慢在这儿餵蚊子吧。” “老板,想不想换个方法试试?” 一道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林雅南站在过道上,一身职业套裙剪裁得体,在这一堆汗流浹背的大老爷们中间,显得格外干练。 张国强愣了一下。 “你是?” “星辰科技,华夏企业网。” 林雅南递上一张名片,看都没看旁边的刘科长。 “我们能把你的產品放到网际网路上。哪怕你的摊位在厕所旁边,只要老外在电脑前搜『精品棉布』,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 “网际网路?” 张国强拿著名片,有些茫然。这词儿听著洋气,但他完全不懂。 “嗤——” 刘科长笑出了声,茶水差点喷出来。 “我说姑娘,骗人也得看对象。老张连电脑开关在哪都不知道,你让他上网?” 他指著张国强那堆布料,满脸不屑。 “再说了,买布得摸手感,得看色差。隔著个屏幕,老外能知道这布是好是坏?简直是瞎胡闹。” 林雅南转过身,直视著刘科长。 “时代正在改变。” 她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隨后,她重新看向张国强。 “免费试用。只要二十分钟,我帮你建一个网页。成不成,您没损失,就当死马当活马医。” 张国强看著空荡荡的过道,又看了看一脸戏謔等著看笑话的刘科长。 他把心一横,牙关一咬。 “行!你就弄吧!反正也没生意!” 林雅南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到两分钟,两个背著器材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动作麻利,专业。 数位相机架起。 咔嚓,咔嚓。 布料的纹理、色泽被清晰记录。 张国强填了一张简单的表格:工厂规模、主营產品、联繫方式、摊位號。 数据被迅速送回主展台。 那里的技术员手指翻飞,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嘈杂的展馆里显得格外清脆。 套用模板,上传图片,翻译简介。 二十分钟后。 “好了。” 林雅南手里的掌上电脑屏幕亮起,递到张国强面前。 页面简洁大气,全英文介绍。 那几块原本在昏暗灯光下灰扑扑的布料,在高清图片的加持下,显得质感十足,档次瞬间提了好几级。 最上方一行红字格外醒目:booth c-42(摊位c-42)。 “这就……行了?” 张国强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快了。 “这有什么用?”刘科长撇撇嘴,还是那副瞧不上的德行,“画在纸上的饼,能吃?能变出美金来?” …… 主展馆。 汉斯·穆勒觉得自己的腿快断了。 他是德国一家大型成衣连锁店的採购经理,这次带著两百万美元的採购计划,急需一批高支高密的纯棉面料。 他在主馆转了整整一上午。 看到的要么是价格虚高的离谱国营大厂,要么是质量一般的低价货。 几千个摊位,看得他眼花繚乱,头晕脑胀,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schei?e!(该死!)就没有一个高效点的寻找办法吗?展会太大了。” 汉斯擦著额头上的汗,一屁股瘫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大口喘著粗气。 正对面,就是星辰科技的展台。 那一排充满科技感的电脑,和周围传统的摊位格格不入。 “sir,need help?(先生,需要帮忙吗?)” 张吉惟凑了上来,脸上掛著微笑。 汉斯摆摆手,不想理会推销员,他现在只想喝口冰水。 “我们能在10秒內帮你找到想要的供应商。” 汉斯停下了擦汗的动作。 10秒? 德国人讲究效率,但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年轻的中国小伙子,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really?”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show me.” 张吉惟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网址。 “what do you want?” “100% cotton, 60s, high density.(100%棉,60支,高密。)” 键盘敲击声响起。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搜索结果列表瞬间弹出。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一张清晰的布料特写图。 汉斯凑近屏幕,职业本能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布料的纹理细节,甚至能看清棉纱的走向。 “ja! das ist es!(对!就是这个!)” 他指著屏幕,语气急促,疲惫一扫而空。 “where is this factory?(这家工厂在哪?)” 第168章 交易促成 张吉惟点击页面上的“location”按钮。 一张展馆平面图弹了出来,一个红点在c区闪烁。 “zone c, number 42.” 张吉惟顺手点击列印。 滋滋滋—— 一张印著路线图和產品简介的a4纸吐了出来。 汉斯一把抓过纸,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转身就往c区跑去。 那速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才还累得走不动路的中年胖子。 …… c区,42號摊位。 刘科长还在给张国强上课,唾沫横飞。 “老张啊,听我一句劝,別信那些高科技。做生意还得靠人脉,靠关係,靠……” 咚!咚!咚!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一个满头大汗、领带歪斜的老外衝到了摊位前。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纸,对照著摊位號看了看,又猛地扑到桌子上,抓起那块布料。 “就是这个!” 汉斯指著张国强手边那块不起眼的灰色面料,大口喘著气,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这货有库存吗?” 张国强懵了。 他虽然不明白怎么有人直接就找到了他这里,但是既然来了展会,基本的外语还是懂一点的。 但是德语他却不是很明白,好在林雅南等人为了宣传好这个案例,也是跟到了这个现场。 如今已是星辰公司法务部门经理的王博也是主动出面承担起了翻译的职责。 在王博的翻译下,张国强隨后马上点头表示有货,货源很充足。 而张国强看到汉斯那急切的样子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是要货!而且要的很急! 接著他高兴手忙脚乱地拿起计算器,按了一个数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价格得到了汉斯的肯定,“yes! yes!” 汉斯抓起布料,熟练地搓揉,对著灯光看经纬度,又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good quality. very good.” 汉斯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採购意向书,直接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50,000 meters. first order.(五万米,首单。)” “if quality is good, 200,000 meters next month.(质量好,下个月二十万米。)” 五万米?! 张国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可是他半年的產量! 而且是首单! 旁边的刘科长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老外像怕抢不到似的,催促著张国强签字。 这怎么可能? 这小企业,真有老外直接找过来下订单? “wait…(等等……)” 刘科长忍不住插嘴,用蹩脚的英语说道,试图找回点存在感。 “sir, we have bigger factory, better price…(先生,我们有更大的工厂,更好的价格……)” 汉斯抓著布料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湛蓝的眼珠转了转,商人的狡黠瞬间盖过了刚才的狂热。 他慢慢放下手里那块视若珍宝的灰色面料,转过身,看向一脸堆笑的刘科长。 “better price?(价格更好?)”汉斯挑了挑眉。 “of course! 当然!”刘科长见鱼咬鉤,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从身后拽出一本厚厚的样册,啪地甩在桌面上,“我们是国企,企业大!靠谱!”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比张国强刚才报的价格,还要低一成。 张国强站在原地,脸瞬间白了。 那几乎是成本价了。 算上人工、电费、损耗,这个价格接单就是白玩,弄不好还得倒贴。 但他不敢吱声。人家是国企,有补贴,有配额,亏得起。他不行。 汉斯没说话,拿起刘科长的样册,抽出放大镜。 展位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只有刘科长得意的哼哼声,和汉斯翻动布料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 汉斯合上样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走回张国强的摊位前,指著那块灰色面料,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same price as that gentleman.(和那位先生一样的价格。)” 汉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刘科长刚才报的数。 “if you agree, i sign now.(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签。)” 这是赤裸裸的压价。 用次品的行市,买优品的货。 张国强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看了看那张诱人的採购意向书,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刘科长。 五万米。 只要点头,工厂半年的活就有了。虽然没利润,但能养住工人,能让机器转起来。 张国强的手抖得厉害,抓起笔就要往纸上凑。 一只修长的手横插进来,按住了那支笔。 王博。 这个一直站在旁边充当翻译的年轻人,此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张老板,三思。” 王博没看汉斯,只是盯著张国强,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原材料在涨,人工在涨。这个价格,你保不住质量。” 张国强手一僵,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我……我总得先活下去啊。”张国强声音发虚,不敢看王博。 “签了这单,你才是真的活不下去。”林雅南也走了上来劝说道。 在赵晓阳成立项目之初的理念影响下,他们也不想看到国內的企业任凭外商压制剥削。 她抱起双臂,下巴微扬,指了指隔壁。 “刘科长的货什么成色,这德国人心里没数?” “他要是真看得上那边的货,刚才就签了,还会回来跟你废话?” 一针见血。 张国强猛地抬头。 汉斯站在对面,正百无聊赖地看著手錶,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 他在等。 等鱼上鉤,等张国强心理防线崩塌。 刘科长在那边嗤笑一声,阴阳怪气:“老张啊,做人別太贪。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人家老外可是带著美金来的。” 这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张国强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想起了厂里那些等著发工资的工人,想起了这半年来为了调试这批高密棉布熬过的通宵。 那是他的心血。 不是地摊上的大路货。 “不降。” 两个字,从张国强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不大,但带著股子倔劲。 汉斯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什么?” 张国强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杆,把那支笔重重拍在桌上。 “no!” 他指著自己的布料,用蹩脚的英语,一字一顿。 张国强指了指刘科长,“这个价格,就是我们质量的底线!” 说完,他死死盯著汉斯,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赌了。 大不了这单不接,大不了回去接著熬。 但他不能把自己的牌子砸了。 展位里一片死寂。 刘科长脸上的笑僵住了,隨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傻帽!给脸不要脸!”他摇著头,拎起紫砂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等著哭吧你。” 他转过身,正准备招呼汉斯过来签自己的单子。 “good.” 一个单词,突兀地响起。 汉斯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偽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认真和讚赏。 他伸出大拇指,对著张国强晃了晃。 “i like your honesty.(我喜欢你的诚实。)” 汉斯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刷刷几下,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价格一栏,分文未动。 “quality is life.(质量就是生命。)”汉斯把合同递给彻底傻眼的张国强,耸了耸肩,“that guys stuff? trash.(那傢伙的东西?垃圾。)” 第169章 一炮而红 他指了指隔壁刘科长的摊位,一脸嫌弃。 他也清楚那个低价意味著什么。 这会增加张国强偷工减料,货不对板的风险。 为了省那点钱,搞砸公司的品牌?汉斯脑子没进水。 张国强拿著合同,手抖得像筛糠。“王……王律师……那这合同?” “合同没问题。”王博帮忙仔细的看了眼合同,確认没明显的问题后,將其递迴给张国强,“签了吧。这是你应得的。” 啪! 张国强从口袋里掏出私章,哈了口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晕开。 这一声脆响,终于震醒了隔壁的刘科长。 “哐当!” 紫砂壶脱手而出,砸在錚亮的大皮鞋上,滚烫的茶水瞬间洇透了袜子。 “嗷——!” 刘科长原地蹦起半米高,五官疼得挤成一团。他顾不上擦鞋,死死盯著张国强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 这帮泥腿子,凭什么? 就在二十分钟前,这还是个连摊位费都快交不起的倒霉蛋。就凭那个什么破网?那个什么电脑? 林雅南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高跟鞋在地板上转了个方向,正对著狼狈不堪的刘科长。 “这位刘科长。”她声音不大,清脆悦耳,“看来这『大工厂』的金字招牌,有时候也不如我们这几根网线好使。” 刘科长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小老板发出一阵鬨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猛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阴影里,连地上的紫砂壶碎片都没去管。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流花路展馆。 “成了!真成了!” 张吉惟一路小跑冲回主展台,领带歪到了肩膀上,满头大汗,手里挥舞著刚洗出来的照片。 “c区那个卖布的张国强,签了五万米!德国人当场付定金!” 轰——! 星辰科技原本还算宽敞的展位,瞬间被人潮挤爆了。 在这个年代,什么理论、什么科技都没用。只有一样东西能让这些精明的老板们发疯——美金。 张显明站在伺服器机柜旁,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看著张吉惟手里那张照片:张国强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是正在签字的德国人汉斯。 这就是最好的gg。 “贴上去!”张显明高兴的说,“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把张国强那张脸放大!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下场——撑死他!” 照片被胶带粗暴地粘在背景板正中央。 那一刻,星辰科技的展台变成了印钞厂。 “让让!都別挤!” “我先来的!我这儿有十万个电吹风的库存!” “滚一边去!老子也有五百万的童装库存!” 那些之前还对这几台“破电脑”嗤之以鼻的老板们,现在恨不得把脑袋钻进显示器里。 张吉惟被挤得鞋都快掉了,手里的登记表被扯得稀烂。 “別抢!別抢!一个个来!”他嗓子都喊劈了,根本没人听。 八台电脑前围满了人,有人甚至试图把钱往技术员怀里塞,就为了插个队建个网页。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张总!顶不住了!”张吉惟被人挤得贴在桌子上,脸都变了形,“这帮老板疯了!咱们就这几个人,根本录不过来!” 张显明站在高处,看著眼前攒动的人头。 那是几百双充血的眼睛,写满了对財富的渴望。 但他更看到了人群外围,几个金髮碧眼的老外正皱著眉头,试图挤进来,却被疯狂的中国老板们挡在外面。 那才是金主。 那是这套商业模式能转起来的燃料。 “停!” 张显明抓起桌上的扩音喇叭,按下了最大音量。刺耳的电流声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 “所有电脑如今在体验的老板,先全部让出来清空!” 他一把拉过旁边一个正一脸茫然的法国採购商,把人推到电脑椅上。 “各位老板,你们挤在这儿看什么?看网页能当饭吃?我们要的是让他们看!”张显明指著那个法国人,“只要他在电脑上搜到了你的產品,你的货就能卖出去!你们把路堵死了,財神爷怎么进门?”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个温州老板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放了下来。 是啊。 建网站是为了给老外看的,不是给自己看的。 “这……这张总说得在理啊。” “让开让开!让財神爷们先用!” 人群虽然还在嘟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个法国人还有点懵,被张显明按在椅子上。林雅南立刻走上去,熟练地切换成法语界面,引导他输入了“leather bags(皮包)”。 回车键敲下。 屏幕闪烁。 法国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指著屏幕上一款做工精致的女包,兴奋地嘰里咕嚕说了一大串。 林雅南转过头,对著人群喊道:“谁是河北保定宏利皮具厂的?法国客人看上你们的货了!要看样品!” “我!我!我是宏利皮具的!” 一个穿著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从人群最后面蹦了起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举著名片,像举著投降的白旗,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这一幕,比刚才的照片更具衝击力。 现场直接沸腾了。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我也要建站!现在就要!多少钱我都给!” “別挤!我先交资料!” 刚才还对“外国人优先”有点意见的老板们,现在恨不得把那些老外供起来。 王博和张吉惟几个人迅速在展台一侧拉起警戒线,摆开几张桌子。 “建站费五千!” “只收现金和支票!” “资料留下来,两个小时后就能上线!”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那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但这帮老板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叠叠的大团结,一张张带著体温的支票,像雪片一样飞进收银箱。 “张总,这能行吗?”张吉惟一边疯狂地收钱收资料,一边抽空问了一句,“咱们这儿就几个人,两个小时哪做得完这么多网页?” 张显明把领带扯松,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谁说让我们做?” 他指了指身后嗡嗡作响的伺服器,又指了指北方。 “哈城那边,赵总拉了近百號人正等著米下锅呢!” ……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哈城。 星辰科技总部,信息技术部的大平层里,灯火通明。 三百多台电脑屏幕同时亮著,键盘敲击声匯聚成一片密集的暴雨声。 “已发来第一批数据包!一百二十家企业!” “解压完毕!图片正在渲染!” “一队负责纺织类!二队负责五金类!三队负责电子类!” “快!快!快!咱们不能掉链子!” 技术主管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拿著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哑了。 这是一场跨越两千公里的接力赛。 前端负责收钱、收资料,通过专线网络,把一包包带著商业希望的数据传回哈城。 哈城的信息工程师们,就像流水线上的熟练工,把这些杂乱的文字和图片,变成一个个精美的英文网页,再掛载到伺服器上。 在如今没有人工智慧,没有自动化脚本。 靠的就是人海战术,靠的就是这群哈工大高材生的手速。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收集的一百家企业信息所对应的网站创建已全部完成,而后续等待著他们的还有慢慢加班长夜。 广州展馆。 那个刚才交了五千块钱的电风扇厂老板,忐忑不安地带著一个美国採购商回到了展台。 “能行吗?这么快?”老板心里打鼓。 美国人耸了耸肩,在电脑上输入了“electric fan”。 回车。 第一页,第三行。 那张熟悉的厂房照片,还有那个老板自己引以为傲的新款落地扇,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下面还配了一行地道的英文介绍:powerful wind, quiet life(强劲风力,静音生活)。 “oh!nice design!”美国人指著屏幕。 电风扇厂老板看著那个网页,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衝著张吉惟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星辰科技,真牛逼!” 这一天,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星辰科技的展台前依然排著长龙。 不得不场馆的保安们出面,才把那些不愿意离去的老板们劝走。 张吉惟靠在伺服器机柜上,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嘿嘿傻笑:“这哪是做网站,这是印钞票。” 他看著旁边那个装满了现金和支票的大纸箱,又看了看另外五个塞满了企业资料的箱子。 粗略一算,今天一天,入驻企业超过五百家。 光是建站费,就收了二百五十万。 张显明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撑著膝盖站起来。 “这才哪到哪。”他踢了踢脚边的箱子,“这只是定金。等这些老板尝到了甜头,续费、推广、竞价排名……那才是大头。” ---------------------------------------- 第170章 解锁光纤预製棒技术方案 第二天,展馆的热门地方变了。 星辰科技那个原本偏僻的展位,被几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拉起了正规的警戒线。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被疏导成两条长龙,一边是交钱建站的中国老板,一边是来看样品的外国客商。 外经贸部的刘主任背著手,站在那排嗡嗡作响的伺服器机柜前。 屏幕上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代表著一笔真金白银的外匯即將流入国库。 “那个做竹编的,刚才签了?”刘主任指著后台数据问。 张显明顶著两个大黑眼圈,声音沙哑却亢奋:“签了,法国的一家工艺品连锁店,首单五万美金。以前这种山沟里的货,连展馆门都进不来。” 刘主任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信息透明,打破壁垒。 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在给中国千千万万的中小企业造血。 他转过身,把一份连夜赶出来的红头文件递给了张显明。 “拿著。” 张显明手忙脚乱地接住,扫了一眼標题,心臟猛地一缩。 《关於在全国外贸系统推广数位化展示平台的指导意见》。 “这可是尚方宝剑。” 刘主任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告诉星辰同志,別只盯著广交会。华交会、深交会,还有各省的经贸洽谈会,只要你们人手够,场子我给你们铺。” 张显明抱著文件,重重地点头。 有了这张纸,星辰科技以后在全国任何一个展馆,都能横著走。 …… 一周后。哈城。 夜色像浓墨一样泼在松花江畔。 赵晓阳坐在办公桌前,掛断了张显明的匯报电话。 外贸这盘棋,活了。 只要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开始转动,他就有底气去撬动更硬的骨头。 视网膜上,一行淡金色的字体无声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主导华夏企业网正式上线,打破贸易壁垒信息差,重塑出口格局。】 【奖励:10000命运点。】 加上之前结余的,总计一万五千点。 赵晓阳没想到本来想提前透露的金融风暴来获得大量的命运点,却漏算了这个事件的时间跨度的问题,导致他还是得靠华夏企业网的成功才能获得足够解锁的命运点。(实际上是写前文的时候,作者的脑子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网际网路是跑车,光纤就是高速公路。 现在国內还在用那是几百k的铜缆,跑车上去也得趴窝。 意识沉入商城,那个灰暗了许久的图標此刻正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光纤预製棒全產业链解决方案(含ovd/vad混合工艺、高纯提纯、智能製造)】 【售价:15000命运点。】 兑换。 无数复杂的化学分子式、精密的机械结构图、数以万计的工艺参数……像洪水一样冲刷著他的神经元。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滴在地板上,殷红刺眼。 赵晓阳大口喘著气,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死死抓著桌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十分钟。 或者更久。 那种要把脑袋撑裂的剧痛才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清明。 赵晓阳隨手抹了一把鼻血,撑著桌子站起来。 他顾不上清理狼藉的地面,抓起一叠a4纸,拔开笔盖。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任何停顿。 沙沙沙。 一张张图纸被画满,扔在地上,又画满一张。 ovd(管外气相沉积)结合vad(轴向气相沉积)。 这是后世二十年后才普及的终极工艺,能把光纤预製棒的直径做到200毫米以上,一根棒子拉丝三千公里! 而现在国內主流的mcvd法,一根棒子拉三十公里就得换,成本相差百倍。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 哈工大,航天学院三號实验室。 这里的暖气似乎坏了,阴冷得像个冰窖。 空气里混合著四氯化硅的酸味和廉价香菸的焦油味。 “咔嚓。” 一声脆响。 钱立人手里那根烧了整整三天的石英管,在冷却的一瞬间,炸裂出一道细纹。 裂纹像嘲笑的嘴脸,迅速蔓延,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废了。 又废了。 钱立人盯著手里的玻璃渣子,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只有麻木。 旁边两个研究生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这周报废的第十九根。 “老师……”学生小声囁嚅,“是不是温度控制还要再调……” “调个屁!” 钱立人突然爆发,把手里的残渣狠狠砸向墙角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废品堆。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迴荡。 “不是温度的事,也不是配方的事!” 钱立人扯著嘶哑的嗓子,指著那台蒙著灰尘的进口设备,“是这路子从根上就错了!德国人卖给我们的就是淘汰货!用这台破机器,就是烧上一百年,也烧不出纯度99.999%的芯层!”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在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上蹭出两道黑印。 绝望。 就像在黑夜里走了很久,以为前面是出口,结果摸到了一堵墙。 国家的基础建设急需光纤,每公里光缆都要花高价从美国康寧、日本住友手里买。 人家卖一公里赚的钱,够国內的工人织一万件衬衫。 这就是工业剪刀差,这就是高科技的吸血能力。 钱立人摆摆手,声音苍老了十岁,“收拾收拾,把设备先关了吧。” 第17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钱教授 第二天清晨,哈工大航天学院三號实验室。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钱立人瘫坐在那台冰冷的拉丝塔旁,脚边堆满了昨晚清理出来的废料。 一夜没睡,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赵晓阳推门进来时,钱立人正盯著手里一块断裂的预製棒发呆。 “我不是说了让我一个人呆会吗?”钱立人听见有人进来后没抬头,隨手把那块价值几千块的废料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钱教授项目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也是刚刚听师哥们说您在这边我才过来的。” 这时钱立人抬头后才发现来人是赵晓阳。 “晓阳是你啊,我们这行当可不像你们平常写代码的。”钱立人指著墙角的废料堆,胡茬隨著下巴抖动,“代码写错了能刪,这玩意儿一旦参数偏离零点一,几万块的原料就听个响。” “但是钱老,如果路本来就是错的,走得再小心也是死胡同。” 赵晓阳走到墙边,那是贴著mcvd(管內化学气相沉积)工艺流程图的地方。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唰—— 一个巨大的叉,狠狠画在图纸正中央。 钱立人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前些时日我自学了一些相关知识,发现mcvd法,核心受制於那根高纯度石英衬管。德国人卡我们脖子,卖给我们的管子本身就不纯,我们在里面怎么绣花都是白搭。” 赵晓阳扔下笔,从怀里掏出一叠昨晚连夜復刻的图纸,拍在桌上。 “那我们就跳出这个圈。不走管內,走管外。” 钱立人皱著眉走过来,视线落在那些线条潦草的图纸上。 “ovd(管外气相沉积)。”赵晓阳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弧线,“既然管子不行,那就不要管子。直接用氢氧焰將四氯化硅水解成玻璃粉尘,一层一层沉积在靶棒外表面,最后脱水烧结成透明玻璃。” “胡闹!”钱立人下意识反驳,“这是国外还在实验阶段的概念,根本没量產!而且管外沉积粉尘利用率极低,那就是烧钱!” “这些是我们公司近期刚刚『得到』的国外最新思路。” 赵晓阳没有解释,只是把图纸翻到第二页。 那是几个关键参数的標註。 火焰温度:2100c。 靶棒转速:45rpm。 气体流量配比:sicl4/o2 = 1:3.5。 钱立人的视线扫过这组数据,原本准备训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太精准了。 这不像是瞎猜的,倒像是经过了无数次实验验证后的最优解。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纸面。 “沉积效率怎么保证?”钱立人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赵晓阳,“管外沉积,粉尘乱飞,一旦控制不好就是一堆废粉。你这图上画的喷枪,根本兜不住。” “多喷嘴联动,加静电吸附。” 赵晓阳抽出第三张纸。 上面画著一个呈蜂窝状排列的多喷头结构,旁边標註著一行复杂的电场公式。 “这是我在国外一本最新的学术期刊上看到的思路,结合流体力学算了一下。”赵晓阳面不改色,“给沉积区域加一个高压静电场,让玻璃粉尘带电,靶棒接地。粉尘会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乖乖往棒上跑。” “理论上,沉积速率能提高五倍。” 五倍。 钱立人一把抓起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他转身衝到黑板前,抓起半截粉笔。 噠噠噠噠。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敲击,留下一串串白色的算式。 流体力学方程、静电场分布公式、热力学反应速率…… 赵晓阳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实验室里只剩下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刺耳声响。 旁边两个刚刚赶过来的研究生待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导师如此癲狂的状態,像是个著了魔的疯子。 噠。 粉笔断了。 钱立人保持著那个姿势,僵在黑板前。 黑板上,最后一行算式的结果,完美闭环。 通了。 困扰了他们三年的沉积效率问题,在这个看似荒谬的“静电吸附”方案面前,迎刃而解。 钱立人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那个站在实验台旁,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了半辈子的瞎子,突然被人扯掉了眼罩,看见了太阳。 “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赵晓阳把图纸整理好。 钱立人丟掉手里的粉笔头,两步跨到赵晓阳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 “晓阳,你真是个天才!绝世天才!” 钱立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乱飞,“我看计算机系根本不能发挥出你的天赋,那是浪费!暴殄天物!你转系!马上转到我们航天学院来!所有的手续我来搞定,校长那边我去说!” 赵晓阳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 “钱教授,胡铭老师恐怕不会同意。” “他敢!”钱立人眼珠子一瞪,“为了国家的航天事业,为了光纤,他胡铭算个屁!我这就去找他!” “钱老,別衝动。”赵晓阳拦住了准备往外冲的老头,“转系就不必了。我想修『多』学位。” “多学位?”钱立人愣住了。 “计算机是工具,材料是基础。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赵晓阳把图纸塞进钱立人手里,“我两边跑,项目照做,书照读。” 钱立人盯著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赵晓阳。 “行!只要你肯来搞这个,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第172章 双重身份的偽装设想 一个小时后,哈工大行政楼。 “钱立人!你个老不死的!你想干什么?!” 胡铭的咆哮声震得走廊玻璃嗡嗡作响。 计算机系主任办公室的大门敞开著,胡铭脸红脖子粗,指著钱立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是我的学生!全省理科状元!计算机系这几年最好的苗子!你拿著几张破图纸就想把人挖走?做梦!” 钱立人也不甘示弱,把那叠图纸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什么你的我的!那是国家的!你知道这孩子在材料学上的天赋有多高吗?那是能解决国家卡脖子问题的天才!让他天天坐在电脑前敲键盘,那是犯罪!” “放屁!现在的网际网路就是国家战略!赵晓阳在星辰科技干得好好的,那是未来的比尔盖茨!你让他去烧玻璃?” “比尔盖茨能造光纤吗?能造飞弹吗?” 两人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隔著办公桌互喷,唾沫星子横飞。 不过这也是基於赵晓阳的星辰公司掌舵的身份在哈工大內部知晓人寥寥无几的缘故,不然钱立人也不会低估赵晓阳在计算机网际网路里的地位。 周围几个办公室的老师探出头,看清是这两位泰斗在吵架,又赶紧缩了回去,谁也不敢劝。 赵晓阳站在走廊尽头,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 这动静,最后还是惊动了校长。 半小时后,校长办公室。 气氛有些诡异。 头髮花白的校长端著茶杯,无奈地看著面前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教授。 两人分別坐在沙发两头,互相扭著头,谁也不看谁。 “行了,都少说两句。”校长放下茶杯,“为了个学生,成何体统。” “校长,这事没得商量。”胡铭梗著脖子,语气生硬,“赵晓阳必须留在计算机系。他技术足以称得上是网际网路顶级。” “我也没说让他走啊。”钱立人耍起了无赖,把腿一翘,“修双学位嘛,又不耽误他在你们那边上课。再说了,那孩子自己都同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赵晓阳身上。 赵晓阳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申请书,双手递给校长。 “校长,两位老师。计算机技术和材料科学的结合,是未来的趋势。我想试试。” 校长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惊艷的ovd工艺草图。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钢笔。 “特事特办。” 校长在申请书上籤下了名字,笔锋苍劲有力:“不过赵晓阳,丑话说在前头,你如今已经是研究生了,想要两边一同修学业,那两边的毕业要求可不会降低。” “明白。” 出了行政楼,胡铭黑著脸走在前面,脚步飞快。 赵晓阳快步跟上:“老师,是我错了……” 胡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做这个决定之前不知道和为师先通个气?” “老师,我……错了。”赵晓阳也是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好了,既然你决定了要两头跑,就別给我丟人,要是做不出成绩就赶紧回来吧。” 说完,胡铭最后扔给了赵晓阳一本他需要学习的书籍,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晓阳抱著那本沉甸甸的书,看著今天这个面冷心热老师气冲冲的背影,心中还是升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关心。 不远处的树荫下,钱立人正冲他挥舞著那叠图纸,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晓阳!別愣著了!” 老教授的大嗓门传遍了半个操场。 “今晚来实验室!咱们继续开炉实验!”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里的书,大步向三號实验室走去。 路,铺好了,他打算为赵晓阳这个名字也找个明面上的身份,和星辰这个名字给区分开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航天学院三號实验室成了整个哈工大最神秘的区域,彻夜灯火通明。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除了偶尔送饭进去的研究生,出来时总是一脸被烟燻火燎过的疲惫,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而赵晓阳几乎把铺盖卷都搬进了实验室。 毕竟星辰公司那边的猎鯊行动此刻处於了静默期,5月前几乎没有太大的行情波动,所以赵晓阳也是放心的让陈博和姚鸿进行信息的日常监控。 这一个月期间赵晓阳名义上是来“跟著钱教授学习”,实际上,整个实验室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控。 “电压加到三万伏。”赵晓阳盯著监控屏上的静电场参数,手里拿著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钱立人站在巨大的反应釜前,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死死攥著气阀调节杆。 “氢氧比1:3.5,流量稳定!”老教授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反应釜內,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四氯化硅气体在两千度的高温火焰中瞬间水解,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二氧化硅微粒。 按照常理,这些微粒会像失控的沙尘暴一样在腔体內乱窜,沉积效率能有20%就算烧高香。 但此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道看不见的高压静电场束缚下,漫天飞舞的白色粉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乖顺得如同列队的士兵,呈螺旋状疯狂地扑向中央那根高速旋转的石英靶棒。 层层叠加,严丝合缝。 没有逃逸,没有浪费。 沉积速度快得惊人,靶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 “沉积率……85%!”负责读数的研究生嗓子劈了叉,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扔出去,“老师!这是85%啊!” 钱立人没理会学生的尖叫,他死死盯著那根正在迅速成型的白色疏鬆体,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真的成了。 ovd管外沉积法,配合静电吸附技术。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通的路,现在被他们硬生生踩了出来。 “停火,脱水,烧结。”赵晓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火焰熄灭。 巨大的加热炉缓缓升起,將那根刚出炉的疏鬆体吞入腹中。 又是漫长的三个小时。 当炉门再次打开,一根通体晶莹剔透,直径超过150毫米,长度接近两米的巨大玻璃棒,静静地躺在支架上。 它纯净得像是一汪凝固的水,在实验室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钱立人摘下手套,颤巍巍地走过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冰凉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抚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初生婴儿的脸颊。 没有气泡。 没有裂纹。 没有杂质。 这是一件完美的工业艺术品。 “两百公里。”赵晓阳走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这一根棒子,能拉出两百公里的光纤。” 此时国內的光纤预製棒 钱立人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赵晓阳,力气大得勒得赵晓阳骨头生疼。 老头子没说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喜极而泣。 …… 第173章 邮电部电信总局来人 纸终究包不住火。 儘管钱立人给实验室下了封口令,但哈工大搞出了“世界级光纤预製棒”的消息,还是顺著那几根电话线,钻进了华夏邮电部电信总局的大楼。 三天后,哈工大。 几辆掛著京的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航天学院楼下。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甚至带著几分兴师问罪的火气。 领头的是电信总局的李副局长,旁边跟著总工办的王总工,身后还有几位国內光通信领域的泰斗。 这阵仗,不像是来发奖状的,倒像是来抓诈骗犯的。 “简直胡闹!” 王总工把手里的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脸色铁青。 “美国康寧搞ovd工艺用了整整十年才量產,花了十几亿美金。哈工大几个搞航天的,凭几张图纸,一个月就能弯道超车?这不是放卫星是什么?这是严重的科研浮夸风!” 李副局长没接话,只是整了整衣领,步子迈得很快。 国家干线光缆建设正如火如荼,每年光是进口光纤就要被外国人宰几亿美元。部里压力很大,对这种“好消息”既盼望又警惕。 如果是真的,那是祥瑞。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给国家添乱,必须严惩不贷。 三號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甚至连杯热茶都没准备。 钱立人穿著那件满是污渍的白大褂,正指挥著几个学生搬运废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这群大领导进来,老头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教授,好大的架子。” 王总工冷哼一声,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实验室,“听说你们攻克了ovd技术?东西呢?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別是只存在於报告里的数据吧。” 钱立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废话,转身走到操作台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防尘布。 一根通体晶莹、直径超过150毫米的巨大玻璃棒,静静地躺在支架上。 王总工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住了。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成色,这通透度,这几何尺寸的规整程度…… 王总工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强光手电,直接贴著棒身按亮。 光柱笔直穿透,两米长的玻璃棒內部,看不见一丝散射光斑,纯净得像是一汪凝固的空气。 “这……这是你们烧出来的?” 王总工关掉手电,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我们烧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钱立人白了他一眼,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启动键,“是不是样子货,上塔拉一下不就知道了。” 轰隆隆。 老旧的拉丝塔发出沉闷的吼声。 巨大的预製棒被送入高温炉,顶端融化,细如髮丝的光纤被牵引轮扯出,以每分钟两千米的速度飞速缠绕在收线盘上。 王总工顾不上身份,抢过旁边技术员手里的otdr(光时域反射仪),熟练地接上光纤头。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十几双眼睛死死盯著仪器屏幕。 屏幕上的绿色曲线跳动了两下,然后拉出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 王总工盯著右下角的读数,愣住了。 他拔下接头,掏出酒精棉球用力擦了擦,又把仪器重启了一遍,再次插入。 读数依旧没变。 衰减係数:0.18db/km(1550nm波长)。 啪嗒。 王总工手里的记录本掉在了地上。 “老王,多少?”李副局长不懂具体参数,但看王总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王总工没回头,指著屏幕的手指有些僵硬。 “0.18……” “什么概念?” “美国康寧卖给我们的特级光纤,標称值是0.19……”王总工转过身,摘下眼镜揉了揉脸,声音乾涩,“局长,这玩意儿……比美国人的进口货还好。” 李副局长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翻旁边的椅子。 比美国人的进口货还好?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中国通信基建的脖子,没人能卡得住了! “不但性能好,成本还低。”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赵晓阳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成本核算表,走到这群还在发懵的领导面前。 “我们採用的是管外沉积加静电吸附技术,不需要昂贵的进口石英衬管。综合算下来,每公里光纤的製造成本……” 赵晓阳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进口货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李副局长脑子里炸开。 他一把抓过那张表格,视线飞速扫过上面的原料价格和能耗数据。 这哪里是光纤。 这是印钞机!是国家通信大动脉的造血泵! 李副局长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猛地抬起头,盯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学生。 “这技术,必须马上產业化!” 李副局长当机立断,身上的官威瞬间变成了急切,“邮电部出钱,要多少给多少!哈工大出人出技术,我们立刻建厂!特事特办,下个月我就要看到生產线动工!” 钱立人没接这茬。 他甚至都没看那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李副局长。老头子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大前门,也不点火,就那么捏在手里转著圈。 视线往旁边一撇,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轮到你了。 早在ovd项目攻关最艰难的那几个通宵,这一老一少就在满地废稿的实验室里把这事儿聊透了。技术归国家,没问题;给国家造血,也没问题。但要是把这棵摇钱树直接连根拔起,塞进臃肿的体制內,过不了几年,这技术就得废。 赵晓阳把手里的成本核算表折了两折,塞进裤兜,往前迈了一步。 “李局,建厂没问题。但模式得变变。” 李副局长一愣,没想到这时候插话的是个毛头小子。 他皱了皱眉,看向钱立人,却发现这倔老头正盯著天花板发呆,摆明了是默许。 “变什么?邮电部全资,哈工大技术入股,这不都是现成的章程吗?”王总工有些不耐烦,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技术赶紧搬回北平。 “章程是现成的,但这技术不是。” 赵晓阳从资料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那是《关於成立华夏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的合作意向书》。 “这项ovd工艺里,核心的静电吸附算法、流体力学模型,专利已经在申报当中了,並且专利权在我和钱老个人手上。哈工大负责的是材料配方和实验场地。” 赵晓阳把文件平推到李副局长面前,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所以我们不卖技术。我们要合作。” 会议室里的空气滯了一下。 李副局长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刚才只当他是钱立人的得意门生,现在才回过味儿来,这是个谈判桌上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 “成立合资公司。”赵晓阳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项目组和哈工大以技术和专利入股,占大头;邮电部出资金和政策,占股比可以谈。公司独立运营,自负盈亏,我们要绝对的经营管理权。” “胡闹!”王总工先炸了,“国家出钱,国家给政策,结果让你们私人公司控股?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响不响,得看值不值。” 赵晓阳没退,反而笑了笑,指著那根还在拉丝塔上旋转的预製棒。 “我们要做的不是填补国內空白,是要去国际市场上抢饭碗。” 赵晓阳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前倾,那股子少年人的锐气逼得王总工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只有成立现代化的股份制公司,用商业的逻辑去跑,这根棒子才能变成打狗棒,而不是变成仓库里的库存。” 王总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 李副局长一直没吭声,他翻著那份意向书,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方案,太成熟了。 股权架构、管理层设置、利润分配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临时起意,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而这时赵晓阳继续补充了一句:“若是你们不愿意也没事,我们可以自己出资开公司来消化这个技术。我有钱。” “老钱,”听到这里李副局长合上了文件,看向一直装聋作哑的钱立人,“这也是你的意思?” 钱立人把手里的菸捲往耳朵上一夹,嘿嘿一笑。 “我就是个做实验的,不懂做买卖。但这小子说得对,好东西得让懂行的人去管。只要能把咱们国家的通信网铺起来,叫什么公司,谁当老板,我无所谓。” 这就是背书了。 李副局长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节奏。 十分钟前,他想的是行政命令。 现在,他得换个脑子,用生意的逻辑来谈这笔买卖。 “赵晓阳同志。”李副局长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事儿太大,我一个人拍不了板。但我可以把这个方案带回部里。”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意向书,在手里掂了掂。 “如果真像你说的,能把成本压到进口货的十分之一,这合资公司的方案,我想问题不大。” 第174章 东方光芯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灌了铅,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老旧的换气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著,却怎么也抽不走屋里那股子焦灼的菸草味。 李副局长手里捏著那份厚达三十页的意向书,钢笔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磕碰著。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眾人的神经上。 “股份制,大方向部里原则上同意。”李副局长突然停下动作,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官威,“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写进章程——邮电部要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几个字一落地,坐在旁边的王总工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这是体制內控股合资企业的杀手鐧。不管你占多少股,不管你是董事长还是总经理,只要手里攥著这一票,就能把你死死按在五指山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铅笔。 铅笔在他修长的指尖飞快旋转,带出一道道残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如果是涉及国家安全和战略出口管制,这一票,我给。” 赵晓阳思考完后身体前倾,那双过於年轻的眼睛里透露著挚诚。 “但是除此之外,经营决策、人事任免、技术路线,必须由董事会说了算。这是我们项目组的底线,没得谈。” 王总工眉头一皱,刚要张嘴训斥这小子的狂妄。 赵晓阳根本没给他机会,语速陡然加快:“王总工,我们到时候也是要去国际市场上跟康寧、西门子那帮资本巨头竞爭。你们也知道商场如战场,战机稍纵即逝。”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两下。 “如果以后公司囤一批材料、又或是招个技术员都要层层审批,等你们红头文件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番话太冲,太直,像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那层国企弊端的窗户纸。 王总工脸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张成本核算表——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十分之一的成本面前,所有的行政架子都得让路。 如果不答应,这小子真敢带著技术单干,到时候邮电部不仅丟了面子,更丟了未来二十年的通信话语权。 李副局长盯著赵晓阳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时的年轻人表现的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好。” 李副局长终於开口,他站起身,越过会议桌伸出手,那只手宽厚、乾燥,带著决断,“成交。” 赵晓阳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公司名字?” “东方光芯。”赵晓阳吐出公司的名字。 “东方光芯科技有限公司。” …… 一周后,哈城工商局。 针式印表机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吐出一张还带著温热油墨味的营业执照。 註册资本:一亿人民幣。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天文数字。 不过对於此时还在和央行合作,操控著大规模资金进入外匯市场廝杀的赵晓阳来说就没那么多的感觉了。 最终份额確定了下来,赵晓阳占股45%,钱立人15%,邮电部下属通信建设总公司占股30%,哈工大占股10%。 老头子一辈子跟这个技术打交道,对钱方面不是很看重,有研究资金就行。 实际上他也很感激赵晓阳,正是因为他的参与让项目顺利的完成推进,毕竟当时他们项目组已经处在放弃的边缘了。 更何况,他也清楚如果不是赵晓阳一路在指引著他们走向最佳研究的方向,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快的进展。 他对赵晓阳的很多事情都装聋作哑,所以两人的配合就显得十分默契。 赵晓阳对此心中也是心知肚明,同样十分感激钱立人的信任。 而在这个即將到来的资本狂潮时代,技术无价,人心更无价。 所以当钱立人提出不要股份时,赵晓阳还是硬塞了15%的份额给他。 ...... 赵晓阳拿著执照走出办事大厅,北国的阳光有些刺眼。 钱立人正蹲在路牙子上,脚边堆著一堆刚买的烧杯和试管,毫无形象可言。他嘴里叼著根快烧到过滤嘴的大前门,菸灰掉在满是胶水渍的解放鞋上也不在意。 “办妥了?”老头子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蹭灭。 “妥了。”赵晓阳把执照递过去,“接下来就是选址建厂。钱老,设备清单列好了吗?” 钱立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型號:“早弄好了。不过这厂子建哪儿?王总工那帮人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是要去樱花城。那边有光研所的底子,以前还是满洲电电株式会社的旧址,配套熟。” 赵晓阳脚步一顿。 樱花城。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地方,日资渗透得像筛子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核心技术放在那儿,等於把肉包子往狗嘴里送。 “不去。”赵晓阳回答得斩钉截铁,“那个地方,水太深,容易湿鞋。” 赵晓阳的声音很冷,“我们的技术是用来卡別人脖子的,不是送上门让人家偷的。放在那边,我不放心。” 钱立人虽然不懂商业,但懂保密。 “那去哪?北平?魔都?” 赵晓阳拿起一支红笔,在长江入海口北岸,重重画了个圈。 “汉东省,南熥市。” 单单从全国的位置资源分析来看这也算是一个前三的备选方案了,更何况那里还是汉东。 …… 两天后,汉东省,省委大院。 初夏的风卷著地上的红纸屑打转,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阵鞭炮的硝烟味。 东方光芯意向落户汉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省委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投资过亿,邮电部背景,世界级高精尖技术。 这三个標籤叠在一起,就是另一只金光闪闪的凤凰,谁看了都得流口水。在这个gdp就是命根子的年代,这就是天大的政绩。 省委书记赵立春把刚传真过来的简报往桌上一拍,力道不轻,震得茶杯盖子“叮噹”乱响。 “南熥这次算是天降横財啊。” 赵立春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著节奏,“不过,这么大的项目,光靠他们一家能不能吃得下,还得两说。” 坐在对面的省委秘书长那是人精,立马欠身,给赵立春续上水:“书记,您的意思是……” “肉还是得烂在锅里嘛。”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要是在汉东省的地界上,落在哪儿不是落?让下面那帮人动起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嘛。” “谁给的条件好,谁能把这只金凤凰伺候好,项目就给谁。別让南熥一家独大,搞得好像省里偏心似的。” 秘书长心领神会,转身去传达指示。 这道口子一开,整个汉东的官场瞬间炸了锅。 林城、京州、吕州……各地市的招商局长连夜收拾行李,揣著盖满红章的优惠政策文件,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窝蜂地涌向南熥。 第175章 金山县二人组的畅想 …… 岩台市,市政府会议室。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先是林城后有南熥。 李达康坐在会议桌的边位上,脸色愤愤不平,为啥这种好事没有轮到他呢? 他现在身兼岩台市副市长和金山县县委书记两职,正是急需政绩往上爬的时候。 好在岩台市长看重他那股子敢打敢拼的劲儿,更看重他曾是赵立春秘书的背景,力排眾议,特意点將让他负责这次招商。 “南熥这次又是走了狗屎运!” 李达康把菸头狠狠按灭在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火星子溅到了袖口上,他连拍都没拍,“咱们岩台守著大山,要资源没资源,要交通没交通,好不容易盼来个大项目,还不去试一把?” 底下的干部们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年头招商引资就是抢钱,谁抢到是谁的。南熥那是沿海城市,港口、政策优势摆在那儿,岩台拿什么跟人家比?拿石头比吗? “怎么都不说话?哑巴了?”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告诉你们,赵书记发话了,公平竞爭!咱们岩台虽然穷,但这骨头必须得啃下来!哪怕崩掉几颗牙!” “李市长……”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材料,声音有些激动的发抖,“刚才查到了一个重要情况。东方光芯的技术总顾问,那个赵总,籍贯是咱们岩台人。” “什么?” 李达康一把抓过材料,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那几行字。 籍贯:汉东省岩台市。 “啪!”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上那股阴霾瞬间散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狂热。 “老乡啊!看来这是天意!”李达康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裤脚带风,“我们华夏人讲究什么?落叶归根!衣锦还乡!这就是咱们最大的底牌!”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著秘书:“备车!去金山县委!把侯亮平给我叫上!” 秘书一愣:“叫侯县长?” “对!就是他!”李达康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精光,“这小子是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见过世面,嘴皮子利索。最关键的是,他那身书卷气,说不定跟那些老知识分子能聊到一块去。让他去打感情牌,准行!” 金山县委大院。 侯亮平正坐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嘴里吹著那首《智取威虎山》的小调,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派克钢笔。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这个县的县长职位,他其实並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金山县就是摘了人家桃子的地方,这就是个镀金的跳板,只要熬过了资歷,把桃子摘了就是他的政绩。 进步是按部就班的事情。 门被推开,李达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像是一阵旋风。 “亮平同志,別唱了,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南熥。”李达康也不废话,直接下令。 侯亮平放下腿,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自信笑容:“达康书记,这么急?是为了那个光纤项目?” “消息挺灵通。”李达康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熥的位置上,指节都有些发白,“省里开了口子,让咱们各凭本事。那个钱立人教授是咱们金山人,这层关係要是利用好了,这只金凤凰就能飞到咱们金山的梧桐树上。” 侯亮平挑了挑眉,走到李达康身边,看著地图笑了:“达康书记,您这是要我去打亲情牌啊?这事儿我在行。” 他对於这种利用人情关係搞定项目的事情,向来不屑於那些笨拙的政策比拼,觉得那是没本事的表现。在他看来,只要找对人,喝顿酒,聊聊家常,什么事办不成? “不仅是亲情牌。”李达康转过身,盯著侯亮平,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饿狼般的绿光,“你是高材生,懂技术,又能说会道。到了那儿,你得把咱们金山的诚意,还有钱老对家乡的那份情,给我讲透了!只要钱老一点头,这项目就算成了一半!” “放心吧,达康书记。”侯亮平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一个老教授,还是咱们老乡,有著这层关係在,还不是手到擒来?这年头,谁还不念点旧情?” 李达康看著侯亮平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飘,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毕竟,除了这张牌,岩台手里確实没什么能跟南熥硬碰硬的筹码。 “行,那就看你的了。”李达康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很重,“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就是金山县的大功臣,我亲自给你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侯亮平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为家乡做点贡献,那是应该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呼啸著衝出金山县委大院,捲起一路黄尘,直奔几百公里外的南熥而去。 车里,侯亮平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已经在盘算著见到那位钱老教授该怎么开场。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艰难的攻坚战乡土情节无疑是一个杀手鐧。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遇到的,可不是什么讲究温良恭俭让的老学究,而是一头早就把牙齿磨得雪亮的幼虎。 南熥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 推杯换盏间,全是名利场的味道。 李达康扯了扯领带,觉得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端著酒杯,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射,寻找那个穿著旧夹克的身影。 “一定要快。”李达康侧过头,对身后的侯亮平低语,“南熥市委的张书记刚才已经进去了,咱们不能落在后面。” 侯亮平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轻晃动著高脚杯里的红酒,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自信微笑。 “达康书记,放心。”侯亮平抿了一口酒,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同学聚会,“只要那个钱教授是咱们那旮沓的人,这事儿就跑不了。文人嘛,最讲究个落叶归根,几句乡音一两句家常,心防就卸了。” 他太懂这些人了。 在他看来,这些搞技术的书呆子,一辈子窝在实验室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要给足了面子,再谈谈理想情怀,哪怕是让他把心掏出来,对方都会觉得遇上了知音。 “在那儿!” 李达康眼睛一亮,看见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钱立人。 老教授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个馒头,正跟旁边的人比划著名什么,显得与这金碧辉煌的场合格格不入。 李达康顾不上风度,肩膀一沉,硬是从那堆招商局长的人墙里挤了进去。 “钱老!钱教授!” 李达康脸上瞬间堆满了热切,那股子亲热劲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我是岩台市的副市长李达康,也是咱们金山县的县长!早就听说您是咱们岩台的骄傲,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佛了!” 钱立人啃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掛著汗珠的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岩台市?”钱立人咽下嘴里的馒头,把沾著面屑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那是哪?”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赔笑的南熥干部,此刻都捂著嘴,肩膀耸动,想笑又不敢笑。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液氮速冻了一样。 “您……您不是岩台市的?”李达康结结巴巴地问,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我们查过档案,您的籍贯……” “那肯定是你们搞错了。”钱立人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我是哈城人,这辈子就没去过那个什么岩台。” 李达康愣住了,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 第176章 攻守之势异也 情报有误,这是大忌。 这不仅是丟脸,更是显得工作极其不扎实,不靠谱。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像是一群苍蝇在李达康耳边嗡嗡乱叫。 就在李达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侯亮平走了上来。 他不慌不忙,脸上没有丝毫的尷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侯亮平巧妙地侧身,挡住了周围那些戏謔的视线,隨后自罚一杯。 “钱老,虽然您不是金山人,但我们岩台对知识分子的尊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刚才听您在讲光纤的传输损耗,我也略知一二。” 侯亮平话锋一转,直接跳过了尷尬的认亲环节,切入了技术话题。 “现在的国际形势,康寧和住友把持著標准。咱们国家要想弯道超车,光靠技术突破还不够,还得有產业集群的支撑。岩台虽然地处內陆,但我们有全省最便宜的电价,最丰富的水资源,这对於高能耗的拉丝工艺来说,就是最大的成本优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化解了李达康的尷尬,又展示了自己的充足功课准备,还顺带推销了岩台的优势。 钱立人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虽然说的都是些大路货,但在这一堆只会喊口號、讲套话、拼酒量的官员里,確实显得有些见识。 “有点意思。”钱立人点了点头,没再赶人,“接著说。” 李达康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向侯亮平投去一个讚赏的目光。 关键时刻,还是这高材生顶用。 侯亮平受到了鼓励,更是来了精神。 隨后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双手背在身后,开始侃侃而谈。从高科技產业的布局,再讲到岩台未来的规划。 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都被这个年轻干部的风采吸引了。 侯亮平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是舞台的中心,是聚光灯下的宠儿。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诸葛亮舌战群儒,凭藉著三寸不烂之舌,就能为岩台拿下这个亿万级的大项目。 “……所以,钱老,选择岩台,不仅仅是选择一个厂址,更是选择了一个懂技术、懂產业、懂未来的合作伙伴。” 侯亮平做了一个漂亮的收尾,脸上洋溢著自信的光芒。 “至於那位神秘的负责人赵总,我想只要他是个理性的人,听到我们这样的诚意和规划,也一定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钱立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对这些宏大敘事不感兴趣,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確实能忽悠。 就在侯亮平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准备乘胜追击拿下钱立人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声音从门口开始,一层层地消失。 侯亮平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步子迈得不大,却很稳。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深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仿佛他走进的不是一个挤满了高官显贵的宴会厅,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南熥市的几位主要领导,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省领导时还要灿烂几分。 “赵总!您可算来了!” “赵总,这边请!” 年轻人只是微微頷首,没有过多的寒暄,视线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这边。 侯亮平端起酒杯,准备润润嗓子。 他眯起眼,想要看清这位传说中的“財神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是那种大腹便便的煤老板,或者是满身铜臭的暴发户,他有信心在十分钟內把对方忽悠瘸了。 年轻人走近了。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轮廓。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清秀,俊朗。 侯亮平的手指猛地一僵。 酒杯里的红酒盪起一圈涟漪,差点洒出来。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那是他大学时代后期的噩梦,是他所有骄傲和优越感被碾碎的源头。 赵晓阳。 怎么会是他?! 侯亮平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和钟小艾一起时被当眾揭穿的难堪,后来动用梁家关係打压对方时的快意,以及对方突然消失后的那一丝不安……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面容上。 他不是失踪了吗? 他不是被逼得在哈城混不下去了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南熥的书记要叫他“赵总”?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侯亮平的心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东方光芯。 那个手握世界级技术,让整个汉东省都为之疯狂的神秘资方。 是他? “亮平!亮平!” 李达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急切和兴奋。 “发什么愣啊!这就是赵总!快,把你刚才那套理论拿出来,给赵总好好讲讲!” 李达康根本没注意到侯亮平的异常。 他只看到大金主来了,而且是个年轻人,这正好是侯亮平发挥的最佳对象。 李达康一把拉过身体僵硬的侯亮平,把他推到了赵晓阳面前。 “赵总!幸会幸会!” 李达康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赵晓阳的手,用力晃了晃。 “我是岩台的李达康。这位是我们金山县的县长,侯亮平同志!他是汉东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也是咱们省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赵晓阳任由李达康握著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越过李达康的肩膀,看向那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侯亮平。 那一刻,周围的喧囂仿佛都退去了。 赵晓阳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未达底部,却让侯亮平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侯亮平想要转身逃跑。 他现在的身份是金山县县长,是抢了祁同伟位置的人,是当年那个利用特权把赵晓阳踩在脚下的人。 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这种巨大的身份反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 第177章 惨遭打脸 赵晓阳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说话,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让侯亮平感到窒息。 “怎么,侯大县长不认识我了?” 赵晓阳往前走了一步,隨手將杯子放在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条桌上。 玻璃底座触碰桌面,发出“篤”的一声。 声音很轻,却让侯亮平浑身一颤,杯中的红酒晃荡出来,泼在了他那只引以为傲的派克钢笔上。 李达康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看脸色惨白、额头全是虚汗的侯亮平,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赵晓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消失。 气氛不对。 这可不像是老乡见老乡,而是债主堵上了门。 “亮平同志?”李达康加重了语气,隨后低声在侯亮平耳边说道:“赵总跟你说话呢!发什么愣?刚才在车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不得不直面赵晓阳那张年轻、平静,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脸。 “赵……赵……” 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就是吐不出来。 喊赵总?他张不开嘴。喊名字?他又不敢。 承认认识赵晓阳,就是承认当年他和梁家联手,利用权势打压一个少年的不光彩歷史。 更要命的是,现在这个少年,成了掌握著他和李达康命运的“財神爷”。 “看来侯县长贵人多忘事,毕竟当了大官,以前那些小老百姓入不了眼也正常。” 赵晓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握手时沾上的汗渍。 “那我提个人,帮你回忆回忆。” 赵晓阳把方巾叠好,重新放回口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我小舅,祁同伟。侯县长应该没忘吧?毕竟你屁股底下那个金山县县长的位置,原本可是他的。” 祁同伟。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南熥干部瞬间闭了嘴。 官场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梁家那位大小姐为了逼婚,把原本政绩突出、即將提拔的祁同伟发配到山沟沟里,后面哪怕祁同伟屡屡建功还是一路打压。 后续甚至波及到了祁同伟的亲属开著的岩台市的明星企业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 哪怕如今已和侯亮平结婚,这事儿在汉东省虽然没人敢明说,但私底下谁不知道? 不过眾人也不禁纷纷感慨祁同伟的好运道,被发配后先是林城立马上马了个光刻机產业,算是吃的流油,如今又一个大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是他的亲戚,真是令人分外眼红。 李达康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坏了。 这哪里是来拉关係的,这是把脸凑上来让人家打的。 但他到底是官场老油条,反应极快。 李达康往前跨半步,硬是用那副笑脸插进了两人中间,试图把这快要凝固的空气搅活。 “哎呀,赵总,误会,都是误会。” 李达康打著哈哈,手在空中虚按了两下,“不管祁同伟同志是在金山还是去石泉,那都是汉东的土地,大家都是为了人民服务嘛。分工不同,组织上的安排自有深意。” 他一边说,一边给侯亮平使眼色,示意这小子赶紧道歉服软。 可赵晓阳根本没接李达康的话茬。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李达康一眼,视线依旧死死锁在侯亮平脸上。 “分工不同?这话李市长说得在理。” 赵晓阳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不过我倒是听说,当初某些人可是动用了不少『组织外』的关係,才抢到了金山县这个富得流油的『好分工』,把我小舅挤到了鸟不拉屎的石泉县去『啃骨头』。” 侯亮平站在一旁,身子晃了一下,那只捏著高脚杯的手指节泛白。 “在哪干都是干,这话也没错。” 赵晓阳突然转头看向李达康,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李市长,既然你是来招商的,那咱们就聊聊数据。石泉县那种穷山沟,去年修了三条路,引进了两个农產品加工厂,gdp翻了两番。反倒是基础已经打好的金山县……” 赵晓阳顿了顿,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换了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咱们的大才子侯县长上任一年多,除了在报纸上发表了几篇关於法治建设的漂亮文章,经济增长数据不升反降。”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讽刺还要狠。 这是诛心。 李达康是个唯gdp论的干部,听到这话,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侯亮平。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器重,只有嫌弃、恼火,甚至带著一丝恨意。 本来指望这小子来拉关係,结果关係没拉成,反而把底裤都露给人看了。 侯亮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眾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这是体制问题,是客观原因,是环保压力。 但在赵晓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在李达康那要吃人的目光下,所有的藉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静得可怕。 那些南熥市的干部,还有其他地市的招商局长,一个个端著酒杯,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虽然没人说话,但那种戏謔、嘲讽、看热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两位从岩台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抢食者”,不仅连汤都没喝到,反而自己把锅给砸了。 尤其是那个刚才还侃侃而谈、自詡精英的年轻县长,此刻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无处遁形。 “赵总,钱教授。” 一位省里的领导適时地走了过来,打破了这尷尬到极点的局面。 “时间差不多了,关於东方光芯的选址,大傢伙儿都等著你们的最后决定呢。赵书记那边也还在等消息。” 赵晓阳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侯亮平一眼。 那种无视,比辱骂更让人难受。 仿佛侯亮平只是一只路边的蚂蚁,或者是一张用过的餐巾纸,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好。” 赵晓阳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发言台。 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全场安静下来。 南熥市的张书记紧张地搓著手,手心全是汗。李达康虽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但还是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死死盯著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看在自己是岩台人的份上,漏点汤给岩台喝呢? 赵晓阳扶了扶麦克风,扫视全场。 “感谢各位领导的热情。”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稳定。 “东方光芯是一家科技公司,我们讲究效率,讲究实干。我们需要的合作伙伴,是能干事、干实事的政府团队,而不是只会耍嘴皮子、搞裙带关係的投机者。” 台下的李达康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这话,就是指著和尚骂禿驴了。 “经过慎重考察,我们认为南熥市的產业基础、矿產资源以及……干部队伍的务实作风,最符合我们的要求。” 赵晓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我宣布,东方光芯一期工程,正式落户南熥!” 轰——! 宴会厅里掌声雷动。 南熥市的干部们激动得跳了起来,张书记更是红光满面,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李达康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抢到项目,岩台市还成了全省的笑柄。 他所谓的“政治智慧”,他引以为傲的“用人之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走!” 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连招呼都没跟赵晓阳打,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侯亮平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 “达康书记,您听我解释……” “闭嘴!” 李达康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咬牙切齿的狠劲,“被人当面数落我们的工作能力,今年如果金山县的经济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提升,我看我们两个算是干到头了!” 第17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尘埃落定后,只有林城的书记不由得暗暗懊悔要是早知道祁同伟和赵晓阳有这层关係就让祁同伟过来拉项目了。 不过其实也没用,如果赵晓阳真的要將项目给林城早在一开始就和他们联繫了。 只能说南熥的矿產资源优势还是太大了,对於项目选址如此重大的事件肯定是要有合適的理由,不然对於其他的各方势力无法交代。 而南熥市委张书记为了防止事情迟则生变,也是赶紧在第二天的上午就举行了合同签订仪式。 毕竟一日不签订合同条款,就一日无法將项目(政绩)落袋为安。 正式签订前,双方对於合同条款的具体內容进行了最后的確认。 “赵总,这是我们连夜擬定的补充协议。”张书记亲自將文件递给钱立人和赵晓阳,为了示好好这个大金主也是费劲了心思,“为了展现我们南熥的诚意,工业用地五百亩,三通一平由市財政全额兜底。另外,为了配合东方光芯的投產进度,市里准备在项目落地的同时就同步推进相应的配套道路建设,直通厂区。” 赵晓阳也看的出来南熥確实算是为了这个项目掏空家底倾尽全市之力了,不过为了项目的后续基础运行不出现问题,相关的保障注意事项还是要提醒一下。 “电力保障呢?光纤拉丝塔一旦开动,断电一秒钟,就是几十万的废品。” “双迴路供电,外加一座在这个月底就能动工的专属变电站。”张书记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最后甚至是立下了军令状:“到时候哪怕市委大院停电,你们厂里的机器也不会停。” 这些已然足够。 隨著签订仪式上双方的名字签下,红色的公章重重落下。 “啪!” 这一声脆响,意味著未来数亿的资金將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也意味著此时中国光通信產业的一块重要拼图,彻底补齐。 掌声雷动。 闪光灯频闪,將赵晓阳年轻的脸庞照得异常的白净。 而他也在这一刻起正式成为了汉东省家喻户晓的人物。 几年前还是神童身份的赵晓阳如今已经是个大企业家了,而后续岩台市的赵正国家中也来了数波领导上门拜访,就指望著提前搞好关係,给赵晓阳留个好印象。 祁同伟那边的境遇也是如此,林城那边已经开始开会如何给祁同伟继续进步了。 仪式过后赵晓阳出去透透气,推开了仪式宴会厅侧面的玻璃门,独自一人走到了露台上。 “嗡——” 突然板砖手机在掌心猛地一震,赵晓阳迅速接通,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陈博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嘈杂,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还有交易员嘶哑的吼叫声。 “晓阳!出事了!” 陈博甚至顾不上用暗语,嗓音都在抖,“就在刚才,十分钟前!我们的数据探针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资金流,规模大得嚇人!” 赵晓阳单手扶著栏杆,眺望著远处江面上明明灭灭的航標灯,声音平稳得有些冷酷:“说重点。哪里?多少?” “伦敦!他们绕开了香港,直接在伦敦离岸市场动手了!”陈博吼道,“感觉不是试探,是总攻!我们猜测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联合了老虎基金,正在对泰銖的远期合约进行无差別轰炸!” 赵晓阳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凸起。 绕道伦敦。 这是一招狠棋,也是一招绝户计。 利用时差,打泰国央行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是亚洲时间的深夜,泰国央行的交易员还在睡梦中,而伦敦市场正是交易最活跃的下午。 等明天早上曼谷的太阳升起,泰国人会发现自家的货幣已经在地球另一端被人杀得血流成河。 “匯率现在多少?” “离岸匯率已经跌破26.2!还在跌!自由落体!”陈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林组长已经下令全员上机了,但他让我必须马上联繫你。他说……这种级別的攻势,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杀人。泰国央行的那点外匯储备,根本不够这帮饿狼塞牙缝的!” 索罗斯终於露出了獠牙。 之前的试探只是为了麻痹对手,现在的突袭才是真正的屠杀。 一旦泰銖的离岸匯率在今晚崩盘,恐慌会像瘟疫一样在明天早上传回亚洲,引发国內市场的踩踏式出逃。 到时候,不仅是泰国,整个东南亚都会变成修罗场。 “麻烦转告林组长,我会立刻回来。”赵晓阳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但是我不建议现在进去,这只会成为索罗斯的炮灰或者泰国央行垂死挣扎的陪葬品。你们先盯住泰国央行的外匯储备池。” 虽然不清楚此时发生了什么,但是前世的记忆中这场金融危机直到7月份才彻底的引爆,赵晓阳怀疑里面有诈。 “可是……” “没有可是。索罗斯在等泰国人犯错,我们也要等。”赵晓阳看著漆黑的江面,似乎看到了那下面涌动的暗流,“真正的猎人,不在第一枪响的时候衝锋,而在猎物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收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明白了。”陈博咬著牙,“我这就去传达。但是晓阳,你得抓紧回来了。这决定的压力太大了,林组长说他需要你的判断和更加精准的信息。” “我今晚就走。” 掛断电话。 江风似乎更冷了一些,吹透了单薄的衬衫。 赵晓阳立刻回到宴会厅。 里面的气氛依旧热烈,暖气开得很足。没人知道几千公里外的金融市场上,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也没人知道,就在他们推杯换盏的时候,无数人的財富正在被悄无声息地蒸发。 钱立人正端著一盘精致的点心,跟几个南熥本地的j几个光纤產业的企业家聊得唾沫横飞。 这些人也是南熥领导特意找来陪钱立人的。 老教授今晚很高兴,喝了不少酒,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泛著红光,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赵晓阳走过去,拍了拍钱立人的肩膀。 “钱老。” 钱立人正讲到行业的未来发展,发现是赵晓阳后被打断也不恼,乐呵呵地跟著赵晓阳走到了角落的沙发旁。 “怎么了晓阳?是不是那帮当官的又有什么么蛾子?” 不过当他看到赵晓阳的神情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赵晓阳脸上的那种凝重,比当初搞ovd工艺攻关最艰难的时刻还要沉。 “出事了?”钱立人压低声音,把手里的盘子放在一旁。 “哈城那边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赵晓阳没有细说,金融战场的事,是绝对的机密,“这边的摊子,得全託付给您了。” 钱立人没再追问。 他把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原本那种玩世不恭的老顽童气质荡然无存。 “这边你放心。”钱立人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语气硬邦邦的,“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南熥这摊子就乱不了。这也是我毕生研究的心血,谁敢在质量上给我眼药,老头子我敢直接拿拐杖敲他的脑袋。” “钱老有你在我放心,资金方面,第一笔启动款明天上午九点会准时打入公司帐户。” 赵晓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硬塞进钱立人手里。 “这是公司邮电那边刚刚派来上任的財务总监的电话,24小时开机。有任何资金需求,直接找他,不用过我审批。” 这是绝对的放权。 也是绝对的信任。 在这个年代,把上亿的资金使用权交给一个搞技术的老头,简直是疯了。 钱立人捏著那张薄薄的名片,感觉手心发烫,有千斤重。 “晓阳。”老教授喊了一声,隨后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帮赵晓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帽,“注意安全。厂子这边,我给你守著,等你回来剪彩。” 赵晓阳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步伐很快,带著一股决绝。 张书记正端著酒杯到处找人,看到赵晓阳要走,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赵总,这就要走?晚宴还没结束,待会儿还有个……” “张书记,实在抱歉。”赵晓阳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减速,“有个事情火烧眉毛了,必须赶今晚的最后一趟飞机。” “这个点来的急嘛?要么让我司机送你一程。” 赵晓阳想了想也好,市委领导的车护送也能减少点不必要的意外。 在得知赵晓阳是直接赶往军用机场后,张书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在多说什么。 “……那我在这里就祝赵总一路顺风。” 隨后张书记让自己的司机亲自送赵晓阳赶往军用机场。 第179章 劫后余生 “猎鯊”指挥中心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室內凝固如实质的菸草和咖啡酸腐气。 刚刚连夜赶回的赵晓阳脱下沾著露水的外套,隨手扔给迎上来的陈博,径直走向指挥台。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只有几十台伺服器散热风扇在歇斯底里地轰鸣。 所有交易员都像被钉在椅子上的蜡像,双手悬在键盘上方,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条如同瀑布般倾泻的红色k线。 “你可算回来了。” 林向东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看到赵晓阳的那一刻,那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瞬。 他手里夹著一支快燃尽的烟,菸灰长长一截,掉在键盘的缝隙里也毫无察觉。 “情况很糟。”他的嗓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指著屏幕,那根红线还在疯狂下探,“索罗斯是个疯子。他绕开了亚洲盘,直接在伦敦和纽约拋售了超过五十亿美金的泰銖,把离岸匯率硬生生砸到了26.5。” “泰国央行呢?”赵晓阳的视线扫过屏幕,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还在死扛。”姚鸿调出一张数据图,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他们联合了新加坡金管局,砸了120亿美金的外匯储备进去接盘。十分钟前,刚宣布禁止本地银行向外资拆借泰銖。” 赵晓阳盯著那个数字。 26.5。 一个足以让任何空头都感到胆寒的点位。 “隔夜拆借利率?” “一千个点。”林向东把菸头狠狠按进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已经飆到1000%了!现在谁敢继续做空,光是每天的利息就能把帐户活活拖垮!这是『关门打狗』,泰国人要跟所有空头拼命了!” 这就是索罗斯的阳谋,也是泰国央行的绝地反击。 通过切断泰銖的供给,人为製造流动性枯竭,逼迫所有空头高价回补平仓。 这一招,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投机客血本无归。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星辰同志”林向东疑惑道,“我们如今调集的二十亿美金,已经在帐上趴了整整三天!现在防线破了,再不跟进,连汤都喝不上了!” 赵晓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在电脑上进行操作起来。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最后的决定。 不一会儿赵晓阳似乎查到了什么身体放鬆了下来。 “怎么样了星辰同志?” “林组长,你觉得这是墙倒眾人推的时候?” 林向东愣住了:“难道不是?索罗斯已经把墙推开一道裂缝……” “经过我查到的消息,那是陷阱。” “泰国央行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他们现在的外匯储备虽然在流血,但还没流干。1000%的利率,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进攻。” 他抬起头,看向林向东。 “索罗斯在诱敌深入,诱的不是泰国央行,是像我们这样在旁边观望的鯊鱼。泰国央行砸下120亿美金,就是要製造一次暴力反弹,把所有跟风衝进来的空头全部打爆仓。我们现在进去,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 林向东的呼吸一滯。 他猛地回头看向屏幕,又看看身边那些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交易员,最后视线落回赵晓阳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等?”林向东的声音艰涩。 “对,我的建议是等他们把子弹打光。” 林向东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指挥台上的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体注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操作!重复一遍,谁都不操作!” 他的话音刚落。 主屏幕上的k线图突然异动! 一根粗壮的绿色阳线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吞没了之前所有的跌幅! 26.5! 26.0! 25.5! 短短十分钟,泰銖匯率被暴力拉升,硬生生扯回到了25.2的水平!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片失控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 刚才那些叫囂著要进场做空的交易员,此刻脸色惨白,有人甚至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如果刚才林组长晚下达一分钟命令,如果他们任何一个人手抖按下了做空键,现在,他们的帐户已经归零。 林向东死死盯著屏幕,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手里的对讲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星辰同志你是对的,只是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 “等吧,现在就看谁先熬不住了。” …… 等待,是比衝锋更残忍的煎熬。 时间进入六月,泰国央行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国库里的美元一车一车地往外匯市场的无底洞里填。 而“猎鯊”小组,则在赵晓阳的建议下,进入了静默期。 每天,光是维持仓位不动所浪费的隔夜利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组,又是一千万没了!这都半个月了,咱们就这么干看著?”一名资深交易员终於忍不住,红著眼睛站了起来,“再这么等下去,利润都要被利息吃光了!” 林向东一言不发,只是將一份最新的情报拍在他面前。 而这一世在华夏的进场分食下,泰銖的崩溃进程加快了。 五月底,泰国央行外匯储备跌破300亿美元。 六月上旬,跌破200亿美元。 那名交易员看著数据,张了张嘴,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6月14日,赵晓阳把一份收集到的信息,摆在了林向东的桌上,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泰国央行的净外匯储备,只剩下不到28亿美元。 一个主权国家,已经事实性破產。 第180章 功成身退 眼见时机彻底成熟,隨著指令下达,交易员们手指翻飞,一笔笔五千万级別的空单有序砸向市场。 而后赵晓阳秉承著不赚最后一枚铜板的思想,再价格差不多到底的时候见好就收完成了清盘工作。 猎鯊小组带著丰厚的利润在泰銖战场全身而退,而这场席捲亚洲的金融风暴,仍在继续肆虐,只是谁也没想到,一支来自华夏的年轻队伍,竟能在各大国际资本的围追堵截中从容脱身,成为这场风暴中为数不多的贏家。 指挥中心里,持续了数周的紧张感终於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亢奋。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盈利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四亿三千万美金,星辰同志,我们真的做到了。” 赵晓阳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从跳动的泰銖匯率上移开,落在了那张巨大的世界电子地图上。 “林组长,泰国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地图迅速放大,锁定了整个东南亚。 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一个个国家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风暴,才刚刚开始。” 林向东掐灭了菸头,站起身,走到了赵晓阳身后。他顺著赵晓阳的视线看去,那股刚刚鬆弛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 “你的意思是……” “索罗斯的胃口,不会只满足於一个泰国。”赵晓阳调出一份资金流向图,“我们的『猎鯊』小组,这时还不能停下来。” 六月底,“猎鯊”小组在泰銖战场上清仓离场,总计投入二十亿美金,最终获利十五亿美金。这笔巨款,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刚刚起步的行动组。 七月,风暴如期而至。 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匯率制,泰銖一夜之间沦为废纸。恐慌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指挥中心里,气氛再次变得肃杀。 “报告!菲律宾比索失守,贬值超过15%!” “马来西亚林吉特告急!总理马哈蒂尔宣布实施外匯管制!” “印尼盾……印尼盾已经开始自由落体了!” 姚鸿和陈博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条条信息匯聚到主屏幕上,勾勒出一幅金融炼狱的图景。 “动手。”赵晓阳的指令简单而冰冷。 早已埋伏在各个市场的资金,在这一刻亮出了獠牙。 得益於赵晓阳提前数月的布局,“猎鯊”小组总能抢在市场恐慌情绪到达顶点之前,以最优的成本建立起庞大的空头仓位。 他们就像跟在狮群身后的鬣狗,不参与最血腥的正面搏杀,却总能在狮子吃饱喝足后,精准地撕下最肥美的嫩肉。 八月,菲律宾比索战役结束,获利三亿美金。 九月,马来西亚林吉特战役结束,获利四亿美金。 十月,印尼盾崩盘,苏哈托政权摇摇欲坠。这是最丰盛的一场盛宴,“猎鯊”小组在印尼市场斩获了惊人的八亿美金。 財富积累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指挥中心里这些顶级交易员的想像。他们每天看著帐户上跳动的数字,感觉像是在玩一场不真实的电子游戏。 直到十一月,战火烧到了韩国。 “韩元匯率跌破1000:1!” “韩国外匯储备告急,仅剩不足一百亿美元!” “报告!韩宝、三美、真露……韩国排名前三十的財阀,已有八家宣布破產重组!” 林向东看著屏幕上那些熟悉的企业名字一个个倒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赵晓阳在作战室里对韩国经济的精准剖析。 巨人症、多米诺骨牌……所有的预言,都在一一应验。 “星辰同志,现在……”林向东的声音有些乾涩。 “按照原计划,全线做空。”赵晓阳依旧平静。 十二月中旬,哈城,大雪纷飞。 “猎鯊”指挥中心里却温暖如春。一场持续了近半年的狩猎,终於落下了帷幕。 巨大的主屏幕上,没有k线,没有数据流,只有一张简单的红色报表。 报表的最下方,是一行加粗放大的黑色宋体字。 “猎鯊行动”总计净利润:三十五亿美元。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站著,仰头看著那个数字,像是在朝圣。 三十五亿……美金。 这个数字,在1997年,足以买下任何一个二线城市的半座城。 林向东的手在抖,他想去拿桌上的水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赵晓阳没有看屏幕,他正在低头翻阅著一份文件,仿佛那个足以让世界疯狂的数字,对他而言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符號。 “我们……我们做到了……”林向东喃喃自语。 这不仅仅是赚钱。 这是在国际资本的血盆大口之下,硬生生剜下了一大块肉。 赵晓阳回想起前世,据传索罗斯和他的量子基金在这场危机中获利约在十到二十亿美金之间,而整个国际投机资本集团,总共捲走了超过两百亿美金的財富。 而现在,华夏的“猎鯊”小组,独吞了三十五亿。 这意味著,他们从所有国际巨鱷的盘子里,抢走了接近六分之一的蛋糕。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电脑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毫无徵兆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蜂鸣。 这台电脑赵晓阳用它监控著华尔街那帮人的动向。 赵晓阳也赶了过去,经过一阵忙碌后得到了一份机密资料。 打出来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透著杀气。 那是一份从华尔街顶级投行內部泄露出来的会议纪要。 会议的发起者:乔治·索罗斯。 与会者:老虎基金、罗伯逊基金、文艺復兴科技……几乎囊括了当时全球所有顶级的对冲基金。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那支神秘的华夏基金,而是极大的威胁。他们打乱了我们的节奏,稀释了我们的利润。必须予以清除。” “……下一个目標,香港。此战,不仅要打垮香港的联繫匯率,更要设下陷阱,將这支华夏『资本』,彻底围杀。” 第181章 最坏的打算 林向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张列印纸在他手里轻轻发抖,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三十五亿美元。 几分钟前,这串数字还是胜利的勋章,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 现在,它成了引来鯊群的血。 指挥中心里,刚刚还洋溢著劫后余生的亢奋,此刻却死一般寂静。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正准备打开一瓶香檳,手僵在半空,瓶塞上的金箔纸反射著屏幕幽蓝的光,显得无比讽刺。 所有人的欢呼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发现自己不再是猎人了。 而是成了猎物。 “猎鯊”小组,即將被真正的鯊群围猎。 林向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 也就在这一刻,赵晓阳的脑海中,一行淡金色的字体无声浮现。 【叮!“亚洲金融风暴:东南亚部分的鬣狗盛宴”此次事件彻底让华夏获取了大量的外匯储备,並且对於国外资本有了充足的警惕。】 【获得命运点100000点。】 赵晓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能兑换各种物品的点数,还不如眼前这份索罗斯的战书重要。 他很清楚,前期的资金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猎鯊行动赚到的每一分钱,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享受,而是为了即將到来的,那场真正的国运之战。 香港金融保卫战。 索罗斯和他的华尔街盟友们,已经开始准备慢慢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份情报……”林向东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我已经通过最高加密渠道,发给了朱行长。”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还好,早在项目开始前,总部的智库就根据星辰同志你的预警,推演过最坏的情况。香港,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標。”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的,把我们也列为了清除对象。” 林向东的拳头在桌上重重一顿,那份愤怒与后怕交织的情绪,让他的手臂都在发抖。 是的,庆幸的是,他们提早开始了准备。 …… 指挥中心里没人离开,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默默地復盘、分析、整理数据,用疯狂的工作来抵御那股无形的压力。 铃铃铃——! 指挥台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林向东一个激灵,立刻抓起电话,但只是听了一秒,就將话筒递给了赵晓阳。 电话另一端,是朱行长。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祝贺的意味,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那股压力透过电波,几乎要將听筒压碎。 “星辰同志,我刚从另一条渠道,验证了索罗斯的计划。” “你们当初的情报,完全准確。” 赵晓阳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现在,我命令。”朱行长的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猎鯊行动组』即刻起,就地转为『香港金融保卫战』第一號专案组。” “你们此次行动获得的所有利润,包括按协议应属於你的那百分之五,暂时全部冻结,统一划归为国家外匯储备特別行动资金。” “我们也会在六小时內抵达哈城。这次將彻底筑起我们金融领域的长城。” 电话掛断的瞬间,那股通过电波传递过来的千钧压力,仿佛化作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心头。 林向东將话筒“哐”地一声放回原位,动作有些机械。 “长城……”林向东低声咀嚼著这个代號,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从他脚底升腾而起,瞬间席捲全身。 赵晓阳没有去安慰任何人。 他只是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份哈城机场的实时航班监控图。 “陈博,姚鸿。” “在!” “清空所有交易数据,物理销毁此刻所有操作记录硬碟。”赵晓阳的指令清晰而冷酷,“从现在起,『猎鯊』小组不復存在。” …… 凌晨四点,天际线还是一片漆黑。 一架没有任何民航標识的专机,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哈城机场的军用跑道上。 舱门打开,三道身影出现在舷梯口。 为首的正是朱行长,他身后跟著央行戴行长和外匯管理局的周局长。 三人的风衣领口都立著,脸上的疲惫掩不住那股锐气,让寒冷的北国夜风都仿佛凝滯了。 停机坪上,三辆黑色的奥迪早已熄火等候。 车队没有进入市区,而是直接沿著一条专线,驶向了郊区的星辰科技大厦。 星辰科技顶楼,最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睡中的城市。 赵晓阳、林向东、陈博、姚鸿四人早已等候在此。 当电梯门打开,朱行长三人大步走进来时,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乾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朱行长將风衣脱下,递给身后的秘书,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 “情况,路上听说了。”朱行长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我们需要知道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时机。” 赵晓阳將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分析报告,推到了会议桌中央。 “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 “华尔街的剧本,我大致已经了解了。” 赵晓阳抬起头,迎著三位大佬审视的目光。 “他们真正的总攻,不会在短期內发动。” 戴行长扶了一下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理由?” “第一,他在东南亚和韩国虽然赚饱了,但自己也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消化。第二,香港不是泰国,外匯储备和金融体系的韧性,他很清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外匯储备经过此前的战役丰厚了很多,为此他们也需要更多的谋划。” “这一点確实得要记你们一功。放心吧,星辰同志,等事件结束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而赵晓阳继续走到背后的电子白板前,调出一张时间轴。 “明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后续影响会进一步发酵,全球市场会更加悲观。” “我们如今预测,他们动手的最佳窗口期,起码还得半年的时间。” 半年。 这个时间点一出,会议室里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似乎稍微鬆动了一丝。 朱行长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有时间,就意味著有准备的余地。 周局长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他的声线很平,却带著一股穿透力:“这个预测,有多大把握?” “八成。”赵晓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剩下的,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变量。主动权,现在在我们手里。” “好。”朱行长一锤定音。 他转头看向赵晓阳,原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星辰同志,你和你的团队,为国家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战略缓衝期。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了。” 朱行长站起身,对戴行长和周局长做了一个手势。 “我们需要一间办公室,单独谈谈。” 赵晓阳立刻会意。 “三位领导,隔壁的小会议室绝对安全。我们只负责分析和收集相关资料,具体的战略博弈,需要各位领导从更高层面定夺,我就不参与了。” 他后退一步,姿態放得很低。 朱行长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这份审时度势的通透,实属难得。 三位大佬走进了隔壁的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向东几人站在赵晓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门后那场持续不到一小时的谈话,將决定未来整个国家的金融命运。 第182章 1998年悄然而至 四十分钟后。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地滑开。 朱行长率先走了出来,脸上的疲惫似乎被一种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眼神锐利如鹰。他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站姿笔挺的眾人。 “『长城计划』,从这一刻起,正式启动。” 没有动员,没有口號,平淡的语调里却带著千钧之力。 “专案组不解散,但从今天起,全面转入静默潜伏期。” 朱行长走到赵晓阳面前,目光沉静地看著他。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监控。成为我们的眼睛,成为悬在索罗斯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什么都不能做。” “明白。”赵晓阳点头。 “很好。” 朱行长没再多说,带著戴行长和周局长,转身大步离去。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渐行渐远。 隨著“长城一號线”的指挥权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完成交接,赵晓阳將后续的日常监控任务全权託付给林向东,並留下了姚鸿作为技术支持。 在金融战场上紧绷了近半年的神经,终於得以暂时鬆弛。 隨著春节临近,他也迎来了难得的假期,乘坐专机返回岩台市,准备回家度过这个一九九八年的春节。 …… 1998年,岩台市,赵家。 赵正国的滷味连锁店“赵氏卤业”早已是全省闻名的品牌,但他本人似乎对跨界经营兴趣不大,一门心思扑在开分店和研究新口味上。自从上次在金山县那次不愉快的招商经歷后,赵正国也学精了,生意重心悄然转移到了营商环境更好的林城、吕州等地。 可谁也没想到,自己儿子在南熥市那笔惊天投资落地后,赵家在岩台的老宅门槛,反倒快被市里各级领导给踏破了。 赵晓阳的归来,让这个平淡的家庭生活瞬间充满了节日的喜庆。 祁同伟带著陈珂登门拜访。 这是陈珂第一次以祁同伟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赵家人面前。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西装,精神焕发,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他递上一张大红的结婚请帖,婚期定在了一九九八年三月底。 饭桌上,气氛热烈。 “小陈这孩子,真好,看著就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祁丽华夹了一块最大的滷鸡腿到陈珂碗里,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不是嘛,我们家同伟能找到你,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赵正国也乐呵呵地举杯。 陈珂应对长辈的夸讚落落大方,但她骨子里那股记者的敏锐和好奇,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酒过三巡,她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了赵晓阳。 “晓阳,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陈珂的语气很认真,“东方光芯这个项目,技术世界顶尖,投资额又是天文数字,为什么最后会选在南熥?而不是京州那样的省会,或者林城那种有星海半导体產业基础的城市?” 这个问题一出,饭桌上热闹的家常气氛,瞬间多了一丝商业谈判般的严肃。 祁同伟端著酒杯,没喝,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外甥。他知道,晓阳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著远超常人的深层考量。 赵晓阳用餐巾擦了擦嘴,没有立刻回答。 “珂姐,你是记者,应该明白『成本』两个字的分量吧?” “当然。” “那光纤预製棒、光缆这些东西,又大又沉,你觉得它们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陈珂稍一思索:“物流?” “没错。”赵晓阳打了个响指,“我们內部有个说法,叫『靠江、靠海、靠沪』。六个字,字字千金。”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无形地画了一个圈。 “南熥有深水良港,我生產出来的东西,转身就能装船运往全世界,这个成本优势,是內陆城市给不了的。更关键的是,它通过几座大桥,一小时就能到上海。上海最新的技术、最顶尖的人才、最庞大的市场,我们抬脚就能碰到。” “可產业基础呢?林城毕竟有星海半导体打下的底子,配套不是更成熟吗?”陈珂追问,这才是她最大的疑惑。 “爸,这就像咱们做滷菜。”赵晓阳转头看向赵正国,“光有秘方不行,你还得有稳定的香料供应商,有靠谱的鲜肉渠道,有能做出好锅的工匠。缺了任何一环,那味道就不对。” 赵正国一拍大腿:“嘿,你小子说到点子上了!是这个理儿!” “南熥就是这么一个所有『原料』都齐全的地方。”赵晓阳收回目光,“光通信是个庞大的產业链,从最上游的特种气体,到中间的光电器件,再到下游的系统集成,环环相扣。南熥以及它周边的吕州、沪市,正好把这一整条链子都凑齐了。” “而且,”他话锋一转,看向祁同伟,“小舅,你是政府官员,应该更清楚,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有多重要。南熥的张书记他们,有魄力,也有眼光,愿意围绕我们这个项目,去打造一个完整的產业集群。这种『服务意识』,比单纯的给钱给地,更金贵。” 祁同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陈珂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正想感慨几句,却见赵晓阳话锋一转,反问她。 “珂姐,作为省报的深度报导记者,你觉得现在咱们汉东,乃至全国,除了经济发展,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跳跃性太大,陈珂愣了一下,她放下筷子,认真思索片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觉得还是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沿海和內陆,城市和乡村,差距太大了,由此引发的社会矛盾才是根源。” 这是一个很標准,也很正確的答案,符合她作为资深记者的观察。 祁同伟对此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经济是骨架,但思想是血肉。”赵晓阳拿起桌上一本爸妈所订阅的《读者》杂誌,隨手翻了翻。 这本杂誌在这个年代风靡全国,是无数家庭的精神食粮。 那是对於自由平等的嚮往。 在家人不解的注视下,他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一篇標题颇为吸引人的文章。文章讲述了一个m国小学生,如何独立在家完成了高中级別的化学实验,最终获得了社区的科学奖,並体现了他们素质教育的无比优越性。 他把杂誌推到陈珂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比如这个,珂姐,你觉得它是真的吗?” 第183章 舆论阵地 陈珂接过那本还带著油墨香气的《读者》杂誌,翻到了赵晓阳指著的那一页。 文章的笔触很细腻,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一个叫汤姆的m国普通家庭男孩,在父母的鼓励下,利用周末时间,在自家车库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独立完成了教科书上一个复杂的化学实验,並最终凭藉这个成果,贏得了社区举办的科学竞赛大奖。 字里行间,是对那种自由、开放、鼓励探索的西式教育模式不加掩饰的讚美。 祁同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种文章是挺有启发性的,我们確实应该学习人家先进的教育理念。我当初在汉东大学学习的时候,很多法学院都是引用了大量的西方民主案例来引经据典。” 赵晓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打开了家中摆放的那台电脑,熟练地接入了网络。 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巧地敲击了几下。屏幕上,星辰搜寻引擎简洁的界面一闪而过。他输入了几个英文关键词。 强大的分布式爬虫技术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恐怖的效率。不到三秒钟,屏幕上便罗列出数万条相关信息。赵晓阳的视线飞速扫过,最终將滑鼠定位在其中一条连结上。 那是一家m国不知名小镇的地方报纸的官网,页面简陋,排版杂乱。 赵晓阳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將电脑连接到客厅的电视机上,將那篇原始新闻的翻译版本,清晰地投放在大屏幕上。 但是事实的真相,与杂誌上的故事,截然不同。 原文中的“小学生汤姆”,实际上是一名即將从本地高中毕业的“准毕业生”,他並非“独立完成”,而是在学校化学老师的全程指导下,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完成了那个实验。 而那个被杂誌渲染为至高荣誉的“社区大奖”,也只不过是社区为了丰富居民文化生活,举办的一场兴趣比赛的“参与纪念奖”。 本质上,这是一篇平平无奇的社区新闻,用来填充报纸版面的边角料。 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陈珂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两篇內容大相逕庭,却又明確源自同一出处的文章,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手里紧紧捏著那本《读者》,杂誌的边角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作为一名资深的省报记者,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编译错误,或者翻译上的偏差。 这是一次精心的、带有明確思想导向的“艺术加工”。 那些她曾经奉为圭臬,认为代表著先进思想和广阔视野的《读者》、《意林》等杂誌,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不只是这一篇。” 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进一步指出,这种“故事会”式的文章,正在通过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系统性地解构著国內民眾对於自身文化的认同,尤其影响著是青少年的民族自信。 他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调出更多资料。 例如: “m国护照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能带你从任何地方回家。”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广为流传的图片,配文感人肺腑。 紧接著,赵晓阳放出了一段国外新闻视频的截图,內容是某国战乱,m国大使馆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华夏的军舰在码头接回自己的侨民。 “汉斯,你看我们城市的下水道,一百年前的零件,德国製造,上面还有备用的油纸包。” 赵晓阳又调出一份德语的市政工程报告,报告明確指出,那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在本世纪初进行过三次大规模翻修,所谓的“百年油纸包”纯属子虚乌有。 又例如: “中日夏令营的较量,我们的孩子被全面碾压。” 屏幕上,显示出这篇文章最早的出处,是一家国內杂誌的杜撰,其作者后来公开承认,故事是为了“警醒国人”而虚构的。 一个个在当时广为流传,甚至被写入教科书和作文选的“神话”,被赵晓阳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一一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其背后或夸大、或扭曲、或凭空捏造的真相。 祁同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晓阳没有停下。 他切换到星辰科技的后台数据分析界面,一幅巨大的数据流图谱出现在电视上。 “珂姐你看,这是这些『神话』文章的传播路径和影响力分析。” 屏幕上,无数条光线从几个固定的源头出发,迅速扩散到全国各地的网络论坛、贴吧和个人博客。 “我们的数据显示,这类文章的读者和传播者,年龄普遍集中在12岁到22岁之间。它们在民间的转载率和討论度,远远超过任何一篇严肃的社论或官方报导。” 赵晓阳指著屏幕上一块深红色的区域。 “其影响的深度和广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陈珂看著那些冰冷的数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赵晓阳合上了电脑。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陈珂,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建议。 “小舅妈,你有没有想过,今后从一线记者,转为媒体的『编辑』,或者『內容策划』?” “记者的笔触再锋利,也只能影响一篇报导的受眾。但编辑的权力,却能决定成千上万的人,每天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陈珂的第一反应是坚守自己的职业。 “不行。”她摇了摇头,那股子属於记者的执拗劲儿上来了,“编辑岗离一线太远了,坐在办公室里,会丧失对新闻现场的敏锐度,我不希望自己最后只会变成一个脱离群眾的官僚。那很可怕。” 赵晓阳並没有强迫她,只是换了一个角度,平静地发问。 “但是如果往后舆论的高地,已经从上到下插满了敌人的旗帜,你作为一名衝锋陷阵的士兵,是选择继续在山脚下孤独地吶喊,告诉大家那面旗帜是错的,还是想办法成为那个能决定旗帜顏色的人?” 这个问题,让陈珂的脚步停住了,这个问题她无法想像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 似乎她有点动摇了。 而祁同伟听到赵晓阳的建议后也似乎思考了很多。 见状赵晓阳也是立马见好就收,点到为止,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毕竟著相当於是改变了陈珂这么多年所坚持的信念。 第184章 战爭的警醒 饭桌上的空气因刚才的话题而凝固,那本翻开的《读者》杂誌,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摆在餐桌中央。 祁同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动的液体。 他这种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更能理解赵晓阳话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头看向赵晓阳,试图將这过於尖锐和宏大的话题,拉回到一个他更能理解、也更关心的轨道上。 “晓阳,你们那个星辰公司,现在能把全世界的信息都搜出来……”祁同伟的有些好奇,“那它……有没有可能用在……战爭上?”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陈珂,也猛地抬起了头。 赵晓阳放下了筷子。 “小舅,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一场几年前,却彻底顛覆了世界军事格局的战爭。 “你们还记得海湾战爭吗?” 陈珂出身军人世家,对这三个字异常敏感,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当时部队里天天都在復盘,都说m军打得太神了,像科幻片。” “表面上看,是飞机、坦克、大炮的胜利。”赵晓阳站起身,走到客厅一个用於记备忘事件的写字板面前,写了起来,“但本质上,那是信息的胜利。” “是m军的c4isr系统,对伊拉克传统指挥体系的降维打击。” c4isr? 这个陌生的缩写让祁同伟和陈珂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赵晓阳没有解释繁琐的术语,他的笔尖在白板上飞快移动,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张简易的战场信息流图。 一个代表“卫星”的圆圈在顶端,一个代表“预警机”的三角形在空中,下面是密密麻麻代表“坦克”和“士兵”的方块。 无数条箭头从上方射下,又在地面单位之间纵横交错,最终匯集到一个標著“指挥中心”的大方框里。 “m军通过天上的侦察卫星、空中的预警机,把战场上每一个活物,每一辆战车,都变成了一个个可以在指挥中心屏幕上移动的数据点。” “前线一个班长看到了什么,几千公里外的將军在几秒钟后就能看到什么。战场,对他们而言是单向透明的。” “单向透明……”祁同伟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作为一名曾经上过战场的一线干警,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这就好比他在指挥抓捕,不仅能通过摄像头看到匪徒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匪徒下一个准备跑向哪个巷子,他都提前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还怎么打?根本没法打! “不止如此。”赵晓阳在图上又画了一枚飞弹的形状,箭头直指伊拉克的一个指挥部方块。 “m军的『战斧』巡航飞弹,为什么能千里穿杨,精准地钻进一栋楼的窗户里?靠的不是飞行员的肉眼,也不是什么高超的驾驶技术。” 赵晓阳放下笔,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两人心上。 “而是在飞弹发射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计算机里,输入了那扇窗户的三维坐標,规划好了沿途每一米的地形匹配数据。战爭,在飞弹离开发射架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在计算机里打完了。” 轰。 祁同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兵力、火力、机动力……他认知里构成战斗力的三要素,在赵晓阳描绘的这幅图景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这是技术的更新换代。 是犹如冷兵器到热兵器、马车到坦克一般的代差! “那……支撑这个系统的底层硬体和软体核心,到底是什么?”陈珂忍不住追问,她感觉自己以往对军事的理解,正在被彻底顛覆。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是高速、抗干扰、大容量的光纤通信网络,和能够快速处理海量信息、並进行推演的超级数据算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答案在空气中发酵。 “小舅,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不计成本地研发『东方光芯』了吗?”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以为赵晓阳在建一座商业帝国,没想到,他是在为这个国家,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地下长城! “既然……既然信息战这么重要,那未来的战爭,是不是就不需要士兵了?”祁同伟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出了一个看似荒谬,却又合情合理的问题,“大家都在电脑前面按按按钮,跟打游戏一样,战爭就结束了?” “不。”赵晓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唯技术论”的想法。 “技术只是工具,它放大了人的能力,但永远取代不了人。战爭的最终目的,依旧是摧毁敌人的抵抗意志,这必须由人来完成。” “未来的单兵作战系统会更加强大。一个士兵,头盔里是战场显示器,能看到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步枪上掛著火控计算机,能自动锁定目標;背上是单兵电台,能隨时呼叫炮火支援。” “这样一个全副武装的『超级士兵』,他的战斗力,可能相当於我们过去一个排,甚至一个连。而依託这套单兵作战系统,斩首行动將彻底摆脱传统模式的局限 —— 它不再是孤注一掷的敢死衝锋,而是精准锁定敌方指挥核心的『点穴式打击』,仅凭少数精锐就能瘫痪对方整个作战体系。我认为这种战略效能,足以成为未来战场的胜负手。” 客厅里一片死寂。 祁同伟和陈珂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他们的大脑被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衝击得一片空白。 赵晓阳看著他们,最后將话题拉了回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了解完海湾战爭並分析后,认为这场战爭给咱们华夏带来的,最痛苦,也是最深刻的启示。” 第185章 祁同伟的婚礼 春节假期的最后几天,京州,陈家。 饭桌上,气氛正好。 刚从岩台回来的陈珂,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旅途的兴奋,忍不住跟家人分享起了这次的见闻。 “爸,哥,这次去同伟家,我可是见著一个真正的天才!” 陈珂的父亲,汉东军区参谋长陈笠,正端著酒杯,闻言笑了笑,没怎么往心里去。 “哦?能让你这么夸奖,不简单啊。”他抿了口酒,只当是女儿恋爱脑,看情郎家什么都好。 一旁的哥哥陈康,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子军人的利落劲儿,他夹了口菜,隨口附和:“珂珂,你可別被那小子几句大话给唬住了。现在的年轻人,喝了点酒,就喜欢谈天说地,指点江山。” “不是大话!”陈珂有些急了,她放下筷子,认真地將在赵家的那场谈话,尤其是赵晓阳关於“信息战”和“单兵作战系统”的论述,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饭桌上的气氛,隨著她的讲述,悄然发生了变化。 陈康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和严肃。 而陈笠,那只端著酒杯的手,不知何时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c4isr系统……战场单向透明……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枚精准的子弹,击中了他脑海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这些,不正是总参最近几次高度保密的兵棋推演里,那帮高材生们熬禿了头才模模糊糊总结出来的概念吗? 甚至,这个叫赵晓阳的年轻人,说得更彻底,更一针见血! “哐当。” 陈笠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饭后,陈笠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他通过一条加密线路,向北平发去了一份紧急的质询。 当晚,国防大学的回覆传来,结果让陈笠一夜未眠。 赵晓阳所阐述的诸多理论,在现有的公开学术资料中,一片空白。 但是,在军方內部代號为“龙剑”的系列推演中,红方参谋组耗费上百名顶尖参-谋数周时间,才总结出了一些类似的结论。 陈笠拿著那份薄薄的电报传真,感觉重若千斤。 他將此事上报给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坐镇汉东军区,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將军。 …… 1998年的3月底,春风和煦。 祁同伟与陈珂的婚礼,在岩台市一家雅致的酒店举行。 没有震天的鞭炮,没有冗长的车队,一切都简单而温馨。 赵晓阳穿著一身合体的定製西装,坐在男方亲属席的第一排,安静地看著台上。 聚光灯下,小舅祁同伟一身笔挺的礼服,英姿勃发。他紧紧牵著身边穿著洁白婚纱的陈珂,那份从心底溢出的幸福,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赵晓阳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那个前世在孤鹰岭上吞枪自尽的悲剧英雄,在这一世,终於握住了属於自己的幸福。 婚宴开始,气氛愈发热烈。 祁同伟牵著陈珂,开始逐桌敬酒。当他们走到赵晓阳这一桌时,祁同伟重重地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千言万语,尽在酒中。 “晓阳,今天辛苦你了。”陈珂端著酒杯,真诚地看著赵晓阳。 “小舅妈,今天你最美。”赵晓阳笑著举杯,“祝你和小舅,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三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宴席过半,正当赵晓阳和父母聊著家常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陈笠。 他换下了一身军装,穿著便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依旧让周围的嘈杂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晓阳是吧?”陈笠的姿態很隨意,像是长辈和晚辈间的閒聊。 “舅外公好。”赵晓阳放下筷子,礼貌地点头。 “哎,都把我喊老了,平常叫我叔叔就行。咱们各论各的。”陈笠笑了笑,亲自给赵晓阳倒了一杯酒,“我听珂珂和同伟都提起过你,说你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舅舅舅妈过奖了。” “我这辈子都在军营里混,所以对小年轻们聊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比较感兴趣。”陈笠端起酒杯,看似隨意地晃了晃,“听说你对未来的……战爭发展,很有想法?” 他没有提“信息战”,而是用了一个更模糊的词。 赵晓阳心中有所瞭然,脸上却不动声色:“陈叔叔,我也就是自己找了些资料自己研究了一会,胡乱想的,当不得真。” “哎,你这可不是胡思乱想,我们內部对於你阐述的观点进行了系统性的论证,发现你说的十分精闢,就像是我们经过了大量的研究后总结出来的一样。家中的老爷子听完都对你很感兴趣,表示要见见你呢!” “那多谢老爷子厚爱,我这也就是没有经歷过实践的一家之言,那我就厚著脸皮过两天登门拜访了。” 陈笠听完十分的高兴,这正中他下怀。 “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看那就后天吧,正好珂珂和同伟他们说后天上午回门,到时候你下午来我家里玩一玩。” 第186章 做客陈家 婚礼后的第三天,是定下来回门的日子。 京州,陈家。 这是一座闹中取静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著几棵挺拔的雪松,看得出主人不凡的身份。 客厅里,气氛融洽。 老爷子在早上见过了祁同伟和陈珂后就回了楼上书房休息。 此时的祁同伟已经换下了早上上门时的礼服,穿著一身休閒装,和陈笠和陈康一起聊著官场的琐事。 和陈康这个一路在特种部队天天训练的不同,陈笠也算是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的体制內的事自然也不少,如今祁同伟即將升任县委书记,走上新的政治岗位,他也向祁同伟传授一些经验之道。 陈珂则亲昵地挽著母亲的胳膊,不时地说著一些生活趣事。 下午三点,门铃响起。 赵晓阳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祁同伟,他看到赵晓阳,脸上紧绷的线条总算放鬆了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算来了,都在等你了。” 赵晓阳走进客厅,依次向长辈问好。 “小舅、小舅妈。” “舅舅。” “舅外公。” 饭菜早已备好,丰盛却不奢华,都是些家常菜。 而这时陈家老爷子也从楼上下来了。 饭桌上,祁同伟主动给陈笠和陈家老爷子满上酒。 “晓阳,听同伟说,你现在还在哈工大读研究生?”陈笠夹了一块鱼肉,像是隨口一问。 “是的,舅外公,已经研二了,马上要毕业了。后续应该会继续和导师攻读博士。” “年轻人多读书是好事。”陈笠点了点头,话锋却跟著转了过来,“今天老爷子难得从疗养院回来,那晓阳我们今天继续聊下上次的话题吧。” 这个问题拋出来,饭桌上的家常气氛瞬间淡去。 赵晓阳放下碗筷,他知道这场家宴的“正菜”,现在才端上来。 “舅外公,各位长辈,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外行话。” 他没有半分紧张,平静地开口:“那场仗,在我看来,打的不是钢铁,是数据。我把它总结为六个字:信息、体系、精確。” “哦?”陈康眉毛一挑,他是特种部队指挥官,对这种论调最是敏感,“怎么说?” “第一,制信息权。以前抢制空权,现在,信息权才是爹。谁能把战场看得一清二楚,谁就能让对手变成睁眼瞎。” “第二,体系对抗。伊拉克百万大军,但坦克找不到飞机,步兵没有炮火支援,就是一盘散沙。美军那边,卫星、预警机、地面部队,所有东西拧成一股绳,用一个『拳头』,去砸对方的『指头』。” “空地一体……”陈笠喃喃自语,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第三,精確打击。”赵晓阳看向陈康,“舅舅,您是特种作战专家。如果有一种武器,能千里之外,直接命中敌方指挥部的窗户,斩首行动的意义是不是就完全不同了?” 陈康瞳孔一缩,没有说话,但攥著筷子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还有非接触作战、心理战、军民融合……”赵晓阳每说一点,陈家父子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概念,每一个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他们固有的军事认知。 晚饭后,书房。 陈老爷子亲自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他没有坐,而是站在书桌后,目光如电。 “晓阳,你跟我说实话。”老爷子一开口,就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这些东西,不是从书本上能看来的。你的信息来源是哪里?” 赵晓阳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反问:“舅外公,您知道南熥的『东方光芯』吧?” “知道,邮电部牵头的重点项目,你和钱立人教授搞起来的。”陈笠接话,他不明白赵晓阳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赵晓阳笑了笑,又拋出一个问题:“那林城的『星海半导体』和光刻机呢?” 这个问题一出,陈笠和陈康对视一眼,脸色剧变!这个项目是汉东省的头號机密,连他们都只知道背后有个代號“星辰”的神秘人,具体信息一概不知! 不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覆盖全国的『星辰搜索』呢?” 他迎著三人震惊、探寻、甚至带著一丝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东方光芯、星海半导体、星辰科技……背后那个代號『星辰』的人,就是我。” 轰!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陈康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死死盯著赵晓阳,脱口而出:“不可能!” 陈笠放在桌上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他却毫无察觉。 唯有陈老爷子,身体只是僵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竟然就是那个凭空出世,在科技、金融领域掀起滔天巨浪的神秘人! “星辰科技,是为了掌握信息入口。” “星海半导体,是为了铸造工业心臟。” “东方光芯,是为了铺设神经网络。”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用我们自己的技术,为华夏,筑起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钢铁长城!” 这番话,掷地有声! 陈笠与陈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强烈的震撼与共鸣。 “好!”陈康率先打破沉默,他走到赵晓阳面前,这个铁血硬汉的眼眶竟有些泛红,“好一个钢铁长城!晓阳,你的志向,比我这个当兵的还大!” 陈老爷子也站了起来,他走到赵晓阳身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起,陈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汉东军区实权家族的,分量重逾千钧的承诺。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陈珂,捡起地上的椅子扶正。她看著赵晓阳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心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家人面前,郑重地宣布。 “爸,哥,我决定了。我要放弃一线记者的工作,听晓阳的建议,去当一名编辑。” 陈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好!珂珂,你这个决定,比你哥当年扛著枪上战场,意义一点不小!”老人家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石之气,“笔桿子,枪桿子,都是咱们的阵地。这个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他转向陈珂,话语里是毋庸置疑的安排:“这件事,我亲自去跟北平的老战友打招呼。省报的池子太浅,要去,就去国家级的平台,去发咱们自己文明的声音!” 陈珂身体微微一颤,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忽然嘆了口气。 “思想的阵地要占领,可手里的傢伙也不能是烧火棍啊。” 这句感慨,让书房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绷紧。 陈康的身体坐直了,拳头下意识地砸在膝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老爷子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们最先进的单兵防空飞弹,叫『前卫』。打靶的时候,指哪打哪,漂亮得很。” “可一拿到模擬对抗里,碰上美军最新的电子干扰,就跟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满天乱飞。人家飞机就在你头顶上转悠,你就是锁不住!” 陈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话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们最好的射手,眼睁睁看著敌机在头顶拉屎,最后气得把发射筒都给砸了!那种憋屈……”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种技术落后,被人摁在地上摩擦的无力感,却沉甸甸地压在书房的空气里。 赵晓阳一直安静地听著,隨后主动站起身,走到几人中央。 “舅外公,陈叔叔,康舅舅。” “如果信得过我,我想试试。” 第187章 算法优化 三天后,京州西郊山麓。 一辆掛著军牌的越野车在林间公路上行驶。陈笠亲自开车,赵晓阳坐在副驾。 车子连续通过了三道岗哨。第一道,士兵验过证件后,一个標准的敬礼放行;第二道,升降杆前,一名军官拿著照片仔细比对过车內两人的面孔;到了第三道,大门开启前,电话已经打到了门岗亭里进行最终確认。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说明了此行的目的地——汉东军区第一研究所,是何等机要之地。 车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五层小楼前。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老者正站在台阶上等著,看到陈笠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陈参谋长。” “王所长,给你介绍一下。”陈笠侧身,把赵晓阳让到身前,“这位就是我今天请来帮忙的赵晓阳同志。” 王所长看著赵晓阳,那张脸实在太年轻了,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硬是没能说出口,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几位核心专家都在。” 最高保密等级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除了王所长,还有五六个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个个都是国內防空飞弹领域的顶尖权威。 他们看到跟著陈笠进来的赵晓阳,只是扫了一眼,便各自低头看起了手里的资料,显然没把这个“小同志”当回事。 陈笠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题:“开始吧。” 王所长点点头,走到主控台前操作起来。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屏幕亮起,画面中是一个模擬空域战场。一架代表“前卫”飞弹的模型,正试图锁定一架高速机动的敌机。 “这是我们最新的火控雷达系统,硬体上已经是国內能拿出的最好水平。”王所长扶了扶眼镜。 话音刚落,画面中,代表雷达锁定的绿色方框,一次次徒劳地套向目標,却总是在接触的瞬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剧烈震颤后溃散成一堆无意义的像素点。 “现在,加载一號复合干扰模式。” 隨著王所长的指令,屏幕上代表敌机信號的波形图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无数个虚假的信號峰值凭空出现,像一群疯狂的苍蝇,將真实的信號彻底淹没。 绿色锁定框在屏幕上疯狂乱跳,彻底成了一个瞎子。 “加载二號干扰模式,跳频加噪声偽装。” “加载三號……” 结果让人心头髮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三种新型复合干扰模式下,那套耗资巨大的雷达系统,跟一堆废铁没什么两样。 会议室里,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一位年轻的专家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我觉得问题的核心,或许不在雷达硬体。”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专家都循声望去,只见赵晓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可能是你们底层的滤波算法,遇到了物理极限。” 毕竟此时的赵晓阳还未涉足军工领域,不过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学习,他在算法和计算机方面的领域中走到了很深的境界。 王所长皱起眉头:“小同志,我们用的是傅立叶变换,通过快速傅立叶变换(fft),运算效率已经提到了最高,这已经是目前最成熟的方案了。” “傅立叶变换,就像一张孔径固定的渔网。”赵晓阳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记號笔,“面对简单的干扰,它能把鱼捞出来。但现在,敌人往水里扔了无数和鱼长得一模一样的石头,还用棍子把水搅得浑浊不堪。这张网,自然就废了。” 这个比喻,让在场所有专家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精准的描述。 “说得轻巧!”一名脾气火爆的专家忍不住呛声道,“那你倒是说说,该用什么网来捞?” 赵晓阳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转身,在巨大的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对这个时代而言,宛如天书的数学公式。 旁边,他写下了三个汉字。 小波变换。 “傅立叶变换是把信號拍扁了看,只能分析频率。而小波变换,是把信號放在显微镜下,一小段一小段地,同时分析它的时间和频率。” 赵晓阳的笔尖在白板上飞舞,画出了一张张复杂的函数图。 “它就像一把可变焦的,能识別材质的,带智能过滤的梳子。不管水里有多少石头,水有多浑,它都能把那条真正的鱼,分毫不差地给你梳出来。” “时频局部化分析……多解析度……” 王所长和几位专家猛地衝到白板前,像是饥渴的旅人看到了绿洲。王所长指著其中一个公式,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还理论什么!马上模擬!”刚才呛声的那个专家吼了一声,转身冲回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主屏幕。 十分钟后。 当全新的算法模型加载完毕,那三种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复合干扰模式,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但这一次,奇蹟发生了。 那个绿色的锁定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无视了所有虚假的信號和噪声,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死死地咬住了那个代表真实目標的红色光点。 无论目標如何机动,如何释放干扰,锁定框都纹丝不动,像焊在了上面一样! “抗干扰能力……提升了……十……十倍……”负责读数的技术员,手里的记录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整一个数量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所长呆呆地看著屏幕,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困扰了他们数年,耗费了国家无数经费的天堑,竟然被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用一支笔,十分钟,就给填平了! 然而,就在眾人几乎要欢呼出声时,赵晓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別高兴得太早。” 他指著控制台电脑上一个飞速飆升的参数。 “新算法虽然强大,但它的计算量,是傅立叶变换的三十倍以上。” “以『前卫』飞弹上那块八十年代水平的机载晶片,想要实时运行这套算法……”赵晓阳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结论。 “它会直接烧掉。” 刚刚还狂喜的专家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问题,从软体,转移到了一个更致命,更让人绝望的硬体瓶颈上。 晶片。 这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王冠上,那颗最黯淡的明珠。 “那……那怎么办?如今进口晶片受限,但是国產晶片又算力不足......”王所长的声音乾涩沙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在瞬间就要熄灭。 “我倒是恰好知道一个消息。” 赵晓阳走到会议桌前,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或许你们可以联繫如今林城的星海半导体公司,可以为『前卫』飞弹,专门定製一款基於arm架构的dsp,也就是数位讯號处理晶片。” 他將文件推到王所长面前。 “它的算力,將是你们现有晶片的五十倍。” 王所长猛地抓过那份文件,视线落在上面那几项恐怖的性能参数上,捏著纸的手都在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笠。 陈笠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联繫试试。” 得到肯定的答覆,王所长再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马上和去星海半导体公司和他们对接一下。感谢赵晓阳同志今天的帮助。” 隨后赵晓阳和王所长交换了一下联繫方式后准备离开。 陈笠则拿出一部加密电话,向军区最高层匯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会议结束时,王所长亲自把赵晓阳送到楼下,那热情劲儿,和刚见面时判若两人。 第188章 综合商城的设想 一九九八年四月初,春风吹遍了江南,但有些话,比风传得更快。 岩台市的大街小巷,茶余饭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开始瀰漫。 “听说了吗?赵家那个神童,现在是大老板了,在南熥搞了个什么光芯,投资好几个亿呢!” “那怎么没想著拉扯咱们岩台一把?好歹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嗨,翅膀硬了,飞出去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人家现在结交的都是省里的大人物,咱们算老几?” 这些风言风语,起初只是零星的嘀咕,后来却愈演愈烈,像野草一样疯长。 话里话外,都指向一个意思:赵家发了財,就忘了本。 这些流言背后,隱约能看到几只手在搅动。 此时的李达康已经成为了岩台市市委常委,侯亮平也成功的接棒成为了金山县县委书记。 李达康甚至私下里在一次非公开的会议上,意有所指地感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家乡,谁把家乡当跳板,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啊。” 侯亮平则是在和几个青年干部吃饭时,半开玩笑地说:“有些人吶,本事大了,格局反而小了,忘了衣锦还乡的古训,可惜,可惜。” 舆论的压力,在不断的推波助澜下最终还是传到了赵家。 赵正国最近几天明显吃不香、睡不著。他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重的就是街坊邻里的名声。现在走在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那滋味比吃黄连还苦。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终於还是拨通了远在哈城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却半天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爸,怎么了?”赵晓阳听出了父亲的异样。 “晓阳啊……”赵正国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里全是疲惫和为难,“爸……是不是让你难做了?” “外面那些话,您別往心里去。” “怎么能不往心里去!”赵正国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带著委屈,“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啊!时常有街坊邻居来问我,说晓阳是不是在外面发了大財,看不上咱们岩台了。也就是咱们祁家村里出来的,对外常常帮咱们开口爭辩。不然我……我这张老脸都感觉没地方搁!”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几乎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这背后是谁在捣鬼。 李达康,侯亮平…… 这两个人,在招商会上碰了一鼻子灰,丟了那么大的人,总得找个地方把面子找补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真是下作。 赵晓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些人,不想著怎么把地方经济搞上去,不想著怎么为老百姓做实事,心思全用在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权术倾轧上。 但当听到祁家村的乡亲们还在帮忙说话时,他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暖意衝散了。 不管走到哪,不管飞多高,根,还在那儿。 那些朴实的,带著乡土气息的维护,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能让他感到心安。 政治博弈,他不想玩,也没必要跟他们玩。 顶级的阳谋是无解的,本来以岩台市市长书记此前对於他们家时常的关心慰问,如果之后岩台市选择將他们赵家的名声给架上去,不管赵晓阳如何的不待见李达康和侯亮平,不关照一点岩台確实说不过去的,毕竟作为华夏人终究是不能背上数典忘祖的名声。 但是如今李达康他们选择了这样的一个手段,赵晓阳也有了其他的操作空间。 “爸,这事您別管了,我来解决。”赵晓阳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们不是觉得咱们没给家乡做贡献吗?那咱们就做一件天大的好事给他们看,让他们以后提起来,都得冲咱们家竖大拇指。” 赵正国愣住了:“怎么做?你还要在岩台投项目?可……” “不投项目。”赵晓阳打断了他,“爸,咱们用自家的钱,用『赵氏卤业』的名义,在岩台市中心,建一个最大的商城。” “啥?建商城?”赵正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辈子就跟滷肉锅和几家小店打交道,建商城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对,一个集购物、吃饭、看电影、小孩子玩乐於一体的大商城。”赵晓阳的思路清晰无比,“这个商城,咱们不指望它赚多少钱。” “那图啥?” “图它能让几千个岩台人有工作,有饭吃。爸,您想啊,到时候谁家没个亲戚朋友在咱们商城里上班?那些风言风语,不用咱们反驳,老百姓自己就把他们骂回去了。” “你这个想法好是好,可……可按你说的这种综合商场的创立涉及的种类过多,里面的弯弯绕绕有点过於复杂我们还没有任何的经验……恐怕不是我们一时半会能搞定的。” 赵正国觉得赵晓阳说的有道理,但是又有点担心干不好。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赵晓阳笑了笑,“爸,您放心,我会给您找一个全中国最会做这个事情的人来帮您。” 掛断电话,赵晓阳打开了电脑。 在星辰科技內部的庞大信息库开始搜索著所需要的信息。 他没有去搜索那些成名已久的商界大佬,而是输入了一个此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名字。 喻东来。 屏幕上,关於这个人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几条不起眼的新闻,说他在许都开了一家叫“胖东来”的超市,生意火爆,但经营理念有些“奇怪”。 赵晓阳看著那些“奇怪”的理念,嘴角微微翘起。 就是他了。 两天后,许都。 赵晓阳在一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喻东来。 他个子不高,人很精神,身上那股子精明和实在劲儿,隔著办公桌都能感觉到。 “赵总,久仰大名。”喻东来亲自泡了茶,姿態放得很平,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大金主”。 “喻总客气了。”赵晓阳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主要是替我父亲来请你合作的。” 喻东来有些意外。 “我父亲是个本分人,在老家岩台做了半辈子食品生意,也是赚了点钱。人上了年纪了,就求个好名声,如今就想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点实事......”赵晓阳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用最朴实的语言讲了出来。 喻东来安静地听著,办公室里只有茶叶在杯中沉浮的声音。 他见过太多挥舞著钞票、满嘴商业模式的投资人,但像赵晓阳这样,一开口直接谈自己真是目的的確实不多。 並且赵晓阳所描绘出的“员工第一,顾客第二” 的反行业常规价值观,以及以 “用真品换真心”的文化信条很动人,也確实打动了他。 但喻东来也是几经波折的人,他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赵总,你父亲的这份情怀,我十分的敬佩。”喻东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的请求我大概了解了,我可以先和你去岩台考察一番。也可以,帮你父亲实现这个愿望。” 他话锋一转。 “但和你们合作的前提,我有个条件。” “喻总请说。” 喻东来看著赵晓阳,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我想亲眼见见那位赵老板。” 第189章 胖东来 岩台市,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茶香裊裊,但赵正国却觉得这茶水十分的烫嘴。 对面坐著一个叫喻东来的人,身宽体胖,戴著眼镜,是儿子赵晓阳专门从外地请来的“高人”。 赵晓阳安静地坐在一旁,给父亲和喻东来的杯里续上水。 他看著父亲紧绷的后背,心里清楚,和喻东来这样的人取得真诚合作,这一关必须让老爹自己过。 他找的不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而是一个能和父亲並肩作战的“同志”。 “赵老板。”喻东来先开了口,话语也是十分的真诚,“晓阳把您的情况都跟我说了,您白手起家,把『赵氏卤业』做成全省的牌子,不容易。我也很乐意先听听您的故事。” 这话像一杯温水,让赵正国的犹如被面试一般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些。 毕竟古代都还有著君择臣,臣亦择君的说法。 他清了清嗓子,一聊起自己的老本行,那股子不自在立马消散大半。 “我没什么特別故事,就是个做有了点小钱做吃食的生意人。”赵正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沉声说道,“从我开第一家店开始,到现在全省近百家,我只认一个死理。” “做我这行,尤其是做吃的,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良心!”赵正国有感而发,“肉,必须是当天宰杀的新鲜肉!香料,哪怕贵一倍,也得用最好的!谁要是敢用孬货糊弄乡亲们,那就是砸招牌,断子孙的路!我赵正国不干那种缺德事!” 话音落下,雅间里一片寂静。 一直平静地听著的喻东来,脸上终於有了变化。 他像是听到了最动容的音乐,眼睛里面也仿佛亮起了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也给自己满上一杯茶,一饮而尽。 “赵老板,我开超市,也不懂什么其他的大道理。”喻东来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执拗的劲儿,“我就认一个死理:把员工当成自家的兄弟姐妹,把来买东西的顾客,当成来串门的亲戚。” “员工跟著我干,我就得让他们活得有尊严,赚的钱要比別家多,心里舒坦了,干活才有劲,脸上的笑才是真的。” “顾客来了,咱们不能总想著从人家口袋里掏钱。东西要好,价钱要公道,人家买得不舒心,二话不说就能退。商场要乾净,厕所都得弄得比五星级酒店还亮堂。人家逛得舒服了,下次不用请,自己就愿意再来。” 喻东来看著赵正国,说出了自己经营哲学的核心。 “我们开商场的目的,就为了让大傢伙儿的生活,能因为有我们,变得更好一点。员工开心了,服务才能好;服务好了,顾客才愿意来;顾客来了,这生意,它不就自然而然地好了吗?” 这番话,没有一个复杂的商业名词。 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了赵正国的心坎上。 这一刻,赵正国猛地转头,看向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晓阳一定要他亲自来谈。 这不是一场商业谈判,更是一场知己的会面! “好!”赵正国猛地站起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喻老第,这事儿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喻东来也站起来,紧紧握住那只手。 “放心赵老哥,从今天起,岩台这个项目,我来帮你一起干起来,我也很希望能加快带领我们老百姓一起实现共同富裕。” 赵正国听后激动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的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要多少给多少!具体怎么干,你说了算,我绝不插手!还请你好好指点一下我们將班子搭起来。” 一个基於共同价值观的联盟,在这一刻,牢牢地形成了。 “那这个商场,叫什么名字?”赵晓阳站起身,微笑著问道。 喻东来想了想,看向赵正国,又看了看赵晓阳。 “就叫『胖东来』吧。” …… 赵家要建设一个综合体大型商场的消息传回岩台市府,李达康和侯亮平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赵晓阳的反击方式,或是通过上层关係施压,或是直接在岩台砸一个工业项目来彰显实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做的所有动作只是要建一个商场? “一个商场而已?”侯亮平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轻蔑,“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搞了半天,就是想开个大点的杂货铺。小家子气,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在他看来,这种纯粹的商业行为,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幼稚得可笑。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里,突然跳进来一颗不属於任何一方的棋子,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是个政治动物,对一切不可控的因素都抱有天生的警惕。 这个“胖东来”,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是对於其他的岩台市市委领导来说,起码感受到赵家也算是交了一份颇具诚意的答卷,毕竟在这份项目规划中可以提供数量不菲的就业岗位。 於是欣喜的他们果断的对於申请的各种手续大开绿灯。 第190章 一波將平一波又起 在“赵氏卤业”所积累下来的堪称恐怖的现金流支持下,“胖东来”项目的建设速度超乎了所有岩台人的想像。 喻东来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亲自坐镇岩台,从设计图纸的每一个转角,到施工现场的一砖一瓦,再到招聘员工的每一轮面试,他都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里。 当然更重要的是各大商品供应链的建设和选择,他也是带著赵正国和招聘来的管理团队从无到有的开始建立联繫。 不久,一则招聘启事,在岩台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胖东来生活广场,诚聘营业员、保洁员、保安……基础薪资800元,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提供免费工作餐……” 八百元! 在这个国营厂工人月薪普遍还在四五百块徘徊的年代,一个私营商场给出的起步薪资,算是直接捅破了岩台市的薪酬天花板。 消息一出,商超项目的临时办公地点,前来諮询和报名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喻东来没有食言。 他將自己那套独特的企业文化思想,在岩台完美的实现。 而且凡是通过面试的员工,都必须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带薪培训。 培训的內容,让所有新员工都感到了困惑。 没有销售技巧,没有產品知识,第一堂课,喻东来亲自讲,主题是“如何真诚地微笑”和“工作的价值与尊严”。 “我们的工作,不是把东西卖出去,而是帮助来这里的每一个人,解决他们生活中的问题。”喻东来站在简陋的临时讲台上,话语朴实,“当一位阿姨为买哪种酱油发愁时,你不是在推销,你是在帮一个家庭的晚餐变得更美味。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这种做法,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不少同行的嘲笑,被认为是花里胡哨,不切实际。 一九九八年六月,岩台胖东来生活广场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已经不足以形容当时的盛况。 当商场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涌入的人潮,让见识了不少大场面的赵晓阳都捏了一把汗。 毕竟前世他也只是听说了胖东来的事跡却从来没有真实的体验过。 宽敞明亮的购物空间,一尘不染的地板,清晰明確的商品分区,还有那和五星级酒店一般乾净的卫生间……所有的一切,都彻底顛覆了岩台市民对於“逛商场”的认知。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商场里的每一个员工。 无论是营业员还是保洁阿姨,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发自內心的,热情洋溢的笑容。 那种笑容,不是职业性的假笑,而是一种真切的,愿意为你服务的热忱。 一个中年妇女抱著孩子,不小心把奶瓶打碎在地上,奶水洒了一地。她还没来得及慌张道歉,最近的保洁阿姨已经带著工具小跑过来,一边麻利地清理,一边笑著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別嚇著孩子,我来弄就好。” 一位老大爷买了一袋米,结完帐发现拿错了牌子,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去服务台询问。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服务台的姑娘就满脸笑容地办好了退货,还主动派了一个小伙子,帮他到货架上重新扛了一袋。 这些在此时看来匪夷所思的“过度服务”,在胖东来,却成为了每一个员工的日常。 商场开业不到一周,岩台市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当初那些诸如关於赵家“忘恩负义”等等的流言蜚语,在数千个高薪就业岗位,和无数市民交口称讚的购物体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攻自破。 “忘本?人家赵家给咱们岩台解决了多少人的饭碗!我家侄子就在胖东来当保安,一个月工资比他爹在厂里还高!” “就是!现在谁还去那些国营商场?东西贵不说,营业员一个个跟欠了她们钱似的。还是胖东来好,逛著心里都舒坦!” 赵正国走在街上,遇到的街坊邻里,不再是躲闪和背后指点,而是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和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 他从一个被非议的“暴发户”,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尊敬的“赵善人”。 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窗前,看著远处胖东来广场楼顶那几个巨大的红色招牌,还有楼下那片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潮,一言不发。 侯亮平此时也坐在李达康的办公室中。 他们发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舆论攻势,不仅没能逼迫赵晓阳低头,反而像一记挥空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对方借力打力,在自己的地盘上,建立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民意堡垒。 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难受。 工业项目,他们还能插手,打著分管招商的名头,还能分一杯政绩。 可这个胖东来,从头到尾,他们连一根毛都没摸到,反而成就了赵家的美名。 当然除开他们,市委领导班子的其他几人对於这个商超带来的效果十分的满意。 最起码对於赵晓阳一家的態度,市委领导班子感受到了赵家的诚意,短时间內不会再起大的风波了。 京州,山水集团总部。 此时的赵瑞龙也成功的组建起了山水山庄,凭藉著赵立春的影响力在整个汉东都发出了属於自己的声音,並且承接著大量的政府关键项目。 顶层办公室里,装修极尽奢华。赵瑞龙靠在宽大的义大利真皮沙发上,双脚翘在名贵的红木茶几上,手里把玩著两颗滚圆的文玩核桃。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份关於岩台胖东来的详细调查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清晰地勾勒出了胖东来、“赵氏卤业”以及那个神秘的赵晓阳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 “有点意思。”赵瑞龙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把报告扔在桌上,核桃在掌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眼中,政治是父亲赵立春的事情,他只对钱感兴趣。 而这个赵晓阳,年纪轻轻就能掌控一个这么庞大且和国家部门有著密切合作的东方光芯,再到如今这个胖东来,简直就是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活財神。 这样的能力和其中所代表著的能量,让他也十分的想结识一番。 “去,备一份厚礼。”赵瑞龙对身边的秘书吩咐道。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石泉县县长办公室的专线。 “喂,是祁同伟市长吗?” 电话接通,赵瑞龙的语气变得十分的熟络,若是被汉东的其他人看到赵瑞龙此时放低的姿態会十分的吃惊。 毕竟在赵瑞龙从商仅仅一年后,就满是颐指气使的口吻,整个汉东如今能让他用这种態度的人已不多见。 第191章 汉东眾人的变化 石泉县,县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轻浮的男声,自报家门后便直奔主题。 “祁县长,咱们哥俩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赵瑞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我听说你那个外甥,叫赵晓阳是吧?恭喜你们啊,之前搞的那个东方光芯,还有刚刚开办在岩台的胖东来超市,都一炮而红。” 祁同伟握著话筒,没有接话。 “我呢,最近牵头搞了个汉东商会,最初的目的呢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一起发財。”赵瑞龙继续说道,“麻烦你跟你外甥还有他父亲说一声,我想请他们入会,还请你帮忙联繫一下。”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祁同伟很清楚,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背后又站著谁。 “赵公子客气了。”祁同伟的回答不卑不亢,“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到。不过我不插手他们企业的具体运转,我其实也干涉不了他们。” “行,我等你好消息。”赵瑞龙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隨意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的忙音,祁同伟缓缓將电话放回原位。 汉东商会?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说实话他和赵瑞龙的先前的交集並不多。 在石泉县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市政项目,而当光刻机的配套產业做好后,赵瑞龙也看不上石泉县的商业氛围。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交集也就仅限於此了,这时突如其来的示好让他拿捏不准赵瑞龙的意图,但是总觉得赵瑞龙的真实目的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人联谊。 而且牵扯到了赵晓阳一家,这是他心底最重视的人群之一。 为了搞清楚赵瑞龙的来意,他打算找个人询问一下赵瑞龙口中的汉东商会。 他没有犹豫,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老师,是我,祁同伟。”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温和依旧。 “是同伟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將刚才赵瑞龙的来电,以及那个所谓的“汉东商会”,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高育良那边沉默了片刻。 “这个商会,我没听说过。”高育良的语调里多了一丝严肃,“不过我会帮你问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同伟,你要记住,权力是一把双刃剑。”高育良告诫道,“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要稳住心神,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放在为人民服务上。这才是我们为官者最坚实的根基,其他的,都是虚的。” “老师,我明白。” 掛断电话,祁同伟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 老师的话,让他原本有些浮躁的心,重新沉静下来。 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 几天后,吕州市,市政府大楼。 市长办公室里,高育良正在批阅文件。 年后不久他就已经正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市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走了进来。 他正是从林城市市长位置上升任过来的张华。 “育良同志,还在忙?”张华笑著递过来一份文件。 “书记来了,快请坐。”高育良起身相迎。 两人坐下后,很自然地聊起了工作。 “对了,林城那边,石泉县的祁同伟,你应该很熟悉吧?”张华忽然提起了这个名字。 高育良点了点头:“是我的学生。” “这个年轻人,是个將才啊。”张华感慨道,“在石泉那个穷地方,硬是让他搞得有声有色。尤其是星海半导体和光刻机项目落地后,他配合协调的工作,滴水不漏,省里都点名表扬过好几次。” 高育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说实话,我都有点想把他调过来,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锻炼锻炼。”张华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句玩笑话,却让高育良心里一动。 …… 吕州两位主官的“玩笑话”,没过两天,就传回了林城。 现任林城市委书记罗成,此时也是因星海半导体的落成顺利的往上挪了一个位置,兼任著汉东省副省长,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祁同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个年轻人能力强,有衝劲,更关键的是,他跟星辰科技那个神秘的“星辰”,跟南-的东方光芯,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样的人才,是林城未来发展的中流砥柱。 想从我这里挖人?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组织部。 “关於石泉县祁同伟同志的任用,我有个想法……” …… 一周后,一纸调令,送到了石泉县委。 他的视线在文件从上往下的扫过。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石泉县县委书记……” 看到这里,祁同伟的心跳平稳。这是水到渠成的事,也是他应得的。石泉县的经济数据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可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下一行字上时,呼吸却猛地一窒。 “……並同时兼任林城市副市长。” 兼任林城市副市长!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这不仅仅是县委书记,这是高配!更是直接迈过了副厅这道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门槛! 祁同伟缓缓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抬起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从孤鹰岭的枪林弹雨,到被梁家摁在山沟里动弹不得的屈辱,再到石泉县的苦心经营……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角色了。 他祁同伟,也是一方诸侯了! 短暂的失神后,祁同伟迅速冷静下来。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林城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他站起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与感激。 “书记,我是同伟。任命文件我收到了,感谢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栽培。”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同伟啊,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可不敢居功。以后林城这副担子,你也要帮我多分担一些了。” “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祁同伟顿了顿,话锋一转,“书记,我外甥他们一家这周正好来林城玩。这周末,家里备了顿便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赏光?” 电话那头的书记显然也听懂了,笑意更浓:“好啊,你家的家宴,我一定到!” 掛断电话,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官场之上,能力是根基,但人情关係,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润滑剂。 他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又响了起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號码,祁同伟立刻接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亲近。 “老师。” “同伟,恭喜啊。”高育良的声音温和如旧,带著笑意,“这次能成功跨越处级的门槛,算是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都是老师您教导有方。” “是你自己的路,走得很稳。”高育良夸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语调沉了下来,“对了,你上次让我打听的那个『汉东商会』,我托京州的朋友问了问,有点眉目了。” 祁同伟的心神立刻提了起来。 “老师,您说。” “这个商会,说白了,就是个私人攒的局。”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牵头的,就是赵立春的公子,赵瑞龙。” 祁同伟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赵瑞龙,仗著他父亲的权势,把汉东省內一些有实力的民营老板,还有一些想要进步的国企央企领导,都拉进了这个所谓的『商会』里。名义上是联络感情,资源共享。” 此时的高育良本质上还是个学者型政府官员,对於赵瑞龙这种靠著赵立春的影响到处搞权力寻租的人观感不好,为此他还在电话中告诫了祁同伟。 “实际上,就是打著赵家的旗號,到处插手工程项目,圈钱拿地。吕州这边,也有好几个项目,都被他们的人提前打好招呼拿走了。” “和他们交往还是得小心为妙啊。” 第192章 林城的家宴 林城,一栋环境清幽的別墅小楼,这是祁丽华在祁同伟夫妇二人结婚时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 祁同伟的新家,装修简洁明亮,没有半点奢华,却处处透著温馨。 客厅里,赵正国正乐呵呵的捧著茶杯,听著女婿和儿子聊著一些重要不重要的杂谈。 门铃声响起。 祁同伟起身去开门,赵晓阳则给父亲续上热茶。 门外,站著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为首的正是林城市委书记罗成,他身形高大,声音洪亮:“同伟,没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吧?” 他身侧,还有专程从吕州赶来的市委书记张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罗书记,张书记,快请进!您二位能来,家里蓬蓽生辉啊!”祁同伟热情地將两人迎了进来。 一番寒暄介绍后,罗成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那个安静喝茶的年轻人身上。 赵晓阳。 不过在一番注视后,罗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个名字——“星辰”,隨即脸上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笑容。 他几乎是抢步上前,越过祁同伟,双手握住了赵正国的手。 “哎呀,您就是赵老哥吧?久仰大名!您创办的『赵氏卤业』,可是咱们汉东省的一块金字招牌啊!” 这股子过度的热情,让赵正国都愣住了。 罗成紧紧握著赵正国的手,视线却不著痕跡地瞟向一旁的赵晓阳,那眼神里的热切,像是发现了金矿。 他不禁暗暗点头赌对了!提拔祁同伟,让他留在林城,是他这辈子最英明的一次政治投资! 张华则显得稳重许多。 他並不知道赵晓阳的另一重身份,只当是祁同伟那个颇有商业头脑的亲戚。 “同伟,你这个外甥一表人才啊。”张华笑著对祁同伟点点头,又转向赵晓阳,“赵晓阳同学,你们这光纤產业没法分润一点给我们吕州。但听说你们在岩台搞的那个胖东来超市如火如荼的,反响很不错,这种民生產业还是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吕州嘛。” 张华这时还不忘本职工作,拉起了投资。 不过他態度虽然客气,却也仅限於对一个优秀晚辈的欣赏。 赵晓阳站起身,对两位书记都报以礼貌的微笑:“张书记过奖了,只是小打小闹。” 罗成在一旁听著,心里暗笑张华有眼不识泰山。 小打小闹?那可是“星辰”!是那个能让省里大佬都客客气气,如今更是手握光刻机和光纤两大国之重器的神秘人! “晓阳太谦虚了!”罗成大笑著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现在的时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傢伙,就得跟你们多学习。对了,我最近在琢磨我们林城的『现代化城市』规划,就是把光纤铺到千家万户,搞信息化高速公路,到时候还得请你这个专家多多指点啊!” 这话一出,张华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了罗成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数字城市?信息化高速公路?这都是最前沿的概念,罗成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而且在张华看来,东方光芯这个国家重点项目主要还是钱老主持的,赵晓阳最多算是钱老看好的来见识一下世面,负责打打下手的学生。 赵晓阳也吃惊罗成对他这么高的评价,心中有了些许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罗书记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学生,项目主要还是钱老负责的。” “哎!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罗成浑不在意,反而更加热情。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罗成几乎是黏在赵晓阳身边,从城市规划聊到產业布局,句句不离“高科技”和“信息化”,那股子求知若渴的劲头,让一旁的张华都感到莫名其妙。 他感觉自己和罗成仿佛不在一个时代中。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诸位菜好了!可以准备吃饭了!” 陈珂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出来,她腰上还繫著一条素麵的围裙,脸上带著幸福的红晕,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 看到客厅里多了两位客人,她笑著打招呼:“大哥,晓阳,你们来啦。” 然而,罗成和张华在看到陈珂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著陈珂,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张华的嘴巴微微张开,诧异道:“陈……陈记者?” 而罗成的脸上也充满著震惊:“你是……军区陈参谋长的千金?”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祁同伟那个传说中低调完婚的妻子,竟然是汉东军区陈家的掌上明珠! 轰! 这个信息,比刚才罗成对赵晓阳的异常热情,带来的衝击力还要大上百倍! 一个手眼通天,能撬动千亿级项目的“財神爷”外甥。 一个背景深厚,直通军方高层的將门虎妻。 祁同伟……这个祁同伟,到底是什么怪物? 罗成只觉得一股狂喜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感觉自己不是留住了一个副市长,而是挖到了一个能改变汉东未来格局的宝藏! 而张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还好当初祁同伟来石泉县报导时他就对其十分的看重,並且在平常的工作中也多多支持。 饭桌上,气氛变得更加热闹。 罗成频频举杯,对著赵正国和祁同伟,言辞恳切,几乎要把林城的未来愿景通通描绘出一张张宏伟的蓝图。 张华也是不断的夸奖著祁同伟夫妻和赵晓阳一家。 酒过三巡,正当罗成又要端起酒杯,准备跟赵晓阳“探討”一下晶片產业的未来发展时,祁同伟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餐桌旁,目光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整个饭厅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晓阳。”祁同伟的声音很沉,“赵瑞龙在楼下。” 罗成和张华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一瞬。 赵瑞龙?赵立春的那个公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祁同伟的下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是专程来给你送『汉东商会』的入会邀请函的。” 第193章 赵瑞龙的来意 “汉东商会”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客厅里盪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罗成和张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凝重。 祁同伟站在那里,他没想到赵瑞龙会如此直接,直接堵到了家门口。 这哪里是送邀请函,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下战书。 “小舅,让他上来吧。” 开口的是赵晓阳。 他甚至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只是平静地给父亲赵正国空了的茶杯里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楼下那个能让整个汉东官场都为之侧目的名字,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號。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当祁同伟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客厅里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罗成端著茶杯,热气氤氳,他却没喝,眼角的余光不时扫向赵晓阳。张华则显得有些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线上摩挲。 赵晓阳將茶壶放下,壶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沉寂。 “罗书记,张书记。”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我想了解一下咱们这位赵公子,平时在汉东都是怎么做事的?”赵晓阳问得十分的直接。 罗成像是就等著这个问题,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位赵公子……手伸得长啊。” 他看了一眼张华,继续说:“就说我们林城,南郊有块地,规划局的图纸还没画完,他的人就已经拿著条子找上门了,点名就要那一块。搞得我们很被动。” 张华听到这里,也嘆了口气,接过了话头:“吕州也差不多。几个市政配套的工程,正常走流程的企业还在准备標书,他那边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分管领导的办公室,项目直接就內定了。吃相上……稍微不太好看。” 这些话,两位市委书记平时是绝不会对外人讲的。 但今天,对著赵晓阳,他们却说得异常坦诚。 罗成补充了一句,算是做了个总结:“主要就是靠著赵书记的影响力,到处拿地、包工程,拉拢了一批想走捷径的干部和老板,搞自己的小圈子。要说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倒也还没听说。就是……太急了,也太贪了。”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击,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两位书记提供的信息,和前世记忆中剧情的时间线倒是,基本吻合。 赵瑞龙现在,还只是一个仗著父荫,野蛮生长的巨婴,还没彻底滑向那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没人再说话后,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罗成和张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读懂了彼此的顾虑。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投资,是想和祁同伟以及他背后那股神秘力量拉近关係。 可赵瑞龙的出现,却让这场家宴,凭空多了一丝斗法的味道。 罗成见状沉吟片刻,主动开口,试图將这麻烦挡在门外。 “赵老哥,晓阳,既然是家宴,要不我出面和赵公子说一声,让他改天再来拜访?” “罗书记有心了。” 听到罗书记这么说赵晓阳也是心中对其生出一份好感。 能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罗成可谓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了。 “没关係,难得在汉东省碰上父母官的儿子,我们做企业的,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赵正国更是无所谓,他不懂什么官场博弈,但他信自己儿子的能力。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赵瑞龙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范思哲夹克,手腕上是块明晃晃的劳力士金表,身后还跟著两个如铁塔般的保鏢,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我爸是赵立春”的强大气场。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眾人预想中的囂张跋扈,而是一种刻意营造的豪爽与亲切。 “哎呀,罗书记,张书记,你们二位也在啊!真是巧了!”赵瑞龙看到他们后也是心中吃惊,不过隨后热情地快走几步,主动伸出双手,“我这是来拜访祁市长和赵家叔侄,没想到惊动了两位父母官,罪过,罪过!” 罗成和张华连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笑容客气却更显得疏离。 赵瑞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晓阳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青年,眼神里混杂著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就是我们的汉东神童赵晓阳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赵瑞龙大笑著,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邀请函,“我代表汉东商会,诚挚邀请你和赵叔叔入会,咱们一起,把汉东的经济搞得红红火火!” 他將邀请函递到赵晓阳面前,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摆什么姿態。 但是赵晓阳並没有选择去接过,神色十分的平静。 而赵正国也只是端著茶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被晾在半空的邀请函,显得无比尷尬。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僵硬。 他设想过对方可能会矜持,可能会推脱,但他没想过,会是无视。 这比直接拒绝,更让他下不来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时,赵瑞龙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收回邀请函,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重重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嗨!你看我这事办的!”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正国,“赵叔,是我唐突了!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能只是简单的入会?我看这汉东商会,就缺您这样一根定海神针!” “这样!”赵瑞龙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从今天起,汉东商会的会长,就邀请由您来当!” 这话一出,轰! 罗成和张华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茶杯险些没拿稳。 会长的职位?怎么情况的发展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啊。 这个赵瑞龙,似乎也不是传闻中的无脑狂徒,他还是个梟雄!看得清局势,下得了血本! 赵瑞龙的这个操作倒是让眾人对他刮目相看,赵晓阳从这也明白过来,或许如今的赵瑞龙对於他们一家確实是没有其他的恶意,恐怕就是单纯的来拉个关係。 就连再一旁休息的陈珂都惊讶的看著这个陌生的赵瑞龙。 不过,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厚礼”,赵正国也紧张了,但是先前有著赵晓阳的叮嘱,连忙开口婉拒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一个做菜的,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当什么会长?赵公子,你太看得起我了。” 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赵瑞龙这下是真愣住了,他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家人面前,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虽然心中愤懣,但是毕竟今日过来他是真没存什么坏心思。 他也清楚赵晓阳单单光纤產业的背后是何等的能量。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风评的影响,赵瑞龙深呼吸后也是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赵晓阳……不,赵总。我赵瑞龙虽然之前混了点,但也知道谁是真能人。今天我来也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单纯的跟你们交个朋友。” 第194章 利润的五个境界 赵晓阳终於抬起了头。 他看著此刻眼神真挚的赵瑞龙,缓缓开口。 “赵公子,交朋友可以。” “但你的路,走偏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赵瑞龙脸色微变的话。 “钱对你来说,其实只是个数字。为了这点数字,让你父亲有了晚节不保的风险,可不值当。” 赵瑞龙的心猛地一惊,这种说法可谓是十分的严重了,但是他觉得赵晓阳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晓阳兄弟,怎么说还请赐教。” “我问你,一个企业赚取的利润,是什么?”赵晓阳忽然问道。 “利润……不就是单纯的赚钱吗?”赵瑞龙下意识地回答。 “错。” 赵晓阳摇头,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利润,分五个境界。”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魔力,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两位市委书记,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第一层,叫產品差价。比如我爸的之前的滷菜店,一斤滷肉成本三块,卖五块,赚两块。这是最低级的,是体力活。” “第二层,叫品牌溢价。同样一斤滷肉,贴上『赵氏卤业』的牌子,就能多卖一块钱。这是技术活。” “第三层,叫规则套利。別人拿不到的项目,你能拿到;別人办不成的手续,你能办成。这是利用信息差和规则漏洞赚钱,是脑力活。” 赵晓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赵瑞龙。 “你的汉东商会,玩的就是这个。看似赚了不少,其实上不得台面。” 赵瑞龙的脸颊微微发烫。 “那第四层呢?”一旁的张华也忍不住追问,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倾听世界的运行真相。 “第四层,叫风险分配。”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罗成和张华。 “比如一个项目,本身不赚钱,甚至会亏钱。但它能解决几千人的就业,能稳定一方。你们作为政府,就会愿意为这个项目承担风险,给政策,给补贴。看似亏了钱,但赚到了稳定,赚到了政绩。这就是把风险,变成了利润。” 罗成和张华身体剧震,如遭雷击! 这番话,直接点到了政治与经济互动的核心! “那……那第五层呢?”祁同伟的声音都有些乾涩。 赵晓阳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赵瑞龙身上。 “第五层,叫身份赋予。” “你姓赵,你父亲是赵立春。这个身份,就是你最大的本钱。它能让你天然地聚拢资源,让无数人愿意追隨你。这个身份本身,就在源源不断地產生『利润』。这是个顶层活,是格局。” 说句难听的赵立春毕竟是被陈岩石用放大镜照著看了这么多年只找了个办公室浪费空调的黑料,不是赵瑞龙搞出这么多么蛾子事情,不到最后,胜负犹未可知。 “可你呢?” 赵晓阳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守著一座金山,却偏偏要去干第三层,甚至第二层的活。用你父亲用一生清誉换来的『身份利润』,去套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规则利润』。” “赵瑞龙,你不是在赚钱。” 赵晓阳一字一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你是在败家!” 最后几个字,简直是字字诛心! 赵瑞龙听完后呆立当场,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眾人面前,所有的心思和算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生意经,在赵晓阳这番话面前,幼稚得如同小儿涂鸦。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罗成、张华、祁同伟,三位官场精英,此刻看著赵晓阳的眼神,已经从欣赏、敬畏,变成了彻底的……仰望。 许久,赵瑞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对著赵晓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的躬。 “晓阳兄弟……我......多谢受教了。”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浮夸,只剩下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折服。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私人名片,双手递给赵晓阳。 名片上倒是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 “晓阳兄弟,以后有事,您吩咐。哥哥一定帮你搞定。” 赵瑞龙走后,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凝固。 罗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张华,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育良同志总说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人中龙凤,我看,他这个外甥,更可谓是……天之骄子。”张华喃喃道。 罗成和张华之后坐了没多久,便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罗成紧紧握住赵正国的手,態度比来时更加恭敬:“赵老哥,今天这顿饭,让我受益匪浅!以后您就是我们林城的贵客,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的视线转向赵晓阳,郑重地说道:“晓阳,以后有时间,常来林城指导工作啊!” “指导”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自然。 张华也紧隨其后,他握著赵晓阳的手,诚恳地说道:“晓阳同志,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吕州的大门,也隨时为你敞开,欢迎你来为汉东省的家乡父老做贡献。” 第195章 赵立春的教诲 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倒退,在赵瑞龙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在后座,一言不发。 手里紧紧攥著手机,脑海中,反覆迴荡著赵晓阳说过的每一个字。 產品差价。 品牌溢价。 规则套利。 风险分配。 身份赋予。 这五个词,像五座无形的大山,一座比一座沉重,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曾以为自己玩转汉东,靠的是人脉,是手段。 他甚至为自己能空手套白狼,拿下那些別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项目而沾沾自喜。 直到今天,真相才被赵晓阳血淋淋地揭开。 他玩的那些,不过是最低级的“规则套利”。 是依附在权力肌体上的寄生虫。 是拿父亲的政治生命,去兑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蝇头小利。 “你不是在赚钱,你是在败家!” 这句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车,没有回別墅,而是径直驶向了省委大院。 经过门口严格的盘查,奔驰车缓缓驶入了这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 赵立春的书房,灯火通明。 赵瑞龙推门而入时,赵立春正戴著老花镜,在一张宣纸上练字。 他没有抬头,口吻平淡。 “回来了?” “爸。” 赵瑞龙在他对面站定,嗓子有些沙哑。 赵立春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搁在笔洗上,这才摘下眼镜,抬起头。 他仔细端详著自己的儿子。 “脸上的神气,没了。”赵立春的敘述波澜不惊,“看来,是碰到钉子了。” 赵瑞龙苦笑,將晚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隱瞒自己的窘迫。 尤其是赵晓阳那番关於“利润五境”的论述,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背了出来。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立春背著手,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许久,他停下,重新站到书桌前,看著自己刚写下的那幅字。 高瞻远瞩。 “利润的五个境界……” 赵立春喃喃自语,那双看透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转过头,盯著赵瑞龙。 “他……真的只有十九岁?” “是。” 赵立春吸了口气,缓缓坐回太师椅,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天才,也和无数梟雄掰过手腕。 可赵晓阳的这番理论,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不是权术,也不是商战技巧。 这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整个社会运行规律的“道”! 这种认知,绝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凭空想出来的。 这背后,若非有经天纬地之才的高人指点…… 那么,他本身就拥有著远超时代的眼界! “爸,或许赵晓阳说得没错。”赵瑞龙的嗓音带著颓然,“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格局太小了。我……我是在给您脸上抹黑,是在败家。” 赵立春猛地睁开眼睛,锐利如刀。 “你现在知道,还不晚!” 他的话语不大,却带著千钧之力。 “瑞龙,我今天也和你交个底。之前你没有像你的两个姐姐一样取得成绩,我其实也无所谓; 之后你也算是好好做出了一番事业,想在汉东建立一个自己的商业帝国,我也不在意; 哪怕我知道你肯定打著我的旗號,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哪怕是你惹出了天大的窟窿,只要在汉东的地界我也有自信能的护住你。”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时代在发展,汉东近几年也成立了好多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並且这些项目和我们华夏未来的发展都息息相关。 所以如今盯著汉东这一亩三分地的可谓是藏龙臥虎。 之前你的那些动作他们算是卖了我个面子,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瑞龙啊,接下来你也该长点心了。“ 这番话,振聋发聵。 赵瑞龙身体剧烈地颤抖,他低下头,脸上满是愧色。 “爸,我……我错了。” 赵立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口吻缓和了些。 “那个『汉东商会』,明天就给我解散掉吧!”他斩钉截铁地命令。 “是!” “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套江湖习气,正正经经去做生意。” 赵立春看著他,补充了一句。 “如果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去请教晓阳。” “这个朋友,你要用心去交,得拿出你的诚意。”赵立春最后定下了调子,“他看得上你,愿意拉你一把,那是你的造化。他看不上你,你就离他远一点,別去碍人家的眼。” 赵瑞龙重重地点头。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人生,或许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待赵瑞龙离开后,赵立春独自坐在书房,久久未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號码。 “喂,老周吗?我是立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回覆:“立春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大事。”赵立春笑了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哦?能让你赵大书记亲自打听的,可不是一般人。” “他叫赵晓阳,十九岁,哈工大的学生。”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许久,周姓老者的回覆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话语里充满了惊奇和一丝警惕。 “立春,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赵立春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 “怎么?这个年轻人,背景不一般?” “何止是不一般……”电话那头的回覆压十分的慎重,“他的档案,在我们的『战略人才储备库』里,被特殊封存,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查阅。” “这么说吧,我们几个老傢伙私下里聊过,都觉得……” 周姓老者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赵立春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评价。 “此子,生於华夏,是我华夏之幸!” 掛断电话,赵立春看著窗外的月色,一夜无眠。 …… 另一边,祁同伟家。 客人们走后,客厅里终於恢復了寧静。 “晓阳,你今天……可把小舅给嚇著了。”祁同伟靠在沙发上,感觉紧绷的肌肉才刚刚放鬆下来。 那种不见硝烟的交锋,那种智力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这个新晋的副市长,都感到一阵后怕。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赵晓阳笑了笑,给祁同伟续上水。 陈珂端著一盘水果走过来,坐在祁同伟身边,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著赵晓阳。 她拿起一块苹果,递过去,轻声感慨:“晓阳,我今天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建议我去当编辑了。笔桿子,確实也能当枪使。” 她的身上,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赵晓阳放下茶杯,神態变得严肃。 “小舅,赵瑞龙这个人,可以交往,但不能深交。 他今天虽然似乎有所醒悟,但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今赵瑞龙的企业已然遍布汉东,难免会有相处的时候。 相处中若是实在有拿捏不准的地方我建议你直接找赵立春书记匯报工作。你毕竟也是赵书记的带出来的,时常回去拜访一下老领导也很正常嘛。 有些话適合自己人关起门来说。” 祁同伟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明白。” 第196章 余波 那场家宴的余波,在汉东上层圈子里,扩散得远比预想中要快。 罗成与张华对当晚细节讳莫如深,只在各自的会议上,不约而同地强调:祁同伟同志,是汉东未来的栋樑。 而风暴中心的赵瑞龙,则选择了决绝的沉寂。 不过数日,曾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汉东商会”悄然解散。 赵瑞龙本人也做出了很多的改变。 他解散了乌烟瘴气的山水山庄,一头扎进实体业务,甚至数次致电赵晓阳请教。 赵晓阳並未藏私,点到为止地给了两个方向:整合建材供应链,转向纯市场化商业地產。 赵瑞龙如获至宝,开始了真正的转型。 时间,悄然滑入一九九八年六月末。 北平。 一纸调令,將陈珂的人生,带入全新的轨道。 在陈老爷子的亲自安排下,她告別汉东省报,进入了国家级思想理论阵地——《华夏策》杂誌社。 职位是主编特聘助理,兼任评论编辑。 这个身份,让她既能接触核心,又不至於因“空降”而显得过於突兀。 上班第一周,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这里人均学富五车,目光锐利,谈吐间皆是家国天下。 第一次选题策划会,气氛严肃。 资深老编辑王德明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一个策划案。 主题是“从中日夏令营的较量,看我国青少年素质教育的缺失”。 这个选题,在当时几乎是舆论界的“政治正確”,瞬间引来一片附和。 “选题好,切入点尖锐,能引发社会大討论。” “是啊,我们的孩子確实需要危机意识了。” 会议室里,意见眼看就要统一。 “主编,王老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满座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角落里的陈珂身上。 王德明推了推老花镜,脸色不悦:“小陈同志,有什么不同看法?” “王老师,各位前辈。” 陈珂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著所有目光。 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將一份自己整理的数据报告,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我不是反对选题的方向,而是对我们討论的『事实基础』,有一些数据层面的补充。” 她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一个足以顛覆討论前提的事实。 “『中日夏令营的较量』一文,其原始出处,並非纪实报导。” “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根据作者本人在內部研討会上的说明,文中大部分情节,是为了『警醒国人』而进行的艺术加工。白纸黑字,来源清晰。” 陈珂將早已备好的资料,一份份摆在桌上。 她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想起了那个晚上,赵晓阳在家中,用星辰搜索,冷静而迅速地撕开一个个“读者体神话”的场景。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笔的力量,更感受到了笔的责任。 “我们是国家级的策论平台,我们的立论,必须基於无可辩驳的真实。” 陈珂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用一个虚构的故事,去论证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这不仅是对读者的不负责,更是对我们这份事业公信力的动摇!” 她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我们更应该做的,不是跟风炒作虚假的焦虑,而是去发掘和报导,那些能真正体现我们民族精神、文化自信的真实故事!” 这番话,如黄钟大吕,在会议室中轰然作响。 全场落针可闻。 王德明呆呆地看著桌上的资料,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从不信到震惊,最后化为羞愧。 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言的编辑部主编,此时终於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陈珂,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最终化为一丝讚许。 许久,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 “王德明同志的选题,撤回。事实是新闻的生命,更是策论的根基。” 他转向陈珂,语气郑重。 “小陈同志,你刚才提到的方向,很好!你这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你来牵头,拿一个详细的策划案出来。” 这一天,陈珂用一场无可爭议的胜利,在国家级的舆论阵地上,插上了自己的第一面旗帜。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哈城。 星辰科技大厦,顶层。 代號为“长城”的指挥中心,在经歷了数月的静默后,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压抑的日常。 交易员们轮班值守,双眼紧盯盘面,却没有任何操作。只有代表隔夜利息的数字,在无声地消耗著预算。 林向东的菸癮越来越大,办公室里总是烟雾繚绕。 这天下午,他正端著一杯浓茶,和姚鸿討论著一组数据模型,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掉那份令人发疯的等待。 **嘀——嘀——嘀——!** 毫无徵兆,一声比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猛地刺破了指挥中心凝固的空气! 这是最高级別的“资金异动”警报! 整个大厅,所有交易员几乎在同一秒,身体绷直,目光死死锁定自己的屏幕! “怎么回事?!”林向东瞳孔骤缩,一个箭步衝到主控台前。 “林组长,你看!”姚鸿已经扑到电脑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脸色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变得异常凝重。 主屏幕上,一张巨大的世界资金流向图正在疯狂闪烁。 一道道代表巨额资金的红色数据流,从全球各地的离岸金融中心——开曼、维尔京、百慕达……超过上百个源头,如百川归海,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涌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香港! “流量监测!立刻报数!”林向东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地吼道。 “报告!流量突破五十亿!” “七十亿!还在涨!” “九十亿……天吶,已经突破一百亿美金!” 技术员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最后一个数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一百亿美金! 在短短十几分钟內,通过上百个精心偽装的帐户,水银泻地般完成了集结。 然后像一柄磨得鋥亮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香港的银行间拆借市场。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伺服器散热风扇疯狂转动的嗡鸣,和一声声被刻意压抑的粗重喘息。 “单向流入,只进不出……所有资金都在兑换成港幣,建立空头头寸……”姚鸿的声音乾涩无比,“他们……动手了。” 林向东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片不断蔓延的红色数据洪流,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狼,真的来了。 第197章 港市金融危机序幕 就在整个指挥中心快被这股窒息压力压垮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油的寒冰,瞬间让所有喧囂和恐慌都为之一滯。 “慌什么。” 赵晓阳不知何时已站到主控台旁。 他甚至没去看那片刺眼的红色,只是端起桌上一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所有人狂乱的心跳,都莫名地平復了些许。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的脸。 “姚鸿。” “在!” “放弃追踪源头,那是陷阱。立刻对所有流入资金进行归类,按照基金属性和交易习惯,把索罗斯、老虎基金、罗伯逊这几家主力,从浑水里给我摘出来。” “陈博。” “在!” “根据他们的借贷规模,立刻建立槓桿率实时演算模型,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钟的风险敞口。” “林组长。” “在!”林向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启动一號加密线路,连接朱行长办公室。匯报情况,就说……一切尽在掌握,计划照常。” “明白!” 最后一句“计划照常”,像一针强心剂,让林向东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胸腔。 他看著赵晓阳平静的侧脸,那股因恐惧而颤抖的肌肉,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 铃铃铃——! 指挥台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林向东一把抓起,只听了一秒,就將话筒递给了赵晓阳。 电话那头,是朱行长。 “星辰同志,我们已经起飞,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哈城。”朱行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钢铁般的沉稳,“在我们抵达之前,指挥权,全权交给你。” “是。” 赵晓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 两小时后,夜幕沉沉。 当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三位华夏金融界的擎天巨擘,推开指挥中心大门的那一刻,那股凝重如山的气场,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乾。 “星辰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行长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好。” 赵晓阳走到主控台前,將一个全新的系统界面,投放在了巨大的主屏幕上。 界面顶端,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字——天眼。 “朱行长,各位领导。” 赵晓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迴响。 “敌人这次的胃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根据『天眼』系统的不完全统计,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以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和罗伯逊的老虎基金为首的国际投机资本,通过高槓桿拆借,已经秘密集结了超过一千亿港幣的资金。” 一千亿! 饶是朱行长等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依然是猛地一缩。 “但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赵晓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画面切换,露出了香港恒生指数期货市场的实时交易数据。 在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一行代表“未平仓空头合约”的数字,已经飆升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金融从业者都感到窒息的天文量级。 “借港幣,是弹药。” “拋港幣,是佯攻。” 赵晓阳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行空头合约的数字上。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匯市、股市、期指市场,三位一体,连环绞杀。他们要的,不只是打垮联繫匯率,他们想把香港几十年的积累,一口吞下!” 朱行长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恐怖的数字,捏著扶手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们的野心……是要把香港,变成一座金融废墟。” 指挥中心里,空气凝固。 一千亿港幣的借贷规模,天文数字的股指期货空单。 这已经不是一场金融狙击,而是一场旨在彻底摧毁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不宣而战的战爭。 “我们之前制定的预案……”戴行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还够用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忧虑。 赵晓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主屏幕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片代表著金融攻击的,血红色的数据洪流。 右边,赫然出现了一张由无数节点和线条构成的全球舆论网络图。 一个个熟悉的媒体名字在图上闪烁——路透社、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 “朱行长,戴行长。” 赵晓阳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纯粹的金融数字上拉了出来。 “金融市场的攻防,只是这场战爭的一半。” 他指著右边那张舆论图,图上,无数条信息流正从那几个核心媒体节点发出,如病毒般扩散到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另一半,一个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 赵晓阳隨手点开其中一条信息流。 一篇来自《华尔街日报》的评论文章,標题耸人听闻——《香港联繫匯率制的最后輓歌》。 “各位请看时间。”赵晓阳將文章的发布时间,与左边金融市场上最大一笔拋单的时间,用红线连接了起来。 分秒不差。 “他们在金融市场上每发动一轮猛烈的拋售,在舆论场上,就必然会有一波唱衰香港的负面报导紧隨其后。” “『亚洲金融危机的下一张多米诺骨牌』……” “『国际资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离香港』……” “『香港的繁荣已是昨日黄花』……” 赵晓阳冷静地念出那些文章的標题,每一个標题,都像一发精准的炮弹,轰击著市场的信心。 “他们不只是在做空港幣,他们是在做空『信心』。他们要通过这种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製造一场席捲全港的恐慌。一旦市民失去信心,开始疯狂拋售港幣、兑换美元,那就会形成一场真正的雪崩。到那时,我们就算有再多的外匯储备,也堵不住这个窟窿。” “认知战,心理战……” 朱行长重重点头,脸上的凝重被一种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你说的对。我们有两个战场,一个都不能输!” 他转向身后的秘书:“立刻接通香港金管局的专线,將我们这里的分析通报给他们。告诉他们,舆论阵地,寸土不让!要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市场情绪!” 命令下达,整个国家机器,开始围绕著这两个战场,高速运转起来。 “那我们呢?”林向东忍不住问,“我们的『长城』,什么时候亮剑?” 朱行长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到赵晓阳身上,带著毋庸置疑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正是这份平静,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香港金管局在明,是盾,负责抵挡第一波衝击。” “而你们『长城』,在暗,是剑。” 朱行长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剑,轻易不出鞘。一旦出鞘,必须一击毙命。” 他凝视著赵晓阳,说出了那句份量重逾千钧的话。 “这把剑,什么时候出鞘,怎么出鞘,我授权你,临机专断!” 第198章 金融战(上) 授权下达的后,计划正式启动。 “连接香港金管局一號专线!” “『天眼』系统一、三、五號节点,转入实时数据共享!” “所有交易员,执行『壁垒』预案,进入被动防御!” 林向东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一道道指令,如电流般射向千里之外的金融绞杀场。 香港,中环。 金管局交易室內,气氛凝重如铁。 当来自哈城的加密数据流,涌入主屏幕时,现场指挥官任志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冰冷的指令。 那是一幅活的战场態势图。 “天眼”系统,將索罗斯联军上百个资金帐户的动向,用不同顏色的数据流清晰標註。 主攻、佯动、二线接应部队,一目了然。 “执行预案!”任志刚当机立断。 命令下达。 港府第一笔百亿级买单,如巨石入海,狠狠砸入波涛汹涌的港幣匯市。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索罗斯一方,仿佛早已料到港府的抵抗。 几乎同时,规模更庞大的拋单,如海啸席捲而来。 屏幕上,港幣兑美元的匯率曲线,如失控的心电图,剧烈下坠。 每一秒,都有数以亿计的美元外匯储备在燃烧。 指挥中心內,年轻交易员们的额头渗出细汗,指关节因紧握滑鼠而发白。 这种级別的资金绞杀,他们平生第一次见。 “报告!发现一笔五十亿异常拋单,衝击7.7500心理关口!”一名交易员高声喊道。 “不能跟!”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林向东身后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赵晓阳已站在主控台后。 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惊心动魄的匯率数字上,而是盯著“天眼”反馈的一条毫不起眼的数据流。 “这是陷阱。” 赵晓阳指著屏幕,声音冰冷。 “他们的主力资金没动。这五十亿是罗伯逊的老虎基金拋出的诱饵,目的就是引诱金管局主力护盘。” “然后,他们真正的大部队,会从另一个方向,攻击我们的侧翼。” 林向东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姚鸿!”他厉声下令,“立刻通知任总,放弃7.7500!在7.7520位置建立第二道防线!” “把这股力量放进来,关门打狗!” “是!” 千里之外,任志刚接到警示,毫不犹豫地调整部署。 果然。 当那五十亿的诱饵资金衝破第一道防线,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港府在更高点位布下的天罗地网死死缠住。 进退两难。 每多停留一秒,都要付出巨额的利息成本。 一轮交锋,有惊无险。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前菜。 …… 一夜鏖战。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指挥中心,大厅里瀰漫著浓重的疲惫和咖啡因的味道。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 数据显示,金管局在二十四小时內,消耗了超过一百亿美元的外匯储备。 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林向东端著冷咖啡,走到赵晓阳的临时休息室,眼里布满血丝。 “星辰,他们火力太猛了。照这个速度,我们的储备……撑不了太久。”他的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忧虑。 赵晓阳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闻言,他缓缓睁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全球舆论监控图。 “林组长,你看。” 地图上,分析国际炒家高槓桿风险的深度报导,正被欧洲几家二线財经媒体转载。 虽然声量不大,但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盪开圈圈涟漪。 “盾牌在流血,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赵晓阳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也在敌人的鎧甲上,凿开了一道裂缝。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沉睡的城市。 “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他们才会把最后的赌注,全都押上牌桌。” 赵晓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些贪婪而焦躁的对手。 “我们流的是钱,他们流的,是时间。” 时间,进入八月中旬。 香港金融保卫战,已演变成一场血腥残酷的堑壕战。 星辰科技大厦的指挥中心,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菸灰缸里堆满菸头,桌上隨处可见喝了一半的功能饮料。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对抗,已將所有人的神经绷到极限。 …… 八月下旬的香港,酷热难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仿佛一场史无前例的颱风即將在维多利亚港登陆。 金融市场长达一个月的拉锯战,已经將这座城市的信心,消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港府的外匯储备,从最初的近千亿美元,下降到了不足两百亿的危险水平。 儘管舆论阵地在不断的给与民眾信心,但是普通市民的恐慌情绪在蔓延,银行门口兑换美元的队伍越来越长,仿佛末日降临。 所有人都觉得,香港,撑不住了。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哈城指挥中心,气氛却截然不同。 压抑依旧,但那是一种决战前夜,引而不发的森然杀气。 赵晓阳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代表索罗斯联军的红色数据流,已经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目標直指恒生指数期货的八月合约。 “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他们要把最后的决战,放在八月二十八號,也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个交易日,恆指期货的结算日。”姚鸿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的颤抖。 “他们想在这一天,通过打压现货市场,將股指期货的价格压到最低,从而引爆他们手中天文数字的空头合约,完成最后的收割。” 赵晓阳点了点头,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图穷匕见,他们终於要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一直沉默肃立的朱行长。 朱行长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矍鑠。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赵晓阳的肩膀。 “星辰同志,过去一个月,你们做得很好。”他看了一眼沙盘上那片刺目的红色,“现在,该我们了。” 他转向身后的秘书,下达了一连串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命令,外匯管理局,立刻將剩余的全部预备资金,转入香港金管局指定帐户!” “命令,驻港各大中资机构,所有资金进入最高战备状態,隨时准备响应总指挥部號令!” “启动『惊雷』计划!” 隨著朱行长最后四个字落地,整个指挥中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电流,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惊雷”计划的核心,简单而粗暴。 那就是在八月二十八日结算日当天,由港府资金和“长城”专案组的秘密资金形成合力,在股市和期市两个市场,同时向国际炒家发动全面的、不计成本的总攻! 目標,不是防守,不是拉锯,而是用雷霆万钧之势,在最短的时间內,將恒生指数强行拉升到对方空头合约的爆仓线之上!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华夏数十年积累的全部金融家底。 也是一场復仇,要將过去一个月所受的屈辱,百倍奉还! …… 八月二十七日,夜。 决战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哈城指挥中心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水,空气中连一丝风扇的转动声都听不到,只有伺服器机柜里传出的低沉嗡鸣。 所有的交易员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作战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著设备和线路。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奔赴刑场般的肃穆。 赵晓阳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沉睡的城市。 他的身后,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三人並肩而立。 “星辰,有把握吗?”戴行长扶了扶眼镜,轻声问道。 “这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赵晓阳没有回头,“这是我们必须打贏的战爭。”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朱行长缓缓走上前,与他並肩而立。 “明天,將是载入史册的一天。”老人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里所有严阵以待的战士,缓缓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 朱行长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去的一个月,我们一直在挨打,我们在流血,我们在忍耐。” “我们用上千亿的储备,为的就是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明天,轮到我们还手了!” “我们的目標,不是守住,不是击退……而是取得辉煌的胜利” 第199章 金融战(下) 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香港,中环。 交易所开市的钟声,准时响起。 全世界的目光,聚焦於此。 这里,是审判日。 九点三十分,开盘。 恒生指数以一个极低的点位开出。 空方的力量,瞬间占据绝对优势。 “来了!” 哈城指挥中心,林向东一声低吼。 几乎同时,赵晓阳冷静的声音响起。 “『惊雷』一號,启动!” 命令下达。 早已蓄势待发的国家队资金,如开闸的洪水,涌入股市。 一笔! 十笔! 一百笔! 每一笔,都是以“亿”为单位的巨额买单! 蓝筹股。 红筹股。 国企股。 所有恆指成分股,在这一刻,被来自国家的磅礴力量无差別扫货!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屏幕上,恒生指数的k线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 止住颓势! 然后,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 “疯了!他们疯了!” 量子基金交易室,索罗斯的副手看著那根匪夷所思的阳线,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顶住!把所有筹码都给我砸下去!” 索罗斯双眼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 “我不信他们的外匯储备是无限的!” 更多的拋单,如暴雨般砸向市场。 一场人类金融史上最惨烈的多空对决,就此展开! “报告!对方在滙丰控股的价位上,布置了超过五十亿的防线!” “『天眼』实时演算,对方核心帐户的第一个爆仓点位在7850点!距离现价还有一百点!” 指挥中心內,数据流与报告声此起彼伏。 “陈博!” 赵晓阳的眼睛死死盯著主屏幕,瞳孔中倒映著无数跳动的数字。 “在!” “启动三號算法,加载对方的交易心理模型!” 赵晓阳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要知道,在哪个点位,他们会狗急跳墙!” “明白!” 战局,已超越资金比拼。 这是更高维度的心理博弈。 上午十点,恒生指数被强行拉升超过五百点。 市场气氛,开始微妙。 原本跟风做空的散户和机构,被打蒙了。 他们开始犹豫,甚至悄悄平掉空仓。 “星辰同志。” 朱行长走到赵晓阳身边,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我们的弹药,消耗也很快。” “还不够。” 赵晓阳摇头。 “他们的预备队,还没动。” 赵晓阳指著沙盘上一片沉寂的红色数据团。 “他们在等,等我们力竭,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命令。 “『长城』资金,准备入场!” “目標,不是拉升指数。” “是定点清除!” 他指向沙盘中一个活跃度极高的节点。 “把老虎基金的持仓模型调出来!” “我要在十分钟內,打穿他们的止损线!” 命令下达。 一直潜伏的“长城”专案组,那五十多亿美元的资金,如一柄淬毒的匕首,亮出锋芒。 它们没有抬拉大盘。 而是精准地、外科手术刀般地,扑向老虎基金重仓的几只股票。 一瞬间。 那几只股票的买盘上,出现了令人窒息的巨额掛单。 老虎基金的交易员们,瞬间傻眼。 他们的拋单,如泥牛入海,被对方一口吞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十分钟。 在“长城”资金不计成本的疯狂拉升下,那几只股票的价格,硬生生被推高了百分之三十! “爆了!老虎基金的仓位爆了!” 消息传出,如同一颗核弹在市场引爆! 连锁反应,开始! 老虎基金的爆仓,引发系统强制平仓。 大量的空头合约,被迫在市场上买入平仓。 这又进一步推高了指数!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下午三点。 距离收盘还有一个小时。 整个市场的成交额,突破七百亿港幣。 前无古人! 屏幕上的数字,不再是数字。 是燃烧的鲜血与黄金。 下午四点。 收盘的钟声,准时响起。 恒生指数,最终被死死地定格在了—— 7923点! 屏幕上,代表索罗斯联军的无数个空头帐户,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巨额空单,全线爆仓! 血本无归! “我们……贏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四个字。 下一秒。 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朱行长、戴行长、周局长三位老人,也忍不住眼眶泛红,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贏了。 华夏,贏了。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赵晓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的脑海中,一行淡金色字体,无声浮现。 【叮!“香港金融保卫战”,打消了国际投机资本妄图攫取华夏积累的財富,捍卫国家金融主权,国运得到极大提升。】 【获得命运点200000点。】 初步统计结果出来,指挥中心再次陷入寂静。 此役,港府与中资机构联手,共计投入资金约1180亿港元,成功守住联繫匯率。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直接损失超过八亿美元,元气大伤。 老虎基金等一眾巨鱷,同样损失惨重。 而“长城”专案组,获利超过三十亿美元! 一战,打出了国威! 更打出了一座金山! 赵晓阳走到朱行长面前,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 “朱行长,『长城』专案组,不辱使命。” 朱行长接过报告,只扫了一眼標题,便將其放在一边。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和讚嘆。 他身后,戴行长、周局长,以及所有来自北平的官员,都跟著不断的发出对赵晓阳的讚赏。 “朱行长,关於这次的利润,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请讲。” “我建议,將这笔钱拿出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联合几大国有银行,成立一个『国家战略新兴產业引导基金』。”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剧震! “这个基金,不追求短期盈利。” “它的唯一目標,就是不计成本地投入到我们国家最急需、最薄弱的领域。” “比如,晶片、光刻机、工业软体、航空发动机……” “用这次胜利的果实,为华夏的未来,再筑一道真正的钢铁长城!” 话音落下。 朱行长看著赵晓阳,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许久,他重重地点头,一锤定音。 “你的这个建议很好!我们会向领导反应的。” 第200章 暗流涌动 中情局总部,东亚事务分析中心。 一份关於香港金融战的紧急评估报告,被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废物!” 东亚事务主管麦克·詹森,双眼布满血丝,对著一眾情报分析师咆哮。 “上百亿美金的资本壁垒,全球最顶级的金融大脑,竟然输给了一群我们甚至没放在眼里的对手!” 一名高级分析师硬著头皮起身。 “长官,情况极不寻常。量子基金那边反馈,他们感觉自己在裸奔。每一个交易部署,每一次资金调动,对方都好像能提前预知。” “预知?”麦克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个代號,在他脑海中浮现——“星辰”。难道这次又有他的身影? 从到光刻机,到间谍名单,再到这次的金融战爭……这个幽灵般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他们的周密计划。 “之前针对『星辰』的渗透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麦克的脸上,浮现一抹狠厉。 “长官,『星辰』的物理身份极其隱秘。我们之前为获取其信息,损失了潜伏在汉东省的一整条情报线。” “那就加大力度!”麦克敲著桌子,声音冰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网络攻击、心理战、策反核心人员……最后给你们半年的时间。” 他停顿一下,环视眾人,一字一句地补充。 “解除他的威胁,这是最高优先级任务。如果做不到,你们就自己从这里消失。” …… 与此同时,秋老虎在北平城里肆虐,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京城西郊,西山。 一间不对外掛牌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位肩膀上能扛起华夏半边天的人物。 这次事件的功臣朱行长当然也位列其中。 他们面前没有名牌,只有一杯冒著热气的清茶。 站在投影幕布前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身形清瘦,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叫满奕,新近成立的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主任,技术官僚出身,以行事严谨、原则性强著称。 “各位领导。” 满奕的声音温润平和,像大学里的教授在讲课。 “香港金融保卫战的胜利,意义重大。它不仅捍卫了国家金融主权,更向世界展示了我们应对复杂风险的强大能力。” 他先是高度肯定了这次胜利。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中,一个代號为『星辰』的团队,以及他们掌握的『天眼』系统,发挥了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满奕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天眼”系统在实战中截获的部分数据流图谱。 虽然核心信息都做了模糊处理,但那份运筹帷幄、洞若观火的强大,依旧让在座的几位领导眼神一凝。 “『天眼』系统,能够实时监控全球资金流向,精准分析交易行为,甚至能提前预判对手的战略意图。可以说,在它的面前,索罗斯的金融联军,几乎是单向透明的。” 满奕的语调依旧平缓,但话锋,却在不经意间,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但是,同志们。”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我们在为胜利欢呼的同时,是否也应该看到这背后隱藏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另一面?” “一个由私人企业掌握的,技术原理完全成谜的『黑箱』系统,它能让国际金融巨鱷变得透明,那它……是不是也能让我们的金融体系,我们的经济命脉,甚至我们的国防部署,也变得透明?”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柄武器,今天可以用来保家卫国。那明天呢?后天呢?如果掌握它的人,心思变了,或者,被外部势力渗透、控制了呢?” 满奕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一把威力无穷,却不受国家直接控制的利剑。它悬在敌人的头顶,也同样悬在我们自己的头顶。” 他走到会议桌旁,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 “这,就是一把悬在国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句定性,让几位原本还带著欣赏之色的老领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信奉的,是“一切尽在掌握”。 任何不可控的强大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潜在威胁。 “我不是在否定『星辰』同志的功劳,他的爱国之心,日月可鑑。”满奕的语气缓和下来,转为一种痛心疾首的恳切,“但我们不能將国家的安全,寄托在任何个人的道德情操之上。制度,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幕布前,屏幕上的画面隨之切换,出现了一份草擬的方案標题。 《关於启动国家级信息战略资產联合监管与备份计划的建议》 “我建议,立刻启动该计划。”满奕的声音变得果决有力,“核心內容有两点。” “第一,为確保国家在极端情况下的信息反制能力,星辰科技需配合建立『战略备份』机制,將『天眼』系统的核心原始码,在多方见证下进行加密封存。” “第二,成立一支由我办牵头,总参、安全部、信工部等部门专家共同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即刻进驻星辰科技。对『星辰』后续所有的涉密项目开发,进行全程的、伴隨式的『技术协作』与『安全指导』。” “协作”与“指导”两个词,被他咬得极重。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打著国家安全的旗號,要將这股不可控的私人力量,彻底纳入体制掌控的阳谋。 它合情、合理,甚至站在了政治正確的制高点上,让人无法反驳。 隨之而来的就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一位文化战线的领导率先点头,声音沉稳:“我同意满奕同志的意见。国之重器,不可私藏。必须有备无患,牢牢掌握在国家自己手里。” “附议。技术越是先进,风险就越是巨大,监管和备份是必要的。”另一位来自某部委的领导也表示了支持。 最终,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言的老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原则上同意。” 他的声音不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成立联合工作组,先去哈城那边和星辰接触一下,了解情况,问问合理的述求。具体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毕竟是功臣嘛。不能让功臣寒心嘛。” 老人一锤定音。 “形成会议纪要,按程序办。” 会议结束,满奕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大网已经张开。 夜色渐深。 哈城,星辰科技大厦。 金融战胜利的庆功宴刚刚结束,狂欢后的寧静,让整栋大楼显得有些空旷。 顶层办公室里,赵晓阳並没有休息。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內部短號。 赵晓阳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朱行长略带疲惫,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晓阳,是我。” “朱行长。” “有件事,我以私人的身份,提前跟你通个气。”朱行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凝重,“北平这边,风向有些变化。近期,可能会有一个『联合工作组』去你那里,进行『技术协作』。” 他特意在“联合工作组”和“技术协作”上加重了语气。 赵晓阳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谢谢您,朱行长。” “你自己……多加小心。记住,方式方法很重要。”朱行长又叮嘱了一句,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第201章 逼近的危机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勾勒出斑斕的光影,却照不进赵晓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放下电话,缓缓走到电脑前。 没有愤怒,没有惊惶。 他的脸上,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绝对平静。 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关乎身家性命的警讯,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朱行长这通电话,字字千钧。 这不是简单的提醒,而是冒著巨大的政治风险,为他敲响的警钟。 “联合工作组”。 “技术协作”。 “安全指导”。 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背后,是冰冷而锋利的权力逻辑。 西山会议。 那是华夏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决策圈。 从那里吹出的任何一丝微风,都足以在下面掀起滔天巨浪。 移交原始码,专家组进驻。 这哪里是“协作”,分明是“收编”。 他们要的,不是合作,是绝对控制。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打著“国家安全”的旗號,站在道德与政治双重製高点上的阳谋。 你反抗,就是心怀不轨,就是將个人利益置於国家安全之上,正好印证了他们“技术风险不可控”的论断。 你顺从,就是引颈受戮,將自己最核心的底牌拱手让人。 看似一个无解的死局。 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一项技术,哪怕再先进,也必须服务於国家稳定的大局。任何游离於体系之外的强大力量,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恶意。 而是一些强力部门,在“国家安全”这面大旗下,达成的一次“职责共识”。 赵晓阳其实从不介意与国家深度合作,甚至无偿贡献。 但这次的事件,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时,也要学会適当的藏拙。 广积粮,缓称王。 有系统在手,他永远拥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赵晓阳的意识沉入脑海,再度打开了系统商城。 手握三十万命运点的他,理论上可以创造无限的可能。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科技树上一个璀璨的节点。 【搜寻引擎技术后续分支——人工智慧『盘古』】 【解锁所需命运点:200000】 这,或许是解决眼前困境最釜底抽薪的办法。 然而,当他尝试兑换时,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弹出。 【解锁条件未达成:前置数据量不足,无法启动ai核心学习程序。】 果然,最强大的武器,总有最苛刻的限制。 赵晓阳的意识在商城中飞速巡视,最终,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再次睁开眼,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一个名为“长城基石”的加密文件夹。 手指轻点,文件夹展开。 里面没有惊天的秘密武器,也没有能瞬间扭转乾坤的黑科技。 只有一份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报告。 《关於建立国家级超算中心与分布式云计算网络的可行性报告》 ——它將为整个国家的科研与国防提供十倍於现有的算力支持。 《论军民融合背景下,构建新一代c4isr战场信息指挥系统的顶层设计》 ——它能让我们的军队,真正拥有“战场单向透明”的上帝视角。 《针对我国金融体系防火墙的压力测试与漏洞分析白皮书》 ——它能提前预警並封堵上百个足以引发系统性风险的金融漏洞。 …… 每一份报告,都直指一个国家当前最迫切、最核心的痛点。 每一份报告,都提供了一套完整、详实、具备压倒性技术优势的解决方案。 这些,都是他预留的后手。 他从不迷信“功高震主”,只相信“价值无可替代”。 当你的价值,大到足以成为国家这部庞大机器不可或缺的核心引擎时,任何想动你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拆掉你之后,整部机器是否还能高速运转。 你们想要我的技术? 可以。 但你们很快会发现,我能给的,永远比你们想拿的,多得多,也重要的多。 我愿意贡献,但更希望是以一种能最大化其价值的方式,进行合作。 …… 同一时刻,北平。 西山脚下,一家地图上不存在的宾馆。 “听松厅”包厢內,紫砂壶中冲泡的武夷山大红袍,正散发著馥郁的岩韵。 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主任满奕,亲自执壶,將琥珀色的茶汤,不急不缓地注入对面的两只青瓷小杯中。 水线笔直,未溅分毫。 “这茶,野性难驯,非得用滚水反覆冲刷,才能逼出它的魂。” 满奕放下茶壶,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跟我们这次要面对的那个年轻人,倒有几分相似。” 他面前坐著的两人,气场截然不同。 一位是来自军方的代表,腰背挺得笔直,即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也带著一股军人的刚硬。 另一位则显得有些內敛,是信息安全部门的同志,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 “野性?”军方代表闷哼一声,將滚烫的茶水一口饮尽,动作乾脆利落。 “再先进的技术,如果不能做到自主可控,就是战略上的巨大隱患。这次联合工作组,我们军方要参与,要评估。这柄『天眼』,我们必须清楚它的技术原理,以及是否具备快速复製和叠代的能力。” 满奕的笑容不变,又將他的茶杯续满。 “这是自然。国之重器,理应纳入国家统一的战略管理体系。” 他的目光,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同志。 那人终於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沙哑: “复製是其次。我更关心的是,它的安全边界在哪里。一把放在体系外的钥匙,能开別人的门,也可能被別人用来开自家的门。从信息安全的角度,我们必须建立战略备份机制,对核心原始码进行最高等级的物理封存,以应对任何极端情况。”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冷了几分。 一个要技术自主,一个要安全托底。 满奕脸上的笑意,这才真切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两个强势部门都有诉求,而他这个新成立的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正好可以作为那个“公允”的第三方,居中协调,最终將这柄神兵利器的管理权,顺理成章地纳入自己手中。 “两位领导的顾虑,也是我的顾虑。这正是我们成立联合工作组的目的。” 满奕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 “对星辰科技进行『技术协作』,不是要夺走功臣的果实,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它,也保护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 “这种近乎全知全能的情报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战略级的不稳定因素。它游离於体制之外,就像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盲盒。” “我们不能將国家的长治久安,寄託於某个人的道德和忠诚之上。” “所以,必须將它纳入监管,必须由国家力量来主导后续的研发方向。” 最后那句“由国家力量来主导”,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军方代表不再说话,只是端著茶杯,若有所思。 而那位安全部门的同志,则轻轻叩了叩桌面,算是认可了满奕的说法。 满奕知道,网,已经织好。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对著二人举了举。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202章 直面满奕 一周后,哈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与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车,一前一后,平稳驶入省委招待所。 车门开启,一行人肃然走下。 为首的,正是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主任,满奕。 他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座朴素的建筑。 跟在他身侧的,是两名气场迥异的男人。 一位是军方代表,方正军,大校军衔,身形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位来自国家安全部门,名叫沈默。相貌普通,却有股渊渟岳峙的沉静,让人不敢小覷。 省里派来接待的副主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在前引路。 满奕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径直向里走去。 …… 下午三点,招待所一號会议室。 装潢朴素,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 接到消息的赵晓阳独自一人,准时推门而入。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审视的目光,如聚光灯般落在他身上。 满奕见到正主,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主动起身,手臂一伸,指向自己对面的空位。 “星辰同志,久仰大名。来,坐。”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晓阳並未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隨即扫过他身侧的两人。 “这位是总参的方正军大校。”满奕顺势介绍。 方正军的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只是抬了抬下巴,一双眼睛像鹰隼般,毫不掩饰地在赵晓阳身上来回扫视。 “方大校好。”赵晓阳声音很平。 “这位是安全部门的沈默同志。” 那个名叫沈默的男人,只是眼皮微动,像一块不会发光的石头。 “沈默同志好。” 简单的招呼过后,赵晓阳径直走到满奕指定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用手指轻轻搭在沉重的木质椅背上,向后一拉。 椅子在地毯上无声滑开,动作精准而优雅。 没有助理,没有律师,更没有保鏢。 他就这么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坐在了三位代表国家强力部门的大人物对面。 这份从容,让方正军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讶异。 “星辰同志,”满奕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首先,我代表联合工作组,对你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中做出的卓越贡献,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赵晓阳身体微微前倾,姿態得体:“保家卫国,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说得好!” 满奕抚掌讚嘆,脸上的笑容更显亲切。 他將桌上的茶杯,向赵晓阳的方向推了推,话锋悄然一转。 “『天眼』系统,是国之重器。但任何一柄绝世神兵,都需要一个最坚固的剑鞘来保护,也需要一部最高明的剑谱来传承,你同意吗?” 来了。 赵晓阳心中平静如水,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认真的思索,隨即郑重地点头。 “满主任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看到赵晓阳如此“上道”,满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终於图穷匕见。 “所以,中央决定启动『国家级信息战略资產联合监管与备份计划』。具体到星辰科技,主要两件事。” 满奕竖起两根手指,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一,建立『战略备份』机制。將『天眼』系统的核心原始码,在我们三方共同见证下,进行最高等级加密封存。” “第二,”他声音变得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从今天起,我们这支联合工作组,將正式进驻星辰科技,为后续项目提供全程的『技术协作』与『安全指导』。” 话音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匯聚到了赵晓阳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包装在糖衣里的最后通牒。 交出原始码,接受监管。 否则,你就是那个將个人利益置於国家安全之上的罪人。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赵晓阳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慌乱、愤怒,或是挣扎。 他只是静静听完,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响,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感谢国家,感谢各位领导,对我和星辰科技的信任与重视。” 赵晓阳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 “对於刚才满主任提出的两点要求,我个人,从原则上,是完全理解並且支持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诚恳到了极点。 满奕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与方正军、沈默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一切尽在掌握。 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识时务的。 “既然赵晓阳同志有如此高的觉悟,那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满奕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准备宣布工作组的正式进驻流程。 “满主任。” 赵晓阳的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 满奕的后半句话停住了。 只见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前,拿起了遥控器。 他的称呼,不知何时,从“领导”变成了“专家”。 “各位专家,在討论『天眼』的备份方案之前,我个人认为,有几个更为紧急,也更为普遍存在的国家级信息安全隱患,想先向各位请教。” 话音落下,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幕布上,瞬间亮起。 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三位大佬的瞳孔深处! 《关於我国金融系统交易底层协议存在致命漏洞的紧急报告》 第203章 沈默的庆幸 那行黑体大字,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劈入三人眼帘。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满奕脸上的温和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身侧,那位来自安全部门,一直古井无波的沈默,看到標题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流露出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疑惑与审慎。 只有军方代表方正军,依旧坐得笔直,似乎不理解这金融领域的报告与他何干。 “沈默专家。” 赵晓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听说,您是我们国家信息安全防火墙体系的主要构建者之一。” “您设计的『长城一號』防护模型,以及您参与制定的『红山』系列底层通讯协议,至今仍是各大核心机构的最高標准。” 这番话,捧得很高。 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负的弧度,那是一种对自己作品的绝对自信。 “你发现了什么?”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没什么。” 赵晓阳笑了笑。 “只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想访问你们部门內部,一个最高保密等级的模擬金融资料库,需要多长时间?” 狂妄!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词。 沈默的眼皮抬了抬,眼神里带著一丝轻蔑。 “在『长城一號』的防御体系,和『红山协议』的闭环逻辑下,你永远不可能做到。” “是吗?” 赵晓阳转身,走到会议桌旁。 他將一台用於演示,但並未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用数据线连接到投影仪上。 “沈默专家,这台电脑是物理隔绝的,不接入任何外部网络。” “我现在只请求一件事。” 赵晓阳的目光直视著他。 “请你在这台电脑上,构建一个你最引以为傲的,『长城一號』的完美模擬沙箱。运行环境,就用『红山协议』。” “然后,我会用这台完全离线的电脑,拿到你沙箱里核心资料库的最高权限。” 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对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挑战! 沈默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起身走到笔记本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快到出现了残影。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十分钟后。 一个堪称完美的、与世隔绝的防火墙模型,构建完毕。 “请吧。” 沈默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赵晓阳没有坐下。 他只是走到笔记本前,单手在键盘上隨意地敲击了几下。 在满奕和方正军眼中,那只是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动作。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赵晓阳输入了一串简短得令人髮指的代码。 按下回车。 下一秒。 奇蹟,或者说,神跡发生了。 那个由沈默亲手构建,號称绝对安全的“长城一號”沙箱界面,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文件访问列表。 列表的最顶端,一个名为“核心金融资料库(最高权限)”的文件夹,赫然在列!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默脸上的所有血色,在这一刻褪得一乾二净。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在原地。 隨即,他猛地扑到电脑前,双手颤抖著调出刚才的系统日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遍遍地检查著自己的代码,试图找出那个被攻破的漏洞。 “不用找了。” 赵晓阳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问题不在你的『长城一號』,它设计得很完美。” 沈默猛地回头,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问题在你们所有人都在用的,『红山一號』底层通讯协议上。” “从协议诞生之初,就存在一个从未被任何人发现的结构性缺陷。” “利用这个缺陷,我可以绕过任何基於该协议构建的防火墙。我也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这一点才达成了此前惊人的战果,而如今也是时候上交给国家了。” 沈默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知道,赵晓阳说的是真的。 因为这种攻击方式,在他的知识体系里,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 这种底层协议的漏洞,一旦被外部势力掌握……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余下的只有庆幸。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满奕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第一次觉得,这间招待所的空调温度,似乎调得太高了。 一直稳如泰山的军方代表方正军,身体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台笔记本电脑,也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沈默,而是將视线牢牢锁定在赵晓阳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武器的目光。 “这个漏洞,”方正军开口,打破了死寂,“影响范围有多大?” 他的问题直击要害,略过了所有技术细节,只关心最终的结果。 赵晓阳收回了按在键盘上的手,姿態从容地站直。 “所有基於『红山协议』开发的通讯系统,都存在被瞬间接管的风险。” 他没有说“可能”,用的是“存在”。 方正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红山协议”的应用范围有多广,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那几乎是整个国家关键信息脉络的基石。 第204章 被拉下神坛的星辰 全军的指挥通讯系统、战略预警网络、乃至深海与九天之上的那些国之重器……它们的数据链,都构建在这块“坚不可摧”的基石之上。 如果这个基石是空心的…… 方正军的后背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红山协议”真的存在结构性缺陷,那意味著什么。 一旦基石崩塌,整个国防体系將在瞬间致盲、瘫痪! 这不是隱患。 这是悬在整个国防安全头顶的,一把已经开始倒计时的断头铡! “你有解决方案?” 方正军的声音嘶哑乾涩,这一次,他的称呼里,不自觉地去掉了“同志”二字。 那是一种面对同级別专家时,才会有的直接与凝重。 “当然。” 赵晓阳从容依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软盘。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將软盘轻轻放在光滑的会议桌上,推向那位已经呆若木鸡的沈默。 软盘在桌面上无声滑行,像一艘驶向末日孤岛的救生艇,最终停在沈默颤抖的手边。 沈默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塑料方块,仿佛那里面封印著神魔。 他一把抓过软盘,动作急切地插进笔记本。 双手在键盘上再次化作残影。 满奕看著这一幕,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这场所谓“技术协作”的会谈,目的和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主动权,在赵晓阳敲下回车的那三秒钟里,就已经完成了交接。 “方大校,满主任。” 赵晓阳平静的声音,將两人的心神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技术无罪。” “但技术,必须掌握在能让它发挥最大价值的人手里。” 赵晓阳说完,没有再看会议室內那三个已经石化的身影。 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告別。 然后,转身,拉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径直走了出去。 步伐不疾不徐,从容镇定。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会议室內那三个已经石化的身影。 赵晓阳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著走廊冰凉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还以为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一场需要步步为营的博弈。 没想到…… 一个杀手鐧就够震撼他们了? 他准备好的另外两个杀手鐧,那份关於c4isr战场信息指挥系统的顶层设计,以及那份军民融合的云计算网络报告,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登场。 这感觉,就像你准备了屠龙的全套装备,结果发现对手只是一只兔子。 有点……不过癮。 赵晓阳摇了摇头,看来,好东西还是得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拿,这样才能让价值最大化。 …… 招待所的会议室里。 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打破。 沈默的双手还悬在键盘上,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屏幕上那个被修復、被加固、被重构的“红山二號”协议模型。 那精妙绝伦的架构,那匪夷所思的逻辑闭环,仿佛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那张向来如冰山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著羞愧、后怕与狂热的复杂神情。 “鬼才……不,这是魔鬼……”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梦囈。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北平!” 军方代表方正军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估!”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满奕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动作却因为手指的颤抖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知道,自己最初那个想法是没法实现了,这个星辰拋出的东西太过於爆炸。 “走!马上回去!” 一行三人,再无来时的威严与从容。 他们甚至忘了跟省里派来接待的副主任打声招呼,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衝出了会议室。 黑色的奥迪和军牌越野车,几乎是甩著尾灯,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招待所的大门,绝尘而去。 车上,满奕第一时间用加密电话接通了北平的办公室。 “给我接主任专线!最高紧急事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甚至有些变调。 …… 一小时后,北平,西山。 还是那间不对外掛牌的会议室。 气氛,却比上一次凝重了百倍,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满奕站在投影幕布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温和,而是带著一丝尚未完全平復的惊悸。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將招待所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他讲到赵晓阳用一台离线的电脑,三秒钟攻破“长城一號”沙箱时,在座的几位老人,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情况就是这样。” 满奕的报告结束了。 他將那枚小小的黑色软盘,用双手郑重地捧著,放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红山二號』的升级方案,就在这里。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连夜初步验证,赵晓阳同志所言,句句属实。他上交的这套方案,至少……至少领先我们现有技术十年。” 十年!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坐在主位上,那位始终不动声色的老人,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洞穿一切的锐利。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能在网络世界里所向披靡,甚至在香港打出那样的战果,很大程度上,是利用了目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这些……后门?” 这个问题,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满奕混乱的思路。 他猛地抬头,找到了那个唯一合理的,也是唯一能让在座所有人都接受的解释! “是的!首长,可以这么理解!” “赵晓阳同志的天赋无与伦比,他比任何人都先发现了这些致命的结构性缺陷,並且掌握了利用它们的方法!他接连取得的胜利,不仅仅是技术高超,更是利用了这一漏洞!”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它瞬间將一个近乎妖孽、无法理解的存在,拉回到了“人”的范畴。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最早发现了“bug”的顶级天才! 第205章 目標锁定 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终於悄然鬆动了。 “原来是这样……”一位领导喃喃自语,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我就说,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凭空造出那种『天眼』,原来是发现了系统性的漏洞。” 这个论调,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这让他们感到心安。 因为漏洞是可以补的。 只要把漏洞补上,那所谓的“技术监控”,也就不再那么神秘,那么不可控了。 “这个星辰,觉悟很高嘛。”另一位领导拿起桌上的茶杯,语气轻鬆了不少,“发现了这么大的问题,没有藏私,没有以此为要挟,第一时间就上交了国家。是个好同志啊!” “嗯,是国之栋樑!” 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內,彻底转变。 朱行长適时地开口,声音沉稳:“首长,各位领导。他没有用这个天大的功劳和筹码,来谈任何条件。这不仅仅是觉悟高,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自信他能为这个国家,创造出远比这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一个能发现並修復整个国家信息体系底层漏洞的人,他的价值,又岂是一个“天眼”系统所能概括的? “我同意朱行长的看法。”一位军方背景的老人缓缓点头,“这样的同志,是国之瑰宝。我们应该做的,不是限制,而是给予他最大的支持,让他能心无旁騖地为国家做更多的事。” “那之前那个『联合工作组』……”有人轻声提了一句。 “胡闹!”主位上的老人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轻斥一声,却並未看满奕,“这个提法,以后谁也不准再提!” 满奕的后背,瞬间又是一层冷汗。 老人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调:“对於赵晓阳同志,要给待遇,给荣誉,更要给保护。” 他看向朱行长:“你亲自去办。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能让他自由出入我们一些核心单位,参与一些核心討论的身份。但不要有具体的行政职务,不要让他被俗务缠身。” “我建议,可以设立一个『国家信息安全战略顾问』的头衔。”朱行长顺势提出方案,“虚职,对外保密,內部发文。有这个身份在,以后谁想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 “好。”老人点头,“就这么办。另外,他提的那个『国家战略新兴產业引导基金』,我看到时候也可以研究一下。钱,要用在刀刃上。人,更要用在关键处。” ……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哈城,星辰科技大厦。 赵晓阳办公室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那个熟悉的內部短號。 “晓阳,是我。”听筒里,传来朱行长如释重负的声音。 “朱行长,您好。”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朱行长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你在哈城做出的贡献,北平的领导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经过研究决定,准备聘请你担任『国家信息安全战略顾问』。” “这是个顾问性质的虚职,没有行政级別,也不需要你坐班。但这个身份,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我们一些顶层的信息安全规划中来。说白了,就是给你一个护身符,也是给你一个能更方便施展拳脚的平台。”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心中瞭然。 这是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 不,这颗枣,分量极重。 它意味著,他从一个游离於体制外的“合作者”,正式变成了被最高层认可的“自己人”。 这不仅仅是保护,更是一种政治上的承认。 “感谢国家的信任,感谢各位领导的栽培。”赵晓阳的声音诚恳依旧,“我一定尽我所能,为国家的信息安全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行长满意地笑了笑,“正式的聘书和文件,近期会有人专程给你送过去。记住,这个身份,对外要低调。” “我明白。” 掛断电话,赵晓阳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 似乎博弈到此,暂告一段落。 -------------------- 中情局,兰利总部。 东亚事务主管麦克·詹森的办公室內,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锁定目標了吗?”他盯著面前的行动小组负责人,声音冰冷。 “是的,长官。”负责人递上一份文件,“根据我们多渠道的分析和对华夏多家公司的排查,那个代號『星辰』的人,极大概率潜伏在华夏哈城的一家名为『星辰科技』的网际网路公司。这家公司的搜寻引擎技术,近几年时间內就接连申请了多项全球顶尖搜索专利,铸成了庞大的专利池,硅谷那边之前的研发路径都被他们用专利给锁死了。” “很好。”麦克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既然找到了老鼠洞,那就该放蛇进去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下达指令:“放弃所有高风险的直接渗透方案。启动『捕风』计划。” “是,长官!” “捕风”计划,是中情局针对高科技目標惯用的渗透手段。 他们不会直接派遣间谍,而是利用精心偽装的风险投资公司、猎头公司,甚至学术交流机构,以商业合作或人才招揽为名,接近目標公司的核心人员。 用金钱、地位、绿卡、甚至美色,编织一张温柔的网,寻找那个最薄弱的环节,撕开一道缺口。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要让星辰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麦克的眼神阴鷙,“当然这么一家和我们帝国为敌的公司,如果能顺道一起消灭就更好了。“ ...... 第206章 庆功会 朱行长的办事效率极高,检查组走后不到三天,一份盖著红色公章的协议送达星辰科技。 这是香港金融保卫战的战利品结算,三十亿美金纯利润,按约定提取百分之五。 一亿五千万美金。 按当下匯率,整整十二亿华夏幣。 对於这些钱几人也早已有了分配方案,但是当分钱的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两人还是会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赵晓阳將协议推到桌子对面。 姚鸿和陈博並排坐著,面前各自放著一支黑色的英雄钢笔。 办公室內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响动。 “签了吧。”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协议最后一页。 姚鸿伸手去拿笔。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桿,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他盯著那一串长长的零,呼吸变得粗重。 陈博则在反覆確认小数点的位置。 两亿。 这是属於他们个人的分红。 “晓阳,这钱真的太多了,你留著比我们有用。” 姚鸿抬起头,喉结上下滑动。 “拿著。” 赵晓阳话很乾脆。 “没有你们在指挥中心熬的这一年多,也完不成这么多金融战役。” 姚鸿不再说话。 他握住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內迴荡。 由於用力过猛,他在名字最后一笔处留下了一个浓重的墨点。 陈博跟著签完字,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两亿华夏幣。 在九八年的哈城,这足以买下整条中央大街。 赵晓阳收回协议,合上文件夹。 “剩下的两亿我会打入星辰科技公帐,用於日常运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话说猎鯊项目组的人员马上要解散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今晚在礼堂办个庆功会吧,把那些操盘手都请来,好聚好散吧。” 姚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是啊,一晃在一起都一年多了,我现在去安排。” 他起步时腿部肌肉有些僵硬,险些撞在门框上。 陈博跟在后面,走路的姿態也显得有些发飘。 赵晓阳看著楼下。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 它能摧毁意志,也能铸就忠诚。 当晚,星辰科技大厦礼堂。 灯光调得很亮。 前排坐著林向东、姚鸿和陈博。 后侧是几十名从全国各大行抽调来的顶尖操盘手。 这些人平日里在各自单位都是心高气傲的主。 但在这一刻,礼堂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台上的三个黑色手提箱上。 赵晓阳走上台。 他没有拿话筒,只是站在长桌后。 “这段时间,各位辛苦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手提箱。 安保人员上前,將箱子逐一开启。 一叠叠崭新的、带著油墨香味的百元大钞整齐码放。 那是整整两千万现金。 在九八年,这堆钱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足以让人窒息。 “每人四十万,现金领走。我也算是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战过。俗话说有福同享,我星辰也不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之人。这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台下响起一片剧烈的呼吸起伏。 在这个月薪五六百块就算高薪的年代,四十万是天文数字。 第一名操盘手上台。 他接过沉甸甸的纸包,手指在钞票边缘反覆摩挲。 下台时,他对著赵晓阳深深鞠了一躬。 队伍走得很慢。 每个人领完钱,都会在台下停留片刻。 甚至有人。 林向东坐在台下,看著这一幕心中想到:“这小子,真是妖孽啊,还懂得收买人心。” 赵晓阳坐回位子,看著热闹的现场。 虽然这些操盘手都是朱行长他们为了执行任务从各地调来的人员,但是这些操盘手无疑都是一等一的金融圈好手,毕竟这可是国家严选。 毕竟这些人有著这份履歷未来毕竟走上各地金融业 的重要岗位,这时花费些代价处理好关係对於赵晓阳来说可谓是稳赚不赔。 说实话已经有不少人领完钱后开始考虑要不要入职星辰科技的財务部门,而没有这个想法的人员也对於赵晓阳等人有著极大的好感。 花费两千万收买人心,对他而言,是再划算不过的投资。 而这份人情,迟早会开花结果,这种投资的效益回报率无法计算。 庆功会结束的次日。 星辰科技官网发布了震惊全国的公告。 星辰公司再次注资2亿公司进行扩招。 “启明星”人才招聘计划启动。 招聘名额一千人。 起步薪资同行业五倍。 全额五险一金,提供哈城住房补贴。 消息传出,水木大学、北平大学的应届生宿舍直接炸了锅。 无数简歷跨越千山万水,匯聚到哈城。 美国,兰利。 中情局总部。 麦克·詹森看著桌上的翻译件,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星辰科技,千人招聘。”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特工。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將一份红色文件夹推过去。 “正式启动『捕风』计划。” “让『夜鶯』准备。”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学术背景,一个对网际网路充满热忱的归国留学生身份。” 麦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要她进入星辰科技的核心层。” 特工点头,拿著文件夹快步离去。 麦克心中还是有著私心的。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尝试让星辰为他们帝国所用,当然能为他所用。 毕竟若是掌握了这种对於能查到各种隱秘的能力,对於他来说,就是日后的进部之路。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金钱,名气,美色...... 他就不信,这个代號“星辰”,能在层层的欲望下,挡住一波波的攻势。 ...... 半个月后,哈城。 某处不起眼的民房內。 华夏派出的专门负责保护星辰科技的,国安及国家信息安全战略联合防卫小组驻地。 王志军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组长,发现异常。” 一名技术员指著屏幕上的简歷。 “这个叫苏菲的海外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斯坦福计算机硕士,有著重大嫌疑。” 王志军调出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长相极美,透著一股知性。 “社交记录、学术论文、导师评价,全都查不到破绽。” 王志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但履歷太过於完美的,往往就是假的。” 第207章 凡人面具 “给我接满主任。” 他按下了內线电话。作为负责星辰科技外围防务的组长,他更习惯於將危险掐灭在摇篮里。这种任务通常由国安独立负责,但这次新成立的信息安全办公室却强行介入,甚至拿走了指挥权。 电话那头,满奕翻动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组长,直接说结论。” “苏菲,斯坦福计算机硕士,履歷无懈可击,但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比对,她的导师在三年前曾与兰利有秘密合作。我的建议是,入境即拦截,绝不能让她踏入大厦一步。” 满奕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看著窗外那堵暗红色的围墙,沉默了半晌。 “先不抓。” “不抓?”王志军语调拔高,“满主任,赵晓阳的安全等级是最高级,一旦出了差池,谁去写那份检討报告?” 满奕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生硬而冷淡:“现在抓了,顶多算个未遂的非法入境。放她进去,让她动起来,我们才能顺著这根线,把中情局在整个远东的钉子一颗颗拔出来。这对你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功勋。”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主动权在你们手里,二十四小时监控,只要她手伸得太长,隨时收网。去办吧。” 王志军掛断电话,看著屏幕里那个优雅的女人,总觉得满奕是在悬崖边跳舞。 与此同时,星辰科技顶层。 赵晓阳坐在转椅上,刚看完国安发来的那份只有寥寥数语的密报。 “境外活动频繁。” 他合上电脑,自言自语道:“果然,打贏了金融战,那些傢伙坐不住了。”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但是公司要发展,科技树要攀升,人工智慧还等待著问世呢。 此前满奕那些人的到来,让他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在权力的博弈中,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筹码,能真正给他兜底的,只有系统。 意识沉入脑海,命运点余额:三十万。 他在系统商城中快速检索,最终锁定在一个道具上。 【凡人面具】。 售价:五千命运点。 效果:生成一个拥有独立生物特徵的全新形象,並启动认知修正,让周围人潜移默化地接受容貌改变。 “兑换。” 掌心微微发热,一张近乎透明的薄膜凭空出现。 赵晓阳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站在穿衣镜前。他將那张膜覆盖在脸上,一股透骨的凉意瞬间顺著毛孔钻进皮肤。 “嘶——” 他扶住洗手台,感觉到下頜骨传来阵阵酥麻的胀痛,像是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噬骨缝。镜子里,他的眉弓开始缓缓隆起,原本带著少年气的圆润脸颊向內凹陷,勾勒出如刀刻般的硬朗线条。 原本清澈的瞳孔周围,色泽微微加深,透出一股饱经风霜的沉稳。 三分钟后,镜子里站著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成熟、冷峻,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样貌適应期:三十天。】 【认知修正已启动。】 赵晓阳摸了摸新生的胡茬,触感真实得可怕。从今天起,赵晓阳只是个天才学生,而“星辰”,將拥有这张全新的面孔。 他推门走出洗手间,姚鸿正拿著刚出炉的人才名单守在门口。 看到赵晓阳,姚鸿先是愣了愣,视线在他的鼻樑和下頜线上停留了片刻,隨后有些疑惑地开口:“晓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感觉你这脸瘦得厉害,这稜角都快赶上林组长了。” 赵晓阳適应著略显沙哑的新声线:“最近没怎么睡,老姚,招聘进度怎么样了?” 姚鸿没觉得换了人,只是感嘆老板这阵子压力確实大,连相貌都变得凌厉了。 他翻开文件夹:“这批苗子极好,我们的超高福利待遇確实是吸引了不少优秀的年轻人。虽然他们確实是对於我们如今领先的一些先进技术手法没有研究,但是领悟能力极强。听说这次还有几个海归呢。” 这年头的人们对於的留学归来的海归们还是抱著极大的滤镜。 鹰酱的宣传已经开始了,强大的战爭能力让世界所惊惧,而在武力的保证下,那所谓的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自由,民主的气息开始逐步的在社会中影响著。(不像前世滤镜打破后才发现fbi、ice隨便进) 一楼大厅,苏菲正拎著行李箱办理入职。 她穿著一件米色风衣,墨镜推到头顶,言谈举止间尽显海归博士的优雅。她注意到了电梯口走出的那个男人,对方步履稳健,气场极强。 苏菲的职业本能让她多看了一眼,但那男人的视线只是平淡地扫过大厅,没有任何停留。 “那是谁?”苏菲接过工卡,隨口问了一句前台。 “那是我们公司的核心高管,代號『星辰』。”前台小姑娘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崇拜。 苏菲心中一震。 这么快就见到了目標? 著个“星辰”原来是这样一个成熟冷峻的男人,她对於任务的完成更增添了一份信心。 她领到那张印著“高级研究员”的工卡,手指在卡片边缘反覆摩挲。 研发三部,十六层。 这里是搜寻引擎的核心阵地。几十名程式设计师埋头在显示器前,键盘声如急促的雨点。 苏菲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舞动。她没有急著去触碰任何核心资料库,而是像一个最勤奋的新员工一样,开始构建基础的开发环境。 她眼角的余光掠过天花板角落。 那里有三个摄像头,角度交叉,没有任何死角。 看来得先按部就班的上班了,她心中暗想。 而此时,在顶层的办公室內赵晓阳正和陈博在聊著天。 “博哥,你现在觉得苏菲如何?” 陈博点头:“確实是个好苗子,她对分布式爬虫的理解很透彻。晓阳,这种人才留在三部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赵晓阳看著监控里那个正对著屏幕露出微笑的女人,声音冷得像哈城的初秋。 “大材小用?不,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写代码的。我怀疑她是个间谍。” “不至於吧,她的履歷我看很好啊,没必要做间谍为別人效力吧。” 陈博赵晓阳的猜测感到难以置信。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谨慎点总没错。” 赵晓阳见状也没有反驳。 第208章 核心机房 国安监测站內,王志军一把將菸头按死在堆满菸灰的陶瓷缸里,细碎的火星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动。 铁皮纸篓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那是他刚刚扔进去的第六份“无异常”报告。 “组长,半年了。” 技术员揉著布满血丝的双眼,指著屏幕上那个重合了无数次的坐標点。 “目標苏菲,生活规律得让人害怕。每天早起在楼下买两个馒头一碗豆浆,没有杂七杂八的社交,连去书店挑的书都是《c++性能优化》。你说,咱们是不是盯著一个木头人?” 屏幕上,苏菲的监控画面被切成了九宫格。 早晨七点,她准时出现在楼道口。 八点一刻,她的工卡在星辰科技大厦感应器上发出滴的一声。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灯光熄灭,她拎著电脑包走出大门。 两点一线,没有社交,没有聚餐,甚至连个骚扰电话都没接过。 “查她昨天在书店翻过的那几页。” 王志军嗓子干得厉害,抓起桌上冰凉的剩茶灌了一口。 “查过了,那是《算法导论》的样书,她只看了排序算法那一章,没和任何人接头。” 副手摊开手,满脸无奈。 “那就去查她路过的每一个垃圾桶!” 王志军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显示器晃了晃。 “这种极度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她是在跟我们比耐心。” …… 星辰科技研发三部,空气里飘著一股浓郁的速溶咖啡味。 深秋的哈城,窗外已经开始颳起了白毛风,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三组组长周涛正对著屏幕抓耳挠腮,原本就不算茂密的头髮被他薅得乱七八糟。 “分布式抓取协议……这內存溢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bug卡了整个项目组三天,眼看上线日期就在下周,周涛急得额头冒汗。 一只白皙的手端著热咖啡放到了他手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伸手指了指屏幕第128行。 “並发衝突。你在这里加互斥锁,只会让线程在布隆过滤器前死锁。” 她顺势拉过一张转椅坐下,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不要用这种笨办法。在过滤器前面加一层哈希预检,把无效请求直接挡掉。” 周涛愣在原地,看著苏菲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一行行精简到极致的代码替换掉了他原本臃肿的逻辑。 他按照提示按下回车。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绿色的进度条直接拉到了百分之百。 “通了!竟然真的通了!” 周涛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笔筒。 他看向苏菲,语气里满是惊嘆。 “苏菲,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斯坦福出来的都这么猛吗?” “以前在实验室处理过类似的架构,踩过坑。” 苏菲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神色平淡。 周涛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由衷地感嘆。 “咱们公司,除了老板,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 苏菲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板?”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刚入职的新人对神秘高层的自然好奇。 “就是星辰先生。” 周涛提起老板,脸上写满了自豪。 “他是个真正的怪才。那些国际公认的底层协议,他看一眼就能找出逻辑漏洞。你刚才用的这种预检思路,他去年在內部分享会上就提过类似的雏形。” 苏菲垂下头,看著杯子里打转的咖啡旋涡。 “我读过他的搜索架构论文。那种对数据流的掌控力,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停顿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有机会,真想当面请教一下。” 周涛乐了。 “会有机会的。老板最近常在公司,不过他那办公室只有姚总和陈总能进去。你这技术,早晚会被他盯上的。” 苏菲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她知道,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入职六个月,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纯粹的技术疯子,成功拿下了三组乃至整个研发部的信任。 …… 顶层办公室內,光线有些昏暗。 赵晓阳坐在宽大的转椅里,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著研发三部的实时监控。 他现在的面孔已经彻底变了。 隆起的眉弓让他的眼窝看起来更深,刀削般的下頜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这是系统“凡人面具”带来的容貌修正,即便是姚鸿,也只觉得老板最近压力太大,长开了,变得凌厉了。 他拨通了內部专线。 “老姚,过来一趟。” 片刻后,姚鸿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晓阳,那个苏菲,绝对是个顶级人才!” 姚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著大腿说道。 “刚才周涛那个死局,被她三两下就解开了。我之前还觉得你和陈博疑神疑鬼,现在看来,真没那个必要。哪有间谍放著核心数据不偷,天天在这儿帮我们修bug的?这就是个纯粹的技术天才!” 赵晓阳手里把玩著一枚黄铜镇纸,没有接话。 姚鸿见状,凑近了些。 “苏菲跟我提了好几次,说非常崇拜你,想当面请教一些底层协议的问题。我觉得,这种人才咱们得笼络住,要不你抽空见她一面?” 赵晓阳停下手中的动作,將镇纸稳稳地压在桌面上。 “她想见我?” “那是,全公司的程式设计师谁不想见你?” 姚鸿哈哈一笑。 赵晓阳转过身,背对著落地窗,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那你告诉她,下周二下午两点,我会去地下一层的核心机房检查算力集群。” 姚鸿眼睛一亮,觉得老板终於开窍了。 “到时候,你找个由头,『顺便』带她过去。” 赵晓阳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自然。” 姚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晓阳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地下一层核心机房。 那里是星辰科技的数据心臟,也是整个大厦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 他在那里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一场特別的面试。 …… 姚鸿回到研发三部时,苏菲正戴著耳机,在白板上推演一段复杂的算法公式。 她的动作很稳,黑色的记號笔在白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苏菲,忙著呢?” 姚鸿走过去,语气亲和。 苏菲停下笔,摘掉耳机,点头示意。 “姚总,有事?” “有个好消息。” 姚鸿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 “老板下周二下午两点要去地下一层的核心机房,说是要亲自带队检查新上的算力集群散热阵列。我打算带几个技术骨干过去现场做匯报,你也准备一下,跟著一起去。” 苏菲握著记號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笔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压痕。 “姚总,这不合適吧?我才入职半年。” “有什么不合適的!” 姚鸿摆了摆手,语气很是豪爽。 “技术公司不讲资歷,只讲实力。就凭你今天露的那一手,谁敢说半个不字?就这么定了,周二下午一点五十,在电梯口等我。” 说完,姚鸿生怕她拒绝似的,转身就走。 办公区里传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几十道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苏菲身上。 苏菲重新戴上耳机。 降噪模式开启,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看著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公式,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核心机房。 那个她尝试了半年都没能黑进去的地方,大门终於要从內部打开了。 她重新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圆圈。 第209章 情报泄露 周二下午一点五十分,研发三部的电梯口。 苏菲提前五分钟到了。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姿態放鬆,像是准备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技术匯报。 电梯门开,姚鸿带著三名技术骨干走出来。 "苏菲,走吧。"姚鸿冲她点点头,语气轻鬆。 一行五人进入电梯,姚鸿刷了特殊权限卡,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菲站在角落,目光平静地看著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她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二次——这是她经过长期训练后,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的生理状態。 电梯停稳,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墙壁刷成了冷白色,顶部的led灯带发出均匀的光线。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框上方安装著三个摄像头,角度交叉覆盖。 姚鸿走在最前面,再次刷卡,並使用了虹膜验证后,最终的金属大门发出低沉的气压释放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 核心机房內,数百台伺服器整齐排列,散热风扇发出低频的嗡鸣声。空气里带著一股金属与电子元件混合的气味。 赵晓阳正站在一排伺服器前,手里拿著一块平板电脑,正在查看实时数据。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頜线条硬朗,眉骨微微隆起,整个人透著一股冷峻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姚鸿身后的几人,最后在苏菲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姚总,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到齐了。"姚鸿侧身让开,"这位是苏菲,斯坦福回来的,技术很扎实。" 苏菲向前走了一步,微微点头。"星辰先生,久仰大名。" 赵晓阳没有回应,只是將平板电脑递给身边的技术员,转身走向机房深处。 "跟上。"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伺服器。 苏菲的目光在机房內快速扫视。她注意到每一排伺服器的顶部都安装了温度传感器,墙角有独立的ups电源柜,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採用的是气体灭火装置。 这些细节,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赵晓阳停在一台主控伺服器前,指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这是新上线的分布式算力集群,目前负载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他看向姚鸿,"散热阵列的风扇转速有波动,让硬体组检查一下是不是控制模块的问题。" 姚鸿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赵晓阳又转向苏菲,语气平淡:"你是搞算法的,对分布式架构怎么看?" 苏菲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分布式的核心在於负载均衡和容错机制。从刚才的数据流来看,您这边用的是哈希环算法做节点分配,但在高並发场景下,可能会出现热点数据倾斜。"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在哈希环前面加一层虚擬节点映射,能有效分散压力。" 赵晓阳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她看了几秒。 苏菲的心跳依旧平稳,她知道这是一次试探。 "你说的对。"赵晓阳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不过这套系统已经做了虚擬节点优化,你看到的只是表层数据。" 苏菲垂下眼瞼,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受教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赵晓阳带著几人检查了机房的各个区域。他的讲解简洁而专业,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直击要害。 苏菲全程保持著一个合格技术人员的姿態——认真听讲,偶尔提问,但绝不过度表现。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台伺服器上停留超过三秒,也没有试图靠近那些標註著"核心资料库"的区域。 因为她知道,这里的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传感器,都在监控著她的一举一动。 检查结束,一行人走出机房。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菲终於允许自己的肩膀放鬆了一点点。 她完成了任务。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冷峻的气质——她已经把"星辰"的所有特徵都刻进了脑海里。 而国安请求赵晓阳帮忙的试探並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因为苏菲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窃取数据,而是锁定这个名为星辰的人物目標画像。 ...... 当晚十一点,苏菲的出租屋內。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复杂的加密指令。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聊天窗口。 她没有打字,而是拿起桌上的素描本,用铅笔快速勾勒出一张人脸。 隆起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刀削般的下頜线——每一笔都精准到位。 十分钟后,她將素描纸对准摄像头,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加密通道。 【目標锁定。外貌已確认。】 几秒钟后,对面回復。 【收到。进入第二阶段。开始技术窃取。】 苏菲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明白。】 她关闭聊天窗口,將素描纸撕成碎片,扔进马桶衝掉。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哈城的深秋,夜风很冷。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兰利,中情局总部。 麦克·詹森盯著屏幕上那张素描人脸,眼神阴鷙。 防备的这么厉害,总算是给了机会。 並且这半年来,他们也动用了各种手段给星辰留言许诺丰厚的奖励和条件,但是统统被无视,甚至又被抓走了他的几名手下,经过了专家团的分析,拉拢星辰的可能性为零。 这时的他眼中规划著名的,对於星辰结局只有被他们捕获或者是击杀两种选项。 "终於抓到你了。" 他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启动灭星行动。目標外貌特徵已確认,刺杀小组准备就位。"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让夜鶯加快技术窃取进度。我要在一个月內,拿到星辰科技的核心算法。隨后完成撤离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是,长官。" 麦克掛断电话,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看著窗外华盛顿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星辰,你的死期到了。为了帝国的霸业!" 第210章 刺杀行动 几周后,哈城的一家餐厅。 窗外,北方的白毛风呼啸著卷过街道,將路人的衣领吹得凌乱。厚重的红木大门將寒气彻底隔绝,室內流淌著莫扎特的曲子,暖气充足得让人有些微醺。 姚鸿为了庆祝近期的技术突破,包下了餐厅的二楼。 苏菲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是一瓶1982年的拉菲。 她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敲在杯壁上,听著那声沉闷的脆响。 “这瓶酒,醒的时间不够,可惜了。” 苏菲拎起酒瓶,姿態隨意地为身边的李默倒上小半杯。 李默是研发三部的技术尖兵,此时他侷促地拉了拉格子衬衫的领口,在哈城这种老牌西餐厅里,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苏姐,这酒听说得好几千?” 李默盯著杯中深红的液体,喉结上下滑动。 苏菲放下酒瓶,目光掠过李默那张写满疲惫的脸。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此人技术优秀但性格激进,深諳心理学的她觉得李默是她用来完成人物的不错的突破口。 “在斯坦福,这只是课题组聚餐的家常便饭。硅谷那些公司,从不吝嗇在这些细节上犒劳天才。” 她轻轻晃动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细密的痕跡。 “可惜,哈城的气候太干,酒的味道变了。就像咱们的项目,逻辑写得再美,也只能锁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机房里。” 苏菲幽幽一嘆,视线落在窗外灰濛濛的街道。 李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与果香在舌尖炸开,这种味道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高级。 “没办法,公司的保密制度太死。我写的那个索引优化,连自己都不能带走副本。有时候觉得,咱们辛辛苦苦写的代码,最后都成了老板一个人的秘密武器。” 他放下杯子,指甲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动。 苏菲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 “科学应该是无国界的。在硅谷,优秀的算法会被全世界看到,开发者会获得应有的荣光。但在星辰科技,你只是一个无名的螺丝钉。即便你优化了整个底层协议,外界也只知道『星辰』。” 李默抓起餐巾纸,在手里揉成一团,沉默了很久。 “苏姐,你也觉得自己来这里做这些常规的技术是屈才了吗?” 苏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对著灯光观察那抹暗红。 “我只是觉得,你的才华应该有更合適的地方发展。” 长桌另一端,姚鸿正拉著周涛拼酒,喧闹声掩盖了这里的低语。苏菲从包里拿出一盘cd,推到李默面前。 “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里面有几首柏林爱乐乐团的绝版。写代码累了,听听这个,能放鬆神经。” 李默接过cd,指尖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感觉到里面夹著一张硬卡片。他动作很快,迅速將cd塞进了兜里。 “谢谢苏姐。” 苏菲切下一小块红烩牛肉送入嘴中,神情自若。 深夜,星辰科技大厦十六层。 办公区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著幽绿的光。李默坐在工位前,屏幕的萤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cd盒,手指在缝隙处一抠。 一张印著烫金標誌的名片掉了出来。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和一行手写的英文:the world is waiting for your light. 李默盯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厉害。他打开了某个不知名的国际论坛论坛,发了一个匿名的帖子。 “如果技术只能服务於少数人的野心,那我们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不到一分钟,下面出现了几条跟帖。 “保密协议就是一张卖身契。” “老板拿走了所有的光环,我们只剩下加班费。” 李默看著这些回復,心中的天平彻底失衡。他打开编译器,看著那串精简到极致的代码。这是他三个月的心血,也是苏菲口中“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默猛地关掉屏幕,身体紧绷。 苏菲拎著一个保温杯走了过来,顺手放下一杯热咖啡。 “还没走?” 李默接过咖啡,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苏姐,你说的那个消息……是真的吗?” 苏菲坐到隔壁的空位上,双腿交叠。 “我在斯坦福的导师,现在是谷歌的核心技术顾问。他看过你之前发表的那篇论文,评价很高。他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去加州的实验室看看?那里不需要签这种禁令,那是自由者的天堂。” 苏菲凑近了一些,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的诱惑。 “合同是给普通人准备的。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取得卓越的研究成果,那些违约金,会有实验室替你支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放在李默的键盘边。 “这是海外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模擬嗅探工具,能帮你自动分析代码中的冗余逻辑。它能提高你的研发效率。” 李默看著那个泛著冷光的u盘。 “这……这合规吗?” “这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就像你用计算器算数,谁会说这不合规?” 苏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迴荡,每一声都像敲在李默的心坎上。 李默盯著那个u盘,手缓缓伸向了机箱的接口。 -------------------- 与此同时,赵晓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危险正从大厦外部逼近。 大厦对面的烂尾楼顶。 一名穿著灰色风衣的男人趴在天台边缘,面前架著一支经过改装的雷明顿狙击步枪。 他调整著倍率镜,十字准星在星辰科技的大门处缓缓移动。 根据一周多时间的蹲守他们掌握了赵晓阳的日常行动规律。 “目標尚未出现。” 男人对著领口的麦克风低声匯报。 他身后站著一个黑影,手里拿著一个信號干扰仪,屏幕上显示著周围监控的运行状態。 “国安的监控已经进入循环回放,你有三分钟时间。” 黑影的声音沉闷。 狙击手移动枪口,观察著风速传感器上的数据。哈城的风很大,他必须计算好偏位。 “刺杀小组准备就位。確认目標身份,『星辰』,外貌特徵:眉弓高耸,下頜线硬朗。確认无误。”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狙击手闭上左眼,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通过瞄准镜,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走向大厦门口。 目標,进入射程。 第211章 救命的电话铃声 冰冷的风,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狙击手的脸上。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钟摆,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感受著那份金属的寒意。 十字准星里,那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眉弓高耸,下頜线硬朗如刀削。 与情报中的素描画像,分毫不差。 “目標確认。”他对著领口的麦克风,用气音匯报。 风速,三级,西北风。 距离,八百一十二米。 弹道下坠,十三厘米。 所有的变量,在他脑中瞬间匯成一个確定的结果。 他的食指,从护圈滑向了扳机。 就在这一剎那,星辰科技大厦门口。 赵晓阳正迈出大门,一股寒风迎面灌入领口,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发出了震动和刺耳的和弦铃声。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右手伸进口袋,去摸索那块不断嗡鸣的硬物。 就是这个低头的动作,这个持续了不到一秒的瞬间。 烂尾楼顶,狙击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目標,居然动了! 但他的肌肉记忆此前已经完成了指令。 扳机,扣下。 “砰!” 一声沉闷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响。 一颗7.62毫米的特製狙击弹,旋转著撕开空气,带著死亡的啸音,扑向八百米外的目標。 它原本的预定落点,是那颗价值连城的头颅。 赵晓阳刚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显示著“胡铭老师”四个字。 他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了一声枪声从他脑袋上方响起。 而枪手看到第一枪失误后,感觉在毫釐之间调整完角度开出了第二枪妄图补枪。 接著,赵晓阳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左肩上。 那感觉,就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噗!” 一声皮肉被撕开的闷响。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著向后踉蹌了两步,左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隨即是滚烫的暖流瞬间浸湿了里面的毛衣。 “呃……”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手机脱手飞出,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周围的几个下班员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枪声!” 街角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里,王志军的瞳孔骤缩成一个点。 枪响的这一刻他就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如今他唯一期望的就是星辰同志別出事。 他一把推开车门,对著耳麦疯狂咆哮:“b组!b组!目標遇袭!保护目標!封锁现场!” “狙击手在对面烂尾楼!c组,给我上!” 与此同时,烂尾楼顶。 狙击手看著瞄准镜里倒下的身影,咒骂了一声。 “失手了!目標低头,只击中了肩部!” “继续下一步计划。”黑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两人动作麻利地收起枪械,钻入天台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金杯救护车,闪著刺眼的警示灯,从烂尾楼后方的巷子里呼啸而出,逆行衝上了主干道。 …… 哈城,胡铭的家中。 老人握著听筒,眉头紧锁。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像是轮胎爆裂的声响。 紧接著,是赵晓阳一声压抑的痛哼,然后是人群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最后,电话被切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那个声音…… 胡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人也是算是经歷过还未禁枪的年代,对於枪声並不陌生。 他不敢再想下去,颤抖著手,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红色號码。 隨后出门往星辰公司赶去。 ......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星辰科技大厦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碰头会的姚鸿和另外几个高管疯了一样衝出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赵晓阳,魂都嚇飞了。 而眾多的安保人员也將赵晓阳团团围住,防止枪手的继续开枪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辆白色的金杯救护车,鸣著笛,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大厦门前。 车门打开,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著担架冲了下来。 “让开!我们是市急救中心的!” 姚鸿正要上前迎接,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王志军双眼血红,死死盯著那辆救护车。 “別过去!”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们的人刚刚第一时间就呼叫了急救中心,但是他们的车,不可能这么快到!” 他对著耳麦,下达了最冰冷的指令。 “所有人注意,那辆救护车是假的!” 王志军的声音,如同在滚油里投入了一块寒冰。 周围几个正准备上前帮忙的国安便衣,身体瞬间绷紧,手不露痕跡地探向腰后。 那两名“医护人员”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扔下担架,转身就往救护车上跑。 “想走?” 王志军冷哼一声。 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帕萨特,如同甦醒的猎豹,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横甩车身,死死堵住了救护车的去路。 “砰!砰!” 两名“医护人员”见状,竟直接从腰间掏出手枪,对著帕萨特的轮胎连开两枪。 枪声在傍晚的街头迴荡,人群的尖叫声变得更加刺耳。 “有枪!允许开火!” 王志军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了每一个行动队员的耳中。 下一秒,从周围的人群、商铺、车辆里,同时衝出了十几名身著便衣的国安干警。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向了那辆白色的救护车。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在哈城的街头骤然爆发。 子弹撞击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迸射出点点火星。 那两名杀手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他们依託车门做掩护,射击精准,一度压制住了外围的火力。 但这里,是华夏的土地。 不到三分钟,远处传来更加急促的警笛声。 数辆武警部队的防暴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封锁了街道的两头。 车顶上,黑洞洞的重机枪口,缓缓转向那辆已经被打成筛子的救护车。 绝望。 救护车內,仅剩的一名杀手看著眼前这天罗地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从座位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正要按下。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前挡风玻璃,在他的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王志军缓缓放下手中的92式手枪,枪口还冒著裊裊青烟。 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从那名死去的杀手手中,取过了那个遥控器。 “通知拆弹组,车里有炸弹。” 他对著耳麦,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212章 枪响的震动 而后,赵晓阳被国安的医疗小组用防弹毯包裹著,抬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商务车,在军车的护送下一路朝著郊区的军区总医院疾驰而去。 车內国安小组的隨队军医剪开了他被鲜血浸透的衣服。 一颗已经变形的弹头,嵌在他的左肩胛骨里,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严重撕裂。 “子弹偏了三公分,万幸,没有伤到大动脉。” 军医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迅速为他进行紧急止血和包扎。 赵晓阳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神经,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著思考。 境外势力。 他们眼见拉拢不成,他们终於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物理清除。 “嘶……” 军医处理伤口时带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冰冷的怒火在燃烧。 这是第一次。 也將是最后一次。 隨后陷入了沉睡。 -------------------- 深夜,北平,西山。 那间熟悉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气氛,却比上一次凝重了千百倍。 满奕站在投影幕布前,这一次,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面前的长条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位华夏真正的核心决策者。 陈正阳也在其中,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刺杀小组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人在逃跑过程中服毒自尽。初步尸检结果显示,他们都是西欧人种,受过严格的特种作战训练。现场缴获的狙击步枪,经过改装,序列號已被抹去。” 满奕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星辰』同志,目前正在军区总医院接受手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报告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 这一次,他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轻轻地刮著杯沿。 “咔……咔……咔……” 那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像重锤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满奕同志。” 老人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之前没有听从国安同志的建议,並劝说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鱼没钓到,我们差点失去了一位国之重器。” “你这个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就是这么谨慎谋划的?” 这番话,没有一句重词,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加致命。 满奕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首长,我……我有责任,我检討。” “检討?”老人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检討能换回同志的健康吗?能震慑那些潜伏在我们心臟地带的豺狼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我们的国土上,用狙击枪,刺杀我们的国家顶级人才。” “这不是挑衅。” 老人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冷。 “这是宣战!这次的事件务必追查到底。” 老人的这句“宣战”,掷地有声,在每个人心头激起千层浪。 “此案,由安全部与总参联合成立专案组,最高级別督办。”老人环视眾人,目光如炬,“限期一个月,將涉及之人连根拔起!所有参与者,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再是简单的抓捕,而是一次对境外势力赤裸裸的警告与反击。 “至於星辰同志,”老人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陈正阳同志,你负责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及安保团队提供最高等级的保护。” 陈正阳肃然起身:“是!请首长放心,我亲自去哈城!” 会议散去,夜色已深。但这场紧急会议所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捲。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兰利总部。 麦克·詹森的办公室里,空气中瀰漫著失败的沮丧与愤怒。 “废物!一群废物!”麦克將手中的报告撕得粉碎,狠狠砸向地面。“三名顶尖刺客,配备最先进的武器,竟然连一个黄皮子都解决不了!” 行动组负责人低著头,声音乾涩:“长官,目標在关键时刻接听电话,头部下意识下沉,补射的第二发子弹调整后只击中肩部。这……这只能说是运气。” “运气?”麦克冷笑一声,眼神阴鷙,“我们的行动,什么时候需要靠运气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標『星辰』的身份,已经通过素描画像確认。即便这次失败,也证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確的。”麦克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远方灯火辉煌的城市。“记住,我们锁定了目標,就如同猎犬嗅到了血腥味。这次失手,不代表下次不会成功。”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们有句话说的好,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不可能永远保持这种高强度的戒备。现在,『星辰』受伤,他们必定会在星辰周边加强防卫,但这或许会给我们的窃取机密製造新的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夜鶯』那边怎么样了?她必须加快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更精准的打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长官,『夜鶯』已收到指示。她已经意识到外部行动失败,暴露风险增加。正在寻求机会,获取核心数据。” 麦克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很好。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能窃取到『星辰』的核心技术,即便暴露,我们也会为她提供最高级別的政治庇护和丰厚的回报。如果失败……她將一无所有。” 第213章 抓捕进行时 在开会的同时,哈城,星辰科技大厦。 苏菲的办公室里,气氛异常凝重。她盯著电脑屏幕上那则被加密处理过的新闻报导——《哈城某科技公司门口发生枪击案,警方全力侦破》。虽然报导语焉不详,但结合她收到的加密指令,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刺杀任务失败。” 她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回復著远方的指令。 “暴露风险:极高。建议:立即启动备用方案,窃取核心数据,隨后撤离。” 苏菲的脸色铁青。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每多停留一秒,风险就增加一分。 国安的反应速度和侦查能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他们將刺杀案与星辰科技內部的渗透联繫起来,她將无所遁形。 她看向窗外,哈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李默…… 苏菲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年轻技术员的身影。 她曾试图將他发展成內线,利用他对公司保密制度的不满和对“星辰”光环的嫉妒,来为自己所用。 但李默这段时间的犹豫和迟疑,让她意识到,他短时间內终究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棋子。 在此关键时刻,她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一个心志不坚的人身上。 看来她必须亲自动手。 苏菲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构建行动方案。核心机房是她的目標,那里是星辰科技的数据心臟。虽然她曾在“星辰”的带领下参观过,对內部结构有所了解,但那里戒备森严,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窃取数据,无异於虎口拔牙。 但她別无选择。 她打开一个隱秘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入职半年以来,对星辰科技网络架构的分析报告。每一条路由,每一个防火墙规则,每一个埠映射,都被她详细记录。她甚至模擬了多种攻击路径,只为等待这一刻。 夜色渐浓,研发三部的同事们陆续下班。苏菲依旧坐在工位上,戴著耳机,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勤奋,甚至比平时更加专注。 直到整个楼层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菲摘下耳机,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確认了国安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和范围。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但她必须在监视下完成任务。 她回到工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特殊的软盘。这不是普通的存储设备,而是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数据虹吸器”,可以在极短时间內,以极高的效率,悄无声息地复製大量数据。 她將软盘插入自己的电脑,开始进行最后的程序调试。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指令闪烁著,为即將到来的行动做著最后的准备。 --- 凌晨三点,整个星辰科技大厦陷入沉睡。只有十六层的研发三部,苏菲的工位上,屏幕依旧亮著幽幽的光。 她已经將所有准备工作就绪。现在,是时候去核心机房了。 苏菲起身,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她避开走廊上的红外线感应器,绕过角落的摄像头盲区,来到电梯口。 电梯需要权限。她拿出自己的工卡,在读卡器上轻轻一刷。 “权限不足。”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苏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在意料之中。她从隨身携带的电脑包里取出一个微型设备,將其贴在读卡器上。设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响。 电梯门应声而开。 她进入电梯,再次使用设备绕过权限限制,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苏菲的心跳加速,但她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核心机房的金属门,在她的特殊设备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她熟练地操作著手中的工具,很快便绕过了门禁系统,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缓缓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数百台伺服器的嗡鸣声充斥耳膜。苏菲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她早已锁定的目標——那台负责存储核心算法和架构数据的伺服器。 她熟练地插入软盘,启动了数据虹吸程序。屏幕上,代表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开始飞速跳动。 一分钟……两分钟……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苏菲甚至有些意外,机房的安保系统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严密。 “叮!” 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数据虹吸完成。 苏菲拔出软盘,迅速將其复製到另一个备用软盘中。 复製两份是此次任务接头人给的建议。 为了增加任务的成功率一份由她亲自带走,另一份让她找个地方藏起来,当成一道保险。 她小心翼翼地將两个软盘藏好,然后迅速还原了机房內的一切,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离开核心机房,苏菲来到大厦外的一个隱蔽角落。 这里是她提前踩好的一个“死信箱”,用於存放第一份数据。 她迅速將其中一个软盘放入其中,然后用偽装物覆盖。 完成这一切,苏菲长舒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现在,她需要前往第二个接头点,存放另一份数据。 --- 她穿梭在哈城清晨的街道上,冬日的寒风凛冽刺骨,但她的內心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將第二份数据也成功带给接头人,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她即將抵达第二个接头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街角。 “苏菲!” 李默! 苏菲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无法动弹。 李默的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犹豫,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种决绝。 “苏菲,放弃吧。” 隨著李默话音落下,几辆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从四面八方衝出,將苏菲团团围住。车门打开,数名身著深色制服的男子迅速下车,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行动迅捷而专业。 为首的,正是国安的王志军。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苏菲。 “苏菲小姐,我们等你很久了。” 苏菲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向李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以她对於李默的分析而言,哪怕他犹豫她所话的馅饼,也不该转变的这么快,以至於到亲自举报她並带人来抓她。 而且李默举报她还会將自身也暴露在警方眼中,以他们两人的交谈来说只要自己將李默咬死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哪怕李默因举报有功不会受到警方的为难,但是星辰公司的工作大概率会丟掉或者调离岗位。 这对於他这个花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凭藉专业技术混到小管理层的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损失。 这意味著,李默或许是装的。 “你……” 李默避开了她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但却挺得笔直。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王志军挥了挥手,两名国安干警上前,迅速控制住苏菲。他们从她身上搜出了另一个软盘。 “报告组长,核心数据已截获。”一名干警匯报导。 王志军接过软盘,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他看向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你做得很好。感谢你的主动举报,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原来李默在今天早上一早就去往了警局报案,举报苏菲是间谍的事实。 李默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下来,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与苏菲对视。 苏菲被押上车,她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李默。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可以利用的棋子,此刻却成了將她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李默同志,还请你配合一同去做一个事件的笔录。” “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214章 审讯 哈城,国安局审讯室。 李默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紧紧攥著裤缝,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对面的王志军,眼神锐利如鹰,不时用手指敲击著桌上的录音笔。 “小李,你確定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王志军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解脱:“王组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苏菲她……她確实不对劲。她总是在灌输一些思想,说我们的技术被公司垄断,说我应该去更自由的地方发展。她还给了我一个软盘,里面是所谓的『模擬嗅探工具』,但我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將昨晚与苏菲的对话,包括那张藏在cd盒里的名片、邮箱地址,以及苏菲对他“才华”的“肯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甚至提到了自己內心深处的挣扎,对公司保密制度的不满,以及对“星辰”光环的嫉妒。 王志军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直到李默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那个软盘呢?” “我……我没敢用。”李默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软盘,双手递了过去,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王志军接过软盘,放在桌上,示意技术人员带走。他审视著李默,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小李啊,你这次做得很好,及时悬崖勒马,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你也得明白,有些事情,一旦沾染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你心里的那些想法,那些不满,都成了別人利用你的把柄。这次,你算是迷途知返,功过相抵。回去之后,好好工作,不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公司那边,我们会帮你解释,但你自己,也要吸取教训。” 李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痛改前非,以后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去吧。”王志军挥了挥手,“会有同志送你回去。记住,今天你在这里说的一切,出去后,一个字都不能提。这不光是为了国家安全,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李默起身,对著王志军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跌跌撞撞地跟著一名国安干警离开了审讯室。 看著李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志军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他抓起桌上的烟,点燃,深吸一口。 想了想觉得这小子,虽然有点小九九,但骨子里还是个普通人,经不起嚇唬。不过,也正是这种普通人,才最容易被渗透利用。 王志军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冰冷:“苏菲那边,什么情况?” 看著一名技术员走进来,轻声问道。 “还不说。准备上手段了。” “看来是个硬骨头。我亲自会会她。” …… 另一间审讯室,气氛则截然不同。 苏菲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姿態优雅。 即便戴著手銬,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从容。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囚服,却依然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气息。 审讯桌对面,两名国安干警轮番进行著常规审讯,但苏菲始终保持沉默。 ...... “苏菲小姐,我们知道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在星辰科技的职务是什么。现在,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这次行动的目的。”一名干警语气平静,试图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苏菲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扫过两人,嘴唇微动,发出的却是纯正的英文:“我要求行使《维也纳外交关係公约》赋予我的权利,与我的领事馆联繫。在此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领事馆?”另一名干警冷笑一声,“苏菲小姐,你不是任何国家的外交人员。我们有证据表明,你涉嫌窃取我国高科技商业机密,並与境外恐怖袭击事件有关。这些指控,足以让你在我国的监狱里度过余生。” 苏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我是一名非政府组织成员,致力於推动全球科技信息的自由流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进步。”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將自己包装成一个理想主义的技术先驱,將窃取行为美化成“信息自由”。 ......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王志军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苏菲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 “两位同志,你们先出去。”王志军示意。 待两名干警离开后,王志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苏菲对面。 他没有急著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苏菲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与之前那些普通的审讯员完全不同。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偽装。 “苏菲小姐,你很专业。”王志军打破了沉寂,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的偽装几乎完美,心理素质也远超常人。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有所防备,恐怕你已经带著我们的核心技术,远走高飞了。” 苏菲没有回应,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 王志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苏菲面前。 文件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毕业照。照片上,一个年轻的苏菲,穿著军装,英姿颯爽,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的军人中间。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印著“西点军校情报专业优秀毕业生”的字样。 “其实你曾经是个前三角洲部队心理战专家。” 苏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著那张照片,这是她最引以为傲,也最隱秘的过去。她所有的档案,在进入中情局后都经过了最高等级的加密和修改,对外呈现的,只有斯坦福的高材生身份。 她不明白,华夏的国安,是如何挖出这些东西的,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无所畏惧了,被挖就被挖了吧。 见到苏菲还是无动於衷,王志军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你的履歷,比你想像的,要透明得多。你所有的偽装,在我们面前,都如同皇帝的新衣。” 他没有给苏菲喘息的机会,翻开了文件的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张生活照。照片上,一对白髮苍苍的老夫妇,正坐在自家院子里,逗弄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照片的背景,是典型的北美郊区独立屋,绿草如茵,阳光明媚。 “爱荷华州,一个安静的小镇。”王志军轻声说道,“你的父母,还有你妹妹。他们生活得很好,每天都会去附近的教堂做礼拜,周末会带著你妹妹去公园野餐。” 第215章 「教授」 苏菲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盯著照片上的家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她所有的行动,都严格遵守单线联繫原则,从不与家人有任何接触,以確保他们的安全。 “你以为你切断了所有联繫,他们就安全了吗?”王志军的语气陡然转冷,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照片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极其隱蔽的,如同树叶纹路般的標记。 “这个標记,你很熟悉吧?”王志军看著苏菲,一字一句地说道,“中情局的安全屋標记。你的家人,一直被中情局作为『保险』,秘密监控著。” “他们告诉你,你为他们工作,他们就会保护你的家人。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把你的家人,当作你隨时可以被拿捏的把柄。” 苏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专业”,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成了碎片。她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偽装的玩偶,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她为之奋斗的一切,她所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她不愿相信,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被自己所效忠的组织,当作一枚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王志军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他知道,苏菲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 审讯室里,只剩下苏菲压抑的哭泣声。 许久,苏菲才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疲惫。 “我……我愿意交代。”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很好。”王志军拿起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请你详细交代,这次行动的全部细节,以及你的上线和联络方式。” 苏菲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从自己被中情局选中,到接受培训,再到偽装身份潜入华夏,一切都如倒豆子般倾泻而出。 当她讲到刺杀星辰的计划时,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这个刺杀计划的激活权限,只有两个人拥有。”苏菲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魘,“除了中情局局长,还有一个人自称是教授,但是他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没有任何的消息。只知道他来接手这个任务后,似乎很熟悉我的行为。” “熟悉你的行为?”王志军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教授”,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苏菲痛苦地闭上眼睛:“是的。他甚至能预判我的心理和习惯。很多时候,他给出的指令,都像是提前知道我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挣扎:“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藏匿核心数据的软盘,其实有两份。一份在那个死信箱里,已经被你们拿到。另一份……我藏在了星辰科技大厦內部,一个非常隱蔽的角落。” 王志军闻言,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审讯室的氛围瞬间凝固。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苏菲苦笑一声:“我……我当时以为,只要藏好一份,任务就算完成。而且,那份数据对我来说,是最后的筹码。我需要它,来保证我的家人安全。” “位置!”王志军不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苏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说出了那个位置。 王志军听完,立刻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他一边走一边对著耳麦急促地命令:“b组!立刻对星辰科技大厦进行紧急排查,目標是苏菲藏匿的第二份数据软盘!重点关注她提到的区域!”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所谓的“教授”,那个能预判苏菲行动轨跡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在星辰科技內部。这枚暗棋,远比苏菲这颗明子更加危险。 与此同时,哈城军区总医院。 特护病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赵晓阳脸色苍白,左肩缠著厚厚的绷带,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清亮。 病床边围著几位老朋友。胡铭教授坐在床头,手里拿著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脸上写满了担忧。姚鸿和陈博则站在床尾,神情沮丧。连许久未见的王博和林雅南也赶了过来,林雅南红著眼眶,不住地埋怨他:“你这人,怎么就不能小心点?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才甘心吗?” 赵晓阳看著大家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胡老师,各位朋友,让你们担心了。” “皮外伤?子弹都差点要了你的命!”姚鸿忍不住劝道,“晓阳,你好好养伤,公司那边有我们顶著。” “不。”赵晓阳的声音虽然轻,却透著不容反驳的意志,“我必须回去。” 眾人皆是一愣。 “晓阳,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胡铭教授放下苹果,皱著眉劝道,“听老师的,还是先安心养病,等你康復了再说。” “胡老师,公司里还有一条毒蛇在潜伏。”赵晓阳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胡铭教授身上,“刺杀行动,绝不是苏菲一个人能完成的。她的行踪一直被国安严密监控,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收集到我的日常行动规律,更不可能精准地预判我在哪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大厦门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能提供这些信息,能为刺杀行动提供便利的,只有公司內部的人。”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姚鸿和陈博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们从未想过,身边竟然会有这样的危险。 “我必须回去。”赵晓阳再次强调,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只有我,才能找到那条毒蛇。” 胡铭教授看著赵晓阳那双充满智慧和决断的眼睛,最终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而且,他提出的这个怀疑,確实让人不寒而慄。 “行吧,我陪你回去。”胡铭教授放下苹果,语气沉重,“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从国安的安排,不能再让自己处於危险之中。” 第216章 浮出水面 匆匆赶来的陈正阳推门进来时,看到赵晓阳正挣扎著想坐起来。 他左肩的纱布已经透出红意,那是剧烈动作撕扯了伤口。 “你疯了?”陈正阳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好好休息的你去哪?” 胡铭教授也站在一旁,对这些国安的人十分不爽,他们为了做局將自己的弟子陷入生死危机的境地。 赵晓阳面色惨白,额头掛著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 “陈局,我怀疑苏菲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 他喘了一口粗气,继续说道:“狙击手能卡在那个时间点开火,是因为有人精准报了我的位置。大厦门口的监控、安保的换岗频率,这些信息苏菲拿不到全貌。” 陈正阳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星辰科技內部有鬼,而且级別不低。 “王志军在那边盯著,你现在回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赵晓阳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叛徒我要亲手抓到,何况公司內部的事情我应该比他清楚一些。” 他看向胡铭,“老师,帮我准备车,我要回公司。” 一个小时后。 星辰科技大厦。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肃杀的气息,国安的人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赵晓阳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遮住了左肩的伤口,在两名干警的搀扶下,走进了临时指挥部。 王志军正对著大厦平面图部署著工作,见赵晓阳进来,脸上的惊讶掩盖不住。 “星辰同志,你怎么……” “是不是还有一个间谍。” 赵晓阳没废话,目光直接落在了平面图上。 王志军指了指研发三部的一个点,“你拆的真准。 苏菲说还有一个接头人叫做教授。並且此前发生了机密窃取的事件...... 隨后將当天发生的事件大致敘述给了赵晓阳。 如今苏菲说还有一个存在机密技术的软盘,藏在李默工位下面的地板里。我们正准备过去取,顺便把李默带回来问话。” “直接去找李默吧,找到了他一切都有了答案。” 赵晓阳盯著那个点后分析道。 “如果我是那个『教授』,在苏菲被捕的第一时间,我就该去寻找那份东西。 我怀疑,李默今天早上那通举报电话,不是迷途知返,那是为了给自己爭取一个『合法化』的身份,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动。” 王志军愣住了。 “你是说,他举报苏菲,是为了洗清自己?” 赵晓阳点头,因为疼痛,他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他算准了你们会对他產生信任感。只要他拿著那份软盘,假装是『无意间发现』或者『配合排查』,你们就会觉得他是个立了功的好员工。” 研发三部,机房。 李默正蹲在工位下,手里攥著一个撬棍。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地板缝隙被撬开一条缝,银色的软盘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闪过一抹亮色。 他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塑料外壳。 拿到了。 他正准备起身,身后的感应灯毫无徵兆地亮了。 “李工,还没下班啊?” 赵晓阳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迴荡,带著一股失血后的沙哑。 李默的脊背瞬间僵硬。 他保持著下蹲的姿势,缓缓转过头。 赵晓阳就站在门口,风衣下摆微微晃动,脸色青白得有些嚇人。 “星辰老大,您怎么……” 李默迅速把软盘塞进袖口,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 “王组长说让我回忆一下和苏菲的关联的东西。我这不,想著翻一翻自己的东西看看能不能给他提供一些线索。”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侷促。 赵晓阳一步步走近。 “现在似乎找到了吧?还是说你想把它拿走?” 李默的笑容僵住了。 “老大,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第一个举报她的,我对公司,对您,那是绝对忠诚。” “是吗?李默,你好,或者说,我应该叫你教授。” 李默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软盘差点掉落在地。 隨后缓缓转过头,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愕。看到王组长的到来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王组长,您这开什么玩笑呢?我这正检查线路呢,什么教授不教授的,我听不懂。” “李默,放弃吧,別演了。”赵晓阳的声音透著一股病態的沙哑,听著让人心底发虚。 李默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杆。 “星辰老大,这不对吧,苏菲是我举报的,我是立了功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王志军往前逼了一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就是因为你举报得太巧了。” 李默眼角抽动了一下。 王志军继续说道: “星辰同志受伤那天,我们本来锁定苏菲准备抓捕。结果你一通电话打到警局,说你要实名举报。我们为了核实你的身份,为了配合你的所谓『里应外合』,整整推迟了几个小时行动。 这几个小时,让苏菲刚好够时间完成核心数据的拷贝。你这不是举报,你是在给同伙爭取撤退时间。” 李默沉默了,原本惊恐的神色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他慢慢站起身,把那枚软盘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不愧是国安和星辰。”李默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技术骨干,透著一股老练的阴冷。 原本那副侷促、憨厚的样子,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自认算无遗策,连苏菲那个蠢货都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没想到还是栽在你手里。” “我一直很好奇,老大你的脑子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技术的。如今看来果然非同一般。” 李默看著围上来的国安干警,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举起了双手。 “能不能最后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 赵晓阳咳嗽了几声。 “苏菲的软盘中的抓取逻辑里,有几个非常冷门的递归算法。那是你半年前刚刚来公司的时候,在技术交流会里提到的。 苏菲那种受过美式教育的人,习惯的是大开大合的暴力破解,不会用这种带著浓厚个人色彩的小技巧。” 李默大笑起来,笑声在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因为这个,真是厉害啊,星辰,真想切开你的脑袋,好好研究一下大脑的构造。 王志军上前,冰冷的手銬扣住了李默的手腕。 “带走!” 第217章 內部审查 李默在经过赵晓阳身边时,突然发力,双脚死死踩住地面。 两名干警没防备,被他带了个趔趄。 李默趁机凑到赵晓阳耳边,每一个字都透著阴冷。 “星辰,你真觉得抓到我就结束了吗?” 赵晓阳死死盯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李默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刺杀计划能绕过国安,狙击手能准时开火,你以为全靠我这个技术员?” 他压抑著嗓子,笑得肩膀直发颤。 “是你们內部的人给我们开了绿灯。他们撤掉了巡逻,屏蔽了信號,亲手把你送到了枪口下。赵晓阳,想要你命的人,就在你背后坐著呢。” 干警猛地发力,反剪住他的胳膊向后猛拽。 李默不再压抑,他对著空荡荡的研发三部放声嘶吼,声音在走廊里反覆迴荡。 “堡垒是从內部攻破的!星辰,这只是个开始!从今天起,你这辈子都別想再睡个安稳觉了!” 王志军脸色由青转紫,额头青筋暴跳。 “快带走!把他的嘴堵上!”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电梯门合上的闷响传来彻底消失。 赵晓阳受伤的身体晃了晃,左手撑在伺服器机柜的边缘。 “开了绿灯……” 这几个字给赵晓阳的心中蒙上了一层迷雾。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成功抓获教授的王志军走上前安慰了一番赵晓阳,隨后將赵晓阳交由赶到的胡铭看护,匆匆离开了。 再次回到医院的特护病房中休养。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有些刺鼻,却让赵晓阳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他躺在床上,左肩的伤口像有一团炭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那片焦灼的痛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胡铭教授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已经成为了他这几日的日常行程。 门被轻轻推开,陈正阳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夹克,但身上那股子权力浸润的气息,却丝毫未减。 他先是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对胡铭教授点了点头问好,这才將目光落在赵晓阳脸上。 “感觉怎么样?”陈正阳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陈局好,休养的还行,大家都很关照我。。”赵晓阳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默,代號『教授』,已经全部交代了。”陈正阳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是三年前心甘情愿被策反的,对方抓住了他此前挪用公款炒股亏空的把柄后,带他见识了一下灯红酒绿的生活,他主动找上去寻求合作。这次的事件苏菲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情。 赵晓阳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此时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李默那句嘶吼——“是你们內部的人开了绿灯”。 “这次事件,確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代表组织向你道歉。”陈正阳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歉意。 赵晓阳看著他,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让你当诱饵的满奕同志已经被停职审查,上头也交代了,相关责任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针对这次的事件的相关问题,专案组会一查到底。”陈正阳避开了他的目光,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好的,我相信组织。感谢陈局了。” 赵晓阳认为陈正阳还是值得信赖的,两人也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了,一直以来合作的很愉快。 他也相信陈局会给他一个公道。 隨后疲惫的赵晓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虽然系统商城中有著快速恢復的物品,但是赵晓阳知晓这个时候的他不適合再处在风口浪尖上,暴露其他的东西。 见到赵晓阳不设防的神情,陈正阳也感受到了赵晓阳对他的的信任,隨后也决心回去后加快內部的审查工作,给赵晓阳一个交代。 “晓阳,那你好好休息,老师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胡铭也起身和陈正阳一同离开,不再打扰赵晓阳的休息。 病房里重归寂静。 李默若所言为真,他们內部那张看不见的网,绝不適合大张旗鼓地调查。 因为那张网上,牵连的利益和人物,可能远比一个技术间谍要复杂得多。 半个月后,哈城的天空飘起了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花落在星辰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顺著墙面滑落。 赵晓阳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左肩的伤口已经拆了线,但阴天时还会隱隱作痛。 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右手端著一杯热茶,目光穿过雪幕,落在远处那栋灰扑扑的烂尾楼上。 那里曾经架著一把狙击枪。 “老大,国安那边传来消息了。”姚鸿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加密传真。 赵晓阳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李默已经被正式批捕,罪名是间谍罪和危害国家安全罪。苏菲同样被移交司法程序,等待她的將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至於那个所谓的“教授”身份背后的网络,专案组还在追查。 “满奕呢?”赵晓阳问。 “停职审查,听说被调离了信息安全办公室,具体去向保密。”姚鸿压低声音,“毕竟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他直接参与。” 赵晓阳冷笑一声,没再多说。 他知道,满奕或许只是那张网上的一个节点,真正的蜘蛛,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公司这边呢?”赵晓阳转过身,看向姚鸿。 “研发三部已经全面排查过了,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的岗位都重新做了背景调查。”姚鸿翻开手里的另一份文件,“陈博那边也加强了网络安全防护,现在连內部区域网都做了物理隔离。” 赵晓阳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老姚,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的重心放在內部整顿上。所有新招的员工,入职前必须经过国安的政审。另外,核心机房的权限再收紧一层,除了你、陈博和我,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 姚鸿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大,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什么?” 赵晓阳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李默说得没错,堡垒是从內部攻破的。这次我们抓到了他,但谁能保证,下一个李默不会出现?” 姚鸿沉默了。 赵晓阳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公司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的研发项目,全部採用模块化管理。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那一块,谁也不知道全貌。” “明白了。”姚鸿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北平,西山。 那间不对外掛牌的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 陈正阳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满奕同志的问题,目前没有发现直接证据证明他与境外势力勾结。”一名调查组的负责人匯报导,“但他在处理星辰科技安全防护工作时,確实存在决策失误和工作疏漏。”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轻轻敲了敲桌面。 “失误和疏漏,与故意纵容,有时候很难区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样吧,满奕同志暂时调离原岗位,接受进一步审查。信息安全办公室的工作,由其他同志暂时接管。” 陈正阳起身,肃然道:“是!” 老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境外势力对我国高科技领域的渗透,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我们必须建立更加严密的防护体系,绝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 第218章 三年时光 一周后,整个哈城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军区总医院的窗外,树枝上掛满了沉甸甸的雪,像一幅寂寥的水墨画。 病房內,暖气开得很足。 赵晓阳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份昨天的《哈城日报》,目光却有些失焦。报纸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刊登著一则简短的消息——《国家信息安全战略办公室部分领导干部存在严重违纪问题被查处》。 新闻稿写得滴水不漏,措辞严谨,只提了“工作疏漏”、“管理不善”,绝口不提刺杀、间谍这些字眼。 满奕的名字,淹没在一串名单里,毫不起眼。 “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陈正阳推门而入,身后跟著朱行长。两人都穿著深色的呢子大衣,肩上还带著未化的雪花,脸上带著一股风尘僕僕的倦意。 “星辰,身体好些了吗?”朱行长將手里提著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多了,劳烦朱行长掛念。”赵晓阳放下报纸,挣扎著想坐直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陈正阳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躺著吧,別乱动。”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在赵晓阳缠著绷带的肩膀上停顿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 “看来已经从报纸上知道结果了?”陈正阳问。 “嗯。” “我亲自调查完后,线索就到此为止了。目前知晓的是,满奕同志並没有和境外人员有联繫,但是他为了政绩採取了主观上放任事態发展的態度。” 陈正阳的声音很低沉,似乎为了这些內部人的行为感到可悲,“相关责任人,都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这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赵晓阳知道,这是一种交代,也是一种安抚。 不过,若是满奕的背后还存在著他人的指示,这对於他还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不要再深究。 因为这意味著,背后那张网,牵扯太深,大到足以让满奕这样的人,也能在一周的时间內,被捨弃,用来结案。 “我明白。”赵晓阳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后怕,“这次多亏了组织反应迅速,不然我这条小命就交代了。给国家添麻烦了。” 朱行长嘆了口气,接过话头:“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国家的功臣,保护你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这次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星辰啊,上面的意思是,你先安心养伤。等你康復了,想要换个工作环境也行。” 这话听著是关心,实则是试探。 试探他经此一劫,是会心生退意,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坚持为国奉献。 赵晓阳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朱行长,陈局,谢谢领导们的关心。不过,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哈城。” 他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枪声嚇不倒我。子弹打在身上,只会让我更清楚一件事——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是足以让敌人感到恐惧的。” “星辰科技的根,就在这片黑土地上。我若是走了,敌人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 陈正阳和朱行长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与……放心。 一个有能力、有觉悟,还打不跑、嚇不退的国之重器,才是国家最需要的。 “好小子,有志气!”陈正阳一拍大腿,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笑意,“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朱行长也欣慰地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勉强。你放心,哈城这边,安全布防会再上一个等级。一只苍蝇也別想再飞进你的办公室。”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两人便起身告辞。 病房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 赵晓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重新躺了下去。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无比清醒。 到此为止?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从自己踏入这个棋局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成为棋手,要么,沦为棋子。 ............. 三年后,2001年冬。 鹏城,华侨城的一家露天咖啡馆。 南方的冬天並不冷,暖阳透过巨大的遮阳伞,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醇香和不远处海面上吹来的淡淡咸味。 赵晓阳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半凉的美式咖啡。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在他的“凡人面具”效果下,他的容貌已经稳定在三十岁左右的成熟状態,眉眼间的锐气被一种更深沉的內敛所取代。 只有偶尔转动眼眸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洞察世事的锋芒。 这三年,星辰科技的发展,进入了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状態。 搜寻引擎依旧是国內的绝对霸主,但赵晓阳刻意放缓了商业化的脚步,將更多的算力资源,无偿或半无偿地开放给了国內的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 其他的一些相关產业也多以帮忙构建配套网际网路生態链设立。 同时,在陈老爷子的介绍下,和部队积极开展合作,助其构建军队核心的信息化系统。 而星海半导体的光刻机,在系统技术的加持下,在钱教授发展中,已经悄然突破了90纳米製程,但为了不引起国外的警惕,產能严格控制,只为国內的几家核心单位提供特供晶片。 光纤预製棒的產能,则毫无保留地全面铺开,直接將华夏的骨干网建设,往前推进了至少五年。 智慧型手机的技术也在悄悄的组织人员进行分类消化,等待著一鸣惊人的时刻。 他正在用一种“广积粮,缓称王”的方式,將自己与这个国家,深度捆绑。 “星辰大佬,好久不见。” 一个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 赵晓阳抬起头,看到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清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polo衫,腋下夹著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看起来更像一个奔波的程式设计师,而非一家拥有千万级用户的网际网路公司老板。 马腾云,企鹅公司的创始人。 第219章 企鹅的转折点 “星辰大佬,实在对不住,路上出了点追尾,堵死我了。” 马腾云还没坐稳,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著股子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要了一杯柠檬水,大口喝了半杯,才稍微顺了口气。 赵晓阳看著他,没说话。 现在的企鹅,正处於寻求转折的关键时期。 用户数像滚雪球一样突破了一亿,可每一条发出的信息,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燃烧。 伺服器的带宽费、託管费,像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快把这家初创公司吸乾了。 马腾云从包里掏出一叠报表,纸张边缘有些捲曲,显然被反覆翻阅过。 “大佬,您看这数据。” 马腾云压低声音,手指在“亏损”那一栏重重地点了点。 “盈科那边已经放话了,如果下个季度再看不到明確的盈利点,他们就不跟了。” “为此,我们也试过简讯收费,可用户反弹太大,骂声一片。卖会员吧,除了能让名字变红,实在没啥吸引力。”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嘆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企鹅如今的资金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了。到时候怕是对不住你对我们的信任了。” 赵晓阳转了转杯子,瓷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没去看那些枯燥的数字。 “腾云,你觉得我们这行即时通讯市场的发展和维繫主要靠什么。” 马腾云愣了愣,隨后开始说自己的理解。 “即时通讯软体,如今咱们企鹅是国內现在用户量最大的社交圈子……而这社交的属性註定了会存在聚眾裂变效应。所以如何提高用户的粘性是我们即时通讯的第一要务。” 马腾云说完这番话,身子往后一靠。 赵晓阳端起咖啡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温热。 他看著对面的这个男人,此时的马腾云远没有后世那种指点江山的从容。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的赌徒,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一亿多只每天只会张嘴要饭吃的“企鹅”用户。 “粘性,確实是社交的命根子。” 赵晓阳肯定了马腾云对於社交属性的敏锐嗅觉。 “但你现在的粘性,是建立在免费和单一通讯功能上的。用户在你这里聊天,是因为不用花钱,是因为朋友都在。可一旦有人开始烧钱抢用户,或者出现更好的免费工具,这一亿用户瞬间就会散掉。” 马腾云挺直了腰,身体前倾。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大佬,盈科那边给的压力太大了,他们觉得即时通讯没有前途,甚至想让我们卖掉公司。可我不甘心,这一亿用户,哪怕每人给我一块钱的利润,那也是一个亿啊。” 赵晓阳先是宽慰他道:“盈科那边不用管,他们如果想撤我这边隨时能追加投资。” “至於盈利模式,用户不会无缘无故给你钱。你想收五块钱的会员费,用户会觉得你是在抢劫。因为你没给他们提供除了聊天以外的附加价值。” “附加价值?” 马腾云重复著这两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除了发消息、传文件,还能有什么附加价值?我们已经把表情包做到了极致,甚至还增加了语音功能。” 赵晓阳摇了摇头。 “腾云,你把网际网路社交想得太工具化了。现实生活中,人们聚在一起,除了说话,还会做什么?” 马腾云愣住了,他显然没跟上赵晓阳的思路。 赵晓阳没等他回答,从桌上的餐巾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拿过马腾云手里的原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首先先画了个火柴人。 “在现实里,人们会买名牌衣服,会装修房子,会向別人展示自己的生活品质。这些行为的本质,是虚荣心,是自我实现,是社交地位的展示。” 他在火柴人旁边画了几件衣服。 “如果,我们在企鹅的聊天窗口旁边,给每个用户一个虚擬的形象呢?” 马腾云看著那张餐巾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虚擬形象?你是说,像游戏里的那种角色?” “对,但更生活化。我们可以叫它『企鹅秀』。” 赵晓阳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勾勒。 “用户可以免费获得一套基础服装,但如果他们想穿西装、穿婚纱,或者想要一个华丽的背景,那就得花钱买。不用多,一套衣服一两块钱。这种数字產品,一旦开发出来,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你卖出一万套和卖出一亿套,成本是一样的。” 马腾云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抖动。 他死死盯著那张餐巾纸,仿佛看到了一座金矿。 “这……这能行吗?用户会为了几个像素点付钱?” “会。因为那是他们在数字世界的脸。当一个人的好友列表里全都是灰色背心的初始形象,而他穿著一套闪闪发光的礼服出现时,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足以让他们为五块钱的会员费买单。” 赵晓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拋出第二个炸弹。 “有了形象,还得有社交空间。现在的企鹅只是一个聊天框,关掉就没了。如果我们给每个用户一个属於自己的页面,让他们可以写日记、传照片、装扮自己的『家』呢?我们可以叫它『企鹅空间』。” “用户可以在別人的空间里留言,可以对比谁的家装修得更漂亮。你要卖的,不是功能,是社交货幣。” 马腾云已经完全听进去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疯狂地记录著。 “空间……装扮……社交货幣。星辰,你这思路,让我简直是小母牛掉灯笼 ——开了眼了!” 赵晓阳看著他激动的样子,决定把最后一记重锤也砸下去。 “最后,为了提高活跃度,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用户都参与进来的小游戏。这个游戏不能太复杂,要简单到连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能玩。比如,每个人都有一块地,可以种菜、拔草、偷菜。” “偷菜?” 马腾云停下了笔,一脸荒诞地看著赵晓阳。 “这……这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地方不在於种地,而在於『偷』。当你凌晨三点起床,只为了去偷你老板或者你暗恋对象的一颗白菜时,这种互动產生的粘性,是任何技术手段都无法比擬的。我们可以叫它『企鹅农场』。” “在这个农场里,高级的种子要钱,化肥要钱,看门的狗也要钱。这又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马腾云放下了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潮红。 “企鹅秀……企鹅空间……企鹅农场。这三招要是打出去,企鹅不仅能顺利的活下来,还將变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社交帝国。” 他抬起头,看向赵晓阳。 “星辰,当初你投我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將会提供给我们最大的帮助,如今来看果真如此。” 第220章 911 赵晓阳把那张画著火柴人的餐巾纸推到了桌子中间。 “別高兴得太早。” 马腾云刚要伸手去抓,指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这些东西做起来不难,难的是怎么让用户掏钱。用户想买衣服,难道跑去银行排队匯款?等他填完单子,那股衝动劲儿早就散了。” 马腾云重新跌回椅子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支付確实是死穴。现在的网上支付就是个摆设,银行网点下班比谁都早,转帐手续繁琐得要命。” 他抓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没钱拿,那些所谓的虚擬形象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像素点。 “所以,你需要一种虚擬货幣。” 赵晓阳指了指咖啡馆外面的街道,斜对面正好有一个绿色的邮政报刊亭。 “可以叫它企鹅幣。不过这得你们和渠道商完成合作,让用户去报刊亭买充值卡,或者拨打声讯电话就能充值。你要把充值的门槛降到最低,让路边的报摊、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都能买到这种卡。” 马腾云盯著那个报刊亭,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 “你是说,走线下渠道?像卖电话卡那样铺货?” 赵晓阳点头。 “给报刊亭老板提成,给小卖部大妈利润,他们会比你更卖力地推销。这种卡不记名,面值五块、十块,小孩子省下两顿早饭钱就能买一张。” 马腾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杯子里的水花乱溅。 “这不就是变相的预付费?先把钱收上来,至於用户什么时候花,那是后话。星辰,这招太绝了!” 赵晓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羊绒衫的下摆。 “腾云,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企鹅就不再是个聊天工具。它会变成华夏人的第二人生。到那时候,你就不再需要看盈科的脸色,他们会反过来求你。” 马腾云跟著站了起来,对著赵晓阳弯下腰,鞠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躬。 “星辰,我这就回公司。明天我就带人闭关,等东西上线,我请你去深南大道喝最好的酒!” 赵晓阳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马腾云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点石成金之术折好,塞进衬衫最里面的口袋,转身衝出了咖啡馆。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吼,喷出一股蓝烟,迅速消失在车流里。 赵晓阳重新坐下,看著杯子里的咖啡残渣愣神。 这三年来,他不断的在鹏城、哈城、汉东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有一说一,满奕虽然下台了,但那种被毒蛇盯著的感觉始终没散。 而他也曾经再度遭受二次刺杀,好在国安的同志准备充足,才有惊无险。 但是这种情况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而隨著星辰门户网站的影响力扩大,国內对国外的报导开始出现两极分化。 线下的报刊还在吹嘘西方的自由,但网上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看到那里的贫民窟和傲慢。 这种舆论的转变,让海那边坐不住了。 西大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施压,指责星辰科技技术垄断,甚至在边境搞起了小摩擦。 听陈老爷子所说,局势如今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可惜两国之间的国防力量还有这显著的差距,两年前华夏的东风31號飞弹的核心数据还惨遭泄露,情报的失利导致对方越发的有恃无恐。 就在这时,咖啡馆里的电视机画面突然切换。 原本播放的流行音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现场。 赵晓阳转过头。 屏幕上,一座摩天大楼正冒著滚滚黑烟,画面晃动得厉害。尖叫声和警笛声透过劣质音响,在死寂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画面中,第二架飞机像一只丧失理智的黑鸟,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撞进了另一座双子塔。 巨大的火球在屏幕上炸开,浓烟遮蔽了曼哈顿。 这新闻出现在的一瞬间,恐怖主义重新席捲世界。 而西大也將再次陷入战爭的泥潭中。 赵晓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咖啡杯。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空气里的燥热似乎淡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串號码。 “老姚,启动『启明星』第二阶段。所有的核心技术,不再隱藏,全面铺开。” 电话那头的姚鸿明显愣住了,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老大,那边盯得正紧……” “对,就是现在。他们顾不上我们了。” 赵晓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视镜里的那张脸,成熟而冷峻。 他发动引擎,匯入车流,赶往汉东。 开车途中,他发现此时路边的电子大屏幕上,双子塔崩塌的画面正在反覆重播。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惊愕地张大嘴巴看著画面的內容。 -------------------- 黑色奥迪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赵晓阳单手扶著方向盘。 后视镜里,鹏城那座咖啡馆的招牌迅速远去。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不断震动。 张显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晓阳,最新的新闻你看了吗?现在电视上全疯了,到处都在放著这个事情。” “嗯我看了,马上到汉东,你组织人员在总部等我。” 赵晓阳切断了通话。 他踩下油门。 引擎轰鸣。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东西生根发芽。 经过了几个小时,赵晓阳成功的赶到了星海半导体总部。 会议室里,张显明指著桌上的晶圆样本介绍道。 “90纳米已经稳了,但你之前说要压著產能。” 赵晓阳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国际剪报扔到桌子中央。 “不用压了。” “西大现在后院起火,他们要去找那些鬍子兵算帐。” “反恐会耗掉他们未来十年的精力。” 第221章 鯤鹏晶片带来的震撼 张显明再度拿起那份最近宣传的铺天盖地的新闻剪报,看著上面双子塔崩塌的图片,手微微有些发抖,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与兴奋的颤慄。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机会来了。”赵晓阳打断了他,“通知下去,所有部门主管级別以上人员,明天下午两点,第一会议室开会。另外,替我给省委办公厅打个电话,就说星辰有重大技术突破,想向省领导做一次专项匯报。” 张显明一怔,隨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电流。 “我马上去办!” 汉东省委大院。 赵立春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常委会,正端著保温杯,准备回办公室休息片刻。 秘书快步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立春端著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略带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兴趣,“星辰同志,可是有段时间没在汉东露面了。重大技术突破?通知下去,到时候下午我亲自带队过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星海半导体总部大楼前。 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停稳,张显明带著一眾公司高管早已等候在门口,个个西装革履,神情肃穆。 赵晓阳站在人群后方,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赵立春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走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晓阳。 “星辰同志,最近听说你常常往鹏城跑,还是得多回我们汉东来指导一下工作啊。”赵立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话语里带著几分调侃,却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亲近。 赵晓阳上前握住那只手,力度沉稳。 “赵书记说笑了,汉东是家,哪有忘了的道理。只是最近外面风大,得看看风向。” 赵立春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边向会议室走去,一边状似隨意地问:“哦?那你看出什么风向了?”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秘书为领导们沏上茶后离开了房间。 赵晓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开始正题:“赵书记,您觉得这次西大的本土袭击事件,对我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接待室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在座的都是汉东省的核心领导,这个问题,他们这几天不知道討论了多少遍,但大多是从国际关係、地缘政治的角度去分析。 赵立春呷了一口茶,把问题拋了回去:“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是来之不易的窗口期。”赵晓阳吐出三个字,清晰而有力。 “西大这头猛虎,被人狠狠地在家门口抽了一鞭子。接下来,它所有的精力都会投入到寻找和报復那个抽鞭子的人身上。它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反恐战爭,中亚、中东,都会成为它的泥潭。” “这至少会给我们带来十年,一个相对和平的战略发展窗口。在这十年里,他们对我们的技术封锁和战略围堵,会因为精力分散而出现鬆动。我们之前所有被压著、藏著的技术,都可以拿出来了。” 赵晓阳的分析,没有引用任何宏大的理论,全是基於最朴素的判断,却直指核心。 在座的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他们没想到,一个搞技术的年轻人,对国际局势的判断竟然如此精准老辣。 赵立春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说得好。窗口期。”他咀嚼著这三个字,看向赵晓阳,“看来你今天请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分析局势吧?你说的那些『拿出来』的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赵晓阳站起身,“各位领导,请看。” 巨大的会议室內,投影幕布亮起,上面是星海半导体这三年的发展简报。 赵晓阳站在台前,没有拿讲稿。 “过去的三年,我们一直在做一件事——追赶。” “但是从今天开始,將由他们来追赶我们。” 他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台结构极其复杂的机器三维模型。 “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第四代浸润式光刻机,型號『燧人』。目前,我们已经具备了完整的生產线,可以彻底实现稳定量產。” 台下,几位从省科学院请来的专家,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把眼镜贴到桌面上。 “光刻机量產?”其中一位老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颤,“星辰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晓阳没有解释,只是打了个手势。 会议室侧门打开,张显明亲自推著一个覆盖著红布的推车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百闻不如一见。” 赵晓阳上前,一把掀开红布。 一块直径300毫米,在灯光下闪烁著瑰丽色彩的晶圆,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底座上。 “这是由『燧人』光刻机生產出的第一批晶圆,採用90纳米製程工艺。” 嗡的一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90纳米! 这个数字像一颗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意味著华夏的晶片製造,一步跨过了无数道门槛,直接站到了世界领先的行列。 赵立朝身旁的秘书长看了一眼,对方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赵晓阳等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基於这项技术,我们研发出了第一款拥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高性能晶片。” 他从推车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鐫刻著两条游龙纹路的晶片,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將它命名为,『鯤鹏』。目前,『鯤鹏一號』的性能,全面超越了市面上所有主流晶片。” “此前的晶圆厂一期项目,建设完成后產能基本只够部队及相关的机要单位使用。我国的诸多商用领域中的高端晶片还是只能去海外购买。但是以后这个情况將会彻底得到改变。” “我们已经在筹备第二条生產线的建设准备工作,预计明年,產能可以满足国內高端晶片市场百分之九十的需求。” 第222章 东方恶龙 如果说刚才的光刻机是惊雷,那“鯤鹏”晶片和第二条生產线计划,就是一场顛覆性的风暴。 赵立春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看著他从容不迫地拋出一个又一个足以震动世界的王牌。 “最后。”赵晓阳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我宣布,『鯤鹏』系列晶片与90纳米製程技术,將对国內所有坚持自主研发的良心企业,开放技术授权。但这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审核机制,所以,恳请赵书记和省委能牵头,为『鯤鹏』的合作伙伴们,好好把好第一道关。”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许久,赵立春才缓缓站起身。 他直接从盒子里,拿起了那枚小小的“鯤鹏”晶片。 他將晶片托在掌心,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量,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赵晓阳。 隨后,赵立春將晶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转身面向在座的所有人。 会议室里的掌声瞬间平息,落针可闻。 “星辰同志。”赵立春的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今天,你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领导。 “这个课不仅仅是战略发展,也是胆魄!” 赵立春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三年前,听说你遭遇意外后。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年轻人大难不死终將改变世界。没想到今天,我就已经看到了答案。”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赵晓阳,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甚至是一丝后辈可畏的惊嘆。 “你把这三年的蛰伏,变成了磨刀石!” 赵立春转身,指向窗外。 “今天,这个时机到了!西大后院起火,自顾不暇。这个时候,我们亮剑,他们就算想挡,手也不够长!” 他回过头,声音陡然拔高。 “更难得的是,你没把这把刀藏起来自己用。你选择把它分享出去,让更多的同志能拿到武器。这份格局,这份担当,才是国之栋樑!国士无双!” 赵立春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当然,树大招风。你挡了別人的路,別人就想搬开你这块石头。国內的,国外的,都会有。” 他看向身边的秘书长,语气不容置疑。 “老李,你牵头,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土地、税收、人才,星海半导体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秘书长立刻起身:“是,书记!” 赵立春又看向在座的其他领导。 “各位,星海半导体,是我们汉东的牌面,更是国家的牌面。它的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事。谁敢在背后下绊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赵晓阳面前,伸出那只有力的手。 “星辰同志,汉东省委、省政府,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放手去干!我们一起,把汉东打造成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晶片高地!” 赵晓阳握住那只手,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谢谢赵书记,我绝不辜负信任。” 赵立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所有人说道: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意义重大!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精神——敢为人先,为国铸剑的精神!”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掷地有声。 “我相信,有这种精神,有星辰同志这样的国之重器,有我们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我们国家的科技事业,必將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赵晓阳站在台前,看著这些为他鼓掌的领导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从今天起,星海半导体將彻底走到国际舞台的台前,成为风暴的中心。 接下来的几个月,星海半导体像一头潜入深海的巨兽,悄无声息。 汉东省给的政策一路绿灯,土地、资金、人才,以前需要张显明跑断腿才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只需要一通电话。 第二条生產线的建设,在军方工程兵的介入下,以一种外人无法想像的速度推进著。 而国际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十月初,西大总统在白宫发表电视讲话,正式宣布对阿富汗的塔某班政权,採取军事行动。 代號,“解放人民,恢復自由”。 电视屏幕上,战机呼啸著从航母上起飞,划破夜空。 夜视镜头下,绿色的,模糊的爆炸火光,在遥远的山地间此起彼伏。 战爭,开始了。 赵晓阳坐在星辰科技顶层的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战报,关掉了电视。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姚,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姚鸿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全部?” “全部。” 第二天,《华夏日报》的科技版,用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署名“星辰”的专访。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一张张高精度的晶圆照片。 《领先全球:我国90纳米製程工艺实现全面自主量產》 这篇报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世界。 虽然此前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时,让大家知晓星海光刻机產业追赶上了世界的一流水平。 但是產能一直没有上去,加上基本產能被军方和机要单位给消化完成,並没有流入市场。 所以大家其实还是对於这个宣传的情况还是持怀疑態度。 如今的公告一出意味著这些私下的质疑不攻自破。 水木大学的bbs论坛,关於这篇报导的討论帖在半小时內被顶到了上万楼,伺服器不堪重负,直接宕机。 国內各大科技公司的ceo,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拿到了这份报纸的传真件。 有人不敢相信,反覆確认著消息来源。 有人捶胸顿足,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抱上星辰的大腿。 而大洋彼岸,则是另一番景象。 英特尔总部,ceo保罗·欧德寧紧急召集了董事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技术副总裁將手里的报告摔在桌上,“此前星海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他们的光刻机技术发展方才勉强追赶上到我们的工艺水平,怎么突然就完成了技术的升级叠代?一定是我们的技术被窃取了,这群黄皮猴子!” 欧德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是华夏官方媒体发布的“鯤鹏一號”晶片的性能测试数据。 每一项,都与他们即將发布的下一代“奔腾”处理器,不相上下,甚至在精度上,犹有过之。 “他们的良品率是多少?成本呢?我不信他们能绕开所有的技术壁垒!”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篇报导里,清清楚楚地写著一句话:“『鯤鹏』系列晶片,即日起,面向国內所有合作伙伴,开放授权。” 这意味著,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 这是可以摆上货架,大规模生產的商品,同时也意味著这他们早已深耕了许久。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一个小时后,路透社的快讯標题,只用了一个词。 “东方恶龙”。 第223章 陈珂的调查 汉东省,林城。 深秋的寒意还没彻底渗进骨子里,林城市委大院的银杏叶已经落了一地。 祁同伟把话筒搁回电话机座上,掌心那股子塑料的热乎劲儿还没散。 他在办公室里兜了两个圈子,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得咯吱响,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带著风。 推开书记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罗成正低著头,钢笔尖在文件上沙沙作响。 “罗书记,我来请个假,我老婆要生了。” 罗成停下笔,抬头瞧了瞧祁同伟。 这平时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祁市长,这会儿眉梢都带著喜色,整个人透著股子压不住的轻快。 罗成把钢笔插进笔架,笑到。 “同伟,难得你这个工作狂因为私事来和我请假。不过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赶紧去陪你爱人吧,这假我准了,项目这边有我盯著呢放心吧。过段时间我再来探望弟妹。” 祁同伟咧嘴笑了笑,也没客气,转身就往楼下走。 这时候,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稳稳地划过车流。 张显明坐在副驾驶,手在收音机旋钮上拧了几下,调到一个新闻频道。 里头正翻来覆去播报著大洋彼岸的消息,曼哈顿的烟还没散。 “老板,这世界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赵晓阳靠在后座,领口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脖颈。 他闭著眼,手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著,面色带著点赶路的疲惫。 “乱点好,水不混,大鱼都躲在底下不出来。” 他没睁眼,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三年的蛰伏,他等的就是这个能另他们自顾不暇的节点。 西大那头猛虎被人在家门口扇了一巴掌,接下来十年的精力,都会耗在那些黄沙漫天的山沟沟里。 这对华夏,对星海半导体,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眼下,他心里惦记的是林城医院里的那个小生命。 几个小时后,汉东省人民医院妇產科。 走廊里的苏打水味儿有些刺鼻。 祁同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没穿那身板正的西装,正掐著腰在產房门口来回踱步。 官场上那股子凌厉的威严散了大半,瞧著多了几分人情味。 赵晓阳脚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急促的响声,快步走了过去。 祁同伟迎上来,对著赵晓阳肩膀就是一拳。 这一下劲儿挺大,震得赵晓阳肩膀发麻。 “你小子,属兔子的?这速度,刚掛电话没多久就到了。” 赵晓阳扶了一把墙,稳住身形。 “小舅,我这当外甥的要是敢迟到,我妈回头能把我耳朵拧下来。” 祁同伟嘿嘿直笑,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他拽著赵晓阳的胳膊,往育婴室那边领。 “走,带你瞧瞧去。那小子长得隨他妈,秀气,以后肯定是个俊后生。” 隔著那层厚实的透明玻璃,一排蓝色的小襁褓整齐地排著。 祁同伟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点了点中间的位置。 “就那个,瞧见没?护士抱出来的时候,嗓门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 赵晓阳凑近了看。 那个小小的婴儿皱著一张脸,皮肤红扑扑的,嘴巴张得老大,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名字定了吗?” “定了,叫祁征。陈珂取的,她说希望这小子以后能踏上一段新的征途。我觉得挺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征途。” 祁同伟看著那个孩子,眼里全是温柔。 病房里,陈珂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她那头短髮显得乾净利落,看到赵晓阳进来,脸上露出了笑。 “晓阳,快坐。” 赵晓阳把带来的补品搁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 “辛苦了,小舅妈。” “不辛苦,就是这小傢伙以后怕是个能折腾的。” 陈珂说著,手轻轻拍著身边的被子。 三人聊了一会儿孩子,祁同伟的手机就响了,是其他听到消息赶来的亲戚。 他一脸无奈地站起身,俯下腰在陈珂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接待一下,马上回来。” 祁同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陈珂看著赵晓阳,幽幽地嘆了口气。 赵晓阳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怎么了?小舅妈,有心事?” 陈珂接过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半晌没说话。 “没什么,本来想前阵子和你说的,可是一直没有啥机会碰到你。 正巧看到你来了,就想起一些工作上的烂事儿。” 她抬起头,看著赵晓阳,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晓阳,你现在是国內科技圈的领头羊,星辰搜索也確实让大家看世界的方式变了。但我发现,有些东西,光靠技术是改不了的。” 赵晓阳没接话,静静地听著。 “现在外面都在喊『鯤鹏』晶片万岁,民族自信心確实上来了。可是在我们文化圈、舆论圈,很多人还是跪著的,骨头软得像麵条。” 陈珂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愤懣。 “西大那边刚打了阿富汗,那阵仗,把我们杂誌社好几个老编辑嚇得够呛。现在写文章,那是前怕狼后怕虎,生怕哪句话说重了,惹得人家不高兴。” “那是他们跪久了,站不起来。”赵晓阳平静地回答。 “如果只是跪著也就算了,有些人还想拉著大傢伙儿一起跪。” 陈珂从床头柜里拿出几份稿件的复印件,递给赵晓阳。 “你看看这个。” 赵晓阳接过稿件,打眼一瞧,標题就透著股子邪气——《论华夏歷史进程中的蛮族输血论》。 作者是武大的几位资深教授,名头一个比一个响。 赵晓阳翻开第一页,看了没几行,手就紧了。 这文章写得极其刁钻。 它不直接骂你,而是用一种所谓的“学术视角”,把歷史上几次民族融合,歪曲成“先进的游牧文明对僵化的农耕文明进行输血”。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华夏文明要是没有这些“蛮族”的入侵和统治,早就成了一滩死水,自我崩溃了。 这哪是学术探討,这是在挖祖坟。 “他们引用的史料,大多来自一个叫『海外汉学基金会』的机构。” 陈珂指著稿件末尾的注释,声音发冷。 “我查过这个基金会,每年给国內不少高校的实验室、课题组发补助,背景很不乾净。” “我把这稿子扣下了,结果那几位教授不干了。託了关係找到我们总编,总编刚才还来跟我谈话,让我『大局为重』,说这是学术自由。” 陈珂揉著太阳穴,显得很疲惫。 “杂誌社是当初你建议我去的,但这事儿,我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这帮人手里有笔,嘴里有理,在学生娃心里种毒草,这比刺刀还狠。” 赵晓阳捏著那些稿件,指甲在纸张上掐出了白印子。 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那些关於“文化渗透”的新闻。 这帮人这是看硬的不行,开始玩软的了。 晶片能解决计算问题,但解决不了人的脊梁骨。 “小舅妈,你安心养身体就好。其他事情不用操心了。这事儿,交给我就好了。” 赵晓阳把稿件折好,塞进兜里。 陈珂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病房的时候,赵晓阳看到走廊尽头站著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围著祁同伟的秘书打听情况。 那眼神里透著的,全是钻营和算计。 他没理会这些人,径直走出了医院大楼。 第224章 不速之客 林城的夜风顺著领口往里钻,像刀子刮肉。 赵晓阳坐进奥迪a6后座,车厢里散发著皮革冷硬的味道。 张显明正靠在驾驶座上打盹,听到关门声猛地惊醒。 “晓阳回来了,同伟他们情况还好吧,我看人太多了就没上去了。让人拿了点补品过去。” “嗯挺好的,不过张叔,我得先赶回星海公司。” 赵晓阳声音低沉,而这股气压也让张显明知晓有突发的变故。 於是他没吭声,直接拧火掛挡。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猛地窜了出去,路灯的光影在赵晓阳脸上飞速掠过,明暗交替,把他的脸色衬得愈发阴沉。 他从兜里掏出陈珂给的那些复印件,指尖在纸张边缘反覆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蛮族输血论……”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 回到星海半导体总部时,整栋大楼已经陷入了半沉睡状態,只有保安室和机房的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 赵晓阳直接刷卡进了保密等级最高的数据中心。 这里是星辰搜索的核心阵地之一。 也是为了防止哈城的总部被人动手脚所留的备用伺服器后手。 上百台伺服器在黑暗中发出低频的震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匯聚在一起,像是某种巨兽在疯狂呼吸。 赵晓阳拉过椅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的脸,原本那张略显成熟的“凡人面具”,在冷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种非人的冷峻。 “追踪关键词:海外汉学基金会。” “调取最近五年的跨境资金流向,关联国內所有接收单位。” 屏幕上,无数条蓝色的线条开始延伸、交织,在黑暗中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蛛网。 赵晓阳盯著屏幕,手里的原子笔在指间飞速转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第一层数据出来了。资金源头指向了三家位於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这在商业操作中很常见,但赵晓阳继续向下穿透,通过系统內置的追踪协议,穿透了层层信託协议,看到了那些隱藏在背后的受益人。 全是熟悉人种的面孔。 那些百年前带著巨额財富移居海外、如今在北美商会里呼风唤雨的权贵后裔。这帮人,在外面待久了,心早就长歪了,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挺起脊樑的华夏。 数据流继续向下流淌。除了那些名头响亮的大学课题组,一个隱秘的资金分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几家刚成立没几年的影视製作公司。 赵晓阳调出了这些公司的投资名录,一连串大火的清宫戏名字跳了出来。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字进行搜索。 系统瞬间抓取了上千个剧本片段。在那些耗资巨大的剧集里,皇帝英明神武,而底下的臣子,无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开口闭口全是“奴才该死”。 赵晓阳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些色彩艷丽的剧照。 这哪是在拍戏?这分明是在驯化。 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把那种等级森严、主子至上的思维逻辑,一点点塞进老百姓的脑袋里。 让这一代年轻人觉得,跪著才是常態,站著反而是异类。 他们试图在精神上完成一次阉割,这比刺杀更狠,比封锁更毒。 突然,关联网络中闪过一个坐標。 李默。 三年前那个代號“教授”的间谍。 赵晓阳调出了李默当年的电子卷宗。当时李默交代,有人在內部给他开了绿灯。 专案组查了半天,最后只处理了一个为了政绩而放任事態的满奕。 但现在的系统,在李默的履歷和那几家影视公司之间,画出了一条鲜红的连线。 李默在被策反前,参加过一个由“汉学基金会”资助的海外交流项目。 而审批那个项目的文化部门官员,正是目前极力推动这些清宫戏上线的推手之一。 原来如此。 赵晓阳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这是一场跨越了数十年的局。 他们利用国际资本,圈养学术败类,通过影视作品洗脑,再在某些关键位置编织保护伞。 三年前的刺杀,或许只是因为他的星辰搜索,打破了他们对信息和思想的垄断。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张显明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带著焦躁。 “老板,出事了!那几家一直跟咱们走得近的门户网站,刚才把关於『鯤鹏』晶片的所有正面报导全撤了。” 赵晓阳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关节微微凸起,“理由呢?” “没理由。说是上面的指示,要求降温。”张显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天涯、猫扑这些论坛上,突然冒出一堆帖子,说咱们的90纳米技术是偷西大的,说你是在搞民族主义营销,骗国家补贴。” 赵晓阳听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知道了,按兵不动,让他们先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掛断电话,赵晓阳走出机房。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冷硬的墙壁上。 这帮人反应太快了。他这边刚在汉东亮剑,准备在晶片领域大干一场,那边就掐断了舆论的喉咙,顺便还往他身上泼了一盆脏水。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爭。这是在爭夺这个民族的脊梁骨,爭夺谁才有资格定义“真理”。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髮花白、穿著考究西装的老头走了下来。 他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抬头看了看星海半导体的办公大楼,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晓阳在监控屏幕里认得那张脸。 武大歷史系教授,周建德。也就是陈珂手里那份稿件的主笔人,那个所谓的“蛮族输血论”的奠基者。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周建德推门进来,收起雨伞,动作优雅地抖了抖上面的雪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像是在讲台上授课。 “星辰先生,冒昧来访,没打扰到令舅妈休息吧?” 赵晓阳没动,也没请他坐。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周教授,大半夜从武大赶到林城,这份劲头,倒是比你写的那些『输血论』有力量多了。怎么,怕我把那些稿子烧了?” 周建德笑了笑,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这个世界很大,很多事情,不是靠一些技术的发展就能改变的。 歷史的进程有它的逻辑,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转过头,看著赵晓阳,眼神里带著一种长辈式的遗憾。 “我今天来,是受人之託,想请星辰先生高抬贵手。有些东西,你碰不得,也改不了。那是大势,逆势而行,只会粉身碎骨。” 赵晓阳看著他那双浑浊却透著算计的眼睛,语气平静。 “周教授,你跪得太久了,看谁都觉得应该跪著。你嘴里的『大势』,不过是別人赏给你的一块骨头。但我这人,膝盖硬,怕是让那些托你的人失望了。” 周建德的笑容停滯了片刻,隨即化作一声幽幽的嘆息。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赵晓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可惜了,这么好的才华。你真以为,靠你一个星海半导体,靠你那个搜寻引擎,就能挡住这滚滚而来的文化浪潮?这世上,最难改的就是人心。” 他重新撑起伞,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雪会越下越大,路也会越来越难走。星辰先生,好自为之。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