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001 女大学生?女倒爷?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1 女大学生?女倒爷? 1985年10月2日,傍晚7点05分。 从湘省郴江开往粤省花城的管快301次列车,正穿行在南岭山脉北麓崇山峻岭中。 夕阳透过布满尘灰的车窗,在拥挤嘈杂、烟雾繚绕的车厢过道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织的光影。 忙了好一阵,方旭东回到列车中部那间狭小的乘警室休息,他解开警服的风纪扣將大檐帽搁在桌上,腰间的棕色的牛皮武装带也鬆开,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点燃,半靠在铺位里慢慢吸了一口。 菸草的气味瀰漫开来,他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稻田和农舍,轻轻嘆了口气。 三个月前,他还坐在回老家的高铁上,刷著手机喝著冰咖啡,一觉醒来,竟回到了三十年前,成了这趟从郴江开往花城的301次列车上一名见习乘警。 今年满十九岁,刚从粤省人民警察学校毕业,分配至花城铁路局公安处。 因为这趟车起点是郴江,他的老家就在彬州市区,通过关係被安排在这条线上见习。 列车从郴江到花城,全程约十二小时。 他的工作,就是与乘警组另外两人交替巡逻,处理车上大小事务: 调解因开窗关窗引发的爭吵、列车停靠时在车门口维持秩序、处理“盲流”、打击扒窃、堵截逃犯.....不过后者方旭东还没遇到。 当然还有重点区段——比如即將到达的平石站,那是入粤第一关,盗窃团伙常在此上下车。 每到此时,乘警组三人必须高度戒备,守在上车人多车厢连接处,用目光无声地“扫描”每一个上下车的面孔。 更多时候,则是配合列车员处理逃票。 这年头逃票的人实在太多,全程十二块五毛的车票,抵得上普通职工小半个月工资,何况很多人根本没有固定收入。 刚才就逮到两个小年轻,躲在厕所里想靠一张票互相打掩护。 方旭东当时就笑了,就这点小伎俩,他穿越前在那些年代文里不知见过多少回。 忙里偷閒,回到乘警室抽支烟缓口气,边抽菸感觉有点无聊,他又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崭新的《人民文学》。 这一期登了韩少功的《爸爸爸》,被称作“寻根文学”的標杆。 来到这个时代,方旭东忽然对纯文学有了兴趣,倒不是真想当文学青年,而是眼下流行的通俗读物,像花城那边传来的金庸,古龙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后世网文仙侠玄幻小说看多了,这玩意没啥意思,而且大部分他穿越前都看过。 至於那些地摊文学《今古传奇》《中华传奇》《故事会》里面各种离奇古怪故事包括一些擦边的也很无聊,文笔实在是太粗糙了。 漫漫长路,总得找点什么打发时间。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车上也没法看电视的时代,看书確实是一种很好的消遣。 烟没抽到一半,突然听到附近车厢里传来嘈杂声,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特別大。 方旭东听出来了,是乘务员刘红梅的声音,估计是查票又遇到逃票的了。 他本来不打算出去,但听到声音越来越大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出去不行了。 於是把还没抽完的半截烟熄灭放进烟盒里,系好武装皮带,戴上大檐帽扣紧风纪扣,立刻从一个懒散青年变成威风凛凛的乘警。 他闻声进了左边的硬座车厢,果然看到胖胖烫著捲髮的刘红梅和另一个叫高玉兰的女列车员,正追问著一个姑娘要她拿出车票。 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看样子比自己还要小,背著一个这个年代常见的黄挎包,梳两条麻花辫,模样清秀就是有点瘦,而且穿了件红的確良短袖、绿裤子,脚踩一双白色塑料凉鞋——用方旭东的眼光看简直土到渣了。 红配绿狗不理! 方旭东准备上前问怎么回事,从车厢对面也挤过来一个乘警,个子不高,黑瘦黑瘦,正是他的同事张建军。 张建军今年23岁,是城市兵復员分配到铁路公安处,他挤到跟前立刻大声询问。 “怎么回事?” “建军,你来的正好,这个姑娘逃票但她不承认。”刘红梅急忙说道。 “我没有逃票!”姑娘大声说道:“我的票连钱包在上车的时候被小偷偷了!” “真的?”张建军很是怀疑。 按照铁路上规定,如果谁逃票首先要接受批评教育,然后补回票款並加收一定的罚款通常是补票款的50%到一倍。 如果没钱补票? 原则上是到下一站直接赶下车,交给车站的派出所民警处理。 当然是原则上,现实情况比这复杂的多。 譬如眼前这个姑娘声称钱被偷了。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哪个单位的?”张建军立刻发出“灵魂三问”。 “我叫钱小慧,郴江麻柳乡的,我还没上班,我.....我是华南工学院的学生,过完十一今天返校。”姑娘低声回答道,一口郴江土话。 “哦......”张建军的语气立刻变得缓和起来。 这个年代,“知识就是力量”口號喊得震天响,社会上普遍对大学生很尊重的。 天之骄子啊嘛......何况还是粤省重点大学。 “你的学生证呢?拿出来让我看看。”张建军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乘警同志,也丟了,连同钱包一起丟了。”钱小慧说著一副怯怯的样子。 张建军和刘红梅低声耳语,两人商量几句就听到张建军说道。 “这样吧,你跟我到列车长室登记,到了花城站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让你们老师帮忙付款。” 方旭东知道,张建军的处理方式也很標准。 按照铁路有关规定:对於经核实確无支付能力、且非恶意逃票的旅客,譬如钱小慧这种。 除了批评教育之外,列车长可以开具“客运记录”或“欠款单”:详细写明逃票人员的姓名、住址、事发经过、应补票款等信息。 车到站后,会將其移交给出站口或车站的“旅客异常情况处理窗口”。 联繫家属或单位:车站方面会尝试联繫其家人或工作单位,请求他们匯款或到站付款。 如果实在没人来,就让逃票者签署“欠款协议”:上面记录其债务,並要求其限期补缴。 当然好多情况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过上面就这么规定。 钱小慧一听张建军这么说,立刻回答道:“好,好的.....谢谢乘警同志。” “走吧。”张建军转身就走,钱小慧站起来踮著脚很吃力去货架上自己的行李,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编织袋,里面装的鼓鼓囊囊。 看到姑娘很吃力的样子,方旭东就主动上前说了句:“我来帮你取。” “谢谢乘警同志。”姑娘看著这个后面赶来的浓眉大眼的年轻警察,赶紧开口说道。 方旭东也没多说,双手抓起蛇皮口袋很轻鬆的取下来,又习惯性的摸了一把,里面一个个疙瘩。 柑橘? 郴江盛產温州蜜柑,这个季节也是蜜柑上市之时,带蜜柑去花城也很正常。 只是.... 去学校吃给同学吃也不用带一蛇皮口袋吧? 方旭东有些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交给对方的一剎那,他突然发现,姑娘嘴角却不由自主露出得意的表情,不过很快一闪而过又恢復怯怯的样子。 有情况! “等等。”方旭东突然开口叫住她。 钱小慧一愣,但很快恢復了刚才怯怯的表情。 “乘警同志,什....什么事?” “你说你是华南工学院的学生,今年上大几?”方旭东问道。” “大....大一,”钱小慧犹豫了回答道。 “大一?那我问你,解析几何中的椭圆公式是什么?” “啊?是......是.....”钱小慧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方旭东冷笑一声又问道:“那我再问你一个更简单的,sin2θ+ cos2θ等於几?” 钱小慧脸涨的通红,低著头不说话。 “连初中生学的数学都不知道?哄谁呢?”方旭东冷哼一声,大声说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你是倒爷!” 002 现在看来,还是好人多呀!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2 现在看来,还是好人多呀! 方旭东说完又指著钱小慧鼓鼓的蛇皮口袋“里面是不是柑橘?弄到花城倒卖电子表?!” 钱小慧顿时小脸苍白,低下头。 “补票!交罚款!”张建军声音立刻变得严厉许多,还带著一丝羞恼——竟然敢骗我?! 刘红梅听到这话,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补票单据本和原子笔准备开票。 这年头,列车员在车上验票、补票是一气呵成, “我没钱!”姑娘口气倔强。 “没钱是吧?跟我走!”张建军立刻取出腰间的电警棍。 钱小慧一看这架势,当然不敢再嘴硬,低著头乖乖跟在后面。 这种情况,处理办法就是把逃票的拉到乘警室用警棍先“教育”一顿,然后到下一站赶下车或者交给车站工作人员处理。 当然,钱小慧是个小姑娘,倒不至於用警棍教育,但赶下车是肯定的。 一场热闹结束,刘红梅又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同志,把票拿出来!.......说你呢?快点!” 方旭东看那没什么事,就对刘红梅说了句:“刘姐,我回去休息有事喊我。” “不愧是中专生啊,懂得就是多。”刘红梅笑道:“去吧。” 方旭东回到乘警室,点起刚才没收完的半支烟,继续吞云吐雾起来。 乘警这活有枯燥啊。 不过还好,体制內嘛。 方旭东家庭也不错,老爸方德刚是个快三十年驾龄的火车老司机,专跑衡阳到花城的货运线。 老妈呢,红星服装厂的副厂长——虽然只是一个200名职工的国营小厂,经济效益也不咋地,但也是厂领导嘛。 还有个姐,是市里解放街粮站的职工,也是妥妥吃的皇粮。 嗯....开局不错,起码不用三天饿九顿。 暂时不用为赚钱操心。 先享受一下这个无房贷无车贷的生活,感受下这个奔腾向上的年代再说。 方旭东一支烟抽完,外面的天色变得暗淡,火车一声长鸣后速度开始慢慢下来,马上就要到平石站。 坪石入粤第一关。要穿过南岭,上车的人比较多也比较乱,他赶紧戴上帽子出了乘务室,站在车厢连接处,等车停稳车门打开,一大批旅客提著包,背著背篓挤了上来。 “大家按照秩序!先下后上!小心摔倒!”列车员站在车门下面提醒。 方旭东没有说话,只是盯著一个个上下车的旅客,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咦,这姑娘挺靚的吗,身材苗条却长著一张萌萌脸。 留著马尾辫,別著一枚漂亮的红色蝴蝶结,身穿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踩白色旅游鞋,打扮时髦不像本地人,倒有几分港风妹子的味道。 方旭东瞅了一眼就没再关注,现在是工作时间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还好,这次没发现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 列车长鸣一声,缓缓驶出车站,吭哧吭哧地,在南岭山脉北山沟沟里钻来钻去。 方旭东又开始了自己工作——巡视车厢,由於坪石上车人多,整个车厢挤得满满的,让方旭东想到一个词——沙丁鱼罐头。 但是再挤也得巡逻,否则自己的师父,也是乘警组组长——那个烟不离手,一笑露出一嘴黑黄牙齿的老乘警周忠益知道,会给自己上一整天的政治思想课.....想想就头疼。 周忠益在铁路上跑了整整三十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也熬坏了他的腰腿。 他常念叨这是最后一班岗,带完方旭东这个关门徒弟,就要调去车站派出所“享清福”了。 自己表现不好,出不了师,那岂不是连累师父? 虽然车上人挤人,但方旭东穿著一身警服,周围的旅客都看到下意识的向两边挤,给他让道。 “大家都注意点啊,看好自己的行李,小心小偷!抱好小孩,小心人贩子!”方旭东职业化的语气喊著,一边扫视著周围可疑人群一边向前挤。 穿过两节车厢,方旭东已经看到车厢对面不远处传来张建军呵斥的声音,以及一个女孩惊慌的辩解——好像又是逃票的。 方旭东本不打算凑热闹,正要转身回去,却在剎那间看清了被张建军训斥的姑娘——正是刚才上车的那位萌萌脸的靚妹。 咦?她也逃票? 不太像啊…… 方旭东刚才留意过她的眼神,清澈单纯,一看就是家境良好、涉世未深的女孩。 他顿时来了兴趣,也挤上前去。 姑娘现在满脸通红,说话声音很小,或许是紧张的缘故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只是反覆说自己是大学生,刚上车不小心就把钱包丟了,里面有自己的学生证。 “还大学生?!”张建军轻蔑了看了姑娘一眼,呵斥道:“连解析几何中的椭圆公式都不知道,还是什么大学生?!” 臥槽...... 张建军这小子,抄袭我的啊。 不,应该是活学活用。 方旭东又看了那姑娘一眼,可怜巴巴的好像不是撒谎,於是插话问道:“你是哪所大学的?” “花城美院的。” 花城美院? 如果真是花城美院,记不到椭圆公式似乎很正常。 方旭东又追问了句:“你学的什么专业?今年大几?” “大二,我学的是服装设计。”姑娘老老实实回答。 服装设计?! 方旭东顿时来了兴趣。 “同学,那你给我画一张巴黎现在最流行的女装,证明你真的学习服装设计,是大学生。”方旭东提出自己的要求。 “啊?”姑娘有些吃惊看著方旭东:“我,我不知道巴黎现在流行什么女装。” 看到方旭东要变脸,姑娘赶忙补充道:“但我知道香江最近流行什么。” “香江的也行。” 姑娘立刻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和铅笔,向周围看了看有些为难——人太多根本没地方画。 “让让!都让让!”张建军会意,立刻衝著趴在小桌板上看热闹的小伙子板著脸喊道:“民警办案,赶紧挪位置!” 一听办案小伙子赶忙艰难直起身,旁边的旅客也赶紧让位置,姑娘挤进去趴在小牌桌上迅速画起来。 线条利落地勾勒出两根纤细的肩带,向下延伸,利落地定下v型领口。笔锋在胸部下方一顿,一条流畅的弧线横贯而过——那是决定风格的高腰线。 线条旋即向下,自然地向外微张,形成一个优雅的轮廓。最后,笔尖在裙摆一侧迅疾地向上划出一道开衩,打破平衡,注入一丝不动声色的香江风情,最后在腰间画一条腰带,顿时添了几份优雅。 不过两分钟,一件带著港风韵味的吊带红裙便跃然纸上。 “这叫收腰伞裙,香江很流行的,不过我结合咱们內地审美,取消了宽肩垫肩,腰间加了飘带做点缀。”姑娘解释道。 “嗯.....不错。”方旭东拿起来仔细欣赏,不动声色摺叠好装进自己的衣兜里。 “看来你是確实是美院的......你叫什么名字?” “晏央央”姑娘似乎担心对方听不清楚,赶紧又拿出一张白纸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的是行书,字体很娟秀,隱隱含著一种大气,颇有元代赵孟頫之风。 看来从小练过书法。 书香门第? 方旭东又把这张白纸摺叠放进口袋,还夸了句:“晏央央?这名字挺好听,王命南仲,往城於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不错。” 啊? 姑娘有些吃惊看著方旭东。 一个小乘警,怎么懂得《诗经》里的诗句呢? 自己这个名字,是中山大学经济系的父亲,从《诗经·小雅·出车》摘抄出来的! 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哪怕再天真也知道分寸。 方旭东倒是很大方,看著姑娘说道:“这样吧,我帮你垫钱补票!但是你到时候必须还我钱!” “乘警同志,我一定还!”晏央央顿时喜出望外。 临走前妈妈还再三叮嘱,说社会上坏人多,去平石镇看外婆一定要小心。 可现在看来,还是好人多呀! 查票的依旧是刘红梅和高玉兰二人组,刘红梅让高玉兰继续查票,自己走到列车连接处,立刻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补票单据本和原子笔,垫在车厢壁上,“唰唰”地开起票来。 顺便又把他夸奖一番,什么“思想觉悟高,乐於助人,新时代青年的榜样”50%的罚款自然免了。 方旭东將买好的车票交给晏央央,还叮嘱了一句:“这次保管好啊,千万別丟了!” “放心吧,乘警同志我一定保管好.....谢谢。”晏央央接过车票紧紧攥在手里,还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別忘了还钱啊,我就是这列火车的乘警,我叫方旭东。”方旭东看著姑娘,笑眯眯的。 “嗯嗯.....我一定还你。”晏央央连连点头,她看著方旭东,少女的第六感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点不怀好意。 自己想多了吧? 人家可是刚刚帮助过自己,还是光荣的人民警察! 晏央央赶紧制止自己不礼貌的想法。 003《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3《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方旭东依然恪守职责,隔段时间就去车厢巡逻,还逮住一个小偷——看样子也是二十出头,偷一个少妇钱包的时候被人发现,方旭东听到叫喊立刻衝过去,三下五除二將这傢伙打倒在地,“咔嚓”一声,腰间那副银手鐲就銬了上去。 张建军闻讯赶来,两人把小偷押到乘警室,当著组长的面將小偷“教育”了一通,房间里顿时传出杀猪似的嚎叫,等再推出来时,那人已是鼻青脸肿,最后被銬在车厢连接处的铁把手上。 这年头对待小偷就这样,没把你吊起来打算我比较客气——主要是车上没处吊。 至於投诉?人权? 嗯.....再过二十年以后说这话吧。 过了韶关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列车上逐渐安静下来,臥铺车厢列车员放下窗帘,硬座车厢灯光也已经调得暗淡。 漫漫长夜来临。 方旭东也准备歇息会,路过乘警室听到里面鼾声如雷,他嘆了口气。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师父的打鼾声,自己先睡著还行。 算了,去餐厅暂时凑合下,过会还要巡逻一次,完了再回去睡吧。 这个年代餐车车厢不仅是吃饭的地方也是休息的地方,那些没买到票的普通旅客,有的会交20元茶桌费就可以在餐车里坐一晚上,当然要比硬座车票贵,从郴江到花城硬座才十二块五毛钱。 方旭东休息自然不会交钱,运气好还可以占一个长椅躺著睡会。 餐车车厢就在乘警室的隔壁,方旭东走过去意外在车厢连接处见到晏央央,姑娘背著斜挎包蹲在那里,双手抱著胳膊,显得有些孤单。 刚才方旭东给她补的票,自然是无座的。 听到有脚步声,晏央央抬头看到是方旭东,赶忙站起来。 “你原来的票呢,上面不是有座位號吗?是不是有人占了?”方旭东低声问道。 “也是无座票,座位紧张我买不到。”姑娘低声回答道。 倒也正常,这年头衡广复线还在建设中,火车来往频次有限,能买到票还能挤上车就算不错了。 “跟我去餐车,那地方有座。”方旭东说道。 “可我听说要收茶桌费,我没钱。”姑娘可怜巴巴的。 “我给你垫著,到时候连车票一块给我!”方旭东说著往前走去。 姑娘犹豫了下,还是跟上去。 到了餐车车厢,方旭东先让晏央央找个空座坐下,然后找到餐车长交代两句,自然说晏央央是自己朋友,餐车长瞅了姑娘一眼没说什么。 座位费就不用交。 方旭东走到晏央央餐桌对面坐下,习惯性掏出“大前门”准备抽一支,但看了看对面的姑娘,又把烟盒装进兜里。 讲究点公德吧.... 虽然这个年头没有公共场合禁止吸菸的说法,听说飞机上也能抽菸。 “方警官,请吃苹果。”晏央央想到什么,赶忙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递给方旭东。 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多忙,当然要感谢下。 苹果? 不错,自己真有点渴了。 方旭东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接过苹果拿出钥匙链上的小刀熟练地削起皮来。 看著方旭东削皮,晏央央好奇打量起他来。。 嗯.....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吧。 是个靚仔,有点像《牧马人》里的演员朱时茂呀,个子也高,不像粤省人个子普遍矮。 穿上警服也挺威风呀。 想著想著,晏央央的脸不知不觉有点红了,突然听到方旭东说道: “你吃不?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一凝神,就看到方旭东正看著她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不,不,我不饿,你吃。”晏央央赶忙说道。 方旭东也没多说,大口吃起来,完了就开始闭目养神,一会按时间还要去巡逻。 晏央央又偷偷看他。 发现他脸色有些疲惫,心里又不由得同情起来。 看来,乘警也不好当啊。 就像美国作家霍滕斯·卡利谢尔写的《the railway police》(《铁路警察》)那样。 不过,睡觉的样子蛮可爱嘛.....竟然还流点口水! 晏央央突然心一动,偷偷从挎包里拿出纸笔,借著有些昏暗的灯光,“刷刷刷”几笔,一个背靠著椅背歪著头流口水的警察素描形象就跃然纸上。 晏央央正满意欣赏自己佳作的时候,对面的方旭东突然动了下,嚇得她赶紧把素描摺叠好,偷偷放到自己的挎包里,也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如墨,远山轮廓早已隱去。列车正撕开黑暗,朝著花城方向奔去。 列车规律的“哐当”声成了持续的背景音,车厢隨著轨道微微摇晃,时间仿佛也在这摇晃中变得缓慢。 一男一女一个趴著,一个靠著,就这么睡著了。不过方旭东没睡多长时间,按时间又要去巡逻。 英德站、连江口站、源潭站、银盏坳站.......一个个站台停靠后又飞驰而过。 清晨五点三十分,东方的天色刚泛起青白的鱼肚白,车厢喇叭里先响起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紧接著,明快的旋律便迴荡在尚未完全甦醒的车厢里。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 爱情的歌儿隨风飘荡 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 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 ....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硬座区有人从椅背上直起身,打著哈欠抹了把脸;臥铺车厢的帘子被窸窸窣窣地拉开。 广播音乐渐弱,女播音员清晰的声音接替响起:“旅客同志们,早上好,前方到站本次终点站:花城站,请收拾好隨身物品……” 窗外的稻田和电线桿在微明的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性急的旅客已经收拾好行李涌向车门口。 乘警三人组也开始最后一次巡逻。 六点二十分,运行了12个小时零10分钟的301次列车鸣著长笛缓缓驶入花城站。 透过车窗,已能望见车站高耸的主楼——它和广交会流花路展馆、东方宾馆共同构成的“流花玉宇”,刚被评为“羊城新八景”之一。 只是后来人们熟悉的“统一祖国,振兴中华”巨幅標语,这会儿还没掛上去。 旅客纷纷下车,旅程结束,晏央央也不见踪影。 004 一德路市场偶遇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4 一德路市场偶遇 但对於乘警而言工作还在继续,旅客下车后,乘警进行最终车厢检查,防止贵重物品或者旅客小孩被遗忘——方旭东就见到过一次,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竟然放在货架上没人要。 最后公安部门想方设法找到婴儿的父母,一询问才知道是故意的!理由竟是“养不起,听说这边条件好”。 所幸,今天没有这样的糟心事。 七点整,乘警组和乘务组下车,当然工作还没完,他们必须去到花城站公安值班室,上交所有装备,详细匯报车上盗窃案情况。最后是在《乘警执勤日誌》上三人同时要签字。 师父周忠益还要多交一样装备——一把六四式手枪,他是乘警三人组里唯一配枪的! 这年头乘警配枪还没完全普及,特別是像方旭东他们执勤的301次光快列车,由於运行时间较短,所以基本上都是组长配枪。 按现行体制,方旭东所在的乘警组,是隶属花城铁路公安处第三乘警队。 而公安处上头还有花城铁路公安局,下管花城、鹏城、肇庆、惠州、海口、长沙、怀化、七个公安处,规模不小。 等三人分別在《乘警执勤日誌》上籤完字,本次值乘任务正式结束,进入休整阶段,下午三人还乘坐5点20分的302次列车执勤返回郴江。 不过回去以后就可以休息一天半,如此周而復始,一周两个来回,便是他们日常节奏,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花城休息。 这是铁路上的常用“三班半”班制:即每工作12小时,休息24小时,工作六个循环后可大休一次。 方旭东公安处干警食堂吃早饭,馒头、花卷,还有素包子——五分钱一个,不收现金和粮票都是车站內部饭菜票。 方旭东更喜欢吃带点油荤的猪油渣包子,一口气吃了五个! 吃完饭哪都不去,拿著那本《人民文学》杂誌,先去车站里的乘务员公寓补觉,空了看看小说。 花城火车站的乘务员公寓是一栋半旧的四层楼,走廊里总是瀰漫著消毒水和旧床单的气味。 房间是清一色的多人间,里面並排放著好几张刷了绿漆的高低铁架子床,铺著统一浆洗的白色床单和军绿色薄被。 床铺不固定,谁到了就由值班员临时分配一个,同时可以领到一把铁皮柜子钥匙,里面可以临时放置隨身携带东西,像换洗衣物,洗漱用具等。方旭东隨便选了一个,衣服裤子一一脱下,很快就进入梦乡。 结果这一睡一直到中午十二点,被张建军叫醒去食堂吃饭,完了之后,有时候还会安排学习。 今天还好,没遇到这种情况。 师父周忠益钻进公寓里的休息室,跟老伙计们抽菸喝茶侃大山,偶尔还甩两把扑克。 他们两个小年轻就显得很无聊,蹲在院子里的花坛边,边抽菸边看著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听说公安处机关今年分来一个警校毕业的姑娘,长得漂亮,穿上新式83式警服那叫一个英姿颯爽。 这个地方正对著机关办公楼的大门口,两人心照不宣。 可惜等了半天,影儿都没见著。 “哎,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乘警换装啊?”张建军又感慨起来:“现在各站派出所都穿上新式警服,我们还是老款,看上去好土。” 从83年开始,公安机关制服改革,陆续换成橄欖绿的八三式警服,帽徽为蓝色盾牌,警服上也出现了警號。 不过方旭东挺喜欢现在这身七二式警服,它是五五式的改良款,无论春夏都是上白下蓝的夏装,秋冬则是一身藏蓝色。国徽带红色领章,要比八三式看上去帅气多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蹲了会感觉好无聊,方旭东决定回去看自己带的《人民文学》,却被张建军叫住。 “旭东,走,去一德路市场转悠圈。” 在八十年代中期,一德路市场在花城乃至华南都很有名,在82年左右就已形成,是花城传统的商业区,所以好多人没事就去逛逛。 “没意思,去过好多次了。”方旭东拒绝,將烟屁股按在花坛边戳灭,准確弹进垃圾桶,准备走人。 “我听说那里出售新出的港台歌星磁带。”张建军说道。 “哦?真的?” “骗你是地上爬的!” “那就去看看。” 来到这个时代,方旭东也喜欢听歌曲。 后世都说唯有电影和音乐没有辜负八零后,自己这个穿越到八十年代的八零后,自然想好好听听。 这磁带的感觉和后世网上听歌感觉还不太一样,磁带的感觉是与现实世界互动的完整仪式,而网上听歌是获取即时声音的虚擬点击。 两人出了大门。 国庆的气氛还未散尽,街上红旗招展,眼前是自行车的海洋,清脆的铃鐺声响成一片,小轿车、公交车鸣著喇叭穿行。 不远处一栋新楼正在施工,竹架子搭得老高,墙上还刷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鲜红標语。 穿著喇叭裤、戴著蛤蟆镜的时髦男女,骑著摩托车“突突”地掠过,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一阵邓丽君的歌声。 两人走到公交站,站台早已挤满等车的人。一辆上浅黄下红的3路公交缓缓进站,车门刚开人群就一窝蜂往上拥。 “让让!警察办案!”张建军大吼一声,那些正往上挤的乘客们不得不乖乖让开门,看著两人一脸严肃从容上车。 张建军这小子,就喜欢用点小小的特权。 方旭东心里吐槽了句。 不过確实管用。 当然车票还是要买的,这是纪律。 一德路市场距离火车站不远,也就三站路程,下车后俩人融入喧闹的人流。 八十年代中期的一德路,像一条被撑得快要爆开的麻袋。 狭窄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挑著担子的“走鬼”在人群中泥鰍般钻行,操著各地口音的採购员高举著装钱的蛇皮袋,大声地討价还价。 空气里咸腥的海味、汗味与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混杂,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真正的主角,是那些摊档上闪烁的电子精灵。它们大多来自香江是名副其实的“水货”。摊主们將五顏六色的电子表密密麻麻地別在深色的绒布上,计算器发出单调的“归零”声,双卡收录机里震天响著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与叫卖声混成一片。 “日本芯,香江壳,一月包换!”摊主穿著的確良衬衣,叼著烟含混不清地吆喝著。 方旭东对电子表不感冒,自己可是戴著崭新的“花城牌”的机械錶,整整一百大洋! 自己一个月工资都不够。 他的目標是磁带。 买几盘磁带回去听听,港台那边传过来的,粤语国语都行。 方旭东目標明確,直奔一家有门面的磁带铺。跟在后面的张建军却猛地拽住他胳膊: “旭东,你看那是谁?!” 顺著张建军手指的方向看去,方旭东发现一个姑娘蹲在地摊前,手里拿著一块电子表看样子似乎和摊主討价还价。 他认出来,正是那个冒充女大学的“倒爷”钱小慧! 005 这个时代,真的很疯狂......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5 这个时代,真的很疯狂...... 这姑娘不是被赶下车交给车站派出所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花城? 方旭东有些奇怪。 她有可能是被迫补票交了罚款后,又登上了后面的列车,反正京广线南段绿皮火车很多,也不止302这一趟车。 只是...... 方旭东隱隱觉得不对劲。姑娘身上还是车上那身红的確良短袖、绿裤子,只是看起来比之前脏了不少,沾满了煤灰。连头髮也蒙著一层黑。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姑娘是趁著晚上夜色掩护扒煤车来的! 这年头,不少盲流、农民、小商贩为了省几个钱,或是根本买不起票,就鋌而走险爬上免费的货运列车。 那可真是拿命在赌! 每年都有人因为跳车失误被轧死轧伤,有的在车厢连接处被夹死,有的在疾驰中被甩出车外,还有的在严寒或酷暑中蜷缩著冻死或中暑…… 反正方旭东就看到过好几次。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竟然有如此胆量,不得不让人暗自佩服。 张建军也注意到姑娘身上的煤灰,马上想到缘由,立刻反应过来: “好啊.....竟然扒煤车!违反法律!我去抓她!”说著就要衝过去却被方旭东一把拽住,低声说道: “喂,你是乘警,不是派出所的民警!俗话说的好,铁路公安,各管一段.......再说了,你凭什么认为让人家是扒火车过来的?就因为什么有煤灰?这个证据不足吧?” 这个...... 张建军愣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了,少管閒事。”方旭东拉著他往磁带铺走去,路过电子表摊的时候,钱小慧也瞥见了他们俩,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却强作镇定,將四五块电子表塞进自己背的黄挎包里。 方旭东没有看她。 来到磁带铺,方旭东挑了三盘最新的磁带,齐秦的《狼》,罗大佑的《青春舞曲》,老板说是台湾流行音乐史上第一张演唱会实况专辑。 还有谭咏麟的粤语版《独唱精选》,里面包含《爱在深秋》、《捕风的汉子》等金曲。 这里大部分都是或者盗版,但老板却坚称罗大佑的《青春舞曲》是中唱分公司引进的正版! 本来盗版或者水货是三元一盘,正版瞬间就涨到五块五! 一瓶茅台才十八块五啊....... 方旭东咬咬牙,还是买了下来。 三盘磁带11.5元,看著旁边的张建军直咂舌。 果然人家一家人都是吃公家粮的,出手就是大方! 哪像自己,媳妇没工作,要靠自己养活。 在集市上逛了一大圈,张建军是队上有名的铁公鸡,別看叫的欢其实什么都不买,就过过眼癮。 下午三点半车站,方旭东回公寓看了会书,四点四十分,乘警三人组到派班室报到,领取装备,五点二十分踏上北上返回郴江的302次列车。 依旧是巡逻:调解因开窗引发的爭吵、解答旅客问询、协助乘务员抓逃票的..... 方旭东穿著警服,例行走到4號硬臥车厢,又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女倒爷钱小慧。 此时的钱小慧正坐在座位上,蛇皮口袋已经空了,扔在地上,紧紧捂著自己的黄挎包。 看到方旭东过来,非常自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主动递给他:“乘警同志,我买了票的!” “回去不扒火车了?”方旭东看了一眼车票又还给他,一脸似笑非笑:“是担心安全吧?”说著,又瞅瞅姑娘的黄挎包,不是很鼓,看样子里面电子表不多。 也是,一袋柑橘卖了不了几个钱,还要买车票吃饭。 钱小慧低没说话,只是低著头紧紧抱著自己的挎包。 “大家都看好自己的行李!有啥问题及时找我们!”方旭东又喊了一句。 心里却想:如果姑娘背著一挎包的电子表,被人发现,没准真有人动心思拦路抢劫! 別小看这小小的电子表,在花城一德路等批发市场进价可能就四五块钱一块,但是卖到郴江,转眼间就涨到十元甚至更贵! 暴利啊.... 当然风险也很大。 现在像这种倒卖电子表等消费品,如果数量过多,依旧属於投机倒把行为,是国家打击对象,照样有被逮住没收並且罚款甚至蹲局子的危险。 还有就是路上被人截胡抢走,到市场上销售,躲过市管会的巡查但也有可能被当地头蛇们强买强卖,一分钱没挣到还把老本都贴进去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时代,真的很疯狂...... 从花城返回郴江时间要长些,主要因为衡广复线还在如火如荼修建中,现在该区段为单线铁路,北上的火车要让道南下的火车。 直到清晨七点半,302次列车在清晨的阳光下徐徐驶入郴江车站。 郴江站是二等站,要比普通车站大的多,另一条轨道上,一辆墨绿色的列车静静地停靠著等待出发的命令,车身上掛著白色的方向牌:“衡阳—韶关”。那是老旧的“22型”,车窗可以向上拉开。 车窗下面有几个小贩向车里的旅客兜售甘蔗、煮花生和用报纸包著的瓜子。 火车头是一台墨绿色的“东风4型”內燃机车,正在低沉地轰鸣,排气管偶尔冒出一缕黑烟。等302次列车停稳,这列“衡阳—韶关”的火车长鸣一声缓缓驶离车站。 站房是比县城气派许多的灰白色水泥大楼,典型的苏式建筑,站房顶上还有座钟楼,方正、庄重,楼顶上四面都有巨大的钟面,现在钟楼四面的时钟指针正7和8之间的正中间。 巨大的“郴江”站名下方,进出站的人流已经开始涌动,有的扛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或提著印有“申城”字样的旅行包。几个穿著深蓝色劳动布工装、头戴矿工帽的汉子沉默地走著,指尖夹著的菸捲飘起裊裊青烟。 乘客下完后,方旭东等照例检查了一遍车厢,隨后三人去车站公安值班室交还装备、签字。 一天的工作到此全部结束,时间已经是八点二十分。 师父周忠益,还有张建军的家都没在市区,一个在桂阳一个在资兴,吃完饭后还要坐班车赶回去。 方旭东家近,他没有回车站的乘警宿舍,而是到宿舍楼下推出他那辆二八飞鸽自行车,蹬著就往家属区方向驶去。 宿舍是两人间,哪里有家里住著舒服? 二八大槓骑得飞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觉得自己像个追风少年。 下班不积极,必定有问题..... 穿过车站广场就到了解放路,和这个年代所有城市的“解放路”一样,都是市区繁华街道。 街道比较宽,但汽车还是比较少,依旧是自行车的海洋,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两边是四五层高的楼房。当然最时髦的是牛仔服、喇叭裤,就掛在街道边一个不显眼的商店里,店门口录音机里传来雄浑的粤语歌声: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 .......... ...... 《大侠霍元甲》的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 熟悉的旋律让方旭东嘴角一扬,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隨意地打了个响亮的呼哨,车子便如游鱼般拐进了旁边的梧桐路。 路过这里的东风职工子弟学校,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这是穿越前开车养成的习惯:前方学校,减速慢行。 这年代的中学门口格外热闹,不仅有卖小吃的还有各式文具百货摊,尤其放学时分,简直像个集市,不过现在是早上学生上课这里人不多,但依旧有人摆摊。 哈! 又发现了“熟人”钱小慧! 手里拿著两块崭新的电子表,正在吆喝:“进口的电子表哦,日本芯,香江壳,正宗货!” 选的地方倒不错,中学生可是消费的主力军,特別是职工子弟学生,家里父母是企业职工比一般百姓有钱,给孩子的零花钱也多点。 就是现在时间有点早,如果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更好了。 看著钱小慧卖力吆喝样子,方旭东笑了笑。 这姑娘,还真是经商的料。 他並不需要买电子表,也没打算打招呼,正准备蹬车离开突然听见一声凶狠吆喝: “让开!都让开!” “你,管理费交了没有?!” 006 收保护费的!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6 收保护费的! 管理费? 方旭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只见是三个青年,一个小平头,一个光头,一个长发,三人都戴著蛤蟆镜穿著花衬衣喇叭裤活脱脱像个二流子——不,应该是这个时代追求时尚的青年。 只是不太像市管会的人啊。 “市管会”,全称是市场管理委员会,它是改革开放初期,在计划经济向商品经济过渡阶段,负责管理城乡自由市场和个体经济的基层行政管理机构。 后来“市管会”逐渐被更名、整合,最终统一成为了工商局,现在还在过渡阶段。 对於钱小慧这种贩卖几块电子表的行为,当然算不上投机倒把,但是在集市上遇到管理费可不能少。 但就这打扮?最起码连个红袖箍都不戴! 果然就听到钱小慧辩解道:“我刚才已经交了五毛钱。” 长发青年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狡黠:“那是交给公家的,我们这是私人的!” 臥槽.....小混混收保护费的! 钱小慧似乎也明白过来,看著这三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知道不好惹,就乖乖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递给对方。 “才五毛?”长发青年冷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啊?最少十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电子表能赚多钱?!” “啊?十块!”钱小慧惊叫一声:“我刚来还没开张呢。” “我不管。”长发青年蛮横说道:“没钱是吧?拿表顶!”说著就要抢姑娘手中的电子表。 “滚开!”姑娘尖叫一声,赶紧缩回手紧紧把表护在怀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呵.....你这个叉腰婆,给脸不要脸是吧?”长发男说著就要硬抢。 “哥们.....过分了啊。”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长发男回头只见一个穿警服的青年推著自行车站在跟前。 正是方旭东。 一身警服显然嚇了青年一跳,三人立刻放过钱小慧,上上下下將方旭东打量了一番。 “你是公安?派出所的?面生啊?”长发男试探问道。 “我是列车乘警。” “乘警?”一听这话三人的神情明显放鬆下来。 “我说哥们。”长发男一副挑衅的目光看著对方:“俗话说铁路公安,各管一段.....你这可是长虫吃过界了啊。” “是吗?”方旭东停好自行车,看著对方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我去找解放街出所的刘所长,让他带人来处理?!”说著他活动了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咯嘣”的轻响。 “其实,就你刚才敢抓姑娘的手,放在前两年就让你吃不完兜著走!!当然,现在政策是鬆了,但耍流氓、敲诈勒索这两条罪名也够你喝一壶的?......要不我来履行职责?” 说著,向前走了两步。 长发男被方旭东这个气势嚇到了,虽然对方是乘警,但自己也不敢真动手! 殴打公安?! 自己还没这个本事。 而且听这口气,和解放街派出所民警很熟? 好汉不吃眼前亏。 溜吧..... 於是没再敢多说话,赶紧拔腿就走。 “这次放过你们,以后敢再骚扰这姑娘,就让你们去局子里蹲几天!”方旭东大声喊道。 看到对方走远,方旭东这才骑车准备回家。 “谢谢,谢谢,乘警同志。”钱小慧连声感谢,突然想到什么,又犹豫了下將手里一块电子表递给方旭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呵..... 脑筋转得真快,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方旭东左手晃了晃,露出崭新的手錶。 “我有.....以后坐火车记著要买票!別为了省几块钱去扒煤车,小命要紧!还有,別在这里卖了,那三个人估计还要过来找你麻烦,下午去北湖公园旱冰场卖,那时候溜冰人多。” 说完也不等钱小慧回答,骑著自行车转身离开。 铁路新村就坐落在梧桐路深处。方旭东熟门熟路地蹬进三號家属院。里面的建筑这个年代常见的筒子楼,楼角掛著深绿的苔蘚。楼门洞上方,用红漆刷著的“团结奋斗”的標语,顏色已经有些剥落。 后面有两栋红砖楼比较新,方旭东的家在新楼上。 他將二八大槓推进楼下车棚锁好。车轮碾过水泥地上小孩粉笔画的“房子”。楼间的晾衣绳掛满蓝灰工装,空气里混著肥皂水和煤炉的味道。几个孩子正围著公用水槽边追逐,旁边传来邻居收音机里的粤语歌声。 新楼条件要好些,有独立的阳台和小厨房。但两家共用的楼梯间里,依然堆著蜂窝煤和杂物。 方旭东拿出钥匙打开墨绿色的油漆木门,三室一厅的房子,水泥地扫得发亮,一排靠墙摆著的长短沙发,上面盖著带流苏的白色鏤空纱巾,沙发对面是家里最昂贵的资產——一台14英寸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平时用蕾丝电视机套精心罩著。 墙上贴著一张崭新的“五好家庭”奖状。下面高脚桌上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旁边是伟人白色瓷器半身雕塑,充满了这个时代的气息。 家里静悄悄的。 老爸和自己一样都是也是“三班半”的轮班制,常年不在家,老妈和姐姐都去上班。 刚好,回来补觉。 家里是三室一厅的房子,算是比较大的,方旭东的房间在通阳台的屋子。 面积不大,只有十二平米左右,屋里陈设简单:一张靠墙的单人木板床,床单是公安蓝的;一张漆皮斑驳的三屉桌,玻璃板下压著警校合影、列车时刻表。 桌上,四喇叭录音机旁,整齐地摞著《刑法》和《铁路公安业务》,当然还有他现在没事爱看的各种文学书籍。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评选获奖作品集》宗白华《美学散步》..... 阳台上摆著几盆常见的茉莉和吊兰,晾衣架上掛著一件洗得发白警用短袖衬衫,那是姐姐抽空帮他洗好晾出去的。 简单的洗漱下,方旭东脱掉衣裤钻进被窝,没过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中午老妈赵红霞下班回来饭做好才叫醒他。 方旭东穿好衣裤,刚出臥室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菜香味。 “哇,好香啊。”他忍不住说道。 茶几上已经摆著饭菜,辣椒炒肉、炒空心菜,还有一碟醃辣椒,是郴江人家家户户罈子里的宝贝。吃饭时夹出一小碟,酸辣脆爽,是提味和清口的“神器”。 当然还有白米饭,这条件在八十年代中期已经相当不错。 姐姐方旭娟也下班回来了,穿著一件红色连衣裙,留著很时髦的“男式女发”,有点像后世的短髮。 这让方旭东想起一部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 据说这部电影上映之后,红裙子风靡全国,郴江也不例外。 三人刚上桌,就听姐姐说道:“妈,晚上我约好和小梅下班后就去看电影,我不回来吃饭了。” “饭吃了去看不行?”老妈皱皱眉问道。 “买的是六点钟的电影票,晚点的没买到。” “真是.....为了看电影饭都不吃。”老妈数落道。 方旭东只管扒饭,没有说话。 自己这个姐姐特別喜欢看电影,只要电影院放新片,几乎场场不落,而且夏天都是穿著漂漂亮亮的裙子,精心打扮一番才去的。 也是.... 二十出头如花的年龄。 人又长得漂亮,工作单位又好,正是享受美好青春的时刻。 方旭东对看电影不太感兴趣。 后世怀旧那是带了一层滤镜,真正看无论是拍摄质量、声音画面都不如后世,许多演员的表演还没摆脱话剧那一套,看上去有些做作。 当然这话不能说,会被老姐喷死。 “小娟,饭吃好你洗碗啊,我得提前去单位。”赵红霞又说道。 方旭娟哦了声,好奇问道:“妈,你那么早去单位干嘛?” “开会,市上准备拿我们服装厂做试点搞承包制,市轻工局卢局长亲自来我们厂里主持会议,传达具体內容。” 方旭娟不再关心此事,但一直没说话的方旭东却抬起头看著老妈:“搞承包?妈,你乾脆承包下来得了。” 007 「妈,你承包,我给你找时尚服装式样」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7 「妈,你承包,我给你找时尚服装式样」 “啊?小东,你这不是把妈往火坑里推嘛。”老妈还没说话,方旭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为什么?” “你不知道?红星服装厂一直在亏损!人员臃肿、设备老化、生產的產品都是中山装、工装裤和军便服啊,前几年倒好,这两年根本卖不出去!换了两任厂长都不行,你现在让妈去接这个烂摊子?不是害她嘛。” 方旭娟振振有词,手指头几乎要点到弟弟鼻尖。 “所以市里才提出来要改革,要承包!”方旭东不慌不忙接过话: “人多?那就精简!食堂、医务室这些后勤全承包出去,减少吃閒饭的。机器老?贷款换新的!二姑父不是在工行当领导嘛,找他贷款!” “至於產品......有了新设备干嘛还生產那些老掉牙的过时货?”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展开铺在桌面上:“你们看看,这条裙子式样如何?” 正是火车上晏央央给他画的那条收腰伞裙裙! 母女俩一听,都好奇地凑过来。 “哟……真时髦,真好看,像香江电视剧里那些小姐穿的。”方旭娟只瞥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小东,这谁给你画的?” 老妈赵红霞扶了扶眼镜,仔细看著並没急著说话。 “是个女大学生,昨晚在车上画的。”方旭东也没隱瞒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女大学生?长得漂亮不漂亮?”方旭娟用胳膊肘碰碰弟弟,语气里掺著几分打趣。 方旭东瞪了她一眼,討论正事呢,扯人家漂亮不漂亮干嘛? 老妈赵红霞用专业的眼光看了看,“这好像是电视上香江女性穿的收腰伞裙,又进行了改良,没有加香江那边的宽肩垫肩符合內地审美,腰间加了飘带做点缀......设计的不错,只不过是手绘的草图,没有正、背面款式图和局部放大图。” 说到最后赵红霞语气带著点遗憾。 “这简单,妈,如果你真要承包,我让她款式图画出来,她还要给我换车票钱呢。”方旭东说道。 “你就这么確定,人家会跑到车站给你还钱?”方旭娟有些不信。 “切.....她不来,我不会去学校找她!”方旭东懟了句,目光又转向赵红霞,“妈,你觉得呢?” “承包是件大事,那这么三言两语决定?等下午开会,我听听具体情况再说……先吃饭,菜都凉了!” 赵红霞结束这个话题。 但从老妈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里,方旭东察觉出她並非毫不动心。毕竟是正经学服装设计的大学生,荒废了將近二十年,如今有个能施展拳脚的机会摆在眼前,要说完全没想法,那是假的。 不过方旭东也没再多劝,这事急不得。 饭后,方旭东帮著收拾碗筷,姐姐挽起袖子去厨房洗碗,老妈拎上那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匆匆出了门。 姐姐洗好碗,又回自己屋里收拾打扮了一阵,斜挎著小坤包哼著歌也上班去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方旭东一个人。 有点无聊啊。 看电视? 黑白的,提不起兴趣。 於是就把新买的磁带《青春舞曲》塞进录音机,很快响起罗大佑那副標誌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流淌出来: 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著我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 ...... 《恋曲1980》 罗大佑的嗓子不算多悦耳,可他唱自己写的歌,偏偏就有种別人模仿不来的味道。 方旭东给自己沏了杯茶,茶叶在搪瓷缸里慢慢舒展开。他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人民文学》,往藤椅里一靠。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进屋里,带著几分慵懒。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叶子沙沙地响。 一人、一茶、一本书,耳边是老歌浅唱,方旭东忽然觉出一种难得的“岁月静好”。不像穿越前,总在为生计东奔西跑,难得片刻喘息。 可惜这愜意的时刻突然被一阵急促敲门声破坏。 “谁呀?”方旭东有些不耐烦,趿著拖鞋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伙,胖墩墩的,理著精神的小平头,身上套了件这个季节还挺常见的蓝白条纹海魂衫 周南岭。 原主的髮小兼死党,方旭东穿越后接触过几次,人挺实在没什么坏心眼。 “东子,走,溜旱冰去!”周南岭一进门就招呼。 “你今天不上班?”方旭东有些意外。 “轮休,总不能让我整天就在街上晃悠吧。”周南岭回答道。 周南岭初中毕业上了本市的郴江技工学校,毕业被安排到了市里市管会工作,也属於见习期,一天上街乱窜收费,和各种小商小贩斗智斗勇。 这年头,技校、中专毕业都包分配,尤其是郴江技工学校,分配的单位往往不错,財政、税务、教育……都有,而且不用下乡。当然,家里得有点门路。因此私下里,也有人戏称那是“干部子弟安置学校”。 周南岭的老爸就是地区行署財政局长。 看到方旭东在犹豫,周南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边拽边说道“干什么事啊?好不容易休假,溜冰多好玩,我听赵刚说这两天旱冰场来了几个漂亮妹陀(妹子),我们去看看。” 赵刚是他们另一个同学,初中毕业没考上学,他老爸承包了现在滨江市区唯一的一家溜冰场,他就在那边帮忙。 拗不过周南岭的热情,方旭东换上一双白色“回力”运动鞋,跟著出了门。 两人各自推出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哐当”一声踢开脚撑,骑上车就往市中心的北湖公园去。进公园还得买票,一毛钱一位。 溜冰场在公园的东南处,被一圈斑驳的浅绿色铁丝网围著,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歌声: 阿里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哦哦哦哦 ..... ...... 入口处是个简陋的水泥门柱,掛著小黑板,白粉笔写著:“门票:五角/两小时,租鞋:两角” 卖票的窗口开在侧面,里面坐著个青年有些无聊抽著烟,正是方旭东的同学赵刚。 周南岭笑嘻嘻地作势要掏钱,被赵刚瞪了一眼:“进就进唄,买什么票!见外了不是?” “谢了!” “够意思!”周南岭顺手递过去一根烟,两人便从入口钻了进去。方旭东跟在后头,也朝赵刚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周南岭刚才那不过是做做样子,赵刚为人仗义,他看场子的时候,这几个要好的兄弟从来不用买票。 方旭东买票屋子里取一双旱冰鞋,坐在台阶上穿好后就和周南岭一起下了场。 现在是下午时分,溜冰场人已经很多。 中心区是属於高手的舞台,几个穿“三接头”皮鞋的男青年,弯腰背手,滑出弧线,不时来个倒滑或简单的旋转,引来边缘区一阵压低了的惊呼,他们的“良的卡”喇叭裤腿隨风鼓盪,像两面骄傲的旗帜。 外圈是主流大军。穿著时髦的男女青年们扶著铁丝网,小心翼翼地迈步。双排轮的四轮旱冰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嚕—咕嚕—”的连贯声响,混杂著因失去平衡而发出的短促惊叫和嬉笑。 不时有初学者失控地冲入人流,引发一小阵的连锁碰撞与笑骂。 角落里,总有几个技术好、打扮扎眼的“圈子”,他们占据了长椅的一端,大声谈笑,互相点评著场上的人,是这个小世界的风向標,也是潜在的焦点或麻烦源。 方旭东水平还凑合,顺滑、倒滑都可以,旋转不行,就一个人绕著內圈閒庭信步目光在场中扫视。 周南岭说的几个漂亮妹子在哪? 他一边滑一边找,还真看见了——三个穿著鲜艷毛衣、格子裤的姑娘,正战战兢兢地互相搀扶著练习,旁边已经围了几个“热心”充当教练的男青年。 周南岭滑了两圈,也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方旭东没去凑那个热闹,没必要。 他滑了两圈目光向场外看去,突然发现,铁丝网围墙外面,一个穿著红衬衣、绿裤子,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站在铁丝网围墙外面看著他。 是钱小慧,斜挎著黄挎包,手里拿著一根蛇皮袋。 008 我们花城见嘍.....回来时候我坐你的火车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8 我们花城见嘍.....回来时候我坐你的火车,一定买票! 钱小慧卖掉了最后一块电子表。 她是听了方旭东的话,中午就赶到了这里。溜冰场周围儘是年轻男女,许多还是成双成对的,样式新潮的电子表很受欢迎,八块表不到一个下午就全出手。 这趟收穫不小。 去花城时,她用自家种的五十斤橘子,加上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十一块五毛钱,总共六十一块五,换了九块电子表。剩下的钱买了返程车票和两个干馒头填肚子。 回来按方旭东指点,到溜冰场附近兜售,果然顺利卖光,一共收回八十元,还剩一块粉红色錶带电子表她捨不得卖,自己留下了。 八张“大团结”妥帖地揣在裤兜里,隔著布料能摸到厚实的一沓,钱小慧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站在溜冰场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外,她看著溜冰场上的男男女女很羡慕,也想进去溜冰,享受无拘无束和飞一般的感觉。 可惜她不会滑,而且也捨不得五毛钱的门票,加上粮票能买10个白面馒头呢。 她看到方旭东注意她,赶紧扭头向公园大门口走去。 在他面前,钱小慧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对方那身有著国徽和红领章的公安制服和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还有自己內心深处藏著的自卑。 她打算先回家,再背一蛇皮袋橘子,赶今晚的火车再去花城。 回家前,她想小小地奖励自己一下。 走到公园入口,找到那个戴著破草帽、推著自行车卖冰棍的小贩,她掏出五分钱,买了一支绿豆冰棍,剥开简单的蜡纸,小心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带著豆沙颗粒的冰凉在舌尖化开,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心里。钱小慧眯起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家就在青年湖附近的麻柳乡,准备走回去,也就六七里路,节约点公交车票钱。 边走边跟著哼唱学的最新的流行粤语歌曲,听说是谭咏麟唱的。 “鱼果命累走举定分手”(如果命里早註定分手) “某虽外哦嘎以碗楼”(无需为我假意挽留) .... ..... 哼著哼著,她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晚上去花城,是听从那个乘警建议,老老实实买票呢,还是继续扒火车? 扒火车,是很危险。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著她。下午六点,钱小慧已经背著装满柑橘的蛇皮袋,站在车站售票窗口前。她盯著窗口里售票员模糊的脸,手指在兜里捏著那叠钞票,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最后,她一咬牙下了决心:再冒险一次等多赚些钱来回都买票! 既然决定就不再犹豫。她將沉重的蛇皮袋往肩上耸了耸,转身离开客运站明亮的广场,向著昏暗僻静的火车货站方向走去。 混进货运站容易多了,等天色彻底暗下来,钱小慧潜伏在一个巨大的煤堆后面,眼睛盯著前方那列黑沉沉的矿石车。 她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了很久:“郴江东岭有色金属矿厂→花城有色金属冶炼厂”。 郴江这一带矿藏丰富,尤其是不远的竹石山,东岭矿厂就在那里。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今晚的目標,就是这趟车! 观察了一会,確定货车周围暂时没人。她深吸一口混杂著煤灰和铁锈气味的空气,猫下腰,背著蛇皮口袋猫腰窜出去。 解放鞋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手指抓住矿车冰凉的铁梯,锈屑刺进掌心她也顾不得疼,先奋力將沉重的蛇皮袋推上车槽,接著手脚並用,一个翻身滚了进去,重重跌在坚硬的矿石上,膝盖撞得生疼。 她不敢耽搁,迅速蜷缩到车厢角落,还不忘抓起几把碎矿石,撒在蛇皮袋和自己的裤腿上,权当偽装。 远处传来铁路工人用本地土话吆喝的声音,手电筒的光柱漫无目的地在钢轨和车厢间扫来扫去。钱小慧紧紧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嚇人,在空旷的车槽里“砰砰”作响。 这时候脚下传来哐当一声巨震,连接掛鉤撞上了,整列车猛地向后一挫,又向前涌去。车轮在身下由慢到快,发出有节奏的轰响。 风陡然大了,灌满车槽,带著南岭夜晚潮湿的凉意。 车站的灯光飞速向后退去,掠过仓库模糊的轮廓、信號机幽绿的眼。很快,两旁只剩下更深的黑暗和远处零星农家灯火。 钱小慧慢慢坐起身,仰头望著天穹上疏朗的星星,又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块给自己留下的电子表:八点十分。 从郴江到花城的火车早已经发车了吧? 那个警察又在车厢巡逻吧?不知道抓没抓到逃票的? 反正,抓不到我了..... 钱小慧抹著矿石灰的小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 我们花城见嘍.....回来时候我坐你的火车,一定买票! .... .... 其实钱小慧想错了。 今晚方旭东並未当班,他的班次在明晚。此时他正在家中听母亲赵红霞说著厂里承包的事。 “唉……”赵红霞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上面给的承包条件,主要是这几条:承包期六年,头三年必须还清厂里欠下的全部四十万元债务,后三年每年上交十五万元利润,剩下的才归承包方。” 她拿过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我粗算过,这意味著前三年,每年平均得创造出十三万多的利润来还债。可咱们厂去年、前年,每年都亏十三万以上!这等於要求第一年就必须扭亏为盈,而且盈利要相当可观……条件实在有点苛刻。” “有没有当场表示愿意承包的?”方旭东问道。 “哪有那么傻的。”赵红霞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厂里有能力、也有心思接这摊子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一把手张厂长再过两年就退休,肯定不想趟这浑水。” “还有就是刘副厂长和我,另外三个重要车间的主任,其中有两人已经明確表態不参与此事。” “那也就是你们三个?” “嗯。” 方旭东沉思片刻,又问:“妈,就按现在这个条件,你自己觉得有没有承包的可能? 他穿越前虽也做过生意,但多是贸易、物流,对製造业涉足不深不敢乱说。 赵红霞没有立刻回答,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问题,我反反覆覆想了很久。其实,我觉得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关键有两处:一是必须更新设备,二是就像我们昨天说的,一定要有能打开市场的新款式。” “设备可以贷款买!你先別找二姑父帮忙,直接让轻工局的领导帮忙想办法解决贷款问题。既要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上草吧?”方旭东立刻出主意。 “款式嘛....我明天出车到了花城去找晏央央,让她帮忙多设计几套!春秋款的,夏季的都行!” 哎哟喂……”赵红霞被儿子逗乐了,“东伢子,你把人家大学生当成你什么人了?这么听你的话?” “妈......你放心,我有办法.....”方旭东笑道。 心里想著,一个活了四十多岁的沧桑大叔,搞不定一个十八九岁的小白花? 丟人! 009 「最近有几个流窜作案的『老扒』,手法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09 「最近有几个流窜作案的『老扒』,手法是『扎蛤蟆』!」 “我再考虑考虑。”赵红霞没有立刻下结论,她將桌上的纸仔细叠好,“等你爸回来,再和他商量商量。这事,不急。” 方旭东点点头,没再多说。 其实家里的大事小事,向来都是精明干练的母亲做主。父亲方德刚是个大老粗,没念过几年书。两人的性格和生活习惯可谓天差地別: 母亲是那个年代少见的大学生,爱整洁,讲究生活情调,家里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 父亲呢,初中都没念完,常年跑长途运输,身上总带著机油和菸草混合的味道,生活上大大咧咧,空閒时就好抽口烟、喝点酒、打几圈牌。 如此三观不合的两个人如果放在后世,估计早就离婚了,甚至都不可能结婚 可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很少红脸。母亲总是默默包容著父亲那些不够“讲究”的习惯,而父亲呢,打心眼里敬重有文化的妻子,家里事无论大小,最后总是说:“听你妈的。” 这就是老一辈的爱情吧? 第二天晚上才跟车出勤,白天虽然没什么事,但方旭东也没睡懒觉。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兴致勃勃地准备去钓鱼。这爱好是穿越前就有的,如今条件简陋,他乾脆自己动手製作钓具。 鱼竿是郴江边常见的老毛竹,自己削制打磨;鱼鉤是用母亲的缝衣针在煤油灯上烧红,拿钳子小心弯成鉤状,再“淬火”硬化; 鱼线是找来的细尼龙绳;浮漂用的是高粱秆最轻的一段;牙膏皮剪成小块,捲起来当铅坠。饵料最简单,去家属院墙角的花坛里挖上几条红蚯蚓。 他从厨房拿了四个馒头,塞进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又灌满一军用水壶的凉开水。骑上那辆二八大槓,车把上掛著个红色塑料桶,车后架绑著小马扎,叮叮噹噹地出了家属院。 方旭东要去钓鱼的地方是青年湖,位於苏仙岭北面的麻柳乡,是离市区最近的天然水域之一。作为民间传说“苏仙传说”的起源地,苏仙岭环境清幽。距离市区也就六七里地,是钓鱼好去处。 整整大半天时间,方旭东就在湖边度过。 秋阳温润、湖水清澈。 下午四点方旭东骑车返回,这大半天收穫不错,:三条巴掌宽的鯽鱼,两条肥硕的鱅鱼,还有一条少见的、劲头十足的鯪鱼——提起竿时那沉甸甸的手感和强烈的挣扎,让他费了好一番功夫,差点让它脱鉤溜走。 回到家依旧空无一人。他將装满鱼的塑料桶放在厨房阴凉处,钓具放好,迅速换上了洗乾净的警服,戴上大檐帽。方才那个悠然自得的钓鱼佬,转眼间又成了一位精神抖擞的年轻乘警。 骑车赶到火车站,將自行车锁进车棚,就去车站公安值班室报到,乘警三人组其余两人陆续赶到,签字,领取手銬、警棍、执勤记录本和笨重的“tw-8a”型报话机。 师父周忠益还要多领一把六四式手枪。 装备领好后,仨人进站,301次列车已经静静停在站台。虽然还没到上车时间,车上空无一人,但他们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三人分头行动,按照流程熟练地进行“车底检查”,弯腰查看车厢连接处、底盘下方有无异常附著物;隨后快速巡视每一节空车厢,检查门窗、行李架、座位下方,確认消防器材完备,排除任何潜在的安全隱患。 五点五十分,旅客开始如潮水般涌向站台,嘈杂的人声、行李的碰撞声、送別的叮嘱声瞬间充满了车厢。 六点过五分,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301次列车缓缓驶离郴江站,向著南国的夜色深处行进。 乘警三人组又忙碌起来。方旭东和张建军刚准备分头去巡视车厢,却被师父周忠益叫住。 “等等,差点忘了说个事。”周忠益压低声音,神色比平时严肃几分。 “刚才在站上,接到花城铁路公安处的通报,最近有几个流窜作案的『老扒』,可能往咱们这条线上来,手法是『扎蛤蟆』(指用刀片割包盗窃),让大家多留心。” “师父,有嫌疑人的照片或者特徵吗?”方旭东立刻问。 “没有,又不是通缉犯。”周忠益回答道。 “没照片那不是纯粹就是盲人摸象嘛。”张建军有些不满,嘴里嘟囔了句。 结果周忠益瞪了他一眼:“没照片就不能干活了?!都机灵著点,重点看『帽檐压得低、眼神乱飘』的那种。查票的时候多瞄两眼行李和铺位底下。” 师父发了话,三人自然更加上心。这一夜,巡查的密度和细致程度都超过了平日。 昏黄的车厢灯光下,他们穿行在拥挤的过道,留意著每一张略显疲惫或不安的面孔,观察著行李的摆放,还不时提醒旅客看管好隨身物品。查票时,目光不仅扫过车票也会迅速掠过旅客的衣著、行李和神情。 夜渐深,硬座车厢里瀰漫著泡麵、菸草和人体混杂的气味,鼾声渐起。方旭东轻轻走过,手电筒的光束小心地避开熟睡旅客的脸,偶尔照一下座位下方。 臥铺车厢相对安静,他在走廊尽头停留,借著微弱的光线观察连接处是否有人长时间徘徊。 一夜过去,直到列车在晨雾中驶入花城站,也基本平安。 虽然也顺手处理了三两起小偷小摸——都是摸別人放在桌上的香菸、水果,或者趁乱掏兜,听口音不是本地就是邻近粤北的,並不是通报里提到的流窜犯,手法也粗糙,並非专业的“扎蛤蟆”。 早上六点半列车到达花城,比正点晚了半个小时。 虽然方旭东感到有些累,似乎空忙活一场,但只要旅客財物安全没出事,那就是对自己工作最大的肯定。 交班、吃饭,休息..... 方旭东又一头扎进乘务员公寓宿舍的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是张建军。 “咋了,开午饭了?我这就起来。”他含糊地说著就要起身。 “还没开饭呢.....外面有人找你,你猜是谁?”张建军一脸神秘。 “谁?” 010 「嘖嘖……文艺清新范,像是从《大眾电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0 「嘖嘖……文艺清新范,像是从《大眾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就是前天车上那个丟了票的女大学生!人家专门来找你,说是来还钱的!” 哎哟! 方旭东顿时清醒了。 果然是个守信用的姑娘。自己正打算去找她呢。 他立刻利落穿好衣裤鞋子,出门前还不忘对著过道里的衣帽镜整了整警服,扣紧风纪扣。 公寓大门外的香樟树下,果然站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她换了一身装束:鹅黄底碎花的连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上別著的不是那天的红髮卡,换成了一个俏皮的黄色蝴蝶结。 嘖嘖……文艺清新范,像是从《大眾电影》里走出来的人,就是有点萌萌的,又像日式动漫的人物。 看到方旭东出来,晏央央向前迎了两步,从斜挎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方警官,这是一共三十二块五毛钱。十二块五是补的车票钱,另外二十块……是茶座的费用。你点一下。” 方旭东却没有伸手去接。 “晏央央同学,茶座的钱我当时並没有付,所以这二十块你不该给我。至於车票的十二块五嘛……”他笑著,非常诚恳。 “你画的那张裙子设计图,我留下了,我很喜欢。这十二块五,就当是我买下那张图的报酬,你看行吗?” “那怎么行!”姑娘连忙摇头,“那张图就是我隨手画的草图,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那就这样,”方旭东顺势说道,“请你帮我正式画一套裙子的设计图,就是那张图的完整款式图,要有正、背面和局部细节。这十二块五就当是设计费,怎么样?” “你要设计图做什么?”晏央央有些好奇。 “是这样,我母亲在郴江一家服装厂负责生產。厂里现在產品老旧,跟不上市场亏损挺严重的。我回去给她看了你画的那张图,她非常欣赏,觉得如果能做成成衣,应该很有市场。但草图不够规范,需要完整的款式图才行。所以,想麻烦你帮忙画一套。” 他语气很真诚:“如果十二块五的报酬不够,你可以提,需要多少设计费?” “就画一套款式图而已,不麻烦的,我不要钱!”姑娘很爽快,“再说你之前也帮了我大忙,我给你画就是了……不过,” 她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我今天没带纸笔出来。” 方旭东隨身带著钢笔,但没有画图用的素描铅笔。不过这难不倒他。 “没关係,我帮你找。”方旭东彬彬有礼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们到公安处办公室吧,那里有绘图纸和笔。” “那……好吧。”晏央央点点头,跟著方旭东朝不远处另一栋办公楼走去。 走在林荫道上,秋日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晏央央走著,忽然觉得这情形有点奇妙,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我本来是来给他送车票钱的,怎么反倒变成来给他画图了? 方旭东带著晏央央走进大楼,敲开一楼掛著“政治科”牌子的办公室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 方旭东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一个姑娘正背对著门,踮著脚在文件柜上层翻找什么。听到门响,她回过头来。 这姑娘没戴大檐帽,留著一头短髮,精神抖擞。 最显眼的是她身上那套崭新的83式橄欖绿警服——红色的领章、笔直的裤线、肩袢上黄色的镶边,色彩对比鲜明,將她的身姿勾勒得挺拔利落,透著一股颯爽劲儿。 “苏学姐,还没下班?”方旭东热情招呼。 这位苏学姐名叫苏芸,也是粤省人民警察学校毕业的,比方旭东高一届。两人在学校並不认识,是方旭东分配到这里后,才知道坐办公室的苏芸是自己校友,於是便顺著时下粤省开始流行的叫法,喊她“学姐”。 苏芸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晏央央身上快速扫过,又抬腕看了看手錶,“还有十八分钟。有事?” 她说话简练,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衬得她腿长肩平。 “是有点事。”方旭东笑道,侧身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晏央央,美院的学生。” 他略去了逃票补票的细节,只说是请她帮忙给母亲厂里画服装设计图,临时需要纸笔过来借用一下。 “哦,这样。”苏芸听完方旭东的话,又上下打量了晏央央一眼,转身走回自己办公桌,从抽屉取出一沓印著单位抬头的信纸和一支铅笔,“啪”地放在桌上。 “我这儿没彩色铅笔……红蓝铅笔行不行?”她问晏央央。 “也行,我给他画的是红裙子。”晏央央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拉开架势。 “像电影《街上流行的红裙子》里陶星儿穿的那样?”苏芸挑了挑眉,似乎也来了点兴趣,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边上。 “不完全一样。电影里一般是a型长裙,我画的是香江那边流行的『收腰伞裙』,自己做了点改良。” 晏央央一边解释,一边接过红蓝铅笔,在信纸空白处熟练地勾勒起来。 她画画时很专注,不过十来分钟,五张图便跃然纸上:正面款式图、背面款式图,以及领口、袖口、腰身褶皱处的局部放大细节,清清楚楚。 “画得真不错!”苏芸凑过去看,夸讚道。 方旭东也说了声谢谢,很小心地將几张图纸按摺痕叠好,放进上衣內袋,就准备带著晏央央告辞。 “方旭东,等下。”苏芸突然叫住他,依旧保持著双手插兜的姿势,下巴微扬。 “下午记得去行政管理科领新警服。跟你师父他们也说一声,我就不挨个通知了。” “咦?不是说新警服数量不够,先紧著一队、二队发吗?我们三队不是排下一批?”方旭东有些意外。 “这次领够了,一次性全发。”苏芸双手插到裤兜,看著他似笑非笑:“怎么,让你早点穿新警服你还不高兴?” “高兴,绝对高兴!”方旭东立刻说道。 其实心里倒真有点捨不得身上这套穿惯了的“上白下蓝”。那套橄欖绿好看是好看,总觉著少了点老公安的味道。 带著晏央央出了办公大楼,姑娘便准备告辞,方旭东却再次叫住了她。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马上十二点了,我请你到我们食堂吃顿便饭吧?你帮我画了这么多张图,分文不取,我实在过意不去。这顿饭就算我一点心意,我们食堂的饭菜,味道还挺不错的。” “这个……”晏央央看了看天色,这个点赶回学校,食堂肯定没饭了。 再看看方旭东一脸真诚,她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俏皮的笑:“好吧,那我就尝尝人民警察的伙食!” 011 说我女汉子我都忍了,竟然说我是男人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1 说我女汉子我都忍了,竟然说我是男人婆! 两人並肩走向公安处干警食堂。方旭东也没带自己的碗筷,便向食堂师傅借了两套公用的白瓷碗和铝製饭勺。 晏央央的出现,立刻吸引大家的目光。 正是饭点,食堂里几乎清一色是穿著各式警服的男同志,骤然闯进一个衣著鲜亮、模样清秀的年轻姑娘,目光自然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或明或暗地瞟了过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打量著,晏央央顿时有些不自在,站在那里脸红红的。 晏央央不过很快摆脱这种窘境,方旭东给她找了个空桌子坐下,自己走到窗口排队打饭。 队伍不算长,他很快就端著两个堆满饭菜的搪瓷托盘迴来了。 蒜薹炒肉、虾皮熬白菜、红烧带鱼,还有一碗木瓜花生鸡脚汤,当然少不了两碗白米饭。 晏央央夹了一筷子蒜薹肉片尝了尝,眼睛弯了起来:“果然好吃,比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香多了。” 方旭东知道姑娘並没有夸张,这个年代铁老大、电老二、邮老三,“铁老大”的待遇福利是出了名的好,铁路公安系统更是如此,伙食补贴高,饭菜用料实诚,味道自然不差。 他笑著接话:“那还不简单?想吃的时候就来,我请你。” “那多不好意思呀。” “没关係,多帮我画几张服装设计图就行啦。” 呵.....这傢伙,算盘打的叮噹响啊。 不过晏央央只是抿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方旭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她问道:“晏央央同学,你说你上大二是吧?” “是啊,怎么了?想查我的学生证呀?”姑娘俏皮地眨眨眼。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方旭东赶忙否认,“我是觉得你画的那些服装设计图,想法和笔法都很成熟,看起来不像是大二学生的手笔,倒像是已经毕业了。” “哦,这个呀……”晏央央放下筷子,略略坐直了些,“其实我还没上美院的时候,就喜欢服装设计了。” 姑娘说了原委。 原来,晏央央的父亲是中山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母亲是附属中学的美术老师。 从小受母亲薰陶,她酷爱画画,理想本是当个画家。 上了高中后,正值国家改革开放,港台乃至国外的时尚风潮逐渐涌入,见惯了清一色蓝黑灰中山装、列寧装的她,仿佛忽然窥见了另一个绚丽的世界,对服装设计產生了浓厚兴趣,高考时便毅然报考了粤省美院的服装设计系。 “所以,是想成为一名时装设计大师?像法国的嘉柏丽尔·香奈儿,或者义大利的玛丽亚·格拉齐亚·丘里那样?”方旭东问道。 “啊?你还知道这两位大师?”晏央央睁大了眼睛,显得十分惊讶。 “我也喜欢看一些时尚杂誌。”方旭东回答道。 他没有骗晏央央,只是没说是穿越前...... “那你呢,方警官?”姑娘反过来问他,眼里带著好奇,“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是,不过那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方旭东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比如,我还想……当一名不错的摄影师。” 这个答案又出乎了晏央央的意料。“你喜欢照相?” “嗯。倒不是想成为罗伯特·卡帕或者安塞尔·亚当斯那样载入史册的大师,” 方旭东的目光望向食堂窗外秋日明净的天空,声音里带著沉静,“只是想拿起相机,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时代真实的瞬间。” 这確实是他的想法 就像贾樟柯拿相机积累了十几年的素材,最后剪辑成了电影《风流一代》,虽然这部电影评价没有他前期的作品《小武》《山河故人》高,但里面却有许多真实的镜头都是当年他自己用相机拍下保存下来的。 方旭东看得津津有味。 既然自己有幸来到这个奔腾年代,除了生活与奋斗,总该留下点什么,为这段鲜活的时光存个底稿。 穿越前他就是个摄影爱好者,当然还是业余水平拿著手机拍摄,懂一些三分构图之类。 只可惜现在他还没有一部属於自己的相机,这年头相机绝对是个奢侈品。 他去商店看过,百十块钱的海鸥傻瓜相机他看不上,好一点的海鸥df型单反,人民幣575元,进口相机美能达x300等单反也要500多元,像尼康、佳能等高档品牌价格更贵,有的上千元。 更大的问题是你有钱也买不到! 你要拿外匯券到友谊商店、侨匯商店去买! 再等等吧,反正也不急,日子长著呢。 晏央央望著方旭东陷入短暂沉思的侧脸,眼神亮晶晶的。 她发现,这个年轻乘警似乎和印象里那些严肃板正的警察不太一样,心里竟然还藏著一份文艺的情怀。 文艺青年哦...... 和他在一起聊天很舒服,也很有趣哦.....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自然也落入了旁人眼中。 不远处,苏芸正和行政管理科的同事刘月娟一起吃饭。 刘月娟比苏芸大两岁,心直口快,她压低声音,用筷子悄悄指了指方旭东那桌:“喂,苏芸,跟你学弟一块吃饭那姑娘是谁呀?长得真水灵,是他对象?” “不是。”苏芸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菜,“他认识的一个大学生,学服装设计的,请人家帮忙给他妈厂里设计裙子。刚还上我那儿借纸笔来著……那姑娘画得確实挺好。” “哦......”刘月娟又看了方旭东一眼低声说道:“方旭东这人挺討人喜欢的,长得英俊,高高大大就不说了,而且挺会说话.懂的知识也非常多.....苏芸,你和他一个警校,上学的时候他是不是这样?” “上学的时候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看你!这么拔尖的男同学居然不认识?”刘月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挤眉弄眼,“不过现在认识也不晚嘛,机会就在眼前哦。” “切.....我才不喜欢他这种类型。”苏芸撇撇嘴。 “我知道,你喜欢高仓健那种,硬汉、话少,冷冰冰的,对吧?”刘月娟笑道,隨即又摇摇头, “可苏芸,不是我说你,你这性格就像个男孩子,再找个高仓健似的冰疙瘩,俩人往一块儿一站,那不得冻上?以后日子怎么过?” “谁说我性格像个男孩子?!”苏芸眉毛一挑语气中带著一丝煞气。 她知道自己长还算漂亮,所以男同事私底下偷偷称自己是公安处的警花,当然还有个可恶的外號:男人婆。 据说这词儿还是从港台电影里学来的。 自己不过就是穿便装时偏好利落的中性款式,做事乾脆、討厌拖泥带水而已,怎么就成“男人婆”了? 说我女汉子我都忍了,竟然说我是男人婆! 苏芸的拳头不由自主攥紧。 刘月娟见势不妙,赶紧说道:“苏芸,我说错了,你温柔似水、內外兼修……吃饭,吃饭!” 她可不敢真惹毛眼前这位。 听说苏芸在警校练过黑龙十八手!格斗射击样样精通, 毕业后一心想去刑警队,结果被她那位在花城公安系统当领导的父亲强行按进了铁路公安处坐办公室。 心里憋著火呢。 012 「抓到以后该千刀万剐!连孩子的救命钱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2 「抓到以后该千刀万剐!连孩子的救命钱也偷!」 吃完饭,方旭东將晏央央送到了公安处大门口。临別前,他又委託姑娘帮忙设计一套女士小西装的样式图,理由是裙子最早也得等来年开春投產,夏季才能上市,眼下厂里急需能应对秋冬的时尚款式来“江湖救急”。 晏央央答应了,方旭东立刻將自己的作息时间表告诉姑娘,免得对方来车站找他,如果人不在白跑一趟。 当然,顺势也要了姑娘在美院的详细情况如班级號以及宿舍住址等。 “再见,路上小心,注意小偷!”临走前方旭东还不忘记叮嘱几句。 “嗯……再见!”晏央央挥挥手,转身匯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看到姑娘走远,方旭东这才返回公寓楼。 下午他没再外出閒逛,先和师父等人去领了两套新式春秋警服,回来就换上,旧警服也不用交,去掉帽徽和领章可以当便服穿。 完了后就一个人专心致志地看起那本《人民文学》——买了几天,今天总算能静下心来把它读完。 下午四点四十分,方旭东开工,做返回郴江的准备工作。 早上师父在车上提到的预警依然有效,当然这是开往郴江方向的车,那些流窜犯估计不会这么早就离开花城,不过该检查的还是要检查。 反正他这几天倒要格外认真仔细。 依旧是那些活,车底检查,快速巡视空车厢,等旅客上车后来回巡查,注意上车以及车上的旅客神態,提醒旅客看管好行李.....自然还要帮乘务员查票。 今天又遇到那个“女倒爷”钱小慧。 姑娘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黄挎包,此刻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看到方旭东走过来,穿著新式警服,她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主动递了过去。 “乘警同志,这是我的票。” 方旭东接过来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还给对方,又看了看姑娘怀里的黄挎包,似乎比上次鼓一些。 看来这次倒卖的电子表数量增加了啊? 生意就是这样,滚雪球似的越做越大。 只是別一次都把赚来的钱连同本钱一起砸进去啊,免得突然遇到什么不测,连本带利全部亏完。 毕竟倒卖电子表从原则上是非法的! 辛苦折腾好久,结果一夜回到解放前..... 方旭东想提醒下,但当著满车旅客自然不合適。 有机会再说吧..... 一夜忙碌,基本平安无事。早上七点半,302次列车准点驶入郴江站。乘警三人组等最后一名旅客下车,又快速检查了一遍车厢,这才返回车站公安值班室交班、签字、归还装备。之后是照例的早饭,然后各自骑车回家补觉。 中午,母亲赵红霞和姐姐方旭娟下班回家做饭,顺便叫醒酣睡的方旭东。饭桌上他把晏央央画的那五张女裙设计图交给了母亲。 又顺便问道:“妈,厂里承包的事,有进展了吗?” “今天早上,轻工局刘局长专门找到我,意思是让我承包。”赵红霞放下筷子说道。 “你答应了?” “哪能轻易答应?肯定要提一些条件唄。”赵红霞回答道。 呵? 具体的哪些条件都不会是方旭东操心的,老妈精明著呢,他又说道:“妈,你如果承包过来,需要生產春秋女装,我找那个女大学生继续帮忙设计。” “哎呦喂!”正在吃饭的姐姐方旭娟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眼睛一亮,插话进来,“弟弟,你跟那个女大学生到底什么关係呀?人家怎么这么听你的话?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一听女儿说这话,赵红霞立刻也用询问的眼神看著方旭东。 “没有的事!”方旭东立刻辩解:“就是普通朋友关係,再说人家现在可是在校大学生!” 这年头,不少大学的校规里还白纸黑字写著“在校期间不准谈恋爱”,当然学生遵守不遵守就是另外一回事。 看到儿子矢口否认,赵红霞也没追问,只是说了句:“如果以后真的让人家帮忙,就得给人家报酬!咱们不能总占人家学生的便宜。” “知道,我自有分寸。” 饭后,依旧是姐姐收拾碗筷去洗。 方旭娟虽然有时嘴巴厉害些,但干活勤快,对这个弟弟也颇为照顾,连换洗衣服都常常顺手帮他洗了。 方旭东乐得清閒,回屋又补了会儿觉,晚上看了会儿书。第二天一大早他再度骑上车,带著渔具奔赴青年湖,消磨了大半个白天。傍晚他又踏上了南去花城的火车。 列车一路也算平安,刚过了源潭站,方旭东打著哈欠起来该轮到他巡逻。 看看时间现在四点多,还有一个多小时天才能亮,他从列车中部的乘警室出发,先往后巡查硬臥车厢。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均匀的鼾声和车轮规律的“哐当”声。 巡视完毕,他转向前半部的硬座车厢。刚到五號车厢连接处,就听到车厢里有女人的哭声,紧接著声音越来越大,成了嚎啕大哭,周围被打扰的旅客也纷纷醒来,睡眼惺忪地张望著,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让一让!腿收一下!”方旭东边走边呵斥过道里席地而坐的旅客,赶到哭泣的女人跟前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哭泣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少妇,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约莫两岁的孩子。她操著一口浓重的粤北客家话,边哭边诉: 孩子得了结核性脑膜炎,当地医院治不了,她带著孩子赶去花城找专家救命。好不容易凑齐的三百块救命钱,用红布包著塞在贴身的衣服內兜里。结果上车后人挤人,她慌乱中只顾护著孩子,等坐下来一摸钱不见了! “这是我们家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年才攒下的啊……是娃的命啊!这可怎么办啊……”少妇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被惊醒,也咧开嘴跟著哇哇大哭起来。 周围旅客都很同情,也纷纷骂小偷丧良心,抓到以后一定要千刀万剐。 方旭东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他现在是警察,发泄情绪没什么用,於是他冷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上的车?什么时候发现钱被偷了?还有,你的衣服口袋被划破没有?” “我叫郑丽英,是从冬瓜铺站上车的,一上车就发现钱被偷了。”少妇抽噎著回答,“一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我心里不踏实,一摸钱就没了!衣服口袋还好好的,没破……” 没有“扎蛤蟆”,不是上面说的流窜盗窃犯? 013 最笨的办法或许是最有效的办法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3 最笨的办法或许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小偷,追回救命钱! 方旭东正思索著,就听到后面传来熟悉声音:“让开!让开!乘警办案!” 回头一看,是师父周忠益和同事张建军闻讯赶来了。方旭东迅速將了解到的情况向两人匯报了一遍。 周忠益沉著脸,又追问了郑丽英几个细节,但没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他让闻声赶来的列车员先安抚情绪崩溃的少妇,然后示意方旭东和张建军回到狭小的乘警室。 关上门,车轮的噪音被隔绝了一些。周忠益一屁股坐在窄床边,习惯性地摸出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繚绕。 他看向方旭东,问道“旭东,这案子你怎么看?” 考校我? 方旭东心里早已有了初步判断,此刻不慌不忙地说: “师父,能在上车时那么混乱的人流中下手,还让失主毫无察觉,绝对不是生手,经验老道。得手后他肯定料到失主很快会发现並报警,三百块不是小数目,我们必然会仔细搜查。” “所以,对他来说最安全、最快捷的脱身办法,就是立刻从刚上车的地方下车,郑大姐是从冬瓜铺上的车,那是个山区小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现在天还没亮,他下车后无处可去,很可能就在车站附近或者铁路沿线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或者有下一趟车经过时再离开。” 旁边的张建军点了点头,补充道:“旭东分析得有道理。从冬瓜铺到源潭这一带都是山区,黑灯瞎火的,不熟悉路况的人不敢乱跑,沿著铁路反倒是最安全的。” 这个时代没有导航设备,在山林里很容易迷路,许多人长途赶路,有的不走国道而是喜欢沿著铁路,因为铁路没有岔道! 周忠益听完,並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那有没有可能是团伙作案?” 方旭东略一沉思:“可能性不大,小偷选择在车站上车的极端拥挤瞬间下手,利用受害者慌乱护子的心理,快速徒手扒窃,没有使用工具划破口袋,得手后立即消失,整个过程迅速、隱蔽且独立,没有同伙製造混乱、望风或接应的跡象。这与团伙作案通常有明確分工、针对性强、作案过程更复杂的特点不符。” 周忠益讚许地看了方旭东一眼,接过话头:“照你俩这么分析,咱们现在需要一个人,从前面刚过的源潭站下车,然后沿著铁路往回走,往冬瓜铺方向搜一搜。周围全是荒草坡,他要是躲著,跑不远。” 这个办法很笨,甚至有点大海捞针的运气成分。 但八十年代的基层警务技术手段有限,面对这种突发案件,很多时候靠的就是民警的经验、腿脚,还有那么一点不肯放弃的执拗。 问题是,凌晨四点多的荒山野岭,孤身一人沿著铁路线往回搜……谁去? 周忠益肯定不能去,他是乘警组组长年龄又比较大,只有方旭东和张建军两人去其中一个。 沉默了几秒钟,方旭东主动开口:“师父,我去吧,我年轻腿脚快。” “好!”周忠益当机立断,“前面大约两公里处有个小站叫白石渡,我让列车长通知站上临时停车一分钟。你从那里下车往回搜,距离更近......可是那个站太小没有咱们的驻站民警。” 说道这里周忠益沉吟了下又说到:“这样,我认识他们站长,让他派个人跟你一块去,相互有个照应。” “明白!” “我和建军在车上继续查,重点盯紧刚上车的旅客。咱们两头堵,一定要把这个贼娃子揪出来!”周忠益面色严峻。 “保证完成任务!” 周忠益立刻转身去找列车长协调。十多分钟后,列车一声长鸣,缓缓驶入一个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的山区小站,昏黄的站檯灯光勉强映出“白石渡”三个斑驳的字跡。 这果然是个只有两股道、一间红砖站房的四等小站,孤零零地嵌在南岭连绵的暗影里,像被遗忘的驛站。 方旭东早已准备停当。车一停稳他便跳下站台。月台上已站著两个穿著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 年长的那位约莫五十岁,快步上前热情握手:“是方乘警吧?我是站长王德胜,刚接到周组长电话。这位是刘勇让他跟你一块儿去。”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明显睡眼惺忪、不住打哈欠的年轻人。 “麻烦王站长了。”方旭东客气一句,隨即对那年轻人道:“刘勇同志,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说罢两人便跳下低矮的站台,踩著硌脚的碎石路基,沿著铁轨向北走去。 刘勇走的磨蹭,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不过也是,睡得正香谁都不愿意被临时抓壮丁。 但这速度,走到牛年马月去? 方旭东回头刚准备催促两句,就看到刘勇弯腰捂著肚子:“哎呦.....肚子疼,昨晚吃坏肚子了。方乘警,你先走,我回去方便一下马上赶来” 说完也不等方旭东回话,爬上月台很快消失不见。 方旭东微微嘆了口气,他打开强光手电独自踏上搜寻之路。 身后的301次列车早已鸣笛南下,消失在蜿蜒的山峦后。小站也被拋在后面,四周瞬间被一种更庞大、更原始的寂静所包围。 只有山风吹过枕木间荒草的“簌簌”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浓墨般的黑暗,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铁轨向两端无尽延伸,没入看不透的幽深。 还好,这里是南岭南麓的浅山地带,没有野猪狼等野兽,自己手里又拿著电警棍,人身还是有保障的。 他一手拿著电警棍,一手握著手电筒,沿著铁轨一侧,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眼睛逐渐適应了黑暗。手电光扫过沾满露水的草丛、黝黑的枕木、反射著微光的钢轨。 他走得不算快,耳朵极力捕捉著任何不寻常的声响,目光隨著手电筒光亮扫视铁路两侧可能藏人的沟坎、灌木丛和岩石后。 现在是初秋,南岭的黎明时分已经有了几份寒意,幸亏今天换上春秋装,否则穿一件夏天短袖衬衣够呛。 走了大约六七里路,天色由漆黑转为深蓝,山峦的轮廓依稀可辨。远处村庄传来隱约的鸡鸣。 这时候,手电光无意间扫过右前方铁轨路基下方一片长势茂密的蓑草丛。光线掠过的一剎那,他似乎瞥见草丛深处有一团比周围阴影更浓重的不规则凸起,顏色也与枯黄的蓑草略有不同。 有情况! 014「 一月工资才百十来块,你玩什么命嘛..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4「 一月工资才百十来块,你玩什么命嘛.....」 方旭东立刻关掉手电筒,悄无声息地侧身挪到铁路边一根电线桿后,静静观察。借著越来越亮的晨曦微光,他隱约看到那团黑影隨著呼吸有极轻微的起伏——是个人!正蜷缩在草丛里,似乎还在沉睡。 黑天半夜,荒郊野岭,睡在铁路边……不是那个贼是什么?! 估计是昨晚作案得手后精神高度紧张,下车脱离险境后一放鬆,强烈的睡意便汹涌袭来。而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僻之地,在他看来反倒成了暂时安全的藏身之所。 方旭东的心跳陡然加速。他拇指顶在电击开关上,猫下腰利用路基的坡度,躡手躡脚地向那团黑影靠近。脚下刻意避开碎石,慢慢靠近过去。 已经能看清那是一个穿著深色夹克、蜷缩著侧臥的男人,头枕在一个帆布包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就在方旭东距离目標不到四米,准备暴起扑上时,突然,“喔喔喔——!” 远处山坳里,一声嘹亮而突兀的公鸡打鸣声猛然划破黎明的寂静。 草丛中的男人如同被电击般浑身一颤,鼾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睁开!几乎在睁眼的瞬间,他就看到了正躬身逼近、身著警服的方旭东! “操!”男人低吼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一个翻滚便半蹲起来,右手闪电般伸进夹克內兜,“唰”地弹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刀身加上刀柄足足有二十公分! 他左手虚抬护住面门,右手持刀在前,双腿微屈竟然摆出格斗架势,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方旭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臥槽! 这哪是小偷小摸? 简直就是凶恶的歹徒! 方旭东从对方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般小偷看到警察时的惊慌,而是看到了充满戾气的眼神! 杀过人的! 只有嗜过血杀过人的亡命之徒才有这种眼神! 方旭东心里微凛,嘴上大声喊道:“警察!放下刀!”他同时举起电警棍,身体重心放低,摆出警用格斗的起手式,全神贯注地盯住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那男人根本不答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踏步前冲竟然抢先进攻,弹簧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刺方旭东腹部! 又快又狠! 方旭东疾步侧闪,警棍由下向上猛地撩击对方持刀的手腕。男人手腕一翻,躲开击来的警棍,变刺为削划向他的左大腿。 这么快?! 方旭东左腿赶紧后撤,没留神脚下鬆动的碎石,身体瞬间失衡,一个趔趄! “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小腿部传来,新换的橄欖绿警裤立刻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洇湿了布料。 疼痛刺激了方旭东的神经,也激起了他的狠劲。他趁对方一击得手略微鬆懈的瞬间,猛地矮身突进,不顾对方再次划来的刀刃,带著“噼啪”爆响的蓝色电弧,警棍狠狠砸在对方小腿脛骨上! “呃啊——!” 男人痛叫一声,小腿脛骨遭到重击,上万伏的高压电流瞬间让男人失去战斗力跪倒在地上,弹簧刀也掉在地上。 方旭东趁机上前一步,一脚踢开弹簧刀,喘著粗气,电棍又在对方身上捅了几下。 ”妈的!让你狠!” 男人被电得连连惨叫,最后竟然昏了过去。 方旭东这才解气,迅速拿出手銬,將对方双手狠狠反銬在背后。又將不远处的弹簧刀收好装进口袋,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这时候,他突然感到左腿钻心疼,低头一看。 臥槽! 只见左小腿外侧的裤管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地面上也有血跡。 他赶忙撕开破损的裤管,只见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虽然不算很深,但伤及了皮下小血管,出血量比他预想的要多。 这个年代乘警出勤,可没有配发什么急救包。他顾不得那么多,看到歹徒扔在地上半旧的帆布旅行包上,拉开拉链,里面胡乱塞著几件衣裤。 他立刻用弹簧刀將其中一条裤子撕成条状,迅速用手进行加压包扎,裤条缠紧伤口,尖锐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流血总算被初步遏制。 简单处理好伤口,他不敢再多耽搁,开始搜查昏迷的歹徒。果然从对方贴身的衣服暗袋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紧紧包裹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厚厚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粗略一数,正是郑丽英丟失的那三百多元救命钱! 但这还没完。方旭东忍著腿疼,又拽过那个帆布旅行包,彻底抖开。 这一翻,心里更是猛地一沉——包里竟还有好几沓用橡皮筋綑扎的“大团结”,还有一个工作证,估计是失窃主人的,他偷了还没扔。 果然是流窜犯啊。 很可能身上还背著其他重大刑事案件的流窜犯! 方旭东精神为之一振,將包內杂物又快速翻查一遍,没发现其他凶器或可疑物品。这才用电棍將躺在地上的歹徒电击醒。 “別装死!起来,跟我走!” 歹徒慢悠悠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双手已经被反銬,顿时泄了气,又抬头瞅了瞅方旭东,发现他年轻警察,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神情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咋地?不服?”方旭东捕捉到对方眼神,用警棍虚点了一下,“赶紧起来!” 歹徒嚇得一缩脖子,费力地挣扎起身。 妈的.....我还得给你背包! 方旭东心里骂了句,左手提起那个帆布旅行包,右手紧握警棍,一瘸一拐地押著歹徒,沿著铁轨,朝白石渡站方向挪去。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金红色的朝阳跃出山脊,將温暖的光芒洒在蜿蜒的铁轨上。 走了一阵,那歹徒忽然慢下脚步,侧过头用带著浓重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开了口:“公安同志,你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吧?” 方旭东的左腿疼得厉害,正需要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听到对方主动开口聊天,冷冷答道:“对,今年刚从警校毕业。怎么?” “那.......你工资高吧?” “一月也就七八十” “不高嘛......还这么辛苦。” 臥槽,竟然被你鄙视了! 方旭东顿时想起李连杰一部电影里的一句经典台词:“一月工资才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嘛.....” 015 「你知道我是谁?江湖人送外號草上飞!」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5 「你知道我是谁?江湖人送外號草上飞!」 其实方旭东並没有骗歹徒,他现在见习期,每月工资五十三元,加上外勤津贴一月下来也就七八十元。 听说今年(1985年)执行新的工资改革方案,公安干警的工资结构中包含“奖励工资“,不过他现在见习期还没有。 歹徒见他不语,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有些蛊惑:“公安同志,咱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方旭东不动声色。 “我身上一共有3000多块钱,这些钱你交上去也是交公自己一分落不到。你不如……就当没找著我,把我放了。这些钱自然就归你。这事你知我知,怎么样?咱俩其实无冤无仇的。” 哎哟喂...... 竟然还“策反”我? 方旭东心里冷笑,脸上却一本正经:“我放了你,你跑不远被別的公安抓住怎么办?把我也供出来,岂不是人財两空?”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是谁?江湖人送外號“草上飞”!男人眼睛一蹬,一脸骄傲: “从北到南一路『搭车』(扒窃)过来,从来没失过手!我本来想去花城干几票大的!是看那抱孩子的女人像是去大城市瞧病的,身上肯定有现金,忍不住一时手痒。下车以后想到黑天半夜肯定没人追,又累又乏就准备睡会再走,没想到你竟然会顺著铁路追来.......哎,大意失荆州了。”说到最后,颇为懊恼。 方旭东简直被这人的逻辑气笑了: “你说你是一时手痒?那你偷的时候,看出来这是人家救孩子的救命钱还偷?!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歹徒沉默了,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良心?干我们这行当,有良心怎么干?!再说了,挤这种火车哪个不是穷光蛋??!钱不是血汗钱就是救命钱,偷谁的不不一样?你说,当官有钱的谁受这罪?!” 这下轮到方旭东沉默了。 车厢里那些疲惫麻木的面孔、粗糲的双手、简单的行囊……飞速掠过脑海。 不过他不再多想,扬了扬手里电棍大声吼了句:“少废话,赶紧走!別磨磨蹭蹭!”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方旭东看到迎面匆匆走来两个人,竟然是白石渡站的站长王德胜,身后跟著那个刘勇。 “方乘警!方乘警!你真抓住了?”王德胜看清楚戴著手銬的歹徒,顿时又惊又喜。 原来,天亮后王德胜发现刘勇竟偷偷溜回值班室蒙头大睡,顿时火冒三丈,將其狠狠训斥一顿。越想越担心独自搜捕的方旭东会出意外,他交代了站上工作,硬拉著刘勇一路沿著铁路寻来。 “哎呀.......你负伤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站长发现方旭东走路一瘸一拐,左小腿绑著布带的地方还有鲜血渗出。 “一点小伤,不碍事。”方旭东勉强笑了笑。 “把包给我!”王德胜赶紧接过方旭东手里的旅行包,又衝著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下属瞪了一眼:“还傻站著干啥?快扶住方乘警!”!” 刘勇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过来搀扶方旭东的胳膊, 方旭东也没推辞,手臂有了支撑左腿受力减轻,他顿时觉得疼痛缓解了不少。 三人押著歹徒往回走,方旭东就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王德胜越听越心惊,旁边扶著方旭东的刘勇更是嚇出一身冷汗。 如果方旭东在和歹徒搏斗中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肯定也会坐牢的! 玩忽职守罪! 回到简陋的白石渡站,方旭东將“草上飞”牢牢銬在站台一根结实的栏杆上。王德胜立刻对刘勇说:“快!给源潭站派出所打电话!详细报告情况,请他们立刻派民警过来押人、深挖!” 站上备有一些最基础的药品:包括碘酒、消毒纱布、绷带,但没有专职医生。 好在王德胜早年跑车时学过一些急救技能,现在又是站长兼任医生角色,他扶著方旭东回到自己那间兼做办公室的宿舍。 “你这裤子没法要了,我先帮你处理伤口,一会儿有过路车,直接送你去花城医院看看。” 王德胜说著,帮方旭东小心褪下血跡斑斑的警裤。伤口暴露出来,皮肉模糊,好在包扎及时,没有继续大量出血,王德胜拿起碘酒瓶倒在伤口上,臥槽..... 真他妹的疼! 方旭东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忍著点,很快就好。”王德胜消完毒,隨后换上乾净的纱布绷带,重新包扎妥当。 “肚子早饿了吧?我给你打饭去。”王德胜看著方旭东苍白的脸,又看看他那条染血的裤子,又说道:“要不,你先穿我的裤子凑合一下?虽然旧点是铁路制服,但乾净。” “谢谢。” 换上略显宽大的旧制服裤,方旭东坐著没几分钟,王德胜很快打来一大海碗热腾腾的白米稀饭、四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他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完。流了好多血急需补充点水分和能量。 刚吃完饭,一阵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袭来。方旭东眼皮发沉,刚想躺在床上眯一会儿,站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火车汽笛声。 一趟从燕京开往花城的特快列车,接到调度指令,临时在白石渡这个小站停靠一分钟,专为接上受伤的乘警方旭东。 方旭东將罪犯所有赃物全部留下,除了那300元的红包,他专门写了一份说明,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眾人护送下上了列车。 车上热情的列车员早已得到通知,直接將他搀扶进一间空的软臥包厢,安排他躺下。 包厢对面床上半躺著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著一件西装正抽著烟好奇看著一切。 列车员还对对男人客客气地交代一番: “同志,这位乘警同志抓捕罪犯受了伤,在这里休息。麻烦您照看一下,有什么需要请您隨时叫我们。” “行,没问题。”男人操著一口燕京口音答应的很痛快。 列车员道谢后拉上门离开,方旭东躺在鬆软洁净的铺位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刚准备睡觉,突然发现坐在对面那个男人正饶有兴趣看著他。 016 大院子弟?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6 大院子弟? 男人也发现方旭东看著他,笑了笑,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方旭东:“抽菸不?” “谢了。”方旭东没推辞,接过烟就著对方“啪嗒”一声凑过来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 呵,好烟啊。 白底红字的云烟! 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某种意义上比“中华”还金贵! 现在花城流行一句话:“一云二贵三中华,健牌三五万宝路,红塔山下阿诗玛!“ 眼前这位,看著也就三十上下,能抽上这个绝不简单。 烟雾在狭小的包厢里裊裊升起。男人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问道:“刚听列车员说,你抓贼负了伤?” “嘿,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方旭东靠在铺位上。 “什么样的贼?穷凶极恶那种?”男人似乎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流窜犯,常在火车上扒窃,这次偷了人家给孩子看病的救命钱。”方旭东將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下。 男人听了上下打量了他:“看你这样子,顶多二十岁吧?竟然敢一个人晚上执行任务,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抓捕罪犯!胆子大啊,用我们燕京人话说,『局气』。 “你是燕京人?”方旭东已经听出他的口音,浓重的京片味只是藉机想换个话题。 “对,家住公主坟那边儿。”男人弹了弹菸灰。 公主坟?! 在这个年头,这一带可都是军队大院! 大院子弟? 方旭东又看了看男人,这年龄、这气质確实有些像,热情中又不经意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神情。 当时有句俗话: 申城人看外地人,看谁都是乡下。 燕京人看外地人,看谁都是城外。 於是方旭东试探问道:“你是大院子弟吧?” “到底是搞公安的,眼毒。”男人呵呵一笑:“是,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这身份早不吃香嘍。” 方旭东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你来花城?出差?” “哦,不,一点小生意,不值一提。” 对方回答很含糊,但方旭东心里明白。 小生意? 千里迢迢从皇城根儿跑到南国花城,坐著软臥抽著顶级云烟,就为“一点小生意”? 鬼才信。 这年头、这种身份,从燕京到花城最大的可能就是:倒爷! 而且很可能不是钱小慧那种贩个电子表、计算器之类,而是钢材、煤炭等这些紧缺物资! 当然,这话不能说的。 他不动声色把话题绕了回去:“你说是大院子弟来做生意,倒让我想起一个传闻。” “哦?什么传闻?说来听听。”男人饶有兴味。 “听说解放战爭后期,四野挥军南下,从东北一路杀到海南岛,后来许多干部留下来成了当地领导,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是不是有这回事?”方旭东最后笑著问道。 男人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有些吃惊。 因为,方旭东说的是真的! 这在特定阶层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他一个小小公安,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教科书上可不会提这事的! 而他的父亲就来自四野!这次南下就是找某些关係想办一件大事! 他哪里知道,方旭东是穿越前看过《血色浪漫》这部电视剧,里面主角钟跃民出狱后到鹏城投靠昔日朋友黎援朝,黎援朝看中钟跃民是四野部队中高级领导的后代,说了一段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听到这个男人说是大院子弟去花城经商,就说了出来。 看对方这神態,自己猜对了。 男人很快恢復了常態,笑著说道:“你这个人挺有意思,咱们在这里见面也是缘分。” 他掐灭菸头,从铺位上站起身很正式地伸出右手:“交个朋友,我叫李志朝。” “方旭东。”方旭东也撑起身子,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又天南地北閒聊起来,方旭东很快睡意捲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他睁开眼睛已经到了花城车站,列车员开始打扫卫生,对面的李志朝早已经不见踪影。 在乘务员的搀扶下,方旭东慢慢走下列车。脚刚踏上站台,就看到师父周忠益和同事张建军焦急等候的身影。两人立刻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怎么样?到底重不重?”周忠益看著他包扎过的小腿处。 “师父,真没事,就划了个口子,王站长都帮我处理过了。”方旭东勉强笑笑。 “王德胜?哼!”周忠益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火气“噌”地上来了,“下次见到他,看我不骂他个狗血淋头!派个什么玩意儿跟你去?!临阵脱逃的孬种!这要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爸交代?!” “师父,消消气,不就一个小偷嘛,还能翻起多大浪?”方旭东赶紧安抚。 “旭东,这回你可说错了。”旁边搀扶著的张建军插话,,“源潭站派出所突击审讯结果出来了。那傢伙叫张宏斌,外號『草上飞』,是个横跨多省作案的老贼,心黑手狠……他身上,背著两条人命!是公安部掛了號的特大案件在逃犯!” “不是师父说的那些流窜犯?”方旭东有些惊讶。 “不是,这傢伙一般在北方作案,这次突然南下,没想到栽在你手里......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张建军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羡慕。 “好了好了,这些回头再说,赶紧去医院。”周忠益说道。 “真不用了吧,师父,伤口包著呢……” “不行!车站医疗条件有限,王德胜又是个半吊子,伤口感染怎么办?姜指导专门找到我叮嘱,你回来以后一定要送到医院检查!” “那……郑丽英那三百块钱,我得赶紧给人送去,孩子等著看病呢。”方旭东想起要紧事。 “这种小事你就別操心,有人已经先垫上三百块给郑丽英,估计她已经带著孩子去花城市儿童医院了。” “啊?谁垫的钱?”方旭东很惊讶。 “政工科的苏芸。” 花城铁路公安处的民警都是去花城铁路职工医院看病,拿著工作证,只需要掛个號其余都是公费出,距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处里领导安排一辆帆布篷的警车把方旭东三人送到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又重新进行伤口探查与清创,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反覆冲洗,还好这次打了局部麻醉,没有什么疼痛。 x光检查、打破伤风针、青霉素、折腾了好长时间才离开医院。 回到车站乘务员公寓,吃完饭刚刚躺在床上想睡觉,探望的人便接踵而至,队长、指导员,乃至处里的领导,提著水果、罐头,纷纷前来慰问。 话语里满是讚扬——“胆大心细”、“英勇果敢”、“为警队爭光”、“展现了新时代公安干警的优秀风貌”……宿舍一时热闹非凡。 方旭东只能一遍遍说著“应该的”、“没什么”,脸上的笑容几乎僵住。 直到下午三点多人群才陆续散去,房间里安静下来。领导特批了一周病假,让他明天坐火车回郴江家中好好休养。 方旭东长长舒了口气,脱掉染著尘灰血跡的外衣裤,只穿著背心短裤,慢慢挪进被窝,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宿舍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著83式橄欖绿警服、短髮利落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是苏芸。 017 「方旭东,你有两件好事。」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7 「方旭东,你有两件好事。」 看到姑娘进来,方旭东立刻想起那三百块钱的事,赶忙从掛在床头的外衣口袋里,摸出那个红布小包,递了过去。 “苏学姐,这是从歹徒身上起获的,郑丽英被偷的那三百块。我原想著她们母女看病急用就领了出来。听我师父说,你已经帮忙垫上了。这钱正好还你,你点点。” 苏芸也没客气,接过布包,不过没有清点就塞进裤兜里,又看著他笑了笑: “行啊,方旭东,你胆子挺大,一个人黑天半夜敢追击杀人犯。”她说著拉过桌边的椅子,坐在边上。 “你说,当时那个情形,你不去追击,良心上怎么过得去?”方旭东嘆口气。 確实,郑丽娟抱著自己生病的孩子,无助的哭泣画面深深刺痛他的心。 苏芸也沉默了下,突然头一扬说道:“不过,你的实战格斗水平真不咋的,手里拿著高压电棍,对付一个持刀歹徒竟然还会受伤?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几招黑龙十八手,保证下一次遇到歹徒,轻鬆拿获!” 呵? 方旭东在警校里学过格斗擒拿,主要有两种: 擒敌拳。这是八十年代开始在全国公安院校和部队普及的一套经典徒手格斗拳法。融合了拳击、散打、摔跤、擒拿等实战技术的综合训练体系,动作精炼,目標直接,专为制服与控制而设计。 另外一种是捕俘拳,也是警校常见的训练套路,以“抓捕、制服”为警务应用目的。其技术构成与擒敌拳类似,侧重於实战应用。 至於苏芸说的黑龙十八手,一般公安警校不学习,听说是武警部队才专门练习。 那可是杀人的招数!也只有苏芸这种男人婆才对这玩意感兴趣。 不过方旭东也不敢当面喊男人婆。 惹怒了,估计会当场从被窝抓出来揍一顿。 但人家的好意,得心领,於是打著哈哈说等伤好了再说。 “方旭东,我过来,是告诉你两件事,都是好事。”姑娘突然说道: “什么好事?” “你抓的那个张宏斌,已经押解到处里了。初步审讯,坐实了他身负两条人命的通缉犯身份。处里领导说了,等案件全部审理清楚,要整理你的英勇事跡上报,给你请功、申请奖励。” 这確实是好事! “那好,到时候奖金下来,我请你吃饭啊。”方旭东说道。 “饭先记著。”苏芸嘴角弯了弯,“第二件,为迎接年底运输高峰,鼓舞士气,铁路局工会决定十月下旬在文化宫搞一场『决战四季度,岗位建新功』主题文艺匯演。各处室、分局都要出节目。咱们处里领导研究决定——让你出一个节目。怎么样,这也是好事吧?” 方旭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泥煤的,这算什么好事?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乘警队一个比一个忙,天南地北地跑,谁有工夫排练?正好,你不是有一周病假么?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自己琢磨个节目,时间充裕,多好。” 方旭东顿时无语。 在家休息一周多爽?结果,竟然还要自个排练节目?! “餵......方旭东,这不是我假传圣旨啊,你们姜指导会给你说的,我只是提前给你透露你说下处领导的决定。” 姑娘笑著解释了句,但方旭东觉得她的笑容中带著一丝狡黠。 该不会这个餿主意是她出的吧? 铁路系统这种文艺比赛或者演出,在公安处都是都是政工科具体负责,而她又是政工科的干部! 不过,没证据也不好质问。 估计对方也不会承认。 “那.....我能演什么?总不能让我起跳舞或者表演武术吧?我这腿....”方旭东嘆口气。 “就你这格斗水平.....”姑娘撇撇嘴继续说道:“唱歌、诗朗诵、快板、乐器独奏都行。” “可我都不擅长啊。”方旭东两手一摊感到无奈。 “练唄.....”姑娘轻飘飘的来了句,又站起来说道:“好啦,你好好养伤吧,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 姑娘转身就走,留下方旭东发愣。 果然下午快下班时候,姜指导亲自找到他告诉他表演节目的事,还特意叮嘱题材、形式不限,但要表现出一线乘警新时代精神风貌和革命英雄主义云云..... 好吧。 方旭东只好答应下。 在站上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在战友的帮助下,方旭东坐上花城前往武汉的特快列车,快到中午时分到达郴江。 车站铁路派出所的卢所长派人用警车將他送回家,嘱咐他安心养伤,如果有什么困难来找到他。 中午下班老妈赵红霞回来,看到儿子抓捕逃犯受伤,很是心疼,但也知道干乘警这话就意味著有一定风险,就叮嘱他好好养伤,还说明天是星期天去集市上买只老母鸡燉上给他补补身子。 悠閒的假期开始啦.... 由於腿伤暂时不能骑车太远去钓鱼,他大多时间待在家里,看看书,听听罗大佑和邓丽君的磁带,偶尔下楼在家属院里慢慢散步,看老槐树下退休工人们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 又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了电影《黄土地》,陈凯歌导演,张艺谋摄影,比喻为中国的“西部片”,这种电影得静下心来慢慢看,否则有些看不下去。 中途老爸张德刚回来休假在家呆了两天,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於儿子受伤只是安慰了两句就没再多问。 现在方旭东有些烦恼的是,表演什么节目? 唱首歌?嗓音不行啊。 最简单就是来首诗朗诵..... 可是他翻遍了手头最新的《诗刊》、《人民文学》,满眼是朦朧诗,什么“凝望”、“飘逝”、“黑色的眼睛”、“梦”,与“革命英雄主义”根本不沾边。 歌颂警察的?更是找不到。 要不自己写一首? 模仿舒婷的《致橡树》? 方旭东很喜欢这首诗,不像其他朦朧诗那么晦涩难懂。它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充满激情。 坐在书桌前,方旭东从抽屉里取出洁白的信纸,拧开英雄钢笔,沉思片刻写来: 《我是一名乘警》 如果必须守护一道移动的疆界, 我绝不学滯留的月台, 在固定坐標重复离別的钟声; 也不学缠绵的蒸汽, 用柔软的形態攀援你的轮廓。..... ..... 让钢铁延伸! 让我的存在本身, 成为最激情的宣言: 我在此处, 此处就是不可移动的—— 中心。 一气呵成。 方旭东看了很满意。 当然比不上舒婷的《致橡树》,但应付一下系统內部的文艺演出绰绰有余,而且自己写的容易背诵。 ok,搞定! 方旭东又修改了一些语句,大声朗读起来。 .... ..... ..我的领地是顛簸的版图: 三號厢上铺,北方的麦种在翻身, 隔间里未拆的信封印著江南潮声。 ....... ..... 秋日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桌和穿著警服的方旭东身上,將他与那一纸未竟的诗稿,静静凝在时光里。 018 可怜,钱小慧的电子表全部被没收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8 可怜,钱小慧的电子表全部被没收了 方旭东的假期从周六开始,一晃就到了周五。明天一早他就得坐火车回花城归队。 腿上的伤又换过一次药,已无大碍,於是他决定抓住假期的尾巴,再去钓一次鱼。 自然还是去青年湖。 清晨,他利落地收拾好渔具——自製的竹竿、尼龙线、高粱秆浮漂,还有一小罐红蚯蚓。 军用水壶灌满凉白开,黄挎包里塞进四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包自家醃的、红亮亮的辣椒,这东西夹在馒头里,又咸又香,最是下饭。 今天天气晴好,碧空如洗。他蹬著那辆二八大槓,沿著水泥路轻快前行,嘴里不自觉地哼著罗大佑的调子。 骑出去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个姑娘,一边走一边用手背不住地抹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件半旧的红格子夹克,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裤子,这打扮……有点眼熟? 方旭东蹬快两步,侧头一看——哟,这不是那个“女倒爷”钱小慧么?怎么哭成这样? 若是陌生人,他或许就径直过去了。可这姑娘好歹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他捏住车闸单脚支地,扭过头问:“喂,哭什么呢?谁又欺负你了?” 钱小慧抬头,泪眼朦朧中认出是方旭东,像突然见了亲人,“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她用手胡乱擦脸,泪水混著尘土,立刻在脸蛋上衝出几道滑稽的黑印子,像只小花猫。 “好了,好了,別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方旭东皱眉问道。 “我的.....我的电子表被市管会收走了.....说我是投机倒把.....呜呜呜。”姑娘抽噎著,断断续续讲出原委。 原来她今早坐火车刚从花城回来,挎包里装了新进的电子表,在解放路边走边兜售,结果被市管会的人逮个正著。清点之后,说她携带数量超过了规定,认作投机倒把。念她年纪小態度还算老实,只没收了全部“赃物”,教育一番便放了人。 姑娘身无分文,又累又饿,想著自己折腾这么多天,不仅一分没赚,还赔上了家里的两袋柑橘还有自己原来的十一块五毛钱,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所以回家的路上就边走边哭,结果偶然遇到去钓鱼的方旭东。 听到姑娘哭哭啼啼说完,方旭东下了自行车问道:“你这次带了多少只电子表过来?” “四十三块。” “嗬,规模见涨啊。”方旭东有些意外。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把前几次赚的,连本带利又都投进去了……”姑娘低声解释道。 真有些贪心啊。 不过方旭东没有责备。 你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穷疯的人对金钱的渴望。 否则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会冒著生命危险扒煤车?就是为了节约十几块的车票钱! “你以前也卖,他们大多收点管理费就完了,这次怎么就咬定『投机倒把』,全没收了?”他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市管会的人说一次性倒卖超过四十只就算投机倒把。” 有这规定? 方旭东心里真不清楚。 在火车上,他对这种小打小闹的倒卖,只要不太过分,尤其是別在火车上现场售卖,通常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到。 都是为了生活,挣点钱不容易。 看著姑娘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眼巴巴看著他,方旭东心软了,他嘆了口气调转车头:“上来吧,我帮你问问去。” “谢谢!谢谢乘警同志!”钱小慧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小跑两步轻轻一跳上后座,还不忘补充一句:“你真是个好人!” 给我发好人卡? 还好,这个时代好人还不是贬义词。 索性好人做到底吧。 “你早上吃饭没有?”方旭东又问道。 “还.....还没。” “我背的挎包里有馒头,自己拿著吃。” “啊?那谢谢.....我吃一个,有了钱一定还你!”姑娘赶紧说道。 方旭东没再答话加快蹬车速度。 市管会在郴口路上,不过方旭东並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赶到罗家井综合市场,这里是郴江最大的农贸集市,从清代的“五通庙市场”沿袭下来,终日熙攘。 他的髮小周南岭,就在市管会上班,平时早上多半在这一带收管理费。 方旭东在市场门口锁好车——这年头的车贼太多,车锁根本不管用,特意让钱小慧在旁边看著点,自己到市场去找人。 果然,在一处肉摊前看到了周南岭。他穿著蓝色制服带著红袖箍,正低头给摊主开票,旁边还有个同样穿著的同事。见到方旭东,他扬扬手示意,忙完手头活计才走过来。 方旭东递过一根烟,两人凑著点了。周南岭吐了口烟圈问道:“你腿伤好了? “不碍事了,南岭我找你有点事。”方旭东就把钱小慧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是有这么个內部执行口径,超过四十只性质就不一样了。”周南岭笑道:“不过也看人,熟面孔或者懂事的,多半轰走了事。你那朋友……生面孔吧?” “嗯。南岭,有办法要回来么?那姑娘確实不容易。”方旭东直接问。 “解放路那片是二中队管,他们吴队长我还算熟……”周南岭沉吟一下,“我替你跑一趟问问。” “那就谢了,你骑我车过去。” “好嘞。” 周南岭过去和同事低声说了两句,就跟方旭东离开,到集市门口骑上方旭东的二八大槓就匆匆离开。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骑车回来额头上带著细汗: “旭东,我问了吴队长,很不巧,东西刚被上交回单位库房了!登记入库,再想私下拿出来就难了,非得我们张主任或者分管胡主任批条子才行。” “动作这么快?” “嘿......有的时候没收的东西多,不好拿就送回去一部分。”周南岭解释了句,又面露难色。 “我和你一样,上班才几个月,跟领导还没那么熟。要不我回家跟我爸说说?他和我们张主任熟,否则我也分不到这里。” 周南岭的热心让方旭东有些感动,但觉得这事让他父亲出面感觉有点不合適,想了想说道。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南岭你忙你的去吧,谢了啊。” “和我客气啥?那我忙去了。” 方旭东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忽然抬头对一直忐忑不安跟在旁边的钱小慧说:“走!” “去……去哪儿?”姑娘有些茫然。 “你先去郴口路的市管会,別乱跑,就在大门口等我。”说完他骑上车飞快地走了。 钱小慧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这位年轻的警察是去想办法,还是一去不回? 但她没有別的选择,只好按照吩咐,走到市管会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办公楼前,眼巴巴地望著街道。 半个小时后,她看到方旭东骑著自行车赶来,不过此时已经换上那套崭新的警服,显得威风凛凛。 019 铁路公安办案,请给予大力配合!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19 铁路公安办案,请给予大力配合! 方旭东跳下车,锁好之后又对钱小慧说了句:“看好车!”说完整了整警服下摆,走进了市管会那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办公楼。 他目標明確,径直来到一楼掛著“办公室”牌子的房间。敲门进去,里面坐著两位中年女办事员。一位正低头织著毛线,另一位则蹺著腿,悠閒地嗑著瓜子。 方旭东面就对嗑瓜子的女人大大方方说道:“同志,你好,我是花城铁路公安处乘警三中队的乘警方旭东。有个案子需要找你们单位领导了解情况,请问谁在?” 嗑瓜子的女人愣了下,上下打量这个年轻警察,旁边织毛衣的女人反应更快,赶紧把毛线活塞进抽屉,脸上堆起笑: “哎呀,公安同志,我们张主任去市里开会了。胡副主任在,三楼一上楼梯左手边第二间,门上有牌子。” “谢谢。”方旭东转身就走。 门还没完全关上,里面隱约的议论声就飘了出来。 “这小伙子面有点生啊,在城里派出所我都没见过。” “你没听人家说自己是乘警吗?跑火车的,听口音倒像是咱本地人的呢。” ..... ...... 方旭东自然不会理会,径直上到三楼。找到掛著“副主任”门牌的办公室,他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声。 推门进去,只见一位四十多岁、梳著偏分头的男子正蹺著二郎腿很悠閒看报纸。见到一身崭新警服的方旭东进来,他有些意外放下报纸站起身:“公安同志,有什么事?” 方旭东“啪”地敬了个標准军礼,隨即自我介绍,並双手递上自己的警官证。 胡主任接过,仔细看了看照片和钢印,又抬眼对比了一下方旭东本人这才客气地递还:“方公安,请坐,我是市管会副主任胡德禄,找我有什么事?” “谢谢,不坐了。”方旭东语气严肃,“是这样,胡主任,我们处正在侦办一起涉及南边的特大电子表走私案件。根据线索,听说你们单位今天上午刚查扣了一批电子表?” “对,是有这么回事。”胡主任点点头,“就在解放路,一个年轻姑娘沿街兜售,数量不少。我们的同志按內部规定予以没收,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后就让她走了。” “那就对了,我是从花城一路追过来的,现在总算有了线索。”方旭东一副如重释放的样子,接著又说道: “这批表很可能是案中重要的流通赃物。胡主任,我们需要將这批证据带回去进行深入核查和比对,希望您能支持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公安办案,义不容辞!”胡主任答得很乾脆,“你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库房取。” 他说著便出了门,没过几分钟,手里提著一个半旧的黄绿色帆布挎包回来了。 “方同志,你看都在这儿了,一共四十三块,你清点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在这上面签字即可。” 方旭东接过沉甸甸的挎包,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整齐地码放著一块块样式各异的电子表。 他认真清点了一遍,数量无误。拉好拉链在一张收据上籤好字,他再次向胡主任表示感谢:“胡主任,太感谢了!感谢你对我们铁路公安工作的大力支持!” “都是为了打击犯罪嘛,应该的,应该的。”胡主任笑著把他送到楼梯口。 方旭东下到一楼,径直出了管委会办公楼大门,钱小慧还在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看到他出来手里提著自己熟悉的挎包,眼睛瞬间亮了。 “拿回来了?” “嗯,走。”方旭东把包递给她,利索地开锁、推车。钱小慧紧紧抱著挎包,敏捷地跳上后座。 三楼办公室的窗边,胡德禄正巧踱步过来,目光隨意地扫向楼下。他看见那个年轻乘警骑著车,后座上坐著个穿红格子夹克的姑娘背影,两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咦? 难道那个是贩卖电子表的姑娘?胡主任有些疑惑,他只听下属匯报並没有见到姑娘本人。 “不会,乘警怎么可能和嫌疑犯在一块,很有可能是便衣配合。”胡主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又立刻给自己找了个解释通的理由。 只是,现在铁路公安怎么都越来越年轻了? 胡德禄胡思乱想著。 ..... ..... 此时的方旭东,早已骑车带著钱小慧拐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边停了下来。 “给,收好了。”方旭东示意她下车,“最近一段时间先別在市区卖了。还有,一次別带这么多,目標太大。” “嗯!我记住了!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乘警同志!”钱小慧连连点头,抱紧了挎包。“我……我去竹石山矿区那边试试,那边工人多。” 方旭东点点头,刚准备骑车离开突然又想到什么:“以后別再扒煤车了!钱重要,命更重要!” “嗯嗯,我听你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扒火车了!”钱小慧重重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 方旭东没再说什么,骑上车准备离开。钓鱼的计划被耽搁了,现在赶去青年湖还来得及。 钱小慧看著方旭东走远,也赶紧挎著黄挎包匆匆离开。 “哎呀......人家请我吃了个馒头我还没还人家呢。”钱小慧想起一件事,转眼又一想:”人家帮了我这么多忙,才给別人还一个馒头,真小气!应该请人家吃顿饭!” “可是我请他,他会来吗?会不会看不起我?” “哎......” 在去矿区的路上,钱小慧一直为这件事烦恼。 此时的方旭东已经赶到青年湖,美美钓起鱼,早就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拋在脑后,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老妈赵红霞告诉他,承包红星服装厂之事基本上已经谈妥,下一步就是签署承包合同,正式承包日期从明年元月一日算起。 方旭东听了也很高兴:“妈,合同签完,“那是不是很快就能上马新款式了?” “不行,得更换一批设备,特別是缝纫机。现在厂里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標准牌、蜜蜂牌,这些老伙计缝劳动布是能手,但对付要做港式裙的仿绸、薄纱,就全是毛病——针脚重、爱咬布,做不出那又轻又垂的飘逸劲儿。要改,就得动真格,去花城买真正的高速电动平缝机。”赵红霞说道。 厂里具体事方旭东不会操心,他於是说道:“那好,我这次回花城就去找晏央央,看看她设计的女士小西装完成没有。如果好了,就把图纸带回来给你把关。等新机器一到,就能试著打样生產了!” 第二天上午,方旭东登上长沙开往花城的特快列车。身为铁路职工,他享有免票乘车的待遇,但座位就需要自己解决。 虽然同属花城铁路公安局,但这趟车的乘警隶属於长沙铁路公安处,他並不相识。 好在一身警服就是通行证,他在餐车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对付了几个小时。 中午时分抵达花城,他先回公安处报到销假。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张建军,对方关心问他的腿伤,突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旭东,你休假这几天,那个美院的女大学生来找过你,说是给你送什么服装设计图。我替你收著了,回头拿给你。” “谢谢啊。” 午饭过后,方旭东从张建军那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绘图纸。 用铅笔细致地勾勒出了一套女士小西装的款式图,正面、背面、侧面,甚至领口、袖扣的细节都有放大標註,线条流畅,设计感十足,比之前那张草图更加专业和完整。 看著这些凝聚了心血的图纸,方旭东想著,是不是应该去美院感谢一下人家? 不能老让人家白画嘛。 020 赠晏央央同学:「以古人之智慧,启当代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0 赠晏央央同学:「以古人之智慧,启当代之华章」 方旭东拿出上衣兜里的钱夹数了数,现在身上有二百多块钱,刚发了十月份工资,还有上班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 平时只要不下馆子之类,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在家吃住不用说了,就是出勤上班,车上以及单位食堂饭菜都很便宜,衣服有公家发的制服,除了烟钱,花钱最多的就是买书和磁带。 姑娘帮忙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西装图,於情於理都该表示谢意。 他盘算著给一百五十块钱,这在花城抵得上普通职工两个月的工资,不算少了,但问题是对方会不会收? 从晏央央的穿著打扮,以及家庭背景来看似乎並不缺钱,而且姑娘也是个热心人。 如果对方不收钱的话......是不是提前得准备一份礼物? 这个比较合適,方旭东立刻决定下来。 当然对於晏央央这种物质生活相对比较充裕的人,自然送精神食粮啦——买本书 对於这个时代年轻人而言最时尚的礼物! 方旭东说干就干,他找到正在打牌的师父请了个假,然后背上他的军绿色挎包,立刻坐公交车赶往燕京路新华书店,这里可是花城的文化地標,他也没多呆,买了一本最新出版的《中国歷代服饰》。 花生差戏曲学校中国服装史研究组编著的,39厘米的精装大开本,包含彩照非常適合送礼。 当然,在扉页上再写一行寄语更好。他內容都想好了: “以古人之智慧,启当代之华章”赠晏央央同学。落款:方旭东。 嗯,感觉不错。 拿著书去柜檯付钱时,他的目光被旁边玻璃柜檯里的一抹亮色吸引住了——那是几条艺术丝巾。其中一条米白色的真丝方巾上,竟印著一只繫著蝴蝶结的粉色卡通猫。 呵? 挺可爱嘛。 只是这个年代就有hello kitty猫传到国內? 盗版的吧? 不过方旭东不管这些,买好书和丝巾,方旭东再次挤上35路公交车,前往位於昌岗的花城美院。约莫半小时后,他在广医二院站下车。 一走进美院校门,一股混合著松节油、顏料和某种自由不羈气息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主楼是典型的五十年代民族风格建筑,红砖裸露,檐角带著简化的斗拱装饰。 建筑显得很肃穆大方,但看学生打扮都不太正常了。 一个男生顶著似乎被火燎过的爆炸头,却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脚拖在地上。 另一个剪著比男生还短头髮的姑娘,耳垂上晃著两个用齿轮和弹簧串成的“耳环”,她身上那件显然是旧军装改的阔腿裤,隨著步伐颯颯作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色彩在这里被大胆地披掛在身上:姑娘们把从市场淘来的蓝印花布做成斜挎包,男孩將灰扑扑的工装裤膝盖处剪开两个洞,露出里面故意衬著的鲜艷衬布。他们谈论著“肌理”、“构成”、“巴黎秋季沙龙” 这.....比四十年后的年轻人打扮还要前卫! 在这里,方旭东这身笔挺的橄欖绿警服,反倒成了最“扎眼”的异类。 花城果然是中国最早改革开放的地方!方旭东不禁心里感嘆。 还好晏央央的打扮没这么新潮。 方旭东按照姑娘留下的地址找到女生宿舍楼,虽然他穿著警服一身正气,但一楼值班室的大妈依然不让他上去找人。 “阿姨,那我怎么找人?” “去楼底下喊!” 好吧..... 方旭东只好站在楼下面,大概估计了下晏央央住的宿舍位置,大声叫起姑娘的名字。 没两分钟,二楼宿舍一扇窗户开了,探出一个短髮女生脑袋瞅著他。 “你找晏央央?她不在宿舍。” “请问她去哪了?” “应该是参加她们诗社活动了,就在关山月故居院子里。” “谢谢.....” 美院不算大,方旭东很快找到了那个颇有雅趣的小院子。这里已聚集了不少学生,洋溢著热烈的文艺气氛。院子一侧的廊檐下掛著一幅醒目的油画背景。 竟是临摹梵谷的《向日葵》,浓烈饱满的金黄色块在秋阳下仿佛真的在燃烧。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简约白色长t恤和蓝色牛仔裤的姑娘走上临时充当舞台的台阶,站在那幅“向日葵”前,她似乎有些羞涩,脸颊微红,萌萌的。 “晏央央!” 下面有个男生叫了一声,立刻引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看来这姑娘在学校挺受欢迎的。 “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舒婷的诗《致橡树》”姑娘说完大声朗诵起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 嗯,不错。 方旭东很喜欢这首诗,而且发现姑娘朗诵起来字正腔圆,根本听不出本地口音。 做过播音训练? 朗诵结束,掌声再次响起。方旭东也在人群后方用力鼓掌。台上的晏央央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发现穿著一身警服的方旭东,在美院学生中显得格外扎眼,朗诵完后笑著走了过来。 “晏央央,你朗诵的真不错。”方旭东称讚道。 “很一般啦。”姑娘很谦虚:“我们好多同学自己写诗朗诵呢。” 哦.....也是,现在是全民写诗的年代。 “方警官,我听你同事说你抓捕罪犯受伤了?严重吗?现在好了吗?”姑娘一脸关心。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方旭东说道,他更不想在姑娘面前炫耀这个,於是很快转换话题。 “我是专程来谢你的。西装设计图我收到了,非常棒,既时尚又实用,我妈妈看了肯定喜欢。这设计费,我无论如何得给你。” “我说过,我不要报酬的。”姑娘撅撅嘴。 果然在预料之中啊..... 方旭东立刻说道:“你不要报酬,但我也要表示我的心意.....”说著从挎包里拿出那本精装的书。 “送给你。” “《中国歷代服饰》?”晏央央接过厚厚的书,翻开看到扉页上写著“以古人之智慧,启当代之华章”赠言,笑道: “方警官,你很有才情啊。” “一般一般。”方旭东很谦虚。 姑娘又翻看了几页,眼睛亮了起来,“哈,现在我们专业好多同学都盯著看外国时装画报,觉得国內的土。可我挺喜欢这些传统东西的,谢谢你!” “他们以后会明白的,”方旭东接口道,“有时候,越是民族的,倒越是世界的。” 嗯?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这句话新鲜啊? 晏央央一愣,好像鲁迅写给青年木刻家陈烟桥的一封信里说过一句类似的话,原话好像是: “现在的文学也一样,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別国所注意。打出世界上去,即於中国之活动有利。” 异曲同工之妙啊。 这傢伙,时不时就会爆出一两句很有哲理的话哦。 晏央央正拿著书胡思乱想,方旭东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米白色丝巾:“还有这个,希望你也喜欢。” 晏央央接过来,轻轻展开那只繫著粉色蝴蝶结的卡通猫立刻映入眼帘。 “哇,这只小猫好可爱!” “她叫hello kitty,是日本一个卡通形象。”方旭东解释道。 看的出来,晏央央很喜欢这条真丝巾,说了声谢谢,接过来之后还將丝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模样显得越发俏丽。 这时,院子里又响起一阵掌声,原来是刚才那个长发瘦削的男生朗诵完了自己的诗歌。 方旭东见礼物已送到,便打算告辞:“你继续参加活动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送送你。”晏央央忙说。 “不用,你玩你的。”方旭东笑著摆手,转身欲走。 “警察同志!请等下!”方旭东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留著长发在台上朗诵诗歌的男生。 021 人家根本不是什么诗人大学生,而是一名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1 人家根本不是什么诗人大学生,而是一名和诗歌完全沾不上边的警察! “警察同志,你是晏央央的朋友?”长发男生边问边上下打量。 “是,怎么了?”方旭东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叫陶乐,是晏央央的同学。”也是这次诗会的组织者。”男生自己我介绍,然后又说道:“既然你也来参加诗会,就请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如何?算是助兴。” “陶乐,你要做什么?!”晏央央皱起秀眉,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不干什么啊,请这位公安同志展示一下才华嘛。”陶乐嘴角一勾,忽然提高了音量,转向人群, “同学们!现在,让我们欢迎这位守护人民安全的公安战士,也上台来朗诵一首诗,好不好?” 他的號召立刻引来一阵起鬨般的掌声和口哨声,不少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气氛变得微妙而热闹,有好事者开始鼓掌。 “警察同志,请吧?” 方旭东看著一脸微笑的陶乐,又看了看旁边气鼓鼓的晏央央,似乎明白什么。 追求者? 看来这个陶乐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 有意思。 方旭东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好啊,那我恭敬就不容从命了。” 说完穿过人群,站在那幅“向日葵”前的台阶上,对著院子里的学生说道。 “同学们好,我是一名列车乘警。我们铁路系统最近也要办文艺匯演,领导让我出个节目,我就琢磨著,为自己这份工作写了首小诗。今天正好有机会念给大家听听,请多指教。” 呵? 警察竟然自己会写诗?! 台下响起一片混杂著惊讶和好奇的低声议论。连刚才有些担心的晏央央睁大了眼睛,满是期待,只有陶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方旭东大声朗诵起自己的那首《我是一名乘警》 如果必须守护一道移动的疆界, 我绝不学滯留的月台, 在固定坐標重复离別的钟声; ..... ..... 方旭东声情並茂地朗诵完,台下传来一阵掌声,尤其是晏央央拍得最响亮。 是模仿舒婷《致橡树》。 当然没法和《致橡树》以及舒婷北岛这些名家的诗歌相比,但作为一名乘警能写出这样的诗歌也相当不错了。 自然有挑刺的。 “乘警同志,你这首诗模仿舒婷的《致橡树》嘛,而且模仿痕跡也太严重了吧?”陶乐大声说道。 “陶乐!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没等方旭东开口,晏央央已经上前一步,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方警官是警察不是专业诗人!他能写出这样的诗,我觉得非常了不起,比你那些堆砌辞藻的强多了!” 这..... 陶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自己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方旭东看著陶乐略显难堪的神情,他准备再补一刀.....让你彻底感到疼! 以后別对人家姑娘图谋不轨了! 於是一脸微笑看著陶乐:“陶乐同学,你说的很对,刚才那首诗確实模仿舒婷的《致橡树》,而且痕跡很严重,既然大家是诗歌交流,那我再念一首我写的,这首……应该不太一样。” 啊?还有? 陶乐愣住了,连晏央央也好奇看著他。 “对不起,海子,我准备抄你一首诗,或许你將来憋不出来,就不会去自杀了.....” 方旭东心里默默念叨几句,然后又大声说道:”这是一首很温暖的小诗,名字叫《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哇......好有诗意的名字!“ 人群里马上有人低呼。 方旭东清清嗓子,大声朗诵起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 等方旭东念完全场一片安静,过了几秒钟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女生们看著他的目光惊讶中带著一丝崇拜,男生们则有点沮丧。 今天风头竟然让一个非本校的人出尽了! 更让他们扎心的是,人家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而是一名和诗歌完全沾不上边的警察! 方旭东没再多言,走下台阶对晏央央点了点头。两人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中,快步离开了小院。只剩下陶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晏央央紧紧跟著方旭东,眉毛弯弯,眼睛亮晶晶的。 “方警官,你那首诗写的真好.......能誊写到这本书上一起送给我吗?”姑娘手里还拿著方旭东送给她的《中国歷代服饰》。 “行啊。”方旭东很爽快,接过书和笔,就著路旁一块平坦的石栏,在扉页的空白处,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遍。 “好了。”他把书递还对方,“我真的走了,下午还得赶火车回郴江执勤。” 晏央央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她坚持把方旭东送到了校门口。 “方警官,有空来我们学校玩。”姑娘发出邀请。 “好的,没准以后还要麻烦你。”方旭东摆摆手向街道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 学校就算了,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一块出去逛逛街还不错..... 方旭东心里想著。 公交站人满为患。等了好一会儿一辆35路车才慢吞吞地驶来。人群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向车门,挤得水泄不通。方旭东被挡在外面, 这年头挤车就是这样,不使劲你根本就挤不上去! 他正在想是否像张建军那样以办案名义拽开一条通道,一辆崭新的白色丰田皇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公交车前方,停了下来。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个男人探出头,笑著招呼:“方警官,赶车啊?” 方旭东定睛一看,竟是火车上那位臥铺邻居,李志朝。 好傢伙,这才几天就开上掛著粤01牌照的皇冠了!这车在八十年代中期,是身份和財力的绝对象徵。 他笑著回答:“是啊,准备回车站出勤。” “来,上车,我送你一程。” 方旭东看了眼手錶,时间確实有点紧,便不再推辞,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座椅。 皇冠车平稳地匯入车流,將嘈杂的公交站远远甩在后面。 “李总,这是你的车?”方旭东打量著內饰,隨口问道。 “是.....我不是给你说来做生意嘛,就是做这个。” 做车的生意? 李志朝说得含糊,但方旭东立刻想起一件非常轰动的事。 1985年海南汽车倒卖事件! 从去年开始,买车突然变得容易了。 全国想买车的人突然发现琼州一下子冒出了大批的进口汽车,车型繁多且价格低廉,购车手续也简单。车型中既有日本的马自达、皇冠,也有达契亚,还有各种各样的麵包车、大客车,於是全国想买车的人潮水般地涌到南海,岛上到处充斥著各种各样的汽车。 全岛涌现上千家公司在短短半年时间使用南海签署將近十万辆汽车进口放行批文,开出信用证5万多辆,进口用匯总额高达3亿美元。 搞到了一张进口汽车的批文,他转手就能挣四五千美元! 彼时琼州市汽车像潮水般密密层层,一望无际,蔚为壮观。 李志朝嘴里说的“小生意”,就是做这个! 022 兵二代,铁二代 ,农二代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2 兵二代,铁二代 ,农二代 只不过,这场盛宴国家已经开始大力整顿、扎紧政策口子,到今年的现在已近尾声。 想到这里,方旭东试探的语气接话:“李总你是做汽车贸易的?我听说海南进口汽车生意火得很吶......好多人发了大財。” “是啊,”李志朝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语气平淡里透著些微感慨,“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呵呵,看来李总是赶上趟、发了財的。”方旭东笑道。 “哈哈……算是捡了点漏,发了点小財。”李志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和有些人比,我这顶多算喝了口汤。” 確实也是.... 这已经是十月,这场饕餮盛宴已经快要结束,你才赶来能喝口汤就算不错啦。 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而是顺著说道:“李总,能喝汤也不错啊,有些人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更別说喝汤了。” “方警官,我认识的朋友里,当兵的、穿警服的都有,但像你这么年轻,说话却很有见地的,不多。”李志朝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家里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呵....探究起我家庭背景了? “我爸是火车司机,我妈呢,市里一个小服装厂领导。”方旭东也没啥好隱瞒的,接著又问对方:“李总你的父母呢?” “大院子弟嘛......父母都在部队上,也是小领导呵呵。” “李总当过兵?” “是,在南疆呆过几年,算是兵二代吧。” “呵呵,那我算是铁二代。” 两人说著话,皇冠车已平稳驶抵火车站。车子在铁路公安处大院门口停下。 “谢了,李总。”方旭东推门下车。 “客气,后会有期!”李志朝朝他挥挥手,白色皇冠无声滑入车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回到乘务员公寓不久,方旭东便隨师父周忠益、同事张建军到派班室报到,领取装备。下午五点二十分,三人准时登上北上的302次列车。 一切都是熟悉的套路,方旭东依旧在拥挤嘈杂的列车上巡视,很快在硬座车厢发现钱小慧。 姑娘今天换了身打扮,穿著一件红色夹克,不见绿裤子,竟然穿著一条崭新的蓝色牛仔裤。 呵,不是“红配绿”狗不理的搭配,看上去果然顺眼许多。 而且,头髮衣服上也没有煤灰之类,看样子去的时候不是扒煤车过去的。 钱小慧被方旭东盯著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 “乘警同志,这是我的车票。” 方旭东並没有接,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信眼前这个姑娘。 紧紧站靠在钱小慧座位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似乎有些紧张,看到方旭东不看姑娘的票,似乎鬆了口气,轻轻吁了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方旭东的眼睛,他瞅了一眼这个男人,突然开口说道:“同志,把你的票拿出来!” 男人顿时脸色大变..... 处理完这个逃票的插曲,列车继续在夜色中北行,第二天早上八点多,302次列车这才缓缓驶入郴江站,这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但在这个年代而言晚点早已是家常便饭。 送走最后一批旅客,完成车厢巡查,乘警组三人下车。方旭东刚走到月台,就看见钱小慧背著那个熟悉的黄挎包,站在月台上张望。 “怎么?票丟了?出不去?”方旭东走过去皱眉问道。 “不是,不是,票在呢。”姑娘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 “那你还不走?” “我想.....我想请你吃饭,你帮了好几次忙还送了我一个馒头吃,我得给你还上。”姑娘鼓起勇气说道。 方旭东刚准备说不用,但看到姑娘希冀的眼神就点点头:“那好吧,你在广场上等我,我去交班。” “好,好,我等你。” 交还装备、签完字,方旭东从车棚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槓,从侧门骑到广场。钱小慧果然等在那里,见他出来小跑著迎上来。 车站广场周边早晨尤其热闹,各种小吃摊热气腾腾。方旭东没走远,带著她径直走向一个卖鱼粉的摊子。 “这家鱼粉是棲凤渡人卖的,味道特別鲜,我有时候也来吃。”方旭东坐在小桌子边给钱小慧解释。 正宗的棲凤渡鱼粉用鲜鰱鱼熬汤,加入当地的五爪朝天红椒粉、豆膏、茶油,汤色红亮,味道鲜、香、辣,搭配一点本地罈子菜,更是绝味。 听说原来只在棲凤渡本地卖,这两年政策放开了,开始来城里摆摊,很受欢迎。 很快,两碗冒著热气油光红亮的鱼粉端了上来,钱小慧深深吸了口气 忍不住说道:“哇.....好香!” “你不是经常坐火车吗,没吃过?”方旭东问道。 “是呀,我第一次吃,一般我就买个馒头。”姑娘边吃边说。 方旭东吃了两口,閒聊般问道:“前天那批表,在矿区都出手了?” “嗯!卖得可快了!”钱小慧点头隨即又有点沮丧,“不过被一个地痞赖走了一块,没给钱。”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但总比全被没收强,对吧?所以昨晚上我又去了一趟花城,这次只进了三十五块,免得再被市管会人逮住” 方旭东点点头:“那就別去矿区了,那里比较乱,去棉织厂、服装厂附近试试,女工多,治安也好些。” “嗯嗯......我听你的。”钱小慧赶忙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看著方旭东:“方乘警,有点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为啥卖三十九块表就没事,卖到四十块,就成了『投机倒把』呢?这多一块少一块,到底有啥本质区別?”姑娘的眼神里满是困惑。 这个...... 方旭东一句话两句话真解释不清,最后只好说道:“別问这么多,你小心点就是,很快就会放开,到时候你想卖多少都行。” “真的?那太好了!”钱小慧开心地一拍手。 “別太高兴,一旦放开这玩意很快就普及,也就不值钱了。”方旭东淡淡说道。 “嗯......那我准备做別的生意!”姑娘立刻说道。 “什么生意?”方旭东好奇问道。 “我还没想好呢,但肯定是要做的!” “有志气!”方旭东笑了。 吃完粉,钱小慧抢著付了钱,五毛钱一碗在这年头不算便宜。 “谢了。去吧,自己多小心。”方旭东骑上车,朝她摆摆手蹬车匯入市区的车流。 什么时候我也能买一辆自行车啊? 看到方旭东骑车瀟洒样子,钱小慧很是羡慕。 其实她现在赚的完全可以买一辆崭新的飞鸽或者永久自行车,但她捨不得。 这都是本钱,怎么能隨便花? 还要给家里留一部分呢。 等再多赚点,我就买一辆! 钱小慧下定决心。 再说方旭东骑车回到家,洗漱以后倒头睡觉,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把晏央央设计的女士西装图纸交老妈赵红霞。 赵红霞接过图纸,一张张仔细端详,不时发出讚嘆:“这款式好,大方又时髦,细节也考虑得周到……这女大学生,確实有真才实学。东伢子,你给人家报酬没有?” “专门去美院找了她,可她坚决不要。”方旭东把昨天的经过简单说了说,当然略去了诗歌朗诵那一段,“我就买了本书和条小丝巾送她,略表心意。” 听到这话,赵红霞也没说什么。 吃完饭方旭东照样收拾碗筷,照例是姐姐方旭娟刷碗,不过她没去厨房而是跑到老妈的臥室,一脸神秘。 “瞧你这样子,怎么了?”赵红霞看到女儿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得嗔道。 “根据我的第六感,那个叫晏央央的女大学生八成喜欢上我弟弟了!” 其实,赵红霞也有这样的感觉。 设计裙子是感谢,感谢儿子帮她垫钱买票。 但又设计这套更复杂的西装样式,不要一分钱却收了儿子送的礼物,怎么看就怎么不对劲。 不过作为母亲,八字没一撇的事她不能乱说,於是看著女儿:“东伢子还小著呢,倒是你......今年二十一了吧?该考虑找对象了!” 看到火竟然烧到自己身上,方旭娟赶紧说了声:“妈,我去洗碗了,说完转身出门去了厨房,边洗碗边哼著流行歌曲。 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呢。 再说,也没我瞧上的...... 023 三等功 表演奖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3 三等功 表演奖 对方旭东的表彰,来得比预想的更早,也更正式。 10月25日,花城铁路公安局下发红头文件,决定对於花城铁路公安处乘警方旭东同志授予三等功奖励,为此公安局领导还特意为他举办了隆重的颁奖仪式。 10月30日下午两点,花城铁路公安局的大礼堂里,瀰漫著一种肃穆而热烈的气氛。主席台后方,正中悬掛著庄严的国徽,两侧是鲜艷的旗帜。 台上公安局、处领导就坐,台下也坐著身著83式橄欖绿警服的警察,黑压压一片,凡今日花城公安处无紧急勤务的公安干警,几乎全部到场。 “……在人民群眾財產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危急关头,方旭东同志临危不惧,凭藉过硬的业务素质、冷静的判断力和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孤身追击,英勇搏斗,最终將身负多条人命、公安部通缉在逃的重大案犯张宏斌抓捕归案!” 局政治部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礼堂里迴荡: “为表彰先进,弘扬正气,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並报粤省公安厅批准,给方旭东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啪啪啪”礼堂里掌声如雷,坐在前排的方旭东心里也是激情澎湃,穿越前在电视里看到某某被授予几等功或者战斗英雄等荣誉称號,自己没啥感觉——不就是一个虚无的名誉吗? 但今天坐在这里,才真正能感到那种热血与激动。 “下面,请方旭东同志上台领奖!” 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方旭东站起身,挺胸抬头走向主席台,立正,面向领导,敬了一个標准有力的军礼。 局主要领导面带讚许的笑容,將一本深红色、印著金色国徽和“立功证书”字样的证书,郑重地递到他手中。接著,另一位领导將一枚用红色绒布衬垫托著的三等功奖章,別在了他警服左胸的口袋上方。 “祝贺你,方旭东同志!希望你戒骄戒躁,再立新功!”局领导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谢谢首长!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负荣誉!”方旭东再次敬礼,简短的授奖仪式结束后,回到乘务员公寓,方旭东立刻被兴奋的张建军“逮”住,嚷嚷著必须请客。 这次除了证书、奖章,上级还奖励了三百元现金! 这可是笔不小的数字,相当於方旭东四个月工资了。 请客是自然的。除了乘警组的师父和周建军,队上的三位领导——队长、指导员、副队长也在邀请之列。方旭东也没忘记苏芸,当初承诺过。 时间嘛.....就今天晚上,按照出勤排班安排,今天方旭东他们不出勤返回郴江而是在花城休息一晚,明天下午继续上班。 刚好有时间! 他先去了队领导办公室,三位领导爽快答应。接著便来到政工科,敲开门就看到苏芸正在誊写文件。 这年头处里还没有电脑,有些领导修改后的文件都要重新誊写一遍,否则有些领导写的字一般人根本就不认识。 听明来意,苏芸却嘆了口气,放下笔:“心领啦,今晚真去不了。我还得抓紧最后时间排练节目。” “排练?” “是啊,明天晚上就要正式匯演,我得抓紧再练习。” 哦...... 苏芸可是单位为数不多的女性,又是漂亮姑娘她肯定要出节目的,而且听说是独舞。 “喂,方旭东,我听说你报的节目诗朗诵,还是自己写的......趁这儿没人先给我朗诵一遍听听”苏芸来了兴趣。 “那......你先给我跳段舞我先欣赏欣赏?”方旭东反问道。 “想得美!”苏芸白他一眼。 “彼此彼此。” “小气鬼!”她撇撇嘴隨即摆摆手,“行了,今晚好好请你们队里人吧。我这顿先记著以后补上。” 还补上? “那行,以后再说。”方旭东立刻走人。 本来方旭东请客地点准备放在花城火车站大楼內部,一家4层的大型酒楼,这是花城火车站在国內率先探索多元化经营,由花城站与香江公司合作经营。 一楼供应便捷快餐和粥粉面,这在当时的火车站是开创性的服务,三楼设有中餐大厅,港方从香港请来大厨,烤乳猪、烧鹅是其驰名菜式,就是价格太贵。 还是实惠点好,现在我还没发家致富呢。 於是,方旭东就把请客地点放在距离火车站较远的一家餐馆里,主要是粤菜为主,白切鸡、清蒸鱼、老火靚汤...... 方旭东他们都是郴江人,经常跑花城也习惯粤菜,主要是照顾两位队长。 他们都是花城人,吃不惯湘菜的辣味,教导员叫姜保国,是衡阳人,今年四十来岁,认识方旭东的老爸,对方旭东私下也比较好,可惜这位老乡喝酒不咋地,还不如人家花城的两位队长。 喝的是当地的春花白酒,六个人喝了三瓶酒,倒不是酒量不行,而是单位领导担心晚上有突发警情,喝醉了可不行。 饭后各自散去。按照原排班,方旭东次日午后该跟车北上,但处里通知,因明晚文艺匯演他的班次临时调整,延后一天。 文艺匯演依旧是在花城铁路公安局的大礼堂举行,不过和昨天的授奖仪式相比,多了一些热闹和喜庆。 红色绒布横幅,上用黄色宋体写著“广州铁路局一九八五年度职工文艺匯演”。横幅两侧,是印著铁路路徽和“振兴中华”、“建设四化”標语的彩纸標语。 这次台下不再全是穿著橄欖绿的铁路民警,更多的穿著蓝色制服的铁路职工,各站段、机务段、车辆段、客运段的职工方阵,后面更多的是铁路职工家属,有的还带著小孩,热闹的像过年。 开场:《铁路工人进行曲》大合唱,表演者是花城站职工合唱队。 广州客运段青年女职工表演的舞蹈《採茶扑蝶》,据说是根据粤省民乐《步步高》改编曲。 铁路医院护士独唱女声独唱:《我爱你,中国》 公安处乘警队青年民警的武术表演《铁道卫士》获得掌声最多。 方旭东的朗诵被放在后面,不过掌声稀稀拉拉,远没有昨天授奖的时候掌声热烈。 “下面请欣赏独舞:《红梅赞》,表演者铁路公安处政工科苏芸.....” 在热烈的掌声中,报幕声落,一道身影翩然跃至舞台中央。 方旭东瞬间愣住了 台上的苏芸,竟是一身“红军”装扮——头戴缀著红星的八角帽,上身灰蓝色军装,下身……竟是一条颯爽的及膝短裤!这造型,剎那间让他穿越到后来的电影《芳华》里那些姑娘。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 隨著音乐响起,苏芸开始翩翩起舞,看得方旭东目瞪口呆。 一个男人婆竟然能把这段经舞蹈跳得这么好看?好像是文工团出来的。 从小学过跳舞? 还有还有那笔挺圆润的长腿..... 別胡思乱想,认真欣赏.... 024 內部票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4 內部票 演出结束后,评奖结果很快公布。 苏芸的独舞《红梅赞》与另外两个节目共同斩获一等奖,捧回了一个在当时堪称实用又体面的奖品——高压锅。二等奖、三等奖各有归属,而方旭东的诗朗诵,得了个“表演奖”,奖品是一个塑料封皮的笔记本。 无所谓啦.....重在参与。 散场时人群熙攘。他看见苏芸已换回便装,但脸上的舞台妆还没完全卸掉,在灯光下有些明艷得不真实。正抱著那个沉甸甸的高压锅跟几个同事说笑。 方旭东凑过去打趣道:“学姐,恭喜啊,拔得头筹!这么大个高压锅,是不是该请客庆祝一下?” 苏芸闻声转过头,见是他眉毛一挑,立刻反击:“喂,方旭东同志,你荣立三等功那三百块钱奖金,可还没请我呢!要请也是你先请。” “这……”方旭东语塞眼珠一转,“要不咱们互请?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两顿並一顿帐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想得美!”苏芸白了他一眼,“你那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和现金,我这不就一口锅嘛!想浑水摸鱼?没门儿。” 呵......一点亏都不吃啊。 “改日吧....“方旭东溜了。 时间就这么慢悠悠走著,到十一月下旬,郴江已是秋意萧瑟早晚需得加上毛衣。而南国的花城,却依旧暖意融融,一件外套足够。作为常年穿梭於两地之间的乘警,方旭东心里倒盼著天气更冷些。 在这没有空调的绿皮车时代,夏日车厢里混合著汗味、烟味、食物味的闷热,远比冬天的寒意更难熬。 老妈赵红霞已经正式承包红星服装厂,立刻开始大刀阔斧改革。宣布打破大锅饭、推行计件工资,同时紧锣密鼓地跑贷款、联繫新设备,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上午方旭东刚跟车回到郴江,骑车到家准备补觉。推开家门却发现母亲难得在家,正坐在饭桌旁正翻看著什么资料。 “妈,你今天没去厂里?”方旭东有些意外。 专门等你呢。”赵红霞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看著他,“我跟花城缝纫机工业公司联繫好了,准备带人过去实地考察设备。如果合適就当场签合同订货。” 花城缝纫机工业公司,方旭东知道,那是全国四大缝纫机生產基地之一,“华南牌”缝纫机名头响亮尤其在华南地区,湘省的服装企业里,应用也极广。 “妈.....你是不是让我帮你买臥铺票?”方旭东立刻明白老妈的用意。 “对,越早越好,最好是今天晚上的,一共三张。”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帮你买。”方旭东很痛快答应了。 这年头火车票尤其是热门的臥铺票,堪称紧俏物资。像他执勤的301次列车,夕发朝至,郴江人去花城出差、办事的首选,臥铺票常常提前几天就售罄。 不过为了方便政府领导出行,车站都要私下留几张臥铺票以备急用,否则领导急著要去花城,结果没票,总不能买张无座票站到花城吧? 这也不是郴江火车站的“专利”,几乎是全国铁路系统心照不宣的惯例。 而方旭东盯的就是这几张票。 接过老妈递来的钱,他蹬上自行车又折返火车站。他没去人声鼎沸的售票大厅,而是熟门熟路地进了站內办公区,敲开了票务组组长办公室的门。 组长姓马,叫马玉莲,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烫著一头时兴的波浪捲髮。方旭东一推门,一股浓烈的头油混合著雪花膏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这抹的太浓了吧? 方旭东鼻子痒痒的差点想打个喷嚏。 看到方旭东敲门进来,马玉莲圆圆的脸上露出微笑:“东伢子,出勤回来了?找大姐有事?” “马大姐,真的要麻烦你。”方旭东也不绕弯子,把母亲要去花城採购设备、需要三张今晚臥铺票的事说了一遍。 “今晚的臥铺啊……”马玉莲拉长了调子面露难色,“可就只剩三张了,按规定得给地委和市里领导留著的应急。你来之前,好几拨人托关係问我都给挡回去了。”她说著,目光却在方旭东脸上转了转。 在这个年头,別看票务组组长级別不高权力很大,一张张车票那就是一张张“权力符!” 方旭东正想著该怎么接话,却见马玉莲脸上那点为难瞬间化开,笑容变得愈发亲切:“不过嘛,东伢子你开口,又是给你妈办事,那另当別论。这票大姐给你!” “太谢谢您了,马大姐!”方旭东连忙道谢,“你吃早饭没?我去给你端碗棲凤渡鱼粉来?” “吃过了吃过了,走,跟我来拿票。”马玉莲起身领著方旭东来到隔壁的售票处,从后门进去,对一个正在值班的年轻女售票员低声交代了两句。 那售票员也认得方旭东,冲他笑了笑,拉开抽屉利索地抽出三张浅粉色的臥铺票递了过来哎呦喂...... 方旭东接过一看,哎呦....... 还是三张下铺! “谢谢姐!”他一边道谢,一边赶紧从兜里掏钱夹。 就在这时,售票窗口外一个买票的中年男人,透过小窗恰好瞥见了这一幕。 他立刻扒著窗口不满地嚷了起来:“喂!同志!你刚才不是说没臥铺了吗?怎么卖给他了?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正在打票的售票员姑娘脸色一板,扭头衝著窗外:“嚷嚷什么?没看见是內部工作票吗?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別耽误后面的人!” “买,买....买站票.”男人忍气吞声,塞进来几张钱票。 方旭东这边,赶紧数出七十二块钱付了票款。三张下铺,每张二十四元,在这个年代已属“高消费”。 他没多停留,和马玉莲一道出了售票处。 “谢谢你,马大姐。”方旭东再次表示感谢。 “跟大姐还客气啥?”马玉莲笑眯眯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有空啊,来家里坐坐,玩玩。” “哎,好,一定。”方旭东嘴上应得爽快,脚下却不著痕跡地加快了步子。一出门立刻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槓一溜烟似的蹬远了。 方旭东心里明白,马玉莲对他格外热情是有原因的。 马大姐有个女儿,听说刚满十七,正在市里读技校。据说马玉莲早就在车站里物色“未来女婿”,看上刚刚从警校毕业回来的方旭东。 人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的,而且还是正式编制的乘警,家境也不差配自己女儿刚合適! 方旭东开始也不知道这事,后来听售票处的一个大姐开玩笑时候无意说出的。 方旭东直接嚇了一大跳! 不过马玉莲並没有当著他面提这事,估计是认为自己女儿年龄比较小还在上学的缘故。 既然没挑明,方旭东也假装不知道。 当然,他心里是不情愿的。 对方还未成年啊..... 更重要的是,听说那姑娘的长相和她妈妈一样磕磣..... 025 「小方,你真想办成这事,我倒有个方向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5 「小方,你真想办成这事,我倒有个方向指给你。」 骑车回到家,方旭东开门进来,老妈赵红霞依旧在客厅看著资料。 “妈,票拿到了,三张下铺。”方旭东把车票放在饭桌上。 “嗬,东伢子,有出息了啊,这么快就办妥了。”赵红霞拿起车票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 你可知道,这票多少是沾了点你儿子“面子”的光…… 方旭东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当然这话不能说。 “好了,你赶紧补觉去,我也得回厂里了。”赵红霞把车票和资料一併收进那个半旧的人造革提包,边换鞋边叮嘱,“晚上我就走了,中午也不回来。午饭、晚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姐呢?”方旭东问道。 “她中午在单位食堂吃,晚上说要跟小姐妹去看电影不用管她。”赵红霞说完,拎著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不用管她?但要管我啊? 哎.....回来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算了,先睡觉再说。 中午家里依旧没人,方旭东被饿醒,挣扎著起来煮了一碗三鲜伊面,外加一个鸡蛋和一个冷馒头。 方便麵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什么垃圾食品,而是时髦和改善生活的象徵。 吃完饭干嘛? 方旭东看看外面的天气,秋高气爽,嗯,还不错。 没事钓鱼去! 父母都不在家,老姐要上班,下班后又忙著和她的小姐妹们去看电影溜旱冰。 一个人优哉游哉混过一天多,次日下午,方旭东便照常跟著师父周忠益出勤,南下花城。 老妈在花城顺利吗?设备定下来没有?方旭东很关心。 但这年头一没网络二没手机,打个座机电话也很不方便,一人出远门若没有急事便如石沉大海,音讯难通。 没有手机,连打个长途电话都极不方便,只能等回到郴江再问了。 完成一个往返,再次回到家已是中午。饭桌上见到母亲才得知进展:合同已经签了。 “一共订了五十台高速平缝机,还有锁边机、暗缝机、电动裁床、蒸汽熨烫台这些配套设备,总价九万八,定金已经交了。” 赵红霞语气兴奋,“厂家答应儘快安排发货,估计就这一两天能送到火车货站。” “车皮恐怕不好找吧?”方旭东扒著饭提醒一句。 “他们说有办法,花城缝纫机公司是大国企,在货运站认识人。”赵红霞很是自信。 但也难啊..... 特別一到冬天运力更加紧张,许多人找关係托门路,甚至拿著某领导的条子未必就能按时发货。 不过对方说的信誓旦旦,方旭东也不再多问。 今天天气不算好,301次列车晚点抵达花城站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气温骤降,秋寒透骨。方旭东交完班,去食堂匆匆扒了几口早饭,便赶紧缩回乘务员公寓, 这种天气没有比猫在被窝里睡觉更舒服的了。 可刚脱掉外套躺下,就听到有人在楼道里喊自己的名字:“方旭东!家里来的电话!” 家里来电话了? 方旭东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匆匆穿好衣裤向外走去。 昨天临走时家里好好的,出了什么事? 这年头打电话不方便,公寓没有电话,要接还得去乘警队办公室,所以没有急事一般是不会打电话的。 方旭东一楼小跑来到公安处三楼乘警队办公室,气喘吁吁拿起话筒。 “喂,我是旭东。” “东伢子,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赵红霞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虑。 “家里出啥事了?”方旭东赶紧问道。 “家里没出事,是厂里的那批设备!”电话那头老妈说起来。 原来赵红霞满心欢喜回去,就等对方发货然后安装调试设备,打算元旦过后就可以上马生產晏央央设计的女士西装款式,可是左等右等,每天都派人去货场询问,却始终不见那批货。 实在等不及了今天打电话问花城缝纫机工业公司,才知道货早已经到货场,但车皮紧张根本发不出去! “他们不是说认识人吗?”方旭东皱眉问道。 “是啊,可是现在不管用,货太多了要排队,听说已经排到一个月以后!”老妈的语气有些焦急:“东伢子,你在花城能不能想想办法?厂里等著机器开工啊!” “我爸呢?他跑车那么多年,没认识货运上的人?”方旭东反问道。 “他认识的都是一般干部,不管用!再说你爸那性子,哪是求人办事的料?”电话那头赵红霞嘆了口气。 “那.....好吧,我试试.....你知道发货单號吗?”方旭东问道。 “知道,知道,我告诉你。” 方旭东赶紧拿出钢笔要了张纸记下来。 掛掉电话,才发现足足打了三分钟! 虽然固定电话是单向收费,但老占著,別人电话不进来啊。 果然,方旭东看到办公室那个张干警脸色不太好看。 “不好意思,张哥,我妈承包的厂子出了点问题。”方旭东笑著拿出一支烟给对方点上。 张干警的脸色才好看点。 出了办公室,方旭东心里琢磨这件事。 花城不是郴江,如果在郴江,他还能想些办法,可是在花城....这可是个特等站,乘警的工作主要在客运线上,和庞大的货运系统几乎没什么交集。 自己上班不到半年,別说货运站的领导,就是普通工作人员他也认不得几个。 怎么办? 方旭东习惯性摸出一根烟,正准备点燃,路过中队领导办公室的时候瞥见指导员姜保国的门虚掩著,他脚步一顿。 找一下姜指导? 姜指导员是衡阳人,算半个老乡,平时对他颇为照顾,为人也热心。他是指导员算是局里的中层领导,没准认识货场那边的人呢? 方旭东决定,立即转身敲门。 “请进。”屋里传来浓重的湘省口音普通话。 方旭东进去,看见姜保国正在看文件,就笑著走上去叫了声“姜指导”,顺手拿出自己的大前门给对方发了一支。 姜保国也没客气,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才说道:“小方,你出勤回来不好好休息.....来这干嘛,有事?” “是有点事。”方旭东也没绕弯子,就把家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一遍最后问道: “姜指导,您在花城路子广,不知道认不认识货场那边能说上话的人?要是这事能办成,我回去一定让我妈好好谢谢你!” 姜保国听完,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小方,货场那边我也认识几个朋友,可不瞒你说,平时或许还能说上话,可这快到年底,车皮非常紧张管控非常严格,不是站长副站长,或者货运车间主任这样的实权人物,找一般人根本没用,纯粹是浪费功夫!” 方旭东一听,心里哇凉哇凉的。 不过姜保国说得实在,情况恐怕確实如此。 方旭东说了感谢就想离开,但却被对方叫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小方,你真想办成这事,我倒有个方向指给你。” “你说!”方旭东精神一振。 “你去找苏芸。” “找她?”方旭东有些意外,隨即想到她的家世: “我听说苏芸的父亲是市公安局领导,可为了这点事,绕那么大圈子去惊动苏局,不合適吧?” 人家可是堂堂的厅级领导啊。 再说,自己和苏芸又是什么关係? “嘿,谁让你去找苏局了?”姜保国笑了笑,又吸了口烟才不紧不慢地揭晓谜底, “你知道现在咱们花城货运站的屈站长,是苏芸的什么人吗?” “亲戚?”方旭东心一动,问道。 姜保国吐出烟圈,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她亲舅舅。” 026 「一顿饭,十首诗!」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6 「一顿饭,十首诗!」 臥槽! 还有这层关係?! 方旭东心头一震,脸上难掩惊讶。 “当初苏芸分配到咱们公安处,就是他舅舅的主意。”姜保国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她父亲在市局,把女儿放自己眼皮底下,难免有人说閒话。於是她舅舅建议就放在我们铁路公安处。咱们这儿归铁道部直管,组织人事都不受地方管辖,刚好避嫌。” 原来如此! “小方,这事儿队里知道的人没几个,你可別往外传,更別跟苏芸说是我告诉你的。”姜保国特意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我明白轻重。”方旭东立刻说道。 “嗯。”姜保国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你这孩子,办事比你爸活络……你爸那个人,哎.......不过我也挺佩服他!” 离开指导员办公室,方旭东並没有急著去找苏芸,他回到公寓半靠在床上点了支烟,盯著天花板升腾的烟雾,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这事,不能莽撞。 到了中午饭点,他拿著饭盒去食堂。排队时目光扫了一圈,看见苏芸正独自坐在靠窗的桌子边吃饭。他打好饭菜径直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学姐,今晚你有空不?”方旭东开门见山。 “嗯?”苏芸抬头看著他:“你有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请你吃饭啊,我答应你的,这都过了好多天了一直没兑现,我就感到不好意思。”方旭东一脸真诚。 苏芸一双眼睛在方旭东身上上下巡视:“方旭东,你今天突然这么殷勤.....是不是还有別的事?!” “是有点。”方旭东顺势说道:“我今天一是想请你,二也是请你帮个忙?” “哦,你说?” “我妈承包了我们市里一家服装厂,最近从花城进了一批设备.....”方旭东就把事情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在你舅舅那儿递个话,看能不能想办法儘快安排个车皮,把设备发出去?” 苏芸听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蹙起眉头:“你怎么知道屈站长是我舅舅?是不是你们姜指导告诉你的?!你们可是老乡。” “这个......学姐,你就別多问了,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到处乱说。”方旭东含糊说道。 “我也知道年底车皮紧俏,可我妈那边真是等不起了。厂子等著新设备调试,计划元月份就上马生產一批新式女西装,爭取赶在春节前投放市场。有了这笔收入才能把拖欠工人的工资补上,让大傢伙儿能过个宽裕年。” 或许是被方旭东的这番话感动,或许是別的什么原因,苏芸她沉默了片刻,用筷子轻轻拨弄著饭盒里的饭菜,终於鬆了口: “好吧,你把货单號给我,我回去给舅舅说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管传话成不成可不敢保证。” “谢谢。”方旭东闻言大喜,立刻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便条交给对方。 “那今晚请客地方,你订?要不咱们去车站三楼中餐大厅,我请你吃大餐!”方旭东没忘记这事。 “呵?就你发那点奖金,估计一顿饭就挥霍完了。”姑娘笑道:“算了吧,而且今晚我家里有事我得回去吃饭。” “哦……那行,这顿饭先欠著!你什么时候有空隨时吩咐!”方旭东从善如流。 “到时候再说吧.....方旭东,你现在先答应我一件事。”姑娘突然说道。 “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 “把你在文艺匯演上朗诵那首诗歌送给我!” “啊?”方旭东一愣,没想到是这个要求,“那诗写得很一般,才得了个表演奖,跟你的一等奖没法比。” “那是评委不懂欣赏!再说,诗是你自己写的,原创!我跳的再好那也是照著別人的模子练的。” 苏芸说完俏脸一绷:“你给不给?不给,刚才说的那事儿我可就不跟舅舅提了哦。” “给,给!必须给!”方旭东赶忙答应,话赶话地脱口而出,“別说一首诗,你就是再要一首十首我都给你写!” “啊......这话可是你说的啊,我记住了!”姑娘立刻笑道:“等我要的时候你就要写!” 臥槽...... 牛皮吹大了! 方旭东心里后悔。 但不管怎么样先把老妈的事情办了再说! 方旭东本想就在饭堂准备给她写在纸上,姑娘却拒绝,说要写在她自己的笔记本上。 好吧..... 姑奶奶,我伺候! 苏芸並没有让方旭东多等,第二天下午,他准备出勤返回郴江,一个人在公寓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就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方旭东,事情办好了,明天就装车发货,后天能到郴江。” “谢谢,太感谢你了。”方旭东闻言大喜。 “先別忙著谢。”苏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著方旭东,“你说你妈厂里要生產新式女西装......是不是那天来警队找你的美院女大学生设计的?” “是的,是她帮设计的。”方旭东实话实说。 “哦.....我只是隨便问问。”苏芸说完就要走突然看著方旭东,笑了笑:“记住,一顿饭,十首诗!” 臥槽..... 一顿饭容易,可十首诗......这不是逼著我当文学青年嘛。 送走苏芸后,方旭东赶紧出车,第二天早上赶回郴江,到中午老妈回家之后,方旭东说了这件事,老妈听到明天就能接到货非常高兴。 “东伢子,你找的谁帮的忙?面子这么大啊?”赵红霞好奇问道。 “一个同事,她舅舅就是货站领导。”方旭东说的含含糊糊。 “同事?一般同事能帮这么大的忙?”正在盛饭的姐姐方旭娟耳朵尖,立刻凑过来看著弟弟一脸怀疑:“该不会是个姑娘吧?看上你了?” “姐,你怎么老说这个看上我,那个看上我?我就有那么大魅力?!”方旭东又好气又好笑。 “嗯,你还別说,”方旭娟放下碗很认真地打量著他,“自打你从警校毕业回来,整个人是不太一样了,说话做事都挺稳当,是招人喜欢。我那几个小姐妹也这么说!” 我#¥%¥%..... 討人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 为此事我还欠债呢,一顿饭,十首诗..... 027 「12.16」联合专案组成立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7 「12.16」联合专案组成立 时间到了十二月中旬,即將进入春运。 不过现在是1985年,“春运”这个词还没流行开来,在铁路系统內部官方文件中叫“春节运输安全”。 因为在这个年代,没有禁鞭炮一说,鞭炮是可以带上火车的! 但这种易燃易爆的东西上车確实很不安全,花城站未雨绸繆,早在客流高峰到来前,就开始在候车室门口设卡,人工检查旅客行李,对携带量过大的鞭炮予以没收。 没有安检机,全凭一双眼睛和经验。 车站门口摆了两个大的汽油桶,装了一大半水,只要没收了就把鞭炮浸在里面销毁。 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被带上车,这就需要像方旭东这样的乘警提醒旅客注意安全。 真正的客流高峰虽未至,但南下的打工者已如候鸟般开始北归。都是背著行李被褥回家准备过年的民工,这几年郴江地区到花城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平时本来已经很拥挤的302次列车更是爆满。 旭东从车头挤到车尾巡逻一趟,制服里面的衬衣就能湿透,混合著车厢里各种气味,那滋味著实“酸爽”。 上头的命令已层层下达:“即日起至春节,全体公安干警除了正常轮休,其余什么年假、探亲假一律停止,全力確保春节运输安全!坚决杜绝重大行车事故及劫持、爆炸、杀人等恶性案件!” “一旦出事,严肃追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於是,方旭东和同事们一样从家里带来了换洗衣物,做好了长期“钉”在线上的准备。尤其是从花城北上的列车,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周忠益快五十的人了,依旧一趟趟地在人堆里穿梭,额头上掛著汗珠。师父尚且如此,方旭东哪敢有丝毫懈怠?勤快点,多看一眼,多说一句,或许就能避开一点风险。 这不只是他们乘警三人的想法,也是此刻所有奔驰在京广线南段列车上的铁路公安的共同信念。 但千防万防,还是出事了。 十二月十六日凌晨四点二十分。 京广线南段,035次直快列车(花城—郑州)正以每小时约六十公里的速度,行驶在英德至韶关区间。夜色浓稠如墨,车窗外是南岭山脉模糊的暗影,车厢內充斥著熟睡的鼾声、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以及煤烟与人体、行李混杂的复杂气味。 乘客大多蜷缩在硬座或自己的行李上沉睡。连接处,烟雾繚绕,几个睡不著的老烟枪沉默地吞吐著。 4號硬座车厢尾部,厕所的门一直紧闭,门把手上掛著“有人”的白色塑料牌。 起初,著急用厕所的乘客只是低声咒骂,用脚踢了踢门板。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门內始终毫无动静,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气味开始从门缝里渗出来,混杂在厕所固有的氨水味中,被某个鼻子灵敏的乘客察觉。 “乘务员!这厕所不对头!”一个披著棉大衣的中年男人跑到车厢中部,摇醒了正在打盹的列车员。 列车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揉著惺忪睡眼不耐烦地走到厕所前。他用力拍门、呼喊,里面死寂一片。他也闻到了那股怪味,脸色变了变,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一条缝。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著昏暗的灯光,可以看见狭窄的地面上,一大滩暗红髮黑的液体中,倒伏著一个男人的身影…… “啊——!”年轻的列车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长空。 二十分钟后,列车紧急停靠英德站。接到通知的英德铁路派出所与地方公安局刑警迅速登车,现场被彻底封锁,侦查即刻开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十二月二十一日,距第一起案件五天后,郴江站。 花城至武汉066次直快列车上,乘务员在硬座车厢的座位底下,发现一个无人认领的破旧帆布提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具被肢解成数块的男性尸体,用油布粗糙包裹。同样没有身份证明,死亡时间估计在两天前。凶手利用列车在中途停站、旅客上下车混乱之际,將包裹遗弃。 经初步检验,杀害手法与英德案有相似之处——都是一击致命的锐器伤,手法乾脆利落。 短短不到一周內,京广线南段两起命案,都利用列车作为作案或拋尸场所,压力如山般压来。 铁道部公安局和公安部都下了指示,要求儘快破案,消除恶劣影响保障春运安全。 此时距1986年春运只剩十天! 很快,一个由铁道部公安局牵头,粤、湘省两省铁路和地方公安部门参与的联合专案组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代號“12·16”。 方旭东是今天早上在车站职工食堂吃饭听同事压低声音议论才知道这件事。 他刚完成一个班次,困得眼皮打架,只想赶紧扒完饭回公寓闷头睡一觉,晚上还要出勤返回郴江呢。 回郴江旅客特別多,整夜没法睡,现在要抓紧时间休息。 他吃完饭点上一支烟刚走出食堂,路过机关大楼门口就被匆匆走出来的姜保国叫住。 “小方,我正找你。” “姜指导,什么事?”方旭东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抽出烟盒递过去一支。 姜保国接过来就著方旭东的火点了,深吸一口,烟雾隨著他压低的声音一同吐出:“刚接到处里紧急通知,抽调你进『12·16』专案组。这专案组你听说了吧?” “刚才才听到,是为了破获最近京广线上两起命案案成立的。”方旭东解释了句又好奇问道。 “为啥抽调我?” “专案组需要一批一线乘警,熟悉这段线路和车站情况,咱们队上推荐了四个其中就有你。你跑这条线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沿途地形站况有了解,关键是面孔新,不容易引人注意,有利於侦查。” 姜保国低声解释道,“而且你之前独立抓捕张宏斌那件事,处里领导印象很深,觉得你有胆有谋。所以决定派你去。” “明白了,我什么去报导?” “现在就去。专案组设在机关大楼四楼原会议室。你师父那边我去打招呼,会安排人顶你的班。” “是!保证完成任务!”方旭东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机灵点,一切听指挥,更要注意自身安全。”姜保国拍拍他肩膀,语气凝重,“去吧!” 方旭东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转身径直走向机关大楼,睡意全无。上到四楼,果然看见一间会议室的门上贴著临时手写的“12·16专案组”字样。他推门进去。 会议室已被改造成临时指挥部,气氛肃杀。里面坐著三十多位公安人员,其中有大部分面孔方旭东认得,公安处主管刑侦工作的罗副处长,以及刑警队的骨干,乘警队的同事更多,看来都是和他一样被抽调过来。 但让他微微一愣的是,房间三十多个大老爷们凑在一起,竟然没人抽菸? 这画风不对啊? 怎么回事?戒菸了? 他仔细瞅了瞅,才发现角落里竟然坐著一个女警,手里转著一只钢笔正似笑非笑看著他。 苏芸! 028 「枪在人在!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8 「枪在人在!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她竟然也被抽调到专案组了? 方旭东心里感到很惊讶,但此时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定了定神,径直走向会议室罗副处长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第三乘警队乘警方旭东前来报到!” 罗副处长叫罗军,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黑瘦黑瘦的,他笑著说了句:“小方,先找地方坐下,听听情况。” 隨即转向室內眾人,介绍道: “这位小方同志,就是跑郴江到花城301/302次列车的乘警。別看人年轻,今年刚从粤省警校毕业,可前不久一个人就把公安部通缉的要犯『草上飞』张宏斌给摁住了,有勇有谋。” 听了罗军这句话,有几个看样子是地方公安的老刑警又瞅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方旭东看到苏芸旁边有个空椅子,就走过去坐下来。 此刻会议正围绕案件细节激烈討论,各种术语、地名、时间线交错,方旭东初来乍到,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正努力梳理时,旁边推过来一份卷宗。 他侧头,只见苏芸用眼神示意他先看这个。 是两起凶杀案的详细卷宗,包括现场照片、法医初步报告、物证记录等。 方旭东立刻收敛心神,一页页仔细翻阅,血腥的照片和冰冷的文字勾勒出案件的残酷轮廓,让他对情况有了基本掌握。 这时候大伙的討论也暂时告一段落。 就看到罗处长看看腕錶:“现在是九点十二分,大家休息十分钟,到九点二十二分开会,討论下一步侦破重点以及具体分工。” 一听说休息,苏芸立刻快步走出会议室,这帮男人们一看不约而同从兜里掏出烟,一个个吞云吐雾,房间很快烟雾繚绕。 这尼玛的..... 连方旭东这个菸民都受不了,看来没练到家啊。 他也很识趣地起身离座,走到楼道里透气。苏芸正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院子里种的一棵木棉。 “学姐,你怎么也被抽到过来?”方旭东走过去忍不住低声问道。 “咋?我为什么不行?”苏芸转过头双手插兜看著他:“我哪点不如你?格斗?擒拿?嗯.....除了写诗。” 现在方旭东一听苏芸说写诗自己就头大,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办公室坐的好好的,干嘛来受这个苦?” “是孙处让我来的,让过来整理案件资料,另外有些侦查场合,可能需要女性在场更方便些。”苏芸最后说了原因。 “哦......”方旭东点点头 孙处是公安处的老大,抽调苏芸过来確实有一定的道理。 其实,苏芸说谎了。 孙处根本就没让她来,是她跑到领导办公室软缠硬磨过来的! “餵....方旭东,你看了案卷对此有什么看法?”苏芸突然换了话题。 方旭东沉思了下才回答道:“根据卷宗上提供的死者现场留下的信息,两名死者身上粮票现金都没动,我觉得不像临时起意抢劫。” “但如果是仇杀或者情杀,在火车上动手风险太高,不符合常理,除非……他不得不在这里动手,或者,这里对他某种特殊意义。” “呵.....不错嘛,分析的一套一套的。”苏芸笑了:“罗处他们初步的判断,也倾向於这个方向。” 然后又追问一句:“那你认为,凶手作案动机到底是不得不在这里动手,还是这里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 “这个根据现有材料暂时不好说。”方旭东习惯性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准备点著,但看了看眼前的苏芸又把烟放回去。 “呵,挺绅士的嘛。”苏芸笑道。 方旭东没理会这话,而是继续说道:“不过,我隱约有种感觉,凶手执意选择火车,可能后者——火车对他有某种特殊意义的概率更大一些。” “理由?” “直觉,没有任何理由。”方旭东笑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倾向这种想法,难道是穿越前刑侦剧看多了?好多都是变態杀人、仪式感犯罪。 “开会!进来继续开会!“ 门口有人叫,两人停止交谈快步返回会议室。 接下来的会议明確了分工:兵分两路,双管齐下。 一路以查明两名无名尸源为突破口,带著放大的尸体照片和衣物特徵,在京广线南段沿途城镇、厂矿、乡村进行海量走访,同时重点排查近期因纠纷、债务、情感等原因失踪的人员。 另一路则放在车上,安排便衣乘警在重点车次、重点时段尤其是深夜加强隱蔽巡视与观察,已经出现两起凶杀案,谁敢保证不会出现第三起? 方旭东被分在了第二组。 这一组主要由经验丰富或面孔较生的乘警组成。组长要求他们立即回去准备,以最快速度赶往英德站铁路派出所报到,接受统一调度。 主要巡视夜间(22:00至次日6:00)运行、行程较长的普快或直快列车,重点覆盖英德至郴江这段案发密集区间。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方旭东刚要跟著离开,却被罗军叫住。 “小方,你留一下。” 罗军走到他面前,神色严肃:“这次任务特殊,专案组要求一线行动人员全部配枪。你还没配枪资格,但情况特殊特批你领用一把。跟我去器械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必须严格遵守《公安人员使用武器警械的规定》!枪是给你护身和制止犯罪的,不是摆设!更要切记——枪在人在!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是!处长,我明白!” 很快,方旭东就领来一把六四式手枪和枪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除了手枪还有一副錚亮的手銬。 领完武器,方旭东回到公寓准备出发,脱掉警服后套上一件半旧的藏蓝色翻领夹克,下身是洗得发白的草绿色军裤,脚蹬一双解放鞋,然后將配枪和手銬牢牢扣在腰间皮带上。 他特意走到楼道那面衣帽镜子前看了看。 活脱脱一个社会青年嘛。 回屋快速收拾好一个装有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手提包,下楼直奔站台。作为专案组成员,他凭工作证和专案组开具的特別介绍信,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入站台。 月台上已有十多个男人在等候,都是方才第二组的乘警成员,此刻全都换了便装,彼此低声交谈,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方旭东认出其中几位,点头示意。 “人差不多齐了吧?”一个年长些、面孔黝黑的乘警看了看手錶,扔掉了嘴里的菸头。 他叫吴明国,乘警二队副队长,被任命为专案组乘警组负责人,专门负责这次任务中的乘警调度。 “苏芸还没来呢。”另一个年轻乘警提醒道。 “这丫头……”年长乘警无奈地摇摇头,嘆了口气,“非要来一线,那就再等两分钟。” 话音未落,只见出站口方向一个身影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背包,小跑著朝这边赶来。 只见她外面套著一件时下最时髦的靛蓝色牛仔夹克,下身是同色的直筒牛仔裤,里面穿著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脚上是一双簇新的白色回力牌旅游鞋。 这哪里是去破案,分明像去旅游嘛。 029 男性,三十五岁左右,中等个子,身材偏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29 男性,三十五岁左右,中等个子,身材偏瘦 “人都到齐了?大家集合!” 组长吴明国一声令下,眾人迅速站成两排。 “两人一小组,偽装成普通旅客。具体要求职责,会上已经强调过,我不再重复!现在我来分配小组名单!”吴明国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才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开始宣读分组名单: “刘大柱、王强第一组!” “王建军,郑海涛第二组!” .... ..... 方旭东和一个叫范卫国的中年男人属於第六组。范卫国是乘警三队的老人,方旭东自然认识,是个话不多但经验丰富的老铁路公安。 名单继续,苏芸被分在了吴明国自己那组,用意很明显,组长亲自带著多少带点保护的意思。 然而,让方旭东没想到的是,吴明国念完名单后目光特意落在他脸上,神色严肃:“小方,你跟老范一组。记住,一切行动听老范指挥,多看多听不许擅自行动!” 说完,他又看向范卫国:“老范,你就多操点心。” 范卫国笑了笑,又点点头:“放心,吴队。” 臥槽..... 这明摆著不放心我啊。 也是.... 自己可是专案组里年龄最小的,还是一个见习乘警! 就是苏芸,人家也已经转正。 方旭东心里正在暗自吐槽,就听到吴明国说了声“上车!”眾人登上一辆绿皮列车。 这辆是从花城开往长沙的特快列车,旅客们还没上车,车厢里空空荡荡。吴明国找到列车长以及执勤乘警,简单交代了下情况,然后命令组员按照刚才分工两人一组四散分开。 方旭东和范卫国在10號硬臥车厢,没过几分钟,旅客蜂拥而上很快占据车厢。 两人就站在车厢连接处——他们自然是没票的,方旭东仔细观察著周围旅客,范卫国却靠在在车厢边慢悠悠的抽起烟来。 其实方旭东也知道,从花城到英德並不是他们侦破的重点区域,他只不过是习惯性而已。 不到四个小时,列车抵达英德站。专案组一行人与英德站领导及铁路派出所接上头,被安顿在车站內部略显简陋的职工宿舍暂歇。中午在车站食堂简单用餐后,吴明国召集所有人开了个短会。 “专案组刚传来最新信息,”吴明国声音低沉,“根据极少数目击者提供的模糊印象,初步刻画出作案者大致特徵:男性,三十五岁左右,中等个子,身材偏瘦。大家在后续工作中,重点留意符合此类特徵的可疑人员。”他顿了顿,开始下达具体指令。 方旭东和范卫国所在的组,连同五组,被分配监控花城往返武昌的315/316次普快列车,重点巡查英德至郴江这段区间。 由於316次北上车在英德至郴江的运行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晚上十一点半,而315次南下车则是凌晨十二点半到早晨八点半,四名组员商议后,决定立即乘坐即將到站的316次北上郴江,然后一组人员再隨车南下返回调查,形成交替监控。 距离315次列车进站还有二十分钟。四人从工作人员通道提前进入月台,分散站著,混在候车的人群边缘毫不起眼。 当列车喷著鸣著悠长的汽笛缓缓滑入站台时,方旭东正准备隨人流移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著小挎包,快步向他这边跑来。 是苏芸。 “你怎么来了?”方旭东感到非常惊讶,低声问道。 “吴队临时有別的任务,不跟车了。他让我加入你们这组,加强力量!”姑娘低声说道。 加强我们这组的力量? 算了,不放心就不放心吧。 两人也没多聊很快挤上火车。 按照提前预案,监控二人组要假装互相不认识,各自在列车来迴转悠发现有无可疑人物,方旭东和苏芸上车后也自然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车上早已超员。过道水泄不通,座位底下蜷缩著人,连接处更是摩肩接踵,连厕所门口都挤满了无奈等待的旅客。 方旭东费力地在人缝中挪动,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或焦虑的面孔。 男性,三十五岁左右,中等个子,身材偏瘦…… 这也太模糊了吧? 不过这年头,刑侦技术有限,不说的別的就说模擬画像专家,堂堂的粤省公安厅竟然一个都没有!听说准备从燕京公安局准备借调一名专家过来配合侦查。 方旭东没穿警服,只是一个普通的旅客,挤过人群时难免碰到別人,招来不耐烦的嘟囔甚至低声咒骂,他只能充耳不闻不小心踩到谁的腿脚,还得赶忙低声道歉。 哎.....也不知道苏芸一个姑娘家怎么巡查? 从车尾走到车头,又从另一个方向折返,方旭东暗自留意了好几个大致符合特徵的男人,观察良久,却未发现任何异常举止。 在一节车厢的连接处,他与范卫国擦肩而过,两人目光短暂交匯,都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一无所获。 不过也正常,就这么快发现那就神了! 何况这是白天? 晚上十一点半,列车抵达郴江站。这是方旭东的“地盘”,他熟门熟路。站上已接到协查通知,值班领导和民警接待了他们。 在车站食堂简单吃了口夜宵,交流信息,依旧没有突破性发现。 基本上是一无所获,唯一的小插曲来自苏芸——她在巡查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正在行窃的小偷。 鑑於任务在身不便直接抓捕,她悄无声息地找到当班乘警指认,协助將其擒获。那乘警还一个劲儿地表扬这个“警惕性高的女同志”,全然不知眼前这位看上去像个大学生的姑娘是正儿八经的同行。 饭后略作休整,方旭东和范卫国准备登上即將南返的316次列车,完成一个完整的往返监控。 苏芸自然跟上。 夜已经深了。 列车再次启动,驶入沉沉的南岭夜色。车厢內的喧囂像退潮般渐渐平息,大部分旅客扛不住疲惫,以各种彆扭的姿势坠入梦乡。 鼾声此起彼伏,混杂著车轮单调的轰鸣。空气变得滯重,瀰漫著睡眠的气息、菸草的余味和行李的尘土味。 方旭东也困得不行,来回奔波让他疲惫不堪。 但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休息,凌晨一点到五点是作案最佳时刻,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列车已经过了韶关,正朝著第一次案发区域的下一站马坝站驶去。 马坝是京广线南段一个重要的三等站,也是一个重要集镇,农村、城镇交错,地形复杂,上下车人员混杂。 果然,列车刚在马坝站停稳,一群等待已久的旅客便涌了上来。有穿著矿工服准备上早班的男人,也有提著编织袋、背著背篓,还有人手里抓著扑腾的鸡鸭,一看便是赶早去英德或花城售卖农副產品的小贩。 方旭东站在硬座车厢的连接处,默默观察著上车人员,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后,他又在车厢里巡视起来。 当他走到靠近车头、紧邻行李车的一节车厢时,一个刚从厕所出来的男人恰好与他迎面撞上。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侧身交错。 就在这一瞬间,方旭东借著昏黄的灯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和身形。 男性,约莫三十五岁,中等个头,身材偏瘦。 符合犯罪嫌疑人相貌特徵! 030 第三起杀人拋尸案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0 第三起杀人拋尸案 方旭东顿时提高警惕,又不动声色看了对方一眼,脚步並未有停留径直走过去,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到那个男人消失在车厢里,他立刻钻进刚才男人去过的厕所。 狭小空间里灯光昏暗,他迅速检查地面、墙壁、马桶、洗手池——一切正常,没有血跡,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跡,只有一股劣质肥皂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但他有些不放心,立刻开始在拥挤车厢里搜寻刚才那个身影。 很快,他在五號硬座车厢的连接处再次看到了目標。那人背著一个半旧的黄色帆布挎包,穿著深蓝色劳动布夹克和同色裤子,半靠在冰冷震动的车厢壁上,微闭著眼仿佛在打盹。 方旭东记得,这个位置原来站著的不是他,是个叼著旱菸的老头,由於旱菸味太冲,还被乘务员批评了几句。 老头不见了,换成了他。 是从別的车厢挤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深夜的硬座车厢,过道被人体和行李塞得如同沙丁鱼罐头,若没必要极少有人愿意在此时费力移动。 更大的可能,他是在马坝站上车的! 方旭东立刻做出判断。 这依然说明不了什么,从马坝站上车的人很多。 更关键的是,专案组提供的嫌疑人特徵太模糊了,这样的男人在街上一抓一大把,总不能见一个就怀疑一个吧? 他面色如常地从男人身边走过,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对方的脸颊。 那人依旧闭著眼、侧著脸,但方旭东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自己目光扫过的瞬间,对方眼皮微微动了下,男人好像也在看他! 方旭东脚步未停,穿过连接处来到另一节车厢,迎面正碰上巡视过来的苏芸。 两人目光相接,方旭东四周没有人注意,借著侧身让过一名旅客的瞬间,压低声音快速低语:“五號车厢连接处,蓝夹克、黄挎包,和嫌疑人长相相似,马坝上车的,注意。” 苏芸眼神一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方旭东继续向前,在硬座车厢中部遇到了正在抽菸、目光逡巡的范卫国。他凑近取出一支烟,借著借火的姿势,同样迅速传达了信息。 范卫国眼神陡然变得专注,他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烟,將菸蒂在车厢壁的防火板上狠狠摁灭,隨手丟进一旁的铁皮垃圾桶,隨即转身,步伐明显加快向著5號车厢方向走去。 时间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流逝。没过几分钟,列车开始减速,缓缓滑入一个只有两股道、站台昏暗的小站——山子背站,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四等小站。 列车停靠两分钟,上下车的人很少,只有清冷的夜风灌入车厢,隨后再次启动。下一站便是他们此行的终点——英德。 方旭东此时已巡查到车尾,再走就是邮政车厢,和车头的行李车厢一样普通旅客无法进入。他折返时天色已微微泛青。 列车最终驶入英德站时,晨光熹微。三人隨著人流下车在月台上碰头,没有交谈一同从员工通道离开。 在车站食堂吃早饭时,苏芸对方旭东低声说:“我过去了,五號车厢连接处没看到你说的那个人。” “没看到?”方旭东夹著咸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转移地方,还是下车了?” “不確定。我在附近几个车厢都转了两遍,没发现符合描述的人。”苏芸摇摇头小口喝著粥。 “我这边也没发现。”对面的范卫国放下碗加入了低语,“周围车厢、厕所我都留意了,没见著。” “哦……”方旭东放下筷子,陷入沉思。 “很可能是从山子背站下车了。”苏芸分析道:“方旭东,你注意到他带的行李了吗?除了挎包,还有別的吗?” “就一个黄挎包,別的都没带。”方旭东很肯定。 “那十有八九在山子背站下车。”苏芸作出结论:“短途所以不需要带多少行李。” 旁边的范卫国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分析。他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支,又递给方旭东一支,喷出一口烟雾低声说道: “根据资料,山子背这一带周围有许多矿山,那这个男人很有可能住在马坝,来山子背上班的矿工。” 苏芸点点头。 “走,先去专案组办公室匯报情况,然后抓紧时间休息。下午还有一班车要跟。”范卫国掐灭菸头站了起来。 方旭东跟在两人身后,默默走向车站办公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漏掉什么? 匯报结束后回到临时安排的宿舍,方旭东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脱掉外衣,几乎是刚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把他从梦中惊醒。 “小方!是我,吴明国!快开门!”门外是组长吴明国焦急的声音。 他披上外套,迷迷糊糊去开门,只见组长吴国明站在门口,一脸严肃:“赶紧穿好衣服,去会议室开会。” “发生什么事了?” “花城方面传来消息,又出现第三起杀人拋尸案,就在你们侦查的315次列车的行李车厢里!” 什么?! 方旭东当场有些懵了。 “別磨蹭,赶紧去穿衣服!” 方旭东这才清醒过来,赶紧回去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裤,扎紧武装带,检查了一下枪套里的六四式手枪和备用弹夹,將手銬別在腰后,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会议室里烟雾瀰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罗军副处长面色阴沉地坐在首位,专案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人人脸色难看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苏芸和范卫国也在,两人眉头紧锁,苏芸更是嘴唇抿得发白。 “人到齐了。现在通报紧急案情。”罗军的声音沙哑 “二十分钟前,接花城铁路公安处急电。今天早上,行李装卸工在卸315次列车行李车时,发现一个未贴託运標籤的旧式人造革旅行包,藏在其他行李堆里。打开后,里面是一具中年男性尸体,死因同样是锐器刺穿要害,一击致命。但尸体……” 罗军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被浓度很高的工业盐酸严重腐蚀,面部及主要体表特徵已完全毁坏,无法辨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更关键的是,现场勘查发现,行李车厢的门锁有新鲜的非正常开启痕跡,装尸体的旅行包就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这说明凶手不是通过正常託运,而是很可能亲自带著这个『包裹』,设法打开了行李车门,进去拋尸的!” 行李车厢?! 031 「凶手在向我们示威!」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1 「凶手在向我们示威!」 方旭东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他立刻想到昨晚那个可疑男人,第一次出现的位置,不正是在紧邻行李车厢的厕所门口吗?! 这时,专案组从花城调来的资深法医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根据花城那边的初步检验,凶手使用了高浓度工业盐酸处理尸体。这种腐蚀过程会產生大量刺鼻酸雾和有毒气体,需要相对密闭且通风可控的环境,也需要容器和防护。在行进中的火车上完成这种操作,绝无可能。” 紧接著,主管痕跡检验的技术员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京广线南段大幅地图前,用指尖重点圈画出几个案发地点: “第一个案子厕所是杀人现场。第二、第三个案子(帆布袋、旅行包)的包裹,只是运输和拋尸工具。综合来看,凶手有一个固定的、隱蔽的『加工点』。他在那里杀人、分尸(第二起)、並进行腐蚀处理(第三起)。然后他再利用我们重点监控的这些夜间列车,像定点投放一样,把『处理过的產品』拋出来。” “凶手在向我们示威!”罗军抽著烟,淡淡补充了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伙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刑警队的赵队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所以,我们判定,他一定有个『老巢』!一个能让他从容进行这些血腥『作业』的地方。这个地方,必须足够隱蔽,能隔绝声音和气味,必须毗邻铁路线,让他能方便地观察列车运行,甚至能相对容易地接近、登上我们锁定的这些目標车次!”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赵队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京广线南段,英德至韶关区间,那些小站、工区、废弃设施上来回移动。 方旭东盯著地图,昨夜黑暗中的车窗、拥挤的车厢、昏黄的灯光、那个从厕所出来穿著蓝夹克的男人、他上车的地点、消失的小站……所有的画面和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某个点,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马坝站! “小方。”罗军的声音突然响起,目光投向方旭东,“你把昨晚在车上发现那个可疑男人的详细经过,再给大伙完整复述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是,罗处。” 方旭东站起身,將昨夜在行李车附近厕所门口与那男人擦肩而过、闻到若有似无的怪异气味,到其出现在5號车厢连接处、自己如何通知苏晓芸和范卫国、以及后来目標消失无踪的整个过程,清晰、详尽地重新描述了一遍,连对方挎包的样式、衣著的顏色、大概的身高体態都没有放过。 “我再补充一个关键信息。”罗军等方旭东说完,弹了弹菸灰,沉声道, “第一个案子的死者身份虽未最终確认,但我们前期排查中,有一个高度疑似的失踪人员——韶关某机械厂的採购员。他最后被工友看见,就是在马坝镇的一家小旅馆入住之后便人间蒸发。” 大伙一听,立刻振奋起来。 符合嫌疑人的外貌特徵(方旭东目击)、熟悉铁路及周边复杂地形(可能是沿线工人或居民)、紧邻铁路且有合適作案环境(马坝镇山区)、还有失踪人员最后出现的地点(马坝镇旅馆)…… 几条线索的箭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马坝镇及周边区域! 那个在列车上神秘出现又消失的蓝夹克男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案情分析会迅速转入作战部署。经过激烈討论,专案组决定立即收缩侦查范围,集中优势兵力,对马坝镇至山子背站沿线区域进行地毯式摸排和重点布控,尤其是周边的矿山、铁路工区、车站附属建筑、偏僻旅馆以及任何可能被用作隱蔽场所的废旧房屋、仓库、山洞等。 “小方,”罗军再次点名,“你是目前唯一近距离观察过嫌疑人的民警。现在,你儘可能详细地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具体相貌特徵,特別是那些不容易改变的、有辨识度的细节。” 方旭东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还原那张苍白而模糊的脸: “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高大约一米七,偏瘦。脸型偏长,颧骨有点高……眉毛比较淡,眼睛不大,单眼皮。鼻子普通,嘴唇比较薄没有留鬍鬚,头髮是普通的平头,有点乱,顏色黑但好像有点枯……皮肤不太好,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或者发黄。” 侦查员们边听边拿出隨身携带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这些宝贵的细节。 会议结束后,大伙按照分工立刻行动。 方旭东迟疑了下对罗军说道: “罗处,如果我们能儘快有一张根据描述绘製的模擬画像,下发到沿线各个派出所、联防队和群眾手里,发动地毯式排查,肯定能大大缩短锁定嫌疑人的时间!” “你说的很对。”罗军掏出一包“阿诗玛”扔给方旭东一支,自己也点上抽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可是花城没有这样的专家,我们请燕京那边,也有案情一时赶不过来,不过.....” 罗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又向申城公安局提出支援,他们答应了,还得两天才能赶到,但我们不能等,必须先行动起来!” “哦......”方旭东沉思了下突然说道: 罗处,我倒是有个或许能应应急的办法。我认识一个花城美院的学生,学服装设计的,会素描,能不能先请她过来,根据我的描述尝试画一下?就算不能完全像刑侦专家那么专业,至少也能有个大概的轮廓形象,比纯粹的口头描述要直观得多。” 这个..... 罗军心里有些怀疑。 学服装设计的能画好人像? 不过確实也是一种法子,总比让民警们盲人摸象好得多。 於是他立刻决定:“可以试试.....这样,你立刻赶回花城,我让在花城的专案组同事將女大学生请到咱们公安处,这样节约时间。” “好!” 他迅速將晏央央的学校和宿舍地址告诉了罗军,也顾不上回宿舍拿行李,只检查了一下隨身的配枪和证件,便衝出会议室,直奔站台。二十分钟后,他挤上了一趟西安经过英德开往花城的特快列车。 车上照例拥挤不堪,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方旭东实在困得不行,他找到列车长亮明身份,希望能找个位置休息一下。 列车长也很热情,让乘务员在硬臥车厢找了个上铺,方旭东连声表示感谢爬上床铺合衣躺下,睡意很快袭来,很快沉沉睡去。 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模糊念头是:晏央央那丫头,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好像……也有阵子没见了。 此时,晏央央也很忙。 032 模擬犯罪分子画像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2 模擬犯罪分子画像 期末临近,她正全身心投入到“服装结构裁剪”这门重要课程的考试准备中。 教室里充斥著纸张的摩擦声和剪刀的咔嚓声,她正专注於案板上的人台和白色坯布,小心而精准地裁剪著图纸,计算著每一寸放鬆量。 忽然教室门被推开,一阵冷风捲入。两名穿著“83式”橄欖绿警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 “请问,哪位是晏央央同学?”其中年长的一位开口问道。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望过来。 晏央央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剪刀,有些茫然地举起手:“我……我是。请问你们是?” 两位公安民警快步走到她面前,年轻的那位还向她敬了个礼,“晏央央同学,我们是花城铁路公安处的刑警。现在有紧急案情需要你协助调查,麻烦你跟我们回单位一趟。” “协助调查?我?”晏央央更困惑了,语气有些紧张,“可我……我不会破案啊。” 年长的民警语气和缓了些,解释道:“是请你帮忙画画。你的朋友方旭东同志,在侦查一起重大案件时,目击过一名重要的犯罪嫌疑人。现在需要根据他的口头描述,將嫌疑人的相貌画出来。他正在赶回花城的火车上,点名希望你能协助。” “方旭东?”晏央央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他提出的主意呢。 但她也有些没底:“画画我是会,可……我从来没画过罪犯的画像啊,不知道能不能画得像。” 两位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苦笑。 让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学生画罪犯头像,怎么看就有那么点不靠谱。 年长的公安只好说道:“同学,情况紧急,关係到三起杀人命案!能否破案,儘早抓到凶手,你的帮助可能非常关键。无论如何请先跟我们回去试试,好吗?” 听到“三起杀人命案”,晏央央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不再犹豫立刻点头:“好,我去!请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再回宿舍拿我的素描本和画笔。” 她迅速整理好课桌上的工具,背起自己的帆布书包,跟著两位民警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又回宿舍一趟,然后坐著警车消失在夜色里。 方旭东风尘僕僕赶到花城时,已是下午五点。他顾不上休息,直奔公安处机关大楼四楼的专案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晏央央。 姑娘看到他风尘僕僕赶来,面容有些憔悴,好像也比前段时间瘦了些,不禁有些心疼,当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小方,回来了?那你们抓紧开始吧,我给你们找间安静的空办公室。”说话的是专案组的老公安段云山,负责留守花城的后勤保障。他拍了拍方旭东的肩膀,领著两人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 没有多余的寒暄,时间紧迫。晏央央在空桌前坐下,摊开画板,铺好素描纸,削尖了铅笔。方旭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定,闭眼凝神回忆片刻,开始描述: “男性,年龄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脸型偏长,颧骨有点高…脸型偏长,颧骨有点高、眉毛比较淡.......” 晏央央立刻拿起铅笔在画纸上画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铅笔画纸“刷刷”的摩擦声,以及方旭东断断续续的声音。 半个多小时后,她停下笔,轻轻將画板转向方旭东:“方警官,你看,像吗?” 方旭东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不太像,脸没这么长,颧骨要比这还要高点,眼睛也偏大了些......” “好,我重画一张。”晏央央立刻把画好的画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张新的画纸铺好,开始重新画起来,两人又忙起来,下午饭都顾不得吃,还是专案组的刑警帮她从食堂打了两份饭。 直到第十五张草图画完,方旭东仔细看了看才满意地说道:“嗯.....就是他!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晏央央,你真厉害!” 听到方旭东的夸奖,晏央央揉著有些发酸的手腕,甜甜笑了。 这一下午,恐怕是她学习素描以来,最紧张也最耗神的一次创作。 “你稍等。”方旭东拿起那张最终定稿的画像,快步找到老段。段云山一看,立即接通了仍在英德车站一线指挥追捕的罗军的电话。 罗军听说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已经画出,大喜过望,马上命令段云山立刻將画像复印若干张,派人连夜送到英德第一线。 最后还说道:“老段,替我感谢晏央央同学,感谢她对我们公安工作的大力支持!” “罗处放心,话一定带到!”段云山笑著应下。 段云山回到房间,向晏央央转达了谢意。事情既已办妥,姑娘便准备返校。见天色已晚,方旭东就说道:“我送你吧。” “也好,罗处让你休息一晚明天赶到英德即可。”段云山说道:“警车也都派出去了,一时还找不到车。” “没事,我坐公交回去。”晏央央说道。 两人告別段云山,下楼走出大院,挤上了一辆驶往美院方向的公交车。夜晚的公交车不算拥挤,他们幸运地找到了相邻的座位。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转,车水马龙。昏黄的路灯光晕透过玻璃,隨著车辆行进,一道道柔和地掠过方旭东的脸庞,映得他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朦朧。 晏央央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悄悄侧过脸,看著他轻声问:“方警官,做警察是不是特別辛苦?” “说辛苦也是真的……”方旭东笑了笑,“不过现在哪一行不辛苦呢?將来你做了服装设计师,一样要不停地画图、打版、裁剪,恐怕也不轻鬆。” 他顿了顿,“还有,別叫我方警官了,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方大哥也行。” 晏央央长得萌萌的,很可爱,叫自己一声哥非常合適。 不料姑娘听了,俏皮地眨了眨眼:“方大哥?你多大呀?” “我属马,阴历八月生。”方旭东如实回答。 “呀……我也属马,可是阴历七月生的哦,”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你还大一个月呢。照这么说,你该叫我姐姐呀。” 什么? 方旭东尷尬了。 这一声姐姐肯定是叫不出口的。 “这样,我叫你阿东,你叫我央央好啦。”姑娘说道。 “行,央央。”方旭东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你们美院的学生,平时都忙些什么?生活肯定很多姿多彩吧?” “比起工科的同学,我们或许自由些。学校里有好多社团,我参加了诗社……嘿,我们学校好几家诗社呢,有时候还会摆擂台赛诗,比谁写的诗好,朗诵得动人,有一次....” 正说到一次诗社比赛的趣闻,她忽然发觉身旁没了回应,只有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转过头一看,方旭东竟已睡著了。 隨著公交车的行驶,他的头慢慢倾斜轻轻靠在了晏央央的肩上。 姑娘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没有动也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她看著方旭东熟睡的面容——眉毛浓黑,下頜冒出了一点点青色的胡茬。 一股莫名的、轻柔的情绪在心口漫开。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抬起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垂落的头髮。但这个念头只在她心中微微一颤,便被按捺了下去。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平稳些,好让他靠得更舒服。车厢轻摇,夜色渐深,载著一车灯火驶向远方。 033 突发情况 人质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3 突发情况 人质 方旭东將晏央央送到美院,立刻挤车返回,回到乘警公寓倒头就睡,第二天早晨六点起床,吃完早饭后就赶上前往长沙的一辆列车,在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到达马坝车站。 “12.16”专案组指挥部已迁移至此。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绷紧的肃穆感,穿著各色制服的人员步履匆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方旭东见到罗军,对方告诉他所有画像全部已经下发下去,而且那个男人基本信息已经查到,现在正在全力追捕当中。 “他叫赵根宝,今年37岁,离异,家住马坝镇,原系山子背红光硫铁矿爆破班副班长,前年在京广线k325+200段路基出现紧急滑坡险情,他奉命爆破清除,因违规增大爆破当量,当场造成一名工人死亡,他本人也右耳鼓膜穿孔永久失聪,脊椎受伤,在床上躺了半年才好,后来被矿上开除成了无业游民。” 罗军低声说道。 “作案动机?因开除报復社会?”方旭东好奇问道。 罗军没有说话,沉默地扒口饭,又深深嘆了口气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转而说道: “现在我们以英德、山子背、马坝镇一带为重点,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插翅难逃。” 说完看向方旭东,“你的任务不变,继续跟著老范他们跑车,但范围缩小到韶关至英德区间。” “是,保证完成任务!” 饭后他找到了范卫国和苏芸,三人重新匯合,准备继续巡查315次列车。 三人站在月台上,等待火车进站,今天天气不太好,下著濛濛细雨,空气湿冷。 范卫国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方旭东一支,自己也点上吐出一口青烟,脸上露出些笑意: “小方,你那个朋友可以啊。画得得惟妙惟肖。罗处拿著画像找到硫铁矿,他们矿长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还见过她设计的服装样式,更漂亮。”方旭东笑道。 “是吗?小方,她该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范卫国打趣说道。 “不是,普通朋友,再说人家还是大学生呢。”方旭东赶忙否认。 “呵呵,大学生咋了?我听说现在大学生谈对象的也不少嘛。”范卫国笑呵呵地说。 方旭东笑了笑没接话。 苏芸今天穿著一件浅色小西装、条绒裤,两手插在兜里,望著不远处铁轨上停著的另一列货车,眼神有些放空,仿佛根本没留意他们的谈笑。 “呜——” 汽笛长鸣,315次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三人依次上车再次开始分头巡逻。 有了明確的画像和身份信息,搜寻的目標变得异常清晰。而且这是大白天,凶手再蠢也不会贸然登车。 专案组发动了当地民警、治安联防和广大群眾,大规模排查的声势想必已经惊动了对方。 方旭东暗忖,那赵根宝很可能已经躲藏起来,或是正在谋划逃往外地。真正的危险时段,恐怕还是在夜晚,尤其是凌晨之后经过该区间的列车。 儘管如此,巡逻仍不能有丝毫懈怠。 列车在粤北丘陵间“哐当哐当”地行进,窗外是连绵的、被雨雾笼罩的墨绿山影。经过马坝、山子背等站,方旭东与范卫国、苏芸在车厢间交叉巡视,並未发现目標。 列车继续北行,前方是乌石站。 这是一个四等小站,月台上候车的人不多,十几个人影在濛濛细雨中显得模糊。有的穿著塑料雨衣,有的撑著黑布伞,还有头戴斗笠、身披陈旧蓑衣、背著竹篓的农民。 方旭东提前移动到了靠近车头的车厢。列车减速进站时,他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模糊的门玻璃,仔细观察著月台上每个旅客,等列车缓缓停下,並没有发现要寻找的目標。 如果这一站无事发生,下一站就是韶关。按照计划,他们將在韶关下车换乘南下的列车返回。 列车只停了两分钟,再次鸣笛启动。 方旭东靠著车厢背,摸出一包烟拿出打火机点燃抽起来。 抽完一支烟继续前行,突然从后面硬座车厢的方向,隱约传来一阵异常的嘈杂。 其间夹杂著怒骂、惊呼,还有小孩尖利的哭声,似乎有范卫国拔高了的怒吼声! 有情况! 方旭东心头一凛,转身就往后走去。 “让让!麻烦让让!” 他顾不得礼貌,用力拨开过道里挡路的旅客和行李,快步穿过一节车厢。刚踏入四號硬座车厢的中部,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窒! 只见一个身穿深褐色旧蓑衣的男人,背靠著车厢壁,一手死死箍著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正紧紧抵在小女孩纤细的喉咙上! 小女孩嚇得面无人色,张大嘴巴却哭不出声,只有大颗的眼泪滚落。 距离他们四五米外,范卫国半躬著身,双手紧握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瞄准著蓑衣男人,额角青筋微突。 “我是警察!所有旅客,立刻向车厢两头疏散!这是个亡命徒,身上背了三条人命!” 范卫国一边厉声呵斥著被嚇呆的旅客,一边死死盯著劫持者,“赵根宝!放下刀,放开孩子!现在投降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赵根宝?! 他是赵根宝?! 除了脸型別的都不太像啊,面容苍老了一些,留著鬍子还戴著一副农村人喜欢戴的茶色石头镜,而且头髮顏色也变黑了。 方旭东再仔细一看。 臥槽! 竟然化妆了! 偽装!他进行了简单的化妆,偽装成一个赶集卖菜归来的农民! 被叫破真名的赵根宝身体一僵,隨即脸上露出惨笑,他猛地一扯,粘著的假鬍鬚被撕掉大半,露出底下苍白扭曲的脸。 “宽大处理?怎么宽大?”他的声音嘶哑尖利,“三条人命背在身上,你们能保证法官不判我死刑?!骗鬼呢!” 范卫国抿紧嘴唇,没有回答手枪依然对准他。 闻讯赶来的列车乘警迅速围拢,一人拔枪戒备,其余人大声吆喝,协助疏散早已嚇坏的旅客。 方旭东假装成惊慌失措的旅客往男人身边凑,想找机会夺走男人的匕首救下小女孩,但刚走两步就看到男人一脸凶狠看著他。 “你!穿蓝夹克、绿军裤的小子!站住!再敢往前一步我立马宰了她!” 赵根宝的匕首又向前递了半分,冰冷的刀锋似乎已经触到了小女孩颈部的皮肤,冰冷的感觉嚇得小女孩“哇哇”大哭起来。 方旭东的脚步猛然停止。 “別以为我认不出你,”赵根宝盯著方旭东,脸上露出怨毒之色,“前天晚上在车上,你在我身边来回晃悠,我就知道你是便衣公安!” “放下刀!你逃不掉的!”方旭东也缓缓拔出了配枪,枪口指向赵根宝,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放过这孩子,她跟你无冤无仇!” “放过她?你们会放过我吗?!”赵根宝嘶吼道,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让火车马上停下!不然我就跟她同归於尽!” 局面陷入僵持。 “我来当人质,你放过那个小女孩。”突然有个清脆的女声从方旭东的背后响起。 大家的目光都唰了一下看著方旭东的后面。 方旭东也侧过身看了看,竟然是苏芸。 034 黑龙十八手出招 凶残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4 黑龙十八手出招 凶残 方旭东心头猛地一沉。 她要干什么?以身涉险?! 他赶紧向苏芸投过焦急眼神,示意她別衝动,但姑娘似乎没注意他,而是看著赵根宝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庞。 “怎么样?”苏芸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根宝眯起眼,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人,有些狐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怕我连你一起杀了吗?……我明白了,你也是便衣!” 说话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凶狠。 “我不是警察,”苏芸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平静,“我是一名老师。我教的学生就跟这个小女孩差不多大……孩子太小,经不起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女孩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劫持她,並不是真想杀她,只是需要一块『挡箭牌』好脱身,对不对?可她嚇成这样,路都走不稳你怎么带她跑?背著她吗?” 赵根宝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苏芸继续道:“你不如换我。我是个成年人,能自己走还能跑。你挟持我行动起来方便得多。而且我相信只要你真能摆脱警察的追捕,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会放了我是不是?” 放了你?想得真他妈天真!赵根宝阴阴一笑。 不过这女人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原本精心偽装,想趁著白天警方可能鬆懈,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混上火车远走高飞,没想到刚上车就被那个老练的便衣盯上。 慌乱中隨手抓了这个哭闹的小丫头做人质,实属是没办法。他现在的计划是逼停火车,挟持人质窜入铁路旁的山林深处,等天黑了再伺机逃走。 拖著个哭哭啼啼、腿软脚软的小孩子,確实是个累赘…… 赵根宝又仔打量了下苏芸,娇滴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他心一横: 既然这女人想当英雄,我就成全你!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厉声喝道: “把外套拉开!转一圈!让我看看你腰里別著东西没有!”说著,手中的匕首又紧了紧。 苏芸没有丝毫犹豫,利落解开西装纽扣,將里面的毛衣下摆撩起,甚至配合地缓缓转了一圈。腰际平坦,裤腰上连个皮带都没有。 赵根宝略微放心,嘶声道:“你!双手抱头,背对著我慢慢退过来!其他人,谁敢动一下我立刻要了这小丫头的命!” 苏芸很听话,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转过身一步一步退著,向赵根宝靠近。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脚下胶底鞋与车厢地板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赵根宝粗重而紧张的呼吸。 就在苏芸退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时,赵根宝猛地將怀里的小女孩往前一推,同时手臂瞬间箍住苏芸的腰,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在电光石火间,已经稳稳抵在了她的颈动脉旁! 小女孩踉蹌著向前扑倒,被离得最近的方旭东一把接住,迅速交给身后赶来的乘警带离。 “快!让火车停下!打开我旁边车厢门,不然我立刻捅死她!”赵根宝挟持著苏芸,继续背靠著车厢壁,朝范卫国和方旭东等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火车上发生重大劫持人质事件的消息,早已通过列车长的报话机传到了前方的韶关车站,也第一时间反馈到了马坝的专案组指挥部。 罗军听到这消息震惊无比: “什么?苏芸竟然主动要去做人质!范卫国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不阻止她?!”罗军对著话筒怒吼。 “当时范卫国正在和歹徒对峙,苏芸突然提出拿自己交换人质,大家都猝不及防。” 罗军很快冷静下来,他立刻说道:“满足歹徒条件!你告诉范卫国他们,一定要保证人质以及旅客的安全!我们马上派警力赶到!” “是!” 几分钟后,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和铁轨摩擦的尖啸,315次列车缓缓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山坳里,两侧是被雨雾笼罩山林。 车上的旅客不知道发生什么,都纷纷猜测。 “各位旅客,现在是临时停车,临时停车,请大家不要惊慌,留在自己座位上,不要隨意走动......”列车广播员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这年头,列车在半路因各种原因停车:车厢出故障的、前边铁轨出现险情的,甚至调度有误两辆车在一条铁轨上相向而行的。好多情况一停就是一两个小时,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 大多数旅客只是抱怨了几句,便又恢復了之前的姿態,丟盹的丟盹,聊天的聊天,甩扑克的甩扑克,车厢里一片祥和。 但在四號硬座车厢连接处,气氛依然紧张。 列车员已经打开一侧车门,冰冷的山风夹杂著湿气灌了进来。赵根宝一手死死搂著苏芸的肩膀,匕首紧紧贴著她的皮肤,两人像连体人似的,背靠著车厢壁,一步步挪向敞开的车门。 几名持枪的乘警和方旭东、范卫国从车厢两头缓缓跟进,却又不敢过分逼近。 “退后!都他妈退后!再跟过来我就动手了!”赵根宝一边嘶吼,一边紧张地瞥了一眼车门外。 由於临时停车外面没有站台,车门距离铁轨旁碎石遍布的地面,还有一米多高的落差。 赵根宝必须带著人质跳下去,就在落地的一剎那,持刀的手因调整姿势而微微偏离苏芸喉咙要害 被挟持的姑娘,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左手猛地向上反扣,精准无比地擒住了赵根宝持刀的右手腕 拇指狠厉地扣进其腕关节缝隙,同时全身劲力骤然爆发,顺著一个诡异的角度一拧、一折! “咔嚓!” 一声清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隨著赵根宝悽厉惨嚎,同时响起! 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噹啷一声掉落在轨道上。 赵根宝的右手腕,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地垂落下来,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苏芸趁势肩膀一撞,脱离控制,同时一个乾净利落的肘击狠狠砸在赵根宝因剧痛而佝僂的胸腹之间! 赵根宝闷哼一声,捂著断腕踉蹌后退,痛得蜷缩在铁轨边,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方旭东和范卫国等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苏芸已经捡起地上的匕首,一脚踏在了赵根宝的背上,將他彻底制服。 方旭东看著她冷静地搜索赵根宝全身,確认没有其他武器,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龙十八手?! 这么凶残?! 我喜欢! 035 可怜人的可恨之处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5 可怜人的可恨之处 范卫国跳下车迅速掏出手銬,“咔嚓”两声,將赵根宝完好的左手和瘫软的右手腕銬在了一起。剧痛让赵根宝只剩下哀嚎的力气。 眾人將瘫软如泥的嫌犯拖回车上。乘警们这才惊魂未定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讚苏芸的勇敢和身手,这时他们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学生气的姑娘,竟是自己的同行。 夸讚声中,苏芸微微偏过头,方旭东第一次看见,她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列车长再次通过电台匯报了情况。得知凶徒已被制服,指挥部下令列车恢復运行。 呜—— 汽笛长鸣,停顿了几分钟的火车,再次缓缓启动驶向韶关。 车厢里的秩序很快恢復。苏芸去乘务员休息室取回了自己暂时存放的配枪和备用銬子,重新佩戴整齐。当她走进另一间供乘警休息的小隔间时,方旭东正靠在那里喝水。 见她进来,方旭东放下茶缸,忍不住上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可以啊……学姐,一招制敌。” 苏芸揉了揉手腕,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別样的意味:“小意思,方旭东,要是感兴趣,改日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別,別……”方旭东立刻拒绝。 就刚才苏芸一只手摺断对方手腕的凶残劲,方旭东真有些怀疑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列车抵达英德站,范卫国三人將赵根宝移交给了早已在月台等候的当地民警。赵根宝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处理骨折的手腕,隨后专案组连夜展开了突击审讯。 面对铁证和强大的心理攻势,赵根宝对所犯下的三起命案供认不讳。审讯接近尾声时,他忽然不再回答任何问题,而是仰起头,盯著审讯室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而空洞的笑容,喃喃自语般说出一段话: “你们知道吗……那年,我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上那趟绿皮车……火车每『哐当』一下,就像直接砸在我断了骨头的腰上……疼得我想死。有个列车员路过,捂著鼻子,嫌我身上的血污和药味,嘟囔著『可別死在这儿』……呵,这条铁路,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吐……我,我就是想让它也尝尝,被塞进点『东西』,是个什么滋味。” ..... ..... 方旭东没有参与审讯。他们押送任务完成后便隨车返回了花城休息。 隨著赵根宝的落网和认罪,“12.16”特大系列杀人案宣告侦破。结案当晚,铁路公安处的领导在职工食堂设了简单的庆功宴,慰劳连日奔波、神经紧绷的专案组全体成员。 专案组还特意嘱咐方旭东,去邀请美院的晏央央同学一同前来,为此,方旭东特意跑了一趟美院,找到晏央央的宿舍,却从她室友那里得知,姑娘家里临时有事下午已经离校回家了。 方旭东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作为破案的关键行动小组,范卫国、方旭东和苏芸自然成了眾人敬酒祝贺的焦点。 范卫国年纪稍长,酒量一般,大家善意地放过了他;苏芸是女同志,也得以浅尝輒止;於是,火力便集中到了年轻力壮的方旭东身上。 方旭东也是来者不拒,湘省人的豪爽和酒量此刻展露无遗,杯到酒干,引得一片喝彩。 然而在一片喧闹欢腾中,方旭东注意到,专案组负责人罗军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酒杯好像没怎么动,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眉宇间锁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鬱。 方旭东端著酒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罗处,案子破了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罗军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喷出一口浓烟,声音带著疲惫:“你那天不是问赵根宝的作案动机吗?完整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方旭东放下酒杯好奇问道。 罗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闷声道:“你自己明天去专案组看吧,案卷还没移交。” 第二天上午,方旭东再次来到四楼那间熟悉的专案组办公室。 房间里只有苏芸在,她正在整理和綑扎一摞摞厚厚的案卷材料,准备移交给铁路检察院起诉。 听到方旭东的来意,苏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沉默了几秒,从旁边一个打开的档案盒里抽出一份用回形针別好的材料,递给了他。 方旭东接过展开。雪白的报告纸上,是一段用蓝黑色钢笔誊写,字跡很工整,內容却触目惊心: 【对象背景及作案动机补充调查报告】 赵根宝,男,37岁,原系山子背红光硫铁矿爆破班副班长。1982年7月15日,京广线k325+200段路基因连日暴雨出现重大滑坡险情,严重威胁行车安全。 为抢通线路,驻矿的铁路抢险指挥部负责人(已故)在现场下达口头紧急指令,要求爆破班“不惜代价,加大药量,以最快速度清除塌方体”。 赵根宝作为现场爆破组负责人,在执行该指令、违规增大爆破当量后,引发二次意外崩塌,致现场一名工人当场被掩埋死亡。赵根宝本人亦因距离过近,被飞石击中,导致右耳鼓膜永久性穿孔失聪,脊椎l3、l4节挫伤。 事后在责任认定与赔偿问题上,铁路方与矿方互相推諉。铁路方面拒绝承认指挥责任,矿方则指出係为完成铁路抢险任务而招致事故。 最终在缺乏有效书面指令记录及第三方公正调查的情况下,此事被共同定性为“个人违规操作导致的安全生產责任事故”。 赵根宝被矿方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清退出厂,且未获得任何正式的工伤认定与后续医疗和生活赔偿。 该事件导致其身体残疾,妻子隨后与其离异,家庭破碎。经调查,赵根宝由此对铁路系统產生极端怨恨心理,认为其“为保障这条钢铁动脉的畅通,视一线工人性命如同铺垫铁轨的道碴,可隨意牺牲、丟弃”。 其系列犯罪行为,从对象选择(铁路乘客)、作案工具利用(列车环境与时刻)、到拋尸地点与手法,均呈现出一种针对“铁路”这一系统本身的、带有仪式性与宣泄性的报復特徵…… 方旭东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几行字上,沉默良久將报告轻轻放回苏芸手边的档案盒上,一时无言。 苏芸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著手头的工作,用细绳仔细捆好又一摞案卷,房间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 方旭东下意识摸出一支烟,点著看著外面。 今天,阳光灿烂。 036 烟厂內部舞厅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6 烟厂內部舞厅 “回望过去的一年(1985年),我们会发现这是一个狂欢的年份,无论好事坏事都带著龙捲风的气魄登场。” “这一年,海南出现倒卖汽车的风口乱象,也有全国引进设备的大潮。有国企厂长被警告砸吊机,傍晚还有人丧心病狂销售假药。女排已经获得”四连冠“,围棋界聂卫平单枪匹马,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成为国人骄傲。但同样,“5.19足球惨败”,球迷们愤怒烧起汽车。” “写武侠的古大侠一生泡在酒里,喝到肝硬化不幸去世,最后全中国人都在歌声中期盼明天会更好。” “我们无法说这是一个最好或最坏的时代,但一定是个热闹的年代。人人都爭先恐后,事事都干了,所有人都跟著感觉走。唯一的戒律用白云写在万里长空:禁止落伍,快跑!” “过上好日子的念头就像磁铁一般吸引著国人向前狂奔,他们顾不上擦乾汗水,欢笑著,吵闹著跑向前途未知的1986年。” ..... ..... 今天是元旦节,方旭东坐在家的客厅里看著《南方周末》元旦卷首语。 《南方周末》是去年(1984年)成立的,后世以新年献词为广大网友熟知,不过刚刚创刊,还没有新年献词这个说法,叫“主编寄语”。 本来元旦节,所有铁路部门工作人员全部进入春运不放假的,但专案组连日奋战,终於在元旦前破了“12.16”大案,领导特批了一天假,所以方旭东就回到郴江的家里。 虽然是假日,家里还是冷清,老爸没有休假依旧开著货车奔波在衡广线上。老妈的服装厂元旦过后新设备正式投入使用,今天还在厂里加班,带著一帮技术骨干做最后的调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姐姐方旭娟呢,倒是放假,不过早就和小姐妹一块去电影院里看电影了,好像是陈佩斯父子主演的喜剧电影《父与子》。 外面下著冬雨,天气分外寒冷,所以方旭东也没出去钓鱼,一个人在家里烤著煤炉喝茶看报,也是一种享受。 看看《南方周末》写的这篇“主编寄语”就相当不错,不过没有提及铁路公安系统的新闻。 听苏芸说,铁道部公安局准备把12.16特大杀人案评为“1985年铁路公安系统十大新闻之一” 听说铁道部还会对12.16联合专案成员集体通报嘉奖。 这是一种正式奖励嘛。 到了傍晚家人陆续回来,吃饭的时候姐姐方旭娟对方旭东说道:“小东,你没什么活动吧?” “这么冷的天,出去干嘛?我又不喜欢像你这么喜欢看电影。”方旭东边说夹了块红烧肉放在自己的碗里。 “那.....小东,晚上陪姐跳舞去唄?” “跳舞?” “对,郴江烟厂工会內部组织交谊舞会,我和小梅想去看看,又听说里面有点乱.....你陪我们去好不好?” 哦...... 交谊舞八十年代初在內地开始兴起,各地尤其是大城市出现各种交谊舞会,但到了84年,国家有关部门要求加强舞会管理,明確指出不允许开办营业性舞会,但非盈利性的舞会並没有完全禁止,一些工厂企业常常以工会名义举办,而且参加也不仅仅是自己厂里的职工。 方旭娟说的就是这种。 不过..... 方旭东不太愿意去。 主要是环境太差,空气污浊,更重要的是音响效果太差,听得人耳朵不舒服。 “姐,我不会跳啊。”他试图推脱,“再说了,你赶紧正经谈个男朋友这不就有人陪你去了?” “谁要你陪跳了?就在旁边坐著镇镇场子就行!”方旭娟佯装不快,祭出杀手鐧,“不陪是吧?行,以后你的脏衣服自己洗,別指望我!” “东伢子,你就陪你姐姐去玩,年轻人別总闷在家里跟个大家闺秀似的。”老妈这时候也发话了。 老妈还是比较开明的,並不像有的家长把跳舞唱歌溜旱冰当成洪水猛兽,听说她上大学的时候也会跳交谊舞... 只不过.....我怎么成了大家闺秀?! 也是,在家休息,除了钓鱼也不太喜欢往外跑。 看到老妈老姐都这么说,方旭东只好答应了。 晚上吃完饭,姐姐洗完碗又在屋里收拾打扮一番,再出来时换了身行头:红色呢子大衣敞著,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时兴的蓝色牛仔裤,显得利落又精神。 她瞥了眼弟弟:“咦,你怎么不穿警服?” “去舞厅穿警服?”方旭东乐了,“姐,我是去当保鏢不是去执勤抓人。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姐弟俩推著自行车出了门。冬夜的街道湿冷昏暗,骑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郴江捲菸厂。 厂门口,一个推著二八式女式自行车的姑娘正在张望,正是方旭娟的闺蜜罗冬梅,也穿著一件这个时代流行紫罗兰色的滑雪衫。 罗冬梅在市糖业菸酒公司上班,是下属公司的营业员,一个很活泼的姑娘,她很早就认识方旭东,看到他骑车过来就开起玩笑来。 “小东警官你终於来了啊。我听你姐说你一回到家,除了去钓鱼就躲在家里不出门......是不是没女朋友,要不让姐给你介绍一个?我们柜檯的营业员,一个个可漂亮了。” “得....小梅姐,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赶紧找个男朋友省的跳个舞还要拉我当保鏢。”方旭东一口拒绝。 “我和你姐商量了,现在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我们响应国家號召不到二十五不考虑个人问题!”罗冬梅一扬下巴,一脸的傲娇。 这...... 方旭东也懒得爭辩,三人推著自行车进了厂房。 工人俱乐部大楼矗立在厂区一角,四楼窗口透出变幻的彩光,激烈的音乐节奏隱隱传来。 楼底下停著几排自行车,里面竟然还夹杂著几辆“幸福”250、“嘉陵”摩托显得鹤立鸡群。 一楼还有个工厂內部小卖部亮著灯,看来是为跳舞的人准备的。 锁好车走上四楼。越往上,声浪和热浪越是扑面而来。推开舞厅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瞬间闯入另一个世界。 舞厅很简陋,没有后世常见的镭射球,只有几串红绿蓝的彩色灯泡缠绕在樑柱间,隨著音乐的节拍明灭闪烁,隱约能看见墙上写著“文明跳舞,礼貌待人”“严禁酗酒闹事”標语。 但舞厅里已经人满为患,隨著音乐起舞。 放的是电视剧《万水千山总是情》的同名主题曲。 莫说水中多变幻 水也清水也静 柔情似水爱共永 ..... ...... 037 巡查的公安 欢快的舞步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037 巡查的公安 欢快的舞步 汪明荃的粤语金曲唱得婉转悠扬,可惜这舞厅的音响实在差了点意思,沙沙的杂音盖过了几分韵味。 这曲子本是正宗的伦巴舞曲,这年头能踩准伦巴节拍的人太少,多半都当成四平八稳的四步舞在跳。 两个姑娘刚一踏进舞厅,就迫不及待地脱下外套一股脑塞给方旭东:“帮我们拿著!”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手挽著手兴冲冲地扎进了舞池。 女女搭档跳舞? 方旭东愣了愣,再往舞池里一扫,才发现男男结伴、女女同舞的竟不在少数。 也是,来这儿的大多是陌生人,不管是主动邀请还是欣然赴约,都得鼓足几分勇气。 只是……这舞技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方旭东看著姐姐和罗冬梅笨拙的舞姿,连节拍都踩不上竟然还玩得不亦乐乎,不由得摇摇头。看到舞池周围靠墙有一排椅子,方旭东坐下点了一支烟。 反正这舞厅里本就烟雾繚绕,你不抽照样得吸二手菸。 方旭东正吞云吐雾间,忽见两个身著警服的男人推门进来,目光锐利地四下扫视,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中年公安——正是解放路派出所的所长刘建明。 “刘所长!”方旭东站起身,主动打了声招呼。 刘建明抬头瞧见是他,笑著走过来。 其实方旭东早前並不认识刘建明。两个多月前,钱小慧在东风职工学校门口摆摊卖电子表,遇上三个混混勒索保护费,方旭东抬出刘建明的名號,不过是想嚇唬嚇唬那帮地痞。 直到“12.16”大案发生,专案组火速成立,不仅铁路公安参与,沿途各地的地方公安也抽调人手协同侦破,郴江公安也在其中。也就是从那时起,方旭东才真正与刘建明熟识起来。 方旭东掏出烟盒先递了一支给刘建明,又给身后的年轻公安递了一支。 年轻公安点上烟,目光落在方旭东怀里抱著的两件女式外套上,忍不住打趣道:“陪女朋友来玩啊?” “不是,陪我姐来的。”方旭东笑著指了指舞池里正和闺蜜扭得欢快的方旭娟,隨即话锋一转,“刘所长,这是有任务在身?” “哪有什么任务,就是例行巡逻。所里人手紧得很啊……”刘建明吸了口烟,无奈地嘆了口气,“再说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亲自过来看看,心里才能踏实。” 话音刚落舞厅里的音乐陡然一变,缠绵的伦巴旋律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迪斯科取代——竟是荷东系列里那首风靡一时的《冷若冰霜》!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瞬间沸腾起来,一个个跟著强劲的节奏疯狂摇摆。方旭东望向姐姐和罗冬梅,只见两人也跟著音乐扭动腰肢,舞姿依旧笨拙,却透著一股快活劲。 见方旭东的目光落在舞池里,刘建明又重重嘆了口气:“哎……你说这音乐吵得人脑仁疼,这气氛又这么燥热,这么多男男女女挤在一块儿,不出乱子才怪!” 说著他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我说国家也是,政策干嘛非得留个口子?乾脆把这些工厂內部的舞厅,和外头那些营业性舞厅一併全关了!省得净给我们公安添麻烦,平白增加工作量!” 全关掉? 方旭东心里暗笑。 用不了多久,这些娱乐场所非但不会被取缔,反而会全面解禁!往后啊,卡拉 ok厅、撞球室、游戏厅、录像厅还会一家接著一家冒出来……有的是让你们忙活的呢! 直到千禧年之后,网际网路悄然兴起,聊天软体、网路游戏遍地开花,那些荷尔蒙旺盛的青少年们才算有了新的消遣去处,社会治安这才渐渐好转。 当然,这些话方旭东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不能说的。 他只是笑著劝道:“刘所长,你换个角度想——正因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那些流氓混混才爱往这儿凑,这不正好方便你们集中管理嘛……多来这儿转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逮住一大票不法分子。” “呵……小方啊,你这个看问题角度新鲜。”刘建明笑了“不过你別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我们现在但凡遇上治安案子要找人,头一个就往舞厅跑!”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刘建明便起身告辞:“小方,你们玩得尽兴点,我们还得去別处转转……告诉你姐姐她们,注意点安全。不过有你在这儿陪著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刘建明带著年轻公安在舞厅里转了一圈,瞧见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时髦青年,便上前盘问了几句。 看那架势这几人怕是没少进局子,都是派出所的熟客了。训斥了几句后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方旭娟和罗冬梅一口气跳了好几支舞,终於累得气喘吁吁,挨著方旭东在椅子上坐下。 “哎呀,渴死我了……我去楼下买几瓶汽水,你们等著!”方旭娟说著便从方旭东怀里拿回自己的外套。 “別给我买,我不喝。”方旭东连忙摆手。 郴江本地眼下正流行一种叫“小香檳”的汽水,以果汁为基底,兑上糖水、香料和色素,再压入二氧化碳,甜腻腻的口感,颇受女孩子们的青睞,可方旭东对这玩意儿实在提不起兴趣。 可姐姐却不依不饶:“你陪我们跑这么远来跳舞,当姐姐的总得犒劳犒劳你!等著啊!” 话音未落,方旭娟已经套上外套,脚步匆匆地走出了舞厅大门。 就在这时,舞厅里的音乐再次切换,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竟是台湾电影《搭错车》里的插曲。 那部《搭错车》当年在台湾金马奖上大放异彩,一举斩获十一项大奖,而它的原声音乐更是堪称经典中的经典。《酒干倘卖无》《一样的月光》《是否》《请跟我来》……一首首金曲传唱至今,经久不衰。 此刻响起的,正是那首温柔繾綣的《请跟我来》。 “我踩著不变的步伐, 是为了配合你到来, 在慌张迟疑的时候, 请跟我来……” 苏芮那独特的嗓音醇厚婉转,娓娓道来,瞬间將舞厅里喧囂的气氛抚平。舞池上方的灯光也暗了下来,氤氳出几分朦朧的浪漫。 很快,一对对男男女女相携走进舞池,伴著舒缓的旋律翩翩起舞。方旭东和罗冬梅则依旧坐在椅子上,静静听著歌。 许是罗冬梅容貌清秀的缘故,没一会儿,就有个穿著时髦的青年走过来,靦腆地邀请她跳舞,却被罗冬梅礼貌地婉拒了。 青年似乎有些不甘心,目光在罗冬梅和身旁的方旭东之间转了转,约莫是把他们当成了正在处对象的情侣,便悻悻地作罢转身离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走了一个邀请者,又来一个留著披肩长发、穿著喇叭裤的青年,语气张扬地发出邀请,同样被罗冬梅乾脆利落地拒绝。这下青年不乐意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著,满脸不爽地走开了。 方旭东皱了皱眉,不想惹是生非。他心知再这么坐下去,怕是还会招来麻烦,便侧过头对罗冬梅说道:“冬梅姐,要不我陪你跳一支?” “你会跳舞?”罗冬梅闻言,眼中满是惊讶。 “隨便跳跳,不踩你脚就行。”方旭东笑了笑。 罗冬梅自然乐意之至,和闺蜜的弟弟跳舞,总好过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陌生青年。 她连忙穿好外套,和方旭东一同走进舞池。方旭东伸出右手,轻轻握住罗冬梅的左手,左手则礼貌地搭在她的腰间,伴著舒缓的旋律,迈著稳健的步伐舞动起来。 这一曲是慢四,节奏舒缓悠扬。方旭东腰背挺直,身姿挺拔,脚步精准地踩著节拍,进退有度。 “哎呦……小东,你跳得这么好啊!你姐姐怎么还说你根本不会跳舞?”罗冬梅又惊又喜,忍不住感嘆道。 “嘿嘿……我们铁路系统办过联谊晚会,跟著同事学了几招。”方旭东笑著解释。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其实早在穿越之前他就会跳舞了。 毕竟,八零后上大学那会儿,交谊舞可是一门必修课呢…… 两人踩著舞步,低声閒聊著。就在这时舞池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气恼和慌乱: “我不想跳!你……你给我滚开!” 是姐姐方旭娟的声音! 第38章 「都愣著干什么?接著奏乐,接著舞!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第38章 「都愣著干什么?接著奏乐,接著舞!」 方旭东立刻停止跳舞,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姐,怎么了?” 方旭娟怀里还抱著三瓶没开封的小香檳,气鼓鼓地瞪著面前的青年:“我都说了不想跳,他偏要缠著不放!” 方旭东这才仔细打量起纠缠姐姐的人。 那青年看著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一身西装领口还繫著条花色领带,瞧著倒不像舞厅里那些流里流气的混混,只是眉眼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浮。 “这位同志,”方旭东语气平和,“我姐姐说了不愿意,你就別强人所难了,想跳舞可以找別人。” “呵——”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倨傲,“这舞厅里,还从来没有敢拒绝我汪公子跳舞的人!” 汪公子? 方旭东不由得笑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自称“公子”? 那些真正有来头的子弟,行事都尚且低调收敛,哪有这般囂张跋扈的? “汪公子”看到方旭东竟然笑起来,笑容中有一种嘲讽,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抓了过去。 不是去抓方旭东,而是朝方旭娟的手腕抓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快如闪电,稳稳扣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紧接著手腕被猛地向后一拧!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骤然炸响,“汪公子”疼得脸都白了,身子不受控制地佝僂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这动静太大,舞池里正相拥起舞的男男女女纷纷停了动作,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目光里满是惊愕。 “放开我们老大!” “快鬆手!敢动汪公子,你找死!” 两道咋咋呼呼的喊声响起,两个留著披肩长发、穿著喇叭裤的青年从人群里躥了出来,满脸凶相地瞪著方旭东,一看就是这“汪公子”的跟班。 方旭东本就没打算多惹事端,看到姐姐也没吃什么亏,便鬆了力道。 “汪公子”踉蹌著站稳,揉著被拧得生疼的手腕,表情陡然变得狰狞,指著方旭东:“好小子,你敢动手!给他放点血,让他知道我汪公子的厉害!” 话音刚落,那两个长发跟班对视一眼,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了东西——是两把亮晃晃的弹簧刀! 只听“啪”的两声脆响,锋利的刀刃弹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胆小的已经朝朝舞厅门口挤去,胆大的也纷纷往后退开,生怕殃及池鱼。 方旭娟嚇得脸都白了,怀里的小香檳差点脱手摔在地上;罗冬梅也紧紧攥著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俩躲远点!”方旭东头也不回地沉声叮嘱,右手迅速探向腰间,“唰”地抽出了军用皮带。 不等那两人扑到近前,方旭东手腕猛地一扬,皮带挥出,上面金属扣带著劲风“啪”地一声狠狠抽在高个子跟班的手腕上。 “哎哟!” 高个子吃痛,手里的弹簧刀顿时一偏,险险擦著方旭东的胳膊刺了过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红了眼,攥著刀,又斜刺里就朝方旭东的腰肋捅来! 方旭东早有防备,腰身猛地一侧险险避开刀锋。同时手腕翻转,皮带如长鞭般缠住了对方的小臂,他顺势往下一绞,再猛地发力一拉! 高个子重心不稳踉蹌著往前扑去,“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方旭东眼疾手快,一脚將地上的刀踢开老远,隨即抬起脚,狠狠踩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舞厅。 好狠的身手!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矮个子跟班看得目瞪口呆,握著刀的手微微发颤,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眼里满是怯意。 可他一转头,对上“汪公子”那凶神恶煞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哆嗦,只能咬咬牙再次举著刀扑了上来。 方旭东不退反进,迎著他上前两步。手腕猛地迴旋,皮带带著破空之声挥出,金属扣精准地砸在刀身上, “鐺!”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弹簧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哐当”弹落在地。 矮个子还没反应过来,方旭东已经抬起脚,牢牢踩住了地上的那把刀。紧接著他扬起皮带毫不留情地朝著矮个子的脑袋抽了下去! “啪!” 皮带的金属扣结结实实地砸在头上,伴隨著一声闷响,矮个子惨叫一声捂著脑袋蹲了下去,鲜血很快就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染红了掌心。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个跟班就被撂倒在地! “汪公子”彻底傻眼了,站在原地,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 这小子是什么来头?身手这么厉害! 是便衣警察?城里各派出所好像没这好人。 还是退伍军人?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来不及细想。眼看方旭东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冷冷地朝他扫过来,一步步走近。 “汪公子”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逞强?转身就朝著舞厅门口狂奔——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跑了再说! 可他刚跑出两步,方旭东已经快步追了上来,抬起腿朝著他的后背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嘭!” “汪公子”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楼道里,紧接著,楼道里响起了他杀猪般的嚎叫声,一声比一声悽厉。 我的天……这也太狠了! 舞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都愣著干什么?”方旭东转头,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扬声喊道,“接著奏乐,接著舞啊!” 话音刚落,原本停了的音乐竟真的再次响了起来,只是节奏里透著几分慌乱。 “你们!”方旭东指著两个混混:“跟我去派出所!” 这个时候国內还没110报警系统,据听说花城地区正在筹建国內第一个110报警台,还没正式运营呢。 带著三个傢伙去派出所有些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舞厅的门却“砰”地一声被推开了,闯进来的,竟然是不久前才离开的刘建明! 刘建明一进门,目光就扫过狼藉的地面,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著几分凌厉:“刚才接到群眾报警,说这里有人持刀打架!是谁干的?” 话音刚落,舞厅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方旭东的身上。 刘建明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看到站在那里的方旭东时,一脸意外“小方……是你?” “是我,但不是我挑的事。”方旭东神色坦然,抬手將那两把弹簧刀递了过去,“是那个穿西装的青年先纠缠我姐姐,他的跟班还掏出管制刀具伤人,我这是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正准备带他们去派出所呢,你来了刚好交给你,说著又递给两把道具。。” 刘建明看著那两把闪著寒光的弹簧刀,又看了看两个下的战战兢兢的混混,开口说道:“是他们?” “对。”方旭东点了点头,將事情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添油加醋。 刘建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著方旭东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第39章 「定性不是正当防卫,而是互殴!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第39章 「定性不是正当防卫,而是互殴! “小方,你需要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做笔录......她们二位也得过去配合调查。”刘建明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方旭东点点头,没说什么。 心头却隱隱掠过一丝不安: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三人跟著刘建明走出舞厅,刚到楼道口,就瞧见先前那个年轻民警正蹲在墙角,盘问著缩成一团的汪公子三人。 “汪公子”瞥见走在人群里的方旭东,原本疼得皱成一团的脸瞬间扭曲,眼神里满是怨毒。 “都跟我回所里!”刘建明说了声,转身下了楼梯。 到了楼下,刘建明两人跨上一辆掛著警牌的偏三轮摩托。方旭东三人则各自推著自行车跟在后面。 方旭东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汪公子骑著“幸福” 250,那两个跟班也一人一辆嘉陵摩托。 呵......来头不小啊。 一行人很快到了解放路派出所。刚进门,刘建明便安排值班民警將几人分开,各自带去做笔录。 方旭东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笔录是刘建明和另一个年轻民警亲自做的,他从头至尾,详细敘述了整个过程,重点强调了对方先动手纠缠姐姐,其跟班更是掏出管制刀具伤人,自己全程都是正当防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笔录做完,刘建明打发年轻民警先出去,回身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方旭东。 “刘所长,那个所谓“汪公子”是不是大有来头?”方旭东接过烟,试探问道。 刘建明也不藏著掖著,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嘆了口气: “他叫汪华,是行署一位领导的儿子。这小子正事不干,天天领著那两个跟班,泡在舞厅、溜冰场、电影院这些地方鬼混。倒也没犯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就是仗著家里的势,喜欢对年轻姑娘动手动脚,像今晚这样强行邀舞的事,没少干。” “我们接到过好几次群眾举报,也把他带回来过好几回。可每次都因为没闹出实质性的大事,只能批评教育几句,最后还是得放了。” 顾忌他的家庭背景吧? 要不像汪华这样,早就让这些民警关到屋子里用皮带好好“教育”了! 方旭东经常在铁路派出所听到半夜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不过这话,方旭东没当著刘建明的面说破。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没必要说得那么义正言辞。 “行了,笔录都做完了,你和你姐姐签完字就能走了。”刘建明捻灭菸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菸灰。 “这小子也是活该,这次算是踢到钢板上了,也好,让他长长记性別再这么囂张跋扈。” “辛苦刘所长了。”方旭东起身道谢,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方旭娟和罗冬梅正等在那儿。他走上前,低声问了问两人笔录的情况,得知过程大同小异,便放下心来。 三人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正准备推自行车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方旭东,你等一下!” 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年轻民警,匆匆地追了出来。 方旭东扭过头看著他。 “方旭东,你今晚不能走,得留在所里配合我们进一步调查。”年轻公安板著脸开口说道。 “凭什么?!”这话一出方旭娟当即就炸了,往前一步挡在弟弟身前,“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打人,还掏出刀子伤人,我们是正当防卫!凭什么放他们走,反倒扣著我弟弟?” 果然,方旭东就看到汪华三人也出了派出所大门,后面还跟著一个民警。 “所里刚才定性不是正当防卫,而是互殴!”年轻民警说道,又看著汪华三人解释了句:“他们说自己受了伤,要去医院验伤。” 汪华似乎听到民警的话,特意停下脚步朝著方旭东得意地冷笑一声,隨即跨上那辆“幸福” 250,轰著油门扬长而去,两个跟班也骑著摩托紧隨其后,连带著那个民警的偏三轮很快就没了影。 “我们也受伤了!我们要见你们刘所长!”方旭娟气得胸脯起伏,大声嚷嚷道。 “刘所长临时有任务,出去巡逻没时间见你们!”年轻民警丝毫不肯鬆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出去巡逻? 方旭东冷笑一声。 怕是躲著不敢见人吧。 估计是接到上面谁的命令后突然变卦,扣留自己又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方旭娟还想爭辩,方旭东却伸手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姐,別说了,你和冬梅姐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方旭娟知道自己这样闹不是办法,得赶紧回去告诉老妈,於是又叮嘱几句,狠狠瞪了年轻公安一眼,这才和罗冬梅骑著自行车,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方旭东跟著年轻民警重新走进派出所,被径直领上了二楼。一扇斑驳的木门被推开,“哐当”一声,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等民警打开灯,方旭东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掉漆的长排椅靠墙摆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心里一清二楚,这是派出所临时关押违法人员的留置室。看来今晚自己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没有床只能在椅子上凑合一晚上,元月份的郴江夜晚还是很冷的,他合衣躺在椅子上,这时候门突然开了,刚才那个年轻公安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一件绿色军大衣。 “我们刘所长说,夜里冷让你把这个盖上。”他將大衣递过来。 “谢谢。”方旭东接过大衣,道了声谢。 年轻民警没再多说,关上门顺手拉灭了屋里的灯,只留下走廊里的微光,隱隱约约透进来一点。 方旭东將厚重的军大衣裹在身上,顿时感觉暖和许多。 他摸出烟点燃一支,在昏暗中慢慢抽著。 方旭东嘆了口气,心里明镜似的。 一定有人指使。 谁?不永猜,就是那个所谓汪公子的靠山吧? 没准是他老爹亲自出马! 烟刚抽完,留置室的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 昏暗中,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东伢子!”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响起,赵红霞三步並作两步扑到他跟前,伸手就去摸他的脸,又慌慌张张地掀开他的大衣,上下打量著:“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 方旭东知道,老妈嘴里的“他们”,指的是派出所的民警。 “妈,我没事。”他连忙坐起身,扶住赵红霞颤抖的胳膊笑著安慰,“我和刘所长之前一起办过案,算是老熟人了,他们怎么会为难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红霞长长舒了口气,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一旁的方旭娟也红著眼圈,两手紧紧攥著。 “东伢子,你別怕。”赵红霞看到儿子没吃眼前亏语气变得硬起来,“我已经给你爸单位打了电话。他和別人调班,说连夜就往回赶,还有你二姨和二姨父,我也都告诉他们了,他们都说会想办法帮你!” “妈,大半夜的没必要惊动这么多人。”方旭东有些无奈,“我真的没事,就是配合调查而已。” “怎么没必要?”赵红霞冷笑一声:“明明是那个姓汪的调戏你姐姐,先动的手,还掏出刀子想伤人,最后反倒把你关在这里!他姓汪的厉害,我们老方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第40章 一人蹲局子,全家忙活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一人蹲局子,全家忙活 娘们俩又说了会话,看到儿子身上只盖了一件棉大衣,又是心疼自己走得匆忙忘记带床被子来,方旭东只好安慰老妈不冷,又催促母女俩回家太晚路上不安全。 等人都走完,房间门被反锁上,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方旭东躺在硬邦邦的长椅上,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思绪渐渐飘远。 老妈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单纯给自己打气。方家在郴江市区確实有些分量。 只是这分量,多半来自老妈那边。 老爸方德刚的老家在农村,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五十年末铁路招工,他凭著吃苦耐劳的劲头考上,成了一名火车司机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可姥爷那边不同,当年曾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可惜没熬过特殊时期早早撒手人寰。姥姥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著去了。 姥爷膝下有三女一男,老妈赵红霞是老大,老二赵红英在农行上班,丈夫杨建青正是市工商银行的行长,也就是老妈口中的二姨和二姨父。 老三赵红丽当年插队去了粤省鹏城地区,后来就在那边安了家,夫妻俩都在政府部门任职,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唯独最小的舅舅赵红旗不爭气,书没念好,现在在东岭矿场当操作员,二十好几还没成家。 其实,方旭东心里压根没怎么担心。 真要是走到最坏的地步,大不了就是脱掉这身铁路公安的警服,做个普通社会青年。 那又如何? 无论是帮老妈打理她的服装厂,还是自己去花城、鹏城闯荡,他都有底气。 现在可是八十年代中期,国家正在腾飞,一切都显得那么勃勃生机,野蛮生长。 只要你胆子大、心思细,到处都是机会,说是遍地黄金也不为过! 更何况,穿越前那几十年的社会经验可不是白混的。 唯一有点捨不得的,就是身上这身警服,穿了没多久还没穿够呢。 还有那个汪华......当然不会就这么便宜了他,这事得好好琢磨。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箏,飘来飘去。方旭东在昏昏沉沉中,不知不觉睡著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民警打开门让他出去方便,回来时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配上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方旭东知道一般被关押的人可没这个待遇,这肯定是刘建明特意交代的。 嗯,这刘所长人品还算不坏。 吃完饭依旧没人来提审,方旭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留置室里待著,百无聊赖。快到八点时门又开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男的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气度沉稳;女的裹著羽绒服脸上满是焦急,正是二姨赵红英和二姨夫杨建青。 二姨一进来就拉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扒了扒他的衣服,絮絮叨叨问寒问暖,生怕他受了半点委屈。 二姨夫杨建青倒是冷静得多,他坐在长椅上,仔细问了昨晚事情的几个关键细节,听完后沉声道:“东伢子,別担心,暂时在这里委屈一下。我上班后就去找张市长,这事自有公道。” 方旭东知道,二姨夫说的张市长,是市里主管金融市长张伟华,说话分量不轻。 两人又安慰了他一阵,才起身离开。 快到中午时,留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老爸方德刚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沾满灰尘的铁路工作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疲惫的倦容,显然是刚下火车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赶来了。 方德刚话不多,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见他精神头尚可,悬著的心才落了大半。 他简单问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默默抽了半晌,才开口:“我已经给顾德发说了,他答应帮忙。” “郴江货运站的顾站长?”方旭东愣了一下,反问。 “除了他,还有谁?”方德刚弹了弹菸灰。 老爸竟然去找顾德发了? 方旭东的记忆瞬间翻涌起来。方德刚和顾德发是同一年招工进的铁路系统,后来学开火车还是同一个师傅带的,年轻时关係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只是不知道后来因为什么事,两人渐渐疏远。 老爸性子老实,不爱说话,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个普通火车司机;而顾德发为人圆滑,会来事,一步步升迁,如今已是郴江货运站的站长。 可別小瞧这个站长职务,权力大得很。单是审批“车皮计划”这一项,就足以让无数国营企业老板、甚至地方领导都得敬他三分。 这次为了自己,老爸竟然放下了多年的隔阂,去求顾德发帮忙。 方旭东心里一阵发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下午还要跟车出勤,这一时半会走不了,没法向我师父说。” “这里不用你操心。”方德刚踩灭菸头语气很篤定,“地方公安敢扣你,自然要跟铁路上打招呼。” “嗯。”方旭东点点头。 一上午就这么磨磨蹭蹭过去了,既没人提审也没人来管他。 中午吃饭时,民警又送来热腾腾的米饭和两素一荤的炒菜,方旭东也不多问,甩开膀子吃得香甜。吃完发现烟盒空了,还打发民警出去帮自己买了一盒。 哎……早知道带本书进来了,这日子也太无聊了,方旭东抽著烟,自言自语地嘆了口气。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留置室的门终於再次被推开。 这次,一直躲著不见人的刘建明走了进来,这次他和顏悦色说道:“小方,你可以走了。” “走,没个结论?”方旭东反问道。 “哎,你就別多问了,”刘建明笑著递过来一支烟,“能走就行。兄弟,这次真是对不住,委屈你了。” “这哪能怪你,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方旭东接过烟笑著点燃,突然又冒出一句话来:“我想刘所长也会秉公处理。” “会.....会.....”刘所长脸色有点不好看。 方旭东也没再多说,下楼走出派出所大门取自行车,刘建明把他送到门口,向他招招手转身回去。 身后,昨晚和他一起执勤的年轻民警忍不住问道:“刘所,这就放他走了?” “不放他走还能留著?”刘建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你没听吴局说吗?花城公安处那边的孙处长,差点就要亲自过来要人了!” “那汪华和那个两个傢伙怎么处理?”年轻公安又问道。 “没听方旭东说吗?要秉公处理!”刘所长撂下一句话来,转身进了派出所。 “怎么个秉公处理?”年轻公安顿时感到头一个大..... 不是自己头大,而是替所长头大..... 第41章 「不放人,就亲自去郴江討个说法!」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第41章 「不放人,就亲自去郴江討个说法!」 方旭东获得自由,骑车直接回家,刚拐进梧桐路就见前方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骑著车过来。 一个青年留著捲髮,架著一副蛤蟆镜,上身穿著夹克,下身是喇叭裤,脚踩尖头皮鞋,裤脚隨著车轮转动扫过地面。 “东伢子.......东伢子。”那个捲髮青年一看到方旭东,立刻停车招呼,还取下蛤蟆镜露出一双桃花眼。 原来自己小舅赵红旗! 方旭东也赶紧捏自行车手闸,停了下来:“小舅,你去我家了?” “可不是嘛!”赵红旗拍了拍车把,脸上满是关切,“听你妈说你昨晚跟人打架,被关进局子里了,我正准备去所里看看你……怎么,这就出来了?没受委屈吧?” “没事,就是配合调查没什么大事。”方旭东笑了笑说道。 “没事就好!” 赵红旗鬆了口气,语气又变得得意起来:“解放路派出所那几个民警我都熟,本来打算过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別为难你。既然你出来那我就不跑这一趟了。以后再遇上事,儘管找小舅!別的不说我认识的人绝对多!” 这话倒不假。 小舅赵红旗天生爱交际,朋友遍布各行各业,上到舞厅老板,下到街头混混都能搭上话。 也正因如此,老妈赵红霞总看他不顺眼,嫌他吊儿郎当,不好好在矿场上班,还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念叨过他好几回,可赵红旗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 其实方旭东觉得,在这个时代,认识三教九流並不是一件什么坏事。 太正统的人吃不开,就像老爸那样。 赵红旗重新戴上蛤蟆镜,拍了拍方旭东的肩膀,难得一副认真:“东伢子,汪华那个人不是个善茬,当然主要还是依仗有个好爹。你以后还要注意点。不过也別太担心,有啥事告诉小舅,我找人帮你摆平!” 在方旭东的记忆里,这个只比自己大八岁的小舅,从小就疼他、护他,小时候总带著他到处玩,两人的关係向来亲近。 但真正遇上大事,恐怕你不行.....方旭东心里想著。 不过小舅心是好的,他自然要表示感谢。 告別小舅后,方旭东回到家,全家人都在,老妈看到儿子回来很高兴,说晚上准备点好吃的一家人热闹一下,可惜方旭东马上就要出勤跟车,没时间吃晚饭。 老妈有些心疼儿子:“昨晚你就没睡好,今晚又要跟车又没法好好休息,这一天天的,人咋受得了?!” 往常,老爸方德刚总会顺著老妈的话,可这次却闷声道:“年轻人,吃这点苦算啥?” 老妈看了老爸一眼,没再说什么。 方旭东连忙安慰老妈,说自己昨晚在留置室睡得挺香,一点不委屈,然后匆匆收拾好行李,换上警服,骑著自行车直奔郴江车站。 师父周忠益和同事张建军已经陆续赶到。三人在车站公安值班室报完到,领取了装备,便进站检查车辆。两人都没提他昨晚的事,看样子消息还没传到车站这边。 又是一夜奔波。直到早上快八点,三人才交班。只因南下的火车要避让北上的列车,火车晚点了足足一个小时。方旭东在食堂隨便扒了几口饭,便一头扎进公寓的被窝里补觉,直到中午被同事叫醒,才迷迷糊糊地起来去吃午饭。 他打著哈欠,端著饭盒走到一张饭桌旁坐下,眼皮还在不住打架,显然是没睡够。心里盘算著吃完这顿饭回去接著补觉。 这时候苏芸端著饭盒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看他这样子问道: “怎么,晚上没睡好觉?” “在火车上,你说怎么能睡个安稳觉?”方旭东无奈回答。 明知故问嘛。 “我说的是你休假的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 方旭东抬起头看著姑娘,觉得她这话里有话。 “在舞厅和人打架,结果被带到派出所,蹲了一晚上是不是?”苏芸若无其事地样子。 “这你也知道了?!”方旭东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如果自己被临时关押无法出勤,郴江公安一定会通知铁路警方,肯定是把电话打到花城铁路公安处,苏芸在政工科工作,负责考勤和联络,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於是他赶紧补充道:“我不是打架,我是正当防卫!对方先动手,还掏出了管制刀具。” “当然知道你是正当防卫!不然公安处怎么会给你们郴江公安局打电话要求他们放人?!” “处里打电话了?”这一点方旭东真不清楚。 “是啊,郴江那边把情况反馈过来后,处里立刻给处领导匯报,罗处长当即让郴江车站派出所的卢所长详细核实情况,得知你確实是正当防卫后,孙处亲自给郴江公安局的吴局打了电话,要求他们马上放人,不然就要亲自去郴江討个说法。” 还有这事? 方旭东很惊讶。 看到方旭东的表情,苏芸说道:“你以为呀?咱们铁路公安是那么好欺负的?!如果那天晚上换成是我,我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一定將那个小流氓打个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 说到最后,苏芸一副恨恨的表情。 我的姑奶奶...... 將人家打残? 且不说汪家不会轻易放过,就是法律而言那也是防卫过当,恐怕得真去號子里蹲几天。 当然,你老爹是公安局长..... 不过方旭东没有爭辩,只是默默吃著饭。 “喂,方旭东,问你个事。”苏芸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事?” “你会跳交谊舞?” “一般般。” “学校没教过啊?在家里学的?”苏芸好奇地追问。 “算是吧。”方旭东回答模稜两可。 哦......苏芸也没再多问,也开始吃饭。 按照出勤安排,今天方旭东他们並不跟车而是在花城休息一天,明天下午再跟车返回郴江。 回到公寓补了一会觉,到了下午快三点,方旭东起床,暂时没什么事他决定出去一趟。不是去一得路而是准备去一趟江西路上南方大厦百货商店,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相机。 现在兜里钱够了,他就打算买一台。 人嘛,总要培养点高雅兴趣嘛。 说干就干,方旭东整理好衣物,又跨上帆布挎包兴冲衝出了公安处大院,在公交站挤上四路公交车直奔南方大厦,嘴里还轻轻哼著一首流行歌曲: 星期天的早晨我多么快活 带著月票上了汽车 二拇手指我一哆嗉现金就是二百多 .... .... 呸呸,贼歌! 就在方旭东开心购物的时候,远在郴江的汪公子汪华却很不高兴,正站在北湖公园的旱冰场的台阶上闷闷抽著烟。 42 鬱闷的汪华,快乐的方旭东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2 鬱闷的汪华,快乐的方旭东 汪华这人,日子过得向来浑浑噩噩又逍遥自在。 白天不是泡在溜冰场炫技,就是蹲在电影院门口晃荡,到了晚上,舞厅的迪斯科音乐一响,或者饭馆的酒肉一端,他准是最闹腾的那个。 至於单位那份掛名的差事,隨便编个头疼脑热的理由就能溜號,领导们也都知道他的来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愿意较真。 今天下午,他又晃到了溜冰场,身边跟著的却不是往日那两个点头哈腰的跟班,而是个身段窈窕的漂亮姑娘。姑娘穿著修身的夹克衫,配著一条笔挺的喇叭裤,头髮烫得蓬鬆捲曲,是时下最时髦的打扮——这是他前几天在舞厅搭訕来的,市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汪华,我们再溜一圈吧。”姑娘看到溜冰场上热闹人群,说道。 “溜个屁!老子腰疼!要溜你自个去溜!”汪华没好气地回答,说完不由自主揉了揉后腰。 这腰疼,是前天晚上在舞厅里方旭东那一脚所赐! 原本歇了两天,他觉得没什么大碍,今天特意带著新女友来溜冰场显摆,滑了两圈还耍了几个自以为帅气的花样,结果后腰猛地一阵酸痛,疼得他差点当场栽倒,只能悻悻地退到场边歇著。 腰正不舒服呢,听到姑娘说又要去溜冰,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姑娘也知道他腰疼的缘由,是被一个叫方旭东的乘警踢的,便放柔了声音,关切地问:“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放心些。” “不用!”汪华梗著脖子拒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一个小小的列车乘警,胆子也太大了吧?”姑娘蹙著眉小声嘀咕,“他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汪华没吭声,心里却五味杂陈。 说真的,他这回是真看走眼了,这小子还真有点背景。 昨天晚上,和几个哥们喝完酒回家后,刚进门就被老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他一天到晚不学好净给家里惹祸。 汪华有些莫名其妙。 白天不是好好的嘛? 前晚自己被人打了,老爸得知后,虽然数落了他几句“不省心”,但还是立刻给公安局打了电话,命令他们把肇事者扣下来,要“依法严肃处理”。 怎么才过了一天,风向就变了? 看著老爸暴怒的样子,汪华不敢顶嘴,只能乖乖站在原地挨训,听著老爸翻来覆去地说“以后老实去单位上班,再敢去舞厅、溜冰场那些地方惹是生非,就打断你的腿.....” 这些话汪华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老爸发完火,老妈悄悄把他拉进臥室,才压低声音告诉他实情:昨天下午,派出所已经把方旭东放了。 张市长、货运站的顾站长,都用各自的方式过问了这事;就连花城铁路公安处的领导,都亲自给吴局长打了电话,態度强硬地要求立刻放人,搞得吴局长下不了台,只能让解放路派出所重新审理案子。 最后,方旭东安然无恙,他那两个持刀的跟班,被行政拘留了十天。 汪华这才明白过来,弄了半天那个小乘警屁事没有,自己两个跟班反倒被关进去!难怪昨天找不到呢。 “儿啊,以后离那个方旭东远点。”老妈拉著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听你爸的话,別再给家里惹事了,啊?” 看著老妈恳求的眼神,汪华很敷衍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忍? 他可是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一脚將我踢出舞厅的! 这可是奇耻大辱! 不过这小子也真的狠..... 现在听姑娘说方旭东有背景,便冷冷回了句:“有背景又如何?老子照样要收拾他!只要他人在郴江,后面有的是机会!” 说完汪华的脸色变得阴森可怕,旁边的姑娘就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说。 此时的方旭东已经挤车来到南方大厦百货商店,距离火车站不远也就两站路程。 这里號称是全国商业的绝对標杆和花城的城市象徵,民间流传“不到南方大厦,就不算到过花城”,“请你去南方大厦九楼饮茶”是当时最时尚的待客之道。 方旭东直奔二楼,在相机专卖柜檯看到了海鸥、凤凰、华夏等品牌,有120双镜头、135旁轴等型號,价格也从百十元到数百元不等。 不过方旭东想买一台珠江s-201,135单镜头反光相机。可更换镜头,据说是军工工艺,被誉为“国產单反的巔峰之作”,去年(1984年)曾获多项大奖 当然价格也比较贵,据说在五百元以上,但问题是:缺货! 这尼玛的..... 虽然售货员推荐別的牌子和型號,但方旭东有些看不上,既然要买就买好一点的,能用上几年。 算了,下次再来看看。 方旭东也懒得去逛別的地方,人太多了,简直是人挤人。 要不去友谊商店看看?方旭东出了大厦,想著。 友谊商店那地方,买东西得用外匯券,人民幣在那儿不管用。自己身上没这个东西,不过反正距离也不远,没事转转也行。 友谊商店就在环市东路与淘金路交界处,在火车站的东偏北方向,也就三公里的路程,方旭东自己挤公交赶了过去。 一栋三层高的楼房,看上去不太起眼但这可是国內最先进的商业窗口,听说每到周末,门口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想进去都得等半天。 今天运气不错,门口没排队,只是站著几个抽著烟的男人,眼睛滴溜溜地盯著进出的顾客,像是在物色什么目標。 这些人不是小偷,而是国內最早的一批黄牛党——专门靠高价倒卖外匯券的! 因为进这地方要买东西,人民幣不管用,得用外匯券。 外匯券,全称“外匯兑换券”,理论上和人民幣等值,一元外匯券能换一元人民幣,可两者並不能隨意兑换。 但是只是理论,黑市比这高得多。 果然,方旭东刚走近商店门口,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精明的笑,操著一口粤式普通话,压低声音问道:“公安同志,要外匯券不?我给你算优惠点!” 臥槽! 这么牛逼,你个黄牛党连公安都不怕?! 於是方旭东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同志,你就不怕我是专门抓非法倒卖外匯券的?” “嘿,公安同志说笑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髮黑的牙齿,语气篤定得很, “附近派出所的同志我都熟得很!再说了,我这买卖童叟无欺,绝对不搞欺行霸市那一套!” 方旭东被他这话逗乐了,便好奇地追问了句:“怎么个换法?” “一块五。”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数字,“一块五毛人民幣,换一块钱外匯券。” “一块五?你也太黑了吧?”方旭东瞪大了眼睛,这差价也太大了。 “公安同志,这可是良心价啊!”男人连忙摆手,一脸苦相,“现在黑市上,有的都卖到一块八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算了,我先进去看看再说。”方旭东摆脱了男人的纠缠,抬脚走进了友谊商店的大门。 43「老弟你这可是抱著金饭碗啊,真想发点財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3「老弟你这可是抱著金饭碗啊,真想发点財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走进商店內,一股混合著黄油香气、咖啡醇厚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方旭东感到有点熟悉。 后世超市的味道嘛。 这確实是一个超市! 大概有三百个平方,只有寥寥十来排货架,却顛覆了这个年代所有人对“买东西”的认知! 没有了隔著顾客与商品的三尺柜檯,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售货员,所有货物都开架陈列,伸手就能触及。 货架上,印著英文字样的铁皮罐头码得整整齐齐,申城產的专供出口熊猫牌炼乳,和梅林牌午餐肉挨在一起,这些可都是在普通百货商店里难得一见的紧俏货。 內地第一家自选超市! 方旭东慢悠悠转了一圈,逛著逛著,竟生出几分后世逛超市的熟悉感。东西嘛,对他来说不见得多么稀奇。 但自己买不起,没有外匯券! 逛完一楼,方旭东上了二楼。这里的氛围明显“高端”了不少,柜檯后的女售货员们都化著精致的淡妆,面容姣好,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一看就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她们的服务对象,大多是金髮碧眼的外宾、衣装光鲜的华侨,或是少数手里攥著外匯券的本地“有钱人”。 柜檯里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从进口的雀巢咖啡、蓝罐曲奇,到崭新的日本彩电、冰箱,每一件都透著浓浓的“外面世界”的气息。 结帐处,时不时响起电子打码机“嘀嘀”的声响,清脆又新奇——这可是在別的商店里听不见的。收银台的玻璃柜上,明晃晃贴著“只收外匯兑换券”的字样,就是后世成了公害的塑胶袋,印上“超级市场”字样,仿佛也显得高端许多。 方旭东径直走到进口相机专柜前。一个留著蓬鬆波浪头的漂亮售货员立刻迎上来,笑容满面地给他介绍柜檯里的各式机型。 日本美能达 xd7、富士 ax-1,还有苏联lie寧格勒光学仪器厂出的 lod-m8u 8mm摄像机都有! 那摄像机的价格標籤上,赫然写著 5000元外匯券! 尼玛的,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自己家那套房三室一厅的房子估计也值不到5000大洋吧? 方旭东瞅了半天,看中一款黑色日本美能达x300,x-700系列的“低配版”,光圈优先自动曝光+全手动模式,標准版配有md卡口 50mm f/1.7標准定焦镜头。 价格嘛,585元外匯券,这个价格自己能接受的了。 可问题是,方旭东兜里有600多块人民幣,没有外匯券! 刚才还热情洋溢的售货员姑娘,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就得炉火纯青,见方旭东盯著价格標籤出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门儿清——又是一个兜里没券、光看不买的主儿。 这种人,就花城当地人说的卜佬(乡巴佬)! 可瞧著方旭东身上穿的警服,她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露出鄙夷神色,只是服务的热情明显降了温,不再主动介绍,只站在一旁冷冷看著。 方旭东没理会售货员的態度,还在盘算,是不是咬咬牙到门口那个黄牛党里换一些外匯券? 身上的钱肯定不够,不过没关係可以回队上借点。 队上规定,每个新人入职领的第一份工资,都要拿出十元交上去,这叫互助金。谁家有急事用钱,就能申请领一部分救急,事后补上就行。 但问题是值不值得? 正在犹豫间,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方警官,方老弟?” 回头一看竟然还是多日不见的李志朝。 只见他穿著一件黑色雪花呢子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雪白的围巾,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这打扮要是再戴顶黑色礼帽,活脱脱就是《上海滩》里许文强的模样,这也是是这个年代最时髦的装束。 不过这他次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漂亮女人。 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件炭灰色宽肩西装,內搭燕麦白松垮高领毛衣,下身是高腰微喇牛仔裤,脚踩一双鋥亮的黑色系带马丁靴,一头蓬鬆的波浪中长发隨意披散著,一股浓郁的港风扑面而来。 香江人? 方旭东心里暗暗猜测,脸上却露出笑容,伸手和李志朝握了握:“李总,这么巧,你也来逛商店?” “没事来逛逛......方老弟,你想买相机?”李志朝看了柜檯里的各式相机,隨口问道。 “是啊,看中一款,可惜没外匯券只能来看看。”方旭东实话实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门口那些倒卖外匯券的也太黑了,最少要一块五人民幣,才能换一块钱外匯券。” 李志朝听了,朗声一笑:“呵呵,一块五?你这还算好的。在燕京黑市上都炒到两块钱换一块了。” “我一个小小乘警,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块,哪消费得起这个。”方旭东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志朝听微微一笑,话锋陡然一转:“老弟,我记得你说过,你是铁二代,父亲也在铁路系统工作,对吧?” “没错。”方旭东点头。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李志朝语气意味深长,“老弟你这可是抱著金饭碗啊,真想发点財,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听了李志朝的话,方旭东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他岂会不明白李志朝的言外之意? 社会上常说的:“铁老大、电老二、邮老三”可不仅仅是福利待遇好,更重要是手中的权力! 靠著这条铁路,不少人发了財。 就他这种普通乘警、列车员来说吧,偷偷从花城买电子表、计算器之类去內地卖,甚至有倒卖车票的都大有人在。 虽然上面明文规定这种利用职务之便贩卖电子商品,倒卖车票是严重违规行为,抓到以后视情节严重与否批评教育、扣工资,甚至停职直到开除,但在巨大的利润面前照样有人鋌而走险。 不过方旭东没有这么做。 家里条件不差不至於这么急吼吼去挣这些快钱,更何况这种方式也太低级太小儿科了。 人家钱小慧还知道钻法律的灰色地带,靠著精明头脑做生意,而不是像这些人一样,明目张胆地触碰红线。 当然这些心思是不会给眼前这个大院子弟说的。 李志朝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下来,又看了看柜檯:“方老弟,你看上哪款机型?” “哦,就那个黑色日本美能达x300还不错,性价比可以。”方旭东说道。 “那好,我给你兑换585元外匯券,一比一的匯率。”李志朝说道。 “呵,那我岂不是沾了你的光?”方旭东笑道。 “呵呵,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沾光不沾光的。”李志朝笑得爽朗。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李总!”方旭东也不推辞。 “刘丽,付钱。”李志朝转头对身边的女人吩咐道。 那个时尚女郎闻言,立刻从售货员手里接过开好的票据,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外匯券和这个这个和时代的人民幣单位差不多,不过多了五十元和一百元两种。 方旭东就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沓人民幣,数够585元交给对方,李志朝也没数,隨手交给拿著票据回来的刘丽。 拿到相机,方旭东也没再多呆,又说了声谢谢就告辞离开。 看著方旭东的身影消失在商店门口,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刘丽,终於转过头看向李志朝,一口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带著几分好奇: “李哥,你怎么认识这个叫方旭东的小警察的?我瞧著,你好像挺看重他?” 44 阳光 街头 胶片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4 阳光 街头 胶片 李志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刘丽,嘴角带著一丝玩味:“刘丽,你对这个方旭东印象怎么样?” “嗯……今天是第一次见。”刘丽微微沉吟,目光还停留在方旭东离去的方向。 “我感觉这小警察身上,透著一股难得的自信。你想啊,一般人逛友谊商店,尤其是兜里没外匯券、只能看不能买的,神色里难免会带著点自卑感,侷促又拘谨,可他不一样。” “眼神里压根看不到这些,就算你按原价给他兑换外匯券,他虽然说了谢谢,却也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姿態,坦荡得很。” “呵呵,你说得没错。”李志朝讚许道,“我认识他是一次偶然。” 他简要把火车上偶遇方旭东、见识到对方独到见解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最欣赏他的,一是见识,二就是你说的这份自信。这绝不是普通家庭孩子能养出来的气场。现在帮他个小忙,结个善缘,没准將来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李哥,你思虑远谋。”刘丽笑道。 “算了,別拍我马屁了,这都是逼的。”李志朝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有些疲惫, “我爸退下来后,他那些四野的老部下……你也看到了,人心冷暖靠不住啊。我不自己多铺点路以后日子难走。” 刘丽闻言,也跟著轻轻嘆了口气。 前阵子国家大力整顿海南汽车进口乱象,抓了不少人进去。要不是李志朝当机立断,及时断臂求生,別说赚钱了,恐怕连老本都得赔进去,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哎,人走茶凉,莫过於此。 “不说这些了。”李志朝很快从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语气恢復了往日的爽朗,“既然来了就隨便逛逛。这里的东西比燕京还丰富,马上要过年了挑点特產带回去。” “嗯。”刘丽点点头,跟著他向货架走去。 再说方旭东,买了崭新的美能达 x300挺高兴,不过没急著回单位,相机有了还得配胶捲才行。 胶捲不用外匯券,普通百货商店就有卖。他转进附近一家百货大楼,挑了两卷国產乐凯彩色胶捲。 这胶捲去年刚上市,10块钱一卷比进口胶捲便宜一半还多,就是听人说彩色还原效果稍逊一筹,但日常用完全够了。 方旭东当场拆开包装,熟练地装上胶捲。穿越前他就玩过相机,对这种全机械手动相机不算陌生,摆弄了几下就摸清了要领。 走出百货大楼时,正是下午三四点,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给街道、楼房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风也变得温顺,带著几分暖意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方旭东兴致大发,挎著相机沿著街道慢悠悠走著,见著合心意的场景就停下来按快门。 高架桥下,几个年轻人围著一台四喇叭收录机,张国荣的《莫妮卡》炸响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痒。 一个穿红色蝙蝠衫、蓝色牛仔裤的女青年,扎著高马尾,在“只生一个好”的红色標语墙下,正跟著节奏欢快地跳著迪斯科,裙摆飞扬,满脸张扬的活力。 街道旁的梧桐树下,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青年,梳著齐耳短髮,脸上带著羞涩的红晕,正试著和路过的外国游客用英语交谈,时不时低头笑一笑,像是在认真练习口语。 街角的巷口,挑著扁担的小贩正歇脚,扁担两头的鼓胀编织袋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崭新的牛仔裤裤管和亮晶晶的电子錶带。 旁边停著一辆解放牌卡车,穿皮夹克的司机靠在车边抽菸,脚边散落著几个“健力宝”空罐,阳光照在罐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路边的老槐树下,修鞋老师傅坐在小马扎上,戴著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给一只女式高跟鞋钉补丁,身边的小凳子坐著一个打扮时髦女郎,光著的一只脚上穿著丝袜。 老师傅身边靠著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后座用麻绳捆著一大摞压扁的纸板箱,最上面一张印著的“花城肥皂”字样,在日晒雨淋下已经有些褪色。 ..... ..... 方旭东走一路拍一路,越拍越上癮,不知不觉间,一卷胶捲竟然用完了! 臥槽,这也太费胶捲了。 得悠著点来。 於是把相机放进斜挎包,加快脚步向铁路公安处走去。 刚进公安处院子大门,就看到苏芸从办公大楼里匆匆走出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脚步轻快。 方旭东灵机一动,赶紧快步上前叫住她:“苏学姐,苏学姐!” “干嘛?”苏芸停下脚步看著他。 “我给你拍两张照片。” “你还会照相?”苏芸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 方旭东没直接回答,而是把相机从挎包里拿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可以啊,方旭东,爱好广泛啊,刚买的?”苏芸笑了起来,目光落在相机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一连串发问: “还是进口的?从友谊商店买的?你哪来的外匯券啊?” “从一个朋友那儿换的。”方旭东含糊地应付了一句迅速换上新胶捲,笑著说道,“別问那么多了,摆个姿势我给你拍两张。这么好的天气,不拍照可惜了。” “可我没戴帽子,髮型也乱乱的。”苏芸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没关係,短髮更显得你英姿颯爽。” 苏芸也不再客气,走到大楼前的花坛边站定,身体微微侧立,回头微笑看向镜头,手自然地扶著腰间的武装带。 “看著镜头……注意,笑一个……咔嚓!” 快门声清脆响起,定格下这美好的瞬间。 “再换个姿势。” 苏芸似乎也喜欢照相,走到旁边一辆停放的自行车旁,一手扶著车把,一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带著浅浅的笑意,阳光洒在她的发梢,泛著柔和的光泽。 一连拍了好几张,方旭东这才放姑娘离开。 “我冲洗好了给你,再见!”方旭东说完將相机装到挎包里匆匆向公寓大楼走去。 苏芸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 这个傢伙,挺有意思。 45 「 央央,邀请你去我们郴江玩。」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5 「 央央,邀请你去我们郴江玩。」 晚上方旭东自然不会出去,就在公寓里捣鼓自己的相机,第二天早上队上组织在家乘警进行政策理论和专业知识学习,下午乘警三人组又踏上北上的火车。 中途停靠休息时,乘警室里难得清静,方旭东掏出相机,笑著提议给师父和张建军拍几张。 方旭东又拿出相机要给师父和张建军照相,平时有些不修边幅的周忠益,这次扣好风纪扣扎好皮带,腰间別著六四式手枪枪套,对著镜头很庄重敬了军礼。 回到家,姐姐方旭娟看到弟弟竟然买了个相机,爱臭美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换上各种好看的衣服在房间里摆拍,到了第二天竟然把好姐妹罗冬梅叫过来一起合影,一卷胶捲方旭东还没来得及拍几张街景,就这么被用完。 算了,这也是一种时代的印记嘛..... 之后,方旭东特意跑到花城一家叫艷芳照相馆的老字號照相馆冲洗照片,这家照相馆在花城颇有名气,据听说还给领导人照过相。 当一张张照片递到手里时,看著姐姐和罗冬梅灿烂的笑脸,师父敬军礼时的庄重,张建军爽朗的模样,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翻到苏芸的照片时,他顿了顿——阳光下的姑娘穿著警服,眼神明亮,英姿颯爽。 还是苏学姐上镜,拍得漂亮! 时间到了元月中下旬,已经放寒假了,火车上学生骤然增多,这年头学生回家坐火车,学校负责给订票,所以车厢里都是一堆一堆的。 当然,有学生的车厢秩序就好些,这年头大学生的素质还是比较高的。 今天下午,方旭东出勤,坐302次列车返回郴江,等火车徐徐离开花城站之后,乘警三人组就开始理性巡查。 “请大家注意安全,防止小偷,贵重的东西一定保管好。” “注意自己的小孩,不要乱跑,小心人贩子......” 方旭东边走边观察车上旅客,嘴里说著职业性的话语,在三號硬座车厢突然他看到熟悉的身影。 晏央央。 姑娘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非常时尚的鹅黄色羽绒服,戴著一顶粉色绒线帽,帽檐上缀著一小簇白色绒毛,隨著火车的顛簸轻轻晃动。脖子上围著的,正是方旭东之前送给她的那条真丝围巾,显得非常可爱。 晏央央也看到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盪开一抹笑意。 “央央......你放假了?这要去哪?”方旭东感到意外。 “我要去坪石镇看外婆。”晏央央仰起小脸看著他, 哦...... 方旭东记起来了,第一次见到晏央央,她就是从坪石上车的! 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关心问道:“到坪山站大约是凌晨三点多,那么晚有人来车站接你吗?晚上可不安全。” “我联繫上我舅舅,他晚上来车站接我。” 听到这话,方旭东就放心了。 “那行,你先休息我还要工作,等等我有时间再聊.....遇到什么困难找列车员或者乘警都行。” “好的,阿东,你忙吧。”晏央央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阿东..... 方旭东听到这个称呼怪怪的,叫我方大哥多好。 其实你完全可以叫我方叔的.... 方旭东也没多说,继续往前走去。 晏央央看著他的背影,脸微微感到有点热。 其实从花城发车北上,路过坪石站停车的列车一天有很多趟,完全可以早点坐车,白天到达目的地。 不过她到了车站鬼使神差还是买了这趟列车车票,回家给父母谎称是別的车次买不到座位票。 就是想见见方旭东,直接去找他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果然遇到啦...... 好开心哦...... 再说方旭东,巡视了一圈,列车过了花城北站,盯完从本站上车的旅客,按照安排就该方旭东休息。 回到乘警休息室,方旭东抽了支烟休息几分钟,他准备去找晏央央,看看姑娘现在情况怎样。 出了乘警室直奔三號车厢,他发现姑娘这次竟然站在过道边。 “怎么回事?有人抢你座位?!”方旭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年头,火车上的站票旅客不少,总有些人仗著自己身强力壮,或是人多势眾,看到单独出行的年轻旅客,尤其是姑娘家就蛮横地抢占座位。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不少胆小的姑娘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地站著。晏央央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难道也遇到了这种事? 对方胆子可真大! 没想到晏央央急忙解释:“不是的,我是让给这位抱孩子的大姐,她抱著孩子站著太累。” 旭东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的座位上,果然坐著一个穿著碎花棉袄、围著蓝色头巾的少妇,怀里抱著一个裹在小花被里的婴儿,婴儿睡得正香,小嘴还微微嘟著。 少妇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连忙抬起头,脸上带著感激的笑意:“乘警同志,真是多亏了这位小妹妹,是她主动让给我的,她真是个好姑娘我心里可感激了。” 哦.....原来如此。 方旭东的脸色变得缓和起来。 但姑娘这么站著也不是个事,距离坪石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央央,带上你的行李,跟我来吧。”方旭东想了想说道。 “嗯.....”姑娘很顺从地从货架上取下一个背包,跟著方旭向车厢尽头走去。 自然去餐车车厢。 找个空位坐下,姑娘背包里掏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方旭东:“阿东,请你吃苹果。” 呵.....又是这个。 方旭东也不客气接过来,拿出水果刀熟练削皮,然后又用水果刀切开分成两半,给晏央央了一半。 姑娘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 “央央,你去你外婆家玩几天?”方旭东隨意问道。 “不一定啦,中学,大学都在花城上学,闷死啦,所以放假就想出来走走。”姑娘说道。 “別的地方我爸妈不放心我一个去,所以就到外婆家玩。” “哦.......那,邀请你去我们郴江玩?”方旭东突然灵机一动说道。 “去你们郴江?”姑娘眼睛一亮,突然脸有点红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不是去玩。”方旭东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是替我妈邀请你,去她的服装厂看看。厂里现在生產的西装,都是按照你当初设计的样式做的,我妈总说,想请你去提提意见,看看哪里需要改进,毕竟你是设计师嘛。” “真的吗?” 姑娘看著方旭东,似乎有些怀疑。 46 当然啦,他可比杨康好太多了。才不会像杨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6 当然啦,他可比杨康好太多了。才不会像杨康那样坏呢。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方旭东眼神清澈,一脸真诚。 “那......好吧,什么时候合適?”姑娘答应了。 方旭东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这样吧。我明天回郴江,在家歇一晚后天折返花城。” 他抬腕看了眼錶盘,又补了句,“今天是元月二十號星期一,到星期四你还坐这趟车,咱们在车上碰面。等车到郴江我交了班就带你去我妈的服装厂,你看行吗?” “嗯……好。”晏央央低低应了声,嘴角却悄悄弯了下。 “那就这么定了!马上快到军田站,我得去巡车厢了。” “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姑娘赶忙说道。 方旭东不放心,找到餐车厨师长交代了几句,最后说道:“李师傅,马上要到饭点了,你给她准备一份,钱算在我身上,我回头给你。” 李师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戴著白帽子穿著白色厨师服,一张圆脸笑眯眯的。 “小方,瞧你说的,就一个盒饭嘛。喂,那姑娘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我看你们蛮適合的嘛。” “嘿嘿.....”方旭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交代给厨师长,方旭东就不再担心,继续忙自己的事抽空还到餐车看看晏央央。 过了晚上十一点,巡逻次数减少,也到了休息时间,方旭东没回乘警休息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他讲列车上遇到的趣事,她讲粤省街头的小吃。 聊著聊著,方旭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晏央央抬头一看,只见他头微微歪著靠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哈...... 又是这样。 晏央央记得,每次和方旭东在车上聊天,他都是聊著聊著睡著了。 乘警工作很辛苦哦。 姑娘有些心疼。 心里胡思乱想不一会也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晏央央被叫醒:“快,央央,醒醒,前面就是坪石站你该下车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方旭东的笑脸,车厢里的灯不知何时调亮了些,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哦......好。”晏央央赶紧理了理颊边散乱的碎发,又匆匆背上脚边的帆布背包,跟著方旭东往车门走去。 坪石站是个三等站,不算小,但深夜里的月台冷冷清清,下车的旅客没几个。 晏央央下车刚站稳,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夹著支没燃尽的烟,应该是她舅舅。 晏央央跟舅舅低声说了两句,又转过身,朝列车车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方旭东倚在门边,也朝她挥了挥手,直到看著她挽著舅舅的胳膊,走进月台尽头的出站口,才转身离开。 “央央,刚才跟你挥手的是谁啊?”舅舅吸了口烟隨口问道。 “是这趟车的乘警,这一路多亏他照顾我。” 舅舅“哦”了一声,又回头朝列车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转身跟著外甥女往出站口走。 列车缓缓驶离坪石站,两个多小时后稳稳停靠在郴江站。方旭东下了车,径直回了家,舒舒服服歇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准时到岗,跟著列车往花城去,转天早上抵达花城,歇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又踏上了返回郴江的列车。 约好的,今天深夜晏央央將从坪石上车,一起去郴江。 依旧是凌晨四点,方旭东今儿特意跟同事张建军调了班,值的是下半夜的勤。 火车渐渐驶近坪石站,鸣笛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得老远,方旭东特意站在靠近车头的行李车厢门口,看著窗外的月台。 昏黄的路灯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晏央央站在月台边上,穿著件红色羽绒服,格外显眼。她身边,还站著那个中年男人——又是她舅舅,手里夹著烟正跟她说著什么。 哎......也难为他舅舅了。 后半夜的天这么冷,还特意送外甥女来坐车。 姑娘上车后,还不忘向站在月台上舅舅招招手,然后背著背包小跑直奔餐车车厢,约好在这里见面的。 果然在餐车车厢门口,看到朝她微笑的方旭东。 这一刻,她觉得好开心。 “半夜起来赶车,没睡好吧?在餐车里再睡会。”方旭东说道。 “没事呀,我不困。”晏央央在椅子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掩不住的兴奋。 虽然坪石距离郴江也就是两个多小时车程,不过她没去过。 从小到大一直就在粤省长大,还没出过省呢。 第一次出省,竟然是跟著一个男孩。 他会不会邀请我去他家里? 姑娘的心突然砰砰跳得厉害。 她猜对了。 早晨七点到了郴江车站,方旭东交班之后,就赶紧骑著自己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在出站口附近找到等他的晏央央,然后两人又在广场附近小吃摊上各自吃了一碗棲凤渡鱼粉。 方旭东知道姑娘是粤省人吃辣子不行,特意让老板少放点辣子。 吃完后,方旭东就让姑娘坐车回他的家。 姑娘听了有些迟疑,“阿东,我去你家不合適吧?不如直接去你妈妈的服装厂呢。” “我得回去脱掉这身警服吧?”方旭东回答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家里现在没人。』 “那好吧.....” “上车!” 方旭东一蹬脚踏,姑娘在后面轻轻一跃,就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出了广场沿著解放路向东驶去。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这个冬日小城,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晏央央坐在车座上,心里很快乐忍不住哼起了邓丽君的歌曲。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 ..... 拐进梧桐路铁路家属院,现在到了上班时间,家属院里静悄悄的,方旭东將车停在车棚就带著姑娘上了楼。 家里果然没人。 晏央央进门就好奇打量起来。 客厅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方旭东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回自己臥室换上一身衣服又重新出来。 晏央央顿时眼睛一亮,她这是第二次看到方旭东穿便装。 上一次还是在铁路公安处,他请她帮忙给犯罪分子模擬画像的时候。那时候他穿一件蓝色的夹克,配一条军绿色的裤子瞧著还有点土气。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他穿著咖啡色短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蓝色直筒牛仔裤和白色回力运动鞋,活脱脱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晏央央看著他,心里忽然跳出一个人影——像《射鵰英雄传》里演杨康的苗侨伟! 当然啦,他可比杨康好太多了,才不会像杨康那样坏呢。 47 「赵厂长,你儿子带著对象来厂里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7 「赵厂长,你儿子带著对象来厂里了」」 “我能参观你的臥室吗?”晏央央提出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方旭东笑了笑,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姑娘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整洁的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真像一个豆腐块。 嗯..... 比学校男生宿舍床铺顺眼多啦,那简直就是个猪窝! 姑娘又注意到靠窗的三屉桌上,四喇叭录音机旁,她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最上面几本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铁路公安业务》等,封皮都翻得起了毛边,想来是方旭东常看的 下面堆著的却是清一色的文学艺术类书籍,《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评选获奖作品集》《美学散步》《存在与虚无》,还有几本卷了角的《人民文学》杂誌。 她的目光往下一扫,忽然顿住了。 最底下,竟压著一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呵……这书前些年还是禁书呢。 不过现在已经放开了,晏央央也好奇偷偷看过,里面的一些大胆描写情节看得她面红耳赤。 要拿艺术的眼光去看待! 姑娘的目光赶紧离开。 转了一圈后,姑娘回到客厅说现在去厂里。 “行。”方旭东一口答应,不过又说了句:“不过別急,我们到下面给你拍张照片。” “你会拍照?”姑娘很惊讶。 “那当然!”方旭东从斜挎包里取出相机。 在楼下拍了几张照,一块下楼,方旭东骑车带著姑娘前往他老妈承包的红星服装厂。 工厂坐落在郴江市区人民路的尽头,这里快到市区边缘。 厂区由一圈斑驳的红砖围墙围著,正门是两扇对开的绿色大铁门,门柱是水泥的,右边掛著白底黑字的木质厂牌:“cz市红星服装厂”,隶书字体,漆面已有些开裂。 方旭东以前来过,门口保安老刘认识他,便放他们进去。厂区的主体是一栋建於五十年代末的三层苏式红砖主楼,灰扑扑的墙面上,新刷的红色標语格外刺眼——“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墨跡鲜亮,一看就是刚刷没多久。 旁边墙面上,旧標语“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字跡还隱约可见,红漆褪得发淡,新旧交叠倒像是刻著两个时代的印记。 方旭东没急著领晏央央去办公楼,反倒先拐去了旁边的车间。 推开缝纫车间的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涌了出来。高速平缝机的“噠噠”声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上,z字锁边机的“嗡嗡”声混在其中,织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声浪。 女工们都低著头,手指在布料上翻飞,脚下踩著踏板,额角沁出的汗珠顾不上擦,只偶尔抬头瞟一眼墙上的掛钟。 晏央央仔细看著,“这是高速平缝机,”她指著最常见的那几台,声音被轰鸣声盖过,不得不抬高了些, “那几台是 z字锁边机,专用来处理西装的边角,锁出来的边密实,不会抽丝……还有这个,是暗缝机。” 她停在一台低鸣的机器前,伸手轻轻碰了碰运转的针头,“裙腰的暗线,还有西装里衬的缝线,全靠它,能做到表面无线无跡,看著就精致。” 正在操作这台暗缝机的女职工闻声抬头,看了晏央央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低下头手里的活儿没停。 “呵……你懂的真多。”方旭东凑到她耳边,声音里满是佩服。 说实在的,他来过这车间好几次,每次都被这噪音吵得头疼,哪分得清这些机器的门道。 晏央央被他夸得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別忘了我学的是服装设计,去年暑假在花城一家服装厂见习了一个月,这些机器,我摸得熟。” 两人穿过缝纫机的声浪,往后头的裁剪部走。裁剪部比缝纫车间安静些,一台巨大的电动裁床摆在正中央,银亮的机身泛著冷光,取代了从前笨重的旧木桌。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正戴著老花镜,佝僂著背,手里捏著一把按钉,將几张印著西装版型的纸样,仔仔细细地固定在厚厚的一摞呢料上。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却稳得很,按钉一颗颗下去,纸样纹丝不动。等固定好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伸手握住裁床的把手,轻轻一推——锋利的裁刀沿著纸样的边缘滑过,发出“嗤啦”一声轻响,厚厚的呢料被齐刷刷地切开,断面平整得像镜子。 “老师傅,现在这电动裁床,一次能裁多少层啊?”晏央央站在边上,语气里满是好奇,问的是个十足的內行话。 老师傅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打量了她两眼,见这姑娘穿著乾净,眉眼间透著股书卷气,估摸是厂里见习的大学生,便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以前手工裁,费劲不说,十层就是顶头了,还容易走形。现在有这机器一次能裁两百层!” “哦……那效率可真是高多了。”晏央央惊嘆道。 “那可不!”老师傅得意地拍了拍裁床的机身,“这是赵厂长特意托人购进的新机器,厉害著呢!” 就在方旭东领著晏央央在车间里转悠的时候,三楼的厂长办公室里,赵红霞已经得了信。 她正和销售科的朱科长对著一张西装款式图,低声商议著新式西装的市场投放方案。办公室的门被“咚咚”敲响,还没等应声,厂办的李晓丽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 李晓丽三十出头,性子风风火火的,说话像打机关枪:“赵厂长!赵厂长!刚接到车间的电话,你儿子方旭东来厂里了!还带著个姑娘” “我儿子?还带著一个姑娘?”赵红霞听了很惊讶。 “是啊!”李晓丽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八卦,“车间的王主任说,那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赵厂长,你说……该不会是你儿子处的对象吧?” 旁边的朱科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嘴角噙著笑,一副標准的吃瓜群眾模样。 “瞎说什么呢!”赵红霞瞪了李晓丽一眼反驳道,“我儿子才工作半年,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閒工夫处对象?” 可心里,却悄悄泛起了嘀咕。 该不会是那个帮设计服装图纸的美院大学生吧? 除了那个姑娘,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儿子这么上心。 毕竟,方旭东虽说对她承包服装厂的事挺支持,还帮忙找人设计图纸,可对这些生產车间的琐事,向来是提不起半点兴趣的。 “行了行了,不用管他们,”赵红霞摆摆手,把钢笔重新握稳,对著朱科长说道,“咱们继续討论,说到哪了?” 李晓丽碰了个软钉子,却半点没消减八卦的热情。她从办公室退出来,脚步反而更快了,心里痒痒的: 不行,得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咱们小方警官这么上心。 这边,方旭东领著晏央央逛完了车间,便朝著办公楼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晏央央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阿东,我有些怕.....”晏央央感到莫名其妙的紧张。 “怕什么呀?我妈是个很好的人,对人特和蔼.....现在生產的西装可是你设计出来的,她应该感谢你呢。”方旭东说道。 “对呀.....我是来工作的,怎么胡思乱想到別的地方去呢?”姑娘定定神跟著方旭东进了大楼。 两人走在楼梯上,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多看两眼。 有认识方旭东的,招呼两句,关係比较熟的,压低了声音打趣:“旭东,这是你的女朋友?“ 说得晏央央脸红红的。 到了三楼,方旭东敲了敲老妈办公室的门,赵红霞还在和朱科长商议,他看到儿子进来,瞅了一眼,立刻將目光放在跟在后面进来的晏央央身上。 嗯..... 儿子眼光不错,找的这个姑娘很漂亮也很可爱嘛。 48 女士西装叫红星牌?!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8 女士西装叫红星牌?! 戴著粉丝绒线帽子留著马尾辫,穿著件红色的羽绒服,衬得肤色雪白,眉眼清秀,透露出一种书卷气,看著就是打小在知识分子家长大的,一举一动都透著良好的教养。 赵红霞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女孩子,倒不是没缘由的,她自己当年也是正经大学生出身,对著这般温文通透的姑娘,心里格外有好感。 当然,她不会直接夸女孩,而是问儿子:“东伢子,这位姑娘是?” “妈,她就是晏央央,帮咱们厂设计西装图纸的美院大学生。”方旭东连忙介绍。 “晏央央同学,你好你好!”赵红霞立刻起身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住姑娘的手,语气热络起来,满是真心感激。 “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咱们这批西装的设计还不知道要卡多久呢。郴江是不是比花城冷多了?看你穿得厚,没冻著吧?....来,来,烤火。” 说著把姑娘拉到煤炉旁边坐下。 旁边的朱科长也感到诧异,他就是赵厂长嘴里说的帮忙设计服装图纸的大学生? 但看到现在这场景,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立刻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办公室,还帮忙关好房门。 这边赵红霞拉著晏央央的手,问得姑娘路上累不累,现在在学校的功课,最后竟然问起家里几口人,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听得方旭东很无奈。 妈......你也太著急了吧? 於是赶紧在边上提醒:“妈,央央这次来厂里,是想问问她设计的那批西装,生產上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商量的。” “哦.....你瞧我这记性。”赵红霞恍然醒悟过来,连忙招呼晏央央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水。 一提到工作,赵红霞脸上的热络便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干练认真。 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晏央央设计的西装图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好,语气是商量的: “央央同学,我们琢磨著,这批西装主打霾蓝、奶白、浅灰这三种主色调,你看行不行?还有,你设计的这个口袋,双开线的样式是好看,精致显档次,就是太费工了。要是改成带袋盖的,生產效率起码能高一倍,你觉得怎么样?” 晏央央凑过去,仔细看了片刻点点头:“可以的,带袋盖的也挺好看,还实用,不影响整体版型。” 她拿起桌上的铅笔,指著图纸上的袖窿位置,问道,“阿姨,我还想著,咱们厂的机器设备有自己的特点,这个袖窿的弧线要不要再放宽一点?我怕太窄了,机器走料的时候会卡,耽误生產。” “这个你放心,现在的弧度就挺好,厂里的机器都能应付得来。”赵红霞答道。 “那就好!”晏央央一下子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我还一直担心这个地方设计得太紧,影响你们生產,这下就放心了。” 两人便对著图纸聊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关於设计和工艺的细节,赵红霞还特意拿出一个笔记本,把晏央央提的注意事项、修改建议一条条认真记下来。 旁边的方旭东感到很是无聊,却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当初就是打著“商量工作”的旗號,才把姑娘请到郴江来的。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方旭东很主动给晏央央端来一搪瓷缸茶水。 “谢谢。”晏央央端起茶杯,甜甜笑了笑,也就不客气地喝了,说聊了一阵確实口渴。 旁边的赵红霞偷偷观察,看来两人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只是这臭小子眼里只有姑娘了? 老娘我也说了半天话,口也渴得很呢! 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赵红霞只好端起自己的保温杯。 两人又討论了一会儿服装设计和工艺上的问题,后来又谈到销售,就听到晏央央问道:“阿姨,你们这些货准备在哪销售?” “初步打算先在郴江地区销售,毕竟咱们在本地做了这么多年,情况熟產品也好进市场,销售渠道和售后这些,把控起来也容易。”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但问题也在这儿,本地群眾的消费水平摆在那儿,价格定不上去,利润就低。何况这批西装用的是低弹涤纶斜纹呢子,比普通的涤纶面料成本要高不少。” 所谓涤纶面料,这个年头有个俗称就是“的確良”。 “阿姨,那可以去花城销售呀。”晏央央立刻提出自己的想法,“花城的经济比郴江发达多了,年轻人多消费能力也强,这种款式的西装在花城肯定好卖。” “这话我也想过,可花城的竞爭太厉害了。”赵红霞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顾虑, “咱们在花城一点销售渠道都没有,两眼一抹黑。反观郴江,咱们厂的『红星牌』服装做了这么多年,质量上还是有口碑的,本地人认这个牌子。” 哦......晏央央没再说什么。 她毕竟只是个美院大学生,服装设计是自己的专业,可市场销售这一块,她就是个实打实的小白,也不好隨便出主意。 旁边的方旭东听著两人对话,突然插话进来问了一个看似不太相干的问题:“妈,你们生產这批西装的牌子叫什么?” “红星呀?我们厂生產的服装一直用的这个牌子。” 什么?! 红星牌女士西装?! 方旭东听得那个彆扭啊。 晏央央也感觉到里面的问题,说道: “阿姨,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换个牌子名?洋气一点的,更贴合这批西装的款式,也能迎合年轻女子的审美。”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赵红霞有些不好意思:“想重新起个名字,但想到要在郴江地区销售,借著红星这个老牌子的口碑,出货能快一点,省得重新打品牌费功夫。。” “妈,央央说的对。”方旭东说道:你这个名字太土气了,我感觉无论是在郴江还是在花城销售,都要重新起个名字,洋气一点的!”说到这里,方旭东看著姑娘。 “央央,你是这套西装的设计师,你给它起个品牌名字。” “嗯.....”姑娘思考了一阵说道:“可以叫雅丽丝,英文叫 alice,显得很洋气,现在香江甚至花城好多服装品牌都起这样的名字。” “或者......或者叫瀟湘丽影,阿东说过,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嘛。是不是?”说著姑娘看著方旭东。 “阿东?” 姑娘竟然叫儿子也这么亲热?! 赵红霞心里一喜。 这俗话说的好。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一捅就破啊。 49 去粤省电视台打广告!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49 去粤省电视台打广告! 只是现在不是琢磨儿女情长的时候,眼下的头等大事是把这批西装的品牌定下来。 赵红霞赶紧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拋出去,静下心来仔细品味著晏央央提的这两个名字。 片刻后,赵红霞缓缓说道:“要是就这两个选择的话,我觉得瀟湘丽影这个名字更好。既贴合咱们的地方特色,又能衬出西装的美感,姑娘们穿在身上,可不就是瀟湘岸边的美丽身影嘛。” “至於雅丽丝,是洋气,但以后肯定会有不少品牌起类似的名字,反倒没了自己的特色,容易被淹没......不过瀟湘丽影有点长不易於朗朗上口。” “嗯.....也是。”晏央央点点头。 服装品牌名字忌太长,两个字或者三个字最好。 “这个简单。”方旭东笑著说道:“可以叫丽影,將红星厂改成郴江瀟湘丽影製衣公司,先打造一个核心系列——『丽影?都市』,主打都市年轻女性。將来做得好了,还能拓展『芳华?典雅』系列,针对成熟客户;再搞个『瀟湘?定製』系列,做高端定製款……” 方旭东滔滔不绝一口气说出几个系列,姑娘立刻笑著说道:“阿东说得对,现在国际上都流行按系列划分品牌,这样能精准对接不同客户群体,开发不同风格的產品,市场覆盖面也广。” 呵……这小两口倒真是夫唱妇隨,挺有默契。赵红霞看著两人,心里嘀咕。 儿子给画了个大饼,不,应该说勾勒出一幅美好前景,但作为服装厂的掌舵者的赵红霞心里很清楚,万丈高楼平地起,得一步一步来。 “厂名字以后再说,系列嘛.....也不著急,当务之急是这批货的销售!”赵红霞把话题引回来。 “我支持央央的想法,直接去花城销售!!”方旭东毫不犹豫说出自己的观点。 晏央央听了很开心。 她当然希望方旭东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看到两人的態度,赵红霞没有表態而是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拿起拨號盘拨了几个號码,拿起话筒说道:“朱科长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继续討论刚才那个问题。” 几分钟后朱科长端著茶缸又回来,赵红霞就把刚才三人討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现在央央和旭东都提议在花城销售,你的意见?”赵红霞以徵询的口吻问道。 “哎.....厂长,咱们这个问题不是已经探討好几次了嘛。”朱科长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著茶缸,语气中有无奈,不过还是看著两个年轻人嘆口气说道。 “你们光看到花城好像是花花世界,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但你们想过没有,进入这个市场有多难?” “头一件,没名没姓,前不久我带人去花城跑了好几家大商场,什么南方大厦、东山百货大楼、中山五路百货商店我都去了。”朱科长嘆口气说道: “花城这些大柜檯,认的是申城的大地』『五服』,花城本地的『纶章』『昌兴』。我们『红星』……哦,现在要叫『丽影』了,谁认得?就算求爷爷告奶奶挤进去,一个柜檯的月租加杂费没五百块下不来。” “第二,本钱。派两个人常驻,租房、吃饭、交通、寄样衣,一个月最少三百。火车运货,一包几十块,还不能有闪失。第三,钱什么时候能回来?代销,最快三个月一结帐。咱们厂.......”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现在厂里帐上拢共就几千块钱,下个月工资还在天上飘,外面欠著几十万的债。去年亏了七万八,今年头十个月,又亏了五万三。这不是拿钱去探路,这是拿命去填海!” 赵红霞听了微微嘆息一声。 这就是现实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现实,冰冷又残酷。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煤炉里的煤块偶尔发出“毕剥”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旭东听了却笑了笑:“朱科长你算的是怎么『挤进』別人地盘要花的买路钱。“如果我们不『挤』,而是让花城人自己『找』过来呢?” “找过来?怎么找?”朱科长一愣,突然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秋季交流会吧?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惜是每年九月才举行,还早的很呢。” 朱科长说的是实情。从去年开始每年九月份,郴江市区的东方广场都会举办秋季供销交流会,各地客商云集,既销售外地商品,也採购郴江本地的名优特產,是难得的供销对接机会。 方旭东听了笑了笑:“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的意思是?” “去粤省电视台打gg!” “gg?朱科长像是被烫了一下,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 “电视gg?!旭东,你晓得那是啥价钱吗?我听说省台闪那么一下,就要好几千!那是全厂老少一个月的工资!再说,从哪里找模特?总不能就摆件衣服上去吧?” 模特? 赵红霞和方旭东母子俩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偷偷瞟向坐在一旁安静不语的晏央央。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其实两人心里也明白,还是资金问题。 这个年代的电视台少得可怜,只有省一级才有,连省会都没有独立的电视台。 中央电视台也只有一套节目面向全国播出。而且都是无线电视,得靠天线才能收看。郴江人一般能收到中央台、湘省台和粤省台,相较之下,大家更爱粤省台——节目实在太好看了。 不仅有《射鵰英雄传》《流氓大亨》这些火遍大街小巷的港台电视剧,还有《万紫千红》《经济半小时》这类接地气的节目。今年新推出的《家庭音乐大赛》,唱的都是时下流行的港台歌曲,收视率更是一路暴增。 如果能在这些节目前打个gg,不用太长,十几秒的时间绝对吸引人的眼球。 现在,没人否认,在粤省电视台投放gg,绝对是打开花城市场最快的办法。 可问题是:没钱。 50 最喜欢这样的小白花啦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0 最喜欢这样的小白花啦 没钱? 贷款啊。 我二姨父不是工行行长吗? 找他啊。 不过当著朱科长的面,方旭东没直接说出口。 赵红霞也很很明智的结束这话题,看时间快到中午十二点,邀请晏央央在他们厂里食堂吃饭。 “央央,我们厂里食堂饭菜还是很不错的。”赵红霞笑著说道。 晏央央推辞几句答应了。 方旭东本来想请晏央央去外面找个饭店吃,但老妈已经发出邀请,姑娘也答应,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午的铃声响过,缝纫机的嗡鸣骤停,取而代之的是搪瓷碗盆的磕碰声和棉鞋踏在水泥地上的沙沙声。工人们裹著深蓝或藏青的棉袄,袖口蹭著些许线头,从各个车间涌向那座冒著白气的红砖平房——厂食堂。 食堂里,空气湿重而温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蒸腾的米饭气、厚重的油脂香、陈年醋味,以及角落里煤炉散出的淡淡烟味。窗口早已排起了长队,人们搓著手,跺著脚,呵出的白气瞬间混入食堂上空那片更大的暖雾里。 其实未必都是买饭的,许多职工为了节约,从家里带来铝饭盒、搪瓷缸等,前晚剩菜剩饭,或特意准备的简单饭菜,在车间锅炉房、暖气片,或用棉纱蘸机油在铁架子上加热,就可以吃了。 来食堂主要是想喝口汤——食堂规定,菜汤是免费的! 大冬天,喝一口热汤也舒服。 赵红霞领著儿子和晏央央走进食堂,却没往喧闹的大厅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个小小的包间。 这里环境相对清静些,摆著一张圆桌和几把木椅,墙上还贴著一张有些泛黄的“节约粮食”標语。 饭菜和大厅里的没什么两样。自从赵红霞承包工厂后,就废除了专门的干部灶,干部和职工吃的都是同一锅饭,只是每天的花色不同,价格也分几档,按需选购。 赵红霞喊来食堂师傅,给方旭东和晏央央各打了一份菜:醋溜土豆丝酸辣爽口,清炒白菜帮脆生生的,还有一份东江鱼块,喷香扑鼻。听说这鱼块是食堂的“硬菜”,每周只供应一次,今儿倒是赶巧了。 方旭东夹了块鱼尝了尝,味道实在一般,比不上铁路公安食堂的伙食。可扭头一看,晏央央正吃得津津有味,筷子夹著土豆丝,嘴角还沾了点汤汁半点不挑食的样子。 估计是学校饭菜太难吃了。 作为穿越前的八零后,大学食堂那难以下咽的饭菜让他记忆犹新。 吃完饭后,方旭东带著姑娘就要离开却被老妈叫住。 “东伢子,你出勤到花城,如果有时间去电视台帮忙问问gg价格,咱们未必要打,但起码知道行情嘛。” “行。”方旭东一口应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妈哪里是只想摸行情,她分明是动了打gg的心思,只不过面对朱科长的激烈反对,还有厂里的实际困难不好立刻决定,於是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告別老妈,方旭东和晏央央离开服装厂,走在路上姑娘悄悄告诉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阿东,如果真要拍电视gg,我可以给你推荐一家gg公司。” “哪家?” “白马gg工作室。” “白马gg?” 方旭东依稀听过这个名字,当然是穿越前。 “嗯,是我们花城美院一个毕业生办的,叫韩志定,地址就在我们学校的版画系楼4楼,我看过他拍的gg很好的,而且价格肯定便宜!”晏央央解释道。 白马gg?韩志定? 方旭东记起来了,是花城最早的一批民营gg公司,最后好像还在香江上市了。 能一直存活下去还能上市,说明还是有一定的实力。 当然这是去花城的事,现在考虑带姑娘去哪里玩? 郴江城不大,娱乐场所更是屈指可数。他閒暇时最爱去河边钓鱼,可这大冷天的,把姑娘带到河边吹风受冻,未免太不像话。 “我们去溜旱冰吧?”方旭东想到一个玩的地方。 “可是,我不会呀?”姑娘有些迟疑。 “没事,我教你,你这么聪明一学就会!” “那....好吧。” 方旭东立刻蹬著自行车,载著晏央央往北湖公园的溜冰场赶。 果然,这里是白天城里最热闹的地方,音乐声、欢笑声隔著老远就能听见。 方旭东锁好车,领著晏央央走到售票窗口。窗口里坐著的人,竟是他的老同学赵刚。赵刚叼著烟,穿著件时髦的皮夹克,看见方旭东,挑了挑眉,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直接进去。 “我还带了个朋友。”方旭东指了指身后的晏央央。 赵刚的目光落在晏央央身上,顿时露出个促狭的笑:“可以啊旭东,从哪儿拐来的漂亮妹陀?行,一块进,票钱免了!” 方旭东没接话,笑著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赵刚,这才进了溜冰场。 两人换上旱冰鞋,方旭东扶著姑娘战战兢兢站起来。 “別害怕,就这样。膝盖微微弯一点,別绷直,感觉像在走路,但脚不用抬起来让它贴著地往前蹭......来,把手给我,我拉著你。” “嗯。” 方旭东第一次拉晏央央的手,温热,滑腻,手掌还有点湿,估计是紧张出的汗。 拉著姑娘的手,方旭东转过身倒滑,慢慢牵引著她。 初学摔跤是难免的,不过摔了两次姑娘也有了经验,胆子也大起来,最后乾脆放开方旭东的手,自己慢慢滑起来,方旭东在一边保驾护航。 “哇........溜冰真好玩。”晏央央终於感受到溜冰的乐趣,边溜边对方旭东大声笑道。 “等你学会倒滑,旋转才更有意思呢。”方旭东笑道。 “今天估计没时间啦,下次找你学!” “好嘞....对了,我再拍张照!”方旭东突然想起斜挎包里还带著相机呢。 “这里?” “是,面朝我,微笑.....我们用个新颖点的姿势,伸出你的右手,比划剪刀状.....对,就这样。” 哈哈.....好可爱! 方旭东按下快门。 从溜冰场出来他们找地方洗乾净了手,方旭东又陪著晏央央在街边压了会儿马路,姑娘就准备返回坪石镇。 她下车后就买好了返程票,早上在火车上就告诉过方旭东: 本来外婆外爷是不答应她来郴江的,说一个姑娘家去陌生城市,怕出意外。还是她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了半天,说是去郴江工作,还报出红星服装厂的名字,外婆外爷才鬆口,还特意叮嘱她晚上一定要坐车回来不准在外面过夜。 方旭东完全能理解。 他早就看出来了,晏央央家里管得比较严,把她保护得很好,是个涉世未深、单纯乾净的小姑娘。 嗯...... 最喜欢这样的小白花啦。 51「放心吧,绝对会一炮走红!」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1「放心吧,绝对会一炮走红!」 姑娘有些依依不捨坐车走了,临走前还带著方旭东送的一只滷製好的临武鸭,这可是郴江的招牌特產,肉质紧实,卤香浓郁。 说是让她走在路上当乾粮,不想吃的话就带回坪石镇给外婆外爷吃。 送走晏央央后,方旭东骑车回家,第二天下午按时跟车出勤,忙碌了一整晚次日清晨列车准点抵达花城。 早上在单位宿舍补了几个小时觉,中午吃过食堂的饭菜,他没再休息,心里记著老妈交代的事,得去粤省电视台问问gg费用。跟师父打了声招呼,他背上帆布挎包,脚步匆匆地出了单位大门。 先是去一趟位於人民北路的粤省电视台,问清楚黄金时段和普通时段的三十秒、十五秒gg不同档位价格。 又去楼下的gg拍摄部諮询交谈,工作人员详细询问了gg形式、是否需要实景拍摄等细节后,很快给出了报价:“全部费用包含拍摄、剪辑、后期,三十秒gg 5000元,十五秒 3000元。” 臥槽……这么贵! 现在电视台播的那些gg,在他看来简直粗製滥造,画面呆板,台词直白,没想到製作费竟然这么高。 算了,按照晏央央说的直接去美院找白马gg工作室。 很快他乘坐公交车赶到花城美院,在一栋教学楼四楼的仓库里找到这家白马gg工作室。 破破烂烂的,四处堆叠著石膏像与废弃画架,中央却清理出一片繁忙的电视製作岛。 一台略显笨重的16毫米胶片摄影机、两盏蒙著硫酸纸的电影灯、一台小尺寸监视器,桌子上放著一台 14英寸旧电视录像机,估计是用来播放gg带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穿著牛仔夹克、头髮有点凌乱的年轻人接待了他,自称叫韩志定,是工作室经理,他听到方旭东的来意之后,非常热情。 韩志定听后表示,根据方旭东的要求,三十秒的gg两千元,十五秒的一千二百元就可以搞定。 “我还可以免费提供模特!”韩志定又拋出一个优惠。 模特? 估计是从美院找个姑娘吧? 不过方旭东知道,即便是粤省电视台恐怕找的模特也是业余的,这年头职业模特很少,一般都请不到。 方旭东有些不放心,又看了韩志定製做的gg画面,是个“五羊牌”电风扇做的,创意確实不错。 没有时下gg那种声嘶力竭的叫卖,反而带著一种独特的电影感和温情,很容易让人共情。 搞定这一切,方旭东下午回到单位就踏上回郴江的火车。 次日清晨到达郴江,他知道老妈现在中午不回来吃饭,今天晚上还要执勤返回花城,於是也顾不得睡觉,骑车直奔红星服装厂將情况全部告诉了老妈。 “好贵啊。”赵红霞拿著价目表,皱起眉头。 方旭东当然知道她说的不是拍摄,而是gg播出费用。 凭著上辈子的商业经验,方旭东早就粗略测算过,又把自己的想法都原原本本说出来。 像这种女士西装,要想在花城打出名气,至少得在春秋销售旺季的四个月里,走“高密度投放+强卖点突出”的路子,聚焦《万紫千红》这种热门综艺和港剧新剧的前后时段。 按月投二十五次三十秒gg算,光是播出费就得將近两万块! 这还不算线下渠道拓展的花销。 譬如,gg开播前一周,得把货铺进花城核心的服装市场,像高第街、白马服装市场这些地方,让消费者“看到gg就能买到货”; gg投放期间,门店和摊位得贴上同款海报,掛上“电视同款女士西装”的標牌,强化关联;等gg攻坚期过了,还得推出“买西装送丝巾、衬衫”的活动,拉动復购…… 桩桩件件,哪一样都得花钱。 “呵……东伢子,真没想到,你还挺懂做生意的。”赵红霞听完,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可笑著笑著,又轻轻嘆了口气, “可这么一算,前前后后得两万多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妈,如果厂里財政困难,拿不出钱可以找我二姨父贷款。”方旭东说出自己的想法。 “贷款播gg?!” “对!要抓住这次机会!一炮打响!” 赵红霞沉吟了下:“我再考虑考虑。” 方旭东没有再催促。 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厂子,他能做的也就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换作是他自己的企业,就算借钱贷款,他也得把这事干成。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做生意就得有这个魄力。 不过老妈並没有让他失望,晚上赵红霞回到家就告诉方旭东,决定接受他的建议从工行贷款三万。 “妈,朱科长他们不反对?”方旭东问道。 “怎么不反对?不过我说了,我是承包者,我担责!”赵红霞一脸坚毅。 “放心吧,妈,绝对会一炮走红!” 既然决定,第二天下午赵红霞带著朱科长和財务科科长,带著自己生產的丽影西装样品坐火车直奔花城,找到白马工作室的韩志定,签署合同后立刻开拍。 整个拍摄用了整整一天,后期剪辑、配音,韩志定说还得再花一天时间。 赵红霞也没閒著,拍完gg就带著朱科长去了花城的几个大商场和服装街,考察市场、联繫经销商,为后续铺货做准备。 gg的事有老妈盯著,方旭东也就不再操心,心思扑在工作上不敢有半点失误。 越到年关跟前,旅客越多,还好从郴江到花城的客流量少点,今天方旭东从郴江跟车南下花城,车缓缓离开郴江站,乘警三人组按照工作流程各自分工巡逻一圈后,方旭东回到乘警休息室。 他摘下大檐帽,隨手解开衣领上的风纪扣,刚点上一支烟,拿起一本《花城》杂誌翻看,可刚翻开没读几行,乘警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材发福、穿著衬衣西装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挤进来,一见方旭东,便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乘警同志!有人……有人盯我!” 52 有人要抢钱!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2 有人要抢钱! “盯你?” 方旭东放下杂誌坐直身子,目光却落在怀里抱著的鼓囊囊的旧旅行包上。 “系啊!三个人,就在我睡的臥铺厢那边晃来晃去,好嚇人的……”男人急得额角冒汗,“你快去看看吧!” 方旭东没动,抬手整理了下警服领口:“你,姓名?哪里人?有工作证或介绍信吗?” “有、有!”男人忙从裤兜掏出一张摺痕明显的证件,“我叫陈广生,花城达丰贸易公司的经理。” 方旭东接过来扫了一眼,信息无误递还回去,却仍坐著:“那几个人为什么盯你?” 陈广生犹豫了下,扭头朝门外瞥了瞥,看见没人过来这才凑近床铺拉开旅行包拉链。 方旭东一瞅: 好傢伙! 里面竟是一捆捆崭新的十元钞票,扎得整整齐齐,估摸不下两万。 “你是『倒爷』?”方旭东眼神骤然锐利。 如果这么大数额,绝对可以按照投机倒把罪论处! “唔系啊!”陈广生连连摆手,“我们系正规公司,做矿產外贸的……” 他语速很快地解释起来,达丰公司本来要到郴江收购一批钨矿,已和东岭有色金属矿谈好,他们一行三人便带著定金北上。 见到货主,另外两人因公司有急事提前折返,陈广生本来想著交易完成,自己一个人回也没什么,谁知对方竟然临时抬价! 他觉得不守信就没签合同,准备带著现金返回花城,本来等下属来郴江接应自己的,但过年前返乡旅客多买不到票,公司又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回去,於是他心存侥倖,买了一张臥铺票独自带上钱坐火车。 开始他还没注意,但后来发现有几个人老是在他臥铺附近晃悠,他这才意识到,被人盯上了! 陈广生还算机灵,一看形势不妙,趁著列车员要用车票换臥铺牌號的时候,谎称自己牙疼要看医生。。 这个年代,火车上已经常备一些基础急救品,像止痛药、十滴水、纱布、红药水等都放在列车长室那里。 陈广生就藉故跟著列车员去取药,结果直奔乘警休息室。 原来是这样啊...... 郴江被称为“有色金属之都”盛產各种有色金属矿,陈广生所说的东岭有色金属矿就是郴江竹石山地区一家大型国有矿场,这些方旭东知道,因为他的小舅赵红旗就在这个矿上工作。 “陈经理,你这胆子可真不小。”方旭东站起来系好风纪扣,戴上大檐帽又拿起放在枕头边的电警棍。 “我怀疑你没上车就被人盯上了,只是没找到合適的下手机会罢了.....走,跟我过去看看。”方旭东说著准备出门。 陈广生站著没动,只是紧紧抱著怀里的旅行包。 “你不去指认,我搞混了怎么办?”方旭东没好气说道:“把你的包放在这房间里,门锁著保证安全。” 陈广生听了这话,犹豫了下將旅行包塞到床底,这才跟方旭东出了门。 乘警室位於七號硬臥车厢一端,紧靠八號餐车。陈广生所在的十號硬臥车厢已经靠近列车尾部。 两人刚到九號臥铺车厢和十號车厢连接处,老远就看见两个男青年靠在门边正抽著烟,一个剃著光头,一个留著烫卷的长髮,都穿著时兴的深蓝色喇叭裤。 光头左脸还有一道疤痕! “就是他们……”陈广生压低声音往方旭东身后缩了缩。 “你回去!”方旭东低声回了句。 陈光生赶紧溜走。 方旭东又打量那两人一眼,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又警惕观察几秒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走上前去语气严肃:“同志,请出示车票。” 两人同时转头,长发青年看到是警察,眼神顿时一凶,右手下意识摸向怀里。 有武器?! 臥槽! 不会是枪吧? 方旭东立刻警觉起来。 他握紧电警棍,悄悄用拇指按侧面的电源开关,眼神盯著对方的手。 旁边的光头男也注意著方旭东。 长的高高大大浓眉大眼,但脸上透露出稚气,下巴还有个青春疙瘩痘,一看就是刚从警校出来不久嫩崽。 但对方目光却锐利盯著同伴的裤兜,眼角余光瞥著自己,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 光头男自然不想额外生事,赶紧用胳膊肘碰了同伴一下,堆起笑从裤兜里摸出车票:“乘警同志,我们有票。” 方旭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同志,你们是硬座车厢的,跑到臥铺区做什么?回自己位置去。” 长发青年瞪著眼想说什么,光头又拽了他一把,两人慢慢挪步向硬座车厢走去。 方旭东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事情远没有结束,听陈广生说还有一个,不过他决定不过去查看,这些人来者不善肯定是衝著这笔钱来的。 幸亏现在是85年,已经经过yan打治安情况好了许多,听师父说,如果放在以前敢当著警察面明抢! 而且还有没有別的同伙?不清楚。 这件事,不能擅自做主赶紧向师父匯报。 方旭东返回乘警室,陈广生在门口等著。 他开门进去,发现师父周忠益已经回来了,正半躺在下铺眯著眼吞云吐雾,听到动静撩起眼皮一瞥,见徒弟领了个面色惶惶中年人进来,他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师父。”方旭东低声將事情前后讲了一遍。 周忠益听了二话没说,將还剩半截的“大前门”在铁皮菸灰缸沿上摁熄。 隨后他坐起身,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深棕色的牛皮枪套,动作熟练地系在腰侧。 “走,再去转转。”周忠益戴上帽子,正了正衣领,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陈广生一眼,目光里带著责备: “我说同志,你明知道火车上也没贵重东西寄存的地方,还带这么现金?!这不是招狼吗?”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你就待这儿,门从里面锁上,谁敲都別开!” 陈广生哪敢多说,只管点头。 两人刚出乘警室没走几步,便在摇晃的车厢连接处遇上了巡逻归来的张建军。 方旭东將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悄声说了一遍,张建军立刻跟上。 才穿过一节车厢,就在洗手池旁的过道里,又撞见了那三人——光头、长发,还有一个平头青年,正聚在一处低声说著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臥铺车厢方向。 果然阴魂不散啊。 周忠益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光头最先察觉,抬头时脸色微微一僵,他们显然没料到乘警这么快会杀个回马枪,而且是三个! 53 忙了半天请吃一顿饭也不为过吧?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3 忙了半天请吃一顿饭也不为过吧? 但他目光落在周忠益腰间鼓起的枪套上,喉咙动了动。 “同志,车票再检查一次。”周忠益声音平稳。 长发青年下意识地將手往里缩,眼神闪烁。 这一次方旭东没再等待,几乎在对方肩头微动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向上一拧,趁对方弯腰之际,右手伸进对方衣服怀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长条东西。 还好,是刀不是枪! 他的心顿时放鬆下来,不过丝毫没有犹豫,右腿膝盖猛然顶向对方侧腹!长发青年惨叫一声跪倒地上。 方旭东趁机从长发青年怀里抽出一把弹簧刀。 “別动!手放头上!”张建军几乎同步拔出了电警棍,指向想要动作的小平头男人。 周忠益的右手稳稳按在腰间枪套上,拇指挑开了搭扣,一把黑黝黝的六十四手枪握在手中,枪口直指光头男! “都別动!” 光头和小平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张建军隨即上前,麻利地从光头和另一人腰间也摸出了同样的凶器。 三把明晃晃的刀子摆在过道,映出周围旅客惊惧的脸。 “銬上!带回去!” 周忠益下令。 三人被反手拷上,押著他们穿过车厢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惊疑不定的目光追隨著他们三人的身影。 三人没有带到乘警室而是押回列车长室,先进行彻底搜身,进行审讯,三人咬死刀子只是“防身用”,对抢劫意图矢口否认。 周忠益也懒得多问,吩咐方旭东將三人銬在餐车门口的铁扶手上,又让陈广生写了一份陈述事件经过的材料並签字画押,列车长则通过车內电话联繫下一站的值班室。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零星灯火提示著坪石站即將到达。 列车缓缓停靠,站台上已有几名穿著警服的人在等候。简短交接后三人被推下车,身影迅速没入站台昏黄的灯光之外。 一场危机解除。 陈广生自然不能一直赖在乘警室里,周忠益让他回自己的臥铺车厢休息,还安慰道:“好了,现在安全,回去休息吧......旭东,你送他过去。” 可陈广生早就被嚇破胆,虽然三名歹徒被警方抓获,但他还是不敢回自己的臥铺车厢——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或者被別的人盯上? 抱著旅行包跟著方旭东走了几步,便低声央求道:“乘警同志,能不能给我找个安全点地方.....实在不行,我就在你们乘警室门口呆著行不行?” 方旭东听了啼笑皆非。 蹲在我们乘警室门口?! 亏你想得出! 但看到看他脸色灰白,额角还沁著冷汗,语气缓了缓指指前方:“要不这样,你去餐车凑合一夜。我们乘警室就在隔壁,有点动静也能照应。不过按规定得买茶座票,二十块。” “我买!我买!”陈广生如获大赦,慌忙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十元纸幣,“乘警同志,给你……” “给我干什么?”方旭东似笑非笑,“想贿赂我?交给餐车长去!” 领著陈广生到餐车,跟餐车长低声交代两句,自然略过了巨款一节。安顿好后方旭东又独自往车厢里巡了一趟。 夜色越来越深,硬座车厢里瀰漫著泡麵味、汗味和鼾声。下一站乐昌是个小站,上下人少,再下一站韶关,是粤北第一大站,要格外留心。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崭新的申城机械錶:指针指向晚上九点二十五分。离韶关还有一个多小时。 可以休息下了。 走到乘警室门口,听到里面鼾声如雷,他嘆了口气,还不如去刚才陈广生睡的臥铺呢。 方旭东心一动。但想想还是算了。 乘警不允许违反有关规定占据旅客的座位。 还是去老地方餐车吧。方旭东向餐车方向走去。 餐车此时已安静下来,顶灯调暗了几档,只留几盏壁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寥寥几个旅客或趴桌小憩,或望著窗外发呆。陈广生果然还坐在靠近乘警室门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摆著铝製饭盒、一瓶开了盖的啤酒。 他看到刚才那个年轻的乘警进来,立刻直起身,一脸热情。 “乘警同志!这边坐,这边坐!” 方旭东在他对面坐下。陈广生殷勤地抽出一支烟递过来,“乘警同志,请抽菸。” 方旭东看了一眼。 呵,好烟啊。 云烟! 旭东没推辞,接过烟就著对方打火机点著,深深吸了一口。 “忙到这会儿,还没顾上吃饭吧?”陈广生说著,不等他回答便扭头朝餐车服务窗口扬声道,“同志,麻烦加个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再开瓶啤酒!” “啤酒就不用了,执勤呢。”方旭东说道。 吃饭可以,肚子真有点饿了。 虽然按照规定,餐车负责製作全车工作人员包括乘警、列车员等的工作餐,这被称为“乘务餐”。 这是一种內部供应,並非对外售卖。 不过基本上都是米饭一个菜,当然没有老板请的丰富。 忙了半天请吃一顿饭也不为过。 “不要啤酒,换瓶健力宝!”陈广生听了赶忙又喊道。 易拉罐“嗤”地一声拉开,橙黄色的汽水涌著细密的泡沫。方旭东接过来,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甜意裹挟著微刺的气泡滑过喉头,驱散了几分疲惫。 等菜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眼尖心细,我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陈广生絮絮地说著感激的话,话音里夹杂著粤语腔调的普通话。 方旭东对他做的生意比较感兴趣。 “陈经理,你的达丰贸易是国营还是集体的?” “私营的哪。” “私营?私营竟然还能得到矿石外贸许可证?”方旭东有些好奇。 要知道,这个年代,煤炭、矿石等出口经营权全部都在各省外贸专业进出口公司手里,还有少数经特批的工贸公司。 私营企业你根本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私营企业通过地下交易、掛靠国营单位,等『灰色』途径获得经营权,甚至走私。 果然陈广生听了嘿嘿一笑:“掛靠的啦....” 他告诉方旭东,他原来在粤省有色金属进出口公司工作,前年辞职下海开了这家达丰贸易,利用自己的人脉关係掛靠在有色金属进出口公司名下。 “厉害!”方旭东也佩服,能干到这一步那也是能人。 陈广生谦逊两句话锋突然一转“乘警同志,聊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贵姓?” “免贵,方旭东。” “方公安,听你的口音好像是郴江人?”陈广生试探问道。 “对,家就在市区。” 一听方旭东的家在市区,陈广生顿时来了兴趣:“你家在市区,你对竹石山地区的有色金属矿了解吧?” 54 逃票的亲戚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4 逃票的亲戚 方旭东夹了块鸡蛋,慢慢嚼完才看看他:“知道一些,怎么?” “嘿,还是矿石的事啦。” 陈广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將东博矿如何临时抬价、出尔反尔的事又仔细说了一遍,越说越是激愤:“国营大厂这么办事,一点诚信都不讲,以后谁敢跟他们做生意?” 方旭东没有说话,只是边吃菜边静静听著。 陈广生吐槽了一通,忽然將声音压得更低,上身又往前凑了凑,眼底闪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方公安,我私下听说,竹石山那一片,除了国营的矿还有些私人开的小矿洞,路子比较活。你在本地有没有相熟的门路?要是能帮忙牵个线,生意真做成了我按行规给你提成,绝对亏待不了!” 80年代初,国家为快速发展经济提出了“有水快流”的口號,鼓励包括集体、个人在內的各种力量开矿。然而开採出来的矿產一般要卖给国家指定的收购站或者矿產公司。 但是价格压得比较低,这些矿主自然想通过各种渠道直接卖给贸易公司,价格高而且还都是现金及时结算。但是这种灰色地带的买卖带有很大的风险,信息不透明,相互信任度不高,没有中间人牵线不行。 陈广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方旭东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脸上掛著殷勤的笑,可笑里分明藏著几分试探与算计。 他於是微微一笑:“矿场我不太熟,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好的,好的。”陈广生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米白色名片双手递给他笑道: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公司电话和地址。方公安若有什么消息隨时可以联繫我。” 方旭东接过看了一眼,塞进警服口袋。 “来,来,方公安,我们干一杯。”陈广生说著举起啤酒杯。 酒饱饭足加上精神紧张后的鬆弛,陈广生困意很快袭来。他歪著头,斜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不多时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即便如此,他的一只手仍下意识地搭在旁边那只旧旅行包上。 方旭东却没有睡意。他从自己烟盒里磕出一支“大前门”,就著快要燃尽的菸蒂接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在餐车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弥散。 这是个机会。 他想起李志朝在友谊商店里开玩笑说过的一句话。 自己抱著金饭碗啊。 其实这也是一种。 这趟每日穿梭於湘粤两地、承载著无数人梦想与货物的列车本身,不就是一个巨大的、流动的信息集散地。 在这个没有网际网路、长途电话都算稀罕、信息传递严重依赖口耳和纸笔的年代,谁能更早、更准確地掌握信息,谁就握有了无形的財富。 信息就是一种財富! 方旭东不强求,但来了也不放过。 早上列车晚点,七点半才到达花城站,依旧是吃饭休息,下午乘警队还召开了会议,念念报纸文件什么的,五点二十,踏上北上返回郴江的302次列车。 依旧重复一套程序,方旭东开始巡逻,处理各类事务:调解因开窗引发的爭吵、解答旅客问询、提醒带小孩的旅客看管好孩子…… 就在这时,正在硬座车厢里查票的乘务员刘红梅拿著票夹匆匆走了过来。 脸上却带著一丝古怪的神情。她將方旭东拉到车厢连接处稍安静点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確定地说:“小方,小梅刚查到一个逃票的,说是你的亲戚。” 我亲戚? 还是逃票的?! 方旭东刚准备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竟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小名。 “东伢子,是我,你小舅!” 他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烫著捲髮带著蛤蟆镜的瘦瘦男人向走来,穿著花衬衣喇叭牛仔裤,活脱脱一个“二流子”,不,应该是这时代的时尚青年,只不过提著一个旧旅行包有点煞风景。 还真他妹的是小舅赵红旗。 他在郴江东岭有色金属矿当操作工,但今天不是周日啊,怎么突然跑到花城? 不过想想也正常,东岭矿效益时好时坏停工放假是常事。 方旭东不想追问这个,眉头已经习惯性地皱了起来,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肃:“小舅,坐车怎么不买票?” “哪个讲我没买?!”赵红旗蛤蟆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桃花眼,满脸被冤枉的神情,“上车时候人多,挤掉了!不信你搜!” 就你还买票?! 我听老妈说过,你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旷课逃票跑到花城玩,长大了还是这样? 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丟了也得补,这是规定!”方旭东回两句,又对刘红梅说道:“刘姐,我替他补票吧。”说完就要掏兜里的钱包。 “哎哎哎!搞么子名堂!”赵红旗一把按住外甥掏钱的手,脸上有点掛不住,“哪有外甥给舅舅买车票钱的?传出去我还在郴江混不混了?” 哎.....这个东伢子,真是个老实娃儿! 赵红旗一边心里嘟囔一边说道:“我自己再买一张行了吧?”说完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皮夹。 刘红梅见状也不多话,立刻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补票单据本和原子笔,垫在车厢壁上,“唰唰”地开起票来。 票开好后,赵红旗交了钱,刘红梅忙別的去了,留下舅甥两人,赵红旗取下蛤蟆镜笑嘻嘻的。 “东伢子,帮我找个位置唄,最好能睡觉的。” 这年代,晚上火车上臥铺有空铺,列车员就会偷偷把自己的亲戚或者朋友引到空铺里睡一晚上,当然不会出钱。 赵红旗说的就是这个。 方旭东瞪了他一眼:“我还得巡逻。” “行,行,你工作,我不打扰你,我去乘警室门口等你。”说完赵红旗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方旭东一支。 竟然是“红双喜”! 这个在花城比较流行,价格也比自己抽的大前门高,五毛钱一包算是中高档烟了。 不过方旭东没有接。 “巡逻期间不能抽菸!”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方旭东结束一段巡逻返回乘警室方向。果然在九號车厢连接处,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赵红旗。 他正倚著铁皮壁板,就著昏黄的灯光吞云吐雾,脚边放著那个旧旅行包,身影在晃动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孤单。 看到方旭东回来,他赶忙站起来问道:“找到臥铺了?” “这才过了第一站,后面还有上车的人,怎么给你找?!等过了韶关才行。”方旭东没好气回答。 “韶关?那得晚上十一点了!”赵红旗哀嘆一声垮下肩膀,“还有五六个钟头呢……算了,我就在这儿蹲著吧,腿麻了就站会儿。” 方旭东看著他这副样子,终究是心里一软。“跟我来。” 55 发財的机会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5 发財的机会 他示意赵红旗提起包,带著他穿过连接门来到了相对宽敞些的餐车。 此刻还未到饭点,餐车里只有寥寥几个旅客,显得空荡安静。 虽然別的车厢人满为患,但要再掏二十元坐这里,绝大部分人还是捨不得。 方旭东跟正在清点餐券的餐车长低声说了两句,指了指赵红旗。 餐车长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穿著扎眼的青年,又看了看方旭东,点了点头没多问。 方旭东领著赵红旗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看著小舅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旧旅行包放在脚边紧挨著自己,那副紧张模样,竟与昨天遇到的陈广生有几分相似。 “小舅,”方旭东压低声音,用嘴努了努旅行包,“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宝贝?看你护得跟什么似的。” 赵红旗听了,先是警觉地左右瞄了瞄,见最近的旅客也在几米开外打盹,这才神秘兮兮地把旅行包提到桌面上。 他拉开一小截拉链,扒开面上几件卷著的旧汗衫和裤子,露出下面用软布小心隔开的一堆东西。 是电子表! 有几十块,液晶屏幕在餐车灯光下反射著微光。錶带有红的、黑的、银的,款式大同小异,正是当下最时髦的玩意儿。 呵,和钱小慧一样啊。 不过生意可没人家小姑娘做的大。 方旭东心里感慨。 赵红旗自然不会担心自己外甥说出去,压低声音一脸得意:“我这次搞了三十块表,一转手至少一百五十元到手,三个月的工资,嘿嘿....” 方旭东看著对方兴奋的表情,心一动笑了笑说道:“小舅,一百五十元算什么?给你介绍笔大买卖你干不干?一次性让你赚上千块不止!” “什么路子?”赵红旗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方旭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先跟我说实话,你对柿竹园周边那些私人开的小矿点,熟不熟?不是你们东岭那种国营大矿。” “熟悉,怎么不熟?柴山背坳李建国的钨矿,麻石江王跃进的锡矿,燕子塘周宝华的鉍矿点.....我都熟,特別是李建国那儿,去年他还私下请我去帮他看过矿样呢!”赵红旗说道。 “你还能检验矿石品质?!”方旭东听了感到意外。 自己这个小舅只不过是初中毕业才进矿场,开始在一线干活,后来托人找关係成了一名过滤工。就是控制过滤机,將精选后的矿浆进行脱水,得到乾燥的精矿產品,相对轻鬆。 听了方旭东的话赵红旗有些不满:“东伢子,你这是瞧不起你小舅我是吧?我这套本事是向我师父学的!他老人家在矿上呆了三十年,虽然没有受过专业培训,但对矿石的鑑定、分析、评判不比那些坐办公室的技术员差!” 提起自己的师父,赵红旗一脸骄傲。 “可惜前年井下发事故,冒顶了……师父他没能出来。”赵红旗说到这个脸色变得黯然。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规律的轰鸣。方旭东没说话掏出自己的烟给小舅递过一支。 烟被点著,赵红旗很快从短暂的感伤里挣脱出来,急切地追问:“別打岔,你快说到底什么大买卖?” 方旭东再次確认周围无人注意,才將昨天遇到陈广生的事情,拣要紧的低声说了一遍。“……那老板最后问我,有没有私人矿的门路想收钨矿。生意做成有中介费。” “钨矿!还是现钱收购!”赵红旗激动得差点拍桌子,强行忍住脸都涨红了, “这可是大买卖!我跟你讲,这行的规矩中介费一般是成交额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要是还能帮他把运输的车皮搞定,那抽水更多!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找李建国!他肯定乐意!” 他兴奋地搓著手,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 旋即他又看向方旭东,態度变得郑重了些:“东伢子,这消息是你搭的线。真做成了,中介费咱们对半分,你看咋样?” 方旭东看著他,点了点头,简洁地吐出一个字: “行。” 安排好小舅,方旭东依然忙自己的工作。 早上到达郴江车站,方旭东忙著做最后检查,自然没空招呼小舅,不过这已经到了郴江地界也不用他管。 去车站公安处交了器械设备,写好交班日誌,仨人各自分开方旭东习惯性去广场小摊吃了碗鱼粉然后就骑车回家睡觉。 中午家里依旧没人,老妈和姐姐都在单位食堂解决午饭,方旭东被饿醒,挣扎著起来,煮了一碗三鲜伊面,外加一个鸡蛋和一个冷馒头。 下午坐在客厅里,给自己泡了壶茶,看了会书,打开电视瞅了瞅,演的是《济公传》,快到五点的时候,突然传来敲门声。 方旭东以为是忘了带钥匙的姐姐回来了,趿拉著拖鞋走去开门。门一拉开,外面站著的却是小舅赵红旗。 此时的赵红旗与火车上那副“时髦青年”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满头满脸都是灰扑扑的尘土,看样子是从矿区回来的。 “渴死个人了!东伢子,快,给舅来罐健力宝!”他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声音沙哑。 “你当我家是街口小卖部啊?”方旭东转身去拿杯子,“饮料没有,茶管够。” “行行,来凉的!”赵红旗接过搪瓷缸,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缸,又跑到厨房水龙头下,直接撩起凉水冲了把脸,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陷进客厅的沙发里,整个人仿佛散了架。 “你去矿区找李建国了?”方旭东问道。 “那可不!我早上下了火车,家都没回,直接奔柴山背坳去了!”赵红旗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声音也压低了些,“我跟你说,东伢子……” 突然听到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赶忙停止说话。 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女人,果然是老妈赵红霞。 看见自己弟弟也在家,赵红霞有些奇怪:“红旗,你今天不上班?” “大姐,今天矿上放假。”赵红旗笑著说道。 赵红霞哦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將包包掛在衣服架上就去厨房做饭,赵红旗给方旭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回他房间去说。 56 「你要的矿,有著落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6 「你要的矿,有著落了。」 两人进了臥室关上门,赵红旗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李建国手里有二十吨一级黑钨精矿石,wo?的含量都在65%以上,绝对是一批好货,而且价格也相对合理,6500元每吨,不过这里面不包括运费和中介费,得由买家出。” “哦.....” “还有个问题。”赵红旗又说道。 “嗯?”方旭东看著他。 “车皮!”赵红旗立刻说道:“李建国说了他搞不到火车皮,他的货只能运到集运站,他就不管了。” 所谓集运站,就是矿石转场的地方。 现在许多矿山尤其是分散的坑口內部使用的是轨距为762毫米的窄轨铁路,而国家铁路干线是1435毫米的標准轨。矿石无法直接从窄轨货车换装到標准轨货车上,因此必须在一个专门的中转站场进行转载。 当然这是对於国营矿场而言,绝大多数私人矿场因铺设窄轨投资巨大根本就没有,靠汽车、拖拉机甚至马车、驴车將矿石从硐口运到集运站。 然后就等待铁路部门调度车皮到集运站进行翻笼,將矿石翻装到標准轨车皮中,编入列车车队拉向目的地。 从某种程度上说:有车皮计划,窄轨运输和转载才有意义;没有计划,一切生產都是库存积压! 方旭东听了並不意外。 现在衡广复线还没修好,车皮紧张的要命,他一个私人老板能搞到车皮那才怪呢。 他沉思片刻,忽然冒出来一句:“20吨……一辆標准车皮能装50吨吧?这才刚够一半多浪费。” 赵红旗被他这答非所问的话噎了一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拼货啊!这行里常有的事,你在铁路工作又不是不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他像是突然琢磨过味来,眼睛一亮,盯著方旭东:“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搞一个整车皮?!” “我就是这么一想。”方旭东说道:“要是能搞到整车皮,空著一半太可惜,儘量多装点。小舅,辛苦你一趟再去矿区跑跑,看看別的矿场有没有货要卖,咱们心里先有个数。” “好嘞....我明天就过去。”赵红旗立刻回答: “乾脆,我这几天把竹石山周围集体所有的矿场都跑一遍!把他们的存货都登记下来,如果有买家和车皮就联繫他们!” “呵.....大冬天的你不嫌冷啊。”方旭东笑道。 自己这个小舅一贯比较懒的。 赵红旗却半点不怵,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回答:“挣钞票啊,冷怕什么?!?” 方旭东微微一笑,敲定了后续:“那好,我明天晚上上班你跟我一块去花城见陈老板,咱们当面跟他谈。” “好,就这么定了!” “记得买票。”方旭东隨口叮嘱了一句。 “废话!小舅我这次买臥铺!你帮我弄张!” “哎呦.....这生意还没成,就可是豪起了?”方旭东开起玩笑。 “別忘了,我还带来一批电子表呢全部脱手了!”赵红旗一脸得意: “晚上我叫了朋友喝酒,然后去跳舞!东伢子跟舅舅一块去,好好享受人生!” “享受什么人生?”方旭东还没回答门突然被推开,只见老妈赵红霞走了进来,腰间还裹著围裙,手里拿著一把炒菜用的铁铲,指著自己弟弟说道。 “我说红旗,你可別把东伢子带坏了呀,不准他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 “大姐,我谁都不找,我是约东伢子去看电影。”赵红旗立刻开口,一脸无辜。 看这样子是拉不走自己这个外甥了,反正事情已经商量好,赵红旗就拍屁股走人,免得听自己这个大姐数落。 不过赵红霞还是关心自己这个弟弟,赶紧说道:“红旗,急啥?饭吃了再走!” “不吃了,大姐,我还有事!”赵红旗说著,脚步不停一溜烟就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俩。 “东伢子,刚才你们俩说什么了?嘀嘀咕咕这么长时间?”赵红霞又看著在自己的儿子,一副“克格勃”的表情。 “妈,没啥,就是好久没见小舅,隨便聊几句。”方旭东笑著打了个马虎眼。 “我跟你说,以后离你小舅那些朋友远点儿,”赵红霞不放心地叮嘱,“千万別跟他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学坏了可就麻烦了!” 不三不四的地方? 不就是现在流行的舞场和溜冰场吗? 我穿越前啥没玩过? 夜店、大保健、..... “放心吧,我不会的。”方旭东赶忙保证。 “那就好.....洗下手,过会吃饭,完了我还要去工厂加班呢。” 房门关上,厨房里很快传来猪油下锅的滋啦声,混著辣椒被煸出的呛香,飘进了臥室里,满是烟火气。 第二天下午方旭东踏上了前往花城的火车,这次赵红旗一块跟著,坐的是臥铺。 方旭东见到赵红旗的时候,只见他不再是牛仔裤喇叭裤,竟然穿著西装打领带,看上去顺眼许多。 “可以啊,小舅.....成功人士打扮。”方旭东调侃道。 “未来的成功人士。”赵红旗一本正经。 “你的挎包里放的啥?” “钨矿的样品。” 方旭东一翘大拇指。 平时有些不著调的小舅,做生意考虑挺周全的。 次日早上到了花城,方旭东交班结束后也没去食堂吃饭而是和师父打了声招呼,先回公寓换了一身便装,就到车站出站口找到小舅。 两人出了站隨便找了家小吃店吃早饭,边吃早饭边商议见到陈广生以后如何谈判,隨后就挤公交直奔达丰贸易公司。 达丰贸易公司的地址在芳村区,也就是后世的荔湾区南部,从火车站走要过珠江大桥,这里花城钢铁厂、造船厂等多家央、省、市属企业,距离港口、铁路比较近,所以许多新兴的贸易公司都集中在这里。 两人按照地址找到达丰贸易公司,一栋很不起眼的三层楼房,方旭东见到了公司经理陈广生。 今天陈广生穿著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錚亮,早没前两天火车上的狼狈相,看到方旭东两人到来立刻笑脸相迎。 “方公安,你好啊.....这位是?”陈广生看著旁边的赵红旗。 “他是我小舅,赵红旗,在郴江东岭矿场工作。” “哦,原来是赵先生,幸会幸会!”陈广生上下打量了赵红旗一番,连忙伸出右手语气热络。 “来,来,二位坐,我请你们喝杯功夫茶。”陈广生熟练地摆开茶具,一边煮茶一边閒聊,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方公安,你这趟特意过来,是单纯来聊聊,还是……” “陈经理可是大忙人,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方旭东笑道:“你要的矿,有著落了。” “真的?!” 57 车皮!车皮!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7 车皮!车皮! 方旭东没有直接回应,只是侧头瞥了身旁的赵红旗一眼。 赵红旗心领神会,立刻说道:“我们联繫到一批二十吨一级黑钨精矿石,wo?的含量都在65%以上,绝对是一批好货。” 说著,他从肩头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塑胶袋,里面那块巴掌大的矿石黑褐如陈年血痂,带著几分沉甸甸的压手感,表面沾著些许暗红泥土,泛著温润的哑光,一看就是刚从矿场里取出来的新鲜货。 陈广生拿起掂量了下份量,又站起来打开办公桌上的檯灯,他凑到檯灯下,转动矿石,审视著那断裂面上隱约的细密纹路与油脂般的光泽,表情显得十分专注。 接著他从抽屉摸出一块白色无釉的破瓷片,用矿石稜角在瓷面上果断一划。 “嗤”的一声轻响。一道赭红如锈跡的条痕,赫然刻在瓷白之上。 直到这时,陈广生才收起那副严谨模样,重新换上平日里的热情笑脸,转头看向两人:“不错不错,是郴江竹石山的货,地道得很……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资质证明?” “陈经理说笑了。”赵红旗早就没平时吊儿郎当模样,端起桌上的功夫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私人矿场哪有那些正规手续?不过你也是行家,刚才这一番查验,想必也能看出这货的纯度,绝对够得上 65%的標准。” 陈广生点点头。 这年头和私人矿场打交道都这样,他们没有专门的检测设备,一切都要靠人眼和经验。 买卖双方和中间人主要通过经验,用“掂、看、划”等方式,凭眼力共同认定一个品级。 刚才陈广生就是用这套土法子。 当然这是样品,还要看现货。 “价格怎么说?”陈广生给两人各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重新坐回沙发里。 “六千块钱一吨。”赵红旗吸了口烟,二郎腿一翘。“比国营矿场的价格便宜,不过这里面不包含运费和中介费,得由买家自行承担。” 陈广生听了皱起眉头:“但照你这个价格其实便宜不了多少啊。” “是,我知道国营矿场一级钨矿標价六千三,但现在私人矿就这个行情.....陈经理,我们只负责牵线搭桥。” 赵红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如果你觉得合適,我们就可以谈中介费,如果不合適,就做当我们俩今天没来过。” 陈广生略一沉吟,脸上忽然露出笑容:“行,六千就六千。至於中介费……”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慢悠悠喝茶、没怎么说话的方旭东,“我之前跟方公安提过,按行规给提成……三个点怎么样?” 赵红旗和方旭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早打听清楚,这类矿石交易的中介费行规是交易额的 1%—3%,陈广生一开口就给满三个点,確实算得上有诚意。 “可以。”赵红旗当即点头应下。 “不过还有个关键问题。”陈广生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车皮。” “哎.....这一点。”赵红旗马上接过话茬: “这批货的卖家是找不到车皮的,如果能找到,拉到花城,我想不愁卖吧?” 陈广生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看向方旭东:“我也弄不到车皮。” “我想办法。”方旭东终於开口,这是双方谈判中他第一次说话。 “但中介费要增加。”赵红旗立刻接过话茬:“要再多三个点。” 6%! 这相当於一吨矿增加360元成本! 还有运输费.... 不过运输费到不是很贵,一个车皮也就千八来块。 陈广生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方旭东突然又开口道:“陈经理,你除了要钨矿是不是想搞点別的矿石?” “哦?你还有別的渠道?”陈广生眼睛一亮。 “我的意思是,二十吨钨矿顶多装半个车皮,剩下的位置空著太浪费了。要是能凑够一整车皮的货,运输成本也能摊薄不少,你说呢?” 好傢伙,一个车皮能装將近五十吨的货! 陈广生的心跳骤然加速了几拍,立刻说道: “我还需要锡精矿十吨,品质最起码二类四等品,含锡量不低於50%!” “有。”赵红旗回答得乾脆利落,“货主手里的是二类三等品,含锡量 55%,价格一万九一吨。这次没带样品,等你到了郴江咱们可以现场验货。” 核心事宜敲定,三人又围绕著验货流程、付款方式、定金比例等具体细节商议了一番,最终定下方案: 先由方旭东两人回郴江搞定车皮,一旦车皮落实陈广生立刻带人赶过去,现场验货、签署合同、缴纳定金,一气呵成。 事情谈妥,方旭东两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陈广生热情挽留:“方公安、赵先生,都到饭点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唄?” “不了,陈经理。”方旭东婉言拒绝,“单位有纪律,我得赶回去销假。” “那行,等这单生意做成,我做东,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没问题!” 陈广生一路將两人送到办公楼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沉思片刻,拿起电话拨了几个號码。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留著大波浪捲髮的三十出头女人走了进来,正是他的助理唐娜。 陈广生把刚才和方旭东两人的谈判情况简要跟唐娜说了一遍,最后吩咐道:“你让財务科提前准备好资金,另外,这次我要多带几个人过去,免得像上次那样出岔子。” 一想到上次在火车上差点遭遇抢劫的事,陈广生至今仍心有余悸。 唐娜点点头,低头盘算了片刻,抬头说道:“陈经理,按现在的价格算,加上六个点的中介费和运输费,每吨钨矿的成本大概在六千三百六十元,比直接从国营矿场拿货还贵,这么算下来好像不太划算啊。” “帐不能这么算。”陈广生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说道, “这单买卖要是成了,咱们就相当於在郴江打通了一条稳定的私人供货渠道,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国营矿场的脸色行事了!你没听出来吗?那个赵红旗对竹石山一带的私人矿场门儿清,只要能跟他搭上线,以后货源根本不愁。” “嗯,你说得有道理。”唐娜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一脸喜色地说道,“要是將来我们跟那些私人矿主熟络了,是不是就能甩掉方旭东和赵红旗,直接跟矿上交易?这样就能省掉一大笔中介费了!” “唐娜,你能不能动动脑筋?”陈广生毫不客气地斥责道,“甩掉他们?別的先不说,车皮怎么办?你能给我弄到车皮指標?” “这……”唐娜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蔫蔫地低下了头。 “行了行了,这些不用你操心,按我刚才吩咐的去办就行。” “好的,陈经理。”唐娜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听著高跟鞋声渐渐远去,陈广生无奈地嘆了口气:“唉……怎么找了个这么不机灵的助理?也怪自己,当初一时糊涂贪恋人家身子……不过好在人虽然笨了点,倒是挺忠心的。” 他吸著烟,开始细细琢磨起后续的具体安排。 与此同时,方旭东和赵红旗正往公交站台走去,两人压低声音,继续商量著回去后的计划。 58 「再精明的人,能和有权的人比吗?」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8 「再精明的人,能和有权的人比吗?」 方旭东两人实际上也在商量如何搞到车皮。 这年头,货运车皮的计划流转规矩森严。像月度运输计划的制定、车皮指標的审批下达,真正的决策中枢压根不在各个货运站,而在铁路分局的运输处。 郴江货运站隶属於花城铁路局衡州铁路分局管辖,各家车站的货运计划室只负责受理货主申请、匯总上报,等上级把计划批下来,再具体分配车皮、办理承运手续,调度室则负责现场安排。 不过圈內人都清楚,车站货运室手里通常攥著些机动计划,是留著应对临时调配、抢险救灾或是重点物资运输的,数量还不算少。 他们的目標在这里。 “东伢子,货运站我倒是认识几个人,可都是面上过得去的点头之交,真要办这种硬事,他们没这个能耐。”赵红旗皱著眉说道。 “我认识的人也不多。”方旭东笑了笑。“能办事的,只能找顾德发顾站长。” 赵红旗自然知道顾德发是方旭东老爸的师弟,论辈分还得叫一声“师叔”,靠著这层关係找上门,按理说能少走些弯路。 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听说,顾德发这两年早就被架空了。” “架空?”方旭东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赵红旗。 “对,我也是听別人说的,现在实际管事的是负责业务的副站长黄新民。” “咦?”方旭东更惊讶了,“我听我爸说,顾德发脑子活络得很,相当精明,怎么会被自己的下属架空权力?” “再精明的人,能和有权的人比吗?”赵红旗回了句:“据听说行署一位领导对黄新民很赏识,明里暗里给他撑腰。” “哪位领导?”方旭东好奇。 “汪建江啊,就是你之前收拾过的那个汪华他老爸!” 哎哟喂..... 这他妹的冤家路窄啊。 方旭东不禁皱起眉头。 “所以说,车皮这事儿,难办啊。”赵红旗嘆了口气。 “还得找顾德发。”方旭东冷静下来说道,“即便顾德发再被架空,那也是货运站的一把手,批一个车皮的权力还是有的......至於后面的事,到后面再说。” 要想和陈广生建立稳定的交易渠道,车皮就是最核心最关键的筹码! “嗯……也只能这样了。”赵红旗点点头。 两人赶上公交车,一路顛簸到了车站,下车后方旭东要回单位,转头看向赵红旗:“小舅,你接下来打算干嘛去?” “你回你的,我去一得市场逛逛。”赵红旗咧嘴一笑, “既然都来花城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再捎点电子表回去卖,能赚一笔是一笔。” “呵,小舅你可真是大钱小钱都不放过啊。”方旭东打趣道。 “那可不!蚊子腿再瘦也是肉,积少成多嘛!”赵红旗拍了拍挎包,笑得一脸得意。 和小舅分开后,方旭东回单位吃了午饭,直接回公寓补了个觉。下午准备返回郴江时,赵红旗也准时赶了过来,挎包塞得鼓鼓囊囊,不用问也知道装的全是电子表。 眼下正是春运高峰期,火车票早就一票难求。方旭东也没去车站找人托关係,直接带著小舅走员工通道进了站,上了餐车后才补的票。 当然不会有座位,没关係在餐车凑合一晚上。 又是一夜忙碌折腾,第二天清晨七点,火车终於抵达郴江车站。方旭东交完班,先去食堂吃了碗热乎的米粉,没急著回家睡觉,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去货运站。 背著军绿斜挎包,里面还装著自己的相机,慢悠悠向货运站走去。 货车站就在客运站隔壁。 一进去方旭东就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煤灰、铁锈、隔夜的油腻与新锯木料的味道搅在一起。 几台蒸汽机车头在岔道间移动,喷吐著灰白的汽。线路上停满了各样的车皮:盖著篷布的、敞著口的、罐状的。 装卸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手推车在月台上穿梭,龙门吊缓缓移动,把成捆的木材和用草绳固定的木箱从车皮里吊出来。 方旭东无心欣赏这充满重工业气息的景象,他直奔货运站的二层办公楼,他並没有急著去找站长顾德发,而是拐进货运站货运计划室。 虽然现在才八点,货运大办公室里已经一片热火朝天,蓝色的工作服身影在木质隔断间晃动,铁皮柜门开合哐当响。 占据整面墙的月度计划黑板前挤著人,电话铃、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手推车碾过水磨石的噪音混在一起。 烟雾繚绕中,方旭东看到货运主任孙国军叼著烟,用红蓝铅笔用力敲著黑板上的车皮编號,对围著的计划员和货主们大声分配著当天的额度:“抓紧!优先保国营大厂,零散计划自己想办法!” 方旭东的目標显然不是他。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年轻姑娘的背影上。 姑娘留著利落的马尾辫,正低头整理著一堆单据。方旭东脸上露出笑容,轻手轻脚凑上去,叫了声:“小丽姐。” “咦……是你?”那个叫小丽的姑娘转过身,看到方旭东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 “確实有点事想麻烦你。”方旭东瞥了一眼正被眾人围著的孙国军,压低声音说道。 “那咱们出去说吧。”李小丽会意,率先朝著门外走去,方旭东赶忙跟上。 小丽名叫李小丽,是方旭东姐姐的初中同学,现在两人关係还可以也经常走动,不过没有像和罗冬梅那么好。 方旭东和她也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不过现在有事,一时找不到合適的人,他就找李小丽探寻点情况。 两人走到办公楼外一个人少的角落,李小丽才停下脚步,转头问道:“方旭东,到底什么事?你直说吧。” “是这样,我小舅赵红旗跟花城的一个商人联繫了一批私人矿,现在急需找个车皮把货运过去。”方旭东也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李小丽看著他笑了笑:“方旭东,你找我没用,我和你一样只是普通干部,没有批车皮的权力,要找你的找我们孙主任或者黄站长。” “这个我知道。”方旭东连忙说道, “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最近货运站有没有空余的车皮?比如那种因故临时取消编组、空出来的,还有零星货运或者计划外的车皮……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这种可能,我自己去想办法。” “呵……看不出来,你懂得还不少嘛。”李小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过,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59 老虎不发威,你真以为是病猫?!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59 老虎不发威,你真以为是病猫?! “小丽姐,你需要什么好处?请你吃饭?还是马上就要过年,给你办点年货?”方旭东一脸笑容。 “这些我都不稀罕。”李小丽一口拒绝,看著他:“我听你姐说你买了个进口相机?照出来的的照片特別好看?” 哦……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是啊。”方旭东没有否认:“小丽姐,你是不是也想照相?相机我带著,要不现在就给你拍几张?” “现在就算了,穿著工作服难看死了。”李小丽嘟囔了句。 “那好办。”方旭东顺势接话,语气爽快。“等你哪天换身好看的衣服,打扮利索了,隨时叫我。我给你拍一套写真集,室內室外隨便选景,保证拍得漂漂亮亮的。” “这还差不多。李小丽顿时笑开了花。“等过完年吧,春天穿的少拍照才好看。”说完转身就往货运计划室走,“你等著,我去给你查查!” 方旭东一支烟还没抽完,李小丽匆匆走了出来低声说道:“我查了,明天下午从湘城开往花城的2407次货列要在郴江站甩下一个空皮,还没定下计划,估计要停两天,这是个机会。” “谢谢。”方旭东大喜。 “你可得抓紧!”李小丽又叮嘱了句,“最好今天就把手续敲定,不然这空皮很快就会被別人盯上抢走。” “我现在就去找顾站长。” “顾站长?你不去找黄站长?”李小丽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长。 “我和黄站长不熟,没法开这个口。”方旭东坦诚。 “也行,找顾站长试试.....我走了。”说完李小丽匆匆离开。 方旭东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连李小丽都觉得找顾站长只是“试试”? 可见顾德发这个一把手被架空確实是事实。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直奔二楼的站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顾德发正抱著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茶,缸身上印著的“先进工作者”字样早已被岁月磨得褪色。 楼下货运场热火朝天的喧囂、机车的轰鸣,似乎都被这扇木门隔绝在外,他的日子就只剩喝茶、看报,活脱脱一副等著退休的閒散模样。可他今年才49岁,距离退休还有11年! 有些不甘心啊...... 但是不甘心有什么用? 现在货运站的几个中层领导都是黄新民的人,而黄新民的后台大家都清楚,自己这个小胳膊怎么能拧过人家大腿? 更让他心凉的是,最近有小道消息说,现在国家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等明年他满五十岁,就会以“年龄偏大、精力不足”为由,免去他的站长职务改任货运站顾问。 那顾问一职,说白了就是个閒职屁用没有! 顾德发正对著窗外胡思乱想,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他迅速收敛心神,坐直身子恢復了几分站长的威严。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察走了进来,顾德发一愣,没想到是师兄的儿子方旭东。 “东伢子,你跟车回来了?”顾德发问道。 “是啊,顾叔,刚交班。”方旭东笑著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给顾德发点上。 “我过来是看看顾叔,还要感谢您,上次我和汪华那点过节闹到派出所,最后能顺顺利利出来,我爸说全靠您在背后帮了忙.....这段时间一直忙著跑班,也没来得及过来道谢。” “呵......你这小子会说话。”顾德发听完笑了:“其实我知道,你能顺利出来,我没起多大作用,我听卢所长说,是你们铁路公安处的孙处长亲自给市局吴局打了电话。” “顾叔,话可不能这么说。”方旭东笑著说道,“你是货运站的一把手,说话分量不一样。再说了,谁不知道车皮都在你手里捏著呢?没有你的面子,事情哪能这么顺利。” 听到“车皮”两个字,顾德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轻轻嘆了口气。但他也不想在晚辈面前抱怨,话锋一转: “东伢子,你今天特意跑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道谢吧?有什么事,你直说。” “是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方旭东就把帮小舅弄一个空车皮运矿去花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德发听了一脸为难:“东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车皮的审批调令权力在衡城分局运输处,咱们站上没这个权力。” “顾叔,我知道正规流程是这样。”方旭东微微一笑,“但我也听说,站长手里有预留的机动车皮。比如明天下午从湘城开来的 2407次货列,会在郴江站甩下一个空皮,目前还没定运输计划,估计要停两天。你看,能不能把这个车皮调给我们用?” “哎哟喂.....东伢子,你这消息灵通啊,听谁说的?” “顾叔,你就別问了。”方旭东说道:“这事確实挺急的,我小舅都快把我催疯了。只要你能帮这个忙,我和我小舅肯定好好感谢你!” 顾德发没有接话,抽著烟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著方旭东。 “东伢子,既然你都找上门了,叔叔就帮你这一次,你等著!”说完將烟屁股戳在菸灰盒,大步出了房间。 顾德发直接下了楼,走进了货运调度室。 调度室里依旧人声鼎沸,货运主任孙国军正被一群货主围著,唾沫横飞地解释著什么。 “老孙,你过来一下!”顾德发沉声道。 孙国军看到平时很少来货运室的顾德发突然光临,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推开那帮人,走了过来。 “顾站长,什么事?” “明天下午从湘城开往花城的2407次货列要在郴江站甩下一个空皮,还没定计划,是不是?”顾德发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问道。 “对.....可是” 对方的“可是”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顾德发打断:“这个车皮,安排给竹石山的私人矿场运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事情比较紧急,你现在就登记备案。后续会有个叫赵红旗的人来跟你对接手续。现在国家號召支持个体经济发展,咱们这也是为私营企业排忧解难,符合政策导向。” 孙国军彻底愣住了。 平时对货运业务一概不管的顾德发,今天竟然主动插手空车皮的分配? 他心里嘀咕著,正琢磨著该怎么回应,就见顾德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孙国军,我的话你听不懂吗?”顾德发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现在还是货运站的站长!这个安排,你照做就是!” 调度室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孙国军又沉默了几秒,最后点点头。 顾德发见事情搞定,转身就走,刚走出调度室的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四十出头、戴著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是货运站副站长黄新民。 60 差点就是万元户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0 差点就是万元户了! “顾站长,今天怎么有空下来走走?”黄新民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语气客气。 顾德发看了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再不下来走走,怕是大家都要忘了,货运站还有我这么个站长。” 说完,他不再理会黄新民,昂首挺胸地扬长而去。 黄新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眼神死死盯著顾德发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走廊尽头。 调度室里的孙国军听到外面的对话,连忙跑了出来,凑到黄新民身边低声说道:“黄站长,刚才顾站长把 2407次货列的那个空皮,安排给竹石山的私矿运货了,这……” “我都听到了。”黄新民打断他的话,淡淡说道。“既然顾站长发话了,那就按他说的做。” 他顿了顿眼神冷漠:“我们也別把人逼得太紧,再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可是顺达建材那批钢材,本来已经说好要用那个车皮运输的。”孙国军有些为难地说道。 “顺达建材的货,暂时先放一放。”黄新民淡淡说道,“过年前能发出去就行,我会亲自给汪专员解释的。” 再说顾德发上楼告诉方旭东事情已经办妥,让他小舅去货运室办理手续。 没想到这么顺利,方旭东自然很开心:“多谢,顾叔,等把这事忙完,我和我小舅过来给你拜年!” 事情办完,方旭东赶紧离开,匆匆返回客运站在广场上找到来回踱步的赵红旗。 听到对方搞到车皮,赵红旗也是一脸惊喜:“可以啊.......东伢子,顾德发办事也挺利落啊,谁说人家大权旁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人家还是一站之长,余威所在。”方旭东回了句又叮嘱道。 “好了,不说这些,你赶紧和矿主以及陈广生联繫,今天就把各种手续办好,免得夜长梦多!” “放心,我现在就赶回矿区!”赵红旗摩拳擦掌,昨天在车上没睡好觉的疲惫,现在仿佛已经不存在。 “ok,那我回去睡觉,困死了。”方旭东打了个哈欠。 现在正值春运高峰,方向旅客特別多,昨晚忙乎一夜处理各种问题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东伢子,你回去睡觉,后面交给小舅办,你放心!”赵红旗说完也向货运站方向走去,他要搭乘到矿区的货车,这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 “小舅,货车司机你认识不?要不我给说一声?”方旭东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不用.....”赵红旗头也没回,摆摆手。 既然如此,方旭东也没多说,去宿舍取回自行车回到家简单洗漱一下倒头就睡。 这一睡,睡得昏天暗地,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来,主要是被肚子饿醒的。 他起床烧了壶开水,泡了一包方便麵,快到六点,姐姐方旭娟和老妈赵红霞陆续下班回家,径直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自己坐在客厅泡了杯茶,还没喝一口又有人敲门,方旭东开门一看是小舅赵红旗。 此刻他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说道:“东伢子,车皮手续全办好了!陈广生他们今晚想办法赶过来,明天就能签合同、定下来!” ““好,辛苦小舅,后面的事情就靠你,我还要上班。”方旭东低声说道。 “放心,后面的事情交给小舅,你就等著数钱吧!” 赵红旗拍了拍胸脯。 “数什么钱?”赵红霞从厨房进来,看到自己弟弟和儿子在门口嘀嘀咕咕,就问道。 “数.....数....大姐你听错啦,我是让东伢子帮我买去花城的车票,钱別弄错了!” 赵红旗急中生智回了句,又对方旭东说道:“行,我走了!” “大姐,再见! “吃完饭再走!” “不啦....”赵红旗已经不见踪影。 “东伢子,你和你小舅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赵红霞一脸疑惑。 “没,没什么啊?妈,你们厂西装生產的怎么样了?”方旭东连忙转移话题。 “嗯,正在按计划赶工呢,一点都没耽误。” “那就好,多生產点。”方旭东笑著说道,转身往自己臥室走,“等过完年,咱们在粤省电视台的gg一播,咱们家的西装肯定供不应求,到时候你们厂就能赚大钱了!” “呵呵,借你吉言,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赵红霞笑著转过身,继续往厨房走,可没过几秒又猛地反应过来, “哎?不对啊!我刚才问他和小舅在做什么,这小子压根没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六,眼看就要过年了。这天早上方旭东和往常一样,跟车跑完一趟回到家,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他开门一看,又是赵红旗,这次他背著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包鼓得满满的,像是装了沉甸甸的东西。 一进门他立刻把门锁上,將挎包放在茶几上打打拉开拉链,一脸兴奋看著方旭东。 “东伢子,看看这是什么?” 方旭东一看,哎呦喂.....全是一沓沓十元钞票! “中介费结了?” “嗯,一共是18600元,咱们一人9300元!” 方旭东也挺高兴。 差点就是万元户了! “点钱,一捆一千块。”赵红旗把包里的钱往外拿。 “餵....別急,把你来回车票钱扣除,不能让一个人掏腰包,还有给顾站长拜年的费用也要扣除掉再平分。”方旭东提醒道。 “我记著呢,按照规矩,一条烟两瓶酒,再包个红包。”赵红旗立刻说道:“烟就买软中华,酒嘛....茅台不好搞,五粮液怎么样?至於我的车票费那就算了。” “那不行....以后还要做类似的生意,帐必须算清楚!”方旭东一脸认真。 “行吧行吧,听你的!”两人很快分好钱,赵红旗看著桌子上的堆著的人民幣感慨了句。 “要是以后咱们多搞几次这种生意,咱们俩很快就能发大財了!.....关键还是车皮!” 说到这里,赵红旗压低声音说道:“对了东伢子,我听货运室的人说,那天顾站长特意下楼,当著所有人的面,强令孙国军把空车皮给咱们。你小子,面子可真大啊!” “小舅,你错了。”方旭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不是我面子大,是顾站长借这件事立威,想看看他这个站长的话,到底还管不管用。” “这次他借咱们的事,敲山震虎,下次再想找他批车皮,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那车皮怎么办?”赵红旗有些发愁:“矿石多的很,陈广生说花城那边需求量也很大,关键是车皮!” “別急,办法总比困难多。”方旭东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货运站一二把手之间闹矛盾,对我们来说本身就是个机会,我们静观其变。” “不过现在不说这些,开开心心过大年!” 61 除夕之夜的的301次列车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1 除夕之夜的的301次列车 日子像南岭山间掠过的风,一溜烟就刮到了大年三十。 郴江整座城市便笼在一层淡青色的炊烟里,混著松枝燃烧的清香和油炸食物的暖香。 从中午开始,鞭炮声此起彼伏的,远远近近,噼噼啪啪,像一整锅滚烫的豆子在不停地爆开,炸出一地的红纸屑,空气里满是那股好闻的、略带辛辣的火药味儿。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年夜饭,八仙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平日里捨不得吃的好菜层层叠叠。大人们互相敬酒祝福,孩子们则眼巴巴等著那道全鸡或全鱼上桌——那是不能立刻动筷的,要留著“看碗”,寓意年年有余。 长辈掏出早已备好的压岁红包,塞进孩子们的新衣口袋,换来一声声清脆的“恭喜发財”。 可惜方旭东他们享受不了。 按队上的排班,他们组今夜要值乘郴江开往花城的 301次列车,这个除夕註定要在哐当行驶的火车上熬过去了。 为此张建军一肚子怨气,嘴里不停嘀咕:“凭啥每次除夕都是我们组执勤?去年是,今年又是,也太不公平了!” 师父周忠益也没说话,只是闷头抽著烟,眉头皱著菸蒂扔了一地,显然心情也不好。 方旭东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其实大年三十跑一趟花城也无所谓,可惜的是看不到春晚了。 八十年代的春晚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他前几天翻电视报,还特意用铅笔圈了节目:陈佩斯、朱时茂的小品《羊肉串》,姜昆、唐杰忠的相声《照相》。 看来只能看回播了。 站台上也是冷冷清清,旅客很少,列车一声长笛之后,缓缓驶离郴江站,车头灯光劈开浓稠的夜色,一头扎进南岭山脉的黑幕里。 硬座车厢里空荡荡的,亮著的灯管不过三排,惨白的光线斜斜切过冰冷的座椅,在寥寥几个乘客身上投下瘦长的影子,四下静得瘮人。 轮轨撞击铁轨的“咣当、咣当”声,没了平日车厢里的人声嘈杂,反倒显得格外清脆,像钟摆般敲在岑寂的冬夜里。 因为是除夕,前往花城的旅客少得可怜,不管是乘务员还是乘警都清閒了不少。 周忠益半躺在乘警室的下铺,菸捲夹在指间,慢悠悠哼著湖南花鼓戏《刘海砍樵》,调子时高时低走了板。 张建军蜷在中铺,怀里抱著台老旧的红灯牌收音机,指尖反覆拧著旋钮,卯足了劲想搜中央台的春晚直播。 可列车钻在深山里,信號时断时续,喇叭里只窜出“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偶尔蹦出几句锣鼓点,转瞬又被噪音吞了进去,他烦躁地砸了砸收音机外壳,也没半点起色。 方旭东躺在最上铺,手里翻著本新买的《花城》杂誌,目光却飘向腕上的旧手錶——快八点了。 他合上书,从上铺撑著跳下来,利索地披起厚重的军大衣,棉扣一颗颗系严实,手銬、警棍別在腰间,硌著腰侧的布料。 跟师父轻声打了个招呼:“师父,我去车厢里转一圈。”隨即推开门裹著一股冷风走了出去。 经过餐车时,里面亮著暖黄的灯,一股面香和肉馅的香味飘了出来,暖烘烘的,是这趟冷清的列车上唯一一点像“年”的味道。 厨师长老刘正擀著饺子皮,列车长和几个乘务员围在一张餐桌旁,你捏褶、我放馅,说说笑笑的,擀麵杖敲在案板上的篤篤声,混著谈笑声热闹得很。 瞧见方旭东巡逻过来,列车长挥著沾了白面的手,笑著招呼:“小方,巡完了没?等会儿叫上你师父,过来一起吃顿热饺子!” “好嘞.......”方旭东笑著应下,脚步没停。 他穿过安静的硬臥车厢,来到 5號硬座车厢。 这里更静,一推开门,那种与窗外万家灯火格格不入的孤寂感便扑面而来,整节车厢里,总共只坐了五个人。 方旭东扫了一眼。 最前面靠窗的位置,坐著那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便装,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眼神看著窗外,看上去有些沧桑。 中间是胖胖的年轻人,看样子像个体户,脚下塞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会儿看看腕上崭新的电子表,一会儿扒著窗户极力向外张望。 再往后是一对母子。母亲二十多岁,穿著碎花棉袄,梳著整齐的髮髻,面容憔悴却乾净。 她怀里紧紧搂著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孩子已经睡著,身上裹著一件宽鬆的男式外套,显得格外瘦小。 最后一排靠过道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知识分子模样戴著眼镜,就著顶灯昏黄的光线,在一本笔记本上刷刷写著什么,异常专注。 方旭东记得,这个老人是从坪石镇上车的。 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查票,只是放轻脚步安静地从几人身边走过。转了一大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又折了回来,站在车厢连接处,习惯性地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菸草的味道刚散开,餐车里饺子的香味就顺著风飘了过来,混合著面香和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方旭东心里嘀咕著。 郴江一带的习俗,大年三十从不吃饺子,多是年糕、糍粑配著家常菜。可在这翻山越岭、条件简陋的绿皮火车上,能吃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已是非常难得的年节享受。 就在这时,女人怀里的小男孩似乎被香味或者顛簸弄醒了,小眉头一皱紧接著哭了出来,突然打破了车厢的寧静: “哇——妈妈,我要回家……我饿,我要吃饭……” 女人窘迫地搂紧孩子,低声哄著:“宝儿乖,再忍忍,等到花城见到爸爸,咱就能吃好的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网兜,最后拿出一个冷馒头出来,孩子看了一眼,嘴瘪得更厉害。 “我不要,我要吃饭......” 孩子越哭声音越大,女人手足无措地拍著孩子的背,眼圈也红了。 62 「聚在一起就是缘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2 「聚在一起就是缘分」 这时,靠窗坐著的那个中年男人,始终沉默的身影忽然动了。他缓缓转过身,打开脚边的帆布提包,粗糙的手指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他站起身朝母子俩走过来,將油纸包轻轻放在女人面前的小餐桌上,动作很轻。 “同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和:“给孩子吃吧。我自己带的,乾净。” 油纸打开,里面是几块核桃酥,还有两个红皮鸡蛋。 女人愣住了,连连摆手:“大哥,这……这不行,大过年的,你自己……”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男人说话极简短,说完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陷入沉默。 那边,像个倒爷的年轻人也被这边动静吸引,探著脑袋看过来。他挠挠头,突然也弯腰从蛇皮袋里掏了掏,抓出一把用透明玻璃纸包著的彩色水果糖,五顏六色在灯光下很耀眼。 “嘿,我这有糖!给孩子甜甜嘴!”他走过去把糖也放在桌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有点黄的牙齿。 “过年嘛!” 水果糖的玻璃纸反射著细碎的光,核桃酥的油香淡淡飘开,孩子忘记了哭,睁大眼睛看著这些突如其来的“年货”。 女人眼眶又红了,终於不再推辞,低声道著谢,剥开一块核桃酥小心地餵给孩子。 孩子大口吃著,终於笑了。 坐在后排写东西的老人不知何时也停下了笔,扶了扶眼镜静静望著这一幕。 方旭东站在车厢连接处,抽著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想了想就回到餐车,师父周忠益和张建军已经到餐车,大伙已经开始吃热气腾腾的饺子。 看到方旭东执勤回来,就笑著招呼一块吃。 “你们先吃。”方旭东指了指五號车厢的方向,“那边有个孩子闹著要吃的,我端一盘过去。” 厨师长老刘一听,二话没说就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他笑著递过来:“今天包得多,够吃!你只管送过去不够再过来端!” “谢了。” 方旭东接过两盘饺子,又要了几双筷子,端著回到五號车厢,把饺子放在女人面前的餐桌上,笑著朝车厢里的人招呼: “大傢伙儿都尝尝吧!大年三十,能在这趟车上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咱也算一起过年了!” 他的话立刻得到响应,年轻倒爷又在口袋里摸啊摸,竟然摸出一只滷製好的临武鸭,包装在塑胶袋里。 “这位乘警同志说得对,四海之內皆兄弟嘛,来来,尝尝我们临武的鸭子,本来打算到花城后在旅店里独个儿吃的,今天咱大伙一起分了!” 说著坐在女人对面,將鸭子连同塑胶袋放在餐桌上。 沉默的男人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从帆布提包里摸出三个鸡蛋,也过来坐在倒爷旁边。 方旭东看了看后排的老人,笑著招呼:“老同志,你也过来尝尝.....过年嘛。” “別急,大家稍等片刻。”老人笑著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帆布背包,拉开拉链竟从里面拿出一瓶酒来,红底金字的標籤格外醒目。 年轻倒爷一眼瞅见,眼睛猛地瞪大惊呼一声:“臥槽!茅台?!” 竟是一瓶茅台! 这年头茅台可不只是贵那么简单,花城的商场里卖十八块五一瓶,更重要的是,它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茅台被商业部列为五十四种名牌计划管理商品之一,实行计划调拨,货源主要供应省级机关、內部接待和涉外场所,普通人想喝上一口,难如登天。 老人呵呵一笑:“我这次去坪石镇看望一位老友,他凭內部条子帮我买的。既然大伙邀我一起吃饭,我空著手也不好,总不能白吃大家的不是?” “老人家您快坐!”年轻倒爷立刻站起身,殷勤地给老人让座,又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瓶茅台,生怕火车一个顛簸把酒瓶摔了。 见此情景,方旭东又折回餐车,拿了几个玻璃杯当酒盅,大伙纷纷围坐在小餐桌旁,挤挤挨挨的,倒也热闹。 一只滷鸭,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几个红皮鸡蛋,女人也从网兜里捧出来一捧自己种的已经炒熟的花生,这个除夕晚宴也算丰盛,更主要的还有一瓶茅台! 几口酒下肚,气氛更加活跃,大家的话匣子打开了,话最多的是那个年轻倒爷。 他自我介绍叫张春,主要是倒卖牛仔裤、电子表,从花城贩到他们临武县城去卖。 他灌了口酒,红光满面地比划著名: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次搞的喇叭裤,裤腿大得像面旗,我们城里年轻人抢著要!还有这电子表,晚上自个儿会亮,进价四块我卖到十五!我准备在花城玩两天,然后去高第街,那地方空气里都是钱味儿!要我说啊,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趁这阵风扑上去,还等啥?!” 旁边坐的是那个中年男人,自称姓陈名向华,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听著张春的吹嘘,忽然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 “哎......老弟,你是赶上时候了,像我这样不被需要的人,胆再大往哪撑?”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了一下。张春眨眨眼没太明白。抱孩子的少妇有些茫然。教授模样的老人,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看向陈向华,语气试探地问道: “陈同志,你以前是?” 陈向华端起玻璃杯抿了口酒,酒液的烈意压不住眼底的落寞,眼神空洞地望著车窗外掠过的黑黝黝的山影,缓缓开口道: “我曾经是个知青,在江永插队,整整干了十五年。不是在田里种地,是在当地的桃川林场,跟著伐木队进山,整天对著深山老林,砍木头、烧荒、挖树坑,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湘南的那些山坳坳里了。” “前年是最后一批回到花城。可回来又能怎样?父母已经不在了,妹妹也嫁了人,各自过活。我又没结婚,孤家寡人一个。街道给安排了个活,在纸箱厂看仓库,守著一堆纸箱子一天说不上三句话。这偌大的花城,看著哪儿都能去,可又好像……根本没有我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又看著方旭东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似嘲: “乘警同志,你天天跟著这辆列车,是不是总感觉这车速越来越快了?时代跟著列车一样越来越快,有些人拼了命才赶上这车;有些人根本没赶上车,还有些人……被从车上扔下来了。” 63 不能因为整个时代都在拼命向前跑,就忘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3 不能因为整个时代都在拼命向前跑,就忘了那些被时代撞倒的人。 方旭东没再接话,心里却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穿越前贾樟柯宣传《风流一代》时说的: 不能因为整个时代都在拼命向前跑,就忘了那些被时代撞倒的人。 陈向华,大概就是其中一个。 一旁的张春嚼著滷鸭肉,愣了愣似是终於品懂了陈向华的话,撕了块鸡腿递过去感慨道:“那我算拼了命扒著车边、总算挤上来的人吧。” 陈向华接过鸡肉,脸上漾开一点淡淡的笑:“恭喜你,张兄弟。” “陈师傅。”方旭东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说道:“你说的对,时代这趟车確实不会为谁停下,但我觉得你未必就赶不上。” “哦?你说说看。”陈向华似乎很感兴趣,车厢里的其他人也都望了过来,连抱著孩子的女人都抬了抬头。 “你说自己『不被需要』,或许只是『需要』的模样变了。”方旭东缓缓道, “从前大家讲集体劳动,开荒种地、伐木烧荒,那是时代的需求;现在不一样了,要把东西造出来,再想方设法卖出去,要有人连生產和需求,有人敢探政策的边,甚至还要有人能静下心记录这一切是怎么变的。” “说的通俗点,花城现在就像个大工地,旧的屋舍还没拆完,新的楼就急著往上盖。它需要力气,那是建筑队的活;需要胆量和精明,那是张春兄弟这样的人的活;但它也需要能看懂图纸的人,能算清帐目的人,更需要能想明白『图纸为啥这么画』『帐目背后藏著啥』的人。” “你有知识,又有十多年插队的阅歷,看事情的角度,本就和只盯著一买一卖的人不一样。这不是没用,只是还没碰到真正需要这份眼界的地方。” “这位乘警小同志说得太对了!”一直低头嚼著少妇炒的花生的老人忽然开口,放下手里的花生壳,目光讚许,“『大工地』这个比喻,妙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我是中山大学教社会学。陈同志你觉得自己没位置、找不著方向,这从来不是你个人的能力或运气问题。用个专业点的说法,这是我们整个社会正在经歷的『转型阵痛』。”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这话在车厢的沉默里沉一沉:“什么是社会转型?就像一个巨人转身,从前我们走的是一切都安排好的计划轨道,现在要试著迈向一条更有活力,却也更陌生的新路。旧的车间、老的规矩在慢慢褪色,而新的市场、新的规则,正像这位小同志说的,轰隆作响地建著。” “这个过程里,太多像你这样有技能、有阅歷的人,会突然发现自己熟悉的工具、习惯的位置都没了,眼前只剩陌生的砖瓦和脚手架,难免慌神。” “对!位置!”张春也跟著凑趣,大大咧咧道,“陈大哥,我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你肯定也能!凭你的本事,指定比我混得好!” 听了大家的劝说,陈向华的眼神比以前亮了些,或许正如他们所说......这个时代並没有把我丟下? 一瓶茅台见了底,这顿特殊的除夕年夜饭也落了幕。 少妇抱著睡熟的孩子,靠在椅背上轻轻打盹;陈向华回到自己座位,依旧沉默看著外面夜色,只是神色没有以前那么忧鬱。 张春回到自己的座位,躺下很快就鼾声四起,蛇皮袋还紧紧靠在头下面的地上。 秦教授也坐回后排,掏出笔记本和笔又低头刷刷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方旭东收拾起桌上的空盘子、玻璃杯,准备送回餐车,结束这趟巡视。路过秦教授座位时,却被老人轻轻叫住:“乘警小同志,留步。” “您说。”方旭东停下脚步。 “小同志贵姓?” “免贵姓方,方旭东。” “方旭东,”秦教授念了遍他的名字,眼中带著欣赏,“刚才你那一番话,很有见解。你上过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方旭东笑了笑:“我上的是警校,学的都是执勤办案的本事。谈不上什么见解,只是干我们这行,天天在车上跑,见的人形形色色,听的事五花八门,看得多了,就攒了点自己的感悟。” “嗯,看得多,听得多,心里才有数。”秦教授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这次去坪石镇,就是给坪石矿务局做社会调研,这大型国企在转型期藏著太多新问题了。” 他忽然回过神,笑了笑,“你看我,三句话不离本行。我叫秦怀远,中山大学社会学教授,正在做改革开放以来人口流动与社会结构变化的调研。小方同志,要是有空,来中山大学坐坐,咱们聊一聊?” 去大学和你们这些专家教授聊? 没那个必要吧? 刚才只是有感而发。 不过出於礼貌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还有,晏央央的老爸也是中山大学教授?教经济的? 列车在晨光熹微中准点抵达花城站,乘客们结束旅程,方旭东和师父周忠益一起去交班,签完字后去食堂吃了碗热粥,便回了单位的单身公寓补觉。 一觉睡到中午,方旭东起身去食堂吃了午饭,想著也没什么事情干,便出门在街上转转。刚走出铁路公安处的大门,暖融融的阳光就裹了过来,晃得他微微眯眼。 往日里喧闹的街头,今儿人少了些,却满是新年的热闹气。街边的骑楼、店铺门口都贴著火红的挥春,“恭喜发財”“新春大吉”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鞭炮的淡淡硝烟味,混著不远处茶楼飘来的虾饺、烧麦的蒸点香气,甜丝丝的。 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晃悠著,穿夹克配喇叭裤说著粤语,其中一个小伙手里提著四喇叭录音机,音量开得老大,邓丽君的《甜蜜蜜》在街头飘著。 更多的是一家人,都穿著崭新的衣服,大人牵著小孩的手,说说笑笑地往花市的方向走,小孩手里攥著糖纸,蹦蹦跳跳的,手里还举著小巧的年桔盆栽。 方旭东静静站在街边,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火在阳光下明灭。 他突然想到昨晚除夕夜在车厢里聚餐。 那个少妇带著孩子找到她爱人,一家人正团团圆圆过年吧? 张春是不是现在正在逛高第街市场,选著自己喜欢的花色服装? 秦怀远回到家,会不会还在书房奋笔疾书整理自己的调研论文? 还有陈向华,是否来年有新的打算? 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身上,方旭东胡思乱想著,心里却忽然漫上一丝孤寂。 是啊,他本就不属於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姑娘笑著朝他走来,穿著米色小西装牛仔裤,脑后的马尾辫隨著脚步晃啊晃,眉眼弯弯的,笑靨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64 送你一束玫瑰花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4 送你一束玫瑰花 是晏央央。 “央央。”方旭东又惊又喜:“你怎么过来了?” “恭喜发財,利是逗来啦~”晏央央很俏皮地用粤语祝福了句,还双手抱了抱拳。 “同喜同喜。”方旭东笑道。 “我算著你今天执勤到花城呀,就过来找你玩。”姑娘笑道:“我猜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肯定孤单,多可怜呀。” 可怜谈不上,但孤单確实有一些。 “那巧了,正愁没人陪,走吧,你想去哪?”方旭东掐灭自己的菸头,顺手扔到路边的果皮箱里。 “咱们去逛花市吧!听说西湖路的花市最热闹,好多好看的花!”晏央央提议。 “好。” 西湖路离火车站不远,走路不过半小时,两人慢悠悠並肩走著,街头的年味裹著暖风扑面而来。 “等下。”方旭东发现什么,急走几步穿过马路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跟前。 竹棍上插著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晃眼。他买了一串糖葫芦,然后回到姑娘面前,“给你。” “谢谢。”姑娘甜甜笑了,也不客气接过糖葫芦还问了一句:“阿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葫芦?”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吃糖葫芦。 方旭东笑了笑,嘴上却说:“猜的。” “猜的真准.....”姑娘说著,咬了一口,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晏央央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昨晚在火车上过除夕吧?是不是特別孤单,很没意思?” “这你说错了,央央,昨晚除夕,我在车上过得很有意思,和几个旅客一起聚餐吃了一顿不一样的年夜饭。” “是吗,快说说。” 方旭东就把昨晚几个人车厢里吃饭经过说了一遍,还说到陈向华的迷茫和落寞。 晏央央听得安安静静,咬著糖葫芦的动作慢了下来,过下说道: “我见过那个秦教授,在中山大学很有名的。我爸是教经济学的,他也常说社会转型,我偶尔也听他聊起这些。阿东,我觉得你们那节硬座车厢,就像 1986年整个中国的一个小缩影。” “嗯?”方旭东看著她。 “你看啊.....迷茫的知青、狂奔的个体户、投亲的妇女、睿智的学者、安睡的孩子,还有守护秩序的你。”姑娘抿嘴一笑: “就像去年刘心武写的《钟鼓楼》,写的是燕京城的四合院,而你这是移动的列车上的人间百態。” “你说得真对,就是个缩影。”方旭东笑著感慨,抬眼望向阳光洒满的街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沧桑, “失落的与希望的,狂奔的与守望的,传统的与新兴的,物质的与精神的……全部挤在一起,被时代的列车裹挟著,摇晃著,奔向那个无人能够准確预言、却让所有人血脉賁张的未来。” 晏央央认真听著,眼神里充满欢喜还有点小小的迷惑。 他一个警察,说话怎么这么有哲理?仿佛是个经歷过世俗沧桑的男人。 文学素养好高哦。 人家还会写诗呢。 迷惑的眼神又开始慢慢变得崇拜。 “我只是隨便说说啊。”方旭东注意到姑娘眼神变化。 千万別崇拜哥,哥只是个穿越的老油条罢了。 “走,咱们快点逛,我下午还得出勤回郴江。”他岔开话题,晏央央立刻点点头,加快了脚步,手里的糖葫芦咬得滋滋响。 午时的日头正盛,洒在西湖路的花市上,一踏进去便像跌进了一片蒸腾著热望的深色海洋。年花的阵仗铺天盖地,热闹得晃眼。 年花的阵仗铺天盖地。 最高处是桃花,手腕粗的枝干上,密密的苞蕾炸开一片娇艷的粉云,小伙子们仰头比划著名,要挑哪株最“旺”的,盼著新年行上桃花运。 低处一盆盆金桔垒成金色的墙,果子挤挤挨挨,沉甸甸地压弯了枝,阳光一照每一颗都像小灯笼,主妇们精挑细选,要的正是这“吉利”的份量。 菊花则团团簇簇,黄的雍容,白的高洁,被阿婆们爱惜地拢在膝边。 传统的金桔、水仙、菊花旁边,是鬱金香、西洋杜鹃等“新鲜事物”格外引人注目,虽然价格不菲,却吸引了无数好奇与羡慕的目光。 晏央央像个孩子似的,一会跑到桃花树前闻闻,一会蹲在金桔旁数数果子,笑得眉眼弯弯。 方旭东也注意著各式各样的花卉,他在寻找著自己的目標。 找到了! 在一个转角档口,除了桃花和金桔,摊主竟然用竹筒精心养护著几束红色玫瑰花,花瓣上还洒著水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艷。 “呢啲昆明玫瑰,摆喺屋企过年,又旺又靚啊!(这是昆明来的月季,过年摆家里,又红火又靚!)年轻的摊主卖力介绍。 明明是玫瑰,怎么叫月季? 不过这年代花城人好像把玫瑰什么都叫月季。 不管这么多了,方旭东立刻走上前问道:“一束多钱?” “三蚊(元)一扎,昆明货,最靚啦!”摊主回答道,看到方旭东穿著警服,又赶紧补充了句:“警察同志,我不骗你啦,这確实是昆明来的,高级货!” 昆明来的? 难道空运?! 不过方旭东不管这些,玫瑰花確实是真的而且很漂亮。 只是要价三块,挺贵的啊。 比自己一天工资还多。 不过嘛.....鲜花送佳人嘛。 方旭东立刻从钱包里掏出钱票递给摊主,挑了一束开得最艷的,转身就递给身后的晏央央。 “央央,送给你。” “哇,真系够浪漫啵。”旁边有姑娘忍不住惊呼,羡慕的目光看著晏央央。 看人家警察多大方! 那个姑娘多幸福啊。 晏央央小脸红红的,但还是接住了玫瑰。 “谢谢。” “走吧,我们继续逛。”方旭东说道。 逛了一大圈,方旭东看看时间差不多,就要返回车站,姑娘似乎还有点恋恋不捨。 和他在一起太有意思了。 说著开心的话,吃著糖葫芦,还有这束玫瑰花! 当然她也知道人家还要工作呢,正事要紧,於是说道:“阿东,你忙吧,路上注意安全,空了我来找你玩!” “行,拜拜.....”方旭东招招手,向车站方向走去。 下午四点多,他准时踏上北上的列车。初二回到郴江家后,方旭东总算歇了下来,和寻常人家一样,过年无非是走亲戚拜年。 他的外婆外爷早已过世,拜年多是往父亲这边的农村亲戚家跑,母亲这边的姨姨、姨夫、小舅们,过年会来家里聚会吃饭,可惜那天他出勤没赶上这场热闹。 春节过得飞快,年味还没散,春运的忙碌却接踵而至,前往花城的旅客骤然增多,乘警们又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態。 这天早上,方旭东经过一夜奔波,隨车回到花城。 昨晚车上人满为患,他不停巡逻维持秩序几乎没合眼,只觉得眼皮打架,浑身疲惫。吃完食堂的早饭,他只想赶紧回单身公寓补觉,刚走出食堂门口却被被指导员姜保国叫住了。 姜保国一脸严肃,眉头紧锁,语气也沉:“小方,跟我去一趟政工科,唐科长找你,有要事谈。” 政工科? 看著姜保国严肃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65 有人揭发你以权谋私!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5 有人揭发你以权谋私! “姜指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方旭东心头一紧,追问道。 “哎……到唐科长办公室再说吧。”姜保国嘆了口气。 政工科科长办公室就在一楼,紧挨著苏芸所在的大办公室。 方旭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推门而入就见唐树明坐在办公桌后。这位科长年近四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平日里待人温和,此刻却眉头紧锁,脸上不见半分笑意,透著一股严肃劲儿。 “小方,坐。”唐树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拧开了钢笔帽,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等方旭东和姜保国坐下,唐树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问道:“小方,去年十月下旬,你因伤在家休息期间,是不是以办案的名义从郴江市管会,现在改名叫工商局领走了一批电子表?大约四十多块?” 方旭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这事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单位怎么会突然知道? 不过他没有丝毫隱瞒,老实回答:“是的,唐科长,確实有这么回事,但这里面事出有因。” 见他乾脆承认,唐树明和姜保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树明重重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惋惜,隨即严厉起来: “小方,你糊涂啊!怎么能干这种事?假借办案名义,私自领取没收的电子表,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坏?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要不是郴江市管会.....专门打电话到处里询问,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唐科长,小方一直说这事有缘由,让他把话说清楚。”坐在一旁的姜保国插话进来,语气缓和了些。 “小方到咱们队里大半年,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踏实肯干,遇事也有分寸,我相信他不是故意违纪。” 方旭东定了定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怎么在钓鱼时偶遇钱小慧,怎么得知她的电子表被市管会没收,看著她一个小姑娘独自打拼的不容易,一时心软才借著办案的由头把电子表领了出来,还给了她。 “我承认,以办案名义领走电子表確实违反了工作纪律。”方旭东语气诚恳,最后著重强调,“但我绝对没有贩卖,当时只是觉得她太可怜想帮她一把。” “这点我可以作证。”姜保国补充道,“我问过他的组长,还有 315次列车的列车长,都没发现小方有贩卖电子表的行为。而且他家庭条件不算差,犯不著为了一二百块钱冒这么大的风险,毁了自己的前途。” 唐树明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些,他合上笔记本看著方旭东说道: “这样吧,小方,你儘快找到那个叫钱小慧的姑娘,让她来处里一趟,给你做个澄清,把事情说清楚。” “好,我一定儘快找她。”方旭东点点头又如实说道,“但我没有她的联繫方式,只能想办法打听她的下落。” “那你抓紧时间!”唐树明叮嘱道,“处里还等著开会研究你这事,別耽误了。” 询问结束后,方旭东跟著姜保国走出了办公室。出了机关大楼,姜保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 “小方,这事你也別太焦虑,只要把情况如实说清,找到人证,领导们会酌情考虑的。回去先休息休息,下午你还要出车別影响了工作。” 方旭东默默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回到乘警公寓,他躺在硬板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倒不是怕事。 做都做了,没什么可后悔的,只是想不通,这事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怎么会突然被翻出来? 四十多块电子表,也就一二百块钱,市管会每年以“投机倒把”名义没收的电子表、计算器、磁带这类东西不计其数,怎么会偏偏盯著这点东西,还专门打电话到花城公安处询问? 要是真有疑问,当初怎么不早问,非要等到现在? 这里面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而且大概率是冲自己来的! 方旭东皱紧眉头,在心里琢磨:自己得罪谁了? 处里的同事? 可能性不大。 上班大半年,他大多时间都跟著师父周忠益和张建军跑车,和其他人交集不多,没什么利益衝突。 师父肯定不会害他,张建军虽然平时有点小气爱计较,但人品还算正直,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帮钱小慧赎回电子表的事。 钱小慧本人?更不可能。那姑娘聪明机灵,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绝不会乱说。 那就是在郴江得罪的人? 一个名字瞬间在他脑海里浮现——汪华! 除了他,自己在郴江也没得罪过別人。 可汪华怎么会知道市管会的事? 是他在市管会有熟人,还是借著他老爹的关係查到的?方旭东一时想不透。 想著想著,倦意袭来,方旭东迷迷糊糊睡著了。 快到中午时,他被同事叫醒,拿著饭盒去食堂打饭。排队领了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和一碗米饭,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埋头扒饭。 吃了几口,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芸端著饭盒坐在了他旁边。她看了看方旭东紧绷的侧脸,低声问道:“餵……唐科长找你谈话了?” “你都知道了?”方旭东抬眼皱眉。 “你们的谈话记录,是我整理的。”苏芸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担忧,“你说你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倒爷,干违反纪律的事?” 方旭东瞥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缓缓抽了一口,语气平静:“如果你知道钱小慧的遭遇,或许你也会这么做。当然你也可以笑我是个滥好人。”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扒饭。 苏芸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是你们郴江市管会办公室工作人员打到咱们处询问,领导才知道……其实地方上很少专门过问咱们查案赃物的去向,何况就这点东西……方旭东,你恐怕是在郴江得罪人了。” 这姑娘倒是聪明。 方旭东点了点头:“確实得罪过一个人,但现在没有证据不能肯定就是他干的。” 他语气坦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我肯定会查清楚,如果真是他……这次,我不会让他好过。” 苏芸心里一惊,她从未在方旭东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在她印象里,方旭东阳光开朗,偶尔带著点文艺气息,说话办事还透著点小狡猾,却从未想过他也有如此狠绝的一面。 “好了,学姐,这事我希望你暂时別跟別人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方旭东几口扒完剩下的饭,站起身拿起饭盒。 “嗯……我知道。”苏芸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方旭东,需要什么帮忙的吗?” “谢谢……暂时不需要。”方旭东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食堂。 午休时师父周忠益也找到了他。看来这事师父已经知道,但周忠益没有训斥他,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小方,这事我听说了。我当乘警几十年,在车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的遭遇確实让人同情。有时候呢,公事公办是规矩,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真要是硬下心肠不管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方旭东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师父。” 眼下最紧迫的是解决问题,首先要找到钱小慧做证明。 去哪里找? 66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在两个月之后才把这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6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在两个月之后才把这事捅到我们单位?! 找钱小慧最方便的地方莫过於往返郴江与花城的列车上——她本就是靠跑这条线倒卖货物营生。可前阵子跑车,始终没见到她的身影,想来大过年的姑娘肯定在家开心过年。 等回郴江再说吧。 实在找不到,大不了去一趟麻柳乡派出所,托民警帮忙查下户口,总能找到人。 眼下,还是先把工作放在心上。 过了春节,北上的旅客比年前少了许多,车厢里不再拥挤不堪。方旭东沿著过道慢慢走著,一边提醒乘客看好行李,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遭的动静。 走著走著,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六號硬座车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巧了,竟是钱小慧! 姑娘穿了件时髦的红色滑雪衫,搭配一条合身的牛仔裤,比起初见时那股土气,整个人清爽利落了不少。 她的脸蛋不像之前那样乾燥起皮,反倒透著层淡淡的光泽,想来是抹了雪花膏,透著股年轻姑娘的娇俏。 她身边还坐著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和钱小慧有几分相似,身形单薄,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夹克,眼神里满是对车厢的好奇。 是她弟弟? 钱小慧也很快瞥见了巡逻的方旭东,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主动招呼道:“方公安,过年好!这是我和我弟弟的票!”说著就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车票递了过来。 方旭东摆了摆手,没接车票,笑著点头回应:“过年好。” “方公安,这是我弟弟钱小军。”见方旭东盯著身边的少年看,钱小慧连忙解释,“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小军,快叫方公安。” “方公安,过年好!”钱小军学著他姐,好奇打量著方旭东。 见世面?方旭东心里暗笑,怕不是带弟弟出来学做倒爷吧。他早已注意到姐弟俩脚下那个旧旅行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满了货物。 不过他没有说穿,只是点点头又说道:“小慧,我要去巡逻,过会我来找你有点事。” “嗯嗯,我等你!”钱小慧连忙点头。 方旭东继续往前巡逻,身后传来钱小军压低的声音:“姐,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公安啊?这么年轻,看著比你大不了几岁呢。” “別小瞧人,人家年龄不大,本事可大著呢,我最佩服他了!” “那他找你啥事啊?”钱小军追问。 “我怎么知道?” 钱小慧嘴上说著,心里有些期待又有点紧张。 等方旭东巡逻完一圈,交了班轮到休息,他径直走到五號车厢门口,朝著钱小慧的方向招了招手。钱小慧立刻站起身,跟弟弟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快步走了过来。 “方公安,什么事?” 方旭东领著她走到列车连接处,这里没人打扰,才压低声音说道:“上次我帮你从市管会领回 43块电子表的事,被我们单位知道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啊......”钱小慧吃惊看著他,她没想到方旭东竟然是冒充办案才把这表要回来,以为凭一身警服对方就会乖乖送出来呢。 现在听到单位要处理方旭东,姑娘急了:“那怎么办?你拿去给市管会补上,他们是不是就不怪你了?” “傻丫头,现在不是电子表的问题。”方旭东解释道, “你只要跟我回我们单位做个证明,说那四十三块表確实是你的,被市管会没收了,我当初是帮你取回个人財物就行,別的你不用管。” “好!好!我现在就跟你去!”钱小慧连忙点头,又急著问,“那我们是不是得下车换车?” “现在不行,我还在上班呢。”方旭东看到姑娘一脸惶恐的模样,估计是在自己担心。 “也不著急,我明天回郴江,休息一天后,后天下午继续出勤返回花城,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也不耽误你去花城进货。” “嗯嗯.....我都听你的。” “没啥大不了的,做个证明就没事了。”方旭东安慰两句,又说道,“还有这事你別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弟弟。” “我知道!我肯定不跟小军说!”姑娘连忙点头答应。 “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会。”说完方旭东转身向乘务室方向走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钱小慧心里很愧疚。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冒险。 是我害了他.....这可怎么办呀? 钱小慧回到自己座位上,脸上写满忧愁,弟弟看到她这样子好奇问道:“姐,方公安和你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少问!不该问的別问!”钱小慧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钱小军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他有点怕这个姐姐,虽然她只比自己大两岁多,却比他能干多了,现在家里的开销大多靠她跑买卖支撑。 第二天早上,列车准点抵达郴江站。方旭东交完班,骑著自行车回了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老妈赵红霞一心扑在厂里的生意上,忙得脚不沾地晚上也常常回来很晚。 中午家里依旧没人,方旭东最终爬起来煮了碗三鲜伊面,一个冷馒头填填肚子。 看著外面明媚的春光他准备出去走走,自然不是去钓鱼,他现在还没这个心情,要去找自己的髮小周南岭。 方旭东出了门,骑著他的二八大槓自行车,直奔罗家井综合市场,果然在市场里一个卖菜小摊看到周南岭,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灰色制服,戴著大檐帽。 市管会已经经过改革,变成工商局,统一制服比以前看上去正规许多。 周南岭正低头给摊主开票,旁边还有个同样穿著的同事。见到方旭东他扬扬手示意,忙完手头活计才走过来。 “旭东,有事?” “嗯,找个地方。” 两人距离周南岭那个同事远点,方旭东递给周南岭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缓缓把自己帮钱小慧取电子表、被单位约谈,以及怀疑有人背后使坏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臥槽……你竟敢冒充办案去市管会拿东西?旭东,你胆子也太大了!”周南岭听完,惊得瞪大了眼睛,隨即压低声音一脸关心,“你们单位会怎么处理你?会不会受到处分?” “处分的事暂时不好说,但这不是重点。”方旭东吸了口烟,眼神沉下来,“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市管会为什么在两个月之后才把那事捅到我们公安处?!” 67 决定对你进行批评教育,责令你写出深刻检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7 决定对你进行批评教育,责令你写出深刻检查 周南岭捏著菸蒂,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方旭东的言外之意:“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就盯著你这事不放?” “不然呢?”方旭东冷笑一声,吐了个烟圈。“几十块电子表,屁大点事,值得市管会时隔两个多月专门打电话到公安处查询?” “你心里清楚,你们市管会没收的那些东西,最后都去哪里了?甚至有人偷偷拿到市场上卖,这些没人管,偏偏揪著我这四十多块表不放。说实话,我当初要是不拿走,过不了几天恐怕也照样没了!” 周南岭沉默不语,指尖的烟燃著菸灰积了长长一截,那些猫腻他也知道。 方旭东说的都是实话,那些猫腻,他上了大半年班也了解不少。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吸了口烟语气沉了下来。 “帮我私下打听下,是谁打的这个举报电话。”方旭东顿了顿,补充道, “其实是谁打的倒不重要,没有你们领导点头,底下人谁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直接打给公安处?关键是哪位领导下的命令?更重要的是,是不是受到別人指使?我知道这事儿有难度,你尽力就行,能打听多少算多少,不勉强你。” “不是我们一把手张主任就是胡主任......哦,现在叫张局长和胡局长。周南岭压低声音,“我帮你问问,有消息给你回话。” “谢了。”方旭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市场外面走去。 在家歇了一天,次日下午方旭东照常出勤。登上前往花城的列车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挤在车厢连接处的钱小慧姐弟俩,看样子两人没买到座位票,被来往的旅客挤得贴在过道上。 南下列车的旅客格外多,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混著汗味和泡麵味。方旭东挤过过去,低声对钱小慧说:“跟我来,去餐车凑合一晚有座位。” 钱小慧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方公安,我们在这儿挺好的,凑合一晚就到了,不麻烦你。” 方旭东以为她是捨不得茶座费,又说道:“我跟餐车打个招呼,不用你花钱。” “真不用了!”钱小慧的头摇得更厉害,“你忙你的工作吧,我们真没事。” 看著她坚持的模样,方旭东没再勉强:“那行,到了花城车站你在出站口等我,別乱跑。” “好,谢谢方公安!”钱小慧连忙点头。 方旭东转身继续巡逻,等他走后钱小军小声抱怨:“姐,方公安让我们去餐车白坐,为啥不去啊?站在这儿多受罪,腿都麻了。” “这就受不了了?”钱小慧的声音有些严厉,“想出来赚钱,这点苦都吃不了,回去就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钱小军被呵斥得不敢作声,缩了缩脖子。 钱小慧看他委屈的样子,语气软下来压低声音说:“小军,方公安已经帮了我好几次大忙了,我们不能再麻烦他了。人情这东西,欠多了就还不清了,懂吗?” “哦,我知道了。”钱小军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那姐,我们跟方公安去干啥呀?” “別多问,跟著我就行。”钱小慧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列车晚点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次日清晨才缓缓驶入花城站。等旅客全部下车,方旭东和师父一起对列车做了例行检查,又去公安处交了班,忙完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他没顾上去食堂吃饭,径直赶往出站口,远远就看到钱小慧姐弟俩站在路边,钱小军靠在旅行包上打盹,钱小慧则警惕地看著来往的人群。 “走吧,跟我来。”方旭东走上前,领著两人往公安处大院走去。到了门口钱小慧叮嘱道:“小军,你在这儿等著,別乱跑,我跟方公安进去一趟就出来。” “嗯,姐,你快点。”钱小军揉了揉眼睛,乖乖点头。 方旭东直接把钱小慧带到政工科科长办公室,唐树明正在批阅文件,见他们进来,抬头说道:“小方,你去把苏芸叫过来做笔录。” 苏芸很快拿著记录本赶来,坐在一旁准备记录。当著唐树明和苏芸的面,钱小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怎么在河边钓鱼时遇到方旭东,怎么跟他说电子表被没收的事,怎么求他帮忙,方旭东又是怎么答应的。 说到最后,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沓用手绢包著的钱,紧紧攥在手里对著唐树明说: “唐科长,都怪我!当初我太贪心一次带了那么多电子表,才给方公安惹了麻烦。这些是我卖电子表赚的钱,我全部交出来,你们別惩罚方公安好不好?他是个大好人!” “钱小慧同志,这钱你收起来。”唐树明摆了摆手,“如何处理方旭东同志,我们处领导会根据情况公正决定。你看看这份笔录,如果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然后就可以走了。” 苏芸把笔录递过去,钱小慧接过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確认没记错后,才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调查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等领导开会研究处理意见。 方旭东把钱小慧送出公安处大院,路上姑娘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方公安,领导会怎么处理你呀?会不会……会不会开除你?” “开除倒不至於。”方旭东笑了笑,语气轻鬆,“最多给个处分,大不了晚点转正,都是小事。你不用太担心,倒是你带著弟弟跑生意,一定要机灵点,注意安全,別被人骗了,也別轻易跟人起衝突。” “我知道了,谢谢方公安。”钱小慧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送走钱小慧后,方旭东回到公寓补觉,对处理结果並不怎么在意。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就交给领导决定想再多也没用。 处理结果下来得很快,下午临上车返回郴江时,指导员姜保国找到了他。 “小方,处里开会討论过了。虽然你违反了工作纪律,但念在你是初次犯错,认错態度也挺好,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则,决定对你进行批评教育,责令你写出深刻检查,以后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在处长会议上,罗处长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之前荣立过三等功,在 12.16专案组里表现也突出,这些都给领导们留下了好印象,所以处理得比较轻。但以后可不能再犯这种糊涂事了!检查要写得深刻点,写完交给我。” 批评教育?写检查? 方旭东心里鬆了口气,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轻多了。 写检查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上学时不知写过多少份,隨便写写就能过关。 “谢谢姜指导,我一定深刻反思,好好写检查!”他立刻表態。 在车上方旭东给师父说了处理结果,看到徒弟没啥打问题,周忠益自己也高兴,还说处里领导这次算做了件正確的事,没冤枉下面的干部云云。 方旭东没有多说话,他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他的心情並没感到多少轻鬆。 对他而言,这事並没有结束。 根源还在郴江! 68 终於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野性时代:我在八零当乘警 作者:佚名 68 终於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次日清晨抵达郴江,方旭东一下车就被迎面的寒风裹了个正著,竟遇上了倒春寒,北风呼呼地刮著,卷著街边的枯叶打转,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冷得人鼻尖发僵。 这样的天实在不適合外出,方旭东回家,白天便窝在屋里打发时间,翻翻看新买的《摄影丛刊》,閒了就听听收音机,日子倒也清静。 到了晚上,平日里泡在厂里的老妈赵红霞竟破例没加班,坐在沙发上跟他念叨:“现在厂里生產都上正轨了,就等三月初粤省电视台的gg播出去,再看市场反应调整路子。” 方旭东刚拿起《摄影丛刊》翻了两页,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旭东!方旭东!” 是周南岭! 他赶紧走到阳台往下看,果然见周南岭推著自行车站在路灯下, “旭东,下来,有急事跟你说!”周南岭又喊了一声,声音压得低。 方旭东立刻猜到是调查的事有眉目了,回了句“两分钟,马上来”,转身就匆匆穿外套换鞋。 “东伢子,外面这么冷,出去干啥?”赵红霞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关切地问。 “和南岭跳舞去!”方旭东隨口编了条理由。 “哎哟,你还敢去这些地方?”正窝在沙发看《大眾电影》的方旭娟抬了头,一脸后怕,“自从上次舞厅打架,我跟冬梅再也不敢去了,那地方太乱!” “怕啥?他汪华要是再敢乱来,我照样揍他!”方旭东冷哼一声。 如果电子表这事真是他在背后捣鬼,就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 这话他没说出口,换好鞋便快步下了楼。 周南岭见他走近,立刻凑上来,把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给你们单位打电话的是我们单位办公室杨姐,我旁敲侧击问了,她说是胡德禄让她打的。” “胡德禄?”方旭东想起那天在市管会见到的那个四十出头、留著偏分的中年人,眉头紧皱:“他为啥突然提这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杨姐当时也纳闷,多问了一句,结果胡德禄让她別管,只让先打电话问清楚,还说要是有人冒充办案骗走电子表,性质可恶劣。” 周南岭继续说道,“杨姐心里犯嘀咕,可领导的话不敢不听,打完电话越想越不对劲,就跟我们一把手张局长说了。张局长听了也吃惊,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他通个气,当场就去质问胡德禄了。” “他们说啥?你知道不?”方旭东往前凑了半步,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杨姐留了个心眼,见张局长进了胡德禄办公室,就躲在门口偷听了几句。”周南岭的声音更轻了, “我听见胡德禄说,他也不是没事找事,是汪专员指使他这么做的。” “汪专员?汪华他爹?”方旭东心头一震,满是惊讶。 “就是他!杨姐当时也嚇了一跳,寻思这点破事怎么还惊动了地区行署领导。后面没敢多听,怕被发现赶紧走了。” “奇了怪了,”方旭东皱著眉琢磨,“就这点事,汪华他爹怎么会知道?胡德禄专门去匯报的?不可能啊,俩人差著好几级呢,犯得著为这点事?他们之间到底有啥交情?”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回去问了我爸,打听了下胡德禄的底细,总算弄明白了。”周南岭脸上忽然露出点神秘的笑,故意卖起了关子。 “別磨嘰,快说!”方旭东推了他一把。 “胡德禄年轻的时候在麻柳公社当临时工,初中都没毕业工作能力也一般,可你看他现在,不仅转正,还坐到了市管会副主任的位置,知道为啥不?” 周南岭顿了顿,才接著说,“这傢伙嘴甜腿勤会来事,当时的公社书记特別喜欢他,他也是鞍前马后地伺候,忠心耿耿的。而那个公社书记,就是汪华他爹!” “原来如此!”方旭东恍然大悟,“合著胡德禄是靠汪华他爹才爬上来的?” “没错!”周南岭点点头,又说出自己的分析,“我猜这事汪专员根本不知情,是汪华指使的。” “为什么?” “汪华有个好哥们也在我们市管会,知道你跟汪华的过节,估计是偶然间看到你签字领走那四十三块电子表,觉得你可能是假公济私,就把这事告诉了汪华。” “汪华一听就来了劲,直接找了胡德禄让他打电话质问。胡德禄拗不过老领导的儿子,就让杨姐打了电话,后来张局长质问他,他自然不好意思说是汪华的意思,只能假借汪专员的名义堵嘴。” “可以啊南岭,这分析逻辑清得很,都能当福尔摩斯了。”方旭东笑道。 “也就瞎分析,没真凭实据。”周南岭耸耸肩。 “不用证据,逻辑自洽就行。”方旭东声音冷了下来,“这笔帐我要跟他们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南岭刚问完,一阵北风颳过,卷著碎雪沫子打在脸上,两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站在外面十几分钟,浑身都冻透了,手脚冰凉。 “走,找个暖和的地方,慢慢商量。”方旭东搓了搓手,心里犯了难这年代哪有什么私密的地方,夜总会卡拉 ok没有,录像厅撞球室更没有,娱乐场无非是电影院、舞厅,再就是老年人扎堆的茶馆,哪都不是说悄悄话的地。 “要不,我们去赵刚的旱冰场吧?”周南岭出了个主意。 “去哪里?” “赵刚那里肯定有烤火的地方,咱们找边烤火边说,赵刚这人你也知道,嘴严实的很不会乱说。” “如果今晚不是赵刚看场子怎么办?” “管他的,去了再说!推你车子去,完了我们可以溜冰,看看妹陀。”周岭南呵呵笑道。 “这小子......” 方旭东从车棚取出自己的自行车,两人一路骑车直奔北湖公园。 大晚上的公园不收门票,路灯昏昏暗暗,只有几对谈恋爱的青年不怕严寒躲在树影里喁喁私语,格外安静,唯独公园东南角的旱冰场方向,灯火通明,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隔著老远就撞进耳朵里。 骑近了透过围网往里一看,没想到大冷天里,来溜冰的人竟不少。男男女女穿著厚厚的棉衣,踩著冰鞋在场地里穿梭,笑声、起鬨声混著音乐,热闹得很。 售票窗口前还排著队,周南岭眯眼一瞧,叼著烟坐那儿售票的正是赵刚。 他笑著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刚子,我跟旭东来这儿烤烤火,避避寒。” 赵刚抬眼扫了眼后面的方旭东,没多说话,只是朝旁边的侧门努了努嘴示意他们从那进。 两人锁好自行车,往侧门走,方旭东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溜冰场里的动静,目光忽然顿住——竟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汪华那小子,正拉著一个漂亮姑娘的手,慢悠悠地溜著冰。 这小子倒是换了地方,不泡舞厅,喜欢溜冰场来鬼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