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室友是金丝雀?我翘她墙角》 第1章 陈先生 (女主贪钱、爱钱、有缺点、又要脸又想要钱,很矛盾。本来想写个真善美女主,发现自己不是这种人。) 浴室镜子蒙著水汽,周穗穗用掌心抹开。 镜子里的人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著锁骨滑进浴袍领口。她盯著自己的脸看了十秒,眉毛该修了,明天吧。然后拧开林晓放在洗手台上的那罐面霜。 乳白色膏体,挖了一小勺,在掌心搓热。味道很特別,闻著就很贵。她查过,这一罐顶她实习期三个月工资。 指尖把膏体均匀按压在脸上。触感细腻柔滑,周穗穗闭著眼,感受那层昂贵的屏障慢慢渗入皮肤。这是她住进来第三个月学会的小动作,等林晓出门了,或者睡著了,用一点点。 不算偷。她每次都挖得很少,而且林晓好像从来不在意。那罐面霜永远放在原位,用量下降的速度缓慢得几乎察觉不到。 擦完脸,她对著镜子又端详了一会儿。皮肤確实透亮了些。值得。 走出浴室,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林晓蜷在沙发一角,腿上盖著米白色的羊绒薄毯,正低头看一本画册。黑髮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很美。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淡。 “洗好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周穗穗擦著头髮,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你今天没出去?” 林晓摇头,视线又落回画册上。“陈先生出差。” 三个字,轻描淡写。 周穗穗拧瓶盖的手顿了顿。又是“陈先生”。这半年,这个名字像房间里无形的第三个人。 他从不现身,但处处是他的痕跡:玄关偶尔出现的男士拖鞋,浴室柜里那瓶她没见过林晓用的古龙水,冰箱里时不时出现的、林晓自己肯定不会买的昂贵进口水果。 以及林晓身上那些慢慢多出来的东西:从普通棉质睡衣换成真丝,护肤品从学生党品牌换成了她现在偷偷用的那罐,还有那只总是隨意放在进门柜子上的包,周穗穗第一次看到时,手贱搜了价格,心臟停跳了两秒。 “哦。”她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去哪了?” “深圳吧。”林晓翻了一页画册,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没细问。” 周穗穗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擦头髮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著林晓,那么白,那么瘦,穿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髮鬆鬆地挽著,露出那段纤细的脖颈。 美吗?美。但是一种没有烟火气的、冷冰冰的美,像博物馆玻璃罩后面的瓷器。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林晓难得化了次妆,穿了条珍珠白色的吊带裙出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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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点波动,很细微,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为什么问这个?”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周穗穗听出了一丝警惕。 “就……好奇。”周穗穗耸耸肩,努力让自己显得隨意,“总听你提起,但没见过。而且,他这么大方。” 林晓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看向画册。 “一个很忙的人。”她最后说,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轻飘飘的平淡,“给钱很爽快,要求不多。就这样。” 要求不多。 周穗穗咀嚼著这四个字。什么样的要求,能被林晓这样的人定义为不多? 她还想再问,但林晓已经合上画册,起身。“我困了,先去睡。晚安。” “晚安。” 周穗穗看著林晓走进次臥,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盏落地灯投下的、过於温暖的光晕。 她慢慢走到玄关,目光落在柜子上那只包。黑色的,皮质柔软,金属扣简洁利落。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身,很光滑。 然后她转身,走进浴室,站在那面已经清晰了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偏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蜂蜜。 皮肤因为刚敷过那罐天价面霜而透出一种润泽的光。嘴唇是天然的嫣红色,饱满,唇峰分明。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从小到大,別人都说她漂亮。 大学时追她的人不少,但她总是若即若离,不是清高,是她潜意识里觉得,那些人给出的价码,配不上她的漂亮。 漂亮是资本。她一直知道。只是这资本该怎么兑换,兑换成什么,她以前没想清楚。 现在,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又想起林晓。 林晓美吗?美。但那种美太冷,太有距离感。不像她,她的美是生动的,带著温度的,有诱惑力的。 如果林晓这样的,都能换来陈先生的包、面霜、和付清的房租。 那她周穗穗呢? 她应该值多少?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掉进心里那片被今晚的消息浇湿的土壤,悄无声息地开始扎根。 她走出浴室,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里还残留著搬家时买的廉价香薰蜡烛的味道,甜甜的,有些腻。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晓的微信聊天记录。上一条是今天下午,林晓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再往上翻,是每个月一號的转帐记录。 三千六百块。三千六百块。三千六百块。 连续六条。 周穗穗盯著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王学长。 大学时社团的学长,比她大两届,现在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做人事。 她毕业前托他帮忙內推过简歷,工作也是他牵线搭桥找到的。 学长对她一直挺照顾,偶尔会约她吃饭,眼神里的意思她懂,但从来没点破。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餵?穗穗?”学长的声音带著点惊讶,“这么晚,有事?” “学长。”周穗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我就是……想问问,下周公司那个商务酒会,你之前说可以带朋友,现在还缺人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笑声:“怎么,我们穗穗终於想通了,愿意出来见见世面了?” “嗯。”周穗穗也笑,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梢,“刚毕业,想多认识点人嘛。” “行啊,没问题。下周五晚上,地址我发你。穿正式点。” “好,谢谢学长。” 掛断电话,周穗穗把手机扔到床上。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掛著的,大多是大学时买的衣服,款式年轻,价格亲民。 只有最边上掛著两件稍微像样的小礼服,一件黑色吊带,一件香檳色抹胸,都是打折时狠心买的,准备面试或者重要场合穿。 她取下那件黑色吊带裙,对著镜子比了比。 裙子剪裁简单,但衬得她皮肤更白,锁骨和肩颈线条一览无余。 她转身,看向镜中的背影,腰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及膝,露出一截小腿。 还行。 但不够。 她想起林晓那条珍珠白色的吊带裙,想起那种看似简单实则处处精致的质感。 周穗穗把裙子掛回去,关上衣柜。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体,在搜索框输入小眾设计感 礼服。 价格筛选:从高到低。 页面刷新,跳出琳琅满目的商品图。她慢慢往下划,目光扫过那些四位数的价格標籤,心跳一点点加快。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上。方领,长袖,收腰,裙长及脚踝。模特穿起来像旧电影里的復古美人。 价格:三千二。 刚好是她原本一个月要付的房租。 周穗穗盯著那件裙子,拇指悬在立即购买上方。 浴室里那罐面霜的香气似乎还縈绕在鼻尖。林晓那句“陈先生付了全部”还在耳边迴响。 镜子里自己的脸,和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问题: “我值多少?”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按了下去。 订单生成。支付成功。 周穗穗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著自己的倒影。 从现在开始,她要自己定价。 第2章 价码 周穗穗加班到八点半才回家。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客厅的灯全开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陌生的、清冽的冷香,像雪松混著暴风雨前金属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沙发上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的丝质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子隨意挽到手肘,小臂的线条流畅有力。 他坐姿很鬆弛,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握著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周穗穗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双眼睛像冰封的琥珀。目光沉而直接,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没有停留。 他的脸骨相锋利,鼻樑高直如刃,嘴唇很薄,唇色淡。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整个空间的气压却骤然降低,空气变得粘稠而紧绷。 “回来了?”林晓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周穗穗这才回过神,发现林晓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手里端著杯水。 她换了身衣服,还是米白色的,但换成了真丝衬衫和同色系长裤,头髮也仔细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 “这位是陈先生。”林晓走过来,声音依然很轻,但周穗穗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陈先生,这是我室友,周穗穗。” 陈泊序的目光终於正式落在周穗穗脸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 “周小姐。”他的声音偏低,语速缓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掂量,“打扰了。” “没、没事。”周穗穗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陈先生好。” 她的声音有点发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看著她,却又不像在看她,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和价值。 “听晓晓说,你们合租半年了。”陈泊序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离她更近了一些,压迫感也隨之增强,“还习惯吗?” 晓晓。 周穗穗的指尖掐进了掌心。林晓从来没提过他有这样的称呼。 “习惯。林晓很好相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就好。”陈泊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林晓,“冰箱里那瓶酒,我让人送来的,看到了吗?” 林晓点头:“看到了。要开吗?” “不急。”陈泊序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却仍落在周穗穗身上,“周小姐做什么工作?” “新媒体运营。”周穗穗说,“刚毕业不久。”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穿著,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肩上背著个帆布包,典型刚出社会的女孩模样。 那目光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兴趣,只是一种冷静的、不带情感的审视。周穗穗却觉得像被剥光了站在这里,所有寒酸和窘迫都无所遁形。 “陈先生要不要喝茶?”林晓適时开口,打破了有些凝固的气氛。 “不用。”陈泊序终於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机,“你们自便,我处理点事。” 逐客令下得自然又不容置疑。 周穗穗如蒙大赦,低声说了句“那我先回房了”,就快步走向自己的臥室。关门的那一刻,她听见陈泊序低沉的声音隱约传来: “头髮该剪了,明天让eva来接你。” 然后是林晓轻轻的应答:“好。” 周穗穗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客厅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空气中那股雪松与金属的冷香,似乎也透过门缝渗了进来,縈绕不散。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心臟还在剧烈地跳动,手心全是冷汗。 那个男人,陈泊序。他只出现了不到十分钟,却像一头突然闯入领地的猛兽,用目光和气息將整个空间都標记成了他的地盘。 而林晓,和她都是这片地盘里暂时被允许存在的摆设。 不,不对。 林晓是他圈养的摆设。 而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多余的室友。 周穗穗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明天就该送到了。 下周五的商务酒会。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惊慌和不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晰的决心。 她要离开这片无关紧要的区域。 她要走到灯光下,走到他或者像他这样的人的视线中央。 然后,自己给自己標一个配得上她的价码。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二十,以及一条来自物流的推送。 那件酒红色丝绒连衣裙,预计今天下午送达。 她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彻底清醒了。 客厅很安静。空气里那股雪松混著金属的冷冽气息已经淡了,只剩一点若有似无的余韵,像猛兽离开巢穴后留下的標记。 周穗穗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房门。 沙发空著,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角。茶几上乾乾净净,连个水杯都没有留下。 昨晚陈泊序坐过的位置,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如果不是那股还没散尽的味道,她几乎要以为那是场梦。 “穗穗,醒了?” 林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周穗穗转头,看见她站在岛台边,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晚的真丝家居服,而是一套奶白色的针织套装,上衣是宽鬆的v领短袖,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半裙。 布料看起来柔软垂顺,边缘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剪裁的线条流畅得像被熨斗熨过。 周穗穗的目光黏在那套衣服上。她不认识这个牌子,但能看出来——很贵。 那种贵不是靠logo显摆,是藏在每一寸面料的质感、每一个缝合的细节里,无声无息,却咄咄逼人。 “嗯。”周穗穗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陈先生……走了?” “凌晨就走了。”林晓小口啜著咖啡,语气平淡,“他有晨会。” 凌晨。周穗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像那个画面,深夜或者凌晨,那个男人起身离开,林晓可能还睡著,也可能只是沉默地送他到门口。 然后公寓恢復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空气里那点残留的气息,和某些看不见的改变。 “你今天要出去?”周穗穗靠在岛台边,故作隨意地问。 “嗯。”林晓放下咖啡杯,“eva十点来接我。” eva。周穗穗想起昨晚陈泊序那句“明天让eva来接你”。应该是他的助理,或者……负责打理林晓的人。 “去剪头髮?”她问,视线落在林晓那头黑长直上。发质好得像绸缎,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林晓抬手拨了一下发梢,动作很轻。“嗯。陈先生说该剪了。” 该剪了。 周穗穗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又是这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这句话背后,是一个男人对她从头到脚的审视和安排。 而林晓接受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剪短吗?”周穗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修一下层次,可能剪一点点。”林晓转身,背对著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盒子。 里面是切好的水果,蜜瓜、草莓、蓝莓,顏色鲜艷,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从楼下超市买的。 周穗穗看著她的背影。那套奶白色针织衫的腰线收得极好,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腰肢更加不盈一握。 裙摆下的小腿笔直,肤色冷白,脚踝骨感分明。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毫无预兆,却异常清晰。 她需要知道。 需要知道林晓身上这套衣服值多少钱。需要知道那个陈先生隨手给出的价码,到底在什么水平线上。 需要知道,如果她要踏入那个世界,她的入场券需要什么规格。 “这身衣服很好看。”周穗穗开口,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羡慕,“新买的?” 林晓动作顿了顿,侧过脸,浅棕色的眼睛看向她。“陈先生让人送来的。说这个顏色適合我。” 又是陈先生。 周穗穗的心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扯出一个笑:“是挺適合的,显得你皮肤更白了。” 林晓没接话,只是低头,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送进嘴里。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安静,小口小口的,几乎不发出声音。 周穗穗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机会可能只有现在,等林晓出门,她就没机会看到了。 而且,她必须確认牌子,光靠眼睛看不行,她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你先吃,我去换个衣服。”周穗穗放下水杯,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回到房间,她没关门,留了一条缝隙。耳朵竖起来,听著外面的动静。 第3章 裙子 林晓似乎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水果,叉子碰到玻璃碗的叮噹声很轻。 周穗穗飞快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她没开闪光灯,也没开声音。然后她走到门边,透过那条缝隙往外看。 林晓背对著她,正把吃完的水果盒子放进水槽。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那身奶白色针织套装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就是现在。 周穗穗屏住呼吸,举起手机,將镜头对准林晓的背影。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確保能拍到整套衣服的轮廓和细节。 她连续按了三四下快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林晓似乎毫无察觉。她洗了手,抽了张厨房纸擦乾,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羊绒开衫,披在身上。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停顿。 周穗穗迅速缩回房间,轻轻带上门。背靠著门板,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照片拍得很清晰。虽然只是背影,但衣服的质感、版型、乃至那种看起来很贵的氛围,都被完整地捕捉下来了。 她放大照片,仔细观察衣领內侧。没有明显的商標露出。她又看了袖口、下摆,都没有。 应该是那种把商標缝在极其隱蔽位置的品牌,越是低调,往往越是昂贵。 周穗穗盯著照片,脑子里飞快地搜索。她大学时因为长得漂亮,没少被男生约去逛街,也跟著塑料姐妹花们混过一段时间,对市面上常见的轻奢、甚至一些一线大牌的副线都还算熟悉。 但这套衣服,她没有任何印象。 不是她认知范围內的牌子。 这意味著,它可能属於另一个阶层,一个她之前只是听说、却从未真正接触过的世界。 心口那股酸涩又滚烫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被隔绝在玻璃墙外的焦躁。 她能看见墙內的繁华,却摸不到,进不去。而林晓,就站在墙內,穿著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衣服,用著她连价格都不敢细想的面霜。 她需要一个答案。 周穗穗点开微信,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刘薇薇。 大学室友,塑料姐妹花的代表人物。家里有点小钱,热衷於买买买和炫耀,对奢侈品牌如数家珍,最大的乐趣就是碾压別人的品味。 周穗穗跟她关係一直很微妙,互相看不上,但又维持著表面的热络,因为彼此都有用得到对方的时候。 上一次联繫,还是两个月前,刘薇薇在朋友圈晒新买的包,周穗穗隨手点了个赞。 现在,她有求於人。 周穗穗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秒。她不能直接问,那样太露怯,也会被刘薇薇抓住把柄嘲笑。 她得换个方式。 她选了拍得最清晰的一张背影照,发了过去。然后打字: [薇薇,在吗?帮我看看这套衣服。我一个远房表姐穿的,非说是哪个小眾设计师品牌,我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你眼光毒,帮我认认?] 发送。 等待回復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周穗穗盯著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手机壳的边缘。 大约过了五分钟,屏幕亮了。 刘薇薇:[这你表姐?] 周穗穗:[嗯,怎么?] 刘薇薇:[你表姐混得可以啊。] 周穗穗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打字:[什么意思?] 这次,刘薇薇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周穗穗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刘薇薇的声音带著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惊讶:“周穗穗,你表姐这是真低调还是装逼啊?这套衣服,是……..。就这一身,不算配饰,保守估计,六万起步。而且大概率不是国內专柜买的,得是vip才能提前拿到。” 六万。 起步。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 她机械地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奶白色的针织套装,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无害,像清晨的一杯热牛奶。 六万。 那是她大学四年学费的总和。 是她现在不吃不喝大半年的工资。 是她昨天咬牙买下的那件三千二百块丝绒连衣裙的……將近二十倍。 不,不对。刘薇薇说的是“六万起步”。如果算上配饰,如果是从国外专柜或者vip渠道购入,价格可能更高。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捲了全身。 她原本以为,陈泊序给林晓的价码,是包,是面霜,是付清的房租。那已经足够让她震惊,也足够点燃她的野心。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价码,是这种她连牌子都不认识、却价值她大半年工资的日常衣物。是隨口一句“该剪头髮了”就有专人接送打理。 是一个电话就能让人送来当季新款、顏色还要“適合你”的掌控力。 而她周穗穗,昨天还在为一件三千二的裙子肉疼,还在盘算著怎么在商务酒会上亮相,还在心里偷偷比较自己和林晓谁更漂亮、谁更值得。 多可笑。 就像拿著玩具筹码的人,误闯进了真正的赌场,还在为自己手里的塑料片沾沾自喜。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周穗穗从恍惚中回过神,听见林晓走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林晓出门了。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穗穗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手机屏幕还亮著,刘薇薇又发来两条消息: [不过你表姐身材可以啊,穿这身挺有气质的。] [怎么,你也想买?我劝你算了,这牌子不是咱们这个消费水平碰的。看看得了。] 周穗穗盯著那两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看看得了。 刘薇薇说得对。以她现在的消费水平,连看看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通过偷拍照片,去问別人,才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需要钱。 不,她需要的不是钱,是能轻易给出这种价码的人。 是像陈泊序那样的人。 昨晚那个男人冰冷审视的目光,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像精密仪器,瞬间就能测算出一件物品的价值。 而在他眼里,昨晚的她,大概和这套六万块的针织衫一样,都有个明確的標价。 只不过,她的標价太低,低到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周穗穗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那件酒红色丝绒连衣裙还没送到,但她的目光已经穿过了它,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三千二的裙子,只是块敲门砖。 她要进的,不是普通商务酒会的门。 她要进的,是那堵玻璃墙里面的世界。是能让刘薇薇那种人都发出惊嘆的世界。是能让林晓面无表情地穿著六万块衣服出门剪头髮的世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王学长发来的消息:[穗穗,酒会地址发你了。周五晚上七点,別迟到啊。记得穿好看点,今晚有几个重要人物。] 周穗穗点开那条消息,看著那个五星酒店的名字和地址。 然后,她退出去,点开了和刘薇薇的对话框,打字: [谢了薇薇。对了,你上次说那个常去的买手店微信,能推我吗?我想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小配饰。] 发送。 她需要信息,需要渠道,需要一切能让她看起来更贵的东西。 哪怕只是看起来。 敲门声响起,是快递。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门外,快递小哥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 她接过来,关上门,拆开。 酒红色的丝绒面料从盒子里倾泻而出,触手柔软厚重,在室內光线下泛著含蓄的光泽。她把它拿出来,抖开,对著穿衣镜比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孩,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红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的野心在丝绒的映衬下,竟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旖旎。 很美。 但还不够。 周穗穗看著镜中的自己,慢慢抬起手,指尖划过丝绒细腻的表面。 她需要的,不是一件裙子。 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走到陈泊或者和他同等level的男人面前,让他们重新为她估价的机会。 而周五的酒会,就是她的第一个试炼场。 她要把这件三千二的裙子,穿出六万块的气势。 然后,让那个世界的人,看见她。 第4章 低头 林晓坐在沙龙柔软的皮质座椅里,看著镜中的自己被一层层修剪。 髮型师的手指很轻,剪刀的咔嚓声细碎规律,新剪的层次让她的脸看起来显得更小。 “林小姐这个长度真好,”髮型师温声说,“特別衬您的气质。” 林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看著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陈泊序上次碰她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谢谢。”她听见自己轻声说。 镜面反射著顶灯的光,她忽然想起昨晚。陈泊序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周穗穗推门进来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多么生动,多么鲜活。 可陈泊序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种感觉太爽了。 再漂亮有什么用。 廉价。 林晓的指尖无意识地敲著。她想起今天早上,周穗穗站在客厅里,看著她身上那套奶白色针织衫时,眼里那种几乎要烧起来的嫉妒。 那是她不吃不喝、累死累活打工大半年才能攀到一点。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冰冷的愉悦。 让她住进来是对的。每天看著周穗穗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掩饰著羡慕,笨拙地模仿著仪態,那种表演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就像看一出专门为她上演的独角戏。 而周穗穗每次恰到好处的惊嘆和羡慕,在林晓看来,就是这场表演最值钱的门票。 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呢? 不过是浴室里那罐被周穗穗偷偷用了大半、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的面霜。林晓故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看她每次洗完澡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拧开盖子,挖一小勺时那种又心虚又渴望的神情。 就当赏狗的了。 毕竟演得这么卖力。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了,林小姐。”髮型师说。 林晓睁开眼。镜子里的人更精致,更脆弱,更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她站起身,eva递过来她的羊绒开衫和包。林晓接过时,指尖在开衫柔软的绒毛上轻轻划过。 “陈先生刚才来电话,”eva的声音平稳无波,“问您剪好了没有。” 林晓把开衫披上。 “嗯,”她轻声说,“告诉他,好了。” - - - 咖啡店。 周穗穗推开咖啡馆门时,刘薇薇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著一杯冰美式。 “薇薇姐。”周穗穗坐下,声音有些哑。 刘薇薇抬眼打量她,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我知道你见识广。”周穗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所以才来找你。” 她抬起眼,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 “薇薇姐,我现在经常想起大学的时候。”她的声音轻下去,带著点哽咽,“那时候我们宿舍四个人,虽然也吵也闹,但谁买了新衣服,都是真心替对方高兴。哪像现在……” 她顿了顿,像是强忍著什么。 “我现在合租的室友,平时……对我挺客气的,但她看我的眼神…对我打击很大…上次那衣服的事,对不起,我骗你了,不是表姐,就是她。” 刘薇薇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周五要去酒会……”周穗穗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到底应该穿什么,用什么,怎么说话,怎么笑……薇薇姐,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见识最多的人。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他们教我的那些,在这个地方……不够用。” “我不想一辈子这样。”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发亮,“薇薇姐,你教教我,行吗?我要是……要是有那么一天,我能混出个人样,我绝不会忘了你的。”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下来,她没擦。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著初入社会的笨拙和真诚。 刘薇薇沉默地看著她。 咖啡馆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照在周穗穗年轻姣好的脸上。那双含著泪的眼睛,那种混合著不甘、羞耻和渴望的神情…… 刘薇薇看著昔日骄傲的室友对她低下头,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唯独没有贏的喜悦。 “行了,別哭了。”她抽了张纸巾推过去,语气软了些,“妆花了更难看。” 周穗穗接过纸巾,小声说:“谢谢薇薇姐。” “首先,”刘薇薇彆扭地说,“把你打算穿去酒会的衣服照片给我看看。” 周穗穗连忙调出红裙的照片。 刘薇薇扫了一眼,眉头又皱起来:“太刻意了。你知道那些真正的好货,最忌讳什么吗?” “什么?” “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漂亮。”刘薇薇把手机还给她,“你这张脸已经是王牌了,再这么穿,就差把我找金主写脸上了?” 周穗穗脸一白。 “顏色压下去,款式要简洁。配饰不能多,一件就够了,但要真东西。”刘薇薇点开自己的购物车,“看见没?这种珍珠耳钉,小小一颗,但光不一样。假的再怎么仿,光都是死的。” 周穗穗凑过去看价格,心臟又是一缩。 “还有,”刘薇薇看著她,“酒会上別主动找人说话。尤其是男人。你就安安静静坐著,该吃吃该喝喝,有人来搭訕,你就笑,少说话。话说多了,底牌就露了。” “那……要是没人来呢?” “那就说明你不是那盘菜,趁早死心。”刘薇薇说得直白,“但你这张脸,应该不至於。” 周穗穗咬著下唇,点了点头。 “最后一点,”刘薇薇盯著她的眼睛,“別把野心写在脸上。男人喜欢漂亮女人,但不喜欢太聪明的漂亮女人。尤其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么的女人。” 周穗穗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她想起林晓。林晓从来不会把任何情绪写在脸上。她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安静,顺从,永远在等待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那样的女人,会让男人觉得安全吗? 还是觉得……乏味?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刘薇薇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最后说:“我能教你的就这些。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谢你,薇薇姐。”周穗穗认真地说,“真的。” 从咖啡馆出来,周穗穗没有立刻回家。 她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轻奢饰品店。玻璃柜檯里的灯光很亮,每一件商品都被照得璀璨夺目。 她看中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价格是她半个月的工资。真要买下,她简直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柜姐把耳钉拿出来给她试戴。冰凉的金属贴上耳垂的瞬间,周穗穗看著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点细微的光,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想起林晓的脸, 想到她那个漠然的眼神。 不能输。 她咬了咬牙,刷卡。 柜姐把耳钉装进一个深蓝色丝绒小袋,又放进精致的品牌纸袋里。周穗穗接过时,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为了这对耳钉。 是为了她即將迈出的第一步。 第5章 面膜 周穗穗在商场消防通道的垃圾桶边,拆开了那个深蓝色纸袋。 她把所有包装仔细撕碎扔掉,只留下那对珍珠耳钉,攥在手心。耳针硌进掌心,有点痛。 她把它们放进口袋,推开门走向地铁站。 口袋里,耳钉隨著步伐轻轻撞击大腿。 推开家门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里,林晓坐在沙发上,背对著她,膝盖上摊著一本厚重的画册。听到开门声,林晓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那只手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纤细,戴著一条极细的手炼,她没看到过,但是很闪。 林晓的手就那样抬著,指尖在画册页面上轻轻划过,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语气,轻声说: “穗穗,陈先生让人给我带了点东西,柜子上有盒新面膜。我用著有点刺激,你皮肤耐受,应该能用。” 周穗穗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著林晓。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只是用著施捨般的语气说著。 周穗穗的手指在口袋里骤然收紧。 珍珠耳钉的针尖,狠狠刺进了她的指尖。 痛。 但她没鬆手。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过不用了,我最近皮肤也有点敏感。” 林晓终於抬头。 她看了周穗穗一眼。目光很淡,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再滑到她空空如也的手。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 “隨你。”林晓低下头,继续看画册,“放著也是浪费。” 周穗穗站在原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著门板,她才鬆开手。掌心躺著那对耳钉,针尖上的血已经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亮得嚇人。 她拿起那对耳钉,一颗一颗,戴好。 珍珠的光泽衬得她的耳垂更白。 她看著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沾著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珍珠。 凉的。 就像林晓刚才那个眼神。 也像她此刻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冰冷,但足以焚毁一切,包括她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 “周穗穗,”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很轻很轻地说,“你得让她记住今天。” “记住她是怎么赏给你的。” “然后总有一天……” “你要让她,连赏的资格都没有。” - - - 周五傍晚,周穗穗背著鼓囊囊的双肩包关上房门。 走廊灯还没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映著墙面。她靠在防火门上,听见门內隱约传来林晓翻书的声音。 刚才的对话简单得过分。 林晓问:“要出去?” 她说:“跟大学同学聚,可能住一晚。” 林晓“嗯”了一声,没抬头。 就这样。 周穗穗低头看著自己的背包。深蓝色,洗得有点发白,拉链因为塞得太满而微微鼓起。里面有她用防尘袋仔细包好的黑色丝绒裙、高跟鞋、洗漱包、还有件当掩护的t恤。 一切都合理。大学生聚会,过夜,带换洗衣物。林晓没理由怀疑,也確实没多问。 但周穗穗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因为撒谎,这理由半真半假,李婷確实约过她,只是不是今晚。 而是因为那种……轻描淡写的感觉。在林晓眼里,她背著包出门这件事,平常得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朝电梯走去。 七点整,她站在酒店对面的连锁咖啡店卫生间里。 隔间很窄,头顶的排气扇嗡嗡作响。她换上黑色丝绒裙,背后的拉链卡了一下,她反手用力才拉上去。裙摆很长,她不得不提起裙角才够得著高跟鞋。 最后是珍珠耳钉。她对著手机屏幕的反光,小心地戴好。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 她把换下来的卫衣牛仔裤塞回背包,走到柜檯寄存。店员递给她寄存牌时,多看了她两眼。 周穗穗没在意。她推开咖啡店的门,晚风迎面吹来,丝绒面料贴著皮肤,有些凉。 马路对面就是酒店。旋转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见水晶灯下晃动的人影。 她握紧手袋。 绿灯亮了。 周穗穗穿过马路,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她:没有退路了。 旋转门缓缓转动,她踏了进去。 暖气混杂著香水、酒精和食物的气味瞬间包裹了她。钢琴声从宴会厅方向飘来,若有若无。大厅里人来人往,男人穿著笔挺西装,女人穿著精致礼服,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笑声克製得像经过排练。 周穗穗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她看见王学长从宴会厅门口快步走来,脸上带著笑,眼睛在她身上打量。 “穗穗!”他走到她面前,“你可算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低声交谈。为首的男人穿著黑色丝质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是陈泊序。 周穗穗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也看见了她。 目光扫过来,像冰冷的探照灯,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了。 仿佛她只是背景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 陈泊序和那群人朝著电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迴响,渐行渐远。 王学长还在说话:“……今晚来了几个重要客户,我带你认识一下……” 周穗穗盯著陈泊序消失的方向,手指在手袋带上收紧。 珍珠耳钉硌著耳垂,有点痛。 她转回头,对王学长露出一个练习过的微笑。 “好啊,”她说,“麻烦学长了。” 第6章 奇怪 王学长带著周穗穗在宴会厅里走了一圈,逢人便介绍。 “张总,这是我学妹周穗穗,刚毕业,在做新媒体……” “李总监,这是穗穗,以后多关照……” 周穗穗跟在他身边,脸上带著得体的笑,一一点头问好。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总比平常长一些。有人会多问一句她的学校,有人会笑著对王学长说:“王总监好福气,有这么漂亮的学妹。” 他的手一直轻轻搭在她后腰,偶尔引一下方向,提醒她该转向哪里。 走完一圈,王学长被客户叫去谈事情。周穗穗总算能喘口气,走到餐檯边拿了杯果汁,找了个靠墙的沙发坐下。 刚坐下不到一分钟,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男人就端著酒杯过来了。 “一个人?” 他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说自己姓吴,做建材生意,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 周穗穗点点头:“跟学长来见见世面。” 吴总笑了,说年轻女孩多出来走走是对的。聊了七八分钟,他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处理,便起身走了。 吴总刚走,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个三十出头的赵先生,在银行工作。他很会聊天,没多问周穗穗什么,反而讲了些行业里的趣事,逗得她笑了几次。 两人正说著话,一位穿香檳色礼服的中年女士走了过来,微笑著对赵先生说:“赵经理,刘行长在那边找您,好像有急事。” 赵先生愣了愣,只得起身,对周穗穗抱歉地笑笑,跟著离开了。 周穗穗喝了口果汁。杯子还没放下,第三个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这位孙先生做进出口贸易,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靠得有些近。没说几句,一个服务生端著托盘过来,礼貌地说:“孙总,王董在那边找您,有份文件需要您確认。” 孙先生皱了下眉,还是站了起来:“周小姐稍坐,我去去就来。” 他走了,再没回来。 周穗穗坐在沙发里,慢慢回过味来。 不到半小时,来了三个,每个都聊到一半就被叫走。一次是偶然,两次是碰巧,三次……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 陈泊序站在那里,正和几个人说话。他侧对著这边,手里端著水杯,姿態很鬆弛。 周穗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大概是她想多了。这种场合,谁不忙?中途被人叫走谈事,太正常了。她一个刚毕业的新人,谁会在意她和谁说话? 她正想著,身边沙发又有人坐下了。 “周小姐?” 是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笑容温和。 “刚才看到你和孙总聊天,”他说,“他没嚇著你吧?孙总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太热情。” 周穗穗笑了笑,没接话。 男人自称姓郑,做教育投资。他说话很有分寸,不急不缓,聊了十分钟左右,主动递了张名片过来:“周小姐以后如果想换个平台,可以联繫我。” 周穗穗接过:“谢谢郑总。” 郑先生刚起身,一个服务生便走了过来:“郑总,抱歉打扰。王董那边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郑先生愣了一下,看看周穗穗,又看看服务生,最后无奈地笑笑:“抱歉,周小姐,我得去处理一下。” 他跟著服务生走了。 周穗穗捏著那张刚收到的名片,指尖微微用力。 第四次了。 她抬起头,这次目光明確地投向落地窗。 陈泊序还在那里,身边已换了人。他正与一位穿银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唇角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举杯与对方轻轻一碰。 他站在那儿,从容又理所当然,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周穗穗忽然明白了。 不是巧合。 是有人不想让她和別人好好聊天。 周穗穗收回视线,把郑先生的名片放进手袋。手袋里已经有好几张名片了,吴总的,赵经理的,孙总的,现在又多了一张郑总的。 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有实力,都对她表示了兴趣,都给了她联繫方式。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握著这一叠名片,心里却空荡荡的。 她想要的东西,这些人能给吗? 她不知道。 正想著,一道阴影落下来。 周穗穗抬起头。 陈泊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停在她身旁。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放在膝上、捏o著一叠名片的手上。 周穗穗下意识地想把名片收起来,手指刚动,陈泊序就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修长的手指直接覆上她的手背,然后轻轻一捻,就把那几张名片从她指间抽走了。 周穗穗愣住,看著他。 陈泊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名片,只是手腕一转,將整叠名片对摺,然后隨手扔进了一旁的空酒杯里。纸片在残留的酒液里缓慢下沉,墨跡逐渐晕开。 “这些没用。”他说,声音平静。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陈泊序已经再次伸手。这次是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他自己的名片。 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他没有递给她。 而是用两根手指夹著名片,手腕一转,將卡片薄而硬的边缘,探进了她丝绒裙的方领领口。 动作很慢,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名片滑过锁骨下方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最后稳稳卡在衣料与皮肤之间,只露出一小截白边。 周穗穗浑身僵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名片的存在,纸张微凉的温度透过丝绒面料渗进来,硌在她的胸口。 周围明明有音乐,有谈话声,可这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陈泊序鬆开了手。 “明晚八点。”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直,“地址在上面。”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羞辱感像沸水一样瞬间衝上周穗穗的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可同时又有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那是几个月来积攒的所有不甘,所有对林晓的嫉妒,所有想要证明自己的疯狂念头。 在他即將迈出第二步时,周穗穗猛地站起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泊序停下脚步,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抓著他的手上,然后慢慢上移到她的脸。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平静,只是多了一丝被打扰时的不耐。 第7章 解释 周穗穗的心臟跳得快要炸开,但她没有鬆手。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清晰而流畅地说: “陈先生,我的价码要比林晓贵。” 她感觉到他手腕的肌肉微微绷紧一瞬。 这细微的反应给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让她羞耻到脚趾蜷缩的话,一字一句地送入他耳中: “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身材也比她好。我学习能力很快,您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学。” 她停顿了一秒,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但声音依然平稳: “我很乾净。”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立刻鬆开了抓著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垂著眼不敢看他的表情。 周围的时间像是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陈泊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钟后,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一种確认。 “地址在名片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別迟到。” 这次他迈步离开。 周穗穗看著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刚才那些男人——吴总、赵经理、孙总、郑先生——他们给她的名片,现在像垃圾一样泡在酒里。 而陈泊序给她的名片,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 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清醒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著陈泊序即將走出去的背影,几乎是跑著追了上去。 “陈先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泊序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穗穗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息著。她看著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你现在能带我走吗?”她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我在这里……也没人敢接近我了。” 她说的是实话。从郑先生被叫走后,就再没有人往她那边看一眼。所有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绕开了那个角落。 陈泊序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扫过她紧紧抿著的嘴唇,最后落在她胸口。 那里,他刚刚放进去的名片,还在。 “理由。”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周穗穗咬了咬下唇,抬眼直视他:“你不是不喜欢別人靠近我吗?”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刚才郑先生他们……是被你叫人请走的吧?我看出来了。” 陈泊序的眉梢动了一下。 周穗穗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多了点豁出去的意味:“既然你已经……已经这样了。”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领口,名片硌在那里,“那我现在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王学长那边……我也没法交代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点艰难。事实上她根本不想去交代,但她需要一个能说服他的、现实的理由。 陈泊序沉默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太沉,周穗穗几乎要撑不住移开视线。但她强迫自己看著他,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镇定。 几秒钟后,陈泊序很轻地頷首。 “在门口等我。”他说,然后转身重新走进宴会厅。 周穗穗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看著他走向王学长所在的那个小圈子,看见他停在王学长面前,简短地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內容,但能看到王学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迅速堆起笑容,连连点头。 陈泊序没多停留,说完便转身朝她走来。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淡淡拋下一句:“走。” 周穗穗立刻跟上。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急促。她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台阶下。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陈泊序示意她先上车。 周穗穗弯腰坐进去,丝绒裙摆擦过皮质座椅。陈泊序隨后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周穗穗僵坐著,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她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飘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地址。”陈泊序开口。 周穗穗咬紧下唇,几秒后,她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合租的公寓。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车厢里亮起。 手指悬在刘薇薇的对话框上,像在思索什么,然后打字: 穗穗:薇薇,你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她屏住呼吸等待。 几秒后,回復来了: 薇薇:在。怎么了? 周穗穗指尖发抖,继续打字: 穗穗: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今晚不回公寓了。 薇薇:?酒会结束了?王学长送你? 穗穗:不是王学长。是……另一个人。 打出这行字,周穗穗停顿了很久。她能感觉到旁边陈泊序平稳的呼吸,可他闭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穗穗:一个很重要的人。我现在在车上,他送我,但我……我不想去他安排的地方,也不想回公寓。 发送。 穗穗:薇薇,求你,別问太多。我现在很乱。 发送。 几秒后,收到了回信。 薇薇:知道了。到了叫我。 周穗穗关掉手机屏幕,將它紧紧攥在手心。 半小时后 周穗穗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她下车前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车內。 陈泊序仍闭著眼,侧脸在昏暗光线中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陈先生,”她声音很轻,“明天见。” 她停顿了几秒,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更低了: “我刚才在宴会厅说的话……我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陈泊序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穗穗几乎立刻就想逃。太蠢了,这种解释有什么用? “地址在名片上。”他声音平静,“別迟到。” 周穗穗点点头,没敢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楼门。 车门关上,陈泊序看著那个逃走的背影。 黑色丝绒裙紧贴著她的腰臀,布料隨著她急促的步伐绷出饱满的弧度。腰细得惊人,臀形圆润挺翘,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线条纤细漂亮。 刚才在宴会厅,他俯身往她领口放名片时,指尖擦过她锁骨下方那片温热的皮肤。 她穿著保守的方领,但俯身时,领口微微敞开一线,他看见了她胸前饱满的轮廓,柔软地撑起布料。 很年轻的身体。紧实,丰腴,带著未经世事的生涩感。 和林晓那种过分纤细、几乎没什么曲线的苍白美完全不同。 “我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刚才那句辩解还在耳边。声音发抖,脸都红透了。 真有意思。 在宴会厅里能那么直白地推销自己,现在却又想装回好女孩。 装给谁看?给他?还是给她自己? 陈泊序靠回座椅,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身体比嘴诚实。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陈泊序拿出手机拨號。 “eva,”他开口,“明晚八点,老地方。按最高规格准备。” 掛断电话,他看著窗外流动的夜色。 那张脸確实漂亮,眼睛大,嘴唇饱满,看人时眼神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动物。身材也好,胸大腰细,该有的都有。 比林晓有料。 也比林晓……有趣。 第8章 名片 刘薇薇的公寓里,灯光是暖黄色的。 周穗穗赤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著那个小小的手袋。黑色丝绒裙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突兀,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戏服。 “坐啊。”刘薇薇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杯红酒,上下打量她,“你这身……行,算你开窍了。” 周穗穗没动。 她的指尖还残留著刚才车里的触感,陈泊序手指擦过她掌心时的冰凉,还有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薇薇,”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能……先洗个澡吗?” 刘薇薇挑了挑眉:“客房浴室有乾净毛巾。衣柜里有睡衣,自己拿。” 周穗穗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她才终於敢鬆开一直紧攥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一点,嘴唇上的口红被自己咬得斑驳。她用力擦掉,皮肤被搓得发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胸口。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名片边缘硌出来的。 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微微发抖。 刚才在车里,她对陈泊序说“我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太蠢了。 说那种话有什么用?他会信吗?还是只会觉得她在装? 周穗穗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著脸颊。 等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时,刘薇薇已经倒好了两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坐。”刘薇薇拍拍身边的位置,“说说吧,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周穗穗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捧著温热的杯子。 “酒会……一开始挺正常的。”她低声说,“王学长带我认识了几个人,都是他公司的客户或者合作伙伴。然后……就有人来搭訕。” “几个?” “四五个吧。”周穗穗说,“有个做地產的王总,还有个做金融的李先生……他们都给了我名片。” 刘薇薇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周穗穗顿了顿,“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走了。王总被人叫走,李先生接了个电话,后来再有想过来的人,也都被各种事情挡开了。” 刘薇薇喝了口牛奶:“有人清场?” “我……我不知道。”周穗穗说,“但我觉得不对劲。后来我看见陈泊序了,就是我室友的金主。他站在宴会厅另一边,好像在看我。” “陈泊序?”刘薇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你確定?” “確定。”周穗穗点头,“我之前在公寓见过他一次。” 刘薇薇沉默了几秒:“接著说。” “后来酒会快结束的时候,他过来了。”周穗穗的声音更低了,“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但不是递给我的。”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他把名片……放进我衣服里了。就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直接塞进来的。” 刘薇薇的瞳孔缩了一下。 “操”,她確认道,“放进你乳沟里?” 周穗穗点头,脸颊又开始发烫。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他说明晚八点,地址在上面。”周穗穗说,“然后就要走。我……我拉住他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跟他说……我的价码要比林晓贵,林晓就是我那室友。” 刘薇薇没说话。 “我还说……我比林晓年轻,比她漂亮,身材也比她好。我说我什么都可以学……”周穗穗闭上眼睛,“我还说……我乾净。”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嘆息。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刘薇薇放下牛奶杯,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很仔细。 “行,”她终於开口,“周穗穗,你厉害。” 周穗穗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薇薇,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当时……那些话好像自己从嘴里蹦出来的。我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你现在说这个有用吗?”刘薇薇打断她,“话都说了,名片也收了,人也找上门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周穗穗咬住嘴唇。 “他明天约你?”刘薇薇问。 “嗯。”周穗穗点头,“明晚八点。地址在名片上。” “你知道他是谁吗?”刘薇薇看著她,“你知道陈泊序是什么级別的人吗?” 周穗穗摇头。 “我这么跟你说吧,”刘薇薇身体前倾,“王学长那种,算小老板。你今晚认识的那些什么总什么董,最多算中產。陈泊序……他是顶层。” 她顿了顿,补充道: “顶层的意思就是,他一句话,能让王学长那种人明天就失业。能让那些什么总什么董的公司开不下去。懂吗?”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牛奶杯在她手里微微发颤。 “而且,”刘薇薇继续说,“他是你室友的金主。你室友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给的。你现在要去抢你室友的金主?” “林晓不在乎。”周穗穗低声说,“我感觉她不是特別物质的人。” “她在不在乎重要吗?”刘薇薇反问,“重要的是,陈泊序为什么要找你?他为什么放著现成的不要,要找你这种生手?” 周穗穗答不上来。 “因为他想换口味了。”刘薇薇替她回答了,“你室友那种的玩腻了,想试试你这种……嫩的。但你要知道,对这种人来说,换口味就像换件衣服。穿腻了这件,换那件。等那件也腻了,再换回来。” 她看著周穗穗: “你真想好了要往这个坑里跳?” 周穗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刘薇薇:“薇薇,我每个月工资七千二,房租三千六。我买这条裙子花了三千二,这双鞋花了我半个月的饭钱。林晓一套家居服六万起步,一罐面霜顶我三个月工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刘薇薇没说话。 “薇薇,”周穗穗问,“你说……他明天晚上,会对我做什么?” 刘薇薇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口气:“你觉得呢?他那种人,花时间约你,总不会是为了跟你喝茶聊天。” “我……”周穗穗的声音有点抖,“我是第一次。我有点怕。” “怕就现在回头。”刘薇薇说,“把名片扔了,明天回公寓跟林晓说你不舒服,这几天都不出门。陈泊序那种人,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你躲几次,他自然就找別人去了。” 周穗穗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想试试。”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隨你。”她说,“不过有几点,你得记住。” 周穗穗抬起头。 “第一,別动感情。”刘薇薇竖起一根手指,“他那种人,没有心。你动心了,你就完了。” “第二,別贪。”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给什么你拿什么,別主动要,更別耍小聪明。” “第三,”刘薇薇竖起第三根手指,“保护好自己。该做的措施一定要做,该留的证据一定要留。万一以后……你总得有点东西防身。” 周穗穗点点头:“我记住了。” 刘薇薇站起身:“客房床铺好了,去睡吧。明天……你自己想清楚。” 周穗穗也站起来:“谢谢薇薇。” 她走到客房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薇薇,你说……我是不是特別贱?” 刘薇薇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这世道,谁比谁乾净?睡觉去。” 客房的门轻轻关上。 周穗穗靠在门板上,听著客厅里刘薇薇收拾杯子的声音,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 她走到床边,从手袋里拿出那张纯白的名片。 纸张边缘还带著她身体的温度。 明晚八点。 她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她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胸口那道红痕还在隱隱发热。 陈泊序的手指,他身上的冷香,他看她的眼神…… 还有明天晚上。 周穗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著陌生的洗衣液香味。 她想起公寓里自己的枕头,想起林晓坐在客厅看画册的样子,想起浴室里那罐她偷用了大半的面霜。 然后她想起陈泊序。 想起他俯身时,身上那股冷冽的雪鬆气息。 她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著名片硌过的感觉。 “別后悔。”她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9章 行动 第二天早上,周穗穗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刘薇薇家。床头柜上,那张纯白的名片在晨光下白得刺眼。 她坐起身,胸口那道红痕已经淡了,但指尖碰上去时,还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刺痛。 客厅里传来咖啡机的嗡嗡声。 周穗穗穿上拖鞋走出去。刘薇薇已经起来了,穿著丝质睡袍坐在餐桌边,正低头看手机。 “醒了?”刘薇薇抬眼瞥了她一下,“厨房有麵包和牛奶,自己弄。” “谢谢薇薇姐。”周穗穗低声说。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牛奶,又拿了两片吐司。麵包烤得有点焦,但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 “昨晚睡得好吗?”刘薇薇问。 “……还好。”周穗穗说。 其实她几乎没睡著。一闭眼就是陈泊序的眼睛,他俯身时雪松的气息,还有他指尖擦过她皮肤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刘薇薇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今天什么打算?回公寓?” 周穗穗握著牛奶杯的手紧了紧。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干,“薇薇姐,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刘薇薇看著她,没说话。 “我今晚……要去见陈泊序。”周穗穗说,“但我不知道……穿什么,怎么打扮。” 她抬起头,看著刘薇薇,眼睛里带著恳求:“薇薇姐,你帮帮我好不好?求你。” 刘薇薇沉默地喝著咖啡。 “我那条黑裙子……太普通了。”周穗穗继续说,“耳钉也不行。我什么都没有……薇薇姐,你眼光好,你帮帮我……” “周穗穗,”刘薇薇打断她,“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周穗穗咬住嘴唇。 “你让我帮你打扮,去赴一个男人的约。而这个男人,是你室友的金主。”刘薇薇放下咖啡杯,“你让我帮你当小三?” “我不是……” “你是什么?”刘薇薇看著她,“你告诉我,你现在准备去干什么?去跟陈泊序喝茶聊天?还是去跟他谈合作?” 周穗穗的脸白了。 “薇薇姐,”她声音很轻,“我没有別的办法了。” “你有。”刘薇薇说,“你现在回公寓,把名片扔了,然后去找个工作,好好上班。这才是办法。” “可我不想!”周穗穗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不想一辈子租房子住!我不想每天算著钱过日子!我不想……我不想永远被人看不起!” 她说到最后,眼圈红了。 刘薇薇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口气。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无奈和嫌弃,“既然你非要往火坑里跳,我也拦不住你。” 周穗穗眼睛一亮:“薇薇姐……” “別高兴太早。”刘薇薇站起身,“我帮你,是因为我不想看你把自己弄得像个笑话。但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周穗穗点点头。 “第一,我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刘薇薇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別指望我次次都给你收拾烂摊子。”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我只负责把你收拾得像样点。至於见了陈泊序之后怎么样,那是你自己的事。” “第三,”刘薇薇竖起第三根手指,看著周穗穗的眼睛,“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等今天晚上过了,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周穗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知道。” 刘薇薇看著她,摇了摇头。 “去洗个脸。”她说,“然后我们去商场。” --- 上午十点,商场刚开门。 刘薇薇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周穗穗跟在她身后,穿著昨天那条黑裙子,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城堡的灰姑娘。 “先去挑件衣服。”刘薇薇头也不回地说,“你这条裙子不行。太刻意,一看就是咬牙买的。” 周穗穗没说话。 刘薇薇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店。店员显然认识她,笑著迎上来:“刘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带朋友看看。”刘薇薇说,目光在衣架上扫过,“有没有刚到的新款?適合她这个年纪的。” 店员打量了周穗穗一眼,笑著点头:“有的,刚到了一批秋装,有几件特別適合这位小姐的气质。” 刘薇薇跟著店员往里走,周穗穗亦步亦趋地跟著。 店里很安静,灯光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衣架上掛著的衣服都没有价格牌,但周穗穗知道,肯定很贵。 店员拿了几件裙子出来。 一条米白色的真丝吊带裙,剪裁极其简单,但料子在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一条烟粉色的针织连衣裙,柔软垂顺,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还有一条黑色的一字肩短裙,设计利落,裙摆不规则。 “试试。”刘薇薇说。 周穗穗拿著三条裙子进了试衣间。 她先试了米白色那条。真丝面料滑过皮肤时冰凉柔滑,像第二层皮肤。裙子很贴身,勾勒出她胸部的饱满曲线和纤细的腰肢。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很美,但美得有点……太纯了。 不像她。 她又试了烟粉色那条。顏色很温柔,衬得她皮肤很白。针织面料柔软地包裹著身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这条裙子比上一条日常,但也更……安全。 最后是黑色那条。 一字肩的设计让她漂亮的肩颈线条一览无余,腰收得极细,裙摆在大腿中段,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黑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眼神在黑色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这才是她想要的样子。不刻意装纯,不刻意低调,就是明晃晃的,漂亮,性感,有资本。 她穿著这条裙子走出试衣间。 刘薇薇正坐在沙发上翻杂誌,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在周穗穗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条。”她说。 店员笑著点头:“刘小姐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是设计师限量款,整个城市就三件。” “包起来。”刘薇薇说,然后看向周穗穗,“鞋子也得换。你那双不行。” 周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昨天磨破的地方还贴著创可贴。 “薇薇姐,”她小声说,“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刘薇薇看了她一眼。 “先记我帐上。”她对店员说,“晚点我来结。” 周穗穗想说谢谢,但刘薇薇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接下来是鞋子。 刘薇薇挑了一双黑色的细跟凉鞋,跟不算太高,但设计极其精致。鞋面是细细的带子,在脚踝处交缠,衬得脚踝纤细漂亮。 “试试。”刘薇薇说。 周穗穗穿上鞋子。皮质柔软,贴合脚型,比她昨天那双舒服多了。 “可以。”刘薇薇点头。 然后是內衣。 刘薇薇带著她进了一家內衣店,熟门熟路地跟店员说:“要一套黑色的,蕾丝的。尺寸……”她回头看了周穗穗一眼,“75c?” 周穗穗脸一红,点了点头。 店员很快拿了几套出来。刘薇薇挑了一套,黑色的蕾丝,设计极其性感,但又不会过於暴露。 “这套。”她说。 周穗穗接过內衣,指尖碰到那细腻的蕾丝面料,脸上烧得厉害。 “薇薇姐……”她小声说。 “怎么?”刘薇薇看著她,“都到这一步了,还不好意思?” 周穗穗咬住嘴唇,没说话。 买完內衣,刘薇薇又带她去做了头髮。 髮型师看著周穗穗的长髮,建议道:“要不要剪短一点?到锁骨的位置,会更有气质。” 周穗穗看向刘薇薇。 “剪。”刘薇薇说。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穗穗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长发一点点变短,落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內扣,衬得脸更小,脖子更修长。 做完头髮,又去做了指甲。 刘薇薇挑了一个裸粉色的甲油,顏色很淡,但在光线下会泛出细腻的珠光。 “这个顏色,”她说,“低调,但仔细看能看出好东西。” 等所有都弄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周穗穗站在商场洗手间的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子,新剪的短髮,精致的妆容。和昨天那个穿著咬牙买的裙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宴会厅里的女孩,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但她看著镜子,却觉得有点陌生。 “看够了吗?”刘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周穗穗转过身。 刘薇薇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薇薇姐,”周穗穗走过去,“谢谢你。” 刘薇薇没应这句话,只是说:“走吧。” 两人打车回到刘薇薇的公寓。 一进门,刘薇薇就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自己收拾一下。”她说,“六点半我送你过去。” 周穗穗点点头,拎著购物袋走进客房。 她把新衣服新鞋子拿出来,一一摆好。黑色的裙子掛在衣柜里,鞋子放在地上,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然后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和林晓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林晓没有回覆。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穗穗:我今天晚上有事,可能也不回去了。 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了“已读”。 但林晓还是没有回覆。 周穗穗等了几分钟,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陈泊序的眼睛,想起他俯身时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然后她想起林晓,想起林晓坐在客厅里看画册的样子,想起林晓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的施捨的话。 胸口那道红痕又开始隱隱发热。 周穗穗抬起手,按在那里。 “別后悔。”她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別墅 下午五点半,周穗穗换上了那条新的黑色裙子。 真丝面料顺滑地贴上皮肤,勾勒出每一寸曲线。一字肩的设计让她漂亮的锁骨和肩颈线条一览无余,腰收得极紧,裙摆在大腿中断,露出一双笔直的腿。 她站在刘薇薇臥室的穿衣镜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陌生。 太陌生了。 镜子里的女孩精致得像杂誌模特,每一根头髮丝都透著精心打理过的痕跡。但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依然是她熟悉的慌乱和不確定。 “还行。”刘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穗穗转过身。刘薇薇靠在门框上,手里夹著支烟,没点,只是夹著。 “薇薇姐,”周穗穗看著她,“谢谢你。” 刘薇薇没接这句话,只是说:“该出门了。那边地段偏,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周穗穗点点头,弯腰去穿那双新鞋。 细带缠上脚踝的时候,她指尖有点抖。带子的搭扣很小,她试了两次才扣上。 刘薇薇看著她笨拙的动作,没说话。 等周穗穗终於穿好鞋站起来,刘薇薇才开口:“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別动感情,別贪,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周穗穗低声说。 “还有,”刘薇薇顿了顿,“別把自己太当回事。陈泊序那种人,见过的漂亮女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这身行头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及格线。”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 两人下楼,打车。 路上很堵,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周穗穗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流动的街景。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薇薇姐,”她忽然开口,“我不会忘了你的。” 刘薇薇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眼,瞥了她一下。 “你说这话还太早。”她把手机放下,“等你真混出头了,再来跟我说这个。” 周穗穗转过头,看著刘薇薇:“那个……我现在没自信说这个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是我会努力的。努力……让他对我感兴趣的。” 刘薇薇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隨你。”她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穗穗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新做的指甲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细腻的珠光,很漂亮。但她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冰凉。 车子驶出市区,路上的车渐渐少了。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稀疏的別墅区,然后又变成更荒凉的山路。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路面。 周穗穗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陈泊序的眼睛,想起他俯身时那股冷冽的雪鬆气息,想起他指尖擦过她皮肤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还有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不是不知道今晚意味著什么。陈泊序那种人,花时间约她,不可能是为了喝茶聊天。而她自己……她自己送上了门,说了那些话,现在又穿著这身衣服来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真的到了这一刻,她会这么害怕? - - -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几乎看不见灯光。 又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 不是酒店,也不是別墅,而是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洋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著高大的梧桐树,树影在夜色里摇曳。 车子在铁门前停下。 司机下车,走到门边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院內,停在前厅门口。 周穗穗透过车窗看著那栋房子。灯火通明,但安静得可怕。没有侍者,没有其他客人,什么都没有。 “到了。”司机说。 刘薇薇推开车门下车,周穗穗跟著下去。 夜风很凉,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院子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混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我就送你到这儿。”刘薇薇说,声音很平静,“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周穗穗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记住我说的。”刘薇薇看著她,“別犯错。” 周穗穗点点头。 刘薇薇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调头,驶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周穗穗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这栋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的老洋房,胸口那股羞耻和恐惧交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攥紧手袋,指尖碰到里面那张纯白的名片。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台阶。 高跟鞋敲在石阶上,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大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宽敞的玄关,铺著暗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油画。灯光是暖黄色的,但依然很安静,没有人。 周穗穗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合上。 “周小姐。” 一个女声从侧面传来。 周穗穗转过身,看见一个穿著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站在那里。她看起来快四十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是eva,陈先生的助理。”女人说,“陈先生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周穗穗点点头,跟著她往里走。 穿过玄关,是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黢黢的庭院,室內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样式古旧,但保养得很好。 eva没有停留,直接走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铺著厚厚的地毯。周穗穗跟著她上楼,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二楼很安静,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房门。eva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陈先生,周小姐到了。”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eva推开门,侧身让开:“请。” 第11章 现金 周穗穗走进去。 房间很大房间里灯光很暗。 深色窗帘完全拉拢,只开了一盏檯灯,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陈泊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著杯酒,没看她。 周穗穗站在门口,指尖攥紧了手袋。 別紧张。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是你自己要来的。 可她控制不住。空气里有他身上的雪鬆气息,还有酒香,混在一起,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黑色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湿冷的束缚。 陈泊序终於抬眼。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审视一件新到的物品,没什么温度,但异常仔细。 从她新剪的短髮,到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再到她身上这条明显不是昨天那条的黑裙子。 最后,他视线落在她脚上。 那双细带凉鞋,黑色的带子缠绕在纤细的脚踝上,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坐。”他说。 声音不高,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像敲在周穗穗心上。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裙摆太短,她下意识地用手往下拉了拉。 陈泊序看著她这个小动作,没说话。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態让周穗穗瞬间想起第一次在公寓见他时,他也是这样,像一头逼近审视的猛兽。 “换了身行头。”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谁帮你挑的?” 周穗穗喉咙发紧:“……一个朋友。” “刘薇薇?” 周穗穗呼吸一滯。他怎么知道? 陈泊序看著她脸上细微的慌乱,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看来是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细密的纹路。 “她教了你什么?”他问。 周穗穗指尖掐进掌心:“她……帮我挑了衣服。” “还有呢?” “……没了。” 陈泊序抬起眼,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太直接,周穗穗几乎要移开视线。但她强迫自己看著他。 “她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像中平稳,“让我別动感情,別贪,保护好自己。” 陈泊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確认。低沉的笑声在安静房间里散开,听得周穗穗心臟发紧。 “她倒是懂。”他说。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放下酒杯,站起身。 周穗穗身体瞬间绷紧。 陈泊序走到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大半光线。她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鬆气息,混著淡淡的酒味。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指尖,轻轻挑起她肩膀上那条细细的吊带。 丝滑的面料在他指尖滑过。 “料子不错。”他说,声音很近,“比昨天那件好。” 周穗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的指尖顺著吊带缓缓下滑,划过她裸露的肩膀,停在锁骨的位置。温度很低,像冰,激得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慄。 “抬头。”他说。 周穗穗听话地抬起脸。 陈泊序俯视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雪松和酒精混合的气息。 “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耳语,“昨天晚上,你回去之后,在想什么?” 周穗穗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他。想他看她的眼神,想他放进她衣服里的名片,想她说的那些羞耻的话。 但她不能这么说。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在想……今天该穿什么。” 陈泊序没说话。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收回手。 “去洗个澡。”他说,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浴室在那边。” 周穗穗愣住。 洗澡? 现在? 陈泊序已经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不再看她。 周穗穗坐在原地,手指紧紧攥著裙摆。羞耻感像滚烫的岩浆,瞬间衝上头顶,烧得她脸颊发烫,耳朵嗡嗡作响。 许久,周穗穗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软,但她撑住了。她没看陈泊序,转身走向他刚才指的方向。 浴室很大,铺著黑色大理石,装修极简。浴缸是嵌入式的,旁边摆著整套的洗浴用品,全是没拆封的。 周穗穗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嚇人。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水很凉,让她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黑色的裙子,黑色的內衣,一件件落在地上。她看著镜子里赤裸的自己,年轻的身体,饱满的曲线,皮肤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这是你的资本。 她对自己说。 她打开花洒,热水衝下来,蒸腾起一片水雾。她用力搓洗著身体,好像这样就能洗掉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羞耻感。 可洗不掉。 热水烫得皮肤发红,她闭上眼。 等她洗完澡出来,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 浴室里有准备好的浴袍,白色的,很厚实。她穿上,带子系得紧紧的。 回到房间时,陈泊序还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髮和裹得严严实实的浴袍上停留了一瞬。 “过来。”他说。 周穗穗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陈泊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她踉蹌了一下,跌坐在他腿上。 浴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湿润的皮肤。周穗穗下意识想拢紧,但陈泊序已经伸手,指尖探进浴袍的缝隙。 他的手指很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激得她浑身一颤。 “怕?”他问,声音很轻。 周穗穗咬住嘴唇,没说话。 陈泊序的手指顺著她的锁骨缓缓下滑,停在胸口那道淡红色的痕跡上。他轻轻摩挲著那片皮肤,动作很慢,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昨天放的,”他说,“还在。” 周穗穗浑身僵硬。 他的指尖继续往下,探进浴袍更深处。周穗穗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然后,他停下了。 “转过去。”他说。 周穗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背对著他。 浴袍的带子被他从后面解开。 ……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周穗穗再次从浴室出来时,浑身都是软的。 陈泊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走到床边,躺上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被子上有他的味道,雪松混著情慾后的气息。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还有林晓的电话。 那三个未接来电,像三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周穗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更清晰的他头髮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著一沓现金,厚厚的,用银行的封条扎著。旁边还有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周穗穗伸手拿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 每周五晚上,eva会联繫你。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她放下纸条,看著那沓现金和那张卡。 胸口那股刚刚平復下去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 但这次,混杂著一种奇异的、接近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伸出手,拿起那沓现金。 很厚,很沉。 她数了数,五万。 比她半年的工资还多。 周穗穗把钱放回床头柜,躺回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第12章 得失 早上七点。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刚好落在周穗穗眼睛上。 她睁开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酸痛。 腰、腿、还有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每动一下都像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 疼。 周穗穗掀开被子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著床头柜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很糟糕。 头髮乱得像草,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嘴唇有点肿,脖子上有几处明显的吻痕。她凑近镜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痕跡,然后拉开浴袍领口—— 胸口那片皮肤更糟。 深深浅浅的红印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胸口,还有几处很深的齿痕,边缘已经泛出青紫色。 周穗穗看著那些痕跡,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他把她按在墙上时咬的,在床上的时候,还有后来在浴室…… 她猛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刷牙,洗脸,梳头。 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等她收拾完自己,已经是七点半了。 周穗穗走出浴室,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沓现金还在,五万块,用银行的封条扎著,整整齐齐。旁边是那张卡,还有那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那沓钱。 很重。 她拆开封条,一张一张地数。崭新的百元钞,散发著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数到一百张的时候,她停下来,抽出,继续数。 五沓钱,一沓一万元。满意。 她把钱好好的叠在一起重新扎好,放进手袋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窗外是个很大的庭院,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院子中央有个喷泉,但没开,池水很静,映著天空的倒影。 很漂亮。 也很安静。 安静得像个与世隔绝的笼子。 周穗穗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床边,开始穿衣服。 昨天的裙子已经不能穿了,皱得厉害,胸口还有被扯坏的痕跡。她打开衣柜,里面掛著几件女士衣物,都是新的,吊牌还没拆。 款式很简单,但料子很好。 她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穿上,尺寸竟然很合身。 穿好衣服,拿起手袋。卡和纸条也一起放进去。 最后,她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床单还是皱的,空气里还残留著昨晚的气息。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走廊很长,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周穗穗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客厅里,eva正在和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说话。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周穗穗,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周小姐醒了?”她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周穗穗点点头,走下楼梯。 “陈先生呢?”她问,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陈先生早上六点就走了。”eva说,“他交代我送您回去。您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周穗穗“嗯”了一声,跟著eva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得很丰盛,中式西式都有,还有新鲜的水果和果汁。周穗穗没什么胃口,只喝了杯牛奶,吃了片吐司。 “周小姐,”eva站在一旁,声音平稳,“陈先生让我转告您,每周五晚上八点,司机会去接您。地点不变。” 周穗穗握著牛奶杯的手紧了紧:“……好。” “另外,”eva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如果您有任何需要——生活上的,或者……其他方面的,可以隨时联繫我。” 周穗穗接过名片。 纯白色,和昨晚陈泊序给她的那张很像,只是上面印的是eva的名字和电话。 “谢谢。”她说。 “不客气。”eva微微頷首,“还有一件事——陈先生希望您去做个全面的体检。我已经预约好了,时间在明天下午两点。司机会去接您。” 周穗穗的手指骤然收紧。 体检。 这两个字像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心里那点残存的、可笑的幻想。 她想起昨晚他对洁净的执念,想起他让她去洗澡时的眼神,想起他手指划过她皮肤时那种评估般的触感。 现在,他要一份书面的、官方的证明。 证明她真的乾净。 周穗穗抬起眼,看著eva:“……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eva点点头:“那您慢慢吃,我在外面等您。” 她转身离开了餐厅。 周穗穗坐在那里,看著面前的早餐,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放下牛奶杯,站起身,走出餐厅。 eva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著她的外套,不是昨天那件,是一件新的,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周小姐,请。”她递过大衣。 周穗穗接过,穿上。尺寸很合身,料子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跟著eva走出门。 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车,黑色的,不是昨晚那辆,但看起来同样价值不菲。司机站在车旁,看见她们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周穗穗坐进去。 eva坐在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周穗穗回过头,看著那栋越来越远的老洋房。 爬山虎在晨光里泛著深绿的光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很美。 也很冷。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 车子驶上主路,匯入车流。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上班高峰期,路上很堵。周穗穗看著窗外匆匆走过的行人,看著路边卖早餐的小摊,看著公交车站挤满的等车的人。 一切都和她昨天早上看到的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 周穗穗拿出来看,是刘薇薇发来的消息。 薇薇:你……还好吗? 周穗穗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穗穗:还好。 穗穗:他说每周五晚上。 薇薇:嗯。 薇薇:回家了吗? 穗穗:在车上。 穗穗:薇薇姐,他让我明天去做体检。 这次,刘薇薇隔了很久才回復。 薇薇:……猜到了。 薇薇:去吧。该做的都做,报告让他放心。 薇薇:还有,记得吃药。 周穗穗的手指顿了顿。 穗穗:什么药? 薇薇:你说呢?事后药。別告诉我你没吃。 周穗穗看著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忘了。 昨晚……不对,是今天凌晨,结束后,她太累,太乱,根本没想起来这件事。 穗穗:……我忘了。 薇薇:现在去买。24小时內都有效。 薇薇:別指望他替你想著。这种事,女人自己得操心。 周穗穗握紧手机。 穗穗:好。 薇薇:还有……周穗穗。 穗穗:嗯? 薇薇:別犯傻。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得走到底。 薇薇:但也別……別把自己弄丟了。 周穗穗盯著最后那句话,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穗穗:我知道。 穗穗:谢谢你,薇薇姐。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手机,靠回座椅里。 车子还在缓慢地挪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她脸上。 周穗穗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他俯身时雪松的气息,他掐著她腰时的力道,他把她按在浴室墙上时水流的声音。 还有今天早上,那沓现金,那张卡,那张纸条。 以及刚才,eva说“陈先生希望您去做个全面的体检”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一切都很清晰。 清晰得让她心里那点残存的、关於也许他对我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幻想,像个肥皂泡一样,啪地破灭了。 周穗穗睁开眼,看著窗外。 车子已经开到了她熟悉的街区。 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她和林晓合租的公寓。 她坐直身体,从手袋里拿出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痕跡很明显,遮不住。 她想了想,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又拢了拢头髮,儘量遮住。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 “周小姐,”eva转过身,递过来一个小纸袋,“这里面是遮瑕膏和……药。我已经买好了。” 周穗穗愣住。 她接过纸袋,里面果然有一支全新的遮瑕膏,还有一盒事后紧急避孕药。 “陈先生交代的。”eva说,脸上依然是职业化的微笑,“希望您照顾好自己。” 周穗穗握著那个纸袋,指尖微微发抖。 “谢谢。”她低声说。 “不客气。”eva微微頷首,“那么,我们下周五见。” 周穗穗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她站在路边,看著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过身,抬头看向公寓楼。 五楼,她和林晓合租的那间,窗帘拉著,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並没有进公寓,而是在附近的银行把手袋里的五万元存了进去。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刘薇薇。 聊天记录还停在刚才。她的告诫上。 周穗穗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开转帐。 输入金额:25000。 在备註栏里,她停顿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著,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还你。 发送。 转帐成功的界面弹出来。 周穗穗盯著那个绿色的对勾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开始打字。 穗穗:薇薇姐,钱我转过去了,你先收一下。 穗穗:还差……五千对吗?那条裙子和鞋子的钱。 穗穗:我暂时……手里不够。等我有钱了,我再给你,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她握著手机,等著。 几秒钟后,屏幕亮了。 薇薇:你疯了?哪来的钱? 周穗穗的手指紧了紧。 穗穗:他给的。 那边沉默了更久。 薇薇:周穗穗,你是不是傻?他给你的钱,你拿去还我? 穗穗:用你的钱买的东西,就该还你。 穗穗:不管怎么样,钱要还。 这次刘薇薇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周穗穗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刘薇薇的声音,: “你脑子进水了?你现在把那两万五还给我,你手里还剩什么?” 周穗穗靠在床头,声音很平静:“还剩两万五。” “然后呢?”刘薇薇问,“你打算拿著那两万五干什么?存起来?还是去买几件新衣服?” 周穗穗没说话。 “周穗穗,我告诉你,”刘薇薇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著还我钱,是拿著他给你的所有钱,去给自己添点像样的行头。你现在是他的人了,你得看起来配得上他。” “我知道。”周穗穗说,“但你的钱我得还。” “你……” “薇薇姐,”周穗穗打断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得这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刘薇薇嘆了口气:“行,隨你。那五千不著急,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 “谢谢薇薇姐。” “別谢我,周穗穗,”刘薇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听我说。现在开始,你得长个心眼。” 周穗穗握紧手机。 “第一,你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第二,他让你每周五晚上去,你就去。但平时別主动联繫他,更別去他公司或者公寓找他。” “第三,”刘薇薇顿了顿,“如果林晓找你麻烦……別硬碰硬。你现在根基不稳,惹不起她。” 周穗穗咬了咬嘴唇:“林晓……会知道吗?” “你觉得呢?”刘薇薇反问,“陈泊序昨晚掛了她三个电话,她又不傻。而且你夜不归宿,她不可能不问。” 周穗穗的心臟沉了一下。 “那我……” “你就装傻,”刘薇薇说,“她问什么,你就说跟朋友玩太晚了,在朋友家睡的。別的什么都別说。” “嗯。” “还有,”刘薇薇补充道,“你別….別真的动心。” “……好。” 掛了电话,周穗穗看著手机屏幕上刘薇薇的头像。 然后,她点开转帐记录,確认那两万五已经转过去了。 做完这件事,她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钱要还。 这是她的底线。 哪怕这个底线,在昨晚之后,已经脆弱得像个笑话。 第13章 购买 公寓楼里,电梯门打开时,周穗穗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很安静,感应灯因为她的脚步声亮起,惨白的光照在米黄色的墙纸上。她走到门前,手伸进包里掏钥匙。 指尖先碰到了那个纸袋,遮瑕膏和药的盒子边角有点硌手。她顿了顿,把钥匙拿出来。 开门前,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刚刚她进楼前在楼下的商店厕所简单的遮了瑕。 但侧颈靠近耳根的地方还有一小块淡红的痕跡没遮严实。她抬手拨了拨头髮,让发梢垂下来盖住。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亮著,和往常一样。林晓坐在她常坐的沙发角落,腿上盖著那条米白色的羊绒薄毯,静静地刷著手机。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扫过她身上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羊绒大衣,都不是周穗穗自己的衣服。 周穗穗关上门,弯腰换鞋。 “回来了?”林晓的声音很轻,和平常没什么区別。 “嗯。”周穗穗把鞋放进鞋柜,直起身,“昨天……玩得太晚了,就在朋友家睡了。” 她把大衣脱下来掛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儘量自然。 林晓的视线跟隨著她。 “朋友?”她问,语气听起来只是隨口一问。 “大学室友,刘薇薇。”周穗穗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她一个人住,非留我住一晚。”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清醒。 “哦。”林晓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画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握著水瓶,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她没看林晓,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面是切好的蜜瓜和草莓,摆得整整齐齐。 “你吃过了吗?”她问。 “吃过了。”林晓翻了一页画册,“陈先生让人送来的。” 又是陈先生。 周穗穗的手指收紧,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抬起眼,看向林晓。 林晓侧对著她,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是新修剪过的层次。她穿著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脖子上什么痕跡都没有。 乾乾净净。 周穗穗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想起昨晚陈泊序掐著她腰时在她脖子上留下的吻痕,想起今早镜子里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记。 周穗穗握著水瓶的手心沁出薄汗。 林晓脖子那片冷白乾净的皮肤,像一面无声的镜子,照出她自己的混乱与污秽。 “……我先进屋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点干,但还算平稳。 林晓的视线从画册上移开,很轻地看了她一眼。 “嗯。”又是那个单音节,听不出情绪。 - - - 周穗穗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 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任由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然后她走到床边,从包里拿出那个纸袋。 药盒,拆开,吞一粒。动作乾脆,没有停顿。 她把遮瑕膏扔回袋子里,连同那支没用完的口红一起,隨手塞进床头柜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打开手机。 还剩二万五。 周穗穗盯著这些钱看了三秒,不自觉地想起林晓那件六万元的衣服,不、不止六万,可能更贵。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刘薇薇的微信。 穗穗:薇姐,在吗? 消息发出去,她等。 刘薇薇回得很快:在。怎么了? 穗穗:我想买件衣服。 薇薇:行啊,早该买了。想要什么样的? 周穗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在想怎么形容。 她想要。 一件能让陈泊序第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第二眼就想把她按在墙上的衣服。 一件贵到她自己买会肉疼,但贵得有道理的衣服。 一件穿一次就会被撕坏,但设计一定要骚到骨子里的衣服。 她把这些话刪掉,重新打。 穗穗:就是……特別一点的那种。 穗穗:平时不能穿出去,但特殊场合穿很炸的那种。 穗穗:薇姐,你懂我意思吗? 这次刘薇薇隔了一会儿才回復。 薇薇:预算多少? 周穗穗看著手机里剩下的两万五现金,她需要留一点钱在身边。 穗穗:一万以內。 薇薇:一万?你疯了?你跨度也太大了。 穗穗:薇姐,这件衣服……很重要。 穗穗:我想让他下次见我的时候,眼睛移不开。 穗穗:花多少钱都值。 刘薇薇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 薇薇:行,你狠。 薇薇:我认识一个做独立设计的,她那儿有货。但是得量身定做。 薇薇:款式……我直说吧,就是你想的那种。骚,但骚得高级。男人看一眼就硬那种。 穗穗:好。 薇薇:我把她微信推你。你加的时候说是我介绍的,她会给你实价。 薇薇:但是周穗穗,我提醒你一句。 薇薇:衣服再骚,人也得骚得起来。不然就是浪费钱。 周穗穗盯著最后那句话,手指微微收紧。 穗穗:我知道。 穗穗:谢谢薇姐。 聊天结束。 刘薇薇很快推过来一个微信名片,头像是个穿黑色吊带的女人背影,暱称叫“c”。 周穗穗添加好友,备註:刘薇薇朋友。 几乎秒通过。 c:周小姐好。 穗穗:你好。 c:薇薇跟我说了。您想要一件……特殊场合穿的衣服? 穗穗:嗯。 c:您是要钓的还是已经钓到了? 周穗穗看著这句话,脸有点烧。 穗穗:已经。 c:方便说说是什么场合吗?晚宴?私人派对?还是……更私密的场合? 周穗穗脸更热了。 穗穗:私人场合。就两个人。 c:懂了。 c:那我推荐几款。都是真丝或者蕾丝的,贴身,显身材,也……容易脱。 c发过来几张图片。 第一件是黑色的蕾丝吊带裙,胸前几乎全透,只有关键部位用厚一点的蕾丝遮住。裙摆短到大腿根部,后背开到腰。 第二件是酒红色的真丝睡袍,里面配了同色的吊带裙。睡袍带子松松繫著,能看见里面吊带裙深v的设计。 第三件是白色的,款式最简单,就是一条普通的吊带裙,但料子薄得像纱,灯光下能隱约看见身体的轮廓。 每件都骚。 每件都贵。 价格从八千到一万二不等。 周穗穗盯著第二件酒红色的。 最欲。 是一种很高级的骚。 她打字:酒红色那件,一万二是吗? c:对。这款是义大利的真丝纱,特別娇贵,穿的时候要很小心。 穗穗:容易撕坏吗? c那边停顿了几秒。 c:……周小姐,这款料子很薄,如果用力的话,確实容易坏。 穗穗:好。就这件。 穗穗:我身高168,……..。 c:尺寸很好。这款做出来效果会非常棒。 c:需要付50%定金,六千。一周左右交货付尾款。 周穗穗没有犹豫,直接转帐六千。 支付成功。 c:收到。那我们开始製作。交货前会联繫您。 穗穗:好。 聊天结束。 周穗穗放下手机,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换下了昂贵的衣服,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有点乱,脸色有点苍白。 但眼睛很亮。 亮得有点嚇人。 周穗穗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抬起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领口滑开,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那片皮肤。 深深浅浅的痕跡,红的,紫的,像烙印。 她没有避开视线。 而是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扣好扣子,转身走到窗边。 第14章 检查 第二天下午。 周穗穗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攥著手机。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天色灰濛濛的,空气又湿又重。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领子足够高,能完全遮住脖子。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和平底鞋。 手机震了一下。 司机小李:周小姐,我到了,黑色奔驰,车牌尾號886。 周穗穗抬头,看见路边停著一辆黑色奔驰。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乾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司机从后视镜里对她礼貌地点点头:“周小姐。” “你好。”周穗穗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周穗穗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晚睡不著时反覆计算的数字—— 五万。 陈泊序隨手放在床头柜的现金。她第一次的价格。 六万。 林晓那套奶白色针织衫的价格。刘薇薇说保守估计六万起步。 昨晚躺在床上,她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盯著天花板,把这两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算: 如果按次数算,一次五万。 如果按时间算,昨晚大概三个小时,一小时一万六。 林晓那身衣服,够她工作一点二次。 她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父母总共给了不到十万。 她工作半年,税后的收入不到五万。 陈泊序一晚上给的钱,比她过去半年挣得还多。 林晓一套日常家居服,大概率比她大学四年花的钱还多。 这些数字像滚烫的烙铁,在她脑子里反覆灼烧。 但烧出来的不是羞耻,是一种更尖锐的东西—— 凭什么? 凭什么林晓可以穿六万的家居服,而她周穗穗只值五万? 就因为她来的晚? 就因为她没有那种冷冰冰的、像瓷器一样的气质? 还是因为……她昨晚要价太低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不像医院的建筑前。灰白色外墙,巨大的落地窗,门口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刻。 “到了。”司机说,“eva女士在里面等您。” 周穗穗推开车门下车。 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她吸了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里面很安静,光线柔和。前台是个穿著浅灰色套装的女人,看见她便微笑道:“您好,周小姐吗?eva女士在二楼的休息室等您。” 周穗穗走上铺著厚地毯的旋转楼梯。 每走一步,心里的那股火就烧得更旺一点。 同样陪睡,凭什么林晓就比她贵? 二楼,eva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盖上放著一台平板电脑。 “周小姐。”eva站起身,“请坐。” 周穗穗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背挺得很直。 “陈先生交代过了,”eva的声音平稳专业,“今天需要做一整套的健康筛查。这是项目表。” 她递过来一张纸。 周穗穗接过来看。 纸上列了十几项:hiv、b肝c肝、hpv分型检测、衣原体、淋球菌…… 她捏著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 林晓肯定也做过这些。 说不定就在同一家,同一张床,同一个医生。 可林晓做完检查,回去穿的是六万的家居服。 她做完检查,回去穿的是自己买的、几十块的t恤。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里那团火里,烧得更旺了。 “这些……”周穗穗的声音很稳,“都需要做吗?” “是的。”eva看著她,“陈先生对健康安全非常重视。这里的隱私性和专业性都是顶级的,请您放心。” 周穗穗没说话。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包里。 “开始吧。” ---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每分每秒都在给那团火添柴。 抽血时,针尖刺入皮肤,周穗穗盯著那管暗红色的血。 五万的血。 六万的衣服。 躺在超声检查床上,冰凉的液体涂在小腹。 林晓躺在这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她是不是也咬著牙,忍著? 还是她已经习惯了,像习惯剪头髮、习惯穿真丝睡衣一样,习惯这种检查? 妇科检查室。取样时的刺痛。 周穗穗抓紧了身下的无菌垫,指甲陷进掌心。 林晓。 林晓。 林晓。 这个名字像咒语,在她脑子里反覆迴响。 同样是被陈泊序睡,同样要躺在这里被检查,凭什么林晓就能拿到更多? 就因为她更早? 因为她更乾净? 因为她更……听话? 周穗穗咬著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好了。”女医生摘下手套,“结果出来后会直接交给eva女士。” 周穗穗坐起身,慢慢穿好裤子。 腿有点软,但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那团烧了两个半小时的火,烧空了她的力气。 她推开门走出去。 eva站在窗边,看见她出来,收起手机。 “辛苦了。”eva递过来一瓶水,“司机会送您回去。” 周穗穗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但压不住喉咙里的乾涩。 “走吧。”她说。 周穗穗跟著eva下楼,坐回车里。 车子驶离那栋灰白色建筑时,窗外还在下雨了。 细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蜿蜒流下。 周穗穗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身体各处还残留著检查带来的不適,抽血处的淤青、耦合剂的黏腻感、取样后的隱痛。 但更清晰的,是心里那团火。 烧掉了最后那点凭什么的委屈,烧出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不甘心。 她要让陈泊序觉得,她值。 值更多。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时,她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成了一块冰冷的铁。 沉甸甸的,硌在胸口。 “周小姐,”司机递过来一把伞,“雨大。” “谢谢。” 周穗穗接过伞,推开车门。 撑开伞的瞬间,冰凉的雨点溅在脸上。 她走进楼里,收起伞,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金属门上,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烧过火的余烬。 电梯门打开。 她走到502门前,掏出钥匙。 开门前,她停顿了一下,让脸上的表情放鬆下来。 然后,拧动钥匙,推门进去。 客厅里,林晓依然坐在老位置,腿上盖著薄毯,在看画册。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静止的水。 “回来了?”林晓的声音很轻。 “嗯。”周穗穗弯腰换鞋,“雨真大。” “是啊。”林晓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你衣服湿了。” 周穗穗低头,看见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 “没事。”她脱下外套掛好,“我先进屋换衣服。” “好。” 周穗穗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著门板,她没有立刻动。 雨声被隔绝在窗外,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滂沱的雨。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c的聊天记录。 那件酒红色真丝纱裙,定金六千,工期一周左右。 这一次,她要让他觉得—— 她值得更贵的价码。 她会穿上那件一撕就坏的裙子,再见陈泊序。 第15章 廉价 周四下午五点半。 周穗穗推开公寓门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不是林晓惯用的那种清冷的木质调,而是某种更馥郁、更昂贵的花香,混著化妆品特有的脂粉气。 她动作顿了一下,才把钥匙拔出来。 客厅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沙发被挪到了靠墙的位置,落地窗前支起了专业的化妆灯和三面巨大的镜子。四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女人正围著林晓忙碌。 一个在帮她卷头髮,一个在她脸上涂抹著什么,还有两个在一旁熨烫著一件掛在衣架上的礼服。 那是一件珍珠白色的真丝长裙,料子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裙摆曳地,领口处缀著细小的水晶。 林晓坐在化妆椅里,闭著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工作。她的头髮被捲成了鬆散的波浪,一边別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脸上已经上了底妆,皮肤在强光下白得像瓷,几乎没有瑕疵。 周穗穗站在玄关,手里的背包带子被她无意识地攥紧。 “穗穗回来了?”林晓的声音响起,眼睛依然闭著,但显然听见了她进门的动静。 “……嗯。”周穗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是……?” “陈先生今晚有活动,”林晓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她,“让团队过来帮我准备。”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寻常。 周穗穗的目光从那件礼服上移开,落在林晓脸上。 化妆师正在给她画眼线,笔尖顺著睫毛根部细细描绘。林晓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们继续。”周穗穗说,声音有点干,“我先进屋。” 她快步走向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著门板,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那股昂贵的花香似乎也跟著她进了房间,縈绕不散。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撑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几分钟后,她重新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 透过门缝,她能看见客厅里的景象。 髮型师正用捲髮棒小心翼翼地处理著林晓发尾的弧度。化妆师在调整她唇妆的顏色——是一种很淡的裸粉色,但涂在林晓苍白的唇上,却有种奇异的、脆弱的诱惑力。 另外两个女人已经把礼服熨烫完毕,正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 “林小姐,现在换衣服吗?”其中一个问。 “嗯。”林晓站起身。 化妆师和髮型师暂时退开。那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帮林晓脱下身上的真丝睡袍,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衬裙。 周穗穗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林晓的身体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纤细得几乎有些孱弱,胸脯平坦,腰肢细得不盈一握。但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任由那件珍珠白色的礼服被慢慢套上她的身体。 拉链从背后拉上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礼服完美地贴合著她的身体,每一个褶皱都恰到好处。领口是优雅的一字肩设计,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肩颈线条。裙摆在她脚边铺开,像一朵盛放的曇花。 一个女人蹲下身,帮她整理裙摆。另一个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双银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鞋面镶著细碎的水晶。 林晓扶著椅子,抬起脚,把脚伸进鞋子里。 鞋跟的高度让她整个人拔高了一截,身形更显修长。 “耳环呢?”髮型师问。 “这里。”化妆师打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和她脖子上那条细链子上的珍珠吊坠是同款。 很小的珍珠,光泽温润,衬得她耳垂更白。 一切就绪。 林晓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美得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但也……毫无生气。 “林小姐真美。”化妆师由衷地说。 林晓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玄关。 周穗穗的房门在这时打开了。 她走出来,脸上带著笑。 “要出门了?”她问,声音轻快。 林晓停下脚步,浅棕色的眼睛看向她。 “嗯。” “玩得高兴。”周穗穗笑著说,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还回来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感觉到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林晓看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確定。”她说,“陈先生没说。”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周穗穗脸上的笑容没变:“那……路上小心。” “嗯。” 林晓转过身,其中一个女人已经为她拉开了门。 她们鱼贯而出,林晓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四个女人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各种箱子和工具。 门轻轻关上了。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股浓郁的花香还在空气中瀰漫,混合著刚才那些人带来的陌生气息。 客厅里一片狼藉,化妆灯还亮著,镜子还没收,沙发上散落著几缕剪下来的头髮,茶几上有用过的棉签和纸巾。 周穗穗站在原地,听著电梯下行的声音。 然后,她慢慢走到客厅中央。 化妆椅还放在那里,椅背上搭著林晓刚才换下来的真丝睡袍。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件袍子。 料子冰凉顺滑,像蛇的皮肤。 她收回手,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一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林晓被一个女人搀扶著坐进后座,裙摆太长,她需要提著才能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周穗穗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普通的t恤,牛仔裤,头髮隨意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 和刚才那个珍珠白色、完美得像艺术品的林晓,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走到化妆椅前,坐下。 椅垫上还残留著林晓的体温。 周穗穗看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化妆檯上那支林晓用过的口红。 唇膏是裸粉色的,膏体上有一小块凹陷,是林晓刚才用过留下的痕跡。 周穗穗拧开口红,对著镜子,慢慢地、仔细地涂在自己的嘴唇上。 顏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能感觉到膏体划过嘴唇时的触感,冰凉,细腻。 涂完口红,她放下那支唇膏,又拿起旁边那盘眼影。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大地色系的眼影。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浅棕色,轻轻抹在眼皮上。 然后是眼线笔。 她学著刚才化妆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沿著睫毛根部描绘。手有点抖,画得不直,但她没停。 画完眼线,她放下笔,看著镜中的自己。 眼妆画得乱七八糟,口红涂得也不均匀,头髮还是乱糟糟的马尾。 但那双眼睛—— 终究是浸了水意。 她站起身,带著几分不甘,径直走到镜前。 周穗穗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嘴唇。 口红的味道很淡,带著一点甜。 她想起林晓刚才的样子,珍珠白色的礼服,银色的高跟鞋,温润的珍珠耳钉。 还有她最后那句“不確定”。 不確定回不回来。 这意味著什么,周穗穗很清楚。 陈泊序今晚要带林晓去的地方,可能需要过夜。可能是酒店,可能是那栋老洋房,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 而她,周穗穗,要等到周五晚上。 每周五晚上,八点,司机来接。 像某种固定的日程安排。 像……排在林晓后面的替补。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走到床边,坐下。 手心里,刚才被指甲掐过的地方,已经紫了。 隱隱作痛。 她摊开手掌,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看著那片淤紫。 周穗穗,你真廉价。 第16章 宴会 车子驶入隧道,顶灯的光弧在车窗上明灭。林晓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真丝礼服贴著皮肤,这才是她的生活。 车厢里很静。她不需要想今晚的事,陈泊序自有安排。她只是想起出门时,周穗穗脸上那副绷得太紧的笑,和那句小心翼翼的“还回来吗?” 以及,周穗穗上周回来穿的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林晓的视线落在自己膝上更昂贵的面料上,嘴角牵起一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小丑。 她心里掠过这个词,冰凉而清晰。 她衣柜里有整整一排这样的衣服,不同顏色,不同厚度。多到有些甚至標籤都没拆。陈泊序让人按季送来。对她而言,这种东西,平常到乏味。 可偏有人,把她弃如敝履的乏味,视若珍宝。这可太有意思了。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电梯上升时,eva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林小姐,到了。” 林晓“嗯”了一声,收回思绪。 电梯门打开,宴会厅的光影与声浪涌来。她迈步走进去,珍珠白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心里那点轻微的、近乎无意识的比较,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瞬间沉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 - - 门开的瞬间,觥筹交错的声浪裹挟著香水、雪茄与昂贵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私密的小型晚宴,人数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相似的神情。 林晓的出现像一滴冷水落入热油,激起片刻的寂静,隨即是更密集的打量。 她站在门口,珍珠白的裙摆曳地,脖颈和耳垂上温润的珍珠光泽与她苍白的皮肤相得益彰。 她像一尊被精心护送来的、易碎而昂贵的摆设。 “林小姐,这边请。”侍者躬身。 林晓跟著他,走向宴会厅深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迴响。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男人的,女人的,评估的,玩味的,带著各种难以言明的意味。 然后,她看见了陈泊序。 他站在露台的入口处,正与一位银髮老者交谈。 黑色丝质衬衫,袖口隨意挽著,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 他侧对著这边,下頜线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到来,陈泊序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像精密仪器的扫描,从她的头髮,到脸庞,到礼服,到珍珠,再到她裸露的脚踝,一丝不苟地检视完毕,確认所有细节都符合他的要求,完美无瑕。 然后,那目光里的评估意味淡去,恢復成一片无机质的平静。他微微頷首,算是认可,隨即又转回去继续与老者交谈。 没有微笑,没有招手,没有一句过来。 林晓停下脚步,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定,像一株被固定在那里的植物。侍者为她端来一杯香檳。她接过,指尖冰凉,没有喝。 一阵夜风从露台吹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林晓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层细微的战慄。 晚宴在一种看似隨意实则紧绷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陈泊序与人最后碰杯,笑容维持在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他擅长这个,將真实的意图和情绪包裹在滴水不漏的礼节之下,如同他习惯用物质和规则去包裹一切他想要控制的人与事。 那位银髮老者被助理搀扶著离开时,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了句:“泊序,你眼光总是很好。”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后方静立的林晓。 陈泊序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眼光好?他在心里无声地复述这个词,嘴角那点弧度变得有些冷。 眾人陆续散去。陈泊序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露台边缘,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微凉的夜风中迅速消散。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璀璨却冰冷。 eva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半步:“陈先生,林小姐的司机已经安排好了。是送她回公寓,还是……?” “回公寓。”陈泊序吐出一口烟,没有回头。 “是。”eva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另外,周小姐那边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一切指標都……符合您的要求。非常乾净。” 陈泊序夹著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乾净。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拧动了他大脑深处某个锈蚀的开关。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母亲那条再也洗不乾净的白裙子,父亲带著酒气的大笑,还有那句如同诅咒般烙在他少年时代的话。 “陈先生?”eva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陈泊序按灭了菸蒂,转身,目光投向宴会厅內。 林晓依然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香檳几乎没动。她微微垂著眼,侧脸在辉煌的灯火下有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很美,但美得没有温度。 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周穗穗被他按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 那种强烈的、充满对抗与征服的画面,带著暴烈的色彩和温度,此刻异常清晰地衝击著他的脑海。 “告诉她,”陈泊序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些低哑,“司机在楼下等。” 他没有说要送她,也没有像偶尔那样,带她去某个酒店度过一夜。他今晚没有那个心情。 “是。”eva领命而去。 陈泊序独自站在露台,又点燃了一支烟。 第17章 试穿 周五。 周穗穗收到了发来的微信:[周小姐,衣服做好了,方便今天来取吗?] 消息发来时,她正坐在工位上修改一篇公眾號推文。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穗穗:[现在可以吗?] c:[可以,工作室地址我发您。] 地址发过来,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周穗穗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她拿起手机给主管发了条消息:[王姐,我家里有点急事,想提前走一小时,今天的推送我已经排好了。] 主管很快回覆:[行,去吧,记得明天准时。] 周穗穗关掉电脑,抓起包起身。 创意园区离公司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工作室在一栋旧厂房改造的建筑里,三楼。周穗穗按门铃,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穿著黑色吊带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周小姐?”她问。 “是。”周穗穗点头。 “我是c。”女人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衣服刚烫好。” 工作室很大,挑高空间,四面都是落地窗。夕阳的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靠墙是一排衣架,上面掛著各种半成品的衣服。中间有个小圆桌,上面摆著茶具。 c走到里间,很快拿出来一个衣袋。 深灰色的防尘袋,拉链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她小心地从里面取出那件衣服。 周穗穗呼吸滯了一下。 酒红色的真丝缎面在夕阳下泛著流动的光泽,两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肩带,胸前是深v设计,比她想像的还要低,低到如果再往下半寸,就会走光。 腰身收得极紧,裙摆短到大腿中部,侧边开叉。 c把衣服展开,掛在旁边的衣架上。 “按您给的尺寸做的,”她说,“要试试吗?” 周穗穗看著那件衣服,点了点头。 试衣间在角落,用厚重的丝绒帘子隔开。c帮她拉上帘子,周穗穗站在里面,慢慢脱掉自己的衣服。 她拿起那件酒红色的裙子,指尖碰到面料时,手抖了一下。 她小心地穿上。肩带细得几乎没有存在感,胸前那片深v空荡荡的,冷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吹在裸露的皮肤上。 拉链在背后,她够不著。 “c,”她叫了一声,“能帮我一下吗?” 帘子掀开一角,c走进来,帮她拉上拉链。 拉链很顺滑,从腰际一路拉到后背中间。c的手指在她背上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好了。”c说。 周穗穗转过身,看向试衣间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酒红色的真丝紧紧包裹著她的身体,勾勒出每一寸曲线。胸前的深v设计让那片饱满的弧度一览无余,腰细得不盈一握,裙摆下的腿又直又长。 侧边的开叉很高,她一走动,就会露出大腿。 太骚了。 骚得她自己看了都脸红。 但……很美。 一种带著攻击性的、近乎危险的美。 “怎么样?”c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静,“尺寸合適吗?” “合適。”周穗穗说,眼睛还盯著镜子。 “料子很娇贵,”c提醒她,“穿的时候要小心,动作不能太大。” 周穗穗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这衣服就不是为了动作不大设计的。 “尾款六千二。”c说。 周穗穗这才想起还没付钱。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现金,数出六千二,递给c。 c接过,点了一遍,点点头:“谢谢。” 周穗穗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开始脱衣服。 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把哪里扯坏。 脱下来后,她重新穿回自己的衣服。酒红色的裙子被仔细叠好,放回防尘袋里。 “需要帮你叫车吗?”c问。 “不用,谢谢。” 周穗穗拎著衣袋走出工作室。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著夏末的燥热。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给刘薇薇发消息: 穗穗:[薇姐,衣服到了。你现在在家吗?我想穿给你看看。] 消息发出去,她等。 几分钟后,刘薇薇回覆:[在。你来吧。] 穗穗:[好。] 周穗穗到的时候,刘薇薇刚洗完澡,穿著睡衣来开门。 “进来。”刘薇薇侧身让她进去,“什么衣服?让我看看。” 周穗穗走进客厅,把防尘袋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 酒红色的真丝滑出来。 刘薇薇挑了挑眉。 “我去,”她伸手摸了摸面料,“下血本了啊。” “一万二。”周穗穗说。 刘薇薇动作顿了一下,看她一眼:“你疯了?” “值。”周穗穗说。 刘薇薇没再说什么,把衣服从袋子里完全拿出来,抖开。 看到深v设计和侧边开叉时,她吹了声口哨。 “行啊周穗穗,”她把衣服举起来,对著光看,“这设计……够狠。” “我自己拿不准。”周穗穗说,“你帮我看看。” “试唄。”刘薇薇把衣服递给她,“去我房间。” 周穗穗拿著衣服走进刘薇薇的臥室。房间很大,有面巨大的穿衣镜。她脱掉衣服,换上那条酒红色的裙子。 拉链还是够不著。 “薇姐,”她喊,“帮我拉一下。” 刘薇薇走进来,帮她拉上拉链。拉到头的时候,她顿了顿。 “你后背……”她声音有点迟疑。 “怎么了?” “有几个印子。”刘薇薇说,“淡了,但还能看出来。” 周穗穗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陈泊序那晚留下的痕跡。一周过去,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没完全消。 “没事。”她说,“穿这个又看不见后背。” 刘薇薇没说话,退后两步,看著她。 周穗穗转过身,面向镜子。 臥室的灯光比工作室的夕阳更亮,更直接。酒红色的真丝在灯光下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 深v开到胸口以下,那片饱满的弧度被托得极高,沟壑深不见底。腰收得极紧,裙摆短得稍微一弯腰就会走光。侧边开叉,她一走动,整条大腿都若隱若现。 太暴露了。 但也太……致命了。 刘薇薇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 “转一圈。” 周穗穗转了一圈。 裙摆隨著动作盪开,侧边的开叉完全敞开,整条右腿一览无余。 “再转回来。”刘薇薇说。 周穗穗转回来。 刘薇薇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肩上的细带。 “这带子,”她说,“一扯就断。” “嗯。”周穗穗点头,“我知道。” “这拉链,”刘薇薇的手移到她后背,“一拉到底,整件衣服就散了。” “嗯。” 刘薇薇鬆开手,退后两步,重新打量她。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周穗穗,你出师了。” 周穗穗看著她:“你觉得……行吗?” “行?”刘薇薇笑出声,“这他妈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这衣服穿出去,是个男人都想把你按墙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 “陈泊序那种男人,估计会直接撕了它。” 周穗穗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那……还有什么建议吗?”她问。 刘薇薇抱著手臂,围著她又走了一圈。 “內衣穿了吗?”她问。 “没有。”周穗穗说,“这衣服没法穿內衣。” “对,不能穿。”刘薇薇点头,“乳贴呢?” “还没买。” “现在去买。要那种隱形的,贴在皮肤上看不出来的。”刘薇薇说,“不然你一动,就全露馅了。” “好。” “还有,”刘薇薇走到她身后,手指在她腰侧点了点,“这里,喷点香水。” “香水?” “嗯。”刘薇薇说,“要那种……骚的。但不是廉价骚,是高级骚。你懂我意思吗?” 周穗穗想了想:“花果调的?” “太甜。”刘薇薇摇头,“要木质调的,带点麝香。闻起来像……像刚啥完还没洗澡那种味道。” 周穗穗脸热了一下。 “好。”她说。 “头髮,”刘薇薇又说,“別扎起来,披著。但要打理,不能乱。要那种看起来像刚起床、但其实每一根头髮都精心设计过的感觉。” “嗯。” “妆要淡,但口红要红。”刘薇薇继续,“眼妆可以几乎不化,但睫毛要刷翘,要那种看起来没化妆、但其实处处都是心机的感觉。” “好。” 刘薇薇说完这些,又看了她一会儿。 “周穗穗,”她忽然开口,“你想清楚了吗?” 周穗穗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想清楚什么?” “这条路。”刘薇薇声音低下来,“你现在迈的这一步,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你只是想从他那儿弄点钱。现在……”她顿了顿,“现在你想让他为你著迷。” 周穗穗没说话。 “男人为你著迷,是好事,也是坏事。”刘薇薇说,“好事是你能拿到更多。坏事是……你会陷进去。” “我不会。”周穗穗说。 “话別说太早。”刘薇薇看著她,“陈泊序那种男人,真要对你用点心,没几个女人扛得住。” 周穗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知道。” 她知道陈泊序危险。 但她也知道,只有让他对她著迷,她才能拿到更多。 才能……不会被羞辱。 “行了。”刘薇薇拍拍她的肩,“衣服换下来吧,別弄皱了。” 周穗穗点点头,小心地把裙子脱下来。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她把那条酒红色的真丝裙仔细叠好,放回防尘袋里。 “周五晚上?”刘薇薇问。 “嗯。”周穗穗说,“八点。” “祝你成功。”刘薇薇说,语气听不出是鼓励还是別的什么。 “谢谢薇姐。” 周穗穗拎著衣袋离开。 电梯里,她看著镜面墙上自己的倒影,还是那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手里却拎著一件一万二的真丝战袍。 反差大得可笑。 也大得……真实。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司机小李发来的消息:“周小姐,陈先生交代,今天晚上七点半,我会在您公寓楼下等您。” 周穗穗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覆:“好的,谢谢。” 发送。 第18章 太贪 酒红色的真丝裙,深v设计让胸前那片饱满一览无余,她贴了最隱形的乳贴,此刻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痕跡,却又能保证关键部位不会走光。 头髮按刘薇薇说的,披散下来,但每一缕都精心打理过。妆容极淡,只有口红是刘薇薇挑的顏色。 香水喷在腰侧和耳后,木质调混著极淡的麝香,是她闻遍所有味道才敲定的,为此店员没少给她白眼。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得让她心悸。 不是清纯学生,不是普通上班族。 是一个明晃晃的、等著被拆开的礼物。 七点二十,她最后喷了一次香水,拎起手袋。 客厅里,林晓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视线落在周穗穗身上时,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要出去?”她问,声音很轻。 “嗯。”周穗穗弯腰换鞋,“跟朋友吃饭。” 高跟鞋,细跟,酒红色,和裙子同色系。 “裙子很漂亮。”林晓说。 周穗穗直起身,看向她:“谢谢。”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上小心。”林晓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好。” 周穗穗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看著镜面墙上自己的倒影。酒红色的真丝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泛著冷艷的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 七点半整,黑色奔驰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司机小李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周小姐。” “谢谢。” 周穗穗坐进去,裙子侧边的开叉因为坐姿完全敞开,整条腿暴露在空气中。她没拉裙摆,任由它敞著。 车子驶向城外。 这次的路和上次不一样,不是去那栋老洋房,而是往更远的山上开。盘山公路蜿蜒曲折,窗外是越来越深的夜色。 周穗穗靠著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真丝裙的面料。 滑,凉,脆。 像她现在的处境。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半山別墅前。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內。院子里种满了竹子,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別墅很大,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整面墙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周小姐,陈先生在二楼。” 周穗穗下车。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跟著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佣人走进別墅,走上旋转楼梯。 二楼只有一间房,门虚掩著。 佣人停下脚步:“周小姐,请。” 周穗穗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是开放式设计。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如倒悬的星河。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沙发,陈泊序坐在上面,手里端著杯酒。 他穿著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周穗穗感觉到他的视线顿了顿。 那目光很沉,从她的脸,滑到胸口那片深v,再滑到侧边开叉露出的腿,最后回到她脸上。 “陈先生。”周穗穗开口,声音比她想像中稳。 陈泊序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几秒钟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很高,走过来时带起一阵风,混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气息。周穗穗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忍住了。 陈泊序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味。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指尖,挑起她肩上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肩带。 真丝带子在他指尖滑过。 “新衣服?”他问,声音很低。 “嗯。”周穗穗点头。 “料子不错。”他说。 然后,他的手指顺著肩带缓缓下滑,划过她裸露的肩膀,停在锁骨的位置。指尖很凉,激得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慄。 “转过去。”他说。 周穗穗听话地转身,背对著他。 陈泊序的手指移到她后背,找到拉链头,轻轻一拉。 “嘶啦——”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真丝裙的后背敞开,露出她整片背部皮肤。上周留下的痕跡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几个极浅的印子。 陈泊序的手指抚过那片皮肤。 “消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抓住裙子的两侧,轻轻一扯—— “刺啦!” 真丝撕裂的声音。 脆弱的料子从他手中裂开,酒红色的真丝像破碎的花瓣,从她身上滑落,堆在脚边。 周穗穗浑身僵住。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撕。 这么快,这么干脆。 …….略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泊序看著她。看著她刻意练习过的、湿漉漉的眼神,听著她並不高明的、带著算计的撒娇。笨拙,但足够直白。 他见过太多女人要东西,含蓄的,婉转的,旁敲侧击的。像她这样刚睡完就贴上来直接说“不够用”的,生猛得有点好笑。 但也……省事。 他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得更高。 “要多少。”他问,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的心臟狂跳起来,几乎要衝破胸腔。她强压住激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软糯的渴望: “您给……我都听您的。” 陈泊序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鬆开了手。 “下次让eva给你张副卡。”他说。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周穗穗耳中,不啻於惊雷。 副卡。 不是现金,是卡。意味著一种更持续的、更正规的供养关係。 她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更复杂的的情绪衝上头顶。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不让他看见自己瞬间亮得嚇人的眼睛。 “谢谢陈先生……”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带著真实的颤抖。 然后,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和奖赏,她胆子大了起来。 ………略 周穗穗缓了一会儿,才像是找回一点力气,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 “陈先生……好累……” 陈泊序“嗯”了一声。 “下次……”周穗穗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饜足的睏倦,“下次我还能……这样吗?” 陈泊序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拨开她汗湿的额发,露出那张潮红未褪的脸。 然后,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脸。 “去洗澡。”他说。 周穗穗睁开眼,看著他,像是想確认什么。几秒后,她乖乖点头,从他身上爬起来。 腿软得差点摔倒,她扶了一下沙发才站稳。真丝裙的碎片还缠在脚踝,她弯腰扯掉,慢慢走向浴室。 陈泊序看著她走路的姿势,腿有些合不拢,背脊却挺得很直。 他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给eva发了条消息: [给她办张副卡,额度二十万。]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向落地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无声流淌。 浴室里传来水声。 陈泊序端起一旁那杯已经凉了的酒,抿了一口。 酒液冰凉,滑过喉咙。 他想起周穗穗刚才说“不够用”时的眼神。 贪婪,但坦荡。 比起那些既要钱又要装清高的,他忽然觉得,这种直白的贪婪,也挺有意思。 至少,明码標价。 周穗穗围著浴巾走出浴室时,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的光。陈泊序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 她赤脚走过去,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坐下。 陈泊序放下手机。“裙子谁挑的。” “……朋友推荐的。说这样穿……好看。” “哪个朋友。” “刘薇薇。” 陈泊序的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敲了两下。“上次也是她吗?。” “……嗯。” “她教你怎么穿,”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没有教你怎么要钱。” 周穗穗的后背瞬间绷紧了。“没有……是我自己……我自己想要的。” 安静了几秒,周穗穗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著他:“陈先生……我是不是……不该要?” “该不该,”他开口,“看你值不值。” 周穗穗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那我……值吗?” 陈泊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用指尖挑起她浴巾的一角。浴巾滑落,露出上半身。他手指抚过她胸口的痕跡。 “身材不错。”他说。 “反应也敏感。”他又说,“学得快。” 他的手指停在她胸口最深的那个齿痕上,轻轻按了按。 “但太贪。” 第19章 入场券 房间里只有落地灯的光,暖黄色地铺在地毯上。 陈泊序的手指还按在周穗穗胸口的齿痕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呼吸发紧。那句但太贪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刚因副卡承诺而燃起的喜悦。 周穗穗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映著灯光的碎影。 “为什么?”她声音很轻,带著刚结束情事后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要了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那些积压已久的、让她夜不能寐的念头一股脑倒出来: “为什么林晓……可以有那么多,她有您付清的房租,有那些我连牌子都不认识的衣服,有一套家居服就值我大半年工资。她甚至不用开口要,就有人安排好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也是您的人了。我比她年轻,比她……努力。我只是想……想要得公平一点。” 陈泊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从她胸口的齿痕移开,转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迎向他的视线。 “公平?”他重复这个词,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你跟她比公平?” 周穗穗的下頜被捏得有些疼,但她没躲,只是看著他。 “林晓跟我的时候,”陈泊序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是一张白纸。”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动作缓慢,带著审视的意味。 “她没在酒会上抓著男人的手推销自己,也没一上来就盘算著怎么比价、怎么要钱。” 周穗穗的脸色白了白。 “她安静,听话,体面。给什么拿什么,从不主动要。”陈泊序继续说,“她把自己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收拾得乾乾净净。我让她剪头髮,她就剪。我让她穿什么,她就穿。我让她什么时候出现,她就在什么时候出现。” 他鬆开她的下巴,指尖顺著她的脖颈下滑,停在她锁骨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一周前的吻痕上。 “而你,”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第一次见面,就敢大言不惭说你比林晓矜贵。第二次,又那么主动地迎合我。第三次——”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些新鲜的痕跡,还有地上那堆酒红色的真丝碎片。 “就敢穿成这样,来试探我的底线。”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地补上最后一句: “周穗穗,你不够体面。” 体面。 周穗穗的心臟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攥了一下。原来在他眼里,林晓那种看似无欲无求的淡漠,叫体面。而她这种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点什么、改变点什么的挣扎,叫贪,叫不体面。 一股混杂著羞愤、委屈和更强烈不甘的情绪衝上喉咙。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林晓已经拥有了!她当然可以不想要!如果我也有穿不完的六位数衣服,用不完的天价面霜,我也可以体面!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说出来只会更难看,更坐实他的贪和不体面。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已经换上了一种近乎驯顺的、带著点茫然的神情。 周穗穗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羞辱感像滚烫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她。但她依然看著他,眼睛里那点水光倔强地撑著,不肯掉下来。 “所以……”她声音乾涩,“因为我主动,因为我要了,我就不值了吗?” 陈泊序看著她强撑的模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一种確认。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野心,需要资本来配。” 他顿了顿,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你现在有什么资本?一张漂亮的脸,一副不错的身体,一点小聪明,和一颗贪得无厌的心。”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她赤裸的身体,最后落回她眼睛里。 “这些够吗?”他问,“够让你跟林晓比公平吗?” 周穗穗说不出话。 她像被人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陈泊序的目光下灼烧,又冻得僵硬。 “我给林晓的,是她用绝对的服从和乾净换来的。”陈泊序继续说,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你想从我这拿到更多,可以。但得拿出更多的东西来换。”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躺下就够了。那是最基本的入场券。” 第20章 体面 房间里的灯光依然昏暗,陈泊序的话像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刻进周穗穗的骨子里。 体面。 林晓那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著被安排、被赏赐的姿態,叫做体面。而她周穗穗,想为自己爭一点东西,就是贪,就是不体面。 周穗穗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能感觉到陈泊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种近乎丈量的审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著最后的清醒。她在心里冷笑。 体面?说白了不就是会装吗? 林晓在她面前那种施捨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在陈泊序眼里就叫体面?那她周穗穗岂不是最不体面的。 因为她会嫉妒,会不甘,会把想要的都写在脸上。 还有乾净。 周穗穗想起那份体检报告,想起那些冰冷的检查仪器。 她也是乾净的,跟他的时候清清白白。可在他眼里,这好像不值一提。或者说,她的乾净,配不上他给林晓的那种价码。 凭什么? 就因为她不会装模作样?因为她把想要的都摊开了说? 周穗穗咬著牙,把喉咙里那些反驳的话全部咽回去,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在陈泊序眼里,她已经是个贪得无厌、不够体面的女人了。再爭辩,只会让他更瞧不起她。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陈泊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像在看一件物品上碍眼的瑕疵。 “我知道了。”周穗穗轻声说,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鬆开紧握的拳头,手掌心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她没去揉,只是继续看著他:“我会记住陈先生的话。” 陈泊序盯著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这句话有多少真实性。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没再看她一眼。 “去睡吧。”他说,语气恢復了平淡,“明早eva会把卡给你 次日,周穗穗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 她睁开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像潮水般涌回大脑。 陈泊序的话,他平静审视的目光,还有她心里那团越烧越冷的火。 她侧过身,看向床的另一边。 陈泊序背对著她躺著,呼吸均匀平缓,像是睡得很沉。黑色的丝质床单衬得他肩背的线条流畅利落。 周穗穗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捡起被撕成碎片的真丝裙,指尖碰到冰凉的面料,她攥了攥拳,才小心地把它们拢在一边。 浴室里很暗,只有镜前灯亮著。她看著镜中的自己,胸口、脖颈、甚至大腿內侧,都布满了新鲜的痕跡,红的、紫的,像某种无声的標记。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也压下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涩意。 不能哭。 周穗穗,你不能哭。 你不能再给別人任何贬低你的机会。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拿起毛巾,仔细擦乾脸上的水珠,然后开始收拾自己。 头髮梳顺,扎成一个低马尾。身上还穿著昨晚陈泊序扔给她的那件男士衬衫,很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下摆勉强遮到大腿中部。 她光著腿,赤著脚,走出浴室。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她走向开放式厨房,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冰箱里食材很全,但大多是半成品或需要复杂处理的。周穗穗翻了翻,最后拿出鸡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盒蓝莓。 她打开灶火,煎蛋。油在平底锅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盯著那两颗渐渐凝固的蛋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要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坐著。 否则她就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的涩意了。 鸡蛋煎好,吐司烤好,牛奶热好。她把它们一一摆上托盘,又洗了几颗蓝莓点缀在旁边。 周穗穗端著托盘,走向臥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门。 陈泊序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他顿了顿,眸色微沉,快得像错觉。 周穗穗穿著他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那片曖昧的痕跡。 袖子太长,她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下面光裸著两条笔直的腿,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她的头髮扎得很整齐,脸上没有妆,素净得近乎苍白。只有嘴唇还有点红肿,是昨晚他咬的。 她端著托盘,站在那里,像一个犯了错等著被发落的女佣。 陈泊序看著她,没有说话。 周穗穗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杯盘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陈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带著晨起特有的微哑,“我做了早餐。” 陈泊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托盘上。煎蛋、吐司、牛奶、蓝莓。很简单的搭配,摆盘也很普通。 “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周穗穗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就做了点简单的。” 陈泊序放下手机,看向她。 “你会做饭?”他问,语气平淡。 “……会一点。”周穗穗说,“以前在家做过。” 其实是大学时为了省钱,自己学著做的。但她没说。 陈泊序没再问。他伸手,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周穗穗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衬衫的下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等著。 陈泊序喝了几口牛奶,又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鑑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周穗穗看著他,看著他喉结滚动,看著他修长的手指捏著那片普通的吐司。她心里那团火还在烧,越烧越旺。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可笑的是 她还要站在这里,穿著他的衬衫,给他做早餐,等著他发话。 像一只被驯养的宠物。 陈泊序吃完那片吐司,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周穗穗。 “过来。”他说。 周穗穗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陈泊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她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床边。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周穗穗浑身僵硬。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昨晚的审视和冰冷,但也没有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得让人心慌。 “昨晚的话,听进去了?”他问,声音很轻。 第21章 要多 周穗穗点头:“听进去了。” “记住多少。” “都记住了。” 陈泊序盯著她看了几秒,他的手指在她耳廓流连片刻,看著她这副温顺姿態和昨晚那件一撕就碎的裙子一样,透著用力过猛的表演痕跡。 “牛奶温度刚好,吐司火候也对。”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费心了。” 周穗穗指尖微微一颤。 “但我付钱,买的是你躺下。”他的视线从托盘移回她脸上,精准,冰冷,“交易內容,很清楚。你这套——” 他顿了顿,目光將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宽大的白衬衫,赤脚,低眉顺眼的姿態,然后刻意放缓了语速: “附加服务?还是你觉得,做点这个,就能让这场交易看起来……体面一点?像林晓那样?” “林晓”两个字被他说得很清晰,像两根冰锥。 周穗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摆正你的位置,周穗穗。”陈泊序靠回床头,姿態放鬆,“你是来卖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他看著她骤然收紧的手指,继续道,语气近乎一种残忍的平静: “林晓的体面,是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並且接受。” 他顿了顿,最后那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呢?一边张开腿要钱,一边又想给自己脸上贴金,不累吗?? 每个字都砸在周穗穗最不堪的羞耻心上。她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陈泊序看著她眼中强撑的光终於开始碎裂,看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他没再继续,只是重新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把东西收走。”他语气平淡,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eva九点到,卡和司机会安排好。” 周穗穗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重重落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牛奶泼溅出来,在她手背上留下一片黏腻的冰凉。 “对!我就是不如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蓄满却没落下,声音尖锐, “我不如她安静!不如她会装!不如她能让你觉得体面!”她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是贪!我就是想要!我就是受不了凭什么她什么都有,而我就要小心翼翼、连做顿早餐都要被你戳著脊梁骨骂!” 她胸口剧烈起伏,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隨著她的呼吸凌乱地敞开著,露出更多昨夜留下的痕跡。 “我不伺候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於滑落,“陈泊序,这钱我不要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说完,她看也不看陈泊序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转身就走。赤脚踩在地毯上,因为急促和愤怒而有些踉蹌。 她冲向门口,手指抓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拧开。 “周穗穗。” 陈泊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却像带著无形的鉤子,让她开门的动作硬生生僵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和未散的激动而微微耸动。 房间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他下床的细微声响,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他没有碰她,只是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二十万。”他开口,声音近在咫尺,清晰地钻进她耳朵,“eva到了后会带你去商场。除了衣服,护肤品、包,或者別的什么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买。”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选择。 “门在你手里。现在走出去,別再让我看到你。” 周穗穗握著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门外是安静的走廊,是离开的路,是放弃那二十万,也是放弃这屈辱却可能改变命运的关係。 “留下,”陈泊序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平稳得近乎冷酷,“记住今天的难堪,记住你和林晓的区別。然后,用我给你的钱,把你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劲儿,用到该用的地方。” 他伸出手,不是拉她,只是用手指,极其缓慢地,將她颊边一缕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头髮,轻轻拨到耳后。让她浑身一颤。 “选。”他说。只有一个字。 周穗穗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卡。商场。护肤品。包。別的什么都可以买。 昨晚的疼痛和欢愉,今晨的羞辱和难堪,林晓那张淡漠的脸,刘薇薇的告诫,自己心里那团从未熄灭的火……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於,她握著门把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鬆开了。 她没有转身,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林晓……她每个月,有多少?”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周穗穗自己都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羞耻。这无异於將自己最贪婪、最攀比的一面,彻底摊开在他审视的目光下。 可她还是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扎手。 她需要一个標尺,一个让她衡量自己屈辱价值的標尺。 陈泊序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听到他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她不需要『每个月』。”陈泊序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因为她这个直白到粗鄙的问题而波动分毫,“她的帐户是开的,所有生活所需,eva会直接安排。衣服、用品、出行、住处……一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进行更残酷的对比:“她想要什么特別的东西,会告诉eva。只要合理,就会送到她面前。” 合理。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在周穗穗刚刚因为许诺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林晓拥有的是持续不断的、无需开口索取的供养,是只要合理就可以被满足的权限。 而她,需要靠一次次的表现,靠此刻的屈服和难堪,去换取一张有限额的卡,以及一个可以去买的许可。 本质的区別,云泥之別。 周穗穗的肩膀垮了下去,最后那点因为爆发而撑起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以为自己在爭取公平,却连公平的起跑线在哪里都没摸到。 “现在,”陈泊序的声音重新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冷然,“你还有三十秒考虑。走出去,或者,去把自己收拾好,等eva。” 他没有催促,只是给出了最终时限。 周穗穗闭上了眼睛。眼前闪过林晓那张施捨的脸。胸口那股羞耻与不甘的火焰,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不够。” 她睁开眼,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再看他,猛地再次发力,拧动门把手。 这一次,门开了。走廊的光线和微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就在她抬脚要迈出去的剎那,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砰”地一声,將刚刚开启的门重重推了回去。 周穗穗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蹌,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坚硬的胸膛。 陈泊序的手臂横亘在她身前,小臂紧紧压在她的锁骨下方,將她牢牢禁錮在门板与他身体之间。 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和那股冷冽的雪松香瞬间將她包裹。 “我让你走了么?” 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响起,低沉平直,听不出什么怒意,却比刚才的任何一句话都更具压迫感。 那不是询问,是宣告。 周穗穗挣扎起来,手肘向后撞去,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捉住手腕,反拧到背后。姿势狼狈,力气悬殊。 “放开我!陈泊序!”她喘息著,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不是让我选吗?我选了!我不干了!” “你的选择,需要我的同意。”他依然贴得很近,呼吸拂过她耳后的敏感皮肤,语气却冷静得可怕,“周穗穗,我说结束,才算结束。”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脖颈上,那里还残留著他昨晚留下的印记。他的手指摩挲著她被反拧的手腕內侧的皮肤,动作有种漫不经心的狎昵。 “脾气发完了?”他问,声音里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意味,“林晓不会这样。她连发脾气都不会。”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她此刻的挣扎和怒意,“你这副样子,比装乖的时候有意思。” “那我要比林晓拿得多。” 第22章 七十 陈泊序摩挲她手腕的动作停了片刻。他极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耳后。 “胃口不小。”他鬆开对她手腕的钳制,手掌转而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说说看,你打算怎么拿?” “林晓有的,我都要有。”周穗穗的声音压得很低,背脊绷得笔直,“她每个月拿多少,我就要比她多。二十万,我不接受。” 陈泊序的手在她腰间收紧了一瞬,力道让她闷哼一声。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 “不满意?”他问,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皮肤,“你觉得,你值得更高额度?” 陈泊序鬆开手,后退一步。他没有再看她,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从西装內袋里取出烟盒,弹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也映亮了周穗穗苍白倔强的面容。 烟雾缓缓腾起,隔开了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 他吸了口烟,目光透过淡灰色的烟雾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在討论一笔无关紧要的帐目,“下个月开始,给你五十万。” 周穗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其他的,”陈泊序掸了掸菸灰,语气没什么起伏,“看你表现。” 周穗穗没有立刻说话。她抬起眼,迎上陈泊序隔著烟雾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映著一点未熄的火光,也映著他没什么波澜的脸。 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了那平静表面下,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审视和……兴趣。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展现出意外价值的藏品。 “不要下个月。”她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说出口,“现在。而且,不要表现。”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主动拉近了刚被他刻意製造的距离。雪松的冷冽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重新將她笼罩。 “我只接受一点,永远比林晓多。”她仰著脸,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否则,我就去找下家。” 陈泊序夹著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烟雾在他指尖裊裊上升,模糊了他一瞬的表情。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然后,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不是恼怒,更像是一种……確认。確认某个有趣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他抬手,將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找下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天气预报。 他向前一步,那距离重新变得极具压迫感。他用夹著烟的手,伸出食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 “周穗穗,”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又缓缓移到她倔强的眼睛,“你在跟我谈条件。” 周穗穗的下巴被他抬著,视线被迫与之相触。他眼底深处那点被烟雾和冷静掩盖的东西,她看得更清楚了。 “没有,”她声音有些哑,却很清晰,“是价码。” 她停了一下,感受著他指腹贴在皮肤上的微凉温度,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自弃的直白: “我既然能让你对我有点兴趣,那別人应该也可以。毕竟,”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却直勾勾地迎著他,“只要我愿意对別人张腿。” 陈泊序抬著她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眼底那点模糊的玩味,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沉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 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沉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鬆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动作很慢,慢得让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然加剧。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菸蒂被隨意丟弃在光洁的地板上,用鞋尖碾过。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你可以试试。”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怒意,却比任何暴怒的言辞都更让人心底发寒,“看看哪条腿迈出去,还能完好无损地收回来。” 陈泊序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僵硬的倒影。 “七十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开始,按月付。直接打到你的帐户,不走任何中间人。不需要你表现,也不需要等下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条件只有一个。”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周穗穗迎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玩味,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她知道,刚才那句“张腿”是真地越了界,触到了他某种不容挑衅的底线。 空气凝滯得让人呼吸困难。 她眼睫微微颤了颤,刚才那股豁出去的硬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消弭下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她垂下眼,避开了他迫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他略显凌乱的浴袍上。 犹豫了一瞬,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浴袍的一角,轻轻拽了拽。 动作很轻,带著点试探,又有点討好的意味,像个知道自己闯了祸,试图缓和气氛的孩子。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著头,维持著这个细微的、近乎示弱的姿態。 陈泊序没有动。 他任由她的指尖勾著他的衣角,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拉扯力道,在他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和她那只小心翼翼的手上。 过了几秒,或许更长。 他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蹭过她的脸颊,动作算不上温柔,更像一种確认所有权的触碰。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似乎隨著她服软的姿態,稍稍收敛了一些,“也记住你现在的选择。” 他顿了一下。 “下午,钱会到你帐上。”他收回手,转身朝床边走去,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静疏离,“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周穗穗看著他转身离开的冷淡背影,那刚刚压下去的慌乱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这样不行,七十万拿到了,可刚才那句话造成的裂痕还在,他眼里的冰冷让她心悸。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没怎么犹豫,快步追了上去,从背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刻意放软的语调,和刚才的尖锐判若两人。 “別生气了……”她小声说,手臂收紧了些,“我这一周……还特意学了点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仰起脸,侧头去看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轮廓,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现在……来试试,好吗?” 第23章 饿了 陈泊序被她从背后抱住,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 她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而柔软,和她刚才那句冰冷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句张腿带来的阴戾感,似乎被她此刻刻意的示弱和引诱,巧妙地置换成了另一种更符合他主导的氛围。 过了几秒,他才极慢地转过身。 这个动作迫使周穗穗鬆开了环抱,后退半步,有些无措地看著他。 陈泊序垂眸注视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移到她努力维持平静、却泄露出一丝紧张的眼睛。 他抬起手,指腹缓慢地擦过她的下唇,力道不轻。 “学了东西?”他重复,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那股迫人的寒意確实淡去了些,被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取代。 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將她重新带向自己,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那就试试。”他的目光锁著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让我看看,你这一周,学了什么。” 说完,陈泊序没有抗拒,任由她有些急切地將他半推半带到主臥那张宽大的床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平静,深沉,带著审视。 周穗穗將他按坐在床沿,自己则站在他双腿之间。她没说话,呼吸有些急促,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衬衫的纽扣。 ……略…..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午后的金黄。 一切平息下来时,周穗穗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像一滩彻底融化的水,深陷在凌乱的床褥间。 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床边。 陈泊序靠在床头,露著精悍的胸膛,上面还留著几道她无意识抓出的红痕。 他指间夹著一支点燃的烟,白雾裊裊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房间里只剩下他缓慢吞吐烟雾的细微声响,和瀰漫不散的浓重情慾气息。 周穗穗动了动乾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学的……新东西……”她累极了,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却又带著一丝执拗的求证,“……你觉得……怎么样?” 陈泊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她潮红未褪、儘是疲惫的脸上。 然后,他伸手,將还燃著的菸头按熄在床头的菸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响。 “还行。”他终於开口,声音也带著事后的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那双看著她的眼睛,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尚未完全平息的东西,和一些更复杂的评估。 他伸手,用指背隨意地蹭过她汗湿的脸颊,动作谈不上温柔。 “下次,”他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上,“换点別的学。” 周穗穗脸上本就未褪尽的红潮,轰地一下更厉害了,直烧到耳根。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提下次,更没想到还要她主动去找。 她立刻垂下眼,盯著被子上的一道褶皱,不敢看他。从喉咙里挤出蚊子般细小的一声: “……嗯。”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带著那种让她无处遁形的审视。 她放在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抠著掌心。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捏和羞耻,小声问: “……那你……你喜欢什么?”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后半句挤出来,“我……我去找找看。” 陈泊序看著她几乎要埋进枕头里的后脑勺,和那泛著緋红的纤细脖颈。 他静了几秒,然后极低地笑了一声,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確认了她此刻状態的瞭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拨开她颊边散落的几缕头髮,露出她红得滴血的耳廓。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那里敏感的皮肤。 “我喜欢……”他开口,声音平缓,带著一种不急不缓的折磨人的意味,“你找到的,刚好合我心意的样子。” 他顿了顿,欣赏著她因这句话而更加僵硬的身体。 “至於具体是什么,”他收回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自己琢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陈泊序收回手,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乾净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 “我饿了。”他背对著她,声音已经恢復了完全的冷静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残留,“给你二十分钟,收拾好自己。” 他繫著袖扣,侧过头,目光扫过床上还蜷缩著的她。 “然后,出门吃饭。” 周穗穗换好他让人准备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头髮。走到大门口时,陈泊序已经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羊绒衫,手里拿著车钥匙,正低头看著手机屏幕。走廊的顶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疏离又沉静。 周穗穗脚步顿了顿,看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態。她深吸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走吧。”她声音不大,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陈泊序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侧头,垂眼扫了一下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欣然接受,只是一种……默认。 他没说话,只是將手机放回大衣口袋,任由她挽著,转身推开了大门。外面初秋傍晚微凉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一直到电梯前,他都保持著沉默。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周穗穗跟著,手依旧挽著他,没有放开。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有指示灯跳动的轻微声响。陈泊序看著前方光洁的电梯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下次,不用犹豫。” 电梯平稳下行。周穗穗听到他那句话,指尖在他手臂的衣料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看他映在电梯门上的模糊身影,只是將原本只是轻轻挽著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脸侧几乎要贴上他羊绒衫的袖子,能感觉到衣料下坚实的手臂。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陈泊序没有低头看她,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在她抱紧时,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节极快地在她挽著他手臂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像是某种无声的確认,或者只是隨意的动作。 电梯到达底层的提示音响起,门向两侧滑开。外面大堂明亮的光线和温度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 陈泊序迈步走了出去,步伐平稳。周穗穗挽著他,也跟著走了出去,手依旧没有鬆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陈泊序专注地开著车,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周穗穗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握著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犹豫了片刻,她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靠过去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 “……腿有点软。” 第24章 餐厅 陈泊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路况,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却很清晰。 “刚才的胆子呢。” 周穗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烫。她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乾脆放任自己,把脸往车窗方向偏了偏,声音闷闷的,带著点认输又有点不甘的彆扭: “刚才是刚才……刚才又不知道……”她顿住,声音更小了,几乎含糊在喉咙里,“……你那么厉害。” 陈泊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敲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流淌的车灯光影里。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掠过,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微光。 车厢內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声音很淡,几乎被引擎声盖过,不像是愉悦,更像是一种……对她这种彆扭认输態度的、居高临下的接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似乎比刚才……略微放鬆了那么一丝。 车厢內那点微妙的曖昧气氛,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 声音来自陈泊序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在昏暗的车厢內格外刺眼。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清晰地映出两个字: 林晓。 周穗穗几乎是立刻看到了。她原本放鬆了些的身体,瞬间又僵硬起来,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发光的屏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陈泊序也瞥见了来电显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稳地开著车。手机持续震动著,嗡嗡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 他沉默地看著前方的路,任由手机震动了大概四五声。 然后,在自动掛断的前一秒,他伸出了手。 周穗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按住了陈泊序伸向手机的那只手。 她的手心温热,甚至带著点潮意,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按住之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鬆开了手,指尖蜷缩著收回,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脸色在车外流光的映照下,变得有些苍白。 “……对不起。”她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慌乱和一丝懊恼。 陈泊序的手停在了半空。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接听,终於暗了下去,车厢內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仪錶盘发出幽蓝的光。 他看著周穗穗,看了几秒。眼神很深,在昏暗的光线里辨不出情绪。 然后,他收回了手,重新握回方向盘,语气平淡地开口: “坐好。”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刚才那短暂的混乱仿佛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未散的紧绷感。 周穗穗依言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著前方,不敢再乱动,也不敢再看他。 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刚才自己鲁莽的举动,另一半……是因为他最终没有接那个电话。 陈泊序没再看她,也没再提手机的事。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个未接来电,只是专注地开车。 过了几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晓的电话,”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適的措辞,“以后不用在意。” 周穗穗指尖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他。他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极轻地敲了一下。 “但是,”他语气平淡地补充,目光扫过她震惊的脸,“没有下次。”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融入夜晚的车流。 --- 餐厅是陈泊序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环境清幽,灯光柔和。 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陈泊序没看,直接点了几样,侍者离开,卡座里只剩他们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刚才车里关於林晓的话题像一层薄冰浮在表面。 周穗穗垂眼盯著面前雪白的餐巾。 “这里……你来过很多次吗?”她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声音很轻。 “嗯。”陈泊序应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不安绞动的手指上,“不合胃口可以换。” “不用,挺好的。”她立刻摇头,抬眼看他,又飞快移开视线,“你点的……我都行。” 陈泊序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直到服务员上菜倒酒,直到她被看得有些侷促,才缓缓开口:“刚才在车上,怕什么。” 周穗穗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怕。” “撒谎。”他语气平淡,指出事实。 周穗穗咬了下唇,乾脆破罐子破摔,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声音依旧不大,却多了点硬撑的底气:“不想你接林晓电话。” 陈泊序似乎並不意外这个答案。他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为什么不想。” “就是不想。”她回答得有些倔强,目光却不移开,像是在確认自己的领地。 “没有理由?”他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种迫人深入的意味。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些气恼:“理由就是不想。接了电话,你就会想到她,可能……就会觉得我很多余。”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陈泊序沉默了两秒,放下酒杯。“你觉得,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变得多余?” “不知道。”她別开脸,看向旁边花瓶里娇艷的玫瑰,“但我不想冒险。” “所以,你是在要求我?”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危险的平静。 周穗穗心一紧,转回头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深邃一片,看不清真实情绪。“不是要求……”她声音弱了下去,却又在下一秒挺直了背脊,迎著他的目光,“是……表达不满。不行吗?” 陈泊序看著她强撑出来的那点硬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良久,他正要开口,一个带著笑意的男声插了进来:“哟,泊序?真难得在这儿碰到你。” 一个穿著休閒西装、气质张扬的男人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周穗穗脸上,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这位是……?”男人笑著问,视线在周穗穗脸上流连。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在柔和的灯光下,那层红晕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她下意识看向陈泊序。 “周穗穗。”陈泊序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做了最简单的介绍。 “周小姐,你好你好,我是程放,泊序的老朋友了。”程放笑容更盛,目光黏在她脸上,“名字真好听,人也比名字还漂亮。泊序,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藏著这么位大美人。” 陈泊序没接话,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慢慢晃了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穗穗敏感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瞬。 程放那句漂亮,还有那赤裸打量的眼神,显然让他不悦,只是他没表现出来。 程放似乎习惯了陈泊序的冷淡,也不在意,转向陈泊序,语气熟稔地调侃道:“对了,你家林晓呢?今天怎么没跟你来?这位周小姐是……?” 第25章 號码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周穗穗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陈泊序晃著酒杯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看程放,目光先落在周穗穗骤然收紧的手指上,那白皙的皮肤下,血管的青色都微微透了出来。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程放。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像淬了冰的刃,带著一种直白又冰冷的警告。 “程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你的话,有点多。” 程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陈泊序会这么直接,尤其是在一位女士面前。 陈泊序没理会他的尷尬,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说道: “林晓在哪,是我的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放还停留在周穗穗身上的余光,那眼神里的寒意更重,“至於这位,”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周穗穗身后的椅背上,是一个充满占有和庇护意味的姿態。 “周穗穗。”他清晰地吐出她的名字,目光却锁定程放,“她是谁,更与你无关。”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 “懂了么。” 程放脸上的僵硬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他太了解陈泊序了,两人是实打实一起长大的兄弟,自家妈还是他乾妈。 所以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因为这句直白的划界,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和更浓的兴味。 他摸了摸鼻子,笑容重新掛回脸上,这次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调侃,目光在陈泊序护著周穗穗的姿態上打了个转。 “懂了懂了,”程放拖长了语调,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视线却带著探究,再次落到周穗穗低垂的侧脸上,话却是对陈泊序说的,意有所指,“意思是……这位周小姐,是新人?” 他把新人两个字咬得略重,带著明显的戏謔和確认。 陈泊序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看著程放,目光里的警告未散,语气却恢復了平淡:“你的好奇心,该收一收了。” 程放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陈泊序话语里的警告,或者说,他习惯了在这种警告的边缘游走。 他耸耸肩,目光依旧毫不避讳地落在周穗穗身上,那眼神里的惊艷和兴趣几乎要溢出来。 “行行行,不问不问。”他语气轻鬆,带著点玩世不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视线在周穗穗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幅突然发现的名画。 “不过说真的,”他咂咂嘴,像是品评什么似的,语速放慢,带著一种刻意的、只有他们这个圈层才懂的隱晦,“这位周小姐……是挺好看。难得一见的那种好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泊序,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就是吧……感觉不太像你平时偏好的那类?清清淡淡,规规矩矩的。”他拖长了尾音,“反而……更对我的胃口。” 周穗穗没完全听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程放的目光和话语都让她极其不適,像被剥光了打量。 她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头垂得更低,开始假装看手机。 但陈泊序听懂了。 程放是在说,周穗穗的美,不是林晓那种他陈泊序一贯偏好的、温顺得体的美,而是更鲜活、更带劲儿,甚至……更符合程放自己那种张扬外放的口味。 陈泊序搭在周穗穗椅背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没再看程放,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餐刀。银质的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用指腹,慢条斯理地、一下下地,擦拭著本就光洁无比的刀刃。 动作很慢,很专注。 整个卡座的气压,隨著他这个无声的动作,骤然降至冰点。 过了几秒,他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程放。那眼神平静得骇人,没有任何怒意,却比刚才的警告更让人脊背发寒。 “程放,”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你的胃口,最近是不是太好了点。” 哪知程放半点没怕,脸上还掛著坏笑。 他盯著陈泊序擦拭餐刀的动作,还有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冷得刺骨的眼睛,心里的恶作剧念头反倒更盛。 他清楚,今儿可是难得能捉弄下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兄弟的好机会。 “咳……那什么,”程放假模假样地乾笑一声,往左边挪了半步,故意凑得离周穗穗更近,“泊序,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局,得先走了。周小姐,你电话多少?” 话音落,他直接掏出手机,摆出要记录的架势。 周穗穗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都僵住了。程放问得太突然,语气又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要她的联繫方式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一脸坏笑的程放,看向对面的陈泊序。 陈泊序已经放下了那柄被他擦得鋥亮的餐刀。他没有看她,只是看著程放。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了周穗穗。她不敢给,她隱约知道这不合规矩。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指尖在屏幕边缘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她不知所措,甚至指尖已经无意识地在解锁键上滑动、屏幕即將亮起的剎那。 陈泊序伸出手,越过半张餐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握著手机的手上。 他的手乾燥微凉,掌心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压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周穗穗浑身一颤,手指立刻鬆了力气,手机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程放,”陈泊序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碴,“玩够了?” 他的目光这才从程放脸上,转向周穗穗,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沉,带著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宣示。 然后,他重新看向程放,用那只空著的手,拿起旁边他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隨即抬起,將屏幕转向程放。 屏幕上,是程放母亲的私人號码。 陈泊序就这么举著手机,看著程放脸上那点坏笑瞬间凝固、消失。 “需要我现在打电话给程姨,”他语气平稳,甚至称得上礼貌,“问问她,最近是不是该给你安排点正事做,比如去南非跟两个月的矿?省得你閒得发慌,在这里对著我的人,胡言乱语,胃口大开。” 第26章 完了 程放盯著那个熟悉的號码,脸色几经变换,最终“操”了一声,举起双手,彻底投降。 “得得得,泊序,陈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他夸张地垮下肩膀,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大步,彻底拉开了与周穗穗的距离,“我这就滚,立刻,马上滚!”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转身离开,背影都透著认栽的狼狈,再没敢回头看一眼。 那个张扬的、令人不適的闯入者终於消失了。 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尷尬和紧绷。 周穗穗低著头,看著陈泊序那只依然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完全覆盖了她的手指和手机。 她没敢动,也没敢抽回手。刚才程放的话、陈泊序的反应,还有此刻他手掌的温度,都让她心跳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陈泊序也没有立刻收回手。他就这么按著,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廓上。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移开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开一片落叶。 “吃饭。”他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拿起自己的刀叉,开始切割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从容。 周穗穗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悄悄鬆了口气。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侧脸线条冷硬,正专注地进食,仿佛刚才那个用母亲电话威胁发小、不动声色宣示主权的男人不是他。 周穗穗抿了抿唇,也拿起刀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盘子里的食物很精致,味道也很好,但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陈泊序擦拭餐刀时冰冷的目光,他按住她手时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有他对程放说的那句“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滚烫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烫在她心尖上。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可脸颊的热度却迟迟不退。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他手背触碰过的皮肤,还残留著清晰的触感,微微发麻。 整顿饭,两人都没再说话。 餐厅里流淌著舒缓的音乐,其他卡座隱约传来低语和轻笑,一切都恢復了寧静。 可周穗穗知道,有些东西,从程放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林晓阴影下、小心翼翼偷用面霜的室友。 她现在,是陈泊序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团冰冷的火,再次悄然燃起,带著一丝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 - -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夜色已深。 周穗穗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门。车厢內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两人之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她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陈泊序。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隨意搁在扶手箱。 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疏离。 “那我……上去了?”她开口,声音很轻。 陈泊序没说话,也没看她。 就在周穗穗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推门下车时,他忽然动了。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手臂越过中控台,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挣脱的意味。 周穗穗呼吸一滯,被他拉得微微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气息,混著一点餐厅里带出来的红酒香。 陈泊序的目光终於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像蒙了层雾,看不清情绪,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让她心跳漏拍。 “今天的事,”他顿了顿,指腹在她腕骨內侧的皮肤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周穗穗睫毛颤了颤:“……你是说程放?” “所有。”他纠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占有欲,“任何男人。像今天这样凑上来要电话的,或者以后在任何场合,试图接近你的。”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小臂,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肘弯內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离他们远一点。”他说。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他划定的、不容逾越的界限。 周穗穗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她喉咙有些发乾,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泊序似乎对她的回答並不完全满意。他盯著她看了几秒,另一只手忽然抬起,越过座椅的阻隔,探向她身侧。 周穗穗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著手腕,动弹不得。 他的手掌没有落在她腰间,而是径直向下,带著灼热的温度,隔著她身上那条质地柔软的裙子,不轻不重地,覆在了她的后侧腰际。(是这个区域,更直接的地方,它不让写) “呃!”周穗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那不是情慾的揉捏,更像是一种標记性的、带著惩戒和宣示意味的掌控。 他手掌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那处柔韧的弧度,力道透过裙料的阻隔,清晰地印在她皮肤上。 “记住我的话。”他靠得更近了些,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危险的磁性,“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在她后侧腰际警告似的收紧了一下,力道让她轻轻抽气。 “都是我的。”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她滚烫的耳垂,一字一顿,气息灼热,“別让任何人碰。也別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说完,他没有立刻鬆开,而是就著这个极度曖昧又霸道的姿势,在她后侧腰际,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力道恰到好处,介於疼和痒之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从尾椎骨直窜上后脑。 周穗穗呼吸彻底乱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心跳如擂鼓,撞击著耳膜。被他手掌贴著的那片皮肤,像是著了火,烫得嚇人。 这不是调情,甚至算不上温柔。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带著警告和標记意味的侵占。 可偏偏,就是这种毫不掩饰的霸道和独占欲,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锁的阀门。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悸动,毫无预兆地衝垮了她所有理智的堤防。 她忘了羞耻,忘了害怕,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感觉自己的心臟在他掌心下,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陈泊序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瞬间紊乱的呼吸。 他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鬆开了手。 那股灼热而霸道的压力骤然消失,周穗穗腿一软,几乎跌坐回去。 陈泊序已经退回了驾驶座,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他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平淡,只是目光在她微微失神、泛著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上去吧。”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司机周五会准时来接。” 周穗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找回一点声音。她不敢看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手指颤抖著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吹在滚烫的脸上,却带不走心底那股燎原的火。 她脚步虚浮地走进楼里,直到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壁,缓缓滑坐下去。 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刚才被他手掌用力覆过、甚至捏了一下的地方。 隔著裙料,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残留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 还有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都是我的。” 周穗穗闭上眼,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 心臟还在失控地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击著胸腔,也撞击著她刚刚崩塌的、某道自以为坚固的防线。 完了。 她对自己说。 周穗穗,你完了。 第27章 项炼 周六早上七点半,手机响了。 周穗穗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eva。 她立刻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餵?” “周小姐,早上好。”eva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陈先生交代的事办好了,需要我现在送上楼吗?” “不用,”周穗穗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下楼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eva才说:“好的。我在楼下大堂等您。” 掛了电话,周穗穗赤脚下床,走到衣柜前。换好衣服,她对著镜子整理头髮。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很亮,脸颊有自然的红晕。 她想起昨晚在车里,陈泊序的手覆在她后腰上的温度。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都是我的。” 不行,不能心动。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客厅里,林晓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一杯黑咖啡,一片全麦吐司。她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周穗穗的脚步顿了顿。 她看著林晓。林晓还是那副样子,穿著米白色的真丝睡袍,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玄关换鞋。弯腰时,她感觉到林晓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周穗穗直起身,手搭在门把上,推门走了出去。 林晓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看著周穗穗离开的身影,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她清晰看出周穗穗看她的眼神像…..有一丝的得意。 不爽,有种身下的狗找到新主人的感觉 她想起昨天打过去没接通的电话,虽然后来陈先生回了在忙,约了下次见面时间,但是这事以前没有过。 --- 电梯下行。 周穗穗靠在金属壁上,看著数字跳动,心乱如麻。 大堂里,eva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周穗穗,她递过来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 “周小姐,卡在里面。初始密码是六个零,建议您儘快修改。”eva的声音很专业,“每月一號准时打款,七十万,陈先生说,如果您有额外的合理需求,可以隨时联繫我。” 周穗穗接过袋子,手指碰到丝绒面料,很软。 “谢谢。”她说。 “不客气。”eva微微頷首,“另外,这是陈先生嘱咐带给您的。” 周穗穗疑惑接过,打开。是一条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项炼。“这是….” “陈先生说很適合你。” “…..”周穗穗心臟控制不住地在跳,她知道不可以,这都是老男人的手段。她不应该更不可以心动 周穗穗疯狂回想陈泊序拿她和林晓对比,说她贪,她觉得他眼瞎,看不出林晓装。 他说她的第一次不如林晓,她努力回想他不堪的一面,但更多的是他对旁人宣告她是他的人,是他覆在她腰侧的手,是那番霸道的她的话。 不能想了,周穗穗刚想对eva说点什么,对方却先一步开口“陈先生让我转告您,周五晚上八点,司机会在老地方等您。” “知道了。”她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eva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周穗穗站在无人的角落,看著手里的丝绒袋和首饰盒。丝绒袋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边缘镶著细细的金边。 她把卡拿出来,对著光看。她应该是贏了?拿到了更高的价码?可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委屈,就好像心爱之人从来都不只是属於自己的委屈。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刘薇薇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餵?”刘薇薇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薇薇姐,”周穗穗说,“你在家吗?我现在过来找你。” “现在?”刘薇薇顿了一下,“行,你来吧。” “好。” --- 半小时后,周穗穗站在刘薇薇家门口。 门开了,刘薇薇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手里端著杯咖啡。 “这么早,”她侧身让周穗穗进来,“什么事这么急?” 周穗穗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和刘薇薇的聊天记录。 上次的转帐记录还在。 她点开转帐,输入金额:25000。 在备註里打了两个字:还你。 然后发送。 转帐成功的界面弹出来。 刘薇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眉头立刻皱起来。 “周穗穗,”她放下咖啡杯,“你疯了?这钱哪来的?” “陈泊序给的。”周穗穗说,声音很平静,“每个月七十万,我问他要的。” 刘薇薇愣住。 她盯著周穗穗,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直接问他要钱?” “嗯。”周穗穗点头,“他都说我贪了,我不得坐实下。”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薇薇姐,你没看到他怎么说的。他就差指著我鼻子骂我婊子了。” 刘薇薇没说话。 她看著周穗穗。看著这个女孩坐在她家沙发上,脸上是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但刘薇薇看出来了,看出了周穗穗说这些话时,那份自嘲底下藏著的东西。 “周穗穗,”刘薇薇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喜欢….…” 她的话没说完,周穗穗就打断了她,声音乾脆利落:“没有。” 刘薇薇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行吧,”她说,“既然你都走到这一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我带你去见个人,你的前辈。”刘薇薇吐出一口烟,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一个……能教你点东西的人。” 周穗穗抬起头:“什么人?” “我爸的財神爷,我的表姐。”刘薇薇没回头,“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 “那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好。” 刘薇薇抽完那支烟,转过身,看著周穗穗。 “周穗穗,”她开口,声音很认真,“不要让自己万劫不復。” “…….” “那下午见。” “下午见。” --- 周穗穗离开刘薇薇家,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晨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她握紧了手里的丝绒袋,那张卡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光。她甚至还没说陈泊序送她项炼的事。 周穗穗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天空。 很蓝,很乾净。 她知道自己沦陷了。 但是她不想承认。她不知道该怎么在朋友面前说出口。 难不成说,她喜欢上了自己的金主。那个不止有她一个女人的男人?那个把她贬得一文不值的男人? 別人听到了,只会觉得她有受虐心理吧, 她知道她应该恨他才对,厌恶他才对。都是他给予了林晓伤害自己的理由。如果林晓是罪魁祸首,那他就是那个助紂为虐的人。 一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第28章 表姐 下午一点五十,周穗穗站在公寓楼下等。 刘薇薇的车准时停在她面前,是辆白色的奥迪。车窗降下来,刘薇薇冲她抬了抬下巴:“上车。” 周穗穗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乾净,有淡淡的葡萄香氛气味。 “系安全带。”刘薇薇说,发动车子。 车子匯入车流。周穗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团乱麻还没理清楚。 “你表姐……”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薇薇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高架。 “我表姐叫许妍,大我八岁。”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个普通亲戚,“她现在跟的那个男人,姓陆,做地產起家的,现在半退休,手底下的產业多得数不清。” 周穗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爸妈早些年做生意赔了,差点破產。”刘薇薇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是我表姐帮的忙,陆总那边给牵了线,才缓过来。所以我爸一直说她是財神爷。” 周穗穗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复杂。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是纯粹的羡慕,更像是一种……早就看透的无奈。 “那你表姐……”她顿了顿,“跟了陆总多久了?” “十年。”刘薇薇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我表姐是他最久的一个。也是最有手腕的一个。” 十年。 周穗穗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比林晓长,也比她……久得多。 “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刘薇薇忽然说,语气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 周穗穗侧过头看她。 “我家现在虽然还行,”刘薇薇扯了扯嘴角,“除了一部分靠我爸自己折腾,另一部分……靠我表姐在陆老板耳边吹的风。別这么看我,这不是什么秘密。我从小看著我表姐怎么周旋,怎么拿捏,所以她懂的,我也多少懂点。” “她……教人?”周穗穗问。 “不教外人。”刘薇薇看了她一眼,“但我跟她说,你是我大学室友,现在跟了陈泊序,脑子有点不清醒,快把自己搭进去了。她这才愿意见你。” 周穗穗心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我……” “別急著否认。”刘薇薇打断她,“周穗穗,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你的眼神,不对劲。” 周穗穗不说话了,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楼间距很宽,每一栋都是独栋別墅。 刘薇薇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別墅前。院墙很高,铁门紧闭。她按了按喇叭,很快,一个穿著制服的门卫从里面出来,看见是她,恭敬地打开了门。 车子驶入院內。周穗穗透过车窗看著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精心打理的花圃,还有一个不大的露天泳池,水很蓝,在阳光下泛著光。 別墅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穿著浅灰色套装的女人迎出来。 “刘小姐来了。”女人微笑著,目光落在周穗穗身上,“这位就是周小姐吧?许小姐在二楼茶室等你们。” 刘薇薇点点头,带著周穗穗走进去。 別墅內部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家具线条利落。但每一件摆设都能看出价值不菲。墙上的抽象画,角落里不起眼的雕塑,甚至茶几上那个看起来普通的白色花瓶。 楼梯是旋转式的,铺著厚厚的地毯。走上二楼,女人引著她们来到一扇双开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很柔和,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门开了。 茶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一个女人背对著她们,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她穿著米白色的针织长裙,腰身收得极好,背影纤瘦却不孱弱。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嗯,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笑意,“你看著办就行,不用问我。”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她低低地笑了两声:“好,等你回来。” 掛了电话,她转过身。 周穗穗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那种惊艷的美,但很耐看。皮肤很白,五官柔和,眼睛是那种微微上挑的凤眼,看人时带著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嫵媚。 最特別的是她的神態,很鬆弛,很从容,像一株长在温室里的植物,被精心照料著,没有任何需要挣扎求存的紧绷感。她走过来,, “薇薇来了。”许妍走过来,目光落在周穗穗身上,笑意加深,“这位就是周小姐吧?坐。” 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茶点,又退了出去。茶室里只剩下她们三人。 周穗穗有些侷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听薇薇说,你最近有些困扰?”许妍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很隨意,像在聊天气。 周穗穗看了一眼刘薇薇,刘薇薇对她使了个眼色。 “我……”周穗穗开口,声音有点紧,“许小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妍看著她,目光温和却洞察。“跟了陈泊序?” “……嗯。” “多久了?” “没多久……就这两周。” 许妍点点头,抿了口茶。“陈泊序这个人,我听过一些。眼光高,要求也高。能让他点头,你条件应该不错。”她顿了顿,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留片刻,“但薇薇说你脑子不清醒,是为什么?他对你不好?给得不够?” 周穗穗咬了咬下唇。“他……给了卡。额度……不低。” “那是好事。”许妍语气平静,“物质上满意,烦恼通常就少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周穗穗的手指蜷缩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混乱的情绪,那些不甘、羞耻、以及……昨晚车里那让她心悸的悸动。 许妍等了片刻,见她沉默,轻轻放下茶杯。“让我猜猜。是心里不舒服?觉得被物化,被轻视?还是……”她微微倾身,声音更柔和了些,却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力度,“对他本人,產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第29章 许妍 周穗穗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红。她想否认,但在许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掩饰都显得徒劳。 许妍看著她瞬间的反应,瞭然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果然。雏鸟情结。” 周穗穗愣住:“……雏鸟情结?” “嗯。”许妍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慢条斯理地掰开,“第一个男人,尤其是陈泊序这种有钱有势的,很容易让小姑娘產生错觉。他给你一点点甜头,你就觉得自己特別。” 她抬起眼,看向周穗穗,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歷经世事后的透彻:“你没谈过正经恋爱吧?” 周穗穗的脸更红了,轻轻摇了摇头。 旁边刘薇薇插话道:“她大学时追的人不少,但都没成,挑剔得很。算是……没真正谈过。” 许妍“嗯”了一声,语气篤定:“没谈过朋友是这样的。扛不住陈泊序这种经验老道的男人。他又有的是钱,你被拿下一点都不奇怪。” 周穗穗感觉像被剥光了放在这里,每一寸心思都被摊开剖析。她既难堪,又隱隱觉得对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许小姐,”她声音乾涩,“那我……该怎么办?” 许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图他什么?或者说,你最初找上他,想要什么?” 周穗穗想起那个被免租的夜晚,想起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起那句“我值多少”。她低声说:“钱。更好的生活。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很明確。”许妍点点头,“那你现在得到了吗?或者说,正在得到?” “……算是。” “既然目的正在达到,”许妍的语气变得冷静甚至有点冷酷,“周小姐,我劝你认清一件事,这是快钱。” 她加重了“快钱”两个字。 “快钱的意思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快。別指望一辈子。”许妍看著她,目光清晰锐利,“陈泊序那种男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年轻漂亮的女人。对了,他还有个情妇叫林晓,对吧?我上次酒会上见过她跟著陈泊序。他带你去过那种场合吗?你们平时都在哪见面?” “……”周穗穗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的关係,感觉就像嫖客和小姐。 “表姐……”刘薇薇眼神里满是恳求,想让表姐手下留情。 “唉,你是薇薇的朋友,我把你当妹妹,才跟你说真话。”她顿了顿,继续道,“別怪姐说话难听,你觉得你能待多久?我前前后后见过他身边换了不下十个。谁都说不准,也许是明年,也许就是下个月,他兴趣就淡了。” 周穗穗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所以,”许妍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种实用的劝诫,“既然钱到手了,目的达到了,你现在不用这么积极上赶著。少应付一次都算赚到。把身体养好,把钱攒住,或者换成能保值的东西。別把心思全拴在他一个人身上,那只会让你越来越患得患失,越来越不像自己,最后钱没捞够,人先废了。” 刘薇薇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周穗穗:“听见没?这才是过来人的实话。” 周穗穗沉默著。许妍的话像冰水,浇得她透心凉,但也让她从昨晚那种晕眩的悸动中清醒了几分。是啊,她在干什么?为了一句“我的人”,一次霸道的触碰,就心慌意乱? “可是……”她喃喃道,“怎么才能……不那么想他?” 许妍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她优雅地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分享秘诀的意味:“分散注意力。不是让你去找別的金主,那太蠢,也容易引火上身。我说的是……网聊。” “网聊?”周穗穗和刘薇薇都愣了一下。 “对。”许妍肯定地说,“下几个社交软体,不用露脸,或者用假照片。找几个看起来顺眼、会说话的男的,隔著屏幕聊。打发时间,享受一下被追捧、被关注的感觉。但记住,不要发生实质,不见面,不视频,更別动真感情。就是纯粹地,分散点心思。” 刘薇薇惊讶地睁大眼睛:“表姐,这……不怕被发现吗?陈泊序那种人,控制欲那么强……” 许妍轻笑一声,带著点讽刺:“发现什么?难不成查你手机?那些男人,谁有空天天盯著你跟谁在网上说了几句废话?他们找的是玩物,又不是老婆。” 她看向周穗穗,目光瞭然:“当然,你现在可能觉得这办法没用,甚至有点low,不乐意,对吧?” 周穗穗確实有点牴触。她觉得这像是在背叛什么,即使那种背叛的感觉毫无来由且可笑。 许妍也不勉强,只是淡淡道:“没关係。你现在不听劝,很正常。但我把话放这儿,你看吧,不出一周,你八成还是会採纳我的方案。 ” 她抿了抿杯中的茶,才不紧不慢地补了句:“这周三是程太太的生日,陈泊序这个乾儿子肯定要去。你猜,他会带谁去? “我…..”程太太、乾儿子……是程放的妈妈吗?周穗穗想说自己见过程放,可她心里清楚,陈泊序不会带她去,eva今早只说了周五会来接她。她要是这会儿把话说出口,纯属自取其辱,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早点想通。”许妍说:“你迟早会需要一些廉价又无害的慰藉,来撑过这段日子。”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鸟鸣。 周穗穗低著头,看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许妍的话,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试图为自己那点悸动构建的脆弱泡沫上。 快钱。別指望一辈子。少应付一次都算赚到。网聊。分散心思。 还有那句,谁有空天天盯著你跟谁在网上说了几句废话? 冰冷,现实,残酷。 但也许……这才是她真正该听的。 “我……”她终於抬起头,看向许妍,眼里那点迷茫的水光褪去了一些,换上一种近乎认命的清醒,“谢谢许小姐。我……我会好好想想。” 许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包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不客气。就当是……过来人的一点多嘴吧。这条路不好走,能清醒一点,就少受一点罪。” 离开许妍家时,周穗穗手里多了一张许妍私人助理的名片。“如果以后有需要,或者遇到麻烦,可以联繫她。”许妍当时是这么说的。 回程的路上,周穗穗一直很沉默。 刘薇薇开著车,看了她好几次,终於忍不住问:“怎么样?我表姐的话,听进去没?” 周穗穗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刘薇薇鬆了口气,“周穗穗,別犯傻。陈泊序不是你的终点,他只是一个……站点。趁现在能捞,多捞点,攒够了资本,以后才能有选择。心动?那玩意儿最不值钱,也最害人。” 周穗穗没再回答。 她拿出手机,屏幕暗著,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许妍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不出一周,你八成还是会採纳我的方案。 她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也许……不用一周。 晚上回到公寓,客厅空无一人,林晓的房间门关著。 周穗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手机就在枕边。 她想起陈泊序昨晚在车里看著她的眼神,想起他手掌的温度,想起他说“都是我的”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心口一阵酸涩的悸动,混合著今天被彻底点破的难堪。 她猛地翻了个身,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白光刺眼。 她点开应用商店,手指在搜索框悬停了几秒,然后,快速地输入了某个社交软体的名字。 她看了一会儿,退出,还是没下定决心。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 万一陈泊序觉得她不一样呢?万一只是eva忘了告诉她呢?万一他不带林晓,反而带她去呢? 周三。等过了周三就好。 第30章 周三 周二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周穗穗照常上班,下班,回到公寓。林晓坐在沙发上看杂誌,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像两个恰巧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这种平静反而让周穗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周三早上,周穗穗比平时起得更早。她推开房门时,林晓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不是平时那种閒散的姿態,而是端坐著,手里拿著手机,正在回復消息。 她穿著简单的家居服,但头髮显然已经打理过了,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也化了淡妆。 周穗穗的脚步顿在门口。 林晓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语气说: “今天要出门。陈先生下午来接我。” 周穗穗的心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边缘。 “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她自己都惊讶,“去哪儿?” 林晓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有钱人的生日宴,陈先生要带我去。”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等会儿先去挑衣服。陈先生在楼下等了。”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周穗穗的耳朵里。 她想起许妍周一说的话“你猜,他会带谁去?” 现在,答案摆在眼前。 周穗穗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儘管她知道那笑容一定僵硬得可笑。 “那……玩得开心。”她说,“早点回来。” 林晓放下手机,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羊绒开衫,披在身上。 “今天应该不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陈先生订了酒店。” 周穗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看著林晓弯腰换鞋,看著她整理头髮,看著她拿起手袋。 林晓换好鞋,直起身,手搭在门把上。她侧过头,看了周穗穗一眼。 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扫过,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穗穗,”她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平淡,“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穗穗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她听著电梯下行的声音,听著林晓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清脆响声逐渐远去,听著楼下隱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然后,一切都归於寂静。 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 林晓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羞耻。 她以为她贏了,以为她拿到了更高的价码,以为她在陈泊序心里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可到头来,能陪他去正式场合的,能让他等在楼下接的,能和他一起住酒店的,依然是林晓。 而她周穗穗,只能躲在暗处,等著每周五晚上的那一次安排。 甚至连许妍都知道,陈泊序会带谁去。 只有她,还抱著一丝可笑的幻想。 周穗穗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没有哭。 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死死攥著沙发边缘,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她想起前天许妍说的那些话。 快钱。別指望一辈子。分散注意力。 还有刘薇薇的警告“別犯傻”。 可她就是犯傻了。 她就是动心了。 就是因为陈泊序在餐厅里说了一句“我的人”,在车里霸道地宣示了主权,她就真的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特別。 多可笑。 周穗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眼底那点微弱的水光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犹豫,点开应用商店,输入昨天搜索过的那个社交软体的名字,下载,安装,註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註册需要头像。周穗穗打开相册,翻找著。 她没有选露脸的照片,而是找了一张很久以前拍的、穿著吊带裙的背影。 照片里,她的长髮披散著,遮住了侧脸,只能看到一段纤细的脖颈和优美的线条。 上传,完成。 几乎就在她点击完成註册的瞬间,手机开始震动。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提示弹出来。 [小姐姐,头像好美啊。] [在吗?交个朋友?] [身材真好,认识一下?] [美女,寂寞吗?我陪你聊聊。] …… 周穗穗看著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著。 她想起许妍的话,隔著屏幕聊。打发时间,享受一下被追捧、被关注的感觉。 但记住,不要发生实质,不见面,不视频,更別动真感情。 她点开其中一条消息。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不算帅,但笑容乾净。 [你好,看到你的头像,感觉很有气质。能认识一下吗?] 周穗穗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回覆: [你好。] 发送。 几乎立刻,对方回覆: [哇,秒回!今天不忙吗?] 周穗穗看著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林晓现在应该已经在和陈泊序挑衣服了吧?或者,已经在去宴会的路上了?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打字: [不忙。你呢?] 消息发送出去。 很快,对方又回復了,开始问她喜欢什么,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 周穗穗没有说实话,隨意编造著。 对方很会聊天,说话风趣,时不时逗得她发笑。 虽然那些笑很浅,很短暂,但至少,让她暂时忘记了刚才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 原来,被陌生人关注和追捧,是这种感觉。 廉价,但有效。 周穗穗靠在沙发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一条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一个又一个男人试图和她搭訕。 她挑著回復,语气时而冷淡,时而敷衍,时而带点若有似无的撩拨。 像一场游戏。 一场她明知毫无意义,却不得不玩的游戏。 因为她需要这个。 需要这点廉价的慰藉,来撑过此刻,撑过今晚,撑过林晓那句“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带来的羞辱。 手机持续震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一个人,和手机里那些陌生男人的消息。 周穗穗盯著屏幕,看著那些不断跳出来的、带著明显目的性的文字。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用指尖,很轻地擦了一下眼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 第31章 新欢 程太太的生日宴设在城郊一处私密会所。灯火璀璨,衣香鬢影,往来皆是熟面孔。 陈泊序端著一杯威士忌,站在露台边缘,目光淡漠地扫过厅內。 林晓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穿著一身珍珠白色的及地礼服,安静得像一尊精美的摆件。 她脖子上戴著一条他刚送的钻石项炼,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细碎的光。 他刚才带她与几位长辈打过招呼,程姨拉著林晓的手说了几句“这孩子还是这么静”之类的客套话。流程走完,他便寻了处清净地界。 应付这种场合对他而言是种消耗。每个人脸上都戴著恰到好处的面具,言语间布满机锋。 林晓的好处此刻便显出来了,她不需要他费心,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完美扮演著装饰品的角色。 “泊序!躲这儿偷閒呢?” 程放像条泥鰍似的挤过来,胳膊肘不客气地撞了他一下,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他先是冲林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牢牢锁在陈泊序脸上。 陈泊序頷首,没接话。 程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哎,我说,怎么没带……那个周小姐?” 陈泊序晃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脸,看向程放,眼神平静无波:“带她来做什么。” “嚯,”程放挑眉,语气更八卦了,“那天在餐厅护得眼珠子似的,我还以为这位新人不一样呢。这种场合,不带出来亮亮相?藏著掖著多没劲。” “没必要。”陈泊序收回视线,语气冷淡。 “怎么就没必要了?”程放不依不饶,呷了口酒,“林晓是你的人,周穗穗也是你的人。带哪个不是带?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新鲜劲….过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著试探。 陈泊序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他转回头,直视程放,那双瞳孔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 “程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这是警告。程放听出来了,但他今天喝了点酒,又是自家地盘,胆子比平时肥些。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程放嬉皮笑脸,“你说你,一个林晓,一个周穗穗,风格差得也太远了。林晓这款我知道,你打小就喜欢这种乾乾净净、安安静静的。可周穗穗……” 他咂咂嘴,回想起餐厅里那张鲜活明艷,甚至带著点野性的脸,“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吧?你驾驭得住?” “与你无关。”陈泊序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怎么无关了?”程放反而来劲了,“好歹我也算见过一面。说真的,那天我就觉得,这姑娘够劲儿,长得也带劲,比你之前那些……都有意思。你要真只是玩玩,什么时候腻了,考虑一下兄弟我?我保证……” “程放。”陈泊序打断他,语气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上次的教训,没吃够?” 程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想起那通差点打给他妈的威胁电话。但他瞄了一眼不远处正与人寒暄的林晓,又看看陈泊序这副护食的模样,心里那点逆反和好奇更盛。 “行行行,不提,不提。”他摆摆手,却又换了个角度,“那你总得说说,为什么是林晓来?总有个理由吧?周穗穗拿不出手?” 陈泊序沉默了几秒。 周穗穗……他想起那天在车里,他看出她可能……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 “她不需要来这种地方。”他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需要?”程放捕捉到他瞬间的沉默和那句模稜两可的话,眼睛一亮,“那就是你觉得她不合適?怕她给你丟人?还是……”他压低声音,带著恶意的调侃,“怕她太招摇,被別的狼盯上?” 陈泊序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程放当他默认,更来劲了:“要我说,泊序,你这心態不对。真要是当个玩意儿,何必这么在意?带出来玩玩怎么了?让大家看看你陈大少的新宠,多漂亮一姑娘,多有面儿!还是说……”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著陈泊序的脸色,“你其实挺在意她的反应?怕她在这种场合不自在?怕她……被別人看了去?” “说够了没有。”陈泊序的声音已经降至冰点。程放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某些不愿深想的角落。 他在意周穗穗的反应?怕她被別人看了去?荒谬。 “没够啊,”程放酒意上头,加上对周穗穗確实存了点心思,话越说越直白,“你看你,一提周穗穗就跟点了炮仗似的。对林晓你可从来没这样。这姑娘到底哪儿特別了?床上特別带劲?还是……” “程放。”带著笑意的男声插了进来,打断了程放即將出口的浑话。 两人转头,看见另一对熟人走了过来。男的叫吴骏,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家里做能源生意,旁边挽著他手臂的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 “老远就看你们俩在这儿嘀嘀咕咕,”吴骏笑著走近,先跟陈泊序打了招呼,又拍了拍程放的肩,“聊什么呢这么热烈?程放你这表情,跟捡了钱似的。” 程放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点不爽,但看到吴骏和他妻子,眼珠一转,那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又上来了。他下巴朝陈泊序那边一扬,脱口而出: “还能聊什么?聊咱们陈少的新欢唄!嘖嘖,超漂亮一姑娘,可惜今天没带来,不然亮瞎你们的眼!” 话音落下,露台这一角瞬间安静了几秒。 吴骏和他妻子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安静站立的林晓,又迅速转回陈泊序脸上。 眼神里带著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他们都知道林晓跟著陈泊序有段时间了,这新欢…… 林晓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她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珍珠白色的裙摆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 陈泊序握著酒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向程放,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怒意。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让程放即使带著酒意,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吴骏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乾笑两声打圆场:“啊哈哈,程放你又胡说八道……那个,泊序,我们去那边跟王叔打个招呼,先失陪一下……”说完,赶紧拉著自己妻子匆匆走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陈泊序、程放,以及不远处仿佛將自己隔绝开的林晓。 陈泊序没再看程放,也没看林晓。他仰头,將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簇骤然窜起的无名火。 新欢。超漂亮。 程放轻佻的话语,旁人诧异的目光,林晓那瞬间细微的反应……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 而这烦躁的根源,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此刻並不在这里的,周穗穗。 他放下空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一声响。 “管好你的嘴。”他最后对程放丟下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然后,他转身,径直离开了露台,將程放和林晓都留在了原地。 程放看著陈泊序明显带著怒意的背影,摸了摸鼻子,酒醒了大半,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说不出的懊恼和……更浓的好奇。 而林晓,直到陈泊序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內,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她浅棕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捏著酒杯的手指,许久都没有鬆开。 第32章 泡沫 周四凌晨三点,周穗穗躺在房间里,她没有睡。 林晓还没回来,陈泊序带她去宴会的事实,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了周穗穗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冰冷、苍白。 许妍说的没错,网聊真的可以分散注意力,却填不满心底的空虚。 她忽然想起他按著她手腕说“都是我的”时的眼神。 想起他在餐厅里护著她,对程放说“我的人”。 那些瞬间曾让她误以为,自己或许有那么一点不同。 现在想来,真是可怜又可笑。 原来那些不是偏爱,是所有权的宣告。无关感情,只为防止別人染指。 林晓和她,从来就不一样。至少林晓是能被外人看见的存在,而她呢?难道只是个床上的替代品? 心口那股让她慌乱悸动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 - - 周四下午,周穗穗提早下班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她立刻察觉到客厅里气氛不对。 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沙发一角。 林晓蜷在那里,膝盖上搭著那条米白色的羊绒薄毯,手里拿著手机。 她侧对著门口,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態都透著一股紧绷感,像一根拉满的弦。 周穗穗脚步顿了顿,弯腰换鞋。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晓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回来,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周穗穗换好鞋,直起身,目光落在林晓身上。看著她这副明显心情很差的样子,心里阴暗地冒出个念头。 活该。 让你跟我作对。 她没打算理会,径直走向自己房间。路过茶几时,瞥见上面放著一个空的红酒瓶,旁边的高脚杯里还残留著一点暗红色的酒渍。 看来喝了不少。 周穗穗推开自己房门,走进去,关上门。但没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她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好几条未读消息弹出来,都是那个社交软体上的。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来自一个暱称叫清风的男人。 [在干嘛呢?] 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表情。 周穗穗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覆: [刚回家,累死了。] 发送。 几乎立刻,对方就回復了: [辛苦了!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点个外卖?] 周穗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隔著屏幕的廉价关心,但至少此刻,有人在意她累不累,饿不饿。 [吃过了。你呢?]她回復。 [我也刚吃完。今天公司事情多,烦死了。不过一想到能跟你聊天,心情就好多了。] [油嘴滑舌。] [真心话!对了,你昨天说喜欢看电影,最近新上了一部,评分挺高的,要不要下周末一起去看看?] 周穗穗看著那条邀约,指尖顿了顿。她想起许妍的告诫,不见面,不视频,不动真感情。 [下周有点事,可能去不了。]她打字。 [那太可惜了。不过没关係,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说。] 对方很识趣,没有追问,反而开始讲公司发生的趣事,逗得周穗穗对著手机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公寓里,还是隱约传了出去。 周穗穗正低头打字回復,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晓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那身真丝家居服,头髮有些凌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的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看著她唇角还未完全褪去的笑意,眼神冷了冷。 “聊什么这么开心?”林晓开口,声音有点哑,带著明显的疲惫和不悦。 周穗穗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底那点愉悦的光还没完全散去。 “没什么。”她说,语气平淡,“跟朋友聊天。” “朋友?”林晓重复,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近乎讥誚的弧度,“噢,野男人。” 周穗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看著林晓那张明明心情很差、却还要摆出居高临下姿態的脸,不屑地说:“你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林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站直了些,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火气,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你的野男人,能和陈先生比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周穗穗心里。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抬起头,迎上林晓的目光。 “不行,”周穗穗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陈先生既然那么好,你怎么还生气?” 她顿了顿,看著林晓骤然变色的脸,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不会……人家不要你了吧?” 林晓的脸瞬间白了。 她死死盯著周穗穗,浅棕色的瞳孔里翻涌著清晰的怒意和某种被戳中痛处的难堪。 昨天宴会上程放那句新欢,陈泊序离去的背影,还有今天一整天石沉大海的消息……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周穗穗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 “你闭嘴。”林晓的声音冷得刺骨。 周穗穗看著她这副反应,心里那点阴暗的快意更盛。但她没再继续刺激,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在一个山鸡面前失態。 “这个月的房租,”她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惯常的、轻飘飘的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意味,“还是陈先生付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穗穗脸上扫过,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你大概没听懂我的意思。”林晓继续说,语气冰冷,“我叫你滚。” 周穗穗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她看著林晓,看著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逐。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周穗穗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难过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著点嘲讽的轻笑。 “好啊。”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从床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不疾不徐,没有半点犹豫。 林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她以为周穗穗会爭辩,会哀求。 可周穗穗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收拾著,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那个半旧的行李箱里。 化妆品,护肤品,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所有属於她的东西,都被仔细地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周穗穗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起来,走到门口。 林晓还站在那里,挡著路。 周穗穗抬起眼,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触。 一个冰冷厌恶,一个平静无波。 “让让。”周穗穗说。 林晓侧身,让开路。 周穗穗拉著行李箱走出去,没有回头。 客厅里,落地灯依旧亮著昏黄的光。茶几上的空酒瓶和残留酒渍还在那里。 周穗穗走到玄关,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噠。” --- 傍晚的街道有点吵闹。 周穗穗拉著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秋风吹过来,带著凉意。 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登录。 屏幕上显示著余额:70,0000.00。 周穗穗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去了银行,在柜檯將七十万一分不少地转到了自己的卡里。 走出银行,她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她对司机说。 第33章 酒店 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口。 周穗穗推开车门,凉风倏地灌进来,吹得她脖颈一缩。她拉著行李箱走进大堂,暖气混著清冽的香薰味瞬间裹住她,驱散了满身寒意。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见她独自拖著箱子,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您好,办理入住。”周穗穗把身份证递过去。 “好的,请问需要什么房型?” “大床房,高层,安静点的。” 前台熟练地敲著键盘。“好的,周小姐。一晚两千三,含早餐。请问住几晚?” 周穗穗从钱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了过去。“先定一周。” 卡片划过读卡器。前台姑娘將房卡和身份证递还回来:“2208房间,电梯在右手边。祝您入住愉快。” “谢谢。” 周穗穗拉著箱子走向电梯。地毯厚得像踩在云端,箱子轮子滚动的声音被吸得乾乾净净。 等电梯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过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开外,约莫三十岁年纪,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著两颗扣子。 他长得周正,气质斯文,手里也拉著个小型行李箱,看著像刚出差回来。 男人对上她的视线,很自然地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 周穗穗没吭声,转回头继续盯著电梯显示屏。 电梯门“叮”地滑开。她走进去,男人也跟著进来,站在她斜后方。 密闭的空间里,一股淡淡的木质调男士香水味漫开来,清清爽爽的,不招人烦。 “你也住这层?”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温和。 周穗穗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话。 “我刚从上海回来。”男人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自顾自地搭话,语气很放鬆,“每次回来都觉得还是这边舒服。你是来出差的?” “不是。” “哦,那就是来玩?”男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一个人?” 周穗穗没再接话。电梯稳稳停在22楼,门一开,她拉著箱子径直走出去。男人也跟了出来,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她旁边。 “巧了,我也住这层。”他说著,目光坦荡地落在她脸上,“你住哪间?” 周穗穗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 男人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看著挺坦荡,但那点打量和兴趣,明晃晃地藏不住。 和社交软体上那些油腻的搭訕男不一样,这个人条件显然好得多,也直接得多。 她忽然想起许妍的话,也想起陈泊序选择林晓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2208。”她扯了扯嘴角,报出房號。 “我住2212,斜对面。”男人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认识一下?我叫沈敘,做投资的。” 周穗穗看著那张白底黑字的名片,设计简洁利落。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沈敘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带著一点微凉的温度。 “周穗穗。”她报上自己的名字。 “名字很好听。”沈敘收起名片夹,指了指她手里的名片,“刚下飞机有点累,我先回房了。周小姐要是晚上无聊,想找人喝一杯,隨时打我电话。” 说完,他冲她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周穗穗看著他刷卡进门的背影,又低头盯著手里的名片。 沈敘。启明资本,执行董事。 她捏著名片走到2208门口,刷卡推门。 房间很宽敞,落地窗外是一整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她没开主灯,只摸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片刻后,她掏出手机,给eva发了条微信。 穗穗:[eva姐,我搬家了。周五晚上麻烦司机来这个地址接我。] 附上酒店定位和房间號。 eva很快回覆:[收到,周小姐。我会安排。] 周穗穗退出对话框,翻出刘薇薇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半天,才被人接起来。 “餵?”刘薇薇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刚睡醒。 “薇薇姐,”周穗穗的声音很平,“林晓把我赶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刘薇薇的声音瞬间拔高,彻底清醒了,“什么时候的事?你现在在哪儿?” “就刚才。我在酒店。”周穗穗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攥著床单,“她让我滚。” “操!”刘薇薇骂了一句,火气直冒,“她凭什么?陈泊序知道吗?” “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周穗穗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无所谓了。” “什么叫无所谓?你钱呢?那七十万……” “在我卡里。”周穗穗看著手里那张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我刚到酒店办入住,遇到个人。” “谁?” “一个男的,三十岁左右,叫沈敘,做投资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他给了我名片。” 刘薇薇那边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带著点难以置信:“启明资本的沈敘?” “嗯。你认识?” “听说过。”刘薇薇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条件相当不错,年轻有为,家里还有背景。他主动搭訕你?” “嗯。” “周穗穗,”刘薇薇的声音陡然严肃,“你想干嘛?” 周穗穗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没想干嘛。”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就是觉得……许妍姐说得对。” “什么?” “找个出价更高的,就把现在这个一脚踢开。”周穗穗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著点自嘲,“那个脏男人,一周就找我一次,跟嫖客和小姐没区別。既然他有时间陪林晓去宴会,那我也有时间找別人。” 刘薇薇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你不怕陈泊序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周穗穗的声音冷了几分,“卖一个是卖,卖两个也是卖。怪他自己吧,谁让他给我留了这么多时间。” “周穗穗!”刘薇薇急了,“你別乱来!陈泊序那种人,你根本惹不起!他要是知道你……” “薇薇姐,”周穗穗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穗穗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 “你变得也太快了。” “薇薇姐,你知道吗?林晓周三出发前,亲口跟我说,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 “那个贱婊子!她居然敢这么说!” “她敢。”周穗穗侧过身,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平静无波,带上了压抑的冷意: “她跟我炫耀,说陈先生带她选衣服,在楼下等她,还订了酒店,整晚不回来。结果第二天自己不知道哪儿不顺了,就冲我发脾气。”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把我当狗一样。” 电话那头,刘薇薇沉默著,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周穗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和她的不同……之前不在意,我还能用我来的时间短来安慰自己。但是现在……” 她顿住,喉间哽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掺杂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恨意,还有一丝慌乱: “薇薇姐,我现在……我恨不得杀了她。我变得好奇怪。” 第34章 差距 电话那头,刘薇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穗穗几乎以为信號断了,她才听到一声重重的嘆息。 “操,这个贱婊。”刘薇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真把自己当盘菜啊!” 周穗穗咬住嘴唇,没说话。但是薇薇和自己同声共气討伐一个人,让她心里好受很多。 “穗穗,”刘薇薇的语气严肃起来,“听著,不怪你现在这么想。她这么对你,换谁都想弄死她。但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確保周穗穗在听。 “你不能跟陈泊序断。”刘薇薇一字一顿地说,“至少现在不能。你得想清楚,只有留在他身边,你才能更好地报復林晓。你现在走了,便宜谁?便宜那个贱人!她巴不得你滚蛋呢。” “而且你问陈泊序要钱还能全身而退,我辈楷模!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怎么可能这么痛快买单?” 周穗穗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刘薇薇的话像针,扎在她衝动之下脆弱的防御上。 “可是……” “你別说话,先听我说完。”刘薇薇打断她,语速快而清晰,“你想接触新人,可以。但必须谨慎。穗穗,你就是个妥妥的恋爱小白,懂吗?你想玩男人,最后大概率是被男人玩得渣都不剩。” “你连林晓都斗不过,还想跟陈泊序那种段位的人掰手腕?就凭你现在这水平去碰沈敘,只会死得更惨。” “你跟陈泊序的差距,就是倔强青铜对上荣耀王者,人家甩你一百多颗星,根本没得打!” 她顿了顿,继续道:“过两天,我带你去我表姐那儿再聊聊。许妍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让她给你搞搞脑子。还有——” 刘薇薇加重了语气:“你今天就去买一部新手机。记住了,找新人,要用新手机,新號码。你原来那部手机,男人只能有陈泊序。其他鱼,一律用新手机。” 周穗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刘薇薇的话一句句砸下来,浇灭了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气焰。 是啊,她现在就像闯进狼群的小白兔,毫无还手之力。 “薇薇姐,”她声音有些哑,“我……” “你別急著说什么。”刘薇薇再次打断,“先按我说的做:一,去买部新手机,办张新卡。二,在酒店好好休息,別乱跑。三,周五晚上该干嘛干嘛,別让陈泊序看出任何不对劲。” 她补充道:“至於那个沈敘,名片你先留著,但別主动联繫。等见过我表姐再说。” 周穗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恨意和委屈,被刘薇薇冷静的安排暂时压了下去。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刘薇薇的语气缓和了些,“记住,你现在每一步都得走稳。林晓敢这么对你,不就是仗著陈泊序吗?你不想把她狠狠碾压在脚下吗?等我消息。” 掛断电话后,周穗穗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那张沈敘的名片。 白底黑字,设计简洁。启明资本,执行董事。 她想起沈敘那张斯文周正的脸,和他递名片时坦荡又不失分寸的眼神。 和社交软体上那些男人不一样。和……陈泊序也不一样。 周穗穗把名片收进钱包夹层,然后起身换衣服。 半小时后,她走进酒店附近的商场。 苹果专卖店里灯光很亮,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周穗穗没多犹豫,选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又去旁边的运营商柜檯办了张新卡。 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 回到酒店房间,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开始设置新手机。 新號码,新微信,新的社交软体帐號。一切都乾乾净净,和她过去的生活彻底切割开。 旧手机被她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著,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石头。 那里面存著陈泊序的號码,还有……每周五晚上的约定。 周穗穗盯著那部旧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新手机,点开通讯录,输入了一个名字:沈敘。 手指在拨號键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 不急。 她对自己说。 先等见过许妍再说。 周五下午,周穗穗提前结束了工作。 她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开始为晚上做准备。 这次她没有选那些过於暴露或刻意的衣服,而是挑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 领是保守的小圆领,袖子长及手腕,点缀的珍珠,和她脖子上那条陈泊序送的项炼呼应。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得体、优雅,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像林晓那种风格,但又不完全像。 周穗穗看著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晚上七点五十,她拎著一个小巧的手袋下楼。 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酒店门口。司机看见她,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周小姐。” “谢谢。”周穗穗坐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流动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袋光滑的皮质。 她想起林晓那句“山鸡变不了凤凰”。 想起陈泊序带林晓去宴会时理所当然的样子。 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公寓里,对著手机和陌生人聊天时的空洞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车子稳稳停在市中心一家顶级奢侈品旗舰店门前。店面橱窗低调,只有一个小小的金色logo嵌在深色的石材上。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周小姐,陈先生在二楼等您。” 周穗穗下车,晚风吹起她鬢边的碎发。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充满设计感的建筑,心里那点因反抗而生的快意,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紧张取代。 她以为会是別墅,是私密的交易场所。但这里……明显不一样。 穿著黑色套装的柜姐早已候在门口,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既恭敬又疏离的微笑:“周小姐,这边请。” 店內安静得近乎肃穆,空气里瀰漫著皮革、丝绸和昂贵香氛混合的味道。 周穗穗跟著柜姐踏上旋转楼梯,高跟鞋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声音清晰得让她不得不刻意放轻脚步。 二楼是更为私密的vip区,空间开阔,陈列著当季最新、也是最昂贵的款式。陈泊序就坐在正中央一张深蓝色的丝绒沙发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那些华服。他只是坐在那里,双腿交叠,手里端著一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投向楼梯口。 周穗穗出现时,他的视线便精准地锁住了她。 和別墅里慵懒或强势的姿態不同,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坐在自己王国里审阅一切的君主。 背景是无数普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奢华,而他本人,是这奢华中最具压迫感的核心。 “陈先生。”周穗穗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声音还算平稳。 陈泊序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扫过她身上那条中规中矩的黑裙子,扫过她努力维持镇定的神情。 他没有回应她的问候,而是对旁边的柜姐略一抬手。 两位柜姐立刻心领神会,一位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件搭配好的內衣。极尽精致,也极尽轻薄。 另一位则引著周穗穗走向旁边的试衣区。 “先换掉。”陈泊序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空间里不容置疑,“从里到外。” 第35章 对比 周穗穗脸颊微微发热。 这种在第三人面前被直接命令更换贴身衣物的感觉,比在別墅里被他亲手脱下更让她感到一种公开的羞耻。 她抿了抿唇,接过,快步走进了用厚重帘幕隔开的试衣间。 试衣间很大,三面环绕著巨大的镜子。她看著镜中穿著旧內衣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寒酸。 那种阶级的区別蔓延全身。隨之而来的是渴望成为这种人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换上了那些昂贵的新衣物。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上周三的林晓,也是来这里的吗?她不知道林晓当时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来这儿选衣服,可心里碾死这个人的念头,却越发强烈。 那感觉就像,原本以为对方怀里只揣著一块金元宝,到头来才发现,那是取之不尽的金山。 周穗穗压下心底的躁动。 当她重新走出来时,陈泊序已经站起身,正由一位戴著白手套的资深导购陪同,在衣架间缓步瀏览。 他的手指偶尔拂过某件衣服的面料,或拎起一件看看剪裁,动作隨意,却带著一种天生的挑剔和权威。 “这件。”他手指一点,是一件菸灰色的真丝衬衫,款式极简,v领开得克制,但面料的光泽和垂感无与伦比。 导购立刻取下。 “还有那条裙子。”他又指向一条同色系的铅笔裙,长度及膝,侧边有一道含蓄的开衩。 接著是外套、鞋、包……他甚至选了一条极细的钻石手炼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他没有询问周穗穗的意见,没有问喜欢吗,更没有问合適吗。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眼光和標准,像拼凑一件作品一样,为她挑选著每一件配件。 “去换上。”他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水杯。 周穗穗抱著这一堆价值不菲的行头回到试衣间。这一次,更换的过程更慢。 真丝衬衫滑过皮肤的触感让她战慄,铅笔裙包裹著腰臀的曲线,外套的剪裁完美贴合肩线。鞋子是恰到好处的高度,既优雅又不失力量感。 最后,她戴上那两件小小的珠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她再次拉开帘幕走出来时,整个二楼似乎安静了一瞬。 镜中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矜贵、带著一丝疏离感的女人。 菸灰色衬得她皮肤冷白,极简的款式最大限度地凸显了她身材的优势和那张脸的明艷。 珍珠耳钉温润的光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眉宇间那点尚未完全驯服的野性。 她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了。像这个店里那些没有標价的模特,像陈泊序身边应该出现的女人。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金钱堆起来的自信,那种感觉好像焕然一新,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周穗穗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这质地感觉很容易坏,跟她以往那些便宜衣服的耐糙耐穿,不是一回事。 周穗穗看著镜中的自己,这种既是她又不是她的感觉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这种阶级的壁垒让她觉得陌生,但心底又隱隱透著一丝隱秘的兴奋。 陈泊序放下了水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绕著她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最苛刻的质检员,审视著每一处细节。 肩线是否平整,腰身是否贴合,裙摆是否垂顺。 最后,他停在她面前,伸手,將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本已扣好的扣子,解开了。 脖颈和锁骨更多的肌肤露了出来,那份含蓄的矜贵里,立刻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他的標记般的隨性与性感。 “可以了。”他淡淡地说,似乎还算满意。 然后,他对导购吩咐:“標籤剪掉,旧衣服包起来。” 导购们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效率极高地为周穗穗剪去所有標籤,將她换下的衣物仔细摺叠,装入一个巨大的品牌纸袋。 陈泊序则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对周穗穗说:“走吧。”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帐单。自然有人会处理。 周穗穗跟在他身后,穿著这身崭新的、不属於她的盔甲,脚下是柔软昂贵的地毯。 她经过那些巨大的镜子,看到无数个被精心修饰过的自己跟在那个男人身后。 她知道,自己已经从那个拖著行李箱、仓皇离开公寓的周穗穗,变成了现在这个矜贵、疏离,属於陈泊序的女人。 这种被另一个人赋予价值的感觉让她很羞耻。甚至有种大学四年白读了的憋屈,和她最终成为这样的人的无奈。 心底还有一丝想要牢牢捏住眼前男人的衝动。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男人,应对他必须无比小心,这场考试,或许从踏入这家店,从他命令她“从里到外”换掉一切时,就已经开始了。 而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毋庸置疑会更难。 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陈泊序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待会儿见到人,少说话,多听。”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她新换的珍珠耳钉上。 “笑就可以。” 车子驶入一片別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別墅前。 周穗穗跟著陈泊序下车时,听见里面隱约传来的音乐声和交谈声。 门厅处有侍者接过他们的外套,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新衬衫的领口,那颗被陈泊序解开的扣子依然敞著。 走进客厅,周穗穗呼吸微微一滯。 客厅很大,布置得不像正式宴会厅,倒像私人沙龙。 七八个人散落在沙发区、吧檯边和落地窗前,男人们都穿著休閒但考究的便装,女人们则打扮得精致却不刻意。 空气里瀰漫著雪茄、威士忌和某种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 几乎在她踏进门的瞬间,几道目光就投了过来。 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哟,泊序来了。”一个穿著深蓝色丝绒睡袍的男人从吧檯后站起身,手里晃著酒杯,“还带了位……新朋友?” 第36章 没兴趣 周穗穗认出他了,是程放。他今天看起来比在餐厅时更放鬆,睡袍领口大敞,头髮微乱,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 陈泊序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带著周穗穗走到沙发区。 “周穗穗。”他简单地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程放,你见过。这是老吴,做地產的。这是徐少,玩赛车的。” 被点到名的男人们朝她举杯示意,笑容各异。女伴们则安静地坐在他们身边,脸上都掛著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周穗穗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这身崭新的行头上,试图刺探出底下真实的质地。 她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女人,嗯,她更年轻漂亮。 “坐。”陈泊序在她腰后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引导。 她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她下午对著镜子练习过的姿態。 “喝什么?”陈泊序问。 “……水就好。”周穗穗声音不高不低。 程放已经端著两杯酒走过来,一杯递给陈泊序,另一杯却直接递到了周穗穗面前:“第一次来,怎么也得喝一杯吧?我特意调的,度数不高,尝尝?” 那是杯淡粉色的液体,盛在剔透的玻璃杯里,看起来很诱人。 周穗穗没接,抬眼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没看她,只是接过自己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她喝水。” 程放挑了挑眉,没勉强,把酒杯收回去,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眼神依旧黏在她脸上。 “周小姐今天这身很衬你。”程放笑著说,“比上次在餐厅那套……嗯,有味道多了。” 周穗穗感觉到旁边陈泊序的呼吸节奏没变,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接程放的话,只是对他笑了笑。按照陈泊序在车上交代的,不多说,只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泊序,”坐在另一侧的老吴开口了,他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听说你上个月把城东那块地拿下了?动作够快的啊。” 话题转向了生意场。男人们开始聊起最近的投资、政策、还有各种圈內八卦。 周穗穗安静地听著,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 她能感觉到那些女伴们也在听,但她们从不插话,只是適时地微笑、点头,或者在身边的男人需要续杯时,自然地接过空杯递给侍者。 她们像一种精致的背景音,存在感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周穗穗学著她们的样子,保持微笑,目光偶尔落在陈泊序脸上。 但大部分时间只是看著自己交叠的手,或者客厅角落里那架看起来很古老的留声机。 “对了,周小姐是做什么的?”程放忽然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周穗穗抬起眼,还是那副得体的微笑:“做新媒体运营。” “哦?那挺有意思的。”程放身体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现在新媒体不好做吧?流量都集中在头部了。” “还好。”周穗穗回答得很简短。 “在哪儿高就啊?”程放追问。 周穗穗报出了公司的名字。一家不大不小,在业內有点名气但绝非顶级的公司。 程放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周穗穗知道他在想什么。这身行头,这个场合,和她那份普通的工作,组合在一起確实显得突兀。 但她没解释,也没试图补充什么。她只是保持著微笑,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 又聊了大概半小时,话题转到了马球。徐少兴致勃勃地说起他新买的一匹阿根廷马,男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香檳色吊带裙的女人端著杯酒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挑,五官明艷,一头捲髮慵懒地披在肩上。 “泊序,不介绍一下?”女人在陈泊序沙发扶手上坐下,动作自然熟稔,目光却落在周穗穗脸上。 周穗穗认出她了,刚才一直坐在徐少身边,但眼神时不时飘向陈泊序。 “周穗穗。”陈泊序还是那三个字,“这是苏薇。” “周小姐真漂亮。”苏薇笑著,朝周穗穗举了举杯,“第一次来吧?別拘束,就当自己家。” 周穗穗也举了举水杯,微笑:“谢谢苏小姐。” 苏薇没走,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贴著陈泊序的手臂:“泊序,你上次说帮我看的那只表,到底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啊?” 她的声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眼神却挑衅地扫过周穗穗。 周穗穗无语,老女人挑衅她。 陈泊序没躲开,但也没回应,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演示马球动作的徐少身上,淡淡地说:“再说。” 苏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她站起身,走到周穗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周小姐这身衣服真好看,是泊序挑的吧?他眼光一向好。” 周穗穗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不变:“嗯,陈先生挑的。” “他呀,就喜欢把人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苏薇意有所指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自己脖子上的钻石项炼,“对了,林晓今天怎么没来?她不是最爱跟泊序出席这种场合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程放停下了和吴总的交谈,徐少也转过头来。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集中在了周穗穗身上。 周穗穗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时,她侧过头,看向苏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清澈透亮。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困惑:“林晓?不认识 ,我对比我难看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连背景音乐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程放猛地呛了一口酒,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老吴端起酒杯挡在脸前,肩膀可疑地耸动。 徐少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周穗穗,眼神里的玩味变成了几分惊奇。 苏薇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又瞬间涨红。她捏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 她瞪大眼睛看著周穗穗,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穗穗那句话说得太坦然,太直接了。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指桑骂槐,就是字面意思: 你提的那个女人,我没印象,因为不好看,所以不配被我记住。而这话从周穗穗嘴里说出来,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她坐在这里,年轻得几乎能掐出水来,肌肤瓷白透亮,五官明艷昳丽,眼波流转间是未经世事的鲜活与毫不收敛的艷光。 菸灰色的真丝衬衫衬得她脖颈修长,锁骨精致,那颗被解开的扣子下,肌肤细腻如瓷。 她只是安静地坐著,那股逼人的青春与美貌,就足以让在场所有精心装扮的女伴黯然失色,更遑论那个被提及的、从未露面的林晓。 第37章 难堪 苏薇只觉得一股难堪的火焰从脚底烧到头顶。她自詡风情万种,在圈子里也是备受追捧的美人。 此刻却被一个年轻女孩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当眾宣告了顏值的彻底碾压,连带她试图用来打压对方的旧人,也一併被踩进了尘埃里。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羞辱。 就在苏薇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时,陈泊序动了。 他依然没有看苏薇,也没有看其他人。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周穗穗的手腕上。 不是刚才那种若有似无的碰触,而是实实在在地握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握了一下之后,便鬆开了,重新搭回自己的膝盖。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周穗穗感觉到了。那像是一个信號,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对她刚才那番大胆直言的默许,甚至是……纵容。 周穗穗心跳漏了一拍,她告诉自己这都是老男人的手段,千万別会错意。她抬起眼,迎上陈泊序的目光。 他正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漾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能不能別这么看著我。周穗穗心头掠过一阵慌乱。 周穗穗立刻重新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瞬间涌起的悸动。 陈泊序这时才终於將视线转向脸色青白交加的苏薇,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徐少好像找你有事。” 这是逐客令,落在苏薇耳中,无异於毫不留情的最终判词。 她在这里,连让陈泊序多说一个字、多解释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女伴用最直接的方式打了她的脸,而他,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表明了立场。 苏薇死死咬住下唇,狠狠地剜了周穗穗一眼。 那眼神裹著怨毒,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周穗穗毫不怀疑,要是目光能杀人,她早死几百次了。 苏薇自知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她猛地转身,高跟鞋用力敲在地板上,快步走回了徐少身边。 客厅里重新响起了交谈声,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男人们虽然还在聊著马球和生意,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个依旧安静坐著的女孩。 周穗穗重新將双手交叠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不过是隨口说了句话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些男人身边的女伴们,她知道自己算是出名了,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听。 没事。她安慰自己,不遭人妒是庸才。 她刚才那句话確实冒险,很不得体,甚至有些粗鲁。但她就是忍不住,她也確实是这么想的。好在结果不错,她很满意。 至少证明她的眼光没问题。她是最年轻貌美的。 唯一的疑问就是陈泊序,默许了? 他不仅默许,还用那个短暂的握手,给了她底气。 这意味著什么? 周穗穗不敢深想,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男人。 陈泊序正听著程放说话,侧脸线条冷硬,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 周穗穗看著那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苏薇回到徐少身边后,就一直低著头猛灌酒,脸色难看得嚇人,再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周穗穗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杯水已经喝完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陈泊序,小声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陈泊序的目光从程放身上移开,落回她脸上。 他看著她略显紧绷的神色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点了下头,下巴朝客厅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拱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周穗穗站起身,儘量让自己的脚步显得从容,朝著拱门走去。 穿过拱门,是一条铺著厚地毯的短廊,灯光柔和。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因为紧张而泛著淡淡的红晕。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心跳平復一些。 冷静,周穗穗。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刚才只是……只是第一步。你不能得意忘形。 苏薇根本不算什么,她是要拿捏陈泊序的女人。就算不行,至少….她也得把林晓狠狠按死。 就在她对著镜子整理头髮和衣领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周穗穗从镜子里看到,苏薇走了进来,脸色依旧阴沉,眼神锐利得像刀。 苏薇反手把门关上,“咔噠”一声落了锁。她走到周穗穗身边,就著另一个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著手,目光却透过镜子,死死锁在周穗穗脸上。 “周小姐,”苏薇开口,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冷意,“刚才在外面,好威风啊。” 周穗穗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她知道苏薇是来找茬的,她不能输,女人之间的敌意就是这么简单,这个在眾目睽睽下提起林晓的女人,和林晓一样討厌。 “苏小姐过奖了。”她淡淡地说,將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苏薇冷笑一声,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周穗穗这身崭新的行头,“靠著泊序给你置办的一身皮,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林晓跟了他多久,你才几天?就敢这么目中无人?” 周穗穗也转过身,直面苏薇。她比苏薇略高一点,此刻又穿著高跟鞋,微微垂著眼看人,竟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苏小姐,”她轻轻开口,语气里带著疑惑,“你这么生气……是觉得,林晓比我强,能让你更有底气来质问我?” 她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在苏薇精心修饰却难掩岁月痕跡的脸上扫过,又回到对方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眼睛。 “还是说,”周穗穗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觉得,光凭你自己不够,得拉上林晓,两个人一起……才能显得不那么……。”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锋利无比的弧度,“……逊色?” 苏薇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 周穗穗看著她瞬间僵住的表情,仿佛觉得还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真诚: “噢,我不是指別的。”她眨了眨那双清澈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我是说,长相。” 苏薇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周穗穗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脆弱、最隱秘的痛处。 羞辱感如同滚油,瞬间浇灭了她的理智。然而,就在周穗穗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苏薇猛地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丝扭曲的冷笑。 “呵……”她站直了身体,儘管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神却重新聚焦,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死死钉在周穗穗的背上。 “周小姐,”苏薇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异样地平稳下来,带著一种浸透了冰碴的恶毒,“年轻,漂亮,確实是你现在最大的资本。我承认。” 她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著周穗穗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 “可你这张脸,能新鲜几年?一年?两年?”苏薇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过来人的篤定,“泊序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能靠青春貌美就一步登天的。” 第38章 好戏 “林晓是不如你现在鲜亮,可她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凭的可不是一张隨时会褪色的脸。” 苏薇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她懂得什么叫分寸,什么叫適可而止,什么叫……认清自己的位置。你呢?” 她轻轻嗤笑一声:“你以为牙尖嘴利,仗著几分顏色就能横行无忌?周穗穗,这潭水比你想像得深得多,也脏得多。等你哪天新鲜劲儿过了,或者不小心惹了他不痛快……你猜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苏薇的目光最后落在周穗穗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上,意有所指:“这身衣服是好看,可別忘了是谁给你穿上的。他能给你穿上,也能隨时让你……一无所有,比你来之前更不如。” 她说完,等待著看周穗穗脸上露出恐惧或动摇。 然而,周穗穗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极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似的笑。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一把更薄更利的刀,瞬间割破了苏薇强撑起来的气场。 周穗穗终於转过身,重新面对苏薇。 她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她看著苏薇,像是看著一个在台上漏洞百出的滑稽演员。 “说完了?”周穗穗问,语气平淡。 不等苏薇反应,她往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苏薇眼中自己的倒影。 “苏小姐,你真有自信。”周穗穗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篤定,“是,人都会老。我周穗穗或许也会有顏色凋零、被人嫌旧的一天。”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薇精心修饰却难掩疲態的眼角、和即便打了厚厚粉底也遮不住细纹的皮肤上缓缓扫过,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补上: “但那一天,肯 定 比 你 晚。” “老、女、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慢,口型清晰,没有任何脏字,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具侮辱性,像三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摑在苏薇最恐惧的年龄焦虑上。 周穗穗觉得苏薇妥妥有病,上来討骂的。刚刚那番话怎么说的出来的,就算她周穗穗成昨日黄花了,那她苏薇就是前日黄瓜,连花都不算, 只配给她凉拌吃掉。 苏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几乎要失声尖叫,却被周穗穗接下来更轻、却更致命的话堵了回去。 周穗穗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仿佛只是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 “哦,对了,告诉你件事吧。”她凑近苏薇耳边,慢悠悠地说,“我问陈先生要钱——” 她故意在这里停顿,欣赏著苏薇骤然屏住的呼吸和瞪大的眼睛。 然后,她退开一点,看著苏薇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补上了最后一击: “他给我了。” 周穗穗没有说金额,那太蠢了。她只说了自己开口要钱、对方也爽快给了的事实,证明自己在陈泊序眼里远比她苏薇想像的要重要得多。 不过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难道….. 周穗穗的目光在苏薇僵硬的脸上一寸寸碾过,像是要看清她每一丝崩溃的痕跡,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口吻,轻声问: “你行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那个她討厌的女人: “林晓……行吗?” 说完这句,周穗穗不再看苏薇任何反应。她优雅地转过身,重新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冲洗著自己每一根手指。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丝因对峙而產生的热度。 她关掉水,抽出纸巾,细致地擦乾,连指缝都不放过。 然后,她將用过的纸巾团起,精准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步,径直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苏薇嘶哑破碎的声音: “你…你以为你贏了?林晓跟他的时候,他给的可不只是钱!他为了她……” “打住。” 周穗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语气平淡地打断了苏薇的话。 “苏小姐,”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篤定,“如果林晓,或者你,或者別的什么人——” 她终於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怨毒的苏薇。 “有那个本事,能让陈先生不要我,”周穗穗轻轻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那是我技不如人,我认。”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半步。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带著刻意的嘲讽,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近乎漠然的陈述。 “但在这之前,”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行,就闭嘴。” “我怕他。”周穗穗忽然说出这三个字,看到苏薇眼中瞬间闪过的错愕和一丝扭曲的、仿佛抓到把柄般的快意。 然而,周穗穗接下来的话,却將她那点可怜的快意彻底碾碎。 “但我不怕你。”周穗穗的目光在苏薇脸上停留,像是在確认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听懂了吗?” 说完,她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走廊柔和的光线倾泻进来。 就在她即將迈出去的那一刻,脚步忽然一顿。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回身,扶著门框,探回半个身子,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苏薇。 周穗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哦,对了,忘记说了。”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说怕他,是怕他在床上弄死我。” 她微微蹙起眉,仿佛在回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纤细的脖颈,那里皮肤光洁,没有任何痕跡,但她的语气却带著一种刻意渲染的、曖昧的抱怨: “我腿软。”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苏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对方因愤怒和羞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到那张即便在盛怒下也难掩岁月痕跡的脸。 她轻轻地补充道:“这种感觉,你可能……不太有这感受了。” 她顿了顿,仿佛真的在为此感到一丝遗憾,但眼神里却只有胜利者的睥睨。 “毕竟,”周穗穗用最后的气音,吐出了那句终极的判词,隨即不再停留,身影轻盈地滑出门外,反手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板將苏薇彻底隔绝在內,也將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清晰地留在了死寂的空气里: “你老了,不是吗?” 周穗穗走出洗手间,走廊的寂静包裹著她,耳边却还嗡鸣著刚才那些尖锐的话语。 她贏了,至少嘴皮子上是。可心臟跳得又乱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 完了,又没控制住。 她在心里骂自己。明明知道这种场合要收敛,要得体,可苏薇一激,她那点女人的胜负心就全冒出来了。 算了,反正没人看见。 而且….真的很爽。那个贱人应该会记她一辈子。 想到苏薇最后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周穗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过於激烈的情绪,手指下意识抚平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刚要抬步返回客厅。 “嘖嘖。” 一声熟悉的、带著戏謔的轻嘆从侧后方传来。 周穗穗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程放斜靠在几步外的墙边,手里夹著支快要燃尽的烟,烟雾繚绕间,他脸上掛著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在这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周穗穗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在洗手间里更甚。 “程少,”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也……来洗手间?” “路过,抽根烟。”程放慢悠悠地站直身体,將菸蒂按熄在墙边一个装饰花瓶里,动作隨意。 他朝她走过来,步幅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刚好挡住她回客厅的路。“顺便看了出好戏。” 他个子很高,微微垂著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像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 “周小姐,”他开口,声音压低了点,带著点慵懒的磁性,“没想到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看著文文静静,脾气这么……带劲?” 第39章 虎穴 周穗穗喉咙发紧,別开视线:“程少说笑了,我哪有。” “没有?”程放低笑,往前又凑近了些,他身上淡淡菸草味瞬间將她笼罩。“刚才在客厅那句比我难看的没兴趣,还有洗手间里那些……”他顿了顿,拖长了调子,“老女人、腿软……” 他每复述一个词,周穗穗的脸就更红一分,手指悄悄在身侧攥紧了裙摆。 “我可都听见了。”程放终於把话说完,看著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眼神里的玩味更浓,“胆子真大,也真……够味儿。” 靠,他居然从头听到尾,这些有钱人是不是太閒了?天天听人墙角? 周穗穗羞愤地瞪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瀲灩,更多的是气恼:“你偷听!” “这怎么能叫偷听?”程放一脸无辜,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是你们声音……嗯,穿透力有点强。尤其是最后那句,你老了……” 他咂咂嘴,摇头,“够狠。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周穗穗,你知道陈泊序最不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周穗穗心臟一紧,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就是你这样的。”程放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缓慢,“太张扬,太有主意,太……不听话。他身边待得久的,像林晓那种,哪个不是安安静静、规规矩矩,让往东不往西的?” 他顿了顿,看著周穗穗微微抿紧的唇,继续道,语气里带著怜悯:“你今天是很爽,打了苏薇的脸。可你想过没有,等你这股新鲜劲儿过了,或者哪天不小心真惹他不痛快了……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苏薇那个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报復心强得很。今天你让她这么下不来台,等她缓过劲,能放过你?”程放摇摇头,“等你被陈泊序踢开那天,她第一个扑上来撕了你。” 周穗穗听著这些话,心底那点快意和衝动彻底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现实。她当然知道程放说的有道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关你什么事。”她別开脸,声音有些硬邦邦的。 “怎么不关我的事?”程放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真挚的欣赏和毫不掩饰的兴趣,“我挺喜欢你的,周穗穗。小辣椒,漂亮,带感。”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双即使生气也依然勾人的眼睛,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还特別……”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带著成年男人心照不宣的暗示,“骚。” 最后这个字,他几乎是贴著气息说出来的,滚烫地砸在周穗穗耳廓。 周穗穗浑身一颤,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她又羞又恼,猛地转回头瞪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程放挑眉,不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压得极低的声音带著好奇,“你刚才在里头说的那些……我可都听见了。腿软?嗯?”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后,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慄。 “跟我说说,”程放的声音更低,更哑,带著一种情人私语般的曖昧,“你跟陈泊序……在床上怎么样?他是不是……特別凶?” 周穗穗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被这赤裸裸的调戏和逼问烧断了。 她看著程放近在咫尺的、带著戏謔和探究的眼睛,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混合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报復心理。 她忽然也向前倾了倾身,踮起脚尖,主动凑到了程放耳边。程放显然没料到她这个动作,身体微微一顿。 然后,他听到周穗穗贴著他的耳廓,颤抖地说了一句与她清纯形象完全不符的骚话。 说完,不等程放反应,她张嘴,对著他的耳垂,用力地咬了下去! “唔!”程放闷哼一声,痛,但是猝不及防的刺激和瞬间窜过脊椎的酥麻感更强烈。 周穗穗咬了一下就鬆开了,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靠,怎么没破皮,脸皮厚! 她退开两步,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挑衅地看著他。 程放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耳垂,他看著周穗穗,眼神里的玩味和兴趣彻底被一种更浓烈的征服欲取代。 他確定了。 这姑娘何止是胆大,她在床上……肯定放得开。不是一般的骚。是那种带著野性、能点燃男人骨子里掠夺欲的骚。 奇怪了。陈泊序以前的口味,可不是这样的。 “行啊你。”程放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热度,“號码给我。” 周穗穗一愣:“什么?” “手机號码。”程放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不然,我就把刚才听到的、看到的,包括你咬我耳朵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陈泊序。你猜,他会怎么想?” 周穗穗的脸色白了白。她看著程放那副吃定你了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僵持了几秒,她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串数字。假的。 程放满意地存好號码,拨了过去,毫无反应。他看向她,眼神带著威胁。她尷尬地笑了笑,又报出一串数字。 这次是真的,本来想应付过去,她就算再恋爱小白,也知道陈泊序的朋友不能碰。 而且,她因为见他,所以只带了旧手机,薇薇说过,旧手机只能有陈泊序。 这下完了。她怎么还没出龙潭就入了虎穴。 程放挑眉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再次拨號。 周穗穗感觉到包里旧手机的震动,没拿出来看。 “这才乖。”程放收起手机,还想说什么,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和徐少疑惑的声音:“程放?你躲这儿干嘛呢?苏薇呢?进去半天了……” 徐少走过来,正好看到程放和周穗穗站得极近,程放脸上带著未散的笑意,耳垂上还有个新鲜的牙印。 而周穗穗脸颊緋红,眼神闪烁。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曖昧。 徐少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没再多问苏薇,反而对程放挤了挤眼:“哟,聊著呢?” 周穗穗趁这个机会,低下头,快步从两人身边走过,走向客厅。 经过程放身边时,还故意用高跟鞋的鞋跟,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他的皮鞋尖。 程放“嘶”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这小娘们……”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更多是兴味。 再抬头时,周穗穗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挺直却略显仓促的背影。 徐少看著周穗穗离开,又看看程放摸耳朵、看鞋尖的动作,乐了,吃瓜吃得很快乐:“怎么回事?我刚好像听到点动静……你调戏人家,被反杀了?” 程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否认。 他回味著周穗穗刚才咬他耳朵时的狠劲,和踩他脚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和征服欲却越烧越旺。“挺带劲,是不是?” 徐少嘿嘿笑著,“不过,这可不是泊序喜欢的类型啊。他怎么突然换了这么个……野性难驯的?” “是啊。”程放摸了摸还有些刺痛的耳垂,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所以我才说,奇怪啊。”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徐少:“胆子大,嘴巴毒,在床上估计也野得很……这种大多数男人都喜欢的款,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徐少摸著下巴,也若有所思:“是有点意思。不过……程放,我劝你收敛点。陈泊序的人,你也敢动心思?还凑这么近,让人咬耳朵?” 他指了指程放的耳垂。 程放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指尖再次拂过那个牙印,眼底的兴趣却越发浓厚。 “动心思怎么了?”他语气轻佻,却又带著某种篤定,“等著瞧吧。这小辣椒在陈泊序身边……久不了。” “到时候,”他看向徐少,笑容里带上了势在必得,“就是我的了。” 第40章 薄荷糖 周穗穗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客厅。陈泊序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正听老吴说著什么,手里拿著酒杯,偶尔抿一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她的脸颊还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神躲闪了一下,才强自镇定地走回他身边的座位坐下。 陈泊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向她微微凌乱的鬢髮和紧抿的嘴唇。 然后,他目光平移,落在了稍晚几步、从走廊方向晃回来的程放身上。 程放脸上掛著惯常的散漫笑容,但耳垂上那个新鲜的、泛红的齿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陈泊序握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收回目光,没问周穗穗什么,也没看程放。 只是將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倏然起的那一丝冷意。 周穗穗心里很焦虑,刚刚在洗手间羞辱了报復心据说很强的苏薇,又被程放这小人抓到把柄。 而且只能有陈泊序的旧手机,现在还多了个程放。她觉得她死定了 可是程放说喜欢她这类型。是不是证明就算离开陈泊序,她也有市场? 不行,他说的话不能信。还是等周三问许妍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手机简讯提示音响了,是程放的消息:[紧张了?] 周穗穗抬头一看,这逼一脸坏笑看著她。都是你害的!还有脸笑。 她没回,转头看其他地方。没想到,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一看,还是那逼。 “周小姐挺忙啊。”苏薇意有所指,她显然已经整理好情绪,看不出半点刚刚在洗手间被羞辱的惨白。 陈泊序也回头看她,“ 有事?” 周穗穗不想待在这儿了,她怕再留下去只会惹上更多麻烦。“嗯,薇薇问我几点回去。”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隨即转头。周穗穗趁机恶狠狠的瞪了程放一眼。程放笑得更开心了。 手机终於不再震动。周穗穗暗自鬆了口气,程放总算消停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 “说起来,”苏薇柔柔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侧身靠近身边一位穿著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伴,周穗穗记得她好像叫李梦涵。 谁带来的?她没印象。 苏薇的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上次和泊序他们去玉鸣山泡温泉,真是舒服。林晓还带了自酿的梅子酒,在山里温著喝,別有风味。” 李梦涵会意地接话:“是呢,我记得那天月色特別好。” 苏薇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蹙起眉尖:“今天不知怎么,头有点闷闷的。可能是这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她说著,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周穗穗的方向,唇边噙著一丝温婉的笑意,语气却透著关切,“徐少,你们不觉得吗?” 不乾净! 三个字,像三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周穗穗的耳膜。 她捏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垂著眼,看著杯中晃动的透明液体。 有完没完啊!这女人又给她当眾难堪! 周穗穗很想骂她,懟她。但是想到洗手间的话,她怕对面那个老女人狗急跳墙给她抖出去。到时候她周穗穗要和她苏薇一起丟脸。 周穗穗心里不禁泛起一股委屈,以前哪有这样过,从小到大她因为生的美,受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善意。 即使有不好的人,她也直接开懟,哪曾受过这种委屈。她不禁想到陈泊序,可能正如许妍说的雏鸟情结或者其他什么的。 心底那一丝对他的悸动,让她希望陈泊序能替她出头。隨即抬眼看向他。 陈泊序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著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苏薇刚才指桑骂槐的话,又或者听见了,却毫不在意。 周穗穗心里失望又好像没有太多的失望,她知道陈泊序一直看不上她。心里闷闷的。可能每个女孩子心里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一个。 空气仿佛安静了。 突然,程放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苏薇,你那是酒喝多了吧?我看这儿空气好得很。”他意有所指地深吸一口气,“哪儿污浊了?香得很。” 苏薇脸色微僵,但很快恢復自然,嗔怪地看了程放一眼:“就你话多。” 周穗穗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满心盼著一颗清甜的荔枝,结果递过来的却是她最不喜欢的香蕉。 她突然觉得,程放可能还不错。她决定以后不在心里叫他这逼了。但是…… 陈泊序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越看他越来气,他就应该和自己统一战线,一起懟死对面那个老女人。 周穗穗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居然会对他心动!她心底的那一丝的悸动顿时凉了。下头就是一剎那。 真是不吐不快! 她伸手摸进手袋,拿到了手机。借著沙发的遮挡,她低头快速打字。 穗穗:[薇薇,气死我了。今晚遇到个叫苏薇的贱人,一晚上阴阳怪气针对我。] 消息刚发出去,感觉旁边投来一道目光。 周穗穗动作一顿,侧过头。 陈泊序不知何时放下了打火机,正看著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握著手机的手。 周穗穗迎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漾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什么看!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控诉,又有点委屈,隨即飞快地转开头,下頜微微扬起,侧脸线条显得倔强。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停顿了一瞬。 这时,周穗穗手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低下头,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刘薇薇的回覆。 薇薇:[苏薇?是不是打扮得很成熟,说话阴阳怪气?我之前好像听谁提过,跟徐少有点不清不楚的。她怎么你了?] 周穗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穗穗:[对!应该就是她!你知道吗!她一整晚都在找我麻烦。前面还说我不乾净。她是不是有病!] 薇薇:[操,嘴那么贱!你別理她,这种场合她也敢阴阳怪气?你金主呢?] 穗穗:[別提了,他和苏一起欺负我。] 消息发出去,周穗穗盯著屏幕,感觉手指尖都是麻的。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薇薇:[什么??陈泊序一起阴阳你??] 周穗穗咬了咬下唇內侧,飞快打字。 穗穗:[没,他没说话。] 穗穗:[苏薇说我不乾净的时候,他就坐边上听著。] 穗穗:[所以我默认他站我对面。] 打最后一行字时,她感觉到旁边陈泊序似乎动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又侧了侧,拇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秒,才用力按下去。 发送成功的绿色对勾亮起。 几乎是同时,陈泊序那杯一直没喝的水,被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接触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很轻、却很清晰的脆响。 嗒。 周穗穗的余光瞥见那杯水。她没转头,盯著手机屏幕,声音不大:“我不渴。” 手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薇薇:[……我操。这他妈更噁心。是不是男人啊!宝贝你真惨。(安慰表情)但你千万要控制住脾气,別硬刚,装傻就行。记住,你是去赚钱的,不是去跟贱人和狗男人慪气的。] 穗穗:[嗯。我要赚够钱,再一脚把他踢掉。] 穗穗:[然后一口气点十个八个男模伺候我。] 消息发出去,周穗穗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种幼稚的报復。 她把手机塞回手袋,手指蜷在掌心,指甲轻轻掐著肉。 沙发那头,苏薇又笑了一声,正对徐少说著什么,眼波流转间,又一次有意无意地掠过她。 周穗穗没再低头。她抬起眼,目光投向客厅另一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光点。她忽然想起那个拖著行李箱站在酒店楼下的夜晚,风很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泊序忽然动了动。他收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盒没动过的、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他拆开糖纸,没有自己吃,而是將那颗浅绿色的糖,递到了周穗穗面前。动作自然隨意,仿佛只是恰好想起。 糖几乎抵到了她唇边,清凉的薄荷气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周穗穗身体僵住,睫毛颤了颤。她看著那颗糖,又抬眼看向陈泊序。 第41章 怀疑 周穗穗疑惑,他什么意思?安慰她吗?安慰她就应该刚刚狠狠替他还击苏薇!这算什么。 我不吃这套! 但是….周穗穗想到这个是金主。金主等於钱,她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可是就这样吃的话又有点太憋屈了。 好烦。 周穗穗就著他的手吃了糖,顺便不轻不重咬了下他指尖。 陈泊序手指顿住,没立刻收回,反而用指尖蹭了下她唇角。 “甜吗。”他问,声音不高。 周穗穗含著糖,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深,像在等她回答。 周穗穗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贴著他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 “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著潮湿的委屈: “她刚刚……骂我不乾净。” 话音落下,她立刻退开,垂著眼继续抿那颗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只有发红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睫毛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陈泊序保持著侧耳倾听的姿势,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缓缓转过脸,目光越过周穗穗低垂的发顶,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正与李梦涵说笑的苏薇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放下酒杯时,他伸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周穗穗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隨意得像在调整坐姿。 但他的掌心贴著她单薄的肩胛骨,温度透过衣料,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然后,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著她耳廓,用同样轻的声音回了一句: “她知道什么。” 周穗穗听完那句话,微微瞥了一眼对面的苏薇,只见她一脸嫉恨的看著他们,一看周穗穗抬头,立马转头假装和別人说话。 周穗穗突然有种直觉,可能就是女人对自己男人的第六感。她感觉苏薇看上去很在意自己身边这个男人。 为什么老是看陈泊序?为什么老是针对她?不会也跟过陈泊序吧? 周穗穗顿时觉得很难接受。她是听说有钱人玩的花…..但是这两人真有一腿?她觉得陈泊序真的眼瞎。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感觉她知道怎么让对面那个老女人难过了。 然后,周穗穗往他怀里缩了缩。仰起脸,嘴唇几乎擦过他下頜,轻声说:“那你帮我出气。” 她顿了顿,气息拂过他脖颈的皮肤: “就现在……亲我。或者干点別的。”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苏薇暗搓搓偷看这边的样子,又看回他,脸上带著羞耻的红晕:“让她看著。” 陈泊序垂眼看著她。 看了大概有三秒。 然后,他很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揽著她肩膀的手滑到她后颈,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块柔软的皮肤。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落在唇上。 是吻在她颈侧,之前被她刻意遮住、此刻在髮丝间若隱若现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吻得很慢,停留的时间很长。 长到周穗穗能清晰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和他鼻息拂过时的微痒。 长到足够让一直用余光瞥著这边的苏薇,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直到周穗穗脖颈那片皮肤泛起明显的红,他才缓缓退开。 退开时,舌尖极轻地擦过那一小块被他吻得发热的皮肤。 周穗穗浑身一颤。 陈泊序已经直起身,重新端起了酒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有周穗穗颈侧那片灼热的红,和他指尖残留的、捏过她后颈的触感,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僵在他怀里,耳朵烫得快烧起来。 啊啊啊啊,周穗穗心里的小人疯狂在尖叫!她这一刻根本想不起,她的本意是为了刺激刺激苏薇这个贱人。 她偷偷瞄了陈泊序一眼,他也太自然了吧。心里尖叫的小人突然开始疯狂抨击陈泊,合著就她一人心怦怦跳的半死。 渣男,这人肯定有过很多女人,周穗穗果断判断。不行,我要冷静。她刚想回过头看看苏薇。 只见对方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暗红色的酒液迅速洇开,像一小滩狼狈的血。 看来没猜错,苏薇是很在意陈泊序。 周穗穗隨即更贴近在陈泊序怀里,看著脸色惨白的苏薇,慢悠悠地开口: “苏小姐,是不是太晚了,有点累了?”声音不大,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薇脸色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 “周小姐有心了。”她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穗穗几乎半躺在陈泊序怀里的姿態,“倒是周小姐……坐得挺自在。” 她顿了顿,语气温婉,字字却带著刺: “在哪都能这么……放鬆。不像我们,规矩惯了,反倒学不来这份隨性了。” 周穗穗听完,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从桌上那盒薄荷糖里,又拈起一粒。 她转过身,將那粒浅绿色的糖,轻轻递到陈泊序唇边。 陈泊序垂眼看她。 周穗穗迎著他的视线,手指稳稳地停在他唇边,声音轻轻的: “甜吗?” 她问。 问的是糖。 眼睛却看著陈泊序。也是等他一个站队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指尖停了半秒。 然后他微微低头,就著她的手,含住了那粒糖。 冰凉的手指擦过他温热的唇。 他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她的影子。 “甜。”他说。 一个字,又低又沉,像落在她心尖上。 周穗穗听到了。听到了那个字。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太明媚,太生动,像忽然在昏暗客厅里绽开的一簇光。 连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吴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嘆:难怪。 陈泊序看著这个笑容。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但目光掠过她依旧带笑的侧脸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冰面下的暗流。 客厅里的气氛被一阵笑声打破,吴总拍著手提议:“对了各位,我那个新会所,云境,下周六正式试营业。都给我捧捧场啊!泊序,你可得来,帮我镇镇场子。” 陈泊序頷首:“一定。” 程放立刻来了精神:“老吴,有什么新花样?” “放心,绝对新鲜。” 气氛刚活络些,一直沉默的苏薇忽然开口,声音温婉,带著刻意的熟稔:“说起聚会,真是好久没见林晓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穗穗,笑容完美无瑕,语气却带著明显的排他性:“泊序,这次吴总新店开业,是个正经场合。不如……你就带林晓来吧?” 她將正经场合咬得清晰,隨即看向周穗穗,眼神里带著居高临下的体贴: “周小姐千万別误会,我没別的意思。只是这种老朋友聚会,林晓也熟悉,她来了气氛更融洽。周小姐你……毕竟还年轻,这种场合怕你不习惯,万一拘束了反倒不好,你说是不是?” 空气骤然安静。程放挑起眉,老吴笑容不变,徐少也放下了手机…..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周穗穗挺直背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侧脸苍白,指尖陷进裙料里。 又来,有完没完,我掘你祖坟了? 陈泊序把玩著金属打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几秒后,他盖上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合拢声。 他抬起头,看向苏薇,语气平淡直接:“林晓没空。” 苏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泊序身体向后靠,手臂舒展,搭在周穗穗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他看著苏薇,接著她的话,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 “至於穗穗——” 第42章 未命名草稿 陈泊序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让周穗穗睫毛微颤。 “她是不习惯。”他继续,目光扫过周穗穗苍白的侧脸,又落回苏薇身上,清晰地將问题拋回: “所以,你多照顾著点。” 不是请求,是命令式的交付。 苏薇彻底愣住,错愕和难堪闪过眼底。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程放“噗”地一声,別过脸去。老吴咳嗽一声,端起酒杯。徐少挑眉,眼神玩味。 周穗穗也怔住了。 几秒难堪的沉默后,苏薇才勉强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容:“……泊序你这话说的,周小姐是你的客人,我当然……当然会留意。” 她的话音刚落,陈泊序的目光便从她脸上移开,转向了身侧的周穗穗。 周穗穗还怔著。 陈泊序看著她,语气平静,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清: “穗穗。” 周穗穗肩膀微颤,下意识抬起眼看向他。 陈泊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朝苏薇的方向略一頷首,示意她,然后对周穗穗说: “和你苏薇姐说声谢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穗穗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看了陈泊序一眼,又转向脸色已经僵硬得几乎掛不住笑容的苏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吧檯冰块碰撞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 周穗穗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她看向苏薇,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礼貌的平静: “谢谢苏薇姐。” 这句话说完,周穗穗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陈泊序似乎对她的回应还算满意。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篤定,对著脸色难看的苏薇,也像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她会好好照顾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周穗穗微红的耳尖,补上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让你有事。” 这句话像是承诺,又像是警告。 苏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看著陈泊序,又看看周穗穗,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然。” 说完,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了落地窗边的阴影处,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 程放这次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朝陈泊序竖了个大拇指。老吴摇摇头,脸上却带著笑,举起酒杯:“行了行了,说定了啊,下周六,云境,不见不散!” 气氛被强行重新拉回热闹的轨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今晚这场不动声色的交锋,周穗穗在陈泊序的话语中,被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划进了一个暂时的、由他赋予的保护圈。 周穗穗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刚刚被陈泊序倒满的水,水面平静无波。 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陈泊序的手重新搭回她身后的沙发靠背,指尖离她的肩膀只有毫釐之遥。 他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周穗穗放在手袋里的旧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又暗。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借著沙发和身体的遮挡,点亮了屏幕。锁屏界面上,连著跳出好几条刘薇薇的未读信息,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锁屏界面上,果然连著跳出好几条刘薇薇的未读信息,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大概是之前气氛太紧绷,她根本没注意到。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指尖划开屏幕,正要点进去细看。 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拂过她耳廓的敏感皮肤。 陈泊序不知何时倾身凑近,下頜几乎抵著她的鬢角。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最上面,那条她大放厥词的消息的清晰可见,正是她自己几分钟前在气头上发给刘薇薇的: 穗穗:[嗯。我要赚够钱,再一脚把他踢掉。] 穗穗:[然后一口气点十个八个男模伺候我。] 周穗穗身体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耳根烫得嚇人。她慌乱地想锁屏,手指却有些发软。 就在她指尖即將碰到侧键的前一瞬,陈泊序低沉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 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响起,慢条斯理地念出了她消息里的字句: “赚够钱……”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玩味的平静: “一脚踢开。” “十个八个男模……”他念出最后那几个字时,尾音极轻地拖长,却又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伺候你?” 周穗穗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停滯。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陈泊序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那双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映著她惊慌失措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也没有明显的怒意。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羞耻和恐慌攫住了她。 惨了!军师们怎么不教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轻地、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著一丝凉意,几乎淹没在客厅重新响起的谈笑声中。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靠回了沙发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投向正在和程放说话的吴总,侧脸线条恢復了惯常的冷硬。 只有搭在周穗穗身后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她披散的髮丝上,轻轻勾绕了一下。 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危险的警告意味。 周穗穗浑身一颤,脊背窜过一阵细微的战慄。她僵在那里,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陈泊序依旧看著別处,仿佛那只掌控著她后颈的手与他无关。 他指尖在她皮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带著狎昵的惩罚意味,然后停住。 他没有再说话。 但刚才贴在她耳边念出的每一个字,他此刻落在她后颈上的手,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缚住。 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就在这时,一直和老吴低声说话的程放,似乎觉得这边过於安静,扭过头来,目光在周穗穗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隨口调侃:“周小姐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被苏薇那几句话嚇著了吧?放心,她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陈泊序闻言,捏著周穗穗后颈的手指微微鬆了力道,但並未移开。 他侧过头,目光终於从远处收回,先是掠过程放带笑的脸,然后,落在了周穗穗紧绷的侧脸上。 他看了她两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老吴,也像是说给旁边正看过来的程放和徐少听,语气平淡,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调侃: “她饿了。” 周穗穗的心猛地一沉,愕然地抬眼看向他。 陈泊序对上她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的不安。 他慢悠悠地对老吴说,声音不高不低:“胃口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周穗穗脸上,这一次,眼神里的平静褪去,换上一种带著明確警告的锐利,牢牢锁住她,不让她有丝毫躲避。 “现在给她来点——”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声音放得更缓,更沉:“管饱的。” 老吴显然没听懂其中的机锋,只当陈泊序在调情,哈哈一笑,起鬨道:“哟,这就心疼上了?行啊泊序,想给周小姐点什么管饱的?我让厨房准备?” 徐少也笑著打趣:“就是,周小姐想吃什么儘管说,这儿別的没有,好吃的管够。” 陈泊序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只是鬆开了捏著周穗穗后颈的手,朝侍者方向略一示意。 很快,侍者端著香气四溢的牛排走过来。食物的热气与香气暂时冲淡了紧绷的空气。 老吴笑著招呼大家去餐厅用餐:“来来,趁热吃。” 侍者將牛排依次放在陈泊序、程放、徐少等人面前。肉质鲜嫩,汁水丰盈,配著香气独特的酱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最后,侍者將一个盖著保温盖的大號瓷盘,轻轻放在了周穗穗面前。 周穗穗看著面前与眾不同的盘子,心里咯噔一下。 侍者揭开盖子。 热气伴隨著更浓郁的香气散开,竟然是一份堆得冒尖的海鲜炒饭。分量扎实得惊人。 周穗穗看著眼前这盘与其说是宵夜、不如说更像是主食的炒饭,愣住了,一阵无语。 苏薇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目光落在周穗穗面前那盘格外扎眼的炒饭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讥讽道: “周小姐胃口真好。” 第43章 888韩 苏薇语气带著夸讚,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份分量十足的主食。 周穗穗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泊序骨节分明的手撑著桌沿,俯身凑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戏謔:“吃饱点。” 周穗穗心臟一紧,不明所以地微微侧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陈泊序也正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补充: “回去。” “让我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冷笑,眼神里的警告直直刺入她眼底: “你打算怎么——”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將最后几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刀刃般,轻轻送入她耳中: “对付十个八个男模的本事。” 周穗穗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泊序。 她就知道,这个狗男人根本不会放过她! 陈泊序说完,直起身,他拿起自己的刀叉,慢条斯理地切著瓷盘里的牛排,动作优雅。 仿佛刚才那番令人心悸的低语只是隨意一句叮嘱。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他只是又切下一块牛排,送入自己口中,慢慢地咀嚼著。 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在说话的老吴,侧脸线条冷硬如常。 只有周穗穗,被他那句轻飘飘的话钉在原地。 面前香气扑鼻的炒饭,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某种荒谬的道具。 不是!他有病吧!她不过是发了条泄愤简讯,十个八个男模的气话。而且都是因为他! 结果他就和別人说她胃口大,饿了。让人给她上了满满一碗炒饭,其他人都是吃小份牛排,除了她。 这一顿下去至少得肥两斤!他知不知道女人维持身材都是拼了老命的!减一斤很难的好吗! 最贱的是,苏薇,她现在连这个名字都不想叫,从今往后,她在內心统一称呼苏薇为陈泊序的舔狗! 居然还阴阳怪气,说她食量大,她根本不懂她苏薇那个狗主人是怎么欺负她的。 周穗穗看著面前她一天都吃不完的量,无从下手。 “这个会不会太多了,老吴。”程放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老吴堆著职业化的笑,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泊序特意吩咐的,说周小姐一天没吃饭了。” 靠,你才一天没吃饭呢! 周穗穗恶狠狠地瞪了陈泊序一眼。可在他侧目看来的瞬间,又立刻换上了靦腆的笑。 好险,她回过头,就看到程放这廝正一脸坏笑地盯著她,好像在说什么。周穗穗盯著看了一会,没看出来。 她很怀疑小说里面是怎么通过口型知道对方要说的是什么? 程放看她一脸无语的表情就知道她没看懂,自己问她要不要帮忙。 周穗穗看著面前的炒饭苦恼,她为了在陈泊序那营造仙女是不需要吃饭的人设,出发前都是吃饱了再来的。毕竟每次都是体力活。 周穗穗在內心骂了陈泊序一家,面上不敢露出任何不满。她知道归根到底是她不够谨慎,被金主发现私下蛐蛐他。 然后,她甜美一笑:“谢谢泊序这么替我著想。” 陈泊序听到周穗穗的称呼转身看她,只见她已经吃起了炒饭,动作不粗鲁。 但是明显能看出她的不虞,他挑了下眉,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周穗穗把面前的一碗饭当作了陈泊序,一口一口吃著,味道真的很棒,但是被逼著吃饭的感觉像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而且,她不饿。 本来十分的炒饭她只能给它打七分。 周穗穗勉强吃了一半,撑到不行。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苏薇瞥了一眼,脸上掛著温婉的笑,眼神里却透著恶意:“好可惜,浪费了泊序的一番心意。” 想吃就端过去吃,她不介意苏薇吃她的口水。 周穗穗撑的已经不想说话了,她真的很想懟苏薇,泊序、泊序、泊序没完了,你的男人是徐少。况且这饭又不是陈泊序炒的。 她浪费的最多也是厨师的心意。 但是吃的太饱了,她有点困,想睡觉。 陈泊序看著周穗穗耷拉著眼皮、带著困意眼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危险。 周穗穗估计是摄入碳水过多,昏昏沉沉的,头一斜,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刚从厕所回来的徐少身上。 周穗穗猛然惊醒,立马转头,迎面就是苏薇写满鄙夷、控诉她手段下作的脸。 但凡脸上能写字。她都能猜出来她想要说的是啥。 心里更烦了,她现在根本不敢看陈泊序的方向,前面已经有男模简讯事件,这下又发生撞进徐少怀里的误会。 她都觉得她快要坐实她外表清纯、实则不安分的形象了。如果真心吃到对方也就认了。她这不还没开始吗! 突然,一双微凉的手覆在了她的两耳上。那人微微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声音里透露一丝危险的意味,“困了?” 是陈泊序。 - - -hy 等周穗穗再有意识时,已经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了。她只记得后来困得不行,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迷迷糊糊跟著陈泊序回来了。 她没再干什么丟脸的事吧?都是吃了太多的错。还有….. 周穗穗撑著发软的身子坐起来,找到房间里掛著的镜子,凑近看了一眼,妆已经卸了,皮肤透著粉嫩的光泽。 但是她没印象,陈泊序?还好,要是有人让她带妆睡觉,她可能真的会翻脸。 陈泊序走进房间,看到周穗穗已经起来了,目光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周穗穗抬头望向他,眼神瞬间升起不安。 陈泊序没说话,径直走进浴室,关上了门。约莫十分钟,他清冷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周穗穗觉得这个男人叫她进去肯定没安好心,可心里却莫名有些躁动,她感觉自从有了第一次纠缠之后,身体开始有了某种很特殊的需求。 她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里面雾气氤氳,陈泊序腰间围著浴巾,正站在洗手台前擦头髮。他没看她,只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关门。”他说。 周穗穗关上门,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陈泊序放下毛巾,转过身,倚在洗手台边,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过来。”他说。 周穗穗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陈泊序伸手,解开她浴袍的带子。布料滑落,堆在脚边。 …….略…… 周穗穗闭著眼,任由他摆布,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冲洗乾净后,陈泊序用浴巾裹住她,把她抱出浴室,放到客房的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就这点本事?” 周穗穗连抬手都没力气,她摆了摆手。这个狗男人在里面逼她做出很多羞耻至极的事。 虽然她爽到了,但是她也知道了陈泊序很会玩。真人不露相,平时看起来云淡风轻的。 陈泊序看著面前的女人一副被消耗过度的模样,嗤笑一声:“体力真差。” 周穗穗听到陈泊序囂张的话,但是生不起气,主要真的太累了,如果….每个男人都这样。她可能会死在这! “睡吧。”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周穗穗在黑暗中躺了很久,身体还残留著刚才的刺激感。很酸、很痛。 可奇怪的是,心里堵了一整晚的闷气,好像跟著那场激烈的情事,一起发泄出去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时候她才能翻身?至少让她对陈泊序有招架之力? 她迫切地想早点见到许妍。 第45章 原因 (44在老地方) 周六上午,阳光透过公寓薄纱窗帘,林晓坐在客厅的飘窗边,思绪有些飘远。 真无聊!周穗穗已经走了几天了。她在想是不是要找个新的室友。 养狗也是很累的好吗。她又要收起那些昂贵的衣服,穿上那些压根配不上她现在身份的地摊货。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寻求存在感。 她跟了陈泊序多久呢,好几年了吧。刚开始她明明也有鲜活的一面,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噢,对!是喜欢上陈泊序之后。很难不喜欢他吧。 有钱,英俊,多金。 还有总能发现她状態不对,第一时间护著她。但是…..在她越来越隱藏不住情绪的时候。 她看到了,陈泊序狠狠拋弃了那个女人。对。她那时候也是新欢,很讽刺。她现在开始復刻了那个卑微女人的老路。 陈泊序最近越来越敷衍了。她不会让自己沦为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存在。 她知道,只要她维持这样,维持这副清冷纯净的样子。他就不会扔掉她。 但是这种压抑本性的日子,时间好像会变得特別长。后来,她看到了周穗穗。 真美! 很生动,很鲜活,很贱。对,就是很贱。 她为什么要带著她没有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呢!她肯定是故意的。 钱,真的是好东西。让她变成亲戚朋友们羡慕的存在。让她越来越难以离开陈泊序。 最后,简简单单,让周穗穗成了她的室友……. 就在这时,放在边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苏薇的名字。 林晓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不喜欢这个窥视陈泊序的存在。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才轻轻滑开接听。 “餵?苏薇姐。”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电话那头传来苏薇略显高昂、带著明显倾诉欲的声音:“林晓?没打扰你吧?” “没有,你说。”林晓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声音平静。 “哎,我跟你说,昨晚可真是开了眼了。”苏薇的语气里混杂著难以掩饰的兴奋,“泊序带了他那个新欢来,嘖嘖,那场面……” 林晓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你是没看见,”苏薇继续道,语速加快,“那小姑娘,年纪看著不大,也就二十出头?打扮得倒是人模人样,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可一坐下来,那股子骚劲儿就藏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曖昧的鄙夷:“就没骨头似的,一直往泊序身上贴。说话也……嘖嘖,娇滴滴的,眼神直勾勾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林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浅棕色的眼睛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失去了平日的清冷。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陈先生带出来?” “什么样?”苏薇嗤笑一声,“看著清纯,骨子里贱得不行。也不知道泊序他怎么就换了口味,放著好好的……”她话锋微妙地一转,语气变得关切起来,“林晓,你最近跟他还好吧?” “还好。”林晓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陈先生最近比较忙。” “忙?”苏薇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个字,隨即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同为女人的理解“也是,有了新人,难免……不过林晓,你也別太往心里去。男人嘛,尤其像泊序那样的,图个新鲜罢了,他心里有数。” 林晓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新欢?好像叫……周穗穗。”苏薇回忆道,语气隨意,“对了,这小姑娘口气还不小呢。昨晚我不过提了句你,你猜她说什么?” 林晓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逆流的声响。 “她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细微的紧绷。 苏薇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故意放慢了语速,夸张的说道:“她说啊,林晓?不认识,我对比我难看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电话两头都沉默著。 林晓握著手机,指尖冰凉。窗玻璃上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是么。”她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那她……应该很漂亮。” “漂亮?”苏薇的语气复杂起来,混杂著一种你终於问了的隱秘快意,“是挺漂亮。年轻嘛,皮肤能掐出水来,眼睛大,嘴巴也饱满……是现在男人都喜欢的那款。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贴心,“也就是现在。她那副做派,上不了大台面。昨晚泊序护著她,不过是因为新鲜。下周老吴新会所开业,我还特意劝泊序,那种正经场合,还是带你合適,毕竟你稳重得体,大家都熟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明显的委屈和不满:“结果你猜怎么著?泊序直接说林晓没空,我看的清楚!分明是那贱人用她的凶器蹭来的。林晓,我不是挑拨,我就是替你觉得不值。你跟了他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这么……这么下过一个女人的面子,去抬举另一个?” 林晓安静地听著,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漫上了一丝雾气。 “下周……吴总的局,陈先生要带她去?”她问,声音很轻。 “可不是嘛!”苏薇立刻接道,“我都把话递到那份上了,他还是坚持。那周穗穗……也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知道了。”林晓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苏薇姐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当然是向著你的。”苏薇语气诚恳,“那个周穗穗,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得多留心。不过你也別太担心,泊序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嗯。”林晓应了一声,没什么交谈的欲望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聊了苏薇姐。” “行,那你忙。有事隨时找我。”苏薇意犹未尽地掛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林晓慢慢放下手机,搁在飘窗的软垫上,眼神里透著和她气质完全不符的怨毒。 - - - 周日,周穗穗顶著一张憔悴的脸,蔫蔫地钻进刘薇薇的车里。 刘薇薇担忧地问:“你不会掺和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周穗穗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懂了是因为她这肯定不是好话,不懂是她不知道她话里不好的事具体指啥。 “我这两天没怎么吃。” “为什么?你情伤已经这么深了。” 周穗穗目光如刀,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周六早上体重胖了2斤,做运动能减肥是骗人的。”她有气无力地说。 刘薇薇没听明白,她觉得对方在说哑谜,这两个分开她都听得懂,合起来不懂。 “你周五晚上后来怎么了? “提到这我就觉得头疼。” “怎么,苏薇那婊又找你麻烦了?” “全被我的聪明才智挡回去了,就是.....”周穗穗故意拖长了调子。 “......靠,你他妈还和我卖关子!”刘薇薇一脸等著吃大瓜的表情,“是不是姐妹啊。” “陈泊序。看到我俩的聊天记录了。” “什么!”刘薇薇的嗓门陡然拔高。 “別惊讶!关键的没说呢” “快说快说!否则你还没被林晓刀,可能就会被我先刀了。” 周穗穗故意慢悠悠地开口:“他看到我说要把他踢掉,找十个八个男模伺候的赴死简讯了。” “.....你没死?” “爽死的算吗?” “妈的,烧死情侣。” 第46章 问题 “我和他不是!搞死了。”周穗穗羞愤,感觉话题越聊越歪,赶紧拉回来。“我是说——,他不是看到简讯了嘛,转头就让人给我上了满满一缸的炒饭,他和別人吃的都是牛排。而且都是那种很精致,不是为了吃饱的!” 刘薇薇第一反应先是惊讶,隨即觉得这画面实在太搞笑了,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吗?” 然后,在得到周穗穗肯定的回答后,她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不是……”周穗穗无语,有那么好笑吗? 这笑点也太低了!要不是刘薇薇是自己的狗头军师,她高低得让她尝尝周氏按摩的厉害。 这女人简直是把快乐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 周穗穗没好气地开口:“別笑了!还有——”她顿一顿,酝酿了下情绪,“你看我,你看我。” 刘薇薇满脸疑惑地看过来。 周穗穗模仿著昨晚苏薇的神態,挤出温婉的笑意,贱兮兮地说;“周小姐胃口真好。” 紧接著,她语气里满是控诉:“看到没!她昨天就是这样的!贱不贱!” 周穗穗冷不丁地哼出声,压了压情绪继续道,“这都不算啥,最让我生气的是她都不看著我说,全程只盯著那饭。最后居然还说我浪费了陈泊序的心意。” “而且还是那种……嘖嘖嘖、喔唷…..的语气!。” “操,这么婊!你没懟回去?”刘薇薇想起对方大学时候的骄傲性格,有些疑惑。 隨即,转头看了一眼。 结果只看到周穗穗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她懂了,这是没报復成。 刘薇薇想了想,斟酌著开口:“你……你是不是想通了?开始打算好好搞钱了?所以……装乖?” 她没有等对方回復,自顾自地说:“这就对了!男人只会骗你。钱不会!” “……..”周穗穗不知道怎么说,后来的发展属实太抽象了。 “怎么了?”刘薇薇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回覆,问道。 “……..你先答应我不许笑!” 刘薇薇一听就知道接下来內容一定很炸裂,语气急切;“好好好,赶紧啊!別吊我胃口了。” 周穗穗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艰难说出:“我…..我吃太多了……晕碳了…..然后撞进沈少怀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把旁边正在开车的刘薇薇听得惊讶得能吞下一头大象。 她心想,眼前这姐妹的离谱经歷要是能发到网上,她可能就是下一个百万博主。 聊八卦属实能让女性增进友谊。刘薇薇觉得她现在可以把周穗穗当闺蜜预备役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薇薇,你们在哪?”许妍诧异地声音传来,她按时到了约好的地方,结果一个人都不在。 “啊?........ 我们堵车了。很快,很快就到了!”听到对面温柔嘱咐路上小心,忙音响起,刘薇薇的心才放下。 八卦害人啊!俩人聊天聊得太投入,居然错过了和表姐约定的时间。 她猛踩油门,加速开向约定的茶室。 一路上周穗穗好像在想事情,没再说话。十分钟后,茶室的包厢门被打开,服务员领著她们说:“许小姐在里面等著。” 茶室包厢里,薰香淡雅。许妍穿著米白色真丝衬衫,靠在藤编椅里,正用茶针拨弄著紫砂壶中的茶叶。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门口两人。 “表姐!”刘薇薇抢先一步,脸上堆起笑,“路上堵得不行,抱歉抱歉,等急了吧?” 许妍没接话,视线落在跟在后面,脸色明显有些苍白的周穗穗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才淡淡“嗯”了一声。“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周穗穗跟著刘薇薇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膝上。 许妍的目光像温凉的水,缓缓淌过她略显憔悴的脸上。 “脸色怎么这么差?”许妍开口,声音不高,“陈泊序那边,不顺利?” 刘薇薇抢著回答,语气夸张:“何止不顺利!表姐你是不知道,穗穗她……” “让她自己说。”许妍打断她,目光转向周穗穗,“周小姐,你自己说。发生了什么。” 周穗穗喉咙有些发乾。她端起面前许妍刚斟好的茶杯,温热的瓷壁贴著手心。 茶香清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丝。 她深吸一口气,从周三晚上被林晓赶出公寓开始讲起。 讲到住进酒店,遇到沈敘,拿到名片,心里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讲到周五晚上,陈泊序带她去那家奢侈品店,从里到外换掉她的一切,然后去那个私人聚会。 她的敘述起初还算平稳,但讲到苏薇的阴阳怪气,讲到那句不乾净,讲到陈泊序起初的沉默时,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委屈。 刘薇薇在旁边听得义愤填膺,几次想插嘴骂人,都被许妍用眼神制止了。 周穗穗继续讲。讲到程放听到她和苏薇在洗手间的对话,还咬了他耳朵那段…… 刘薇薇一愣,心想这么精彩的內容刚刚怎么没说?她还想问问具体细节呢! 靠,终究还是错付了…. 周穗穗缓缓说著,讲到后来苏薇在客厅再次发难,陈泊序终於开口维护。讲到那盘分量惊人的海鲜炒饭,和陈泊序贴在她耳边念出那条“十个八个男模”的简讯。 讲到她因为吃太多晕碳,不小心撞进徐少怀里,苏薇那鄙夷的眼神。最后,声音低下去,含糊地带过了回到酒店后,陈泊序在浴室里的惩罚。 她没说她的感受,只是让听的人明白那晚都发生了什么。 刘薇薇麻了…..这廝真不是东西…..藏了这么多好货没说!等下看她怎么盘问她。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许妍一直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偶尔轻轻敲一下茶杯边缘。 直到周穗穗说完,她才缓缓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所以,”许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周穗穗张了张嘴,鼓起勇气说;“我想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许妍没接她这话,反而问起另一个问题,语气自然:“周小姐,你对將来有什么想法?是继续过这样的生活,还是找个老实人结婚?” 周穗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许妍会问她这个问题。 说实话,她真没考虑过,犹豫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我不知道,应该还是会回老家,找个人结婚生子。” “结婚生子?”许妍挑眉,“你捨得?” 周穗穗脸颊发热,低下头:“嗯。” “周小姐,”许妍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我不是要扫你的兴,但赚过快钱的女人,大多很难再接受和普通人过柴米油盐的日子。” 她定定看了周穗穗一眼,拋出最尖锐的那个问题:“你真的可以接受,从陈泊序身边,换到一个月入一两万的男人?甚至,可能还要你反过来贴补家用?” 第47章 特殊 这个犀利的问题,一下把周穗穗拽回现实,逼著她直面血淋淋的將来。 她很想回答许妍,告诉她。 她周穗穗可以!她和那些庸俗的女人不一样! 但是…..她知道这是谎话。至少现在是。 从陈泊序答应给她一个月七十万开始,从她第一次尝到金钱堆砌的虚荣开始,从他带著她踏入那个上流的圈子开始。 她变了。 如果她没接触这些,如果她没成为林晓的室友,如果她还是那个周穗穗。 那个普通的周穗穗! 但是,这些话。她能说吗?她该说吗?说了会不会让她也成为和那些庸俗的女人一样的存在。 她的梦想明明不是这样!到底是她变了还是梦想变了? 周穗穗咬了咬嘴唇,带著坦诚,艰难地挤出那个她不想让人知道的答案:“我……应该….应该……不行。” 说出去的那一刻心好像不砰砰狂跳了,不紧张了,好像也就那样,说出这个事实,並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嗯,”许妍展顏一笑,收敛了冷冷的审视,“还算坦诚,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刘薇薇见气氛缓和,见缝插针道:“表姐,那你给穗穗支个招?” “毕竟穗穗是颗小白菜,和您完全不能比!” “你这是说我老了?”许妍抿了口茶,平静地说著。 刘薇薇赶忙解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许妍没理她,转头看向周穗穗,慢条斯理地缓缓吐出:“程放不行,你玩不过他,但是可以不拒绝。” “不拒绝?”周穗穗疑惑。 “字面意思,不要拒绝。”许妍拿出烟,点燃:“他妈是你金主的乾妈,圈子重复,你容易死。” 许妍没等她们追问,继续说道:“不要把希望压在陈泊序身上。这世上不缺年轻漂亮的女人。你现在可能觉得他对你有意。或者….”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声音带著沙哑:“你觉得你很漂亮,但是没用。久了总会腻,到时候路边的狗都会比你有吸引力。” 周穗穗面色一白,紧紧握住茶杯。刘薇薇没想到表姐说话如此直白。 许妍看了周穗穗一眼,嗤笑:“是不是觉得很难接受?呵呵,都一样。” “女孩都是被无数次背叛才会学乖,知道心疼男人,会倒霉一辈子。”许妍的眼神流露出一丝伤感。 “表姐….。”刘薇薇看著她难得流露的脆弱,想安慰几句。 许妍凌厉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沈敘可以,他和陈泊序没啥交集,但是也仅限吃吃饭,喝喝茶。其他的——” 她的目光扫过周穗穗,“你太容易看穿了。” “…….”周穗穗无法反驳,她以前觉得自己还算聪明伶俐,结果遇上陈泊序开始,一个两个都在碾压她的小聪明。 嗯,苏薇例外。 “但是不要太紧张,毕竟——”许妍掐灭烟在菸灰缸里,微微露出迷人的笑:“我看他,至少对你的身子挺著迷的。” 周穗穗的脸轰地一下涨得通红。这种感觉太羞耻了,就是那种好像被朋友当面调侃的窘迫感。 刘薇薇立马附和,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浴室……沙发……你们玩得真的很花。” 她转向周穗穗,一脸坏笑:“怎样?下次考虑去哪?” 周穗穗敢怒不敢言,许妍表姐在这,她的军师大腿姐,她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许妍看著周穗穗臊得慌的模样,面若桃花,难怪陈泊序会喜欢。 刘薇薇知道適可而止,假装不经意地替好友提起:“表姐,那个会所,穗穗下周六要去……” 周穗穗赶忙接话:“嗯…..我需要做什么吗?还是要学点什么?” “你需要学什么?”许妍挑眉。 周穗穗想起苏薇说过带林晓去比较適合这种场合的话,小声道:“我是不是该学点规矩?” 许妍看了她一眼,轻嘲:“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我想要体面一点。”周穗穗说出了她心里困扰已久的事。 “呵,体面?”许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体面了,就能掩盖你是情妇的事实了吗? 话音刚落。 周穗穗想说不是,是陈泊序动不动就说她不体面。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那种被误解的感觉让她眼眶一红。 许妍盯了几秒,目光平静:“要哭到男人面前哭,对我没用。” 这句话像刀子,刺破了周穗穗的偽装,她控制不住,语无伦次:“不是……不是这个原因,……是他….是陈泊序说…..我…..不如林晓体面。” 许妍困惑,她觉得陈泊序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找情妇还要让情妇体面? 她看著对面抽泣的女孩,皱了皱眉,声音稍缓:“不用学。” 周穗穗听到不用学的时候震惊得眼泪都止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件事上给了她不一样的答案。 许妍看著对面呆呆的、脆弱的周穗穗,继续道:“你不需要刻意表现,不用去学那些体面的规矩。” “你又不是野人,正常场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应该有数。衣服的话,陈泊序会安排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就维持自己吗?” “不,”许妍摇头,“你要让陈泊序对你上心,或者说对你的身子欲罢不能。很直白,对吧?” 周穗穗羞涩的点了点头,隨即立马垂下眼帘。 还是个脸皮薄的,许妍心想。她是不是太豪放了。她接著开口“看他情妇不断,欲望应该不小,我看好你,早点把他榨乾。” 说完,她没再看周穗穗红得滴血的脸,转头望向窗外,缓缓道:“让他为你出头,为你破例,让別人都觉得你不好惹。” 周穗穗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 许妍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好惹?怎么才不好惹?她要板著脸?装出和陈泊序一样的冷酷形象? 她不要。想想就够窒息。 许妍转过头,一眼就看出她想歪了,甚至有可能在天马行空。她敲了敲桌子,清晰地说道:“不是让你上,一人打五个。” “是让你成为陈泊序的特例。特殊到所有人都知道,他对你上心,这样,別人才会怕你。。” “很难,对不对?”许妍勾了勾嘴角,笑得高深莫测:“我觉得你有希望。因为….” 她没再继续说了。她不想让周穗穗被自己影响,不想说了让这个笨蛋误以为对方对她有意思。 虽然她是觉得有意思,但是周穗穗可能会给这个意思再加五六个意思。然后一头陷进去。 今天她听到周穗穗缓缓阐述发生的事实,她就明白了,明白陈泊序的內心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如水。 她以前接触过这个男人,甚至有个熟人,也曾是他的情妇。她听过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冷漠。他可能会维护,可能会强势。 但是绝不会做出递糖哄女生的愚蠢举动。明明他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 - - 周穗穗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都是许妍说的话。 特殊的存在!怎么可能,她根本做不到。那男人平时怎么羞辱自己的画面,仿佛还歷歷在目。 狗男人、渣男、林晓的爹、一夜七次郎……她天天在脑子里给他换著花样起外號。 隨后,她烦躁地直起身,拿出新手机,拨通了那个沈敘的电话。 第48章 偶遇 周二。 周穗穗不知道现在该怪自己太大胆还是太有行动力了…. 是,许妍说的话刺激到她了,甚至让她有一瞬间幻想,陈泊序会和自己真正在一起。 所以她周日晚上借著衝动,可能还有一种不想老被陈泊序影响的心情。和沈敘约在这家餐厅吃饭。对方提议的。 结果晚上六点一进来就给她看到苏薇那个女人在撩菜。这手都快摸到对方的衣服里面去了….. 也不知道是周穗穗的眼神太灼热还是苏薇的警觉心太高。她转头一看,瞬间血色全无。 直到她的目光移向周穗穗身边的沈敘时,立马面色恢復如初,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鄙夷地看著周穗穗。 周穗穗觉得这婊妥妥有病。论水性扬花,她称第二、她周穗穗绝不敢称第一。因为她还没有勇气在高档餐厅里公然摸男人。 看来还是她资歷过浅,或者说苏薇这女人脸皮太厚。 然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电光火石交错,隨后各自移开视线。 这一秒的对视,她们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互相当作今天没看到过对方。 就这事,让周穗穗这天压根没好好和人沈敘聊天,就是简单知道了他是家里老二,头上还有个大哥,有两个前女友,他独自住大房子,父母正催他结婚…….对了,他还养了一只狗。 狗的名字叫辣妹。周穗穗觉得它肯定是一只很骚的狗。 都怪苏薇,害她吃饭的时候老想到她那只咸猪手伸向对面男人的衣服里。来回抚摸,別以为她没看到,衣服的褶皱在动…… 她还趁著上厕所的机会,两次,一次是真去,一次纯属八卦。她就想看看那男人长啥样。 结果愣是没看到全脸,只隱隱觉得挺帅。主要是苏薇防她和防贼一样,最后甚至威胁她要告诉陈泊序。 这女人是不是移情別恋的速度也太快了,前两天还是一副可惜了哥哥的心意,今天就叫人家陈泊序。 周穗穗感觉自己和苏薇是不是被什么命运的羞耻线连在一起。 事后,她把这个瓜分享给了刘薇薇,两人八卦了两小时,把苏薇蛐蛐个遍。剧情都模擬了十七八回。 - - - 周五早上。 周穗穗刚到公司,就收到了eva改时间的消息,原定这周六一早接她去会所,改成了今天晚上。 靠,她还以为今晚不用去了,昨天才通宵跟几个男人瞎聊,都是之前在社交软体上认识的。 她也不是真喜欢这样,主要是她在这过程里,好像抓到了某种很玄妙的东西。 让周穗穗觉得自己恋爱小白的等级,一下子从倔强青铜躥到了永恆钻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就因为这个,她本来打算今天下班回家好好补个美容觉,明天以最美的状態见陈泊序。 她不想输给明天那些女人,大概就是女人和女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攀比心理 。 上次这帮女人,没有一个人给过她善意的眼神,所以她不能输。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她把手头的事快速做完,和上司请了半天假,对方有点不满。 毕竟离上次请假好像没过去多久。 好在最后还是不情愿的批准了,还撂下一句下不为例。 周穗穗就火急火燎地和刘薇薇约好去做脸。 其实她的脸並没有很憔悴,还是很嫩。就是眼睛里的红血丝暴露了她没有好好休息,不过胜在年轻,底子好。 所以见面不仅仅只是为了状態好一点,更多的是她有点紧张,想问问刘薇薇有什么经验或者说更多的是想从对方身上获得面对新环境的勇气。 虽然许妍说她不用学,但是她好像还是有点紧张。 美容院的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空气里漂浮著植物精油的淡香。 周穗穗和刘薇薇並排躺在护理床上,脸上敷著厚厚的海藻泥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 “所以,”刘薇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做脸时特有的含糊,“爪姐真那么大胆?公共场合就敢摸进去?” “嗯嗯,要不是有小沈在,我高低得录个视频给你看…..”小沈和爪姐,是她跟刘薇薇特意给沈敘和苏薇起的代號。 遇上外人就这么叫,以防碰到对方的熟人。 周穗穗盯著天花板上的投影灯,缓缓开口,“我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手的在动。那男的衬衫…….对了——” “你记得前两天你跟我说,看到个茄子在走路,衬衫和那个人穿的衣服特別像。 周日那天,茶室聊完后,许妍就说要带著她去买適合的衣服。一开始她还有点似懂非懂。 直到许妍领著她挑了一堆穿上显气质的贵气衣服。但是价格完全是她目前的工作咬咬牙也是可以负担的起的。用陈泊序给的钱。 用许妍的话来说就是她周穗穗总不能穿著陈泊序给的衣服去见沈敘,那不等於明晃晃告诉对方自己被包养了。 许妍还冷漠地让她,把过去那些属於刚毕业的周穗穗的衣服全扔了。 陈泊序给她钱之后,她有想过要不要穿的好一点,但是周穗穗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是,比如同事问她“你怎么换了风格?”或者“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要去约会?” 这些假设让周穗穗觉得很羞耻,甚至不禁会想同事会在背后怎么討论她?她会不会被排挤? 所以在此之前,就算已经跟了陈泊序,她上班还是穿过去那些旧衣服。 许妍带她买的这些衣服,虽然比陈泊序给的便宜。但也比她过去穿的贵太多了。 这一周下来,有同事开始疏远她,也有同事开始接近她,离开了原本的饭搭子又有了新的饭搭子。 吃饭的话题也从哪家奶茶新品好喝?、今天地铁挤不挤?换到了哪家皮肤管理做得好?你觉得我买哪个包合適? 周穗穗之前觉得自己应该很难融入,但是实际接触之后发现並没有这种问题,反倒有种莫名的归属感,就像回到家一样。 刘薇薇听完她的话,一脸没遇上现场吃瓜的可惜表情:“你怎么老是遇上这种事啊。” “这是命。”周穗穗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两次去厕所硬是没看到脸。我还假装看手机偷偷抬头,结果看的是爪姐两个眼睛。” 刘薇薇噗嗤笑出声,面膜裂开一道细纹:“噗,……那后来呢,那男的就任她摸?” “刚开始好像是不乐意,后来发现我在,爪姐就跟蜘蛛精一样。”周穗穗努力回忆,“我每次偷瞄,都被她用眼神警告,没敢多看,就瞟到一点侧脸,感觉这男的年纪不大,应该挺帅的。” “靠,更好奇了。”刘薇薇疑惑,“徐少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周穗穗斩钉截铁,“你是没看到她发现我时的脸色,跟见了鬼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薇薇的语气里满是取笑,“你们俩还挺有缘分的。” “孽缘吧!”周穗穗说完,就安静了下来。美容师正按摩她的太阳穴,力道適中。 “薇薇,”她忽然问,“你说万一她把遇上我的事告诉陈泊序咋搞。” - - - 晚上六点,周穗穗等在酒店门口。心里的紧张感因为下午和薇薇的閒聊已经消了大半。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面前,她拉开车门,动作僵了一瞬。 陈泊序坐在后座。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膝盖上摊著一份文件,侧脸在傍晚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硬。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周穗穗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她攥紧手袋的带子,坐进车里,关上门。 车厢里很安静,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著皮革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陈泊序没说话,重新低头看文件。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灯光开始亮起,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影。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低调的建筑前。司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周穗穗深吸一口气,弯腰下车。 她站稳,抬眼,看见陈泊序已经从另一边下来,正站在几步开外。 他没看她,只是对著迎出来的的女人略一点头。 “周小姐,里面请。”eva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侧身引路。 第49章 眼熟 周穗穗跟在陈泊序身后,走进那栋建筑。里面很安静,灯光柔和,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氛。 他们直接上了二楼。衣架上掛的衣服不多,每一件却都精致得很。 eva退到一旁,压低声音跟陈泊序说了句什么,说话的时候还看了周穗穗一眼。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她肯定对方是在蛐蛐她。不会是爪姐和陈泊序说了什么吧! 她心里越发焦虑,假装没察觉,掏出手机刷视频,实则一点点、一点点挪步,企图听清eva在对陈泊序说什么。 “林小姐下午来过电话,”eva的声音压得极低,“问了今晚会所的事。周小姐她……” 周穗穗的心臟砰砰直跳,手指紧张地攥紧了手机。最討厌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就在这时,视频自动跳到下一个。男人的喘息声突然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开,格外清晰。周穗穗慌忙低头去看。 完了,是白天那个擦边博主! 她慌乱地按掉视频,屏幕暗了下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太丟脸了,都怪上午薇薇问她爪姐摸的男人长什么样…..她找了半天,说感觉跟这个博主。 eva的匯报停了下来。 然后,周穗穗听到陈泊序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耳朵。 几秒后,他朝她走了过来。鞋底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每一步都让周穗穗脊背绷紧。 他在她面前站定,影子罩住了她。空气里的香氛似乎都凝滯了。 “打开。”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满脸通红,手指死死攥著手机边缘。 “打开手机,”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掌心的黑色屏幕,“刚才那个。” “我……”周穗穗喉咙发乾,想辩解,怕越描越黑。她不敢看陈泊序,自暴自弃地滑屏,点开。 那个视频又开始播放了。 eva早就识趣地退到更远的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垂著头,像个不会说话的摆设。 陈泊序没出声,只是盯著她的手机屏幕。视频不长,很快就播完了,自动跳到下一个。还是那个博主。再下一个,换了个擦边男…… 阿西八!连续三个!推一种类型的。 周穗穗简直想死。她不敢想像,自己现在在陈泊序眼里是什么形象。 陈泊序的目光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落回她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递还给她。 周穗穗飞快地接过来。陈泊序没再理她,转身走向衣架。eva立刻迎上去,递上平板,屏幕上是几套搭配方案。 “陈先生,按您上次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陈泊序扫了一眼,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两下:“这套。” eva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助手去取衣服。 衣服很快拿了过来。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特別简单,v领设计,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一条同色系的细带。 “去换。”陈泊序对周穗穗说。 周穗穗如蒙大赦,抱著裙子快步衝进试衣间。关上门,她才敢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抵著门板,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赶紧吧,赶紧结束吧!今天这一天!周穗穗恨不得直接快进到明天。 裙子很合身,墨绿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瓷。v领开得刚刚好,既不失礼,又隱约可见锁骨下的沟壑。腰间的带子一系,曲线毕露。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和上次那身菸灰色带来的矜贵疏离感不同,这条裙子让她看起来……沉静,甚至有点神秘。 她整理好头髮,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陈泊序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誌,听见声音抬起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周穗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看到陈泊序就想到刚刚那个尷尬的场面。 陈泊序放下杂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她腰间的系带,力道不轻不重。 “转过去。”他说。 周穗穗转身。 陈泊序的手指落在她后背的拉链上,缓缓拉到头。然后,他俯身,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低: “视频里的人,”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廓,“有我对你凶吗?” 周穗穗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起来。她没敢回答,只是垂著眼,睫毛颤得厉害。 陈泊序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他直起身,手指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走了。” 周穗穗连忙抬头,陈泊序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腿长了不起吗! 撩完就跑,渣男! - - - 车子停在云境会所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周穗穗跟在陈泊序身后下车,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袋。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会所是中式园林的风格,白墙黑瓦,檐角翘得高高的,门廊下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 侍者引著他们穿过迴廊,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前方隱约传来一阵笑声和音乐声。 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周穗穗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里比上次的地方大不少,人也多了。 “哟,泊序来了!”老吴从沙发上站起来,穿著件暗红色的唐装,笑得一脸和气,“就等你了。” 周穗穗跟著陈泊序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人。 程放坐在单人沙发上,身边靠著个穿粉色吊带裙的女孩,年纪看著不大,也就二十出头,正低著头玩手机。程放的手搭在她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著。 徐少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窝在沙发里休息。他身边坐著苏薇,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还有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周穗穗没见过。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著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他旁边坐了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垂到腰际,安安静静地剥著橘子。 最惹眼的是落地窗边站著的那个人。 他背靠著窗框,一条腿微微弯曲著,看著很年轻,也就二十五六岁,穿著隨意,袖子挽到了手肘,有一小片纹身。 眉眼长得很锋利,鼻樑高挺,嘴角天生就有点上扬的弧度,看人时带著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周穗穗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还没等她想起来,那个年轻男人已经抬眼,视线直直地朝她扫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身上那条墨绿色的丝绒裙,最后落回她脸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带著点玩味的打量。 “吴恙,”老吴朝那个年轻男人招招手,“我弟,过来,给你们介绍介绍。” 吴恙?老吴的弟弟? 周穗穗心里一跳,隱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又想不太真切。 吴恙走过来,步子慢悠悠的,停在陈泊序面前:“陈哥。” 陈泊序微微頷首,目光在吴恙脸上扫过:“吴恙。” “这位是周小姐。”老吴笑著介绍周穗穗。 吴恙的目光重新落到周穗穗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周小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带著点刚喝过酒的懒散,“幸会。” 周穗穗扯出一个笑:“你好。” 吴恙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周穗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搭在她腰后,轻轻推著她往沙发那边走:“坐。” 第50章 莉莉 周穗穗顺著他的力道,在沙发空著的一端坐下。 陈泊序在她身旁落座,手臂自然向后搭在沙发靠背上,刚好虚虚环住她的肩膀。 吴恙看著这一幕,挑眉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回窗边原来的位置。 老吴已经张罗著倒酒:“来来,人到齐了,先喝一轮。泊序,这瓶特意给你留的,尝尝。” 酒过一轮,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程放带来的粉色吊带女孩好像终於玩腻了手机,抬起头好奇地打量四周。她的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了几秒,小声问程放:“她是谁啊?” 程放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女孩“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 周穗穗察觉到了,却没放在心上。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的苏薇。 苏薇今天穿了件香檳色丝质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还有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钻石项炼。 她正侧头和徐少说话,脸上掛著温婉的笑,没几秒又转头看向別处,撩头髮,小动作接连不断….. 周穗穗仿佛看到了大学时期的a同学,当时和几个相熟的同学一起去吃老鸭粉丝汤,本来一切正常。 直到隔壁桌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男生有点小帅,然后,a同学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先是舀了三大勺辣椒,加完做作地喊“好辣”,声音刚好能让隔壁桌的男生听见。 紧接著,男生看了她笑了笑,a同学仿佛是受到了鼓励,又倒了大半瓶醋…… 当时周穗穗面前的老鸭粉丝汤一口都没吃,全程看著她表演,只觉得对方做作到了极点。 苏薇给她的感觉,和当年的a同学一模一样。周穗穗顺著苏薇的目光方向,不动声色地扫了过去。 是吴恙! 他靠在窗边,手里端著杯酒,正跟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话。他似乎察觉到了周穗穗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 吴恙那双带著点痞气的眼睛,朝她眨了眨眼。他看著周穗穗,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隨即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周穗穗立刻移开视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不怪爪姐小动作不断!这人真的好帅! 她不是没被男人撩过,大学时追她的人不少,但是像吴恙这种……看上去有点危险的男人,让她感觉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有杀气!周穗穗抬头一望,爪姐正瞪著她。 被发现了。 周穗穗躲避著苏薇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吴恙,对方冲她痞痞一笑。她顿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陈泊序的手覆在她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在她內侧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 周穗穗浑身一颤。她转过头,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没看她,正侧头跟老吴说著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只握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腕內侧,又缓缓地摩挲了一下。 周穗穗明白了。 他在警告她。 她垂下眼,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下微微蜷缩。 接下来的时间,周穗穗儘量让自己安静。她很少主动说话,只是在別人看过来时露出得体的微笑。 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或者用叉子小口吃著侍者端上来的水果。 陈泊序一直握著她的手腕,没鬆开。 他的拇指在她腕骨內侧的皮肤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著。力度掌控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但又让她无法忽视。 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提醒她,你是谁的人。 周穗穗心里那点因为吴恙的撩拨而產生的细微悸动,渐渐被这种持续不断的、带著占有意味的触碰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觉得很痒,任谁被这样一下一下地搔著,都没办法把注意力从他手上移开。她很想把手抽出来,却又怕陈泊序接下来的警告手段更让她受不了。 周穗穗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程放带来的粉色吊带女孩凑了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嗨,我叫莉莉。” “周穗穗。”周穗穗朝她点点头。 莉莉看起来很年轻,眼睛圆圆的,带著点不諳世事的天真。她好奇地打量著周穗穗:“你跟著陈先生多久了?” 周穗穗顿了顿:“没多久。” “哦。”莉莉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陈先生对你好吗?我听程放说,他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穗穗不想理她,就笑了笑,没说话。 莉莉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念叨:“程放对我挺好的,就是老管著我,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 她说著,朝牌桌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著点依赖,又有点抱怨。 周穗穗看著面前的莉莉很无语。 不是,这人有病吧?没看出来她不想说话吗! 她的心情越发烦躁,本来被陈泊序攥著手刮啊刮就够难过了!程放的女人还跑这来秀存在感!秀恩爱! 不行!周穗穗咽不下这口气,陈泊序是自己的金主,她忍。面前这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她没再搭理莉莉的话,转头凑近陈泊序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莉莉说做陈泊序的女人,不如做程放的女人好。我想骂她!但是怕你说我不体面。” 陈泊序握著她手腕的拇指骤然停住。 几秒后,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周穗穗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沉得看不见底,没什么情绪,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周穗穗迎著他的视线,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委屈,又像在求证。 陈泊序没说话,只是將握著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腕骨上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点清晰的钝痛。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酒柜的方向。 “程放。”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客厅里的人听见。 酒柜那边的谈笑声停了一瞬。 程放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散漫的笑:“嗯?泊序,怎么了?” 陈泊序的目光从程放脸上,缓缓移到周穗穗身边那个粉色的身影上,停了停,又看回程放,语气平静: “管好你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每个字都清晰而冷: “別让她,骚扰穗穗。” 第51章 桌底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被按了暂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陈泊序依旧握著周穗穗的手腕,侧脸线条冷硬。 周穗穗垂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在旁人看来像是羞涩低头,其实她心里正偷著乐! 妈呀!也是给姐体验了一回霸总的女人。回去的聊天素材有了。 而莉莉,那张年轻天真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辩解什么,却被程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程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莉莉,又看看陈泊序,最后目光落在周穗穗低垂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扯了扯嘴角,走过来伸手揽过莉莉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力道不轻。 “听见没?”程放的声音带著笑,却没什么温度,“陈哥发话了,安分点,別去打扰周小姐。” 莉莉肩膀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咬著嘴唇不敢吭声。 陈泊序没再看他们,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鬆开周穗穗的手腕,转而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那只刚刚还握著她的手,此刻隨意地搭回沙发靠背,离她的肩膀只有毫釐之遥。 周穗穗依旧垂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探究的,玩味的,幸灾乐祸的。 也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无声散发出的、更加清晰的占有和庇护。 周穗穗觉得陈泊序这个男人在圈子里的地位,比她想像中还要高。 她忽然意识到许妍说的,让別人怕她的那种感觉了。这种被足够强大的人护著的滋味出奇的好。 她其实察觉到莉莉走开时的愤恨,只是对方不敢表现出来。就连那些远比她成功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周穗穗第一次尝到这种权势带来的快意,突然生出一丝强烈的欲望。她渴望面前这个男人,想要他背后代表的一切。 她觉得,这可能是她朝九晚五上班,几辈子都无法想像的存在。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耳垂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陈泊序的指尖拂过她的耳垂,动作很快,然后停留在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缓缓摩挲。 他依旧看著酒柜的方向,侧脸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很低,混著酒意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现在,”他顿了顿,指尖在她耳后加重力道按了按,“满意了?” 周穗穗浑身一颤,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她没敢回答,也没敢动,只是任由他指尖的温度烙在皮肤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周穗穗內心的自己在尖叫。她还在贪恋对方权势带来的快意,没想到这个老男人开始撩她了! 周穗穗脸上泛起红晕。她觉得自己就像被猫抓住的老鼠,只能任其拿捏。 酒过三巡,老吴提议玩牌。 男人们转移到旁边的牌桌,女伴们有的跟著,有的在沙发上閒聊。 程放搂著那个粉色吊带女孩,懒洋洋地提议:“老规矩,……玩点带彩头的?”他说话时,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周穗穗。 “俗。”徐少嗤了一声,仰头喝了口酒。苏薇紧紧挨著他,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搭在他腿上,脸上掛著温婉得体的笑。 “简单点,反应慢的罚酒。”坐在另一侧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开了口,声音平稳。 “行啊。”陈泊序淡淡应了,算是定了调子。 游戏开始。错了罚酒。气氛起初有些拘谨,几轮下来,几杯酒下肚,场子渐渐活络起来。 周穗穗没参与游戏,目光飘向陈泊序。 他偶尔抿一口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他的存在感太强,就算不说话,也是这桌无形的中心。 桌子底下,大家的腿难免挨得近。 突然,周穗穗感觉到小腿肚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没太在意,长桌下腿脚磕碰,太正常了,只是微微往回收了收腿。 她觉得有点无聊,但也不敢联繫刘薇薇,怕再被陈泊序抓包惩罚。 周穗穗隨意扫过眾人,瞥见苏薇正端起酒杯小口抿著,眼神却飘向陈泊序的方向。徐少似乎有些不耐,点了支烟。 刚收回目光时,周穗穗又感觉被踢了一下,甚至对方的鞋尖还蹭了一下她的小腿皮肤。一丝不快掠过心头。 第二次了!哪个贱人?她借著调整坐姿,把腿更往回收了收,几乎紧紧靠著自己椅子的前腿。 轮到吴恙出牌。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轮到他时,他懒洋洋地报出牌面。 周穗穗稍稍鬆了松神。开始琢磨回家后约薇薇去哪家馆子吃饭。 就在这时,第三下又来了。 这次的触碰很刻意,力道不轻不重,甚至用鞋底在她脚踝处碾了一下。 周穗穗身体一僵,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故意挑衅我?没完了是吧? 她猛地抬起头,带著怒气的目光扫过桌子对面,尤其在几个女人身上打转。 苏薇正瞪著她?是她吗?莉莉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难道是她? 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她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吴恙。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著下巴,正看著她。 见她看过来,他嘴角那点天生的上扬弧度更明显了些,然后,极其缓慢地,对她挑了一下眉。 那双眼睛里满是直白的挑衅。他甚至微微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紧接著,她的小腿又被踢了一下。 靠!就是他! 这个吴恙,老吴的弟弟,他想干什么? 你成功引起了我注意。 周穗穗怒火直冒,脚趾在鞋子里蜷得死紧。她飞快瞥了一眼陈泊序,他正侧耳听老吴说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忍不忍?周穗穗在心里问自己。 忍了,肯定会被他当成软柿子捏。可不忍的话,陈泊序还在旁边。 她有点怕他。怕他误以为她和吴恙有什么。影响了自己的权势之路,虽然还没开始。 就在她纠结的空档,吴恙那只作乱的脚又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踢在她小腿上,还蹭了一下。 周穗穗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去你妈的!不给你点顏色看看,你以为老娘好欺负! 她想也没想,暗暗蓄力,朝著那只脚的方向狠狠踹了回去,卯足了劲要给他一个教训。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 周穗穗只觉得脚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有点不对,吴恙的腿有那么细吗?好像还有点软? 她愕然抬头看向吴恙,对方却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看旁边。周穗穗顺著望过去,只见苏薇脸色惨白,嘴唇抿得死紧,睫毛正剧烈地颤抖著。 周穗穗僵住了。她明明……明明是朝著吴恙的方向踹的!怎么会踢到苏薇?! 吴恙迅速收回了腿,坐得笔直,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表情收得乾乾净净,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 桌上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薇薇?”徐少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皱著眉放下酒杯,侧头看她,“怎么了?” 苏薇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目光却如淬了毒的针,直直射向周穗穗,声音委屈:“周小姐……你、你踢我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第52章 机智 全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周穗穗脸上。 老吴一脸错愕,程放挑了挑眉,摆明了看戏的模样,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 陈泊序终於转过头,他的目光先落在捂著腿、楚楚可怜的苏薇身上,停留了一秒,再缓缓移到周穗穗瞬间煞白、写满慌乱的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周穗穗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现在不能说实话,说了情况只会更糟糕。而且罪魁祸首现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万一被他反咬一口更麻烦。 “我……”她声音乾涩,手指冰凉。 “泊序,”苏薇的眼泪適时地滑下一滴,她看向陈泊序,语气委屈又带著克制,“可能是周小姐不小心吧……只是,力道真的不小,很疼。” 她轻轻吸著气,愈发显得弱不禁风。 所有人的眼神都透著同样的疑问。 周穗穗感觉如坐针毡,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求助般地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微微倾身,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低头点燃。 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雾模糊了他一瞬间的神情。 然后,他隔著烟雾,看向疼得眼眶发红的苏薇,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踢哪儿了?” 苏薇吸著气,声音带著委屈的颤音:“小腿侧边……真的很疼。”她说著,小心翼翼地拉起一点点裤脚,露出白皙的小腿上一点刺眼的红痕。 刚才还只是泛红,这会儿已经有些肿了。 “我的天……”坐在程放身边的莉莉小声惊呼,往程放怀里缩了缩,眼神怯怯地看向周穗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好嚇人……她不会踢我吧?”她说完,把脸埋进程放胸口,仿佛真的受了惊嚇。 程放搂著她,没对眼前的事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低头哄了莉莉一句“別瞎说”。 目光在周穗穗脸上停留,又扫过苏薇,最后落在陈泊序那里,嘴角噙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真是一对狗男女!还好姐机智没受他诱惑。周穗穗心想。 徐少的脸色,在看到苏薇伤口位置的那一刻就沉了下去。 他没看苏薇,把手里把玩的打火机嗒一声按在桌面上,下頜线绷紧。 戴眼镜的男人微微蹙眉,目光在周穗穗、苏薇和面色难看的徐少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陈泊序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神若有所思。 吴恙则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甚至微微后靠,双臂环胸,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还在,眼神无辜地看著这场因他而起的爭端。 周穗穗看著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吴恙已经超过了爪姐和狗男女,荣登她今日最討厌的top1。装什么无辜!都是你的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不行 ,周穗穗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被动挨打。一旦被做实,丟脸不说,还毁形象,她刚准备好要开始自己的权势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凑到陈泊序耳边。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带著委屈,气息拂过他耳廓: “有人先踢我的……踢了好几次,就在桌子底下。我不知道是谁,黑乎乎的,就觉得是那个方向……我就……我就踹回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上一点撒娇的痛楚,“我脚好痛……肯定都红了。” 说著,她趁著桌布的遮挡,快速撩起一点裙摆,將小腿侧面向陈泊序那边偏了偏。虽然灯光昏暗看不太真切,但动作意图明確。 做完这个动作,她不等陈泊序反应,忽然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带著亲昵。 周穗穗得意。小样,以为这招就你们会!她从小不爱委屈自己,时不时和人发生矛盾。闯祸都是靠撒娇求原谅。一手撒娇技术早就炉火纯青。 陈泊序夹著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垂眼,看了看紧紧抱著自己手臂、把脸埋在他肩头的周穗穗,又抬眼,看向对面脸色微变的苏薇。 烟雾在他指间裊裊上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只空著的手,很轻地拍了拍周穗穗紧搂著他胳膊的手背。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敷衍,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一个清晰的信號。 “行了。”陈泊序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他看向苏薇,语气平淡:“她不是故意的。误会。” 然后,將唇间燃了半截的烟,不轻不重地按熄在面前的菸灰缸里。 “嗒。” 一声轻响。 整个牌桌区域,落针可闻。 “徐少,”陈泊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你的人,去隔壁休息室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苏薇瞬间僵住的脸。 “要是真青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医药费,我出。” 徐少脸色阴沉,他没看陈泊序,也没看苏薇,只是低著头,盯著那支刚才被他按在桌上的打火机。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伸手,一把攥住苏薇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嘶”了一声,脸色更白。 “徐少……”苏薇的声音带著惊慌。 徐少没应她,也没看她。他拽著她,几乎是拖著她,转身就朝包间门口走去。脚步又重又急。 苏薇被他拽得踉踉蹌蹌,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试图跟上他的步伐,嘴里低声哀求著什么,却被徐少一句低沉的“闭嘴”给堵了回去。 两人很快消失在门外,留下一室尷尬的寂静。 程放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吹了声口哨,意味不明。莉莉靠在他怀里,小声嘀咕:“徐少好像很生气……”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片,没说话,只是又抿了口酒。 吴恙依旧保持著双臂环胸的姿態,嘴角那点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眼神在周穗穗和陈泊序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周穗穗紧抱著陈泊序手臂的手上,挑了挑眉。 老吴乾咳一声,试图打圆场:“那个……没事没事,小误会,继续,继续玩牌。” 陈泊序没动,也没说话。 周穗穗还紧紧抱著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肩头,能闻到他西装面料上淡淡的雪鬆气息。 陈泊序垂著眼,目光落在她紧握著他手臂的手指上。停顿了几秒,他才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头。 周穗穗被迫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她眼圈有点红,带著不安。 靠,他想干吗?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陈泊序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映著她有些惶然的脸。他没问她脚还痛不痛,也没问苏薇到底踢没踢她。 只是看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鬆开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转而覆在她搂著他胳膊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紧紧攥著他布料的手指,一根一根,缓慢而坚定地掰开。 周穗穗的手指被他掰开,掌心空了,心里也莫名空了一下。 陈泊序將她的手拿开,放回她自己的膝盖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疏离。 “坐好。”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抿了抿唇,依言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放回膝盖上,没再看他。 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真难懂! 第53章 大瓜 陈泊序已经转回头,看向牌桌,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继续。”他说。 老吴连忙招呼:“对对,继续,该谁了?吴恙,到你了。” 牌局重新开始,但气氛终究是变了。没人再高声谈笑,出牌也变得谨慎起来。 周穗穗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裙子。小腿侧方才被踢的地方其实並不太疼,她只是为了示弱才那么说。 可此刻,膝盖上似乎还残留著他掌心掰开她手指时的温度。 她悄悄抬起眼,看向陈泊序的侧脸。 他正看著手里的牌,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刚才他护了她,用一句误会和承担医药费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没让苏薇有继续发挥的余地。 可后来他也掰开了她的手,让她坐好。 周穗穗垂下眼,思绪越来越乱。她搞不明白陈泊序想干什么,这个男人心思太难猜了。 有时候感觉他对自己有意,有时候又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天啊!老天爷怎么不给她慢慢来呢!让她一个恋爱小白菜越级挑战情场老油条。 周穗穗感觉自己的漫漫权势路更漫漫了。 - - - 徐少攥著苏薇的手腕,一路把她拖进隔壁空置的休息室,反手甩上了门。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 苏薇被他甩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扶住沙发背才站稳。 她捂著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敢掉下来。 “徐少……”她声音发颤,试图靠近他,“你听我解释,真的是周穗穗她……” “我问你,”徐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刚才在牌桌底下,你腿,在干嘛?” 苏薇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没干嘛啊,就是正常坐著,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不小心?”徐少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她,“你那伤,在小腿侧边,靠近脚踝。周穗穗坐我对面,你挨著我坐。她踢你,得横跨大半张桌子,还得绕过我的腿。她是练过杂技?” “她……她可能是伸长了腿……” “你以为演海贼王?她长了1.5米的腿?看不出来!”徐少冷笑,“苏薇,你当我第一天出来玩?” “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踢到的,也许是她故意……” “你腿往哪边放的?”徐少突然换了问题,语速加快。 “我……就正常放著啊。” “正常放著是朝哪边?朝我?朝桌子中间?还是朝吴恙那边?”徐少目光锐利如刀。 苏薇被他问得有些慌:“朝……朝中间吧,我也没注意……” “没注意?”徐少嗤笑,“你的腿歪到吴恙那边去了吧。” “我没有!”苏薇下意识反驳,声音拔高了些。 “没有?”徐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脸上冰冷的表情: “那你跟我说说,上个月程放组局那次,你不小心把酒洒他裤子上,蹲下去擦了半天,擦的是什么地方?” 苏薇脸色瞬间煞白:“那是意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意外?”徐少弹了弹菸灰,“还有,老吴上次过来跟你碰杯的时候,你贴著他耳朵说了什么?嗯?吴哥今天真精神?需要贴那么近说?” “徐少,你误会了……”苏薇声音发虚,身体微微往后缩。 “误会?”徐少把烟按灭在旁边的装饰花瓶里,一步步逼近她: “那你再跟我解释解释,陈泊序呢?他带林晓来那次,你凑上去说什么泊序好久不见,最近都不联繫我了,当著林晓的面,你想提醒他什么?提醒他上过你?” “我没有!”苏薇尖声否认,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徐少,你不能这样污衊我!我跟了你这么久……” “跟了我这么久?”徐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你跟我的时候,跟程放断乾净了吗?你接近老吴,是想换张饭票,还是单纯想证明自己魅力不减?”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她惨白的脸,语气里满是讽刺: “苏薇,我以前只觉得你有点小虚荣,爱耍点小心机,无伤大雅。现在我才看明白,” 他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吐出的每个字都淬著毒,“你他妈是打算把我们这圈人,一个个轮著骚一遍,是吧?” 苏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巨大的恐惧和难堪將她淹没。 徐少直起身,退后两步,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著她。 “滚。”他吐出一个字,转身拉开了会客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徐少回到包间后,径直走到沙发坐下,一言不发,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低气压让原本就凝滯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过了约莫十分钟,休息室的门轻轻打开了。苏薇低著头走出来,眼眶红肿,脸上妆容有些花了,小心翼翼地蹭到沙发边缘,找了个离徐少最远、也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缩著肩膀,像只受惊的鵪鶉,再没了之前的张扬和那股子温婉劲儿,全程垂著眼,不敢看任何人。 牌局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又勉强维持了半个多小时。老吴如坐针毡,终於等到一局结束,赶忙站起身打圆场: “哎呀,玩得差不多了吧?也到饭点了,我让人在餐厅备了席面,咱们移步过去,边吃边聊?” 眾人都鬆了口气,纷纷附和。程放揽著莉莉先站起来,戴眼镜的男人也优雅起身。剥橘子的女人跟上。 吴恙伸了个懒腰,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角落里的苏薇,又瞥了周穗穗一眼。 周穗穗正要跟著陈泊序起身,却见徐少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等下。” 老吴一愣:“徐少的意思是……?” 徐少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发了条语音,声音不大:“到了就进来吧。” 第54章 纸条 几乎是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米白色针织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长发微卷,妆容清新自然,气质温婉乾净,和苏薇给人的感觉很像。 她一眼看到徐少,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徐少的胳膊,声音清脆:“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车。” 徐少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他拍了拍女孩挽著他的手,没说话,但姿態明显放鬆下来。 整个包间霎时安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苏薇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收缩的瞳孔。 她死死盯著那个挽著徐少的女孩,手指死死抠进沙发扶手的皮质里,身体微微发抖。 周穗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臥槽!这瓜也太劲爆了吧!徐少这是直接带新人来打脸了? 苏薇刚才在隔壁到底被问了什么,能让他当场换人?等下该不会直接撕逼吧?妈呀,好期待啊! 她內心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手袋里的手机。 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新来的女孩和徐少身上,她飞快地解锁,点开刘薇薇的微信,指尖如飞: 穗穗:[薇薇薇薇!呼叫薇薇!前线紧急战报!] 穗穗:[前面苏薇被徐少拖走了,不知道说了啥,她回来跟瘟鸡一样!气氛好尷尬,我都不敢讲话。] 穗穗:[现在!就在现在!来了个新女的!年轻!清纯掛!直接挽上徐少了!苏薇脸都绿了!我的妈呀现场直播打脸!] 穗穗:[这什么惊天大瓜!她到底干啥啦!太炸裂了!] 她正打得热血沸腾,忽然感到腰侧一紧。 陈泊序的手臂不知何时揽了过来,將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周穗穗猝不及防,低低“啊”了一声,手机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没看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正和徐少低语的那个新女孩身上,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只是隨意调整了一下姿势。 但周穗穗能感觉到,他揽在她腰侧的手,掌心温热,隔著裙子的布料,存在感十足。 然后,那只手往下滑了寸许,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周穗穗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爆红。 这……这男人!这么多人在呢! 陈泊序这才垂眸,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她立刻噤声,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和吐槽全咽了回去。 她怂怂地缩在他怀里,心臟砰砰直跳,一半是羞的,一半是嚇的。 手机屏幕还亮著,和刘薇薇的对话框里,她激动的话语一行行排列著。 陈泊序似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似乎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著揽著她的姿势,指尖在她腰侧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周穗穗僵著不敢动,手指却还顽强地停在手机键盘上。她悄悄抬眼,看了看陈泊序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著嘴唇的苏薇,还有那个泰然自若挽著徐少的新女孩…… 八卦之火终究战胜了羞耻和一点点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陈泊序的臂弯和身体的遮挡下,继续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只是动作更隱蔽,身体更往陈泊序怀里靠了靠,几乎把脸埋在他胸口,假装是在害羞: 穗穗:[新来的看著段位不低啊,好想她们撕起来!] 穗穗:[苏薇蛮悬了,我看徐少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穗穗:[臥槽!你赶紧回我啊。我给你现场直播啊!] 陈泊序揽著她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点。周穗穗打字的手指一顿。 然后,她感觉到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这么好奇?”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晚上回去,我慢慢讲给你听。” 周穗穗顿时耳根发烫。 干嘛啊!说话就说话,老往人耳朵边凑什么!討厌!谁稀罕听你和我说!不过….. 她正想摆出你要是实在想说,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听著的架势,角落里突然传来苏薇带著颤音的询问: “徐少……这位是?”苏薇的目光死死锁在徐少臂弯里的新女孩身上,声音乾涩。 徐少像是没听见,低头跟新来的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微笑著点点头,模样温顺。 新女孩似乎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脸色难看的苏薇,她眨了眨眼,看向徐少,轻声问:“这位姐姐是……?” 徐少这才撩起眼皮,瞥了苏薇一眼,语气平淡:“一个朋友。”顿了顿,补充道,“不怎么熟的朋友。”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苏薇心口。她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嚇人,眼圈瞬间又红了,却死死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眼神里有难堪,有受伤,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徐少却已转开视线,不再看她,只对老吴说:“不是吃饭吗?走吧。” 老吴连忙应声,招呼大家移步餐厅。 苏薇僵在原地,看著徐少带著新女孩率先转身离开,其他人也陆续跟上。 她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著裙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程放经过她身边时,脚步略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揽著莉莉走了。 吴恙双手插兜,吹著口哨晃过去,眼神里的讥誚毫不掩饰。 周穗穗被陈泊序揽著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薇孤零零站在逐渐空荡的包间里,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淒楚。 周穗穗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她很不想最后落得和苏薇一个境地。 就在她转回头时,手机在手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刘薇薇的信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徐少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苏薇。” 落在最后的苏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徐少侧过半边脸,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著点不耐烦:“你想跟就跟吧。”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挽著新来的女孩继续往前走去。 那新女孩闻言,嘴角撇了一下,飞快地回头扫了苏薇一眼。 那眼神里嫉妒和居高临下的鄙视搅在一起,比任何尖刻的辱骂都更伤人。 苏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但最终,她还是挪动了脚步,拖著沉重的步伐,远远地跟在了队伍末尾。 周穗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她忍不住看了眼身侧的陈泊序。 陈泊序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 眾人穿过连接会所与餐厅的走廊。走廊不算宽敞,灯光幽暗,铺著厚厚的地毯。 周穗穗正低头想悄悄回復刘薇薇的信息,身侧忽然有人靠近。 是吴恙。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步伐与她保持一致,距离近得几乎肩並肩。 周穗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陈泊序揽著腰,让她无法躲开。 就在这时,吴恙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自然地动了一下。一张纸条,被他迅速而隱蔽地,塞进了周穗穗同样垂在身侧的手心里。 第55章 看看 动作快得只有一瞬间的触碰。 周穗穗只觉掌心一凉,多了张硬邦邦的小纸片。心臟猛地一跳,第六感让她莫名不安,指尖下意识蜷缩。 吴恙已经若无其事地往前迈了半步,拉开距离,回头冲她勾出个痞气的笑,用口型无声示意:看看。 周穗穗手心里攥著那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像攥著一块烧红的炭。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泊序。 陈泊序目视前方,侧脸平静,似乎並未察觉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 走廊里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吴恙已经走在了稍前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周穗穗悄悄收紧手指,將那小小的纸块更深地攥进掌心。 妈的!就她一个人紧张的半死!这货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底写了什么?陈泊序在旁边她怎么看啊! 周穗穗手里的纸条,慢慢被紧张的汗水浸得发皱,直觉告诉她,只要是吴恙这货给的,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泊序似乎感应到她的僵硬,偏过头,目光掠过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唇。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淡。 周穗穗心臟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没……没什么。” 陈泊序没再追问,只是收回了目光。但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被丝绒裙包裹的柔软曲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带著一种掌控的意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周穗穗背脊僵直,手心里的纸条,越发烫得灼人。 刚到餐厅门口,陈泊序就鬆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周穗穗连忙低头展开纸条,沈敘两个字刺入眼帘。 她迅速捏紧纸条,隱蔽地放入手袋里,心里乱糟糟的。 他什么意思?沈敘?是威胁?是警告?还是单纯有病? 不是!他从哪里知道的?苏薇告诉他的?还是说,他是沈敘的朋友?….. 餐厅里灯光明亮,眾人陆续走了进去。陈泊序走在后面,步履沉稳。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察觉身后没有熟悉的脚步声跟上。 他脚步一顿,回过身。 周穗穗还站在原地,距离他三四步远,正低著头,一只手紧紧攥著手袋的带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看起来很紧张。 “穗穗。”陈泊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穗穗猛地抬起头,像是被惊醒了。她看见陈泊序正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深不见底。 “来了。”她快步跟上来,走到他身边。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两人走进餐厅包厢时,老吴已经招呼大家落座了。 “来来,泊序,周小姐,这边坐。”老吴笑著指向主位旁边的两个位置。 陈泊序微微頷首,在预留的位置坐下。周穗穗在他身侧落座,將手袋小心地放在椅边。 “这位妹妹怎么称呼?”程放看向徐少身边的女孩。 年轻女孩微微一笑:“我叫叶蓁。叶子的叶,蓁是其叶蓁蓁的蓁。” “叶蓁,好名字。”老吴笑道,“徐少,从哪找来的这么有气质的妹妹?” 徐少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朋友的朋友。” 叶蓁侧头看了徐少一眼,笑容温婉:“我刚毕业没多久,在一家画廊做策展助理,今天能认识各位,是我的荣幸。” “搞艺术的,不错。”程放挑眉。 吴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在叶蓁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周穗穗,最后落回手机:“徐少换口味了。” 徐少瞥他一眼:“话多。” 叶蓁脸微红,低下头安静地夹菜。 服务员开始上菜。老吴举杯:“各位今天能来,是我老吴的荣幸。这第一杯,敬大家!” 眾人纷纷举杯。陈泊序端起酒杯,和周穗穗面前的水杯轻轻碰了一下。周穗穗喝了口水。 要冷静!要冷静!不能紧张!被看出来就完了。 “尝尝这个。”陈泊序夹了一片油燜春笋放到她碟中。 “谢谢。”周穗穗轻声说,夹起来小口吃著。 席间,男人们聊起生意。老吴问陈泊序:“泊序,城西科技园那个项目,听说你们集团有兴趣?” “在接触。”陈泊序言简意賅。 “那项目要能拿下来,利润可观。”程放说。 “风险也大。”徐少淡淡道。 “做生意哪有不风险的。”老吴笑道,“来,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 周穗穗安静地吃著东西。表面装作无事的样子。但她仿佛能感觉到手袋里那张纸条的存在。 天啊!救命啊!可惜无人可以能听到周穗穗心里的吶喊。 甜品上桌时,是每人一份的杨枝甘露。周穗穗舀了一勺,芒果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好甜,好纠结!好甜,好纠结! 陈泊序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和老吴说话。 饭局快结束时,老吴站起身:“各位,楼上准备了茶室,咱们移步喝点茶?我那儿有上好的普洱,醒醒酒。” 眾人纷纷起身。陈泊序替周穗穗拉开椅子,等她站起后,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动作很轻。 周穗穗拿起手袋,跟在他身边往外走。经过吴恙身边时,吴恙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暂。隨即,吴恙伸了个懒腰:“你们先上去,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著,將手机揣进兜里,朝包厢门口走去。 周穗穗的心里感觉有点不对,他不会是在暗示我吧? 笑一下就去洗手间,绝对是是威胁吧!算了,要死也死得痛快点,等下找个机会开溜。 所有人陆续地走著。陈泊序替周穗穗拉开椅子,等她站起后,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动作很轻。 “我们也上去吧。”陈泊序说。 周穗穗点头,拿起手袋跟著他往外走。走廊里,老吴在前面引路,程放搂著莉莉,徐少和叶蓁並肩走著,苏薇默默地跟在最后。 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周穗穗看著前面眾人的背影,脚步微微放慢。等陈泊序和老吴快接近三楼时,她忽然开口: “泊序,我去趟洗手间。” 第56章 腹肌 陈泊序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她。走廊灯光下,周穗穗面色如常,只是手袋握得有些紧。 快答应,求求了!陈哥哥!陈爸爸!我保证今晚好好伺候你!周穗穗眼巴巴地望著陈泊序。 “好。”他点头,“我们在三楼茶室等你。” “嗯。”周穗穗应了一声,转身朝一楼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她快步下到一楼,穿过安静的走廊。洗手间在尽头。她走过去时。 正好看见吴恙从男洗手间出来,正站在走廊窗边点菸。 看见她,吴恙动作顿了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 “周小姐也来洗手间?”他问,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调侃。 装!再装! 周穗穗没应声,径直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跟我来。” 吴恙被她拽得一个踉蹌,烟差点掉地上。他愣了愣,隨即笑了,任由她拉著往前走。 周穗穗拉著他拐进旁边一条通往会所后花园的侧廊。这条侧廊很窄,灯光昏暗,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外面是露天的小庭院。 確定这里不会被路过的人看见,周穗穗才鬆开手,转身面对吴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张纸条,”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意思?” 吴恙揉了揉手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周小姐力气不小。” “少废话。”周穗穗盯著他,“沈敘,你怎么知道的?” 吴恙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了刚才没点著的烟。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说,目光透过烟雾看著她。 周穗穗皱眉:“什么意思?” “你两次经过,”吴恙向前走近一步,侧廊昏暗的灯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几乎要將她笼罩,“我看你很想见我。” 周穗穗下意识后退,背脊贴上冰凉的墙壁。吴恙却已近在咫尺,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他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 吴恙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弥散在两人之间,他缓缓说出一个地址:“周二晚上,莱茵西餐厅。” 周穗穗把线索拼凑到一起,瞬间理清了对方的身份。我靠! 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是爪姐摸的男人!不对,你是苏薇摸的那个男人?” 吴恙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出来,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爪姐?” 周穗穗刚想说话,吴恙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牵著她的手,撩开了自己衬衫的下摆。 她的指尖触到了温热的皮肤,和清晰分明的腹肌线条。周穗穗浑身一僵。 “那天她摸的是这里,”吴恙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平静。 他握著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完全贴上去,缓缓划过紧实的肌肉。 “现在你也摸到了,”他垂眸看她,眼神深暗。 周穗穗的脸瞬间涨红,指尖在他的掌控下微微发抖。她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块肌肉的轮廓、温度,甚至他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她控制著內心的狼,不是!这男人也太会撩了吧!不行!周穗穗冷静,你是来和他battle,不是来当色女的!你和爪姐不一样! “你……”她声音发颤,不知道说啥,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我和她,不一样。” 吴恙依旧握著她手腕,很紧。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滚烫的皮肤: “我和他,也不一样。” 说完,他鬆开了手。 周穗穗猛地抽回手,掌心像被烫到一样蜷缩起来。那触感还残留著,灼热而清晰。 吴恙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衬衫下摆,遮住刚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利息收完了。”他退开半步,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侧廊,脚步声渐行渐远。 周穗穗靠在墙上,没有立刻跟出去。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蜷了蜷,又慢慢鬆开。 脸颊上的热度还没褪,掌心也残留著清晰的触感。 她在原地站了大概两三分钟,等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从手袋里拿出粉饼,对著小镜子补了补妆,又抿了抿口红。 確定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才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出侧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放慢脚步,走得很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经过洗手间时,她进去洗了个手,冰凉的水流衝过掌心,冲不散那股灼热的记忆。她心里乱得很。 討厌!要不就什么都没有,一来就扎堆找上门!她一个恋爱小白怎么处理啊! 她不是世上唯一一个同时想要两个男人的女人吧! 周穗穗又纠结了一会儿,才朝三楼走去。茶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谈笑声。 周穗穗推门进去时,老吴正说到什么趣事,程放大笑著,陈泊序端著茶杯,嘴角带著很淡的弧度。 听见开门声,陈泊序抬起眼看向她。 “来了。”他说,语气很平常。 周穗穗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陈泊序很自然地伸手,將她耳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问,声音不高。 周穗穗端起他手边那杯显然是给她倒的茶,小口喝著:“补了个妆。” 陈泊序“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听老吴说话。他的手却从她身后绕过,轻轻搭在她腰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著。 周穗穗端著茶杯,茶叶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她垂著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 周穗穗!好了,不能再想了。她告诫自己要理智。许妍说过心动不可耻!但不能因为心动做愚蠢的事。 茶室里茶香裊裊,气氛比楼下餐厅轻鬆不少。 徐少难得地话多了些,正侧头和叶蓁低声说著什么,偶尔还动手帮她理一下滑落的披肩。叶蓁抿嘴笑著,眼神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依赖。 苏薇独自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 老吴讲完一个段子,喝了口茶润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程放: “对了程放,听说你家老爷子下周末要办个慈善晚宴?阵仗不小啊。” 程放正懒洋洋地玩著莉莉的头髮,闻言挑了挑眉:“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吴总也收到风声了?” “听人提了一嘴。”老吴笑道,转向陈泊序,很自然地问,“泊序,这种场合,你还是带林晓去吧?” 陈泊序端著茶杯,闻言神色没什么变化,很淡地“嗯”了一声。 应声的同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身侧的周穗穗瞥去。 周穗穗正低头捧著茶杯,侧脸对著吴恙的方向。 而吴恙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椅上,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目光恰好也落在周穗穗身上。 两人之间隔著半个茶室,目光却似乎在空气中有了微妙的交集。 周穗穗的耳根,正泛著一层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妈呀,她刚刚下的决心一点都没用,现在一看到他,满脑子都是腹肌!那手感简直绝了! 陈泊序看著周穗穗泛红的耳根,又抬眸,迎上了吴恙尚未收回的目光。 空气似乎凝滯了半秒。 吴恙挑了挑眉,脸上那点惯有的懒散笑意没变,眼神却深了些。他没避开,也没做出任何挑衅的姿態,只是那么回视著。 陈泊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场仿佛沉了沉。 他放下茶杯,瓷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一声轻微地、足够清晰的声音,不大。却让离得近的老吴话音顿了顿。 隨即,陈泊序的手落在了周穗穗的腰间。力道不轻,带著明確的占有意味,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的目光这才从吴恙脸上移开,重新落到老吴身上,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隨意扫过。 周穗穗身体一僵,腰间的力道微痛。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陈泊序。 陈泊序侧脸对著她,正微微倾身去拿茶几上的烟盒,他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低头点燃。 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火焰短暂地照亮他低垂的眉眼。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她。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瞬间的神情。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混著菸草味的微哑气息拂过她耳廓: “你刚刚,”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住她的眼睛,“在看谁?” 第57章 小九九 腰间那股带著警告的力道和耳边低哑的问话,让周穗穗心臟猛地一跳。 靠!陈泊序怎么发现她在偷看吴恙!看看都不行?她啥也没干啊!脑子里想想也不行?小气 她睫毛颤了颤,脸颊飞快地漫上一层红晕,脑子里瞬间蹦出应对的法子。 对不起了,薇薇。她回去后一定请她吃大餐! 周穗穗微微侧身贴近他,压低声音:“我看吴恙啊。”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理所当然:“他长得挺帅的,就是薇薇喜欢的那款。你还记得吗?刘薇薇。我那个闺蜜。我刚想偷拍张照片发给她。” 陈泊序看著她,没说话。指间的烟静静燃著,灰白的菸灰积了一小截。 几秒后,他才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是么。”他声音很低,目光在她脸上审视般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自己指间的烟。 他抬手,將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另一只搭在她腰间的手,力道鬆了又紧。拇指在她腰侧布料上,意味不明地缓缓摩挲了一下。 “那你眼光不错。”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吴恙那张脸,確实招女人喜欢。” 陈泊序那句平淡的评价刚落,周穗穗顿感不妙,他以为他又要说她不体面!或者让她安分一点。结果就这么一句点评? 靠!他不会在吃醋吧。周穗穗心里莫名有点暗爽。她现在这么有魅力了吗?她好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吃醋! 隨即,周穗穗就立刻贴近陈泊序,几乎半个身子都偎进他怀里,仰著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我喜欢你这样的。”她声音放得很软,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气息拂过他下頜,“他再帅,跟我有什么关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穗穗感受到他腰间的手鬆了些,她顿了顿,仿佛受到了鼓励,指尖轻轻勾了勾他腰侧的衬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大胆试探:“晚上……我们来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小声补充,脸颊染上緋红:“薇薇前几天还问我……浴室和沙发……下次,你想去哪里?” 陈泊序垂眸看著她。 她整个人几乎嵌在他怀里,仰著脸,脸颊緋红,说出的话却带著直白的邀请,勾人得很。 他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他隨手將菸蒂按熄在菸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是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搭在她腰间的手,却缓缓收紧,將她更牢地按向自己。 他微微俯身,嘴唇贴近她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告诉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危险的喑哑,“下次是露台。” 周穗穗的脸瞬间烧得更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粉色。心里不禁蔓起一丝对未知刺激的好奇。 老色批!他也太大胆了吧!直接答应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了?不行,还是要装一下。 “露台……”她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明显的羞耻,“不行吧……被人看到怎么办……” 她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衬衫,將那挺括的布料攥出了一小片褶皱。 陈泊序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和脖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怕了?”他问,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著点玩味的意味。 他没等她回答,搭在她腰间的手向上移了寸许,掌心贴著她脊背微微凹陷的曲线,轻轻拍了拍。 “那就算了。”他说,语气很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危险的提议只是个隨口说说的玩笑。 但他並没有鬆开她,依旧保持著將她半揽在怀里的姿势,重新靠回沙发,目光转向正在说话的老吴,侧脸恢復了惯常的冷硬。 算了?陈泊序你他妈!我是假装的你看不出来?前面你眼睛不是挺好的吗?她本来想他再说一次,自己就半推半就的答应。 女生的小九九你懂不懂啊!枉你有这么多女人!哼! 周穗穗生气,不想再和他说话。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周围,忽然注意到莉莉正凑在程放耳边说著什么。 眼神却瞟向徐少身边的叶蓁,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和比较。 而叶蓁依旧温顺地挨著徐少,只是在转过身的时候,对莉莉翻了个白眼。 周穗穗愣了一下,好奇顿时压过了生气。她刚刚是不是错过什么了?都是吴恙和陈泊序的错!她心里痒的很,感觉自己错过了惊天大瓜。 她回去还打算好好从头到尾讲给薇薇说。对方肯定很震惊,恨不得自己亲临现场。 周穗穗心里那点八卦之火立刻蠢蠢欲动地烧了起来。忽然,她想到陈泊序之前说的话。 隨即,她偷偷扯了扯他腰侧的衬衫,凑近陈泊序耳边,小声问,语气里带著点討好的期待: “你晚上说……要讲给我听的,还作数吗?” 陈泊序感觉到腰侧衬衫被轻轻拉扯,温热的气息带著期待拂过耳廓。 他侧过头,垂眸看著她凑近的脸。她眼睛亮亮的,里面写满了想吃瓜的好奇,刚才那点羞涩早就被八卦欲取代了。 他看了她两秒,没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看你表现。”他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认真还是敷衍。 说完,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互动只是隨手的动作。 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周穗穗下意识地“唔”了一声,捂住额头。 听见他那句“看你表现”,她立刻不干了,扯著他衬衫的手又用了点力,声音也提高了些,带著明显的不满: “你答应我的!怎么能看表现呢?” 她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討厌。” 陈泊序被她扯得衬衫领口歪了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她。她正捂著额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嘟著,一脸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的控诉表情。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了她嘟著的下唇。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止住声音。 “再闹,”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她瞬间僵住的脸,“今晚的故事就没了。” 说完,他才鬆开手,指尖在她唇上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隨手制止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喧譁。 第58章 撞见 下唇被捏住,周穗穗顿时噤声,瞪大了眼睛看著陈泊序。他又发什么神经! 等他鬆开手,转开视线,她才像是反应过来,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变得异常乖巧。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不闹了。” 她顿了顿,又凑近些,几乎贴著他耳朵,轻轻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期待: “你晚上和我说……我们……做完……你再慢慢讲给我听,好不好?” 陈泊序听著耳边那又软又轻、带著討好和期待的声音“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短促,几乎淹没在茶室里的谈笑声中。 但那一声嗯,却清晰地落进了周穗穗耳里。 闷骚!她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两个字。 茶室散场时,已近深夜,眾人各自道別。陈泊序被老吴拉住,低声说著什么。周穗穗识趣地走到茶室外走廊等候。 走廊空旷安静,她倚著墙,有些无聊地低头摆弄手机。等了片刻仍不见陈泊序出来,便隨意地沿著走廊慢慢踱步,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安全通道的绿光指示灯旁,两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 是苏薇和徐少。 周穗穗脚步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两人正在激吻。徐少將苏薇抵在墙上,吻得又重又急,一只手用力揉著她的腰下,另一只手扯开了她衣衫的前襟。 苏薇仰著头承受,手臂紧紧环著徐少的脖子,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周穗穗震惊地睁大眼睛。臥槽!这也太会玩了吧!前面在牌桌和餐厅里闹得那么难看。 徐少甚至当眾带了新人来打脸,现在怎么又凑到一块儿了……她是真的看不懂这群人的操作。 “很惊讶?”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极近处响起。 周穗穗嚇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她猛地转身,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看清了来人。 吴恙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贴著她。他垂眸看著她惊魂未定的脸,嘴角噙著那抹戏謔的笑意。 “你……你怎么在这?”周穗穗压低声音,心臟狂跳。 吴恙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那边的两人抬了抬下巴: “看见没?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徐少挺吃这套的,不过这次悬了。” 就在这时,徐少猛地推开了苏薇。 苏薇被推得踉蹌,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衣衫凌乱,胸口大片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情慾。 徐少的声音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噁心。你腿朝別人张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苏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试图再次靠近:“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解释?”徐少冷笑,“解释你怎么一边在我这儿装深情,一边去撩吴恙?还是解释你怎么打算把圈子里的男人都轮一遍?” “我没有!是他……” “我不信。”徐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衬衫领口,目光阴鷙地扫了苏薇一眼,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角落。 他走的方向,正是周穗穗和吴恙藏身的阴影处。 吴恙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周穗穗的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包间门,將她拽了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包厢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的光。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周穗穗背抵著冰凉的门板,吴恙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外面,徐少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我看著就反胃。” 苏薇带著哭腔的辩解被门板滤得断续。 周穗穗心跳如擂鼓。她看著吴恙,他背对著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臥槽!近距离看他更帅了! “你拉我进来干什么?”她声音发紧。 吴恙没说话。他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的下唇。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又快又急,带著菸草味和一股凶狠的掠夺感。 周穗穗僵了一瞬,手指蜷起抵在他胸前,却没真的推开。 也许是刚刚目睹的衝突太刺激,也许是包厢里曖昧未散的气息作祟,也许……只是他吻技太好。 吴恙的手探进了她衣摆,掌心滚烫,抚上她腰侧细腻的皮肤,然后向上。周穗穗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攥紧了他的衬衫。 他的吻移到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热气:“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周穗穗这点恋爱经验,完全扛不住现在的状况,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斥责他,表明自己已经有主了。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再次封住唇。他的手指挑开她….. 力道不轻,带著某种惩罚般的意味。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半分。 就在理智即將崩断的瞬间。 门外走廊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穗穗浑身一僵。 吴恙动作顿住,呼吸粗重地抵著她额头。几秒后,他极其克制地鬆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脚步声经过门口,渐行渐远。 昏暗的光线里,两人无声地对视。周穗穗胸口起伏,唇瓣微肿,衣服有些凌乱。吴恙抬手,用指腹重重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眼神深暗得看不清情绪。 怎么办?怎么办?她是不是要和他说忘记今天的一切?装作经验很足的甩头而去?周穗穗的心里乱糟糟的。 他看著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了包厢门。 走廊的光泻进来。吴恙侧身让她先出去。周穗穗犹豫片刻,低声说:“你先走吧。” 吴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率先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总算走了!妈呀,现在她该怎么办!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吻,而且感觉他经验应该也很足!周穗穗愤愤不平地咬了咬唇。 靠!这些不乾净的男人。 她在包厢里站了半分钟,等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復下来,才对著手袋里隨身镜整理头髮和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红著,嘴唇有些肿,眼神里带著未散的水光。 她用力拍了拍脸,又深吸几口气,才拉开门往茶室方向走。 忽然,她看见苏薇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她。 苏薇身上那件衣服已经被整理好,只是头髮还有些凌乱,妆容也花了,眼底泛著红。 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周穗穗脚步顿住。 苏薇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带著一种篤定的嘲讽:“我就猜到了是你。” 第59章 利益(加更) 周穗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苏薇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微肿的唇上多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吴恙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在那边。”苏薇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另一头,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她顿了顿,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周穗穗脸上,“女人的声音。” 真是孽缘! 周穗穗的心臟猛地一跳,强装镇定:“所以呢?苏小姐想说什么?” 苏薇盯著她,忽然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帮忙?”周穗穗怀疑。 “嗯。”苏薇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想让你下次带我进来。” “下次?”周穗穗更疑惑了。 “一周后,老吴会所正式开业,他肯定还会请今天这些人。”苏薇语速很快,“徐少这次铁了心不要我,我只能另想办法。” 周穗穗看著她:“你怎么確定陈泊序会带我?” “没有百分百把握,但我猜是。”苏薇眼神锐利,话锋忽然带了威胁,“况且,你就不怕我把今晚的事告诉陈泊序?” 靠!她就知道这女人拦住她准没好事。周穗穗眼神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们关係没有那么好吧!” “我求你!”苏薇立刻接著道,眼神恳求:“而且,我觉得你现在也需要我帮你。” “…..”周穗穗瞳孔一缩。 苏薇朝茶室方向瞥了一眼,“你出来多久了?快二十分钟了吧?陈泊序肯定起疑。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就说我刚才找你有事,聊了几句。” 周穗穗看著她。觉得面前这女人心眼真多,她如果真这么一说,陈泊序铁定会问: “我凭什么信你?帮了你,你反手咬我一口怎么办?” “我没那么下作。”苏薇扯了扯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基本的信用我还是有的。” 周穗穗上下打量著她,怕是陷阱,“你为什么不找別人?” “因为她们不会帮我。”苏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的冷意,“那些人现在巴不得踩我一脚,看我笑话。” “你也知道你人品差啊。”周穗穗不客气道。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我不离开,別人就没位子。”苏薇瞪了她一眼,说得直白,“包括你我,说到底也只是利益关係。这次合作完,我们还是敌人。” “靠,”周穗穗气笑了,“你这样还想我帮你?” “因为你现在需要我。”苏薇的语气篤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时间,“陈泊序那边,你不好交代吧。” 周穗穗沉默了。苏薇说得对,她独自离开了將近二十分钟,这个时间足够引起陈泊序的怀疑。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苏薇主动送上了这个理由,儘管选择本身可能是与虎谋皮。 啊!靠!你他妈!好憋屈! 良久,她吐出一个字:“好。” 两人没再说话,並肩朝茶室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几步,周穗穗忽然轻声开口:“不累吗?以你的长相和手段,找个新的金主,不难吧?” 苏薇侧头看了她几秒,眼神复杂,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说:“嗯。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都没有徐少对我好。” 周穗穗“嗯”了一声,对你好你还出轨!但没没说话。徐少对她好不好与她无关。 快走到走廊尽头,已经能隱约听见茶室那边传来的模糊动静时,苏薇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吴恙那个人,很渣。”她顿了顿,补充道,“比陈泊序渣得多。” 周穗穗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没什么。”苏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就是不想我刚搭上你的顺风车,你就先被陈泊序甩了。那我这算盘不就白打了。” 周穗穗正想翻个白眼还击,苏薇却忽然停步,目视前方,低声快速道:“他来了。” 周穗穗抬眼,看见陈泊序正站在茶室门外的走廊上,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们身上。 他走了过来,视线在周穗穗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边的苏薇,最后重新落回周穗穗身上。 “去哪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第60章 圈子 可能是因为亲密接触多了,周穗穗隱约察觉到陈泊序有一丝不悦,心里跟著一紧。 她突然就和古代太监感同身受了,伴君如伴虎,大概也不过是她这样。不是陈泊序有钱,看她理他不! 周穗穗稳住心神,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在附近遇到了苏小姐,说了几句话。” 陈泊序看著她许久,才“嗯”了一声,没再看旁边的苏薇,而是伸手揽过周穗穗的腰,力道有些重。 他微微俯身,嘴唇贴近她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沉而清晰地警告: “周穗穗,安分点。”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別让我发现,你在给自己找下家。” 说完,他直起身,揽著她转身离开。 周穗穗被他带著往前走,脑子里却都是苏薇说的话。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刚才苏薇对她低头时的屈辱和不甘,让她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按理说,她该为苏薇不得不求她这件事感到快意,可奇怪的是,她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快乐。 至於苏薇最后关於吴恙的警告……其实她对此没什么多大的感觉。只有果然如此的想法,。 因为在她看来 ,他们几个人都挺渣的。所以大哥不要笑话二哥。 她甚至觉得如果有人举办谁是最渣的渣男的比赛,他们几个都可以是並列第一的存在 就是…没想到连苏薇这种阅歷丰富的女人能死得这么惨,徐少说不要就不要,而且还带新欢打脸。 换做是她,如果陈泊序有新欢了,带到她面前打脸,说实话,她必然忍不下这口气,也绝不会像苏薇那样做。 最关键的是,她忽然意识到,她之前觉得苏薇那些吸引男人注意的小动作,或许只有同为女人才看得明白。 但现在看来,那些男人未必不懂,他们可能只是看破不说破。又或者……她可以把人想得再坏一点,是不是有別的女人好心提醒了他? 这个念头让周穗穗脊背微微一凉。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身边散发著冷冽气息的陈泊序。 她突然意识到目前她所在世界的残酷,在这里苏可以为了利益选择向羞辱过她的周穗穗求助。 那同样是不是也会有女人为了利益选择將脏水泼向她,甚至结伴攻击她。 这个设想让她选择现在和陈泊序说苏薇的事,不是为了拉拢她,是为了打消对方的刚刚的怀疑。 她明白,陈泊序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到下家,肯定是她这里暴露了什么! 她突然可以理解,那些有钱人的大房、二房、三房…..为什么都那么有心机,没有的可能已经死了。 周穗穗靠近陈泊序说:“我有话和你说。”她顿了顿,赶紧补了一句,“正经事!”她怕这狗男人想歪,毕竟刚刚在茶室她浪到没边! 腰间的力道紧了紧,陈泊序垂眸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 “说。”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苏薇刚才找我,不是閒聊。” 陈泊序脚步没停,只是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周穗穗继续道:“她想让我下次带她进来。老吴会所正式开业的时候。” 別紧张!这种半真半假的话很难看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犹豫,“其实是我等你等得太无聊,就在那瞎逛,结果撞见她和徐少在那边……” 她抬眼飞快地看了陈泊序一眼,又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袖口: “徐少说的话很难听,说她……打算把圈子里的男人都轮一遍。” 说到这儿,她屏住呼吸,像是在积攒勇气,才把那句憋在心里的话轻声问出来: “圈子里的男人……也包括你吗?”这件事是她想知道的。 陈泊序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向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她碰不到我。”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平淡,仿佛不是在回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手指从她腰间移开,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更清晰地迎上他的视线。 “你怕什么?”他看著她,目光锐利,“怕她真能爬我的床,还是怕……別的?” 他的拇指在她下顎的软肉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动作狎昵,却毫无温情。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低,带著某种危险的意味,“把话说清楚。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漏,告诉我。” 下巴被他捏著,力道有些重,周穗穗皱了皱眉 痛!果然,这男人没这么好搞定。 不知是许妍建议的网聊聊多了,还是自己天赋异稟,或者仅仅是和段位高的人接触多了……她立马想到了怎么回应陈泊序。 “我怕什么?”她声音抬高了些,带著点不讲理的委屈,“我怕她不跟徐少了,转头就来抢你!” 她说著,还抬起没被他制住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胸口一下,完全是撒娇生气的模样。 推完,她別开脸,挣脱了他捏著下巴的手,语气硬邦邦的:“算了,我不说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她转过身,作势要自己往前走,却又被腰间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陈泊序看著她瞬间涨红的脸,和那副又羞又恼的懊恼模样,没说话。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却抬起来,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髮,把她的头髮揉得乱糟糟的。 “笨。”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指尖却转而捻住她的一缕头髮,慢悠悠地把玩著。 半分钟后,他重新揽紧她,带著她继续往电梯方向走,没再追问。 只是走出几步后,他才像是隨口一提,声音平淡地落下一句: “她没那个本事。” 电梯上行,厢壁光洁如镜,映出两人沉默的身影。周穗穗靠在陈泊序身侧,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气息,混杂著一丝极淡的菸草味。 妈呀,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凉了!不过….陈泊序说的话,虽然她告诫自己不可以,但是內心还是有点小欢喜。 陈泊序刷卡进了套房,周穗穗跟著进去,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第61章 直白 就是现在! 周穗穗没等他开灯,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忽然转身抱住了他。 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依赖和不安: “我就是……有点不安嘛。”她小声说,手指刻意揪著他背后的衬衫布料,“你已经有一个林晓了……现在苏薇那边……你说我要带她吗?还有那个新来的叶蓁,看著温温柔柔的,眼神可高傲了,我不喜欢。” 陈泊序没动,任由她抱著。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周穗穗,”他叫她全名,语气没什么波澜,“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抱著他的手臂僵了僵。她莫名觉得他现在有点危险,她需要更谨慎地说。 她脑子飞快地转著,脸依旧埋在他胸前,没敢抬头,声音却放得更软,带上了一丝试探: “苏薇她……她说……如果带她进去,她可以告诉我一些……林晓和你的事。”她说完,赶紧把脸在他衬衫上蹭了蹭,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在骗他,声音更小了,“我就是……有点好奇。” 陈泊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没有动,但他周身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房间里很安静。 “好奇?”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包裹冰冷。 他握住她的肩膀,將她从自己怀里稍稍推开,低头看著她。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琥珀色瞳孔里深不见底的幽暗。 “周穗穗,”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谁给你胆子,打听这些?” 肩膀被他握著,力道不轻,那冰冷的质问砸下来,周穗穗心臟猛地一缩。 她立刻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不是装的,是真的哭了。可能是被嚇到,也可能是委屈。 渣男、大渣男!周穗穗把能想到骂人的话在心里对著陈泊序一顿输出。解气了一点后,她顺势用力挣开他的手。 “不问就不问嘛!”她声音里带著点哽咽,转身就往客厅走,她走到沙发边,也不看他。 自顾自地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抱著膝盖在沙发上蜷坐下来,。 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一副我生气了,別理我,我也不理你的架势。 她真是天才!把脸埋起来就不容易看著他紧张了。他气势太足了,她好几次差点想把实话说出来。 陈泊序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著她蜷在沙发上的背影,有点可怜。 他抬手扯鬆了领带,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金属领带夹被隨手扔在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起来。”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周穗穗把脸埋得更深,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不怕!她不能妥协! 陈泊序俯身,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周穗穗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他没理会,抱著她径直走进臥室,將她放在床沿。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勉强齐平。 “看著我。”他命令道。 周穗穗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眼圈果然有些红。 陈泊序的拇指抚过她眼下,力道有些重,擦掉那点不存在的湿意。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 “林晓是林晓,你是你。”他顿了顿,指尖停在她脸颊,“她的事,跟你没关係。少打听,少掺和。” 他站起身,阴影重新將她笼罩。 “至於苏薇,”他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隨你。带不带,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周穗穗坐在床沿,仰著脸看他,眼圈的红还没褪,眼神却变得湿漉漉的。 这个应该是答应了吧!答应就不能肯定一点吗?周穗穗心里无语。隨即决定用上最后的武器。 “你都不护著我吗?”她声音放得更软,指尖勾著他衬衫下摆,无意识地绕了绕,“我今天……还特意准备了新的……”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几乎像气音: “你在茶室……要是多问一句,”她睫毛垂下来,不敢看他,“我可能……就答应露台了。” 陈泊序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怯却偏要说出大胆话的模样,眼神深了深。 他俯身,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 “现在问,也来得及。”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危险的喑哑,“你想在哪试,嗯?” 下巴被他捏著,周穗穗被迫仰著头,迎上他深暗的目光。她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他拉得更近。 温热的呼吸交缠,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轻声道,带著破釜沉舟般的羞耻和渴望: “在哪都行……我只要你。”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最后三个字几乎融化在两人相贴的唇缝间,“……饿了…..。” 周穗穗越发觉得自己直白不要脸的可怕,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居然可以很坦然地说出来。虽然还是有点羞耻。 陈泊序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盯著她看了两秒,那双琥珀色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又骤然烧起暗火。 “自找的。” 他低骂了一声,隨即重重吻了下来,力道凶狠,几乎是在啃咬,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她裙子的侧边拉链。 裙子拉链被粗暴扯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泊序的吻又重又急,带著惩罚般的力道,他的手探进敞开的衣料,滚烫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她腰侧细腻的皮肤。 然后用力向下,掐著她將人狠狠按向自己。 周穗穗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手臂无力地掛在他脖子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身体被带著向后,重重陷进柔软的床垫。陈泊序覆上来,膝盖强势地顶开她的腿。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他低头,咬著她耳垂,热气混著低哑的声音灌入她耳中:“露台没有,这里……別想逃。” ……..略……(这部分下午更新) 第62章 不爽 结束后,两人在阳台上静立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喘息交织。 陈泊序俯身將周穗穗拦腰抱起,走回臥室,扔在床上。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手臂横过她的腰,將人锁在怀里。 “睡觉。”他闭上眼,声音带著饜足的疲倦。 周穗穗浑身酸软,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乖乖窝在他怀里。意识沉入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很多,一团乱。 隔壁阳台,程放將最后一截菸蒂摁熄在菸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哥哥,在想什么呢?”莉莉柔软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程放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声音甜腻。 程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句问话,连同那刻意放柔的语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匣子。 “阿放,在想什么呢?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泊序真了解你。” 女人温柔带笑的嗓音穿越十几年光阴,清晰地响在耳边。 那天是他十岁生日,陈泊序送了他一辆做工精巧的限量版模型车,他確实喜欢得不得了,抱著不肯撒手。母亲站在一旁,笑容和煦地抚摸他的头。 当晚,那艘船就沉在了花园冰凉的水池底。他站在岸边,看著水面盪开的涟漪慢慢平復,映出自己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怎么了,哥哥?”莉莉的声音將他拽回现实。 程放低头,看著腰间那双精心保养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厌烦。转身时,脸上已经掛起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 “在想你。”他伸手捏了捏莉莉的脸颊,语气轻浮。 “討厌。”莉莉娇嗔地捶了他一下,显然很受用。 程放看著她笑得天真又满足的脸,他捏了捏莉莉的脸,笑容依旧轻佻: “你先进去等我,我马上来。” “好吧,哥哥,”莉莉不疑有他,乖巧地应道,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莉莉等你哦。” “好。”程放笑著看她转身,摇曳著走进屋內。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內的光,程放脸上那层浮於表面的笑意才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漠然的底色。 他重新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程放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隔壁。 有点腻了,他想该换人了。都怪她。偏偏用那种语气,问那句话。害他想起了討厌的事。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皮肤。程放面无表情地將菸蒂摁熄在菸灰缸里,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彻底湮灭。 他转身,推开了阳台与臥室相连的玻璃门。室內,莉莉已经换上了性感的衣服,正坐在床边,眼神期待地看著他。 程放走过去,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阳台上的厌弃从未存在过。 “等急了?”他调笑著,俯身吻了下去。 心里却已经盘算起,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把身边这个腻味的旧玩具处理掉,然后……去碰碰那个看起来更合他口味的新玩具。 一吻结束,莉莉气息微乱,眼神迷濛地看著他,手指暗示性地抚上他的胸膛,声音娇软:“哥哥想要的话……”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滑向他的裤腰。 程放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快得令人无法捕捉。他伸手,轻轻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腕,拉开距离,脸上依旧是那副体贴的假面。 “不了,”他语气温和,带著点刻意的怜惜,“今晚累了,睡吧。不想累著你。” 他说著,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敷衍,隨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著她,闭上了眼睛。 “可是……”莉莉还想说什么。 “乖,睡觉。”程放的声音透出不容置疑的冷淡,语调平稳。 莉莉咬了咬唇,看著他背对著自己的肩膀,不敢再纠缠,只能不甘心地躺下,也背过身去。 黑暗中,程放睁著眼,毫无睡意。 - - -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在周穗穗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酸又软,某个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不適感。 记忆回笼,昨晚阳台上那些疯狂的画面和羞耻的声响涌入脑海,她脸颊瞬间发烫。 靠,昨天肯定是被附身了。她怎么会和他在阳台乱来!不会被人发现吧….. 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陈泊序的手臂还横在她腰间,力道不松不紧。 周穗穗趁机瞪了他一眼,“色胚!”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洗漱。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別动。”陈泊序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眼睛没睁。 醒著? 周穗穗僵住不动了。过了几秒,她才小声开口,带著点刚睡醒的鼻音,还藏著点掩饰刚才口不择言的慌乱: “你昨天……不是说晚上要讲给我听吗?”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莉莉和那个新来的叶蓁,怎么回事啊?……” 昨天的事情太抓马了。害得她都错过了八卦。 陈泊序终於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清明而冷淡。他看著她近在咫尺、写满想吃瓜的脸,没立刻回答。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凭著他要是问了,她就死不承认,反正他也拿不出证据的赖皮劲壮起胆子。 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说嘛……你答应了的。” 陈泊序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声音没什么情绪:“叶蓁替她闺蜜向程放问好。说等他约饭,程放当场定了时间,莉莉在旁边,脸色就不对了。” “闺蜜?”周穗穗眼睛亮了,“谁啊?程放还认识她闺蜜?” “不清楚。”陈泊序鬆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可能是程放哪个新处的。他身边人换得快,记不住。” “啊?”周穗穗有点失望地拉长了音调,“就这样?” 被骗了!她以为会是更炸裂,更让人听了神清气爽的瓜。 陈泊序侧过头看她,眼神淡淡:“怎么,不满意?” 不满意!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但是她不敢说。周穗穗被他看得后背一紧,赶紧摇头: “没、没有不满意!”她立刻聪明地换了目標,“那……苏薇呢?她跟徐少,到底怎么回事啊?昨天我看她……”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不是,他又发了?他不是说了告诉她吗?怎么老是说一半藏一半,你这样会没朋友的知道吗! 周穗穗好奇心被勾得不上不下,哪里肯罢休。她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著撒娇: “说嘛……我好奇嘛。苏薇是不是之前也……招惹过不少人?” 陈泊序被她拉著,停下动作,回头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沉沉的,看得周穗穗心里有点发毛。 怎么?她又说错话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她之前,想跟我。” 周穗穗一愣,好奇地追问:“然后呢?为什么没成?” 陈泊序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周穗穗心头莫名一跳。 “大概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瞬间僵住的脸,语气平淡:“那时候,我看上林晓了。” 第63章 钥匙 话音落下,臥室里一片寂静。 周穗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刚才那点撒娇的好奇和柔软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死渣男!不提林晓会死吗!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於这个名字越来越没有容忍度。 她鬆开拉著他的手,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扭过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刚才还暖昧温存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陈泊序看著她骤然冷下来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没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目光,径直下了床,走向浴室。 浴室门被关上,很快传来淋浴的水声。 周穗穗依旧维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胸口却微微起伏。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也照不暖她此刻明显冷淡的神色。 她也觉得自己生气得很不讲道理。林晓的存在她一直知道,她也隱隱感到陈泊序对自己的占有。 可听他这样平淡直白地说出“他看上林晓了”,尤其是在她们发生亲密关係的次日,这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她一下。 不算很疼,但就是让人极其、极其不爽。 水声停了。过了片刻,浴室门打开,陈泊序穿著浴袍走出来,头髮半湿,周身带著清爽的水汽和剃鬚膏的淡香。 周穗穗已经不在床上。她站在窗边,背对著他,听见动静,她转过头,脸上已经掛起了笑容,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明媚热情。 “洗好啦?”她声音轻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擦头髮的毛巾,“我帮你。” 她踮起脚,动作看起来亲昵,拿著毛巾在他头髮上胡乱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却明显透著敷衍的意味。 擦了几下,她就停了手,把毛巾塞回他手里,转身走向衣柜: “eva是不是要接我了?我得快点。”语气依旧轻快,背影却透著疏离。 陈泊序拿著被塞回来的毛巾,站在原地,看著她拿著准备给她替换的衣服比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明显比刚才冷淡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隨手將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另一侧去换衣服。 房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安静。 周穗穗换好衣服,对著镜子快速化妆,动作利落。陈泊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著烟,却没点燃,只是看著窗外。 “我好了。”周穗穗拎起手袋,走到门口,声音平静。 陈泊序抬眼看她。她脸上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甚至比平时更显得无懈可击,但眼神里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站起身,扔掉烟,给老吴发了条[有事,先走了。]的消息,然后联繫eva,大概过了半小时,期间没人说话。 等陈泊序收到eva的信息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套房,电梯里也无人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eva透过后视镜询问去处,陈泊序报了个酒店附近高端商场餐厅的名字,说是用早餐。 餐桌上,周穗穗依旧维持著那种过分正常的热情,主动给他倒水,问他吃什么,语气轻快,却一眼都不和他对视,切牛排的动作也带著劲。 陈泊序慢条斯理地吃著东西,偶尔回应她一两个字,目光大多时候落在窗外或餐盘上,仿佛对她的异常毫无察觉。 直到周穗穗又一次用那种过分热情的语气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时,陈泊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 周穗穗切东西的动作顿住,抬起眼,脸上还掛著笑:“嗯?” “不想笑就別笑。”陈泊序看著她,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穿透偽装的锐利,“难看。” 周穗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她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是不是想死!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陈泊序,琥珀色的瞳孔里没了刚才的偽装,只剩下明晃晃的不爽和一丝被拆穿后的恼火。 嘴唇紧抿著,一言不发。 陈泊序看著她这副明显带著刺的恼怒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刀叉,切割著盘中剩余的食物,动作从容不迫。 餐厅里流淌著轻柔的背景音乐,衬得他们这桌的沉默格外突兀。 过了半晌,他才抬眼,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早餐,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不吃就放下。eva在外面等。” 周穗穗盯著他看了两秒。她觉得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这么生气!如果有把刀,她是真的想捅死他!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 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隨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嗯”,然后直接站起身,拎起手袋,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周穗穗走到酒店门口,阳光有些晃眼。黑色的轿车已经静候在路边,eva站在打开的车门旁,一如既往地面容平静。 周穗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她住的那家酒店。一路无话。 到了酒店楼下,eva跟著她下车,一同走进大堂。“周小姐,我在大堂等您。请您整理好所有个人物品,办理退房。” 周穗穗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脸上带著未散的余怒和一丝疑惑:“退房?为什么?” “陈先生为您安排了新的住处。”eva的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我现在送您过去。” 新的住处?他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他以为他是谁啊!周穗穗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压下怒火。 冷静!冷静!他是金主,不可以发飆。 片刻后,她转身上楼。 收拾行李没花太多时间。下楼,退房,再坐回车里,整个过程她都沉默著,脸偏向窗外。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绿树掩映、极为安静的高档社区,停在一栋带著独立庭院和车库的三层现代风格別墅前。 看上去私密性极好。 周穗穗看著车窗外,愣住了。 eva下车,为她拉开车门,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这里是云澜府27栋。钥匙请您收好。” eva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下一句话,让周穗穗彻底懵了,“另外,陈先生吩咐,下周一上午十点,我带您去办理產权过户手续。” 產权……过户? 周穗穗呆呆地接过那钥匙,指尖触碰到金属的质感,有点冷。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的別墅,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 脑子里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海啸,哗地一下,冲得七零八落,半点不剩了。 她真的想直接衝到陈泊序面前告诉他: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第64章 认错 周穗穗心里又欣喜又不安,欣喜的是陈泊序送她別墅,不安的是她刚刚对他发了脾气。 临走的时候感觉他很不爽。 周穗穗突然想起苏薇跟她说的话,怕她在下周六前先被拋弃,然后又想到徐少带女伴打脸苏薇的事。 她顿时感觉有点烦躁,就跟那种狗血桥段一样,恋人送了你超想要的东西,喜悦还没过,就反应过来这玩意居然是分手纪念品! 她怕陈泊序也给她整个叶蓁二號。 突然一股强烈的错失感就涌上来,感觉自己要和巨富人生失之交臂了! 不行,要想办法回去!靠,她就说陈泊序说一半藏一半,早和她说,她肯定安安静静地听完他看上林晓这事,甚至还会鼓掌叫好。 难道她不討厌林晓了吗?她感觉没有,她还是恨不得她死。但是別墅给她感觉像陷入了金山里,完全顾不上想起其他的事。 真的,她有著和所有打工人一样的梦想,拥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不需要很大,但是是属於自己的。 现在梦想猝不及防实现了。她突然有种感觉,那个帮她圆梦的神仙,好像要转身离开了。 “周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辞了。”eva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周一上午我会准时来接您。” 周穗穗回过神,喉咙有点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眼看著eva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周穗穗心头一急,脱口而出:“等等!” eva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询问地看向她。 周穗穗捏著钥匙,掌心渗出一点汗。她飞快地转动脑筋,找了个蹩脚但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藉口: “我……我有东西落在陈先生那里了。很重要的东西。”她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想……现在过去拿一下。” eva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答:“周小姐,这需要请示陈先生。” 周穗穗立刻点头:“好,你问。” eva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拿著手机走回来,递给周穗穗:“周小姐,陈先生请您听电话。” 周穗穗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还有陈泊序平稳的呼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落了什么。”陈泊序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心臟开始砰砰直跳。她舔了舔嘴唇,脑子飞速运转。 说什么?说落了心?他会不会觉得她有病。说落了口红?到时候找不到,她怕陈泊序不止觉得她脾气差,还满口谎言,那叶蓁二號怕是来得更快! 她急中生智,剑走偏锋,声音放软了些,带著点刻意的委屈: “我……我没吃早饭。我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泊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平淡,甚至透著一丝清晰的冷意: “我不饿。” 三个字,像冰珠子砸过来。 周穗穗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听出来了,他在生气。 靠!美女都主动给台阶了,还不接! 算了….她选择认怂,看在房子的面子上,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明显的討好: “我错了嘛。”她顿了顿,声音带著撒娇,“我刚才……不应该乱发脾气。”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 但周穗穗能感觉到,那股透过电波传递过来的冷意,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她趁热打铁,语气可怜巴巴的小声补充:“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才怪! 她还会这样,除非他拿钱討好她! 又是几秒的安静。 然后,陈泊序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是简单地报了个地址: “过来。” 说完,电话就被掛断了。 周穗穗听著忙音,鬆了口气,把手机还给eva,报出了地址。 eva接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的,周小姐,我送您。” “好,麻烦你了。”周穗穗点头,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云澜府,朝著陈泊序给的那个地址开去。周穗穗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袋里放著那把钥匙。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eva,嗯,没注意她,隨即快速拿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体,输入云澜府…… 她刚刚就想搜,但是eva在,怕被看到丟脸! 个、十、百、千、万、 我的妈呀……十万块钱一平方!!她老老实实上班一年不吃不喝,还不够买一平方! 周穗穗没想到会这么贵!地方看上去挺大的,独栋,应该值不少钱!但是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愤愤不平。 靠,陈泊序这么有钱!那他之前给她这么点,像话吗! 还有……林晓有吗?周穗穗也觉得自己这时候在计较这事,挺討厌的,但是…. 周穗穗心里明白,自从陈泊序说出“我看上林晓了”这句话,就等同於他承认当时是他主动看上、他主动选择,甚至是喜欢对方…..和她周穗穗不一样。 她也很不想承认,或者用那个词来定义她和陈泊序的关係。 对….她是倒贴他….主动送上门的女人。所以关於陈泊序喜欢林晓胜过她的任何佐证,她一点都不想听,她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喜欢这个人。 好不爽!感觉总是被那个女人压一头。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再问了,至少目前不能。 她把心里那点因为林晓而起的疙瘩,暂时压到了角落里。 至於陈泊序为什么送她房子,那不重要!反正送她的就是她的了。管他什么理由。 她就当他被菩萨开了光,大发善心,可怜她这个贫困线的疾苦孩子。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下。eva將周穗穗送至电梯口,便止步离开。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周穗穗看著光洁如镜的轿厢壁映出自己的脸。 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里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电梯门开,外面是开阔的顶层空间,视野极佳。办公室门虚掩著。 周穗穗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陈泊序低沉的声音。她推门进去。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一份文件,手边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他没抬头,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周穗穗关上门,站在门口,没立刻过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等了五分钟后。 “不是饿了么。”陈泊序依旧没抬头,指尖在文件边缘点了点,语气平淡,“桌上有吃的。” 周穗穗这才注意到,靠窗的小圆几上,放著一份精致的拼盘,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奶茶,是她喜欢的口味。 周穗穗心里突然像放了烟花,还装呢! 她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银质叉子,小口地吃著。味道很好,但她心思不完全在食物上。 吃了几口,她抬起眼,看向办公桌后的陈泊序。 他还在看文件,眉头微蹙,专注而冷峻。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和薄唇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周穗穗看了他几秒,放下叉子,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 “房子……”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谢谢。” 陈泊序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终於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冷静,里面没有什么温情。 “不饿就离开。”他只丟出五个字,便重新低下头,注意力回到文件上。 第65章 亲吻 周穗穗握著奶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叫她滚!虽然他没这么说,但是他就是这意思。 她看著陈泊序重新低下去的侧脸,线条绷紧,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好像照不进他周身那股冷漠的气场。 他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她也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周穗穗放下奶茶,站起身,径直朝著宽大的办公桌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一步一步,直到她停在他桌前。 陈泊序没有抬头,翻动文件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仿佛她只是空气。 周穗穗双手撑在冰凉的桌沿,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混合著淡淡的咖啡苦香。 “陈泊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没有了之前的討好或撒娇。 陈泊序翻页的动作终於停了。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周穗穗迎著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跳得很快,她看著他,一字一顿,语气带著点勉强: “我不喜欢你这样。” 陈泊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周穗穗抿了抿唇,脸颊因为情绪和接下来的话而微微发烫,但她强迫自己盯著他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却带著更明显的暗示: “我喜欢你昨晚在阳台对我那样。”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她只能做到这样!像苏薇或者林晓那种卑微的姿態,她自认做不到,不怪別人比自己赚的早。 周穗穗的话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静止了。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从她微红的眼眶,到紧抿的唇,再到那双倔强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底,似乎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拨动了一下。 陈泊序靠在椅背上,身体向后,与她撑在桌沿俯身的姿態拉开了一点距离。 “哪样。”他终於开口,声音更低,更沉,带著一丝危险,“说清楚。” 周穗穗心头一跳。 他怎么总是不按牌理出牌!色胚! 她脸颊烧得更厉害,睫毛颤了颤,就著他拉开的距离,手臂一撑,上半身更往前倾了些。 “说不清楚。”周穗穗声音不大,带著刻意的引诱,“你今晚来……” 她顿了顿,紧张得舔了下发乾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两人之间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来感受一下,”她看著他,放缓了语速,“我喜欢……哪样。” 话音落下,她保持著这个姿势,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反应。 几秒钟的寂静后,他薄唇微启,声音更淡,也更直接: “今晚没空。” 四个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周穗穗撑在桌沿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是她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她盯著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却更让人恼火。 但她还是决定赌一赌,因为那杯奶茶,因为那栋別墅。 周穗穗身体更向前探,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陈泊序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眉梢动了一下,但身体依旧稳稳靠在椅背里,没有躲闪,只是抬眼看她,目光更深。 周穗穗迎著他的视线,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微微偏头,嘴唇便印了上去。 在他下頜靠近耳根的皮肤上。很轻、很快。 吻完,她保持著这个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理直气壮: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陈泊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周穗穗。她脸颊緋红,睫毛因为紧张而快速颤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忽然,他伸出手,用指背,极其缓慢地蹭了一下刚才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 周穗穗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身体微微绷紧。 靠,这男人有时候真性感,他是在撩她吧!不是,那他就是罪人,就因为他这无意识的小动作,害得她心痒痒的。 “周三。” 陈泊序终於开口,声音低沉。然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落回桌面的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贴近从未发生。 “晚上八点。”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司机会来接你。”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穗穗撑在桌沿的手指鬆了松。周三……他给了时间,也给了安排。 应该算是安全了吧! 一天天的,嚇死人了! 她直起身,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脸颊还是热的,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復。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带上了一点得逞后的雀跃。没再纠缠,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又轻轻带上。 周穗穗站在空旷的顶层走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等著电梯,一边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刘薇薇发了条信息: [老地方,快!我希望我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 半小时后,她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角落。 周穗穗几乎是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讲到紧张处,还不忘抓住刘薇薇的手臂摇晃。 刘薇薇听得眼睛发亮,不时发出“我靠”、“然后呢”、“你吃的真好”的惊嘆,手里的小蛋糕都忘了吃。 “所以,別墅真过户给你了?”刘薇薇压著嗓子,兴奋地追问。 “周一过户,钥匙在这儿呢。”周穗穗从手袋里拿出那把钥匙,在指尖转了转,“我现在放鬆下来,好想提前养老啊。” “对了,”刘薇薇舀了一勺融化了的冰淇淋,忽然想起什么,“爪姐那事儿,你后面和她说了没?” 周穗穗动作一顿,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笑意:“还没。急什么?”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明显的捉弄意味:“先晾她几天,等到最后一天的前一天再装作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陈泊序才勉强同意带她,哼,敢威胁我。” 刘薇薇立刻领会,嘖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坏!”脸上跟著绽开同款不怀好意的笑,“我觉得直接答应也太便宜她了!让她先给你转钱……” 两人相视,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像分享了什么恶作剧秘密的中学生。 就在这时,周穗穗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嗡嗡震动。是一个没有保存的本地號码。 笑声戛然而止。周穗穗疑惑地皱起眉,划开接听,语气带著防备:“餵?” “周小姐,下午好啊。”听筒里传来一个带著几分懒散笑意的男声,音色有点熟悉。 周穗穗瞬间绷直了背脊。是吴恙。 第66章 截图(加更) “你怎么会有我电话?”周穗穗的声音冷了下来,余光瞥见刘薇薇立刻竖起耳朵,凑近了些。 她乾脆开了免提,又把声音压得更低,让周围人听不清分毫。 电话那头,吴恙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著点电流的杂音。“想找你,总能有办法。” “有事?”周穗穗不想纠缠。每次和这男人牵扯都没啥好事,更何况苏薇那事之后,她本就不想过多接触陈泊序的朋友,现在这份心思更坚定了。 偏偏这男人的长相又格外合她心意,她反倒更不想和他多来往。特別是收了別墅之后…. “有啊。”吴恙的声音懒洋洋的,“请你玩,去不去?” “不去。” “確定?”吴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隨口一提,“我听说,陈泊序带女人去星河湾了。那边新开的度假区,有个私人游艇会,挺热闹。” 话音刚落,周穗穗顿时气到想笑。 原来是这样?难怪说没空!她还安心觉得没问题,她真的蠢到家了….. 周穗穗捏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哪个女人…?” 如果真是林晓跟陈泊序….. 狗男女去死吧!噁心!她想吐……特別是是想到他今天可能会和林晓做那些亲密的事, 在阳台、在臥室、重复著昨天他对她做的事…..每一个念头都让她觉得膈应死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吴恙笑了一声,他顿了顿,语气轻鬆地补充:“所以与其在家闷著,不如出来玩玩?”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刘薇薇有点担忧地握了握她的手,很温暖,她有点想哭。 老天爷真是太爱她了,每次只要一有心动的念头,第二天总得给她浇灭。心臟一点点麻麻的,鼻子也酸酸的,酸涩感直往眼眶里涌。 周穗穗,他们不值得你哭! 她不自觉地想起陈泊序说他看上林晓的事,眼眶有点红了。 突然,一个蛋糕推到她面前,是刘薇薇。 她拿去勺子,小小挖了口,很甜,酸涩感好像被缓解了点。 她笑了笑,但刘薇薇看她的眼神更担忧了,她知道,她一定笑的很难看。 “……地址。”周穗穗的声音有点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很想答应对方。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刘薇薇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抬头。”吴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什么?” “你咖啡馆对面,黑色越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车牌尾號779。五分钟。” 说完,电话掛断。 空气仿佛静止了,没人开口说话。 周穗穗看著刘薇薇一脸想八卦又不敢问的样子,噗呲笑了出来。 隨即,她站起身拿包,“薇薇,你跟我一起去吴恙吧。” “啊!我去干嘛?” “玩,”周穗穗看了她一眼,“晚点再陪我逛街,花狗男人的钱。” 对,她要买买买!买个痛快。花他的钱,下次见面她想好了,她要涨价! 刘薇薇被这话堵住,愣了两秒才跟上:“……你没事吧?……” 周穗穗刚想回答,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居然是苏薇发来的微信。 有点疑惑,点开。 一张朋友圈截图。画面里,林晓的头轻轻靠在陈泊序的肩上,背景能看到游艇的栏杆和一角水光。 截图下面,是苏薇的一句话: [林晓刚发的。我说,你这失宠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我那事你行不行啊!] 周穗穗气得想砸手机,可想到手机的价格,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有点心痛!但是真的好气! 刘薇薇看著周穗穗看完手机脸上僵硬的表情,:“怎么回事,谁的消息?” 刘薇薇看著周穗穗看完手机后僵硬的脸,心里疑惑,担忧地问:“怎么了?谁发的消息?” 周穗穗看了眼刘薇薇,没说话,直接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刘薇薇凑近看完,当场脸一沉,骂了句:“操!” 第67章 乐园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了,有一种默契叫做心照不宣,刘薇薇清楚周穗穗今天就想要放纵一天,而自己,就是她应对陈泊序最好的挡箭牌。 总没人会带闺蜜去偷情吧!靠,她等下非得拿周穗穗的钱好好买几样东西犒劳自己。 刘薇薇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我看上的东西很贵!” 周穗穗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收进包里:“看中什么儘管拿!爷都给你包了!” “霸气啊!周老板。” “那是,等我发达了,就让她们好好看看什么是小人得势的嘴脸。”她拿起手袋站起身,“走吧,我去结帐。” 周穗穗说完就往收银台走,刘薇薇赶紧跟上去。两人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穿过马路,停在黑色越野车前。车窗降下,吴恙单手搭著方向盘,侧头看过来。 他没说话,眼神在周穗穗脸上停留片刻,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微微上扬。 周穗穗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动作利落。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低低的英文歌在流淌。刘薇薇悄悄打量前座的吴恙,又看看身边闭目靠著的周穗穗。 真养眼啊!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驶入停车场。周穗穗睁开眼,看向窗外,愣住了。 迪士尼?他干嘛带她来这?周穗穗脸上写满了疑问。 刘薇薇也很惊讶:“来这儿?” 吴恙停好车,转身看向后座:“不然呢?”他目光却落在周穗穗脸上,带著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以为我带你去哪儿?” 他推门下车,替周穗穗拉开车门,掌心轻抵著车门框护著,她低头下车,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吴恙锁了车,快走两步与她並肩,声音不高不低:“跟紧,別走丟了。” 他领著她们穿梭在园內,走的便捷通道,每个热门项目都几乎无需排队。 从极速光轮上下来,周穗穗脸颊泛红,呼吸还有些急促。刘薇薇扶著栏杆,腿软得直喘气。 吴恙站在两步外,看著周穗穗。他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停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嚇到了?”他问,声音里带著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穗穗抬眸看他:“没有。” “是吗。”吴恙低笑一声,忽然抬手,从她发间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细小碎屑。 他的动作很自然,指尖掠过她耳侧,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周穗穗身体微僵。 靠!这男人在干吗!他们不熟的好吗! 正当周穗穗想去找找刘薇薇时,对方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那边有商店!”刘薇薇拉著周穗穗就往商店冲。“走走走!” 商店里琳琅满目,到处都是可爱的玩偶和饰品。刘薇薇兴奋地挑挑拣拣,周穗穗跟在她身后。 目光扫过货架,忽然停在一个毛茸茸的玲娜贝儿玩偶上。 她多看了两眼。她很喜欢,就是有点贵,虽然陈泊序给她钱了。还是有点捨不得。 喜欢?”吴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周穗穗嚇了一跳,转过头,吴恙就站在她身侧,距离很近。 “……没有。”她別开脸。 吴恙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刘薇薇挑了个星黛露的发箍戴在头上,凑到周穗穗身边:“你看这个怎么样?” “好看。”周穗穗心不在焉地应著,不自觉地抬起头,有点困惑。 吴恙呢?他去哪了? 两人在商店里逛了十几分钟,刘薇薇买了一大堆小玩意儿,周穗穗只挑了个小小的掛件。 结完帐走出商店,周穗穗正低头把掛件放回包里,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周穗穗。” 她下意识回头。 一个粉色的东西猛地懟到她面前,几乎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周穗穗愣住。 然后,那个巨大的玲娜贝儿玩偶被往下挪了挪。吴恙的脸从玩偶后面露出来。 他抱著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玩偶,微微歪著头看她,嘴角勾著那点痞气的笑。 “给。”他把玩偶往前递了递,塞进她怀里。 周穗穗被迫抱住那个毛茸茸的巨大玩偶,整个人都被遮住了一大半。玩偶很软,带著新玩具特有的气味。 她抬起头,从玩偶上方看向吴恙。 他正低头看著她,眼神里有很浅的笑意,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干嘛?”周穗穗的声音闷在玩偶里。 “送你的。”吴恙说得理所当然,“刚才不是看了好几眼?” 周穗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抱紧怀里的玩偶,脸颊有点发烫,嘴上却嘴硬:“……谁看了。” 吴恙笑了,没拆穿她,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一下玩偶的脑袋,也顺便蹭到了她抱著玩偶的手指。 就在这时,刘薇薇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又顿住了。她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夸张地“嘶”了一声,抬手捂眼: “哎哟喂……这光天化日的……刺激过头了刺激过头了!不行不行,我去买根雪糕降降火,你们继续,继续啊!”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著卖冷饮的地方快步走开。 周穗穗瞪著她的背影,耳根有些发烫。把脸往玩偶柔软的绒毛里埋了埋。 吴恙看见了,低低笑了一声。 他微微倾身,靠近周穗穗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你朋友挺有意思。”吴恙却像没事人一样, 周穗穗耳根发烫,往旁边挪了挪:“……她在开玩笑。” “你也是这么想?”吴恙直起身,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眼神深了些,“我不这么想。” 他说完,转身朝前走去:“走了,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周穗穗抱著巨大的玩偶,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 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乐园中央的餐厅里。窗外,城堡的灯火逐一点亮,流光溢彩。 刘薇薇又去了洗手间。周穗穗有点疑惑,她尿频了? 她不知道的是,刘薇薇在他俩旁边待著太尷尬,感觉像个电灯泡,只好没事就喝几口,喝多了自然总跑厕所。 桌上暂时只剩下周穗穗和吴恙。 周穗穗把玩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切著盘子里的牛排。 她能感觉到吴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躲不避,直白而专注。 她抬起眼:“看什么?” 吴恙没回答。 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铺著洁白桌布的桌面上,微微托著下巴。这个姿势让他离她更近了些。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樑上,勾勒出迷人的轮廓。 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她的脸,从微颤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停在她因为沾了一点酱汁而显得格外莹润的唇上。 周穗穗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吴恙的眼神深了一分,喉结滚动。 “看你。”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不行? 第68章 合照 男菩萨啊!你去勾搭別人行不行!她这小菜鸡承受不住! 周穗穗心跳漏了一拍,別开视线:“……隨便你。”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 她拿起来一看,是苏薇。 [你再不回我,就找林晓问了。她和陈泊序在一起,好问。] 这条信息像淬了冰的针,瞬间扎破了刚才所有微妙旖旎的气氛。 周穗穗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踩我?威胁我?林晓好问?噢,对!她现在和陈泊序在一起!我今天一定要创死你们!首先就是你!陈泊序。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吴恙。 吴恙看著她瞬间冷下来的脸色,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周穗穗忽然扯出一个笑容,弧度完美却没什么温度。拿起手机打开相机调好延迟,朝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刘薇薇招手:“薇薇,一起拍照。” 刘薇薇不明所以,但还是凑了过来。周穗穗把那个巨大的玲娜贝儿玩偶抱到身前,一手搂过刘薇薇,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吴恙,坐这。” 吴恙挑眉,没多问,很配合地坐下。 周穗穗按下拍摄键,倒计时响起,她搂紧刘薇薇,往吴恙身侧凑了凑,对著镜头扬起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 粉色玩偶衬得她脸颊莹亮,背景是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堡和餐厅暖融融的灯光,画面甜得晃眼。她搂紧刘薇薇,贴近吴恙。 对著镜头扬起一个灿烂到近乎耀眼的笑容,怀里的粉色玩偶衬得她脸颊生辉。背景是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堡和餐厅温暖的灯光。 咔嚓。快门声轻响。 周穗穗拿起手机。 很好,很完美!她和吴恙看著亲密,却有刘薇薇在侧,抓不到她的错处。 周穗穗不確定陈泊序喜不喜欢自己,但是她可以肯定,以他对她占有欲看到这照片肯定会很生气! 太棒了!他生气!她就爽了! 点开朋友圈,手指在输入框停留一秒,[谢谢,玩偶我很喜欢〔害羞表情三个〕]。周穗穗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才能让陈泊序不爽。 加上定位:上海迪士尼乐园。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旁边的冰饮喝了一大口。勉强压下心口翻腾的燥意。 刘薇薇凑过来要看,周穗穗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刘薇薇划开,看到那条新鲜出炉的朋友圈,眼神微妙:“…..这不合適吧…..!” 周穗穗是不是发了!刘薇薇难以置信这是正常的金丝雀干得出来的事,她一定病得不轻。 “適合!”周穗穗头都没抬,拿著刀叉对付盘中的食物,动作比之前用力了些。 刘薇薇已经无语到说不出话来了,某种程度她挺佩服周穗穗的!一般人真不敢这么对待陈泊序,真是不怕死的女人。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苏薇,这次只发来一个问號。 看不懂,不回! 急死你!她周穗穗有空发朋友圈,但是就是不回消息。 服务员端著甜品上来,眾人坐回各自座位,周穗穗和刘薇薇凑在一起看其他照片。 就在这时,吴恙忽然有了动作。 他的手臂越过坐在周穗穗旁边的刘薇薇,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周穗穗耳畔一缕散落的碎发,將它们拢到她耳后。 动作快得像一阵微风,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 曖昧无需言明,却已丝丝瀰漫。 周穗穗整个人僵住,耳尖微微泛红。 啊啊啊啊!他在干嘛?她得对吴恙更小心!这货就是个雷! 刘薇薇正低头看哪些照片適合发朋友圈,对此毫无察觉。 吴恙已经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他看著周穗穗,眼神深邃。 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餐厅暖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周穗穗抬起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里。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看著她! 心跳,在那一剎那,漏了清晰而有力的一拍。 - - - 星河湾游艇会。 顶层甲板风大,吹得人更冷。陈泊序背靠著栏杆,烟快燃尽了也没抽几口。 手机屏幕亮著,停在周穗穗刚发的朋友圈上。 陈泊序盯著照片看了两秒,直接退出界面,摁熄了烟。 “陈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合作方的王总端著酒走过来,笑容满面。 陈泊序转身,脸上已换上惯常的疏离笑意:“透透气。” “里面正热闹呢,”王总递过一支雪茄,“刚聊到城东那块地……” 陈泊序移开视线。 晚宴过半,林晓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是不是累了?”她轻声问。 陈泊序垂眸看她。林晓迎著他的视线,瞳孔里面映著水晶灯的光。 他没有抽回手臂,只抬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又看了眼朋友圈里的照片,手指骤然收紧,隨即將手机塞回口袋,抽回了手臂。 “失陪。”他对合伙人微微頷首,转身走向露台。 海风凛冽。 他拨通电话。 忙音响了三声,接通。 背景音嘈杂,隱约有音乐和人群的喧譁。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冷硬。 “嗯?”她的声音传来,很平淡。 背景音里有男人的笑声,很近。 陈泊序握紧手机。 “现在,”他说,每个字都淬著冰,“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不去。” 周穗穗的声音很冷淡。 电话两头都沉默著,只有背景音里隱约传来的乐园音乐和远处模糊的欢笑。 “周穗穗,”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別让我说第二遍。” “那你来接我啊。”周穗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飘飘的,甚至带著一丝挑衅,“你来接,我就考虑一下。” 陈泊序握著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他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周穗穗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带著明显的讥誚: “陈先生记性真好。那您是不是也忘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下去: “那是周三的事,因为你说今晚没空。” 第69章 好爽(加更) 周穗穗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尖锐。 背景音彻底安静下来,像是她走到了更僻静的地方。 “您有空看我的,”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却更刺人,“不如,也去看看林晓的朋友圈吧。” 话音落下,通话戛然而止。 陈泊序握著手机,屏幕在忙音中暗下去。 他站在原地,海风將他额前碎发吹乱,却吹不散眼底那片沉冷的寒意。 几秒后,他解锁屏幕,点开林晓的朋友圈。 是她靠在他肩上的照片…… 评论区有几个共同好友点了赞,有人调侃陈总好兴致,也有人称讚两人拍得很有感觉, 他瞥了眼评论的头像,是苏薇。 然后,他收起手机,接连抽完三根烟,才转身走回宴会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出口,沿途宾客与他打招呼,他微微頷首,步履未停。 司机早已候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陈泊序坐进后座,车门关上。 “陈先生,不等林小姐吗?”司机从后视镜小心询问。 “不用,”陈泊序打断他,声音很平。 他从西装內袋拿出另一部手机,解锁,拨通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接通。 “陈先生。”eva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专业平稳。 “联繫迪士尼园方,”陈泊序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找到周穗穗,派人带她去安全的地方。现在。” “是,陈先生。”eva没有任何疑问,“需要直接送周小姐回家吗?” 陈泊序沉默了两秒。 “不必。”他说。 掛断电话。 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车厢內一片死寂。 车子发动,朝著通往市郊的高速方向。司机全程不敢多问一句,只將车开得又快又稳。 陈泊序始终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拐入一条僻静的內部道路,最终停在一栋低调的建筑前。 建筑门口,eva已经等候在那里。她穿著严谨的黑色套装,妆容一丝不苟,见陈泊序下车,立刻上前一步。 “陈先生,周小姐已经在二楼休息室。”她低声匯报。 “嗯,林晓送她回酒店。”陈泊序脚步未停,直接走进建筑。 內部装潢简洁,灯光柔和。他乘电梯直达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口站著两名穿著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立刻微微躬身,无声地推开了门。 休息室很宽敞,周穗穗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下巴枕著巨大的粉色玲娜贝儿玩偶发信息。 听见开门声她抬眼看来,撞见陈泊序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又立刻转回头,继续低头髮信息。 周穗穗有点不想搭理他,她是觉得陈泊序对她占有欲很强,才故意刺激刺激他,发泄一下。想说,大不了老娘不干了! 但她没想到陈泊序会这么强势,她连和刘薇薇他们多说两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强制带到了这里。 陈泊序没说过,他反手关上门,將外套隨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她面前的单人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三米的距离。 “玩偶很可爱。”陈泊序开口,目光落在那只粉色的玩偶上,语气平淡。 周穗穗按灭手机屏幕,把玩偶抱得更紧,没接话。 “玩得开心么。”他又问。 这次周穗穗答了,她笑起来,笑得格外灿烂:“开心啊。特別开心。” 陈泊序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周穗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沙发就那么大,无处可退。 陈泊序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將她整个人困在手臂和沙发之间。 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手,用指背轻轻蹭过她怀里的玩偶耳朵,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骇人: “不是让你拿来跟別的男人去迪士尼,还发朋友圈气我的。” 周穗穗抱著玩偶,仰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忍不住想笑。 “没用你的钱。”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吴恙请的客。” 陈泊序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绷紧。 “我也没有约他,”周穗穗继续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他此刻沉得骇人的眼睛,“是別人约的我。” 与其內耗自己不如选择发疯!好爽! 第70章 清楚 周穗穗看著陈泊序的脸,心砰砰砰跳得厉害! 太爽了。她想今天大概是她短短陈雀生涯的最后一天了。但是不要紧,她这口恶气出了。 只是…..別墅还没过户….. 周穗穗的思路没有这么清楚过,她接受陈泊序离开,但是她不接受陈泊序带著她的房子离开。有点亏了。 她顿了顿,决定把错全部推在他身上。 “因为你没空约我,”她声音更轻,更凉,“你约了林晓去游艇!”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好玩吗?” 对,没错!他才是罪魁祸首。 陈泊序撑在她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隱现。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討好或狡黠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像结了一层薄冰,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怒意。 几秒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裹著危险。 “你在质问我?”他问,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脸颊。 “嗯。”周穗穗应得乾脆。心里毫无波澜。 就这?她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看著他。陈泊序撑在她身侧的手,握得更紧。 几秒后,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怀里的那个巨大玩偶抽走,隨手扔在旁边的地毯上。 动作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粉色的玩偶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周穗穗怀里一空,手下意识蜷了蜷,心底涌起不安。 陈泊序重新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困在沙发与他之间。距离比刚才更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耳语,却字字清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 “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也轮不到別人碰。” 周穗穗被他困在沙发里,耳廓还残留著他温热的气息。 靠,他们在吵架,卖什么骚!周穗穗不想承认自己被陈泊序的话搞得心里痒痒的。 她没躲,反而微微侧过脸,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我也告诉过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细小的冰刃,“我不接受比林晓少。” 她顿了顿,看著他瞳孔骤缩,补充道: “所以,我不接受你为了林晓拒绝我这事。” 陈泊序撑在她身侧的手臂骤然绷紧。他盯著她的眼睛,几秒后,他笑了。 “你以为,”他开口,声音带著失控,“我在乎你接不接受?” 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周穗穗,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花钱买的。” 周穗穗无语,语气漠然:“我没给你睡吗?” 她微微偏头,让他的气息从耳畔移开,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他: “陈泊序,我们是等价交换。”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漠然,却字字如针: “你花钱,我给睡。钱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所以——”她看著他眼底的阴翳,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別摆出一副你是我主人的样子。” “我不认。” 陈泊序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看著她的眼睛,听著她那些字字如刀的话,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將他最后的理智烧穿。 几秒的死寂。 然后,他忽然俯身,一把將她从沙发上扛了起来! “啊——!”周穗穗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挣扎,“陈泊序你放我下来!” 陈泊序手臂如铁箍般收紧,迈步就朝休息室附带的內间走去。那里显然是更私密的区域。 “你疯了吗!放开我!”周穗穗用力敲他的背,脸颊因为充血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陈泊序脚步未停,眼神沉得嚇人。 “別动。”他声音很低,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往上移了点,在她敏感的大腿內侧捏了一下。 休息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周穗穗身体一僵,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连耳根都红透了,脸上又羞又怒:“你……!” 陈泊序没理她,扛著她几步走进內间,用脚带上了门。 內间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休息室的光线。 陈泊序抗著她,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坐下,顺势將她正面按在自己腿上。 姿势瞬间变成了她侧坐在他怀里,身体被他一条手臂牢牢圈住。 周穗穗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头晕,下意识又想挣扎。 “再动一下试试。”陈泊序的声音贴著她耳后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他圈著她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面对著他。 距离太近了。让她有点不適应,脑海里开始有了不合时宜的画面。 靠,她在期待什么! “周穗穗,”他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哑,“跟我谈等价交换?” 他拇指在她下巴上重重摩挲了一下,留下清晰的触感。 “行。”他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那我们现在就来算算帐。”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她因为羞耻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落回她脸上。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他说,“所以,你今晚欠我的。” 周穗穗被他圈在怀里,下巴还被他捏著,脸颊烫得厉害,一半是羞愤,一半是当下情况带来的难堪。 不行!这样下去会输! 她迎著他冰冷的目光,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带著嘲讽: “不满意?”她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硬,“那你去找林晓啊。” 她强迫自己面对他摄人的气势,继续道: “她不是最让你满意么?安静,听话,不会惹你生气,更不会跟別人去迪士尼…..” 没说完,陈泊序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忽然收紧。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眼底翻涌的怒意似乎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搅动、沉淀。 然后,他忽然低笑一声,很短,带著玩味。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些冰碴,多了点別的东西,“你吃醋了?” 第71章 按住 “没有。” 周穗穗回答得很快,几乎在陈泊序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脱口而出。 遭了……她刚刚那回答不就等於默认了吗!周穗穗烦死陈泊序这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了。 他们在吵架好不好!她刚知道他和林晓一起的时候是不爽,可能是有点吃醋! 但她发誓,现在她真没那么想!她现在要的是房子,要的是输贏。 周穗穗脸颊上的红晕未退,被他圈在怀里的身体也依旧僵硬,但那急促否认的样子,反倒泄露了更多心绪。 陈泊序看著她的侧脸,眼底那抹沉鬱的暗色,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没有鬆开她,反而將圈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她几乎完全贴在他怀里。 另一只手沿著她的侧脸,缓缓向上,指尖撩开她耳畔几缕散落的髮丝。 “没有?”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很低,他的拇指轻轻按在了她微红的耳垂上,缓慢地揉捻。 “那为什么,”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耳尖,声音压得更低,“从接到我电话开始,你就句句带刺?” 啊?是她表达有问题还是他思路清奇?带刺那是因为她生气!苏薇的话刺激到她了。 而且他明明答应过自己,她会比林晓多!虽然他从没这么说,但是在她看来,默认就是答应了。 结果让他觉得她带刺是因为吃醋,真自信,真会为她找台阶…… 周穗穗被他圈在怀里,耳垂还被他指尖捻著,那股羞愤和憋了一晚上的火气仿佛终於衝破了枷锁。 “对!”她猛地转过头,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我就是不爽!怎么样?!” 周穗穗瞬间觉得轻鬆了,豁然开朗,这种不顾別人死活的发疯,真爽。 她侧过身,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举到他眼前。 “……你看看这个。”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屏幕上是与苏薇的对话框,林晓的朋友圈截图和苏薇那些刺眼的话清晰可见。 陈泊序垂眸,目光扫过屏幕。 他看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当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时,眼底那层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就为这个?”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抿著唇,没吭声。 陈泊序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问: “那你还求我带她去?” 周穗穗被他问得一顿,一股憋屈劲涌上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起来了。 靠!她差点给忘了。昨天为了苏薇的事,她最后被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过。 周穗穗被陈泊序一提醒,越想越气。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爽,“她现在觉得我说话没用!失宠了,林晓比我有用。” 她別开脸,不愿看他。她怕她控制不住破口大骂,就不美了。 陈泊序看著她別开的侧脸,圈著她的手臂没有鬆开,另一只手却抬起来,用指背蹭了一下她紧抿的唇角。 “那就让她去求林晓。”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周穗穗一愣,转过头看他。如果他敢说帮林晓,她等下就去查什么东西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 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头七! 陈泊序迎著她的视线,勾唇一笑,语气平静:“我不答应。”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没办法,自然只能再来求你。” 周穗穗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憋屈和烦躁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气。 她顿时看陈泊序顺眼了很多。 真帅!她男人真帅! “真的?”她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著点不敢置信的雀跃。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太得意了,立刻抿住唇,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確认。 陈泊序看著她那副强压著暗爽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 “你刚刚,”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是让我去找林晓吗?” 周穗穗脸上的表情一僵,那点雀跃立刻被心虚取代。操!老男人就爱翻旧帐。 “我没有!”她立刻否认,声音都急了些,“我那是……我那是吃醋了乱说的!” 她说完,脸颊又控制不住开始发烫,嘴上却还在试探: “那你……你准备怎么拒绝她啊?” 陈泊序没说话。他只是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直接低头轻靠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手臂依旧圈著她,没松。 周穗穗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看著他睡著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追问:“……你怎么拒绝啊?” 怎么没反应?故意的吧! “陈泊序?”她又唤了一声。 他还是没反应。 妈的!这逼是故意的!她不信他这样能睡著。 周穗穗窝在他怀里,憋著气。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腰腹下方,灵机一动。 这都是陈泊序逼她的!都是他的错。 她假装难受,悄悄挪了挪身体,然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上去。 位置精准。 “呃!” 陈泊序闷哼一声,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痛楚,隨即翻涌上来惊怒。 他圈著她的手臂猛地鬆开,推开她站起身,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被袭击的部位。 “周穗穗!”他咬著牙,带著难以置信的暴怒。 周穗穗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有那么痛吗?她都没用力。 她的眼神透著一丝怀疑,坐在床边不敢动。 陈泊序缓过那阵尖锐的痛楚,额角渗出细汗。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个人拉起来。 “你找死?!”他盯著她,眼底是骇人的风暴。 周穗穗的手被他握住,手腕生疼。看著他眼神里的风暴,心里那点计谋得逞的暗爽早就被嚇没了。 “……你没伤到吧?”她小声问,眼神躲闪。 陈泊序盯著她,气息因为暴怒而有些不稳,脸色很难看。 “你说呢。”他的声音隱隱裹著危险。 “……你是不是,不行了啊?”她悄悄地试探。 本来就一个男人,如果功能再不行,她是不是太亏了,她都没体验几次! 陈泊序盯著她,眼底的风暴骤然凝滯,隨即被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 “我不行?”他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可怕。 他猛地鬆开攥著她手腕的手,却在她以为要解脱的瞬间,一把扣住了她的后颈,將她整个人按向他。 距离近到鼻尖相触。 “周穗穗,”他看著她,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你很快会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第72章 果然 周穗穗被陈泊序扣著后颈,鼻尖相抵,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她有点心慌。 怎么办,好想笑!死嘴,快憋住! “……不行,我不要。”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你今天说了没空,我……” 话没说完,陈泊序捏著她后颈的力道加重了些,迫使她重新看向他。 討厌,好不容易给她躲过去了!周穗穗心里更紧张了,眼神迴避他的视线,耳朵开始发烫。 他盯著她躲闪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走,送你回去。” 话音落,陈泊序便鬆开了钳制她的手,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这么走了? 周穗穗愣在原地,直到他走到门口,拉开了休息室的门,才反应过来。 不是,他不是要证明自己吗!她还以为马上会他啪啪啪、她啊啊啊的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失落。陈泊序在门口停下,侧过身看她:“不走?” 周穗穗抿了抿唇,捡起被他扔出去的那只巨大玲娜贝儿玩偶,跟了上去。 走著走著,她发现陈泊序压根不管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心里的憋屈越来越重。 “我不走了!” 陈泊序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眉梢微挑。 周穗穗豁出去了,下巴微抬,脸上因为羞耻而发红:“我说我不走了!而且……你不是说要让我知道……你到底行不行吗?” 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腰腹下方,又迅速移开,小声嘀咕:“……说话不算话。” 空气凝滯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然后,陈泊序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现在知道急了?”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周穗穗下意识后退,怀里的玩偶成了唯一的屏障,被她无意识地抱紧。 陈泊序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怀里那只粉色玩偶的脑袋。 “刚才在迪士尼,跟別人玩得不是挺开心?”他垂眸看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发朋友圈的时候,没想到我会来找你?” 周穗穗喉咙发乾,抱著玩偶的手指收紧。 他有病吧!刚刚不都过去了吗!这么爱翻旧帐。而且本来都是他的错! “是你先……” “是我先什么?”陈泊序打断她,语气漠然,“周穗穗,有些事,適可而止。”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警告: “我可以纵著你闹点小脾气,也可以给你房子,给你钱。” “但我的耐心,”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颤抖的睫毛,“是有限的。” 他说完,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现在,”他看著她,眼神疏离,“別发骚,赶紧走。”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电梯走去。背影挺拔冷硬,没有一丝回头的意思。 周穗穗僵在原地,觉得很可笑又很想笑。 谁发骚了!明明是你!都是你…….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用力眨了眨眼睛,將刚浮上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下一秒,她猛地抱紧玩偶,低头快步跟了上去。 陈泊序走在前面,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紧。周穗穗跟在身后,抱著那只巨大的粉色玩偶,半张脸几乎埋进去。 一路无话。 陈泊序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周穗穗跟著坐进另一侧,中间隔著一个座位的距离。 “云澜府。”陈泊序对司机报出地址,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飞速倒退。 周穗穗一直偏头看著窗外,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玩偶。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玩偶耳朵上的绒毛。胸口闷闷的, 陈泊序你这个烂人!装什么装,大sb! 她干什么了,干嘛对她这样。 车子缓缓驶入云澜府,停在那栋漂亮的別墅前。周围很安静,只有庭院里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司机下车,为周穗穗拉开车门。 周穗穗抱著玩偶,带著怒气走下车。夜风带著凉意吹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站在车边,没立刻走,迟疑地看向车內。 陈泊序依旧坐在后座,侧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陈先生,”司机低声询问,“需要等您吗?” “不用。”陈泊序的声音传来,“送她进去就行。” 说完,他抬手,示意司机关门。 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內外。车窗是深色的,周穗穗看不到里面,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和怀里那只扎眼的粉色玩偶。 司机走到她身边,微微躬身:“周小姐,请。” 周穗穗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它安静地停在那里。然后,她转过身,抱著玩偶,跟著司机朝那栋即將属於她的別墅走去。 打开门,里面一片黑暗。 司机立刻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宽敞的客厅,精致的装修,昂贵的家具……一切都很完美。 很適合她。一个人。 “周小姐,您早点休息。”司机完成任务,礼貌地告退,轻轻带上了门。 別墅里彻底安静下来。周穗穗站在玄关,怀里还抱著那个巨大的玩偶。很平静。 难过吗?有点难过,但是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了。只觉得果然如此,他就是这样想的,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周穗穗的心慢慢硬了。 她慢慢走到客厅中央,把玩偶隨手扔在昂贵的沙发上,自己则径直瘫坐下去。 许久,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信息栏,好几条未读消息,最早的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刘薇薇:[到家了吗?没事吧?陈泊序没把你怎么样吧?] 刘微薇:[还没回家吗?] 刘薇薇:[我靠,你不会被打了吧!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穗穗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顿住。 说什么?不知道。她自己都理不清,况且…..。等她捋顺了,让这件事成为谈资的时候,再告诉薇薇吧。 最后,她只敲了几个字: 穗穗:[到了,我没事。先睡了。] 第73章 转帐 周穗穗发完信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手臂盖住眼睛。 別发骚,周穗穗。別对陈泊序发骚。 然后,她坐起来。准备洗脸刷牙睡觉。却想起来自己的东西还在酒店,自嘲的笑了笑。 她很笨,总是留下点东西。周穗穗拿起手机和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而此刻,那辆黑色的轿车並未驶远,只是停在了社区外围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旁。 陈泊序坐在后座,指尖夹著一支烟,却没有点燃。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入,吹散车里沉闷的空气。 他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浓重的夜色,眼底是化不开的墨。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著他的神色,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许久,陈泊序才拿起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划过通讯录,停留在林晓的名字上。 停顿片刻,他移开手指,最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先生。”eva专业平稳的声音传来。 “下周三晚上,”陈泊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空出来。” “是。需要为您安排什么吗?” 陈泊序沉默了两秒。 “不用。”他说,“我自己安排。” 掛断电话,他將手机扔在一旁,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思绪倏然跌进过往…… “记住,世上只有两种女人。” “一种,是你妈那种,看起来乾净,得关在笼子里,免得被別人碰脏了。” “另一种,”回忆里的男人抬眼,示意他看向那个正被轮番灌酒的女人,“生来就是给人用的。脏,却好用。”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被他慢慢碾碎在掌心。 细碎的菸草末,从指缝间悄然飘落。 - - - “周小姐,暂时没找到您的东西,后续发现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不用了,没关係,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周穗穗笑了笑,转身走出酒店。 其实她落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她今天就想过来拿。 周穗穗站在十字路口,有点茫然。 去哪儿?回別墅?好像……还早。 旁边一家ktv的招牌闪著俗艷的光,门口音响里泄出模糊的歌声。她顿了顿,抬脚走了进去。 要了个最大、最贵的包间。服务员问几位,她说一位。对方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门关上,隔音不算太好,隔壁隱约的鬼哭狼嚎传进来,她並不討厌,至少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 她拿著话筒发了会儿呆,然后才在触屏上胡乱按了几下。 音乐响起,是首很老的粤语歌,调子有点悲。她会的粤语不多,唱得磕磕绊绊,调也跑得厉害。 但没关係,反正没人听。 唱完一首,又接著下一首。什么风格都有,流行情歌,网络热曲,甚至还有青藏高原。 她唱得不错,只是有时候高音索性选择直接吼出来。 啤酒叫了一打,她不会喝。只是她觉得今天应该要有这个。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好苦,好难喝。 到底是什么人喜欢。慢慢地,周穗穗脸颊泛起不胜酒意的红晕。 屏幕上光影变幻,她盯著歌词,一首接一首地唱,直到嗓子发乾发疼,直到意识被音乐和酒精泡得有点飘。 手机在包里震动过几次,她没看。 不知过了多久,服务生礼貌地敲门提醒时间。周穗穗抬头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她放下话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结帐。 走出ktv时,夜风更凉了。街道空旷,只剩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她站在路边打著滴滴,等了好久才等到车。 报出尾號时,她声音有点哑。 车子启动,她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城市光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计程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光影在周穗穗脸上明明灭灭。她靠著椅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解锁,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有几条未读消息,时间从晚上十点多,断断续续延续到凌晨。 刘薇薇在她回復后又回了一条: [ok,醒了联繫我。] 然后是三条微信转帐提示。两笔二万,一笔一万。附言一个字都没有,转帐人是陈泊序。 时间分別是晚上十点半、十一点一刻、以及十一点四十。 周穗穗盯著那三行转帐记录,和那个沉默的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的手指划向屏幕顶端。是苏薇。 最新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带著討好: [穗穗,睡了吗?白天的事是我不对,话说重了。你別往心里去。下周六那事儿……你看,还有可能吗?姐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指望你了。] 周穗穗的目光在“指望你了”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回復任何人,只是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回口袋。 车子拐进云澜府,那栋別墅在夜色里矗立著。她付钱下车,推开门。 客厅里,那只粉色的玩偶还歪在沙发上,周穗穗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玩偶毛茸茸的耳朵。 然后把它往里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位置,在沙发上蜷缩著躺了下来。 眼睛望著天花板一会,然后摸出手机,在购物软体挑了好多东西加入购物车,有些是她没跟陈泊序前就想要的。 一口气清空购物车。好爽,好满足! 有钱真好。 周穗穗心头那点闷闷的感觉,瞬间被买买买的快乐打散。整个人都轻鬆多了。 起身回房洗漱睡觉。睡觉前挨个回了信息。给陈泊序回了个感谢爸爸的表情。 嗯,就这样,別来烦她了! 给薇薇回了:[今天估计要晚起了,前面在疯狂剁手,没看到信息,刚刚清空购物车。好满足。] [昨天说要带你买买买的计划都打乱了,什么时候去,今天去不] - - - 陈泊序靠在书房宽大的椅背里,指尖夹著一支烟,烟雾缓慢升腾。 手机在桌面震动,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 是周穗穗发来的信息。点开,屏幕上跳出一个贱兮兮的、抱著金元宝的猫,配著感谢爸爸的大字。 陈泊序盯著这个表情包,看了足有半分钟。烟在指间无声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灰。 他没有回覆。 只是將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桌面上。 - - - 周穗穗躺在床上,和社交软体上的人隨意聊著,一旁的旧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她拿起来滑开屏幕,一行提示跳了出来:[帐户存在异常交易风险,为保障资金安全,您的零钱余额已临时冻结,可提交凭证申诉解封。] 靠,什么情况!哪来的异常交易。 她滑动屏幕,还有未读的信息,点开,陈泊序又给她转了三笔,而且金额一模一样。 他有病吧?他想把她的微信搞坏吗! 第74章 视频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周穗穗脸上。她盯著那条冻结提示,又切回和陈泊序的聊天界面,退出锁屏。 睡觉了。她不能和他计较!为了房子。 周穗穗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想到那句羞辱的话,想到自己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的空落,又想到他莫名其妙发来的转帐,心头堵得发慌。 她决定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两百零六只羊。 靠!完全睡不著!太气人了。 周穗穗脑子里的弦啪一声断了。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解锁,找到陈泊序的微信。斟酌了下,打了刪、刪了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最后: [我的微信被封了。]发送。 周穗穗心里憋屈,她是真怂,不敢再和他发脾气,一想到这套房子还没过户,她硬是咬了咬牙。 啊啊啊啊,好烦!眼不见为净,她点开陈泊序的头像,指尖悬在加入黑名单的红色选项上,停了一秒,狠狠按了下去。 等会再放出来。离陈泊序转帐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他不可能发现,肯定睡了。 周穗穗也有点无语,她关几小时能证明什么。算了,她不想去想。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灯多少钱啊? 大概才过了不到一分钟,被扔在枕头边的旧手机突然亮屏,疯狂震动。 周穗穗瞥了一眼,是陈泊序! 他打电话来干嘛?要不要接? 手机固执地响著,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响了十几声才终於停了。下一秒,屏幕又亮了,震动继续。 周穗穗看著,在铃声响到第四声时犹豫地拿起手机,坐起身,拇指滑动接通了电话。 “餵。”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透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几秒钟的死寂后,陈泊序的声音才响起,不高,却字字淬著冰碴: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而冷硬,“你拉黑我?” 周穗穗捏著手机,听到这句裹著冰碴的质问,心臟下意识缩了一下。 靠!他怎么知道了! 她以为他不会发现的,这段时间他们基本没发过信息,平时都是通过eva联繫的,而且现在都那么晚了。 周穗穗想到她发过去的信息,陈泊序该是回復时才知道被拉黑的吧。 他又想给她转帐?还是在等自己的回覆? 不会吧! “你怎么还没睡!”周穗穗声音提高了些,试图用先发制人来掩盖拉黑对方的事实,“凌晨四点多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在等我信息吗?” “等你信息?”陈泊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而沉,听不出情绪,“周穗穗,你哪来的自信。” 周穗穗无语,她是恋爱小白,但又不是白痴! “我刚拉黑你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打来了!”周穗穗语速很快,“不是等我信息是什么?你就是在盯著手机,要么就是…..!” 她还没说完,电话那头骤然陷入忙音。 “嘟——嘟——” 周穗穗握著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规律忙音,愣了两秒。 她刺激到他了?怎么突然掛了? 哼,被戳穿了!自己这年轻的脑子果然好用。反应真快! 周穗穗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的想法都是对的,可一想到之前的羞辱….. 她实在不想再自作多情,主动捅穿般地追问。周穗穗盯著被掛断的手机屏幕,抿了抿嘴。 但是不联繫又不行,她也不想委曲求全。 隨即,她把陈泊序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了几秒,以退为进地说: [我微信钱包被封了,因为你转帐(可怜巴巴表情)。] [今天还要和薇薇逛街,没钱了。] 后面跟了个小猫哭泣的表情。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周穗穗等了几分钟,屏幕依旧暗著。她把手机扔到床头,眼神迷茫…. 突然,手机响了。 周穗穗拿起手机,滑动解锁,点开,是陈泊序的回覆: [卡號。] 周穗穗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把自己的银行卡號发了过去。 很快,简讯提示音响起,银行通知,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已转入帐户。 靠!他果然在等自己的信息。好尷尬,第一次拉黑人还被发现了!还是自己的財神爷! 而且,她没忘房子还没过户。 不行!她要挽回下….. 隨即,周穗穗点开了和陈泊序的聊天框,指尖在视频通话的按钮上略一犹豫,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起来,一声,两声。 在即將自动掛断的前一秒,被接起了。 陈泊序头髮微湿,衣服微微敞开,很性感。他看著她,没说话。 周穗穗瞬间脸红,他是故意的吧!不能受诱惑,她可是有原则的女人。 周穗穗看著屏幕里陈泊序,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放软了些: “怎么……还不睡呀?”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著点熬夜后的微哑:“加班。” 装什么装!她难道不知道他在等她? 周穗穗决定將问题拋给对方:“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啊?” 陈泊序闻言,没什么情绪,他看著她带著试探的眼神,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有没有话,”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取决於你拉黑我又放出来,是为了什么。” 周穗穗脸颊有点热,一半是被他点破拉黑的羞耻,一半是对他装逼的不爽。 真的,世上如果有逼王大赛,这货肯定是当之无愧第一名。 她不可以被他牵著鼻子走,她清楚,他半夜不睡等她信息意味著什么,即便不是喜欢,也应该是在意。 但是她不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周穗穗握紧手机,声音比刚才更轻,迂迴道:“我觉得……你后悔和我分开了。” 陈泊序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听不出情绪,“我们什么时候分开了。” 周穗穗心里暗爽,她刚刚想好回答了。 “你前面……不是让我別发骚,还送我回家嘛。”她声音更低了,带著点委屈,“结果我到家后你就走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让你回去,”陈泊序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平稳,“是因为你当时在跟我闹,至於后不后悔……”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我现在接了你的视频。” 周穗穗无语回懟:“我没闹。” 陈泊序看著她不爽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那弧度很短,几乎看不清。 “没闹?”他重复,声音低缓,“那在迪士尼发朋友圈,气的是谁。” 周穗穗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微微鼓起:“这事……不是都过去了吗?而且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带林晓出去,苏薇还拿那个来羞辱我……” 陈泊序等她说完,才平静开口:“她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周穗穗一愣:“你怎么知道?”她没跟他说过苏薇后来发信息的事。 陈泊序看著她惊讶的表情,只回了三个字:“你说呢。” 周穗穗眨眨眼,瞬间明白了。是他让苏薇低头的,她心里那点憋闷忽然散了大半,但是心情反而更复杂了。 真是好人啊!陈泊序做好事不留名,企图让周穗穗当他肚子里的蛔虫:“你干嘛那么快就让她道歉。”她小声嘟囔著。 陈泊序听著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嘟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快?”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再慢点,有人又要和別人去迪斯尼了。” 第75章 心乱 这人怎么老翻旧帐呢!烦死了! 周穗穗耳根有点热:“我没说这个……”她顿了顿,声音理直气壮,“我是说苏薇应该下周再说的……先拖一拖,等她急得不行再说。” 陈泊序看著她屏幕上那副心里暗爽还要装模作样给他派活的小表情,眉梢微挑。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里透著点漫不经心,“使唤我,是要付代价的。” 周穗穗一听这话,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亏她觉得陈泊序良心发现!她能付出什么代价?还不是那些事吗。大色狼!才不让你得逞。 周穗穗抿住唇,故作思考了下,隨即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后来想了想,確实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看著屏幕里略显疑惑的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无辜: “所以,我们先禁慾一个月吧。冷静冷静。” 陈泊序看著她故作严肃的模样,静了两秒。 他身体往前倾,整个人更清晰地入了镜头,目光直直锁住她。 “一个月?”他重复,声音压得低,带著点危险的意味,“周穗穗,你单方面决定的?” 周穗穗迎著他危险的目光,眨了眨眼,表情更无辜了:“这不是你的意思吗?你叫我別发骚的。” 陈泊序看著她那副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沉缓:“我让你別发骚,没让你禁我的欲。” 周穗穗脸上的无辜瞬间淡了些,语气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你可以找林晓啊……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陈泊序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冷硬,“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周穗穗被他骤冷的语气慑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屏幕,声音带著点不服软的倔强:“……干嘛?” 陈泊序盯著她,屏幕里的目光沉得压人。 “你说呢。”他声音不高,“我跟谁,轮不到你安排。再提一次林晓试试。” 周穗穗的火气被他话里的警告彻底点著了,她抬高声音,对著屏幕一口气说道: “林晓林晓林晓!我说了怎么了?你这么在意她你去找她啊!我立马走!都快一个月了,正好,下周我就离开。” 陈泊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周穗穗,”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要是真在意她到你想的那种程度,你现在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提她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裹著灼人的热度:“听懂了吗?” 周穗穗一愣,隨即满脸通红,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赶紧垂下眼帘。 怎么办,脸好烫。 过了好一会,她才干巴巴地开口:“我困了,我先睡觉了。” 陈泊序看了她一眼,瞭然:“害羞了?” 周穗穗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掛了,拜拜!”她赶紧掛了电话,发了一会儿呆。 去浴室洗了把脸,她还是睡不著,隨手点开视频软体翻著,最后看起了如何做猫饭,奇怪的是,她不养猫。 看了一半,她视线往下,瞥了一眼,【xx塔罗,他对你怎么想?对你们这段关係怎么想?】,犹豫了几秒,周穗穗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有点羞耻。 明明没人看到! 她点开那条视频,接著又刷了快两个小时的各种塔罗测试。 有到底何时能谈恋爱的、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的、还有测正缘是什么样的…… 结果有好有坏,折腾到最后,心情反倒平静下来,这才上床睡了。 - - - 下午一点半,周穗穗提前几分钟到了和刘薇薇约好的地方,对方还没来。 她早上起床后收到刘薇薇的信息,约在这见面,她微信提交的资料,还没有审核结果。 刘薇薇风风火火地赶到时,周穗穗正咬著吸管,盯著玻璃杯里沉浮的冰块发呆。 “哎呀,堵死了!”刘薇薇把手袋往旁边空位一扔,坐下就灌了半杯冰水,缓了口气才看向周穗穗,“等多久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没睡好?” 周穗穗抬起眼皮看她,犹豫了一下,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说。”刘薇薇立刻来了精神,也凑近。 “昨晚……不对,是今天凌晨,我和陈泊序视频了。”周穗穗声音压得更低。 “视频?!”刘薇薇眼睛瞬间瞪圆,“凌晨?你们凌晨视频干吗?怎么整的跟情侣一样啊” “不是….我和他吵了几句。”周穗穗舔了下嘴唇,眼神有点飘,“然后……他说,他要是真在意林晓,我根本没机会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 刘薇薇愣了两秒,手里的水杯都忘了放下,缓缓吐出两个字:“……我靠。” “他还说……”周穗穗声音更小了,脸颊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热,“让我別安排他去找谁。反正……就那意思。” 刘薇薇盯著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戳了戳她发红的脸颊:“周穗穗,你完了。” “什么完了?”周穗穗拍开她的手。 “你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了。”刘薇薇往后一靠,抱起手臂,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人家两句话,你就春心荡漾了。” “……没有!”周穗穗立刻否认,但眼神躲闪。 “得了吧你。”刘薇薇嗤笑,隨即又正经起来,“不过说真的,你最近状態挺好的。” 周穗穗搅动著杯子里的冰块,一脸疑惑:“有吗?” “有!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状態差透了,现在看著精神多了。”刘薇薇想起毕业后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隨口说道。 周穗穗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搬出公寓了吧,最近没看到林晓,感觉轻鬆多了。” 刘薇薇沉吟了一下:“你就是被她影响太多了,以前没想过你会走这条路,主要你身边也不是没有有钱人追…..” 周穗穗动作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也没想过。” “那你现在怎么想?就你和他视频那事。” 周穗穗的眼神变得复杂:“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 她不知道怎么说,她现在很矛盾。 刘薇薇看她状態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同学聚会的事你看到了吗?” “什么同学聚会?”周穗穗一脸茫然。 “臥槽,就我们那个班啊,他们昨天聊到凌晨,王佳琪说要办同学聚会!你没看群消息?” “早屏蔽了。”周穗穗说,她觉得班级群太吵,最近也没心思看群。 “那你去吗?” 周穗穗没立刻回答,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999+的未读消息,一眼就看到王佳琪@所有人的聚会通知。 周穗穗有点无语:“不是,她有病啊吧!我们才毕业多久。” “啊唷,姐姐啊,你现在一门心思扑在陈泊序身上,人都傻了。王佳琪这么积极开同学聚会,你觉得呢?难不成真是思念同学。” 第76章 炸裂(加更) 王佳琪这个人,周穗穗知道。 大学四年,无时无刻不在谈恋爱,长得还挺漂亮的,却爱炫耀,而且只要对方有钱,她根本不管人家有没有对象。 在班级里不受女生喜欢,愿意和她玩的,大多是想从她那里得到男人资源的。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只要有钱,就根本不考虑对方有没有对象? 那她自己,算不算是呢? 周穗穗思索片刻说:“她钓到大鱼了。” “没错!”刘薇薇立马附和。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穗穗拿起来看,是班级群的消息,王佳琪说周三开同学聚会的字样映入眼帘。 “下周三就同学聚会?她赶著去投胎啊。”周穗穗皱著眉,满脸无语。 “她是来秀的,不得早点。让我说她恨不得今晚就聚。”刘薇薇挑著眉坏笑。 “你去不去。” “我周三和陈泊序有约。”周穗穗隨口道。 刘薇薇眯了眯眼,满是怀疑:“嗯,你上次说过,但是你们不都是晚上见面吗?” “你干嘛这么想去啊?”周穗穗满脸疑惑。 “我听说王佳琪抢了金露露的男朋友。” “什么!”金露露可是她们的室友,周穗穗惊道,“我靠,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求你回归现实吧,仙女。”刘薇薇无奈道,“你都不知道这事多炸裂!我跟你说……” 接下来刘薇薇跟周穗穗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得周穗穗目瞪口呆:“操!就….就流產了?” 刘薇薇点了点头:“嗯,金露露和王佳琪因为男人大吵一架,金露露气到直接见红,小孩没保住。” 周穗穗三观震得稀碎,顿了顿说:“我去,下次这种大瓜麻烦早点告诉我!” 如果昨天和她说,她估计都不会看那么久塔罗,虽然很不道德,但是一起蛐蛐別人真的很快乐。 刘薇薇一脸无语,她也得有机会说啊。而且说到昨天,她问道:“吴恙后来有联繫你吗?你们不是加了微信吗? “没,怎么了?”周穗穗回过神,语气淡淡。 “你可得小心点他!”刘薇薇立马正色,语气严肃,满是担忧,“凭我的经验,这男人看著就不是善茬,危险得很!” 顿了顿,她又自信地补充道:“我这都是看表姐看多了,她那个年龄层接触的人都偏老,心眼多著呢。” 周穗穗皱著眉,若有所思:“……我觉得陈泊序的心眼就够多了,完全想不到心眼更大的会有多厉害。 刘薇薇撇撇嘴,直言道:“捏死你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滚!”周穗穗笑骂一句,突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对了,等下陪我去买衣服,我买单!” “……”刘薇薇看著她,总觉得她和昨天说花陈泊序钱时的样子不一样了。 “我昨天问陈泊序要了点钱,他给我了。”周穗穗轻描淡写地说。 刘薇薇皱起眉:“你怎么好像变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周穗穗反问。 “之前你啊,即使拿了陈泊序的钱,用起来也是畏畏缩缩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穗穗笑著打断:“我昨天一口气清空了购物车,太爽了!” 刘薇薇定定地看著她,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一脸討伐地威胁:“你昨天发生什么事?快说,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吧……周仙女。” 周穗穗嗔怪地看著她,娓娓道来。 - - - 市中心顶级夜店。 吴恙陷在沙发里,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指尖在打字。 两个妆容精致、穿著时髦的陌生女孩被朋友领著过来,笑著打招呼:“帅哥,不介意一起玩吧?拼个卡。” 吴恙眼都没抬,只隨意朝旁边空位抬了抬下巴,意思明显。 两个女孩坐下,分別介绍了自己,看起来活泼大胆叫赵雯雯,另一个相对安静的叫苏娜。 赵雯雯凑到苏娜耳边,朝吴恙的方向挤眉弄眼,用气音说:“极品啊!快去要联繫方式!” 苏娜脸红,拼命摇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裙摆。 赵雯雯白了闺蜜一眼,自己拿起酒杯,径直坐到吴恙身边那个几乎挨著他的位置。 音乐很吵,她不得不凑近他耳边,大声说:“帅哥,我朋友觉得你特帅,不好意思要你微信,我能帮她代劳一下吗?” 第77章 蓝色 吴恙打完最后几个字,发送,这才慢悠悠按熄屏幕,转过头。 赵雯雯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 他目光先落在赵雯雯带著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深,看得赵雯雯心头莫名一跳,准备好的话忽然卡住了。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什么,视线越过赵雯雯,扫了一眼旁边紧张得不敢抬头的苏娜,没什么表情。 又转回来看向赵雯雯,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他解锁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赵雯雯面前。 赵雯雯愣了一下,赶紧拿出手机扫了。心跳有点快。 接下来,赵雯雯融入的很快,苏娜还有点拘谨。突然,卡座里有人提议玩个简单的骰子游戏。输了要玩大冒险。 连著三四轮都没啥乐子。直到第六轮苏娜输了,被起鬨要完成大冒险,餵吴恙喝自己喝过的酒。 苏娜的脸瞬间红透,手足无措,拿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求救般看向赵雯雯。 赵雯雯忍著笑,推她:“快去呀,愿赌服输!” 苏娜咬著唇,硬著头皮,端著那杯她自己喝过的酒,挪到吴恙面前。 她低著头,根本不敢看他,声音细得几乎被音乐淹没:“……请、请喝一口……” 吴恙抬眼,看著眼前这个连耳根都红透的女孩。周围人都在起鬨看热闹。 他没立刻动,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几秒。就在苏娜快要尷尬得哭出来时。 他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就著她颤抖的手,含住了杯沿,喝了小口,喉结滚动,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他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唇角,动作隨意。目光落在苏娜快要烧起来的脸上。 他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近处的人听见,带著点慵懒的磁性: “酒很甜。” 这句话像羽毛,却让苏娜浑身一颤,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愉快的气氛开始了,半小时后,两个女孩因为有事,喝了杯酒便礼貌离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们一走,卡座里吴恙这边的一个女性朋友就撇了撇嘴,满脸不高兴。 旁边另一个男性朋友见状,用手肘撞了她一下,低声笑:“干嘛?还真吃醋啊?恙哥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吴恙没理会他们,起身去了洗手间。 走廊相对安静些。之前离开的赵雯雯竟然跟了过来,在拐角处巧遇了他。 她背靠著墙,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语气带著刻意的撩拨:“这么快就不记得我啦?” 吴恙停下脚步,看著她,脸上没什么意外。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將她半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笼罩下来。 赵雯雯呼吸一滯,脸颊发热。 吴恙低下头,看著她的脸上泛起红晕,痞气地笑了笑。 然后,他侧过头,嘴唇轻轻地、短暂地印在了她的脸颊上。一触即分。 赵雯雯整个人僵住,耳朵轰地一下全红了。 吴恙已经直起身,拉开距离,仿佛刚才那个曖昧的举动只是隨手为之。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带著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男洗手间。 留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心如擂鼓,脸烫得能煎蛋。 - - - 別墅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周穗穗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件掛进衣帽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薇薇发来的信息:[同学聚会確定是周三晚上了!地点在君悦酒店,听说王佳琪她男朋友订的包厢。] 紧接著又一条:[对了,陈泊序那边你周三怎么弄?你们约的几点?要是太晚我就帮你推了?] 周穗穗看著屏幕,想起刘薇薇说同学聚会时那副吃瓜的兴奋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她回覆:[陈泊序那边是晚上八点。聚会几点开始?] 刘薇薇秒回:[五点半,没问题。简直天助我也。] 周穗穗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整理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浴室卸妆,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明天上班要用的资料。 晚上九点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微信语音,是吴恙。 周穗穗愣了一下。她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走到客厅阳台才接通。 “餵?”她声音放得有些轻。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安静,隱约能听到类似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但很快又消失了。 “在做什么?”吴恙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低一些,带著点懒洋洋的沙哑,像刚睡醒。 “整理东西。”周穗穗实话实说,“你呢?” “想你。” 两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尾音微微拖长,像带著鉤子。 靠!他半夜三更发骚啦。 周穗穗耳根一热,下意识反驳:“……少来。” 吴恙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震得她耳膜微麻。 “真的。”他说,语气听起来很真诚,“不信你听。”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还有一声极压抑的、属於女人的闷哼。 操!她是sb,是她发骚…..那是女人吧。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她不想听。 周穗穗有点不耐烦:“……你那边有人?” “嗯。”吴恙应得坦荡,“一个朋友。” 周穗穗抿了抿唇,没接话。 “吃醋了?”吴恙问,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调侃。 “没有。”周穗穗立刻否认,语气有点硬,“你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吴恙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背景音更安静了些,“第一,下周六云境正式开业,你来吗?” 周穗穗想起苏薇的请求,顿了顿:“……去。” “第二,”吴恙的声音更近了些,仿佛就贴在她耳边,“那天你穿什么顏色?” 周穗穗被他问得一愣:“……问这个干嘛?” “好奇。”吴恙说得隨意,“不能问?” “……蓝色吧。”周穗穗隨口答道。她新买了一条雾霾蓝的裙子,剪裁很好。 “巧了,”吴恙轻笑,“我也打算穿蓝色。” 第78章 名字 又被他撩到了!真是处处是陷阱,真討厌。 周穗穗心头莫名一跳:“……你干嘛?” “不干嘛。”吴恙语气无辜,“就觉得……挺配的。” “我有陈泊序了。”周穗穗忍不住提醒他,声音压低。 “我知道。”吴恙应得很快,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我不介意。” 靠…..真是防不胜防。 “……我介意。” “介意什么?”吴恙追问,声音里带著点玩味的探究,“介意我穿蓝色,还是介意……我这个人?” 周穗穗被他绕得有点恼:“你好烦。” 吴恙又笑了,这次笑声更长些,带著点得逞的愉悦。“烦就对了。” 他说,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更缓,更沉:“我们两个,单独出去吧。不带刘薇薇。” 周穗穗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紧手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干嘛啊!周穗穗,矜持一点,你不要见一个爱一个! “不说话?”吴恙等了片刻,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却更认真,“就当……给我个机会?” 周穗穗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很轻,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吴恙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失望,语气温和:“没关係。” 他顿一顿,补充道:“我等你。” 周穗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这人是妖精吧!她有种被狐狸精缠上的感觉,而且还是男的。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决定结束这通电话:“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吴恙在那头低笑了一声,很轻,却仿佛洞悉了她此刻的慌乱:“好。那……明天见?” “明天又不见面。”周穗穗小声嘀咕。 “总会见的。”吴恙的语气篤定,“晚安,穗穗。” 这声穗穗叫得自然又亲昵,周穗穗心头又是一跳,含糊地应了声“嗯”,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梳妆檯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危险了,老是被他影响。不行,老想这事今晚別睡了。 隨即,周穗穗找了个和她工作有关的教学视频,让知识充满她的脑袋。 好睏….. - - - 奢华酒店套房內。 电话掛断后,吴恙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鬆开捂著旁边赵雯雯嘴巴的手。 赵雯雯立刻大口喘气,脸上潮红未退,眼神带著不满,娇声抱怨: “你干嘛呀……打电话还捂著人家……” 他们所在的酒店套房,空气中还瀰漫著未散的情慾气味和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大床凌乱,灯光昏暗。 吴恙没理她,径直起身,从扔在沙发上的西装裤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刚跟谁打电话啊?”赵雯雯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声音带著试探: “那个女人……是谁啊?声音挺好听的。” 吴恙没回头,任由她抱著,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上,又吸了一口烟。 “我们这……算是在交往吗?”赵雯雯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更软。 吴恙沉默了几秒,弹了下菸灰。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我这个人,没什么定性。”他顿了顿,“就喜欢……有点难度的。” 赵雯雯的眼神黯淡下去,抱著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吴恙没再说下去,也没推开她,只是静静抽著烟,看不出喜怒。 - - - 第二天上午,周穗穗特意请了半天假。 九点半,eva准时出现在云澜府27栋门口。她穿著米色套装,妆容精致,表情平静。 “周小姐,早。”eva微微頷首,“资料我都带齐了,陈先生已经签好字。我们直接去不动產登记中心。” “好,麻烦你了。”周穗穗点点头,拎著一个装了些必要证件的小手袋,跟著eva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一路上很安静。eva不是多话的人,周穗穗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右手握紧,有点痛。 是真的,但是好不真实。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登记中心门口,周穗穗才真正有了一丝实感。 流程比想像中顺利。eva显然是熟手。 资料准备得太完美了!感觉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那林晓有吗?她的房子值多少? 人有时候就是这般奇怪,你不知道的时候可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一旦有疑点,就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也见不到她了吧,应该。 工作人员核验得也很快。签字,按手印,缴纳相关税费……一系列手续办下来,也不过用了一个多小时。 当那本印著周穗穗名字的证书真正递到她手里时,周穗穗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我的了吗? 她翻开扉页,目光掠过几行清晰的字跡,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了几下。 这是我的了,真好。 “周小姐,所有手续已经办理完毕。这是您的证件和证书,请收好。”eva的声音將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周穗穗合上证书,小心地放回手袋里,深吸了一口气:“……谢谢。” “不客气。”eva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態度,“需要送您去公司吗?” “嗯,麻烦你了。”周穗穗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回程的路上,周穗穗一直沉默著。她抱著手袋,捨不得放开。 真轻鬆!跟著陈泊序这点时间就拿到一套房,还是別墅。 周穗穗也不知道自己在努力什么,现在去上班,上半天班,回去还要被上司看脸色。 因为之前两次请假已经有意见了,甚至上周开始故意找茬扣工资。 每次扣的不多,但是实在烦人,也很羞辱。 连海报边翘起来了,也怪她。周穗穗其实隱隱有感觉公司想逼她走。 但是一来这是王学长介绍的,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像林晓一样。 即便那钱相比陈泊序给的少太多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陈泊序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两个字: [好了?] 第79章 往事(加更) 周穗穗看著简讯,脑海里想起昨天和陈泊序视频的事。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刪刪减减,最后只回了个[嗯。]。 刚发出去,她就觉得这一个字有点太冷淡了些,连忙点开表情包界面,想找个合適的表情补上。 可翻了几行,没一个合適的,总觉得都很奇怪。 靠,怎么存的全是这些抽象的表情包!就没有可爱一点的吗! 周穗穗心情愈发浮躁,指尖点进搜索框,输入猫表情后翻找起来。 这个好像有点傻,这个会不会显得她太主动了。她正纠结著,余光瞥到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臥槽!来不及了…快快快!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 周穗穗怕错过回復时间,心里越来越急,指尖飞快划著名屏幕,一不小心手滑了,发了鱼烧拿鞭子的表情,上面写著:我真得好好调教你了。 她心臟猛地一跳,正要撤回,陈泊序的回覆已经弹了出来:[?] 周穗穗赶紧打字,指尖有点发颤:[手滑!真的!] 发送过去后,她盯著屏幕等了几秒,对面毫无反应,又赶紧补了个小猫对手指的委屈表情。 陈泊序的回覆隔了几秒才来,屏幕上的字透著危险:[周三、等你来试。] 完了!这男人手段特黑… - - - 君悦酒店三楼的揽月厅包厢。 毕业刚一年,所谓的同学聚会更像一场心照不宣的成果展。 空气里香水味混杂,谈笑声刻意拔高,每个人都在竭力展示离开校园后的第一份成绩单。 周穗穗和刘薇薇五点半准时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近二十人。冷气很足,却压不住那股暗流涌动的热切。 “穗穗!薇薇!这边!”班长站起来挥手,他比去年胖了些,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几道目光隨之投来,带著打量与比较。 周穗穗今天穿了条岩石灰色连衣裙,剪裁极简,衬得气质格外突出。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只戴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是她自己搭配的。 刘薇薇也觉得很配她,这段时间她的学习成果,也算小有成就。 刘薇薇穿了一身黑色鱼尾长裙,笑著应和班长的招呼,拉著周穗穗往靠窗那桌走,眼神却飞快扫过全场。 “金露露没来。”刘薇薇借著落座的动作,压低声音在周穗穗耳边说,“看主桌,王佳琪身边那个。” 周穗穗抬眼望去。主桌中心,王佳琪穿著一身当季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 她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个穿著藏蓝色商务休閒装的男人说话。 那男人三十岁上下,长相周正,手腕上戴著一块沛纳海。 此刻正动作自然地往王佳琪的杯子里添温水,眼神温和专注。 “这就是被抢的那个?”周穗穗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轻声问。 “嗯,听说是自己开公司的,做医疗器械,条件不错。” 刘薇薇也拿起杯子,语气平淡,“关键是,对王佳琪看著是真好。你看那眼神,嘖,也是给她吃上好的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刘薇薇的话,那个男人低声对王佳琪说了句什么,王佳琪掩嘴笑起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姿態亲昵。 周围几个围著他们的同学立刻发出曖昧的起鬨声。 对於王佳琪这个人,周穗穗感觉很复杂,说不上討厌,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 大学期间她看不上王佳琪的一些行为,可並不討厌她。 因为这个女人有她的优点,拋开抢男人、爱炫耀这两个缺点,她其实是个很会看人眼色的聪明人。 周穗穗不討厌,反正又抢不到她头上,况且她那时候也没有男朋友。 比起王佳琪这样的人,她更討厌蠢人。 周穗穗还记得大学第二年,寢室里有个叫唐糖的女生,暗恋班级里的一个男生,一直不敢主动接近他。 金露露自告奋勇,主动上前替唐糖要来了那个男生的联繫方式。 刚开始大家觉得她挺好的,第二周唐糖就带了很多好吃的来寢室,买买也要好几百。 唐糖把吃的分给大家,给金露露的最多,她和刘薇薇是顺带的,但是她觉得无所谓,毕竟金露露是真的帮了唐糖。 刚开始的一周一切都好,唐糖和那个男生聊得很投机,结果第三周,唐糖突然在寢室跟所有人说,那个男生在微信里说她噁心。 唐糖当天哭了很久,很可怜,怎么安慰都没用。 周穗穗本以为这件事到这就结束了,没想到两周后,刘薇薇回到寢室,脸色很是微妙。 刘薇薇。周穗穗对她感觉是比较毒舌,看不上太婊的女人,你可以坏、可以贱、你不能婊。 金露露踩了婊这条线,刘薇薇说她前面和男朋友在一起。 结果回头看到金露露和那个男生,没错、就是唐糖喜欢的那个。他们两坐在花坛边吻的难捨难分。 唐糖听到的时候,脸色瞬间白了,接著刘薇薇又说,金露露后来有可能看到她了,立马弯腰把脸埋进腿里。 她可能以为这样刘薇薇就看不到她了,真是有够蠢的。 唐糖听完,没忍住哭了出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周穗穗也在那一刻,对金露露的印象跌到了谷底。 原来直到当天,金露露还在唐糖身边安慰她,让她放下那个男生,说她值得更好的,各种骂那个男生。 唐糖说了很多遍自己已经不在意他了,她还在不停说,然后,唐糖觉得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还给她带了不少好吃的。 第80章 聚会 周穗穗觉得金露露太婊了,可转眼就发现,金露露的婊还能更上一层。 快熄灯了。金露露赶在宿管关门前才回宿舍,刚进门,刘薇薇就开口质问她,唐糖在旁边以受害者的身份补充。 周穗穗坐在床上做助力工作,偶尔对对对,或者嗯嗯嗯。简单来说就是负责吃瓜。 这场討伐中,刘薇薇瞥了一眼周穗穗。她心里清楚,自己压根没指望周穗穗会帮忙。 最后,金露露承认自己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却始终强调,两人在一起是在唐糖之后的事。 接下来的两周,金露露仿佛说开了一样,和那个男生在教室里高调秀恩爱,唐糖看著很难过。 周穗穗这时候才仔细看了那男的一眼,不帅,还染了一头黄毛,这顏色太挑人,把本就普通的长相硬是弄得很丑。 周穗穗不太喜欢他,因为这人每次不是临近上课,就是已经上课了才进教室。坐下起立的动静总特別大 而且他老是喜欢戴帽子进教室,上课的时候就戴著帽子趴在桌上睡觉。 周穗穗在心里给他取名货拉拉,太他妈能装逼了,比货拉拉还能装。 可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唐糖和他们的三角恋传了出去,唐糖开始变得沉默。 直到有同学爆出货拉拉说唐糖噁心的原因,大家才知道金露露能婊到什么程度。 她整天在货拉拉面前说唐糖怎么暗恋他,说唐糖是狗皮膏药一样的女人,说很多半真半假的话…… 回忆暂停,一个男生端起酒杯大声道。“佳琪,李总对你可真是没话说!这杯我敬你们,百年好合啊!” 周穗穗记得他,这个男生是以前班级的马屁精,专门打她们小报告。 因为长得黑,被她们取名非洲人。本名忘记了,只记得姓李。 王佳琪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嗔怪地看了非洲人一眼:“別乱说。”手却轻轻挽住了李总的胳膊。 李总笑著举杯,態度大方:“谢谢大家,佳琪比较害羞,我替她喝。”说罢一饮而尽,引来一片叫好。 气氛看似热烈和谐。但周穗穗注意到,有男生借著喝酒,目光在王佳琪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也有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嘴角带著不易察觉的撇动。周穗穗瞭然,那几个总在一起玩,是一个小团体。 她看待女生之间的小团体,心情向来复杂。最近和刘薇薇玩得好了,成了闺蜜。 她才知道,之前寢室还没爆发唐糖事件之前,金露露就拉了刘薇薇和唐糖,开了小群,专门用来蛐蛐周穗穗。 但是,她没告诉刘薇薇的是,她那时候和金露露、唐糖也有个群。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从追忆往昔转到现实工作、房价、投资。王佳琪自然而然成了焦点。 “佳琪现在可是我们班最早安定下来的啦,房子车子都有了,男朋友还这么优秀。” 一个戴著眼镜、以前和王佳琪关係还不错的女生笑著说,语气里满是追捧。 王佳琪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也没有啦,就是运气好,遇到对的人。” 她声音温软,目光扫过自己的小腹,“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两个人在一起,真心相待才最要紧。” 她说著,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总立刻接话,语气宠溺:“是,佳琪说得对。別的都是身外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一提,“她最近胃口不太好,人容易累,我就想著带她出来和朋友们聚聚,换换心情。” 这话里的信息量让气氛更微妙了。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同学已经露出惊讶的表情。 刘薇薇在桌下轻轻踢了周穗穗一下,眼神里写著大瓜。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金露露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穿著一件米色连衣裙。她身边站著一个长相端正的男人。 但周穗穗一看,就知道没钱。可能是最近有钱人看多了。 热闹的谈笑声仿佛被暂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王佳琪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甜了些。她放下筷子,声音清亮地打破寂静: “露露?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快吃完了。”她语气熟稔,带著点埋怨,完全看不出这两人刚撕过逼。 靠,演技这么好!周穗穗心里佩服,隨后视线瞥见刘薇薇拿出手机正在拍摄。 牛逼!看戏还不够,之后还准备反覆鞭尸。 金露露的嘴唇抿紧了,拉著身边的男人走进来,勉强扯出一个笑:“路上有点堵车。不好意思,大家。” 周穗穗不明白这明摆著是羞辱,金露露过来干嘛。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班长连忙打圆场,招呼服务员加座。 位置被加在了靠近门口,离主桌有些距离的地方。金露露和她男友沉默地坐下。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总有那么几道视线,有意无意地在王佳琪和金露露之间逡巡。 过了一会儿,王佳琪端起面前的果汁,朝金露露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 “露露,最近怎么样?看你气色好像有点累,要多注意休息呀。” 金露露抬起头,看著王佳琪,眼神复杂。“还好。”她声音乾巴巴的。 “那就好。”王佳琪笑容不变,手指又轻轻拂过小腹, “我就是最近自己身体有点反应,总忍不住关心別人。对了,这位是……”她看向金露露身边的男人。 “我男朋友,张恆。”金露露介绍道,语气平淡。 “你好。”张恆有些拘谨地点头。 “你好呀。”王佳琪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对李总说,“亲爱的,露露以前可是我们班的热心肠呢。唐糖说她永远都会感激露露。” 王佳琪,太会说了!周穗穗吃瓜吃的可开心了。 李总礼貌地朝张恆点点头,態度无可挑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和,反而更凸显了差距。 金露露的脸色更白了些。她身边的张恆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周穗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她看著周围同学或鄙夷或尷尬或事不关己的表情,心里瞭然。 真是现实!她也是! 金露露突然站了起来。“王佳琪,”她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包厢里此刻奇异的安静,显得格外清晰,“你够了。” 刘薇薇凑到周穗穗耳边,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兴奋:“要来了要来了……” 王佳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露露,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第81章 混战 “你说错什么?”金露露的声音陡然拔高,“王佳琪,你他妈怀著他的种,在这儿装什么白莲花?你肚子里那块肉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包厢里一片死寂,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被掐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金露露和王佳琪身上。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低下头假装喝水,眼神却瞟来瞟去。 周穗穗属於假装喝水组。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露露,”王佳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的受伤: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是我抢了……但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是在你们分手之后才……” “分手之后?!”金露露尖声打断她,眼泪夺眶而出,“贱人!我们那时候还没分手!他穿著我给他买的衬衫跟你上床!背著我带你去看房子!给你买包!” 李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揽住王佳琪的肩膀,声音沉稳: “金小姐,请你注意言辞。过去的事,我不想解释。但你现在这样污衊我和我的未婚妻,不合適。” “未婚妻?”金露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哭又笑,“李成,你护著她?你知不知道她背著你跟多少男人还有联繫?她就是个……” “够了!”李成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金小姐,你再这样胡言乱语,別怪我不客气。看在你和佳琪同学一场的份上,今天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请你自重。” “我自重?”金露露浑身发抖,指著王佳琪,“她偷我男人!害我流產!你现在让我自重?!” “我没有!”王佳琪也站了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著委屈的哽咽, “露露,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很难过,可你不能把什么都怪在我头上啊!那时候你和张恆明明已经……” 刘薇薇和周穗穗立马对视一眼,居然还有內幕! “你闭嘴!”金露露彻底失控,抓起面前的水杯就朝王佳琪泼了过去。 “啊!”王佳琪惊呼一声,侧身躲开,水大部分泼在了李成身上。 “露露!你干什么!”张恆慌忙起身去拉金露露。 场面瞬间乱了。 金露露被张恆拉著,还挣扎著要扑过去,嘴里不停地骂著“贱人”、“不得好死”。 王佳琪躲在李成身后,小声啜泣,肩膀耸动。 班长和几个男同学赶紧上前劝架,试图分开两人,但金露露像疯了一样,指甲挠到了劝架的人。 周穗穗早在金露露站起来骂街时就拉著刘薇薇悄悄退到了墙边。眼看真要动手了,她拽著刘薇薇就往包厢门口挪。 “走走走,离远点,別溅一身血。”周穗穗压低声音。 刘薇薇还举著手机,眼睛发亮:“再拍会儿,再拍会儿!世纪大战!我晚点还要发给唐糖呢。” 两人刚退到门边,周穗穗正要去拉门把手,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面色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保安。 “各位客人,请保持安静!”男人提高声音,“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们的喧譁已经影响到其他客人。请立刻停止爭执,否则我们將不得不请你们离开。” 他的声音带著职业性的冷硬,瞬间压过了混乱。 所有人都僵住了。金露露也停止了挣扎,瘫在张恆怀里,无声地流泪。 李总整理了一下衣领,上前一步,对男人客气地说:“不好意思,张经理。一点私人误会,我们这就处理好。给贵酒店添麻烦了。”他態度从容,递过去一张名片。 张经理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强硬:“请儘快处理。我们老板最不喜欢客人在场子里闹事。” “一定。”李总点头。 张经理又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和神情各异的眾人,转身带著保安离开了。 周穗穗看著眼前这一幕,看样子这李总是真的有钱,难怪金露露这么不甘心。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说话,只有金露露压抑的抽泣声。 班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试图挽救:“那个……大家都冷静一下,都是同学,何必呢……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有人小声附和班长的话:“对对,班长说得对,都冷静冷静……” 气氛依旧尷尬得能拧出水。 这时,一个女同学好奇地开口,声音带著点刻意:“哎呀,刚才那个经理……口气好大哦。这君悦的老板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周穗穗看过去,是何儷,风格相比大学时成熟了不少。 这会儿正撩了撩头髮,不时望著门口方向,配上她的表情,矫揉做作得要死,显然不只是好奇老板是谁。 “她这变得也太多了,我都没认出来。”刘薇薇拉了拉周穗穗,小声蛐蛐。 周穗穗也压低声音附和:“感觉变了好多,不过好尷尬,都没人搭理她。” “真亏她说得出口,金露露还在哭呢,你快看,你快看。”刘薇薇用眼神示意周穗穗看一旁。 只见几个同学正交头接耳,时不时瞟了眼何儷,嘴角撇了撇。 果然!何儷那点攀高枝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太蠢了。周穗穗默默观察著。 李成冷淡地瞥了孙儷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孙儷被他看得脸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移开了视线。 李成没再理会她,转向身边的王佳琪,声音放柔了些,带著安抚: “佳琪,我们先走吧,你脸色不太好。” 王佳琪温顺地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眼睛还红著,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李成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包厢里神色各异的同学们,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疏离的客套: “各位,今天真是不好意思,闹了点不愉快。我和佳琪先失陪了。” 他顿了顿,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班长: “今晚的费用,直接联繫我助理处理。麻烦你了,班长。” 班长连忙接过名片,连声应道:“李总客气了,您慢走。” 李成点点头,揽著王佳琪,转身离开了包厢。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王佳琪依偎著他,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金露露一眼。 周穗穗正看著金露露愣神的模样,还有周围人异样的眼神,手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陈泊序三个字。 心里莫名一紧,她连忙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餵?” “在哪。”陈泊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周穗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靠!和司机约了七点五十分在酒店楼下等,刚才吃瓜吃嗨了,完全没注意手机。 她赶紧翻看未读消息,果然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都是司机发来的。 “你不是知道吗,我在君悦酒店…….同学聚会这。”周穗穗连忙解释,语气带著点心虚, “那个……司机联繫我了,我没注意看手机,刚才这里……呃,有点乱,打起来了,就没顾上……”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包厢里还没完全散去的尷尬气氛,以及瘫在张恆怀里无声流泪的金露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穗穗几乎能想像出陈泊序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 “打起来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穗穗心头一跳。 “嗯……就是……同学之间有点小矛盾。”她含糊地解释,不太想在这细说这奇葩事,“我现在就下去,马上!” “原地等著。”陈泊序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別动。” 第82章 来了 周穗穗听著忙音,拿著手机有点发愣。他让她原地等著?什么意思?他难道要过来? 刘薇薇刚给唐糖发完那段世纪大战的视频,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一转头就看见周穗穗不太对劲的脸色,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谁啊?” “陈泊序,错过约好的时间了,”周穗穗跟著压低声音,“他让我原地等著。我估计……他是要过来。” 刘薇薇眼睛瞬间瞪圆了,倒抽一口冷气:“我靠!” 陈泊序要来?来这?刘薇薇飞快地扫了一眼包厢,金露露已经不哭了,班长正焦头烂额地跟服务员低声说著什么。 几个男生在帮忙扶起倒掉的椅子,而更多的人则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闪烁。 “没事的,我经常在小说里看到这种。”周穗穗低声说,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陈泊序会怎么来接她……难道哐当一下推开门,说我来接我的女人回家,或者穗穗,跟我走,这地方配不上你……好好笑。 班长那边似乎终於和酒店方交涉完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来,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试图重新凝聚人心: “那个……各位同学,不好意思啊,今天这……这真是意外。大家都没事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泼洒的酒水,打碎的杯子,还有被踢歪的桌布。这些显然都要额外算钱。 “那个……刚才李总说了,费用他来承担。但是……”班长搓了搓手,眼神在几个正帮忙收拾的男同学和明显不想动弹的女同学之间逡巡, “酒店这边也需要我们配合清理一下现场,不然可能……可能不太好算帐。大家看,能不能……搭把手?就简单收拾一下,把垃圾归拢归拢?李总那边都会记得大家的。” 话音落下,几个刚才没有帮忙的男生皱了皱眉,也起身帮忙整理。 有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其中一个烫捲髮的女生瞥了眼周穗穗,撇撇嘴开口,语气带著阴阳怪气: “班长,我们当然愿意帮忙,同学间就该互帮互助。但是有些人什么都没做,就想坐享其成。” 她说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周穗穗和刘薇薇这边,尤其是她们两人乾乾净净、显然一直置身事外的样子。 刘薇薇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立刻冷笑一声,声音不小: “张曼,谁稀罕那点分下来的钱?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少在这儿道德绑架。” “刘薇薇你什么意思?”张曼脸一沉。 “字面意思。”刘薇薇抱起手臂,下巴微抬。 眼看气氛又要不对,班长赶紧打圆场,脸上笑得更勉强了:“哎哎,別吵別吵,都是同学,一点小事……没事没事,不用大家都动手,我们男生来就行,你们女生都受惊了,先休息,先休息……” 他说著,一边给旁边几个男生使眼色,一边自己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姿態放得很低。 周穗穗没参与这场小小的爭执,她的注意力被何儷吸引了。 只见何儷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头髮和裙子,脸上重新掛起了得体的微笑。 正端著酒杯,朝包厢里另外两个看起来家境不错、此刻也正皱著眉站在一旁观望的男同学走去。 她笑盈盈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柔。那两个男生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客套的笑容,和她攀谈起来,只是眼神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別看了。”刘薇薇顺著周穗穗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嗤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俩家里是做小生意的,眼光精著呢。” 周穗穗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看著昔日坐在一个教室的同学变成这样,挺可悲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里的狼藉被班长带著几个男生勉强收拾出个大概,但那种尷尬凝滯的空气並没有散去。 大多数人没有立刻离开,似乎都在等著看后续,或者……只是不想第一个走。 金露露像行尸走肉一样,被张恆半扶半抱著低著头快步走出包厢,路过周穗穗时,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刘薇薇当即反瞪回去,周穗穗只觉得无语。 又不是她们让她丟脸的,正主没能力报復,就只会找软柿子捏。 金露露走后,周穗穗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门口。已经九点半了。 好饿…..刚刚光顾著给眼睛吃了。 就在这时,包厢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身高腿长,穿著高级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口挽起一截,手腕上戴著一块明显价值不菲的腕錶。 他面容冷峻,鼻樑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淡扫过包厢,没什么情绪,却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是陈泊序。 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个穿浅灰色休閒西装的男人,嘴角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很冷漠,正隨意打量著包厢里的情况。是程放。 周穗穗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程放为什么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这两个引人注目的男人身上。 尤其是陈泊序,他那身考究的衣著、冷硬的气质,以及身后跟著的、明显身份也不一般的程放,都无声地昭示著某种他们这个阶层难以触及的东西。 何儷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裙摆。 脸上迅速调整出最温婉得体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口,尤其是……陈泊序。 班长也愣住了,他显然不认识来人,但看这架势也知道非同一般。 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比刚才更热情更小心的笑容:“二位先生,请问你们是……?” 陈泊序的目光掠过班长,没有任何停留,直接越过他,落在了靠墙站著的周穗穗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淡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包厢: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过来。” 第83章 握住 陈泊序的声音落下,周穗穗感觉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都落在了她身上。 啊!好社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美一点。 然后迈开脚步,朝著陈泊序走去。经过刘薇薇身边时,她轻轻拉了一下刘薇薇的手臂,低声快速道:“走走走走走。” 刘薇薇立刻会意,心里虽然还有点想看周穗穗的好戏,但动作上毫不迟疑,紧跟上她的步伐,也微微低著头,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几步路的距离,在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仿佛被拉得很长。 之前在学校,她也没觉得被人看著这么难过。周穗穗有些茫然,因为她不知道,当时的目光里没有嫉恨。 终於走到陈泊序面前,她微微抬眼,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嘴!快说啊,你前面不是很能说的吗?不行,薇薇,你替我说点什么!周穗穗已经企图刘薇薇能听到她內心的独白。 陈泊序垂眸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侧身,对身后的程放略一頷首,隨即转身,率先朝包厢外走去。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那种视若无睹的疏离,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划清界限。 周穗穗连忙跟上,刘薇薇也紧隨其后。程放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落后两步,閒庭信步般跟在后面, 目光淡淡扫过包厢里神色各异的人,尤其在何儷那写满嫉恨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 眼看三人就要走出包厢,何儷终於按捺不住了。鼓足了勇气,踩著高跟鞋快走几步,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又响亮: “穗穗!这两位……是你朋友吗?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她这话一出,包厢里剩下的同学神色更加微妙了。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却替何儷觉得尷尬。 靠,她想挖她墙角!她要把刚刚对何儷的那一丝同情收回。还没她一半好看就来抢陈泊序!真当她周穗穗是吃素的! 周穗穗看著何儷,脸上浮起红晕,上前挽住陈泊序的胳膊,声音不大:“他是我的。”金主爸爸!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太羞耻了。 陈泊序垂眸看了眼挽著自己胳膊的手,任由她抓著,没有动。 何儷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班长咽了口唾沫,想开口打圆场:“穗穗,你这是……” 陈泊序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挥了一下,打断了班长的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周穗穗脸上,声音低沉平稳: “谁说的?” 他肯定是e人,这么羞耻的问题他怎么好意思问她的! 周穗穗挽著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仰著脸,脸颊很红,声音却稳了些,“你不是来接我的吗?我饿了。” 嗯,对!她饿了,快带她去吃饭。周穗穗理所当然地想。 陈泊序看著她这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要强撑著把话圆回来的样子,眉梢一挑。 他抽出自己被她挽著的胳膊,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 周穗穗被他一带,脚下踉蹌半步,连忙站稳。她没忘了刘薇薇,回头喊道:“薇薇,走吧!” 刘薇薇还沉浸在刚才那幕带来的震撼里,满脑子姐妹牛逼的想法!闻声猛地回过神,赶紧“哦哦”两声,拎起自己的包,快步跟了上来。 陈泊序牵著周穗穗,目不斜视地穿过包厢。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存在感却极强。 程放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经过僵立的何儷身边时,脚步未停,甚至连眼风都没扫一下,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何儷被刚才发生的事刺得浑身发冷,后背还顶著同学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她在这一刻,恨透了周穗穗。 第84章 低气压 走廊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不可闻。陈泊序依旧牵著周穗穗的手,力道不松不紧。 走到电梯间,程放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无声滑开。 四人走进电梯。轿厢宽敞,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滯。 电梯门合拢,开始下行。 陈泊序鬆开周穗穗的手,目光投向镜面轿厢壁,声音平淡:“谢了。” 程放倚著轿厢壁,闻言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语气隨意:“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周穗穗身上掠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隨即移开视线,对陈泊序道: “我先回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程放抄著口袋,径直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酒店大堂的人流中。 周穗穗看著程放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陈泊序:“他……不一起吗?” 陈泊序正按下通往地下车库的按键,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有点深,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想他一起?” 周穗穗心头一跳,立刻察觉到一丝危险。她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刘薇薇,指望闺蜜能帮忙解围。 刘薇薇正低头专注地看著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靠,装死!周穗穗无语,关键时候真是谁也靠不上。 她收回视线,有点无奈地转向陈泊序,解释道:“没有。我是想……他和你一起来的,就这样走了,好像有点不礼貌?” 陈泊序看了她两秒,才淡淡开口:“他是君悦老板。” 周穗穗愣了一下:“啊?” “他回去上班。”陈泊序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周穗穗觉得空气好像又凝固了几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隱隱升起。 就在这时,她手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陈泊序,没注意,隨即快速拿出手机,滑动屏幕,点开。 是刘薇薇发来的微信: [你是真牛逼,在他面前提別的男人。] 靠!她又没谈过朋友。周穗穗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赶忙转头看向刘薇薇。 对方已经收起了手机,正一脸无辜地望著电梯顶部的灯光,接触到周穗穗的目光后,飞快地冲她眨了眨眼。 眼神里写满了“千万別说你是我表姐教的”、“你是真不怕死”、“我明年会给你烧香的”。 周穗穗彻底无语。求人不如求己!她要想办法….. 电梯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终於停在了“b2”。 门开了。 陈泊序率先走出去,刘薇薇赶紧跟上。 周穗穗落在最后,慢吞吞地挪出轿厢,心里七上八下。 司机已经候在车旁,拉开了后座车门。 陈泊序站在车边,没立刻上车,目光扫过来。 我靠! 周穗穗被他看得脚步一顿,停在车边,硬著头皮看向旁边的刘薇薇,声音儘量放得自然,拼命使眼色: “薇薇,你……饿不饿?”她感觉就这样回去她就死定了。 刘薇薇正想拉开副驾驶门,闻言停下动作,先看了周穗穗一眼,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陈泊序,心里瞭然,然后扯出一个笑: “啊,….嗯…….,我有点饿了…前面没….吃…要不…” “上车。”陈泊序的声音打断了她,没什么情绪,却带著不容置喙。他抬头示意刘薇薇坐副驾驶。 刘薇薇噎了一下,看看周穗穗,又看看已经俯身坐进后座的陈泊序,只好给周穗穗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拉开门坐进副驾驶。 完了!真的生气了。周穗穗赶紧看了一眼陈泊序,发现他有点不耐烦地敲著。 隨即,周穗穗赶紧钻进后座,在陈泊序身边坐下。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出车库。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光影流窜。 周穗穗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陈泊序。他闭著眼,周身縈绕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又快速瞟了一眼前排。刘薇薇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假装自己是透明人。司机专注开车,抿嘴不语。 靠,他们倒是藏起来了。不行…要打破这个冷空气….. 周穗穗心跳有点快,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身体轻轻往陈泊序那边倾斜。 动作很轻,很快。 她凑近他,嘴唇在他脸颊靠近下頜的皮肤上,极快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周穗穗立刻缩回原位,背脊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座椅靠背。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陈泊序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周穗穗。 他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周穗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快说啊!周穗穗手指猛地揪紧了裙摆,没敢应声,也没敢回头。 陈泊序顿一顿,才继续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你今晚的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周穗穗被他问得心头一紧,脑子飞快地转,下意识就想拉个垫背的。 她没回头,眼睛依旧盯著前方,声音有点发虚地接话: “……没有吧?是吧,薇薇?” 她试图把话题拋给这辆车里唯一可能的盟友。 刘薇薇正假装看风景,冷不丁被cue,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陈泊序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周穗穗那副快救我的眼神,喉咙乾涩地含糊道: “呃……嗯……还行?” 说完立刻转回去,恨不得把脸贴到车窗上,同时飞快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用力。 周穗穗手袋里的手机紧跟著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了陈泊序一眼,见他似乎没注意自己,才飞快地解锁屏幕。 刘薇薇的信息连著跳出来: [靠!干嘛cue我!差点被你嚇死了] 紧接著下一条: [周姐,牛啊!你胆子是真大啊,你居然还主动亲他?!口感怎么样!软不软。] 周穗穗看得眼皮直跳,指尖飞快回覆: [你怎么知道?] 后面跟了个汤圆懵懂的表情包。 刘薇薇的回覆几乎秒到: 先是小s的鼓掌表情包。接著立马跟了一条信息:[后视镜!我感觉有杀气!一直注意著呢,结果他妈的你就这样凑过去了。] 合著你全程都看著。周穗穗觉得太尷尬了,被好姐妹撞见自己和陈泊序的这一幕, 她正想回个竖中指的表情包,忽然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目光。 陈泊序不知何时已经移开看向窗外的视线,正侧著头。 目光落在她亮著的手机屏幕上,又缓缓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周穗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她赶紧攥紧,按熄屏幕,动作带著被抓包的心虚。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聊得挺热闹。” 第85章 大胆 周穗穗手指一紧,小心翼翼地反驳道:“没……没聊什么。”掌心里的手机攥得更紧了。 陈泊序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她,那双深沉的眼眸,仿佛能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几秒后,他移开视线,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语气平淡地丟下一句: “安静点。” 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是谁说女人心思难猜!男人的心思明明更难猜! 周穗穗看著陈泊序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开始像气泡一样往上冒,猜不透。 她看了一眼前坐的两人,下定决心。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她心一横,身体悄悄往陈泊序那边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轻轻拂过他耳廓: “我真没聊什么……”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用更轻的声音补了一句,“……薇薇看到我亲你了。” 陈泊序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睁开眼,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只有近在咫尺的她能听清: “所以?” 这人怎么这么难搞。周穗穗无语,索性更大胆,嘴唇几乎贴著他耳廓,语速更快,带著点豁出去的颤: “我喜欢你才会亲你的……但被看到,不好意思。我以为没人看到……” 说罢,不等他反应,又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再次飞快地触碰一下。 亲完,她气息不稳地低声接著道:“……別生气了,好不好?我真是隨口一问。” 陈泊序在她第二次亲上来时,身体绷紧了。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颤动,和她眼底那点强作镇定的慌张。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危险的平静: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你今晚,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靠!他干嘛,老男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难伺候!……再看她就把他吃掉!……. 周穗穗被他看得脸颊滚烫。她没躲,反而更贴近了些,几乎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又轻又软,带著点討饶的意味,小声嘀咕: “我现在不是跟你回去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你等下,可以教训我。” 陈泊序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她温软的气息和近乎示弱的低语,痒痒的,颈侧那片皮肤,因为她的贴近而微微发烫。 他垂下眼,看著她几乎埋进自己颈窝的脑袋,和她那截细白的脖颈。 片刻后,他才抬起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脸颊。 力道带著点警告的意味,却並不重。 “坐好。”他声音有些低哑,但那股迫人的寒意似乎褪去了些。 周穗穗被他捏得脸颊微鼓,非但没听话坐好,反而像得了什么信號似的,更往他那边贴过去。 笑话!她可是最会爬竿的周穗穗,只要给她机会….. 只见她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一条手臂,整个人的重心都倚靠过去,身体紧紧挨著他。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抬眼,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 果然,镜子里对上一双瞪得溜圆、写满了我靠我看到了什么的眼睛。 刘薇薇正假装不经意地偷瞄,被抓包后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车窗外的路灯。 虽然早就料到肯定会被看见,周穗穗脸上还是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 她立刻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陈泊序的肩头,鼻尖蹭到他质地精良的衬衫,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抱著他手臂的力道收紧了些,像个耍赖的小动物,彻底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了。 陈泊序身体微僵。 手臂被她紧紧抱住,温软的身体贴靠过来。肩头一沉,是她埋进来的脸颊。 前排一片死寂,刘薇薇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泊序垂下眼,看著那颗埋在自己肩头、只露出緋红耳尖的脑袋。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著她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极低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地说: “热。” 车厢里安静地行驶了一段。 车子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刘薇薇如蒙大赦,立刻解开安全带,动作飞快,头也不回地说:“穗穗,陈先生,我到了,谢谢!我先走了,拜拜拜拜!” 说完,她拉开车门,几乎是跳了下去,反手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小区,背影都透著一股终於解脱了的仓促。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后座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私密。 周穗穗还抱著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肩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透过衬衫传来的灼热体温。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陈泊序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平,听不出情绪: “抱够了?” 小气鬼!抱抱都不行。 闻言,周穗穗的手指鬆了松,慢慢放开了他的手臂,身体也坐直了些,拉开一点距离。 她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低著头,小声解释:“……刚才薇薇在,有点尷尬。” 声音越说越小。 陈泊序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前方的司机报了一个地址,不是云澜府。 是市中心另一处高端公寓的地址。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匯入车流,朝著与云澜府不同的方向驶去。 周穗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泊序。他正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窜的光影中显得疏离。 “不是……回云澜府吗?”她小声问。 陈泊序没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这是去哪?”周穗穗心里有点打鼓。 陈泊序这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不是让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平缓,“教训你?” 周穗穗听到教训两个字,再结合这改变的目的地,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靠,他不会要那啥吧!她是不会同意的。她刚刚只是隨口说说而已。 周穗穗飞快地瞥了一眼前排的司机,然后凑近陈泊序,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点慌乱和抗拒,快速说道: “……我不玩那个。”sm!她还小呢。 陈泊序侧过头,看著她近在咫尺、写满紧张和误会的脸,静默了两秒。 然后,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想什么呢。”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淡,“安静待著。” 第86章 允许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停在了专用车位上。 陈泊序睁开眼,推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周穗穗犹豫了一下,保持著三步的距离跟著陈泊序走进电梯、上楼,进入公寓。 玄关很宽敞,陈泊序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周穗穗。 他鬆了松领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他说,“说说看。” 啊?陈泊序让她说什么啊!直接点不行吗!天天猜猜猜。 周穗穗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手指揪著裙摆,小声说:“……说什么?” 陈泊序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说呢。” 周穗穗低下头,盯著他鋥亮的鞋尖,声音更小了:“……不知道。” 陈泊序没说话。 几秒后,他伸出手,指尖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在她躲闪的眼睛和微微抿起的唇上停留,声音低沉: “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周穗穗无语。 她被迫仰著脸,迎著他深沉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吭声。 陈泊序看著她这副怂怂的样子,指腹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微凉。 “行。”他鬆开手,转身朝客厅走去,丟下几个字: “谁允许你,”他顿了顿,目光锁著她,“替我做决定。” 靠,这人好狗!她敢替他做决定吗! 周穗穗被他问得一愣,立刻反驳道:“我哪里有替你做决定了?” 陈泊序目光依旧锁著她,语气平缓无波,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他是我的。”他重复她的话,“谁告诉你,你可以这么说。” 噢!原来是这样。 周穗穗一听这话,心头那股一直憋著的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还以为他要教训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抬起眼,不再躲闪,直直地看向他,声音也抬高了些,带著明显的不爽: “怎么,你是看上何儷了?”她顿了顿,胸口起伏,“对不起啊,是我替你下决定了。行,我现在就把她叫过来,你自己跟她说!” 说著,她还真就去摸手袋里的手机,动作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陈泊序眼神倏地一冷。 在她低头翻找手机的瞬间,他一步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著明確的制止。 “周穗穗,”他声音沉下去,带著警告,“你闹什么。” 周穗穗被他攥住手腕,挣了一下没挣开,那股委屈和火气混在一起,让她眼睛都有点发酸。 她仰著脸,声音带著颤,却不肯示弱: “我没闹!你不乐意我对何儷说你是我的,不就是看上她了吗?行,是我碍了你的眼了,我现在就把人叫来,给你们腾地方!” 陈泊序盯著她发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脸,下頜线绷紧。 “我看上她?”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荒谬的怒意,“周穗穗,你长没长脑子?” 周穗穗梗著脖子顶回去:“对,我没脑子!听不懂陈老板说的话!” 陈泊序被她这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样子气笑了。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收紧,將她往前一带,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面对自己。 “听不懂?”他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危险,“我告诉你,你错哪儿了。” 周穗穗被他捏著下巴,被迫仰头,却死死咬著唇,瞪著他,就是不说话。 一副有本事你就说,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倔强模样。 陈泊序看著她这副不服输的样子,指腹在她下巴上微微用力。 “你错在,”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认不清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是什么关係,让你到处跟人宣告所有权。” 周穗穗被他最后那句话刺得心臟猛地一缩,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眼眶瞬间酸涩得厉害,她死死咬住下唇內侧,才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 下巴被他捏著,她没法低头,只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 喉咙发紧,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挤出声音,乾涩而平静: “嗯,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一种刻意拉远的疏离,“以后不会了。老板放心。” 陈泊序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这声老板,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某种微妙的平衡里。 他看著她低垂的、不住颤动的睫毛,和那副瞬间收敛了鲜活、只剩下疏离的模样。 眼底翻涌的怒意似乎凝滯了一下,被另一种更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 他没立刻鬆手,也没说话,只是这样看了她几秒。 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然后,他才缓缓鬆开钳制著她下巴的手,指腹却在她皮肤上残留的微红处,很轻地蹭了一下。 他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不出情绪: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周穗穗强忍著鼻尖的酸涩,硬是逼著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刻意放得冷淡: “嗯。” 陈泊序看著她这副强撑出来的、拙劣的冷淡,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客厅深处的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酒和一个杯子。 冰块落入杯底的清脆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背对著她,倒了半杯酒,仰头喝了一口。 周穗穗看著他转身倒酒的背影,心里那点强撑的力气也泄了。 他和她只是金主和情妇的关係,周穗穗,你要记住。她在心里警告著自己。 然后,她不再站著,走到客厅边一张单人沙发里坐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有几条刘薇薇的未读信息。 刘薇薇:[牛逼!姐妹甘拜下风!现在是不是打得火热啊?]后面跟著邪恶小鼻嘎的表情。 周穗穗盯著那条信息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没有。他让我认清自己,张开腿別bb。] 发完,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视频软体,隨便划拉著。又从包里翻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把音量调高。 视频里的声音和画面在眼前晃动,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陈泊序端著酒杯,转过身。 看到的就是周穗穗蜷在沙发里,戴著耳机,低头专注刷手机的样子。她整个人透著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她的侧脸停留了片刻,然后朝她走了过去。 周穗穗盯著屏幕,余光瞥见他的身影靠近,手指滑动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陈泊序停在她面前,挡住了部分光线。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一只耳机。 周穗穗身体僵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不能被看扁,周穗穗。 她的脸上迅速扯出一个职业化的、標准却没什么温度的浅笑,声音也刻意放得平稳: “陈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陈泊序看著她脸上那抹虚假的笑,和刻意放平的声调,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他摘下她的耳机,捏著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然后就著这个姿势,俯下身。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需要你做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危险的寒意,“把你这副样子,给我收起来。” 周穗穗被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和冰冷的语气慑住,心尖颤了一下,但脸上那副职业假笑却绷得更紧。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这是工作。微笑服务,陈先生不满意吗?” 笑话!她凭什么听他的。 第87章 隨你 陈泊序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直起身,一把抽走她的手机,连带著耳机,隨手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动作乾脆,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工作?”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 他往后退开一步,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著她,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既然你这么喜欢谈工作,”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那今晚,就好好工作。” 哼! 周穗穗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標准了些。她仰头看著他,声音温顺: “嗯,那陈先生,我应该做什么?你告诉我吧,否则我又犯了你的禁忌,就不好了。” 陈泊序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刻意曲解的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盯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做什么?”他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沉,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一丝几近恶劣的意味,“取悦我。这就是你今晚的工作。” 嗯,她一定好好干! 周穗穗依旧保持著营业笑容:“好的,陈先生。” 她站起身,走近他,动作不紧不慢。抬手直接抚上他的衬衫。 她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纽扣。一颗,两颗。 接下来的过程公事公办,透著敷衍,甚至眼睛都不与他对视。 却自始至终保持著微笑服务的態度。 “陈先生,”她甚至还能用平稳的语调问,“这个力度,合適吗?” 陈泊序的身体在她接近的瞬间绷紧。隨即升起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垂眸,看著她充斥不快的眼睛,和那虚假透顶的笑。 几秒后,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正在动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够了。”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暴怒。 周穗穗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脸上的假笑出现了一瞬间的掉落,但是她很快恢復过来,顺从地停下了动作,温声应道: “好的。” 陈泊序盯著她这副令他不快的模样,胸口的鬱火几乎要衝破理智。 他猛地鬆开她的手腕,却在她以为他要退开时,俯身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突兀,力道很重,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穗穗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衬衫。 陈泊序抱著她,大步走向臥室方向,声音冷硬地砸下来: “既然这么喜欢工作,”他踢开臥室门,“我教你,什么叫真的取悦。” 靠!噁心,满脑子黄虫子。 周穗穗对他的行为不满,不想维持那副职业假笑了,挣扎起来:“你干嘛!放开我!” 陈泊序对她的挣扎充耳不闻,几步走到臥室床边,將她扔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动作並不温柔。 他单手鬆了松自己的领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沉暗: “不是要工作么。”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亲自给你示范,该怎么做。” 周穗穗被他扔在床上,快速坐起身,往后退到床头,瞪著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抗拒: “別碰我!” 陈泊序脚步一顿,停在了床边。 他看著她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缩在床头,脸上终於没了那副该死的假笑,只剩下真实的怒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竟然真的没有再上前。 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怒意,也有別的什么。 “不碰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那你说,今晚的事,怎么算。” 周穗穗抱著膝盖,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还有未褪的水光,声音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都是你的错!是你让我认清自己的地位!我认清了,我照著做了,你又不开心!陈泊序,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去找能好好伺候你、不惹你生气的人吧!我要回家了!” 对,她不要伺候他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帝了 说完,周穗穗就想要从床的另一边爬下去。 陈泊序在她动身的瞬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床上。 力道不重,却足以阻止她离开。 “回家?”他俯身,逼近她,目光锁住她湿润的眼睛,“周穗穗,你哪儿来的家。云澜府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那是我给的。” 周穗穗被他按著肩膀,挣了一下没挣开,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仰著脸呛回去: “房產证上写的我的名字!法律上已经是我的了!” 要不要脸啊!你给的那又怎么样。现在已经是她的了,別指望她还回去。 “嗯,房子是你的。”陈泊序看著她,语气平淡,“但从你接近我的那天起——” 他停顿,目光在她脸上缓慢巡弋。 “你这个人,就是我的了。” 哈?他在说什么鬼话。 周穗穗抬眼看他,声音讥讽:“陈老板,法律上没有买卖奴隶的规定。” 她顿了顿,笑著补充道:“大清亡了。” 陈泊序闻言,並未动怒,只是极淡地牵了下嘴角,那笑意冰冷。 “法律?”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谁跟你谈法律。”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我跟你谈的,”他微微低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规矩。” “我的规矩。” 规矩?她真的很想弄死他!如果不犯法的话,气死她了。 周穗穗被他捏著下巴,动弹不得,却还是梗著脖子,刺了回去: “那陈老板,您慢慢和林晓,或者隨便哪个女人,好好谈您的规矩吧。我准备走了,不用送。” 陈泊序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盯著她这副非要划清界限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走?”他声音低缓,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周穗穗,我允许你走了吗。” 周穗穗被他捏著下巴,仰著脸,迎著他冰冷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执拗: “你不想我走也行。”她顿了顿,盯著他的眼睛,“那你承认,你刚才说错了。” 陈泊序看著她眼中那点近乎幼稚的坚持,沉默了片刻。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缓缓鬆开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错了?”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转身,走向臥室门口,在门边停下。 没有回头,只扔出两个字:“隨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穗穗看著他就这样乾脆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响亮的砰声。 那声隨你,轻飘飘的,却像把钝刀子,扎得她心口发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用力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 她吸了吸鼻子,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毯上有些发软。走出臥室,捡起被他扔在沙发上的耳机和手机,拎著手袋走出公寓。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她看著镜面壁里自己泛红的眼眶,用力咬住嘴唇。 不用哭,反正已经赚了不少了。周穗穗告诉自己。 到了一楼,她快步走出大厅,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夜色中。 夜色渐深,街道空旷。周穗穗漫无目的地走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单。 脸上的泪已经被风吹乾了,眼眶还是很红。她在等,在整理情绪,否则等下在计程车上,万一有热心的司机问她怎么哭了,她觉得很难堪。 手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她赶紧拿出来期待地看了一眼。 不是那个人。 周穗穗看著手机屏幕上面刘薇薇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解锁,把手机放到耳边。 “餵?”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穗穗!你终於接电话了!你没事吧?你刚刚发的…….我一直没收到你回復,怕你……”刘薇薇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明显的担忧。 听到闺蜜带著关心的话,周穗穗强撑了许久的情绪堤坝瞬间崩塌。 “薇薇……”她只叫了一声名字,喉咙就被汹涌而上的哽咽堵住,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第88章 通话 公寓顶层,落地窗前。 陈泊序指间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旁边的菸灰缸里积著七八根菸蒂。 思绪飘回儿时,那年他约莫七岁。 玄关传来开门声。 身著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温声开口:“回来了。”她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整整齐齐摆好。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侧身让开。 他身后跟著个穿红裙的年轻女人,女人目光贪婪地扫过眼前的一切,手里还拎著个包装精致的玩具盒。 “泊序,看阿姨给你带什么了?”男人笑著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 红衣女人蹲下身,把盒子递给他,笑容灿烂:“喜不喜欢?阿姨特意给你挑的。” 他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指尖冰凉。抬头时,正看见白衣女人还弯著腰,脸上的笑意透著勉强,目光落在那红衣女人身上。 “谢谢阿姨。” 他小声说。 红衣女人站起身,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目光掠过白衣女人,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亲昵的抱怨: 她说著,像是不经意般,狠狠碾过白衣女人的脚背。 “啊。”白衣女人疼得忍不住蹲下身。 “呀,对不起苏姐姐,建业把我累著了,没站稳不小心踩到你,你没事吧?”红衣女人嘴上说著抱歉,眼里却满是挑衅。 男人仿佛没看见,只是笑了笑,对红衣女人说:“小心点。” 然后换了拖鞋,抱起他,向客厅走去,边走边问: “泊序,新玩具想不想现在拆开看看?” 红衣女人回头,朝仍站在玄关的白衣女人递去一个胜利的眼神,隨即换了拖鞋,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白衣女人缓缓直起身,始终没有抬头,唯有那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脊,泄露出她极力压抑的情绪。 菸灰积了长长一截,最终承受不住,断裂,无声地飘落。 手机在桌上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eva的来电。他將菸蒂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划开屏幕接起。 “陈先生,周小姐刚才联繫我,说明天上午约我见面,归还您的副卡。” eva的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卡?”陈泊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觉那语调下暗藏的寒意。 “是。她只提了还卡。” “她人在哪。” “不知道…要不要……” “不用。” 陈泊序打断,直接掛了电话。 --- 周三深夜,刘薇薇家。 周穗穗脸上泪痕未乾,蜷在沙发里,手机屏幕暗著,扔在一旁。 刘薇薇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刚….会不会太衝动了?” 前面闺蜜刚跟eva打电话说还卡时那副霸气的模样,一副不为金钱折腰的姿態,她怕她明天想起来后悔。 就在这时,周穗穗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空气瞬间凝固。 陈泊序。 周穗穗盯著那个名字,心臟猛地揪紧,手指蜷缩,没动。 手机固执地响著,一声,又一声,刘薇薇也屏住了呼吸,看看手机,又看看周穗穗。 铃声终於停了。 但几乎下一秒,又再次响起。 还是他。 周穗穗咬住下唇,最终还是伸出手划开了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她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沉缓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陈泊序低沉的声音才传来,听不出情绪,却带著压迫感: “在哪?” 在哪?在哪?靠!你没事吧?这么简单一句关心话也不会说! 周穗穗心里饱含委屈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却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关你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泊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冷,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周穗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没等他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机会!你去和阎王说吧。 周穗穗把手机扔回沙发,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发抖。 刘薇薇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张了张嘴,没敢出声。她觉得他俩像情侣吵架,第六感告诉她不能插手。 大约只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周穗穗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又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依旧是那个名字。 陈泊序。 滚!不接。 周穗穗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再理会电话。 刘薇薇看著她,嘆了口气,刚想起身去倒杯水,给自己压压惊,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號码。 刘薇薇疑惑地接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听不出情绪:“刘薇薇。” 刘薇薇浑身一僵,瞬间听出了是谁。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心臟狂跳,结结巴巴地:“陈……陈先生?”他怎么会有自己的號码。 电话那头,陈泊序的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言简意賅,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把手机给她。” 刘薇薇头皮发麻,她看了一眼把脸埋在膝盖里的周穗穗,硬著头皮走过去,把手机轻轻递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穗穗……陈、陈先生电话……你接一下……” 周穗穗身体一僵,没动。 手机里,陈泊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不高,却沉得压人: “周穗穗。” 她怎么就不能心狠一点! 周穗穗咬了咬牙,伸出手,从刘薇薇手里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陈泊序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沉,带著一种压抑的平静: “闹够了没有。” 草! 周穗穗握著手机,喉咙发紧,声音带著未散的哭腔和一股豁出去的怒火: “谁闹啦!陈泊序,你在这样我就掛了!你要的规矩,我办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泊序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怒意,反而透著一丝极深的疲惫: “做不到,就学。”他顿了顿,“现在,告诉我你在哪?” 周穗穗听著他最后那句话,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她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疏离: “不用了,真的不用勉强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陈泊序的声音响起,带著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周穗穗,你听著。”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陈泊序的声音再次传来,很低,很沉,穿过电波,清晰地落在周穗穗耳中,只有四个字: “我是你的。” 话音落下,通话便被乾脆地切断,只剩下忙音。 她握著手机,僵在原地,耳边反覆迴荡著那四个字。 靠!他被附身了?周穗穗的心砰砰直跳。 刘薇薇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这种有瓜吃不到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周穗穗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几秒。不行,她要问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 很快,周穗穗就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发颤,“陈泊序,你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陈泊序的声音平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字面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又像是在做某种妥协。 “以后,隨你怎么说。” 周穗穗心里充满了疑惑,追问道:“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突然…..同意我隨便说了?” 陈泊序的声音立刻染上几分不耐烦:“烦不烦。我同意不就行了。”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彆扭,嘴角不自觉抿起一点软意,轻声说:“你来接我吧。”然后报出了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传来陈泊序低沉的一声:“……嗯。” 第89章 疑问 电话刚掛断,刘薇薇立刻凑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好奇地抓住周穗穗的胳膊:“怎么说怎么说?你们聊了什么?” 然后,周穗穗就把今晚发生的事,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和刘薇薇说了一遍。包括刘薇薇看到的和她没看到的。 刘薇薇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靠。” 她离开后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刘薇薇靠在沙发里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周穗穗: “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啊?”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不是,我当然知道你们的关係,就是……就是你们今天这个情况,还有他特意打电话过来,这算求和吧!” “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不应该是金主做的事。”刘薇薇说著站起来,整理了下表情,模仿著陈泊序的冷硬语气表演,“你不做,有的是人想做我的女人。” 她转头看向周穗穗,撇撇嘴说“这样才对吧!” 周穗穗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无语地看著刘薇薇:“你等下在他面前演给他看。” “我这不是问你吗,你怎么想?”刘薇薇重新坐回沙发,懒懒地开口。 周穗穗想著今天发生的事,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感觉他有时候挺温柔的,好像是喜欢我,但有的时候,渣的要死!说的话能气死人。” “呃....但是我觉得你们看起来很像情侣,特別是今天......”刘薇薇斟酌著开口说。 正当周穗穗想问她为什么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刘薇薇立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嘀咕了一句:“这么快?”然后看向周穗穗,用眼神询问。 周穗穗也跟著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距离掛电话都快过去一小时了,靠,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她还有问题想问呢。 她犹豫了几秒,抿了抿唇,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深吸一口气后,周穗穗回头对刘薇薇说:“薇薇,谢谢你。那我 ....我和他先回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薇薇点点头,小声叮嘱:“嗯,你……你有事电话我....不要衝动。” 周穗穗应声点了点头,隨即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陈泊序站在门外,目光扫过。注意到她明显红肿的眼眶,和微微低垂、不愿与他对视的脸。 他没动,也没说话。 周穗穗低著头,侧身从他身边走过,陈泊序紧隨其后。 进了电梯,她背对著他。 他伸出手,让周穗穗转过来面对他。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迫使她抬起头。 周穗穗被迫迎上他的视线,睫毛上还沾著未乾的湿意。 好丟脸,不想给他看到的。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眶上停留片刻,指腹在她下巴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哭什么。”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但托著她下巴的手没有鬆开。 周穗穗被他托著下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过,因为你前面让我滚!” 陈泊序眉峰微挑,沉声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隨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她顿了顿,像补充著证据,“你前面还让我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陈泊序看著她通红的眼睛,眉头微蹙。 “周穗穗,”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耐烦,却又异常清晰,“甩我脸色,还能让我半夜亲自来接的,只有你。” 说完,他不再给她提问的机会,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赶紧走。” 周穗穗被他拉著,踉蹌地跟上他的步伐,一路上都没再说话,陈泊序也沉默著。 车子早已等在楼下。两人坐进后座,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司机目不斜视,稳稳地开著车。 司机心理素质真高,活该人赚钱。周穗穗心里想著。 一路无话。 车子最后停在公寓楼下,陈泊序率先下车,周穗穗在后面默默跟著。 刚进门,陈泊序就鬆开她的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边,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 眉宇间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烦躁。 周穗穗站在玄关,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禁也有点烦躁。 靠!接她就这么累?她又没强迫他!周穗穗突然很想走。 可刘薇薇感觉他好像喜欢自己,还有陈泊序那些近乎妥协的话,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她犹豫了几秒,咬了咬唇,还是走向了陈泊序。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的头顶,头髮真浓密,感觉以后不会是个禿顶。 周穗穗心一横,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对著他的唇就亲了上去。 吻得很轻,带著点试探的意味。 陈泊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脸,声音有些低哑,带著一丝被惊扰的不悦: “干嘛。” 周穗穗被他看得脸颊微热,但还是硬著头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 “我马上就要回家了……都快天亮了。”她顿了顿,移开视线,小声补充,“……你不要就算了。” 陈泊序盯著她看了几秒。 看什么看!这人怎么老让她主动。周穗穗的脸颊越来越红。 这时陈泊序站起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重新转回来对著自己。 “回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谁准你回家了。” 说完鬆开手,又用力按了下周穗穗的头:“去睡觉。” 靠!这样她怎么睡得著。 周穗穗没理会陈泊序的话,主动张开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 “想要……”她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热气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陈泊序身体微僵。他看著怀里的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扣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不轻。 “周穗穗,”他声音低哑,带著一种被彻底撩拨起来的危险,“鬆开。” 周穗穗听出他话里的危险,非但没怕,反而更紧地搂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 “想要……累到不行的睡觉。”她顿了顿,气息拂过他耳廓,“好嘛…?” 第90章 下午 陈泊序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不再说话,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吻来得又凶又急,带著不容抗拒的掠夺。 周穗穗被吻得气息不稳,隨即更紧地回抱住他,手指不安分地往下探,去解他的皮带扣。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陈泊序稍稍退开一点,唇边还沾著彼此的气息。他看著她,眼神沉暗,带著警告: “周穗穗,”他声音沙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没等她回应,陈泊序直接拉著她朝臥室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周穗穗几乎是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心底隱隱泛起一丝忐忑。 进了臥室,他才鬆开手,目光沉沉地扫过她,声音没什么温度,却带著不容置辩的命令: “衣服脱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张宽敞的大床,“躺上去。” ……略…….. 周穗穗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浑身肌肉都在痛,像跑了一下午八百米。 某个地方更是传来使用过度的酸涩。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昨天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人呢? 周穗穗撑著坐起来,环顾四周。臥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客厅、餐厅、甚至书房门口都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外面的天色明显不是早上。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有点不安,赶紧找到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映入眼帘。 下午三点四十七!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解锁屏幕。微信图標上显示著几十条未读信息,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她指尖有点发凉,先点开了新饭搭子小何的消息。 小何:[穗穗!你今天怎么没来啊?] 小何:[excel找你,脸色不太好,问你策划案改完没有。] 小何:[我帮你含糊过去了,说你肚子痛去厕所了,你赶紧回她一下啊!] excel是她们小团体给主管王姐起的外號,因为王姐看上去很复杂,但里面都是空空的。 这个外號一提出来,就得到她们上下的一致认可,既能准確概括领导,又能完美隱藏自己。 主管王姐做梦都想不到,这会是给她起的外號。 小何:[靠,execl又来找你了。] 周穗穗看得头皮发麻,赶紧退出,点开备註为王姐的聊天框。 前面显示有六条未接听的语音通话邀请。 下面是两条文字信息,时间分別是十点半和十一点: 王姐:[你人呢?] 王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这个班上得那么隨意的吗?] 接著又是两通语音….. 看到最新的一条信息,周穗穗只觉得自己完了,那是一点半发的: 王姐:[好样的] 信息的末尾,还跟著三个手机自带的大拇指点讚表情。 这下惨了!她死远了。 周穗穗心里烦躁不已,退出和王姐的对话框,看到还有未读信息,赶紧往下翻,是刘薇薇早上发来的信息。 薇薇:[昨晚回去后还好吗?] 薇薇:[人呢?] 周穗穗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语音了刘薇薇。 电话响了三下接通。 不等对方回应,周穗穗先疲惫地说:“我睡过头了,班都没上。” 刘薇薇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工作上面,“臥槽,你们这么激烈的嘛!” 周穗穗有点无语:“……关注点是这个吗?我头疼死了。公司那边炸了,主管找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次真悬了。” “啊?这么严重?”刘薇薇语气正经了点,“你是有说过公司想开了你,鼻屎大的事老找你茬?” “嗯。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我那主管打了我六个电话,还说我上班隨意……”周穗穗越说越觉得前景灰暗。 “这有啥难的?”刘薇薇的声音又轻鬆起来,“找你男人啊!让陈泊序帮你解决不就完了?我不信他没办法。” 周穗穗愣了一下:“找他干嘛?你表姐之前不是说…..。” “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刘薇薇在那头恨铁不成钢,“之前不看好你,觉得你没几天就被踹了,结果没想到姐妹你这么牛逼!” 周穗穗更无语了:“靠,你表姐也这么想?” “表姐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是这么想的!”刘薇薇理直气壮,“赶紧的,別墨跡了,去找陈泊序。拜拜,搞定了我们再聊!” 刘薇薇说完,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周穗穗握著手机,听著忙音,又看了看王姐那几条刺眼的信息,和空荡荡的公寓。 找陈泊序? 她咬著嘴唇,犹豫不决。最终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陈泊序的號码上,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餵。”陈泊序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是我…那…那个…”周穗穗听到他的声音,心跳快了一拍,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你……在哪呢?” “公司。”陈泊序言简意賅,“找我?” “噢……”周穗穗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皮面,“没……” 电话那头安静地等著。 “我……”她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泊序似乎察觉了她的犹豫,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周穗穗下意识否认。 陈泊序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没什么耐心:“周穗穗,有事就说。” 靠!是你让我说的。 周穗穗索性心一横,语速飞快: “都怪你!昨天搞那么晚……我睡过头了,班都没上,主管电话也没接,现在公司要找茬,我可能要被开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泊序的声音传来,平淡无波:“那就別做了。我给你的,不够?” “不行!”周穗穗脱口而出,声音带著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我就喜欢这个。” 陈泊序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才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却简洁直接:“公司名字,部门,你主管叫什么。” 周穗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xx传媒,新媒体运营部,主管王莉。” “知道了。”陈泊序说完,停顿了一下,“在家等著。” “嗯。”周穗穗握著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著点依赖,“好,我等你。” 电话那头,陈泊序似乎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乖巧软语顿了顿。 “……嗯。”他只回了这一个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不出什么,但也没立刻掛断。 过了两秒,他才说:“掛了。” 忙音传来,周穗穗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是不是问她钱了? 靠,她应该说不够! 第91章 休息 电话掛断后,周穗穗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她突然想起昨晚她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喜欢他了!她绝对是被顛疯了才会胡言乱语。 周穗穗甩了甩头。没事,他如果问起,她就回答床上的话你也信! 她一边刷牙一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有点肿,但精神好了不少。 有点饿了,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苹果。不想吃。 她现在只想吃点不健康的,打开外卖软体翻著,这家配送费居然要十九,还不算打包费! 靠,抢钱啊! 她可以接受吃贵的,但是不能接受十九块的配送费。 这家好像还可以!周穗穗其实有点想吃火锅,但是陈泊序回来闻到满屋子火锅味好像不太好!隨即周穗穗一口气点了好几百的刺身。 有钱真好。换以前她绝不会一顿外卖点这么贵。 接著,周穗穗一边吃著,一边和刘薇薇打著语音,对方提到了苏薇的事。 她才想起来,陈泊序答应周六会所开业,允许她带著苏薇,这事她还没和对方说。 她点开和苏薇的聊天框,信息还停留在对方之前发来的道歉信息上。 周穗穗盯著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穗穗:[最近泊序太粘人了,我都没看到信息。] 她发送出去,故意等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地接著打字: 穗穗:[你那个事……我早上和他说了。] 发完这句,她故意停顿,擦了擦嘴,看著屏幕。 苏薇几乎是秒回: 苏薇:[真的吗?他怎么说?] 周穗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没有立刻回復,反而慢条斯理地收拾著,先把垃圾分类好,又將桌面擦乾净。 才拿起手机,果然苏薇已经等不及又发了个问號。 周穗穗看著,眼底掠过算计,指尖继续,她先发了个嘆气的表情,隨后跟了一条信息: 穗穗:[他说我爱带就带吧….] 她顿了顿,斟酌著用词: 穗穗:[但我现在没什么心思…昨天和他闹得太晚了,人累得不行,今天班都没上成。] 穗穗:[主管正找我茬呢,估计要被开了。] 穗穗:[这样子,这周六我都没心情去了呢….] 周穗穗发完,把手机扔在一边。她想如果苏薇不明白的话,她就爱莫能助啦。 几乎同时,手机开始震动。 苏薇:[穗穗,你辛苦了!姐都明白。] 紧接著,一条微信转帐跳了出来。 金额:50000。 附言:別委屈了自己。 周穗穗盯著那串数字。 靠,她不会是拿最少的吧! 周穗穗心里愤愤,指尖点下收款,又点开钱包。昨天微信刚解封,她得赶紧提现,不到一分钟,五万块就到了银行卡。 真好,离提前退休又进了一步。 重新点开和苏薇的聊天框回復道: 穗穗:[谢谢薇姐。] 穗穗:[你周六直接过去吧,我晚点確定好时间告诉你。] 苏薇:[嗯嗯,等你消息。] 结束对话,周穗穗刚想截图分享给闺蜜自己的牛逼战绩。 就收到了主管王姐发来的信息。 王姐:[小周,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刚才总裁办的李秘书亲自给我打电话了,和我说了你的情况。] 王姐:[你看你,身体不舒服也不和我说,搞得姐误会了。今天的事是姐不对,说话重了,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王姐:[你那个策划案不急,你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什么时候来上班都行,工资照算,奖金少不了你的。] 周穗穗看著这几条信息,心里咯噔一下。心情很复杂,她知道如果她背后没有陈泊序,等著她的肯定会是加班、扣工资、处分…..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哪怕只是借来的,擦个边,也足以让原本高高在上的人瞬间低头。 她想了想,回復到:[谢谢王姐,我没事,那我估计会晚两天过去,人有点累了。] 开玩笑,这么好的偷懒机会,她不用,除非她疯了。反正她有金主的事,估计今天就会传遍同事圈,那她不如晚点去,好好享受下。 閒著无事,她开始自拍起来,拍完筛选了几张最好看的照片,又简单还原了下美貌。 然后,发在朋友圈和社交平台上,屏蔽了陈泊序和他认识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周穗穗赶紧起身到门口,那可是金主,能让她在家浪,工资还照拿的大老板。 门开了。 陈泊序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深灰色的纸袋。他脱了西装外套隨手搭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朝客厅走来。 周穗穗看著他走近,陈泊序把纸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吃了?” “嗯,”周穗穗点头,视线落在那纸袋上,“这是什么?” “给你的,”陈泊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闭眼揉了揉眉心。 周穗穗愣了一下,伸手拿过纸袋。是一份一看就很精致很高级的料理。 她抬头看向陈泊序,有些意外:“你怎么……” “你昨晚不是说饿?”陈泊序依旧闭著眼,声音带著一丝工作后的倦意。 靠!她不会以为自己会等他吧!等到现在吃饭,她肯定已经饿死了! “工作的事,”陈泊序忽然开口,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她,“解决了?” 他的目光很淡,但周穗穗还是感到了一丝压力。 “……嗯,”她攥著裙子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说,“我可以休息几天。” 陈泊序重新闭上眼,鼻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算是回应。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他轻缓的呼吸声。 周穗穗看著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很累?” 陈泊序睁开眼,审视地看著她。 “嗯,”他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累了。” 周穗穗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某处莫名软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著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那……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第92章 晚到 陈泊序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两人距离很近,周穗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著一丝淡淡的酒气。 几秒后,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周穗穗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泊序已经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著明显的疲倦,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有些急躁,甚至称不上温柔。 周穗穗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放鬆身体,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著。 许久,陈泊序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气息微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周穗穗,”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刚吻过的热度,眼睛在昏暗中紧锁著她,“昨晚的话,再说一遍。” 周穗穗心臟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靠!这种时候记忆这么好。 她別开脸,试图躲开他过於直接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什么话?不记得了。” 陈泊序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將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直视自己。 他盯著她闪烁的眼睛,缓缓重复:“不记得?” 他的目光太沉,太有穿透力,周穗穗觉得无所遁形。 她咬了咬下唇,乾脆用上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语气带著理所当然:“床上的话你也信?” 陈泊序盯著她看了几秒。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他说,鬆开了捏著她下巴的手,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了些,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周穗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那就,”陈泊序抱著她,转身朝臥室走去,声音低沉地落在她耳边,“回床上,我们今晚好好聊一聊。” - - - 周六,公寓里。 周穗穗闭著眼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在给她化妆,身后有人帮她弄头髮、整理裙子。好几个人围著她转。 她想起在合租的公寓里,林晓也是这样被人当成洋娃娃一样的装扮。 原来,她当时是这样的感觉。周穗穗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看到苏薇的回覆。 [好的,八点见。] 她看著镜子中的自己,感觉这好像和她想要的不一样。 eva刚好敲门进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黑色套装。“周小姐,陈先生在楼下等您。” - - - 车子驶近云境会所时,远远就看见门口佇立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苏薇穿著一身米白色刺绣旗袍,长发鬆松挽起,正低头看著手机。 听见车声,她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温婉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司机停稳车,先为陈泊序拉开车门。陈泊序长腿迈出,身姿挺拔,黑色西装衬得他气场愈发冷冽。 周穗穗跟著下车,脚刚落地,苏薇已经凑到近前,声音放得又软又柔:“泊序,穗穗,你们来啦。” 她说著,目光飞快地扫过陈泊序,又落到周穗穗身上,笑容真诚:“穗穗今天真漂亮。” 周穗穗今天穿了条黑色露背连衣裙,剪裁简洁,衬得她身材极好。她冲苏薇浅浅一笑:“薇姐。” 陈泊序没看苏薇,只是微微侧身,朝周穗穗伸出手。 周穗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將手放进他掌心。陈泊序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径直朝会所大门走去。 苏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看到周穗穗回头做了跟上的口型,便快步跟在他们身侧半步后的位置,姿態放得很低。 走进大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音乐舒缓,香檳塔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周穗穗一眼就看见几个熟面孔。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正端著一杯酒,站在窗边和上次那个安安静静剥橘子的白裙女孩低声说话。 女孩今天换了条浅紫色的连衣裙,依旧安静。 吴恙也在,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夹克,衬得他眉眼愈发张扬。他斜倚在吧檯边,手里晃著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靠!他真穿了蓝衣服。周穗穗心里有点复杂。 看见他们进来,吴恙的眼神在周穗穗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痞笑,眼神却怨怨地看著周穗穗。 周穗穗不敢看他,赶紧转头。 这又不是她选的衣服。 徐少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身边换了个新女伴。是个看著年长一点、打扮却很时髦大胆的女孩。 穿著一身亮片短裙,正凑在徐少耳边说著什么,徐少神情懒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 看见陈泊序他们进来,徐少抬眼扫过来,目光掠过紧跟在后的苏薇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即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穗穗能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不悦。 除了这些熟面孔,还多了几个生疏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气质衣著皆是不凡。 “泊序,来得这么早?”金丝眼镜男人看见他们,端著酒杯走过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和老吴、程放他们一道。” 陈泊序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先过来了,他们晚点到。” 周穗穗有点疑惑,程放?老吴?他们刚才在一起? 她前面就一直闻到陈泊序身上有香水味,而且气味有点熟。 “周小姐,又见面了。”眼镜男的目光看向周穗穗,笑容不变。 周穗穗回神,礼貌地点头:“您好。” 眼镜男身边的紫裙女孩也轻轻頷首,算是打招呼。 “这位是林先生,做医疗器械的。”陈泊序低声对周穗穗介绍了一句,隨即转向眼镜男,“林深。” 林深笑了笑:“泊序这是正式介绍了?” 陈泊序没接话,只淡淡瞥了苏薇一眼。 苏薇立马收到信號,上前挽住周穗穗的手臂,压低声音说:“穗穗,陪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好吗?” 周穗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们的关係没这么好吧! 她转头看向正和林深说话的陈泊序,对方恰好侧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又抬头示意了一下。 靠!原来是要调开她。周穗穗不爽,却还是淡淡应了声“嗯”,跟著苏薇往大厅侧面的走廊走。 两人沉默地走在铺著厚地毯的走廊上,高跟鞋踩上去,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穗穗。”苏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周穗穗,小声开口,“我……你这耳环真好看。” 周穗穗跟著停下,定定看著她。 直觉告诉她,苏薇肯定有话要说,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苏薇似乎也看出她在等自己开口,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再往下说,转身继续往洗手间走,只丟下一句:“走吧。” 靠,有病啊!说话说一半。 周穗穗心里瞬间涌上一阵烦躁,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从洗手间出来,两人往大厅走,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比之前更热闹的谈笑声。 走到大厅入口时,周穗穗才发现,原来是程放和老吴来了。 程放穿了一身银灰色西装,衬衫领口隨意敞著两颗扣子,正和陈泊序他们聊著什么。 老吴跟在他身侧,穿一件暗红色唐装,也笑容满面地搭著话。 等周穗穗走近些,正好听到程放带著点不耐烦的抱怨:“泊序,你可真行,自己带著林晓先溜了。害我跟老吴在老头子那儿听了半天经,这笔帐怎么算?” 第93章 手机(加更) 周穗穗的脚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程放那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里,不深,却足够让她瞬间失了兴致。 余光瞥到苏薇的眼神。 周穗穗忽然明白了,苏薇也知道,合著就她不知道,漂亮。 她话都不想说,转身朝无人的地方走去。 苏薇愣了一下,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又瞥见陈泊序正侧脸看向这边。嘴唇抿了抿,还是跟了上去。 周穗穗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背对著热闹的大厅。苏薇紧跟在后面,在她斜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她看了苏薇一眼,冷冷地开口:“你是不是也知道!” 苏薇低下头,犹豫几秒道:“嗯,我看到林晓发朋友圈,我本来想和你说的……” 周穗穗悟了,原来她前面想说的是这个。不安的情绪没有了,不爽的情绪增加了。 叛徒!好歹她也带她进来了! 陈泊序身上那丝熟悉的香水味……程放的话……苏薇的欲言又止……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这种被蒙在鼓里,需要从別人三言两语的话里拼凑真相的感觉,糟糕透了。 身后,隱约还能听见他们的谈笑声。她没回头,开始刷起了短视频。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 一股清冽的、混合著极淡菸草味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陈泊序的声音贴著她耳廓响起,不高,带著他一贯的平静: “坐这儿干什么。” 周穗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淡淡开口:“看帅哥。” 陈泊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眸,目光扫过周穗穗亮著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跳舞的年轻男网红,肌肉线条分明,笑容灿烂。 “看帅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周穗穗能感觉到他俯身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耳尖, “哪个有我帅。”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穗穗依旧没回头,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到下一个视频,又是一个不同类型的帅哥,正对著镜头放电。 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敷衍:“嗯,都没你帅。” 说完,她又划了一下屏幕,完全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陈泊序盯著她低垂的侧脸看了几秒。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著,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这副模样,和这几天在公寓里热情如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缓缓抬起,伸向她手中的手机。 周穗穗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想躲,但陈泊序的动作更快,修长的手指已经稳稳捏住了手机边缘。 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穗穗手指收紧,攥著手机没松,终於抬起眼看向他。 陈泊序也正看著她,两人距离很近,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带著牴触的脸。 “鬆手。”他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但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却让人心悸。 周穗穗胸口起伏了一下,靠!力气好大。最终她还是鬆开了手指。 陈泊序拿过手机,拇指在侧键一按,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他將手机隨意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然后,他重新將目光落回周穗穗脸上。 “闹脾气?”他问,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周穗穗迎著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衬衫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不属於她的香水味。 “就是突然觉得,”她声音很轻,语气冷淡,“看手机里的帅哥,至少不会看一半跑去陪別人。”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视线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疏离。 陈泊序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抬起周穗穗下巴,迫使她转头看他。 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看著她,没什么情绪,却带著审视:“怎么了。” 她看著他,依稀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不爽地开口: “別烦我,你去找你身上香水的主人。” 陈泊序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那她从沙发上拉起,力道很大。 “周穗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山雨欲来的寒意,“你再说一遍。” 苏薇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放开我!”周穗穗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被他捏得生疼,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班倒得可真好啊陈泊序,刚陪完一个,无缝衔接来赶下一场?我是不是还得夸你时间管理大师?” 第94章 目光 周穗穗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刺骨的讥誚,直直扎向他。 苏薇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陈泊序扣著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周穗穗疼得“嘶”了一声。 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会所的灯光下,沉得不见底。 “时间管理大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得像结冰。 他猛地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拽,“周穗穗,”他盯著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可以不给,”周穗穗仰著脸,声音硬得厉害,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没人逼你。” 这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割在紧绷的弦上。 陈泊序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看著她,看了足足三秒,目光死死锁在周穗穗脸上,声音压得极低,拽著她就走: “过来。” “不要!”周穗穗被他拽得踉蹌,手腕疼得发麻,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陈泊序根本不听。他紧抿著唇,下頜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半拖半拽地將她往走廊带。 周围人或疑惑或惊讶地看著他们。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是间空置的小会客室,反手就將周穗穗拽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 周穗穗被他攥著手腕按在门板上,背脊硌得生疼。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未散的怒意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要干嘛?”她声音有点发紧,强撑著与他对视,心跳得飞快。如果陈泊序家暴她,她等下怎么办。 她得先保护好脸。 陈泊序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她,在昏暗的光线下,眼底翻涌著骇人的暗沉。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然后,他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重又急,带著惩罚般的力道,毫无温柔可言,只有强烈的占有和不容反抗的侵略。 周穗穗被他吻得呼吸不畅,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拼命推开。 “你放开我……陈泊序!”她偏头躲开他的唇,声音带著喘息和怒意,“噁心,別碰我。” 周穗穗被他吻得呼吸不畅,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拼命推开:“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啊!” 陈泊序动作顿住。 他稍稍退开一点,但手还攥著她的手腕,捏著她下巴的力道也没松。黑暗中,他的目光沉沉地锁著她。 “躲我。”他声音很低,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穗穗胸口起伏,迎著他逼视的目光,声音里带著尖锐的讽刺: “你没看到我不愿意吗!你不会以为这样很浪漫吧。求求你了,陈先生,少看点霸道总裁吧。” “我和她没什么。”陈泊序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 周穗穗胸口那股憋闷的火又窜了上来,她用力推开他抵在身侧的手臂。 “没什么?”她抬眼瞪他,声音因为生气有些发抖,“你身上那香水味,都快熏死人了!你当我傻逼处理?” 陈泊序被她推开,站在原地。 听到她的话,他眼神沉了沉,直接抬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动作乾脆利落,一颗,两颗,直到全部解开。 然后他手臂一扬,將那件带著香水味的衬衫直接脱了下来,隨手扔在了旁边的地上。 陈泊序上身赤裸,在昏暗光线下,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皮肤上还残留著周穗穗这几天留下的痕跡。 他往前一步,重新逼近她,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 “没了。”他说。 周穗穗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他赤裸的上身。 靠!他色诱她。 她昨天有抓得那么狠吗? “喜欢?”陈泊序声音低哑。 “没有!”周穗穗的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耳朵根都烫得要命,下意识转头看向角落的柜子。 陈泊序看著她瞬间涨红的脸和躲避的眼神,眼底的沉鬱似乎散开了一丝:“转过来。”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微微泛红的脖颈侧边,很轻地碰了碰,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声音低沉: “你不是爱看吗。” 周穗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一颤,等她回过神他刚刚说了什么时,又羞又恼地转回头:“滚!你才爱看,我不爱看。” “这是第二次了。”陈泊序看著她,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深意。 她知道他指的是上次被他发现是看擦边男主播的那次。 靠!就这种时候记忆力最好。 周穗穗不想再在这昏暗狭窄的空间里待下去,尤其是对著他这副……这副样子。 “……我要出去了。”她別开视线,声音还有些硬邦邦的,但明显没了刚才那股尖锐的刺。 她说著,就想去拧身后的门把手。 陈泊序没拦她,只鬆开了攥著她手腕的手。 周穗穗没回头,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明亮的光线瞬间涌来,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 她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和头髮,正想深吸口气平復心情,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泊序跟著走了出来。 周穗穗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紧实的肌肉,皮肤上那些曖昧的痕跡也无所遁形。他神情自若,光著膀子走出来。 “……你就这么出去?”周穗穗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陈泊序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不然?” “你衣服……”周穗穗指了指扔掉的衣服,又看了看他赤裸的上身,“不穿?” “脏了。”陈泊序言简意賅,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周穗穗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態度噎了一下。 外面人多得要死。 重点是他这样出去!別人肯定误会他们去干啥了! 周穗穗顿时羞耻感炸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別人会看到!” 陈泊序看著她的脸,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看到又如何。”他反问,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身处顶端的漠然和不在意。 他说完,便迈开长腿,朝著大厅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丝毫不在意沿途可能投来的目光。 周穗穗站在原地,看著他坦然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你妈!大不了就是丟脸。下次再也不来了。 第95章 露台 周穗穗看著陈泊序坦然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刚走到大厅入口,就听见林深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泊序,你这……好狠。” 他目光在陈泊序胸口那些明显的红痕上扫过,隨即又转向后面跟来的周穗穗,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你想歪了!周穗穗企图用眼神感化对方,一点用都没有,林深还是用不可小看的眼神看著她。 靠,这是瞎子。 老吴也凑了过来,脸上掛著和气的笑容:“哎呀泊序,衣服呢?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拿一件备用的?” 陈泊序侧头对老吴点了点头:“麻烦了。” 老吴立刻应声,转身去吩咐侍者。 陈泊序这才回过头,目光落在刚走到他身侧的周穗穗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贯的平静:“等我,別乱跑。” 他说完,便转身跟著老吴离开的方向走去,留下周穗穗站在原地,和林深意味不明的目光对上,还有大厅里刷刷投过来的目光。 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她无福消受。 周穗穗实在受不了前方齐刷刷的眼神,径直转身朝另一侧露台走去。 那里看著没人,只有零星几对宾客在远处低声交谈。 她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夜风带著凉意吹拂著脸颊,试图吹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她知道刚刚那事在她心里还没完。香水只是核心问题的衍生,核心问题並没有解决。 他和她没什么,既然没什么,干嘛还要在一起,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周小姐?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静?” 背后冷不丁响起的声音让周穗穗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跳。她立刻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的人。 程放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微微俯身,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在她脸上逡巡,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 周穗穗下意识地蹙眉,往后又退了半步,脊背抵著栏杆,退无可退。 “程少,”她声音里带了点疏离的提醒,“你会不会离得太近了?” 程放非但没退,反而更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嘴角的笑意加深,带著点戏謔: “我以为你早该习惯了。”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往她身后大厅的方向瞟了一眼,语气玩味: “毕竟……我看你下手的时候,可没见客气。” 周穗穗脸颊微微发烫,別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那个不是……” 她想解释那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力,解释反而更奇怪。 程放看著她这副有些窘迫却强撑的样子,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 “不是什么?”他追问,眼神紧锁著她,“不是你的杰作?那泊序身上那些……总不能是他自己弄的吧?” 周穗穗被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和话语搅得心烦,不想再纠缠下去。 “你在这吧,我走了。”她说完,侧身就想从他旁边绕开。 程放却快她一步,手臂一伸,鬆鬆地拦在她身侧,没碰到她,却挡住了去路。 他微微挑眉,看著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提醒:“急什么?我还有东西没还。” 周穗穗脚步顿住,疑惑地抬眼看他:“……啊,你拿我什么啦?” 程放嘴角勾著那抹玩味的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咬我那口。”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没还。” 周穗穗瞬间想起他说的是陈泊序第一次带她过去的那天。 靠!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都快忘了这事了。 她很是无语:“……不用还。” 周穗穗觉得目前的气氛很微妙,而且看样子程放不会轻易让她走,她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上次那个女朋友呢。” “哪个?” “就那个….那个叫什么,你们很亲密,一直交头接耳的那个。” 靠,她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周穗穗开始做动作形容对方形象。 程放好像读懂了:“莉莉?” 周穗穗点点头。对,就是她,这么常见的名字她怎么会忘记呢。 “分了。”程放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么快?”周穗穗下意识脱口而出,隨即抿住唇,觉得自己多嘴了。 程放挑了挑眉,对她的惊讶很不以为然。 “快吗?”他语气隨意,目光却一直锁著她的脸,“腻了唄。”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 “还是……你觉得我该多留她几天?” 啊? 周穗穗无语,淡淡开口:“和我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他低头,看著她紧抿的唇,眼神深了些,“你在这儿,不就是关係?” 这人比陈泊序还烦!而且对感情不专一!果然,渣男的朋友只会是渣男,没错,她也是说陈泊序渣。 周穗穗抬起眼,直视程放,声音冷了下来:“程放,你要干嘛?” 程放看著她冷下来的脸,非但不恼,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浓。 “干嘛?”他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笑带著点痞气,“不想干嘛。”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巡弋,“就是觉得……你比莉莉有意思多了。” 周穗穗被他直白的目光和言语弄得耳根发热,隨即升起被隨意对待的不爽。 有病吧!一个两个都这样。 周穗穗盯著他,语气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你太骚了,我不喜欢。” 程放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他盯著周穗穗,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鷙。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不喜欢?”他重复,声音低而危险,“周穗穗,谁给你胆子这么跟我说话的?” 周穗穗看著程放骤然阴沉的脸,心底猛地一沉。救命,这人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他眼神里透出的冷意和隱隱的狠戾,让周穗穗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真实的危险。 她没敢接话,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 程放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他抬起手,周穗穗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瞬间绷紧。 但他只是用指尖,极轻地、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拂过她耳畔的一缕碎发。 他视线掠过她身后的栏杆,投向下方幽深的庭院,又缓缓移回她脸上。 “你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我要是现在把你从这儿推下去……会怎样?” 第96章 巧合(加更) 周穗穗被他这句话和眼神里的恶意激起,几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膝盖猛地向上顶去! 程放反应极快,在她膝盖撞上来的前一刻,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周穗穗单脚站立不稳,身体猛地一晃,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惊呼脱口而出:“啊!不行不行要摔了!” 慌乱间,她下意识双手向前乱抓,搭在了程放的肩膀上,才勉强稳住身体,整个人半掛在了他怀里,姿势狼狈不堪。 程放低头,看著她写满惊慌的脸,抓住她脚踝的手没松,脸上那股阴鷙却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熟悉的、带著点痞气的弧度,声音也懒洋洋的: “这么激动干嘛?开个玩笑而已。”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紧抓著自己肩膀的手上扫过,笑意更深,“这么捨不得我?抓得挺紧。” 真不要脸。周穗穗无语。她才不会被他骗,他刚刚那眼神,分明是真想弄死她。 就在此时,露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徐少,我们真的得谈谈,就几分钟,去那边……”苏薇带著恳求的声音传来。 两人拉扯著走进来,徐少脸上满是不耐烦,正想甩开苏薇的手,一抬眼,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露台栏杆边姿势亲密的两人。 救命!这是什么八点档电视剧啊。周穗穗感觉她要疯了。 她的双手搭在程放肩上,程放的手还攥著她的脚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徐少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脑子里条件反射般闪回上次在洗手间外撞见的一幕。 “操!”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你们又来?!” 程放闻言,这才慢悠悠地鬆开了攥著周穗穗脚踝的手。退开前,他凑近她耳边,淡淡开口: “別睡太晚。发你点好玩的东西,关於陈泊序的。算是日行一善,免得你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穗穗瞳孔微缩,立刻抽回脚,稳住身体,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和程放的距离。她看向徐少,声音有些无奈地解释: “……我刚刚没站稳。” 徐少没说话,只是抱著手臂,目光在她和程放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写满了你猜我信不信。 旁边的苏薇更是眼神微妙,嘴角撇了撇,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周穗穗也懒得再说,这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我先走了。” 她低声丟下一句,甚至没再看他们,转身快步离开了露台。 程放什么意思?关於陈泊序的事?周穗穗心里乱糟糟的。 她刚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陈泊序已经回来了,正站在窗边和人说话。 他换上了一件深灰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又是那副疏离冷峻的模样。 真会装。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朝他走了过去。 陈泊序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眼神平静无波。 “去哪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伸手將手机递给她。 她的手机,她都忘了。 周穗穗心头一跳,接过手机,靠!都怪你!你洁身自好就没那么多破事。 周穗穗越想越不爽:“……去没人的地方待了会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难堪,“他们……他们都以为我们前面做了什么!我冤死了,以为我……我都不想说。” 陈泊序垂眸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反问了一句,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身上这些,”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脖颈处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跡,“不是你弄的?” 他怎么能这么直接就说出那么羞耻的话,老男人果然脸皮厚。 周穗穗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抬眼瞪他,声音都急了些: “是……是我!但那是昨天!又不是今天在……在这里!” 陈泊序看著她急红的脸,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稳无波: “有区別?” 正说著,徐少、苏薇和程放三人从露台那边走了过来。徐少和程放说著话,他还不时看一眼周穗穗。 陈泊序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最后停在徐少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聊什么呢。” 徐少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脸上立刻扯出个笑,打著哈哈:“没…..没什么!” 他眼珠一转,瞥了眼周穗穗,又看向陈泊序,促狭道:“就是听说……你们搞得太激烈,衣服都牺牲了?” 第97章 昨晚 陈泊序的目光在徐少脸上停了停,声音没什么情绪:“话多。” 徐少被他看得一噎,乾笑两声。 陈泊序收回视线,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周穗穗。她脸上红晕未消,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手机的边缘。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动作隨意,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穗穗猝不及防被他搂过去,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隨即闻到他身上新换的、乾净清爽的气息。 没有香水味了。 她有点烦,但是她没挣,只是低著头,脸颊更热了。 徐少看著这一幕,嘴角撇了撇,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最终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我话多,不打扰二位。” 他说完,丟下两个字:“走了。” 苏薇看到徐少头也不回的离开,想起自己还有话没说,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周穗穗一眼,眼神复杂。 程放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著被陈泊序搂在怀里的周穗穗,嘴角勾著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对陈泊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也转身走了。 人都走了,这块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穗穗被他搂著,腰间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存在感十足。她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陈泊序没鬆手,反而低下头,嘴唇靠近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今天的事,”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尖,“到此为止。” 哈? 周穗穗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陈泊序也正垂眸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他搭在她腰间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掌心贴著她腰侧的曲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著一种狎昵的丈量意味。 然后,他微微挑眉,声音依旧很低,语气平淡地拋出一句: “你好像胖了。” 什么! 周穗穗瞬间睁大了眼睛,立马忘了原本想说的话,眼神狠狠瞪了陈泊序一眼。 “你才胖!”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了些, 没解气,隨即她又用手指愤愤地在陈泊序的腰侧拧了一把。 力道不轻,带著点泄愤的意味。 陈泊序被她拧得闷哼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周穗穗瞬间炸毛、气鼓鼓的脸,眼神沉了沉,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胆子不小。”他声音压得更低,揽著她腰的手臂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那种细微的刺痛和湿热的触感,让周穗穗浑身一颤。 “现在,”陈泊序鬆开她的唇,目光锁著她的眼睛,拇指在她被咬过的地方缓缓摩挲,声音低哑,带著某种警告和说不清的曖昧, “都敢动手了,嗯?” 周穗穗被他咬得唇瓣发麻,下巴被他捏著,被迫迎视他深不见底的目光。他犯规! 周穗穗心跳得厉害,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他此刻的眼神和动作撩的。 她抿了抿被他咬过的下唇,那里还残留著一点酥麻的痛感。 “……是你先说我胖的。”她声音小了些,带著点委屈的控诉,眼神却不肯服输地瞪著他。 陈泊序看著她这副又怂又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说不得?”他反问,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自己长了多少肉,心里没数?” 什么! 周穗穗被他问得脸颊发烫,心里那点不服气更盛了。 她前几天刚称过体重,一点没胖。周穗穗心里愤愤。 “我哪有长!”她反驳,为了增加说服力,还特意吸了吸肚子,试图让腰线看起来更细些,“我体重都没变!” 陈泊序的视线隨著她的动作,落在她微微用力的腰腹间,又缓缓上移,停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看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么。”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忽然沿著她的脊柱,缓缓向上滑动,带著灼人的温度,停在她后背中央。 “这里,”他指尖在她脊骨某处轻轻按了按,语气平淡,“还有这里,” 他的手继续向下,滑到她腰窝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肉多了。”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可他的手,他指尖划过的路径,他贴著她皮肤的温度,还有他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让周穗穗浑身像过了电一样,从脊椎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色胚!周穗穗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粉色。 “……你……你….我没胖!”她声音发颤,又羞又气,伸手想去推他,手脚却有些发软。 陈泊序看著她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深了些。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缠。 “我胡说?”他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带著一种致命的蛊惑,“昨晚。”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坐这儿,腿麻了半小时。” 什么! 周穗穗惊呆了!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她索性打死不承认,语气理所应当:“反正不是我。” “噢,是吗?”陈泊序声音透著一丝危险。 “那昨晚是谁,嗯?”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她的,声音更哑, “哭著说吃不下?” 什么! 周穗穗被他这话激得耳根烫得要烧起来,赶紧看了眼周围。 太好了!没人看见。 然后,她羞愤地顶了回去:“不是我……我都说…..受不了了…..你还一次….又一次。….是你…..你太要!” 陈泊序捏著她下巴的手没松,闻言眉梢微挑。 “是么。”他声音依旧低哑,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嘲弄,“那昨晚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瞬间又红了几分的脸上逡巡,缓缓补全: “在我处理邮件的时候,非要过来发骚的。” 第98章 语音 周穗穗被他最后那句话堵得气血上涌,脸颊滚烫。 她没办法和不要脸的人说话! “我不跟你说了!”她別开脸,声音里带著烦躁,抬手想从他怀里挣出来,“……我去那边坐坐。” 可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陈泊序非但没鬆手,反而將她搂得更紧了些,她的后背完全陷进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 “去哪儿。”他声音贴著她耳后响起,不高,却带著不容商榷的强势。 周穗穗挣了几下,完全是徒劳。这姿势太亲密了,周围人又多,她时不时就能感受到別人投过来的目光。 好尷尬。 周穗穗觉得有点羞耻。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难为情:“……你放开我,这样好奇怪。” 陈泊序没理会她这点小小的抗议,手臂依旧稳稳地环著她。 静了几秒。 周穗穗实在受不了这微妙的气氛,想隨便说些自己感兴趣的內容,隨口道:“前几天……我公司的事,你怎么……解决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因为…我…我那个主管…,突然態度特別好,还说让我休息几天,工资照算……” 陈泊序垂眸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他忽然低头,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很轻。可落下的话,却像无形的锁扣,將她牢牢钉在原地。 “周穗穗,”他叫她的名字,“摆正你的位置。”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密实地贴著自己,將她紧紧禁錮在怀中。 “想要什么,直接说。”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发顶,“別让我猜。” 周穗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有点闷闷的,过了一会,她才开口:“……我没想要东西。” 她声音很低,视线垂著,“我就是…隨口问一句也不行吗。” 她吸了口气,像是彻底认清了某种界限,声音冰冷: “……好,我闭嘴。”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只是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目光隨意地落在某一点,摆出了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態。 陈泊序垂眸。 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落到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线上。 陈泊序的目光在她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他抬手,指腹擦过她脸颊,然后拇指和食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两颊的软肉,微微一用力。 周穗穗猝不及防,嘴唇被他捏得嘟了起来,发出含糊的“唔”声。 她眼睛瞬间瞪圆,立刻抬手去掰他的手指:“你干嘛!鬆手!” 陈泊序非但没松,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她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垂眸,看著她愤怒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说不说了?”他声音不高,带著点近乎恶劣的平静,目光落在她被迫嘟起的唇瓣上, “我听听,怎么个闭嘴法。” - - - 周穗穗躺在房间里,总算安静了。和陈泊序在一起,她感觉像经歷了三天的期末考。 太累。 他总能很轻易地让她生气,又很快让她原谅她。 刚才吃完晚饭,他让她先回房等他。周穗穗回想著今天发生的种种,心情很复杂。 她想摆脱烦躁的感觉,起身去浴室洗澡,美美地泡了个澡,换好衣服躺回床上。 要睡觉吗?还是等陈泊序?程放的话突然在脑中响起,不要早睡?日行一善? 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周穗穗心里乱糟糟的,乾脆点开微信和刘薇薇聊天,刷著短视频,漫无目的地翻著喜欢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靠!程放是骗她的吧!她简直是白痴,居然会相信他。 突然,手机语音响了起来。 周穗穗连忙看去,是程放发来的语音,跟著一条消息: [接。]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接通。 听筒那头隱约传来谈笑声,她心里莫名一紧,生出几分不安: “喂,程放,你想说什么?” 对面没有回应,他人呢。 片刻后,程放的声音才透过听筒传来,有点轻,好在能听清: “喂,程放,你想说什么?” 对面没有回应,他人呢。 片刻后,程放的声音才透过听筒传来,有点轻,好在能听清: “泊序……我家老头子问我,说你是不是打算定下来了。” “没。”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陈泊序。 他们俩现在在一起? 周穗穗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听著像是老吴,嗓门不小: “哈哈,这不怪程叔多想。他只看到你这几年身边就一个林晓,老爷子瞧著,以为你这是收心要成家了,羡慕得很。” 陈泊序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透过电流有些失真,但那份冷淡和平静异常清晰:“没那想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跟林晓,不会结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周穗穗紧张的情绪也放鬆了些,耳朵更紧地贴向手机。 程放似乎低笑了一声,紧接著,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听上去更清晰了: “那……周穗穗呢?”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周穗穗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边鼓譟的声音。 紧接著,听筒里清晰地传来陈泊序一声极短的嗤笑。 “周穗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慢,“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这句话像冰水浇头,周穗穗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痛。 但很清醒。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程放懒洋洋的调笑:“泊序,这话可太伤人了。” 陈泊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那股刻意的轻慢淡去,只剩下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我说错了?”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辩的意味,“她现在花的每一分钱,住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我给的。” 短暂的停顿后,他补上了那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近乎冷酷的定论: “我养著的,自然归我管。至於別的,”他声音更低了些,“没想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似乎是酒杯放下的声音。 接著,林深带著明显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音量不高,但在突然寂静的背景里格外清晰: “……靠,泊序,我还以为你挺喜欢她。” 电话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周穗穗捏著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有点不想听了,但是不行。 然后,陈泊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只是比刚才更沉缓一些: “是有点。”他承认得乾脆,声音里却没什么温度,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但。” 他尾音拖长,带著一种斩断念想的冷漠: “也就这样。” 第99章 钝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玻璃杯轻轻磕在桌面上的脆响。 紧接著是徐少含糊又直白的追问,带著醉意,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钻进周穗穗的耳朵里: “泊序,那你……是不是更喜欢林晓?我看你对她……好像不太一样……” 周穗穗心骤然收紧,用力攥紧手机。 她想听又有点不敢听。 背景音里,有人低咳了一声,似乎是老吴。 陈泊序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刚才更冷淡,甚至带著一丝明显的不耐: “徐少,”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错辨的警告,“你的事,处理乾净了?”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隨即响起徐少有些訕訕的乾笑:“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嘛。 这时,林深的声音也插了进来,语气温和,却同样藏著探究: “是啊泊序,我也挺好奇的。你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可林晓好像……一直都在?” 周穗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林深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吴洪亮的笑声跟著响起,带著一副过来人的瞭然: “哎呀,这有什么好问的!这么多年了,泊序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人,你们数得清吗?可林晓不一直都在?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 老吴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周穗穗心里。 之前是听许妍说过他身边人很多,但是直到听到老吴亲口说陈泊序身边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只有林晓是一直都在的那个。 这个残酷的认知还是让她胸口发闷,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徐少像是被老吴一语点醒,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语气变得篤定起来: “也是啊……老吴说得对!这么一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他后面还嘟囔了一句,声音太低,很快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里,听不真切。 周穗穗闭上眼,压抑著情绪。 她觉得自己就像小丑,在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面前表演她的独角戏。 她好像要听不下去了。 就在周穗穗几乎要掛断电话,结束这场自取其辱的倾听时,陈泊序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淡淡开口: “为什么,”他顿了顿,“你们都觉得,我喜欢林晓?”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连背景里的谈笑声都仿佛骤然停滯。 周穗穗好一会没听到任何声音。 直到老吴发出一声含糊的“呃……”。 隨即是喝酒的声音,在安静的背景里格外清晰,老吴像是打著圆场说: “嘖,泊序你看你这话问的……这不是明摆著嘛!是,你身边是还有过……呃,那个…秦悦、苏倩,还有……孙..,对,孙雨薇。” 老吴仿佛在回忆,说得磕磕绊绊。隨即话锋一转, “可那些不都是来来去去,一阵风似的?就林晓,这么些年了,你正经场合,像这次程叔的生日宴,或者上次,我们和李董谈事的那天,带出去的不都是她?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徐少更是找到了证据,立刻接上,酒意让他说话更加直白: “就是啊泊序!老吴说得没错!秦悦她们……还有周穗穗,你带她们去过正经场合吗?没有吧?这区別对待还不够明显?”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陈泊序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冰冷: “没什么区別。” 徐少发出一声“啊”。 然后,是陈泊序的声音,比刚刚更冷,更沉,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特殊的感情,就像在评价一件趁手的工具: “带她,因为省事。” “至於喜欢,”他微微停顿,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多余。 “没有。” 林深声音温和地插入:“泊序,按你这么说,你其实……更喜欢秦悦她们?” “没。”陈泊序答得乾脆,没有任何犹豫或修饰。 程放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著点玩味的探究:“那……周穗穗呢?” 陈泊序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明显的不悦:“程放,你好像很关心她。” “就是好奇,”程放立刻否认,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毕竟……第一次看你这么粘一个女人。” 徐少也在一旁帮腔,醉意让他的话更直白:“对啊泊序,你前面贴她那么紧……嘖嘖,还搞那么激烈,衣服都……” “咳!”老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徐少越来越露骨的话。 陈泊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周穗穗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清晰的警告: “周穗穗,”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种宣示所有权般的篤定,“是我的。” “別人,”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少惦记。” 徐少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气氛:“哪能啊泊序,你的女人,谁敢惦记?” 他顿了顿,酒意上头,又补了一句,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不过你这么宠著……小心以后难甩哦。” 林深笑得放肆,接道:“徐少这话,听著像是深有感触。怎么样,苏薇那边……” “滚!”徐少不耐烦地打断他,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声响,透过电话传入周穗穗的耳朵里。 然后她听到陈泊序的声音重新响起,像是恢復了平时的疏离,语气没什么情绪: “周穗穗。”陈泊序略微停顿几秒,听得周穗穗心口怦怦直跳。 “比林晓贪。这种女人,”他声音里透出掌控全局的冷酷,“最好对付。” 电话那头,程放似乎又低笑了一声,然后,通话被突兀地切断。 忙音尖锐地响起。 周穗穗握著手机的手放下来,把手机扔在床上。 “一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比林晓贪。” “这种女人,最好对付。” 陈泊序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她脑子里回放。 没错,他说得对。她贪,贪他的钱,贪他他的房子,贪那些她从前不敢想的东西。 而且……她甚至可悲地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比林晓重要那么一点。 脸颊忽然一凉。 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湿意。她愣了一下,看著那点水渍,有点茫然。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这不就是你选的路吗?钱拿到了,房子到手了。 比起林晓那个女人,你甚至能让他多花几分心思,多费几句口舌……你该得意才对。 可眼泪却像开了闸,越抹越多,完全不受控制。心里那种闷闷的钝痛,也越来越清晰。 不行。不能这样,陈泊序会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找到刘薇薇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餵?穗穗?” “薇薇,”周穗穗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但努力维持著平静,“你骂我吧。” 第100章 冷静 “……啊?”刘薇薇显然懵了,“你发什么神经?大晚上的。” “我刚才……听到一些话。”周穗穗语速很快,不想让自己有停顿思考的时间, “他说我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扔点钱我就好滚了,等会儿他就回来了,我不想哭,我不想別人……看到我那么落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刘薇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怒意和心疼:“我操他妈的陈泊序!狗男人!王八蛋!他……” “骂我。”周穗穗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持,“薇薇,骂我。骂我活该,骂我痴心妄想,骂我自不量力……怎么难听怎么骂。” 刘薇薇的声音卡住了,她听出了周穗穗语气里那种近乎自毁的请求。 她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著点毫不留情的刻薄: “周穗穗,你是这么纯情的人吗?”她问,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周穗穗心上, “你接近陈泊序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爱情?你现在哭,打算哭给谁看?陈泊序吗?还是哭给你自己?自己给自己鼓掌,呵,悲情女主第一人啊。怎么,你有奖要拿啊?” 周穗穗呼吸一窒,心臟像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然后,奇异地,那不断上涌的泪意和心口的钝痛,瞬间止住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清醒。 “……漂亮。”她喃喃道,停顿了一下,声音乾涩,“你会不会……有点太恶毒了?” “你叫我说的啊。”刘薇薇语气不变,“怎么,清醒了吗?” 周穗穗握著手机,看著手机上面刘微微的头像,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嗯。” “薇薇,谢谢。” 周穗穗掛了电话,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绷得皮肤有点紧。 她起身,又去浴室洗了澡,冰凉的水冲在身上,激得她彻底清醒了,她开始唱歌,慢慢地,直到她完全冷静下来。 出来吹乾头髮,她靠回床头,拿著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著,屏幕的光映著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微声响。 陈泊序推门进来,身上带著夜间的凉意和一丝淡淡的酒气。他脱下外套,目光扫过靠在床头的周穗穗。 “还没睡?”他问,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稍缓,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周穗穗抬起眼看他:“等你回来。” 陈泊序走近几步,视线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 臥室的灯光不算太亮,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角细微的异样,比平时看起来更红,更润。 “哭过了?”他问,语气很平。 周穗穗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手机屏幕:“没有。刚看了个剧,太感动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泊序站在床边,垂眸看著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在她微红的眼角很轻地蹭了一下。动作算不上温柔。 “什么剧。”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周穗穗抬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瞳里映著灯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她语气平淡地吐出这个名字,前不久刷到的。 陈泊序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著周穗穗,目光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几秒后,他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名字挺特別。” 他不再追问,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周穗穗没再接话,默默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著他这边,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陈泊序换衣服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没过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下沉。 陈泊序躺了下来,没有立刻关灯。他伸手,手指穿过周穗穗散在枕上的头髮,力道不轻不重地捋了一下。 “转过来。”他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穗穗没动,依旧保持著背对他的姿势,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被子边缘探了进来,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贴上了她睡衣下摆的皮肤,沿著腰侧的曲线向上,覆在她腰间,然后猛地一用力。 周穗穗整个人被他强行扳了过来,正面对著他。 周穗穗被他手上滚烫的温度激得一颤,脱口而出:“痒……”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抓住了他覆在自己腰间的手腕,用力往外推,想把他推开。 陈泊序的手腕被她推得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没鬆手,反而就著她推拒的力道,將她的手一起按在了她腰侧。 他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带著点慌乱的脸。 “生气?”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好烦。周穗穗被他按著手,两人指尖的温度交叠在一起,温度骤升。 “没有。”她偏开视线,不去看他深沉的眸子,声音闷闷的。 陈泊序盯著她看了几秒,没说话,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脸转回来对著自己。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又停留了一瞬。 “因为林晓?”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但按著她手背的拇指,却无意识地在她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周穗穗被他捏著下巴,被迫迎视他的目光,听到这话,眉头微蹙:“关林晓什么事?” 陈泊序眉梢微挑:“白天,你不是才因为她跟我闹?” “不是。”周穗穗立刻否认,声音不爽。靠!他还有脸提。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气。但是她知道依陈泊序的性子,没有个能让他接受的理由,他不会轻易罢休。 她眼睫颤了颤,被他捏著下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上几分刻意的委屈:“是你……你回来太晚了。” 陈泊序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力道鬆了些,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浅尝輒止,而是带著一种明確的、不容置疑的索取意味,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另一只原本按著她的手也鬆开,转而更紧地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一个几乎能让她窒息的深吻过后,他才稍稍退开,鼻尖抵著她,呼吸灼热,声音低哑地在她唇边响起: “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