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这么玩了!》 第1章 序.裂痕 ……“其实一直以来你都忍得很辛苦吧?” ……“到现在不用再忍耐了哦,因为我是绝对不会让莉婭死掉的。” ……“来吧,吞噬我,然后,君临世界……” ……“啊,对了,关於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的回应是……我也爱你哦,莉婭。” ...... 赤色的君王在她的王座之上惊醒。 胸膛之下,那颗早已化为炽热熔炉的心臟剧烈搏动。 唇瓣上仿佛依旧残留著那抹带著铁锈味温热触感,数百年的光阴也未能磨灭那场噩梦的丝毫细节。 奥菲莉婭睁开眼睛,眼前熔岩般暗红的光泽在巨大的廊柱与穹顶间缓缓流淌,映照著她孤绝的身影。 她微微蜷缩起指尖,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王座扶手上不知名巨兽的头骨化石之中。 但这转瞬即逝的脆弱,如同投入烈焰的一片雪花,顷刻无踪。 当她站起身,赤足踏上冰冷的地面时,那丝属於“奥菲莉婭”的软弱便被彻底封存。 每一步落下,都有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空气为之凝滯,火焰为之俯首。 当她推开那扇铭刻著古老龙语与战爭史诗的巨门,天光倾泻而入的剎那,她已是那位君临大地,令万物战慄的赤色女皇。 门外侍立的纯血龙族护卫们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息,头颅垂得更低,不敢直视那仿佛由纯粹力量与威严构筑的身影。 奥菲莉婭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投向远空那片属於蓝龙之王,她妹妹艾莲娜的领地。 上一次相见……是几十年前了?再往前追溯,竟要以百年为单位。 时光对不朽的龙族而言,既是恩赐,也是折磨。 最近流传的消息带著不祥的意味。 艾莲娜,她那位痴迷於灵魂奥秘的妹妹,竟在数十年前亲手创造出了【不死族】这种褻瀆生命循环的魔物。 她知道她在追寻什么,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梦,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或许,是时候去將她从那份註定无望的执念中……唤醒了。 心念既定,奥菲莉婭周身红光一闪,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烈流火,瞬息间消失在云端,只留下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灼热余波。 龙族大书库,知识的圣殿,亦是时光沉淀的坟墓。 奥菲莉婭找到艾莲娜时,她正置身於无数悬浮的巨大典籍与古老捲轴中央。 与奥菲莉婭那仿佛能点燃世界的炽烈不同,艾莲娜的美,是极寒冰渊般的静謐与剔透。 银白的长髮如月下冰川流淌,冰蓝色的眼眸比最纯净的宝石还要深邃寒冷,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翻阅著古老的羊皮卷,周身便自然瀰漫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对於姐姐的到来,艾莲娜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奥菲莉婭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奥菲莉婭打破沉寂,声音在大书库空旷的迴廊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找到方法了吗?” 艾莲娜翻动书页的手指未曾停顿,冷淡的回应如同冰珠落玉盘:“没有。” “既然几百年都毫无结果,那么,艾莲娜,放弃吧。”奥菲莉婭淡然道:“梦该醒了,他已经死了,七百六十年了。” “……呵——” 一声抑制不住的嗤笑,从艾莲娜完美的唇瓣间逸出。 她终於抬起了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亘古不化的寒冰,而是掀起了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与怨恨。 她美丽的容顏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染上一种惊心动魄的艷色,如同冰封火山骤然喷发。 “你让我从梦中醒来?”艾莲娜感到可笑般反问:“那你自己呢?奥菲莉婭,我亲爱的姐姐!” 她站起身,冰霜隨著她的动作在脚下蔓延。 “对,也是,你什么都拥有!你什么都得到了!他的爱,他的身体,他的一切!你將他吞噬得乾乾净净!你当然可以心满意足地醒来,端坐在你的王座上,当你的炽龙王!”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奥菲莉婭。 “如果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让我噁心作呕的话……”艾莲娜抬手,直指著大书库的入口,眼神冰冷彻骨:“那就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更不要干扰我的实验!” “轰——!” 恐怖的炽热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从奥菲莉婭体內爆发。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靠近她的几排书架甚至开始自燃,书页化作飞灰。 她熔红的竖瞳紧缩,死死盯著自己的妹妹,那其中蕴含的怒火足以焚城灭国。 艾莲娜毫不退让,周身寒气暴涨,冰蓝色的龙威化作咆哮的极地风暴,与那炽热的海啸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大书库中激烈对冲,冰与火的界限模糊,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温度在极寒与极热间疯狂跳跃,空间都似乎不堪重负地发出呻吟。 守护大书库的龙族守卫们早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內心疯狂祈祷两位陛下千万克制。 若是在这里全面衝突,龙族数百万年积累的知识瑰宝,必將毁於一旦! 僵持,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奥菲莉婭,那熔岩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身为姐姐的责任,或许是对这片知识圣地的最后尊重,她率先收敛了那毁天灭地的气息。 炽热退去,只留下满目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 奥菲莉婭深深地看了艾莲娜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痛楚、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赤红的长髮在空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大书库的入口。 艾莲娜站在原地,冰冷的眼眸注视著姐姐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直到周围的寒气重新收敛,她才缓缓坐回原位,拿起那捲古老的羊皮纸,只是那冷玉般的纤细手指,竟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书库重归死寂,唯有冰与火交锋的余韵,仍在无声地诉说著两位龙族女皇之间,那横亘了七百六十年也依旧无法弥合的裂痕。 第2章 决斗吧! “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我要向你发起誓言约决斗!如果我贏了,你必须放弃与我的婚约!” “……”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地不对劲! 罗伊一脸茫然地看著面前这位漂亮到堪称不现实的金髮少女。 瞅著对方精致美丽的俏脸上毫不作偽的怒气,罗伊现在很想发一个黑人问號脸的表情包。 不是姐们,决斗?还婚约?谁?我? 误闯电影拍摄现场了?罗伊的心底首先浮现出这个猜测。 但马上就被他给否掉了,因为他没看到摄像机,也没看到剧组工作人员,反而是周围围著一群穿著华丽统一制服的少年少女。 更重要的是,对方所使用的语言,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种,但他就是能听懂,甚至还有种自己只要开口,也能够熟练使用的直觉…… 而此刻,那帮少年少年就在用这种他熟悉又陌生的语言在议论纷纷—— “我就知道希琳公主会很生气!” “谁让那傢伙仗著身份欺压索罗斯,平时那样就算了,这次可是连腿都给人打断了,就算是实战课也有点过了……” “这傢伙本来也配不上希琳公主,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为了笼络北境大公唄……” “……” 事实上,对於眼前的这副场景,罗伊並不是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毕竟他清楚地记著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身上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在玩游戏,然后突然心口一痛,两眼一黑,再睁眼时,就是眼下这副场景了。 虽然脑袋依旧混乱无比,但他好歹也是看过网文的。 如果他所料不错,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可问题是,眼下的这一幕,他莫名觉得很眼熟,还有面前这位貌似是公主的女孩名字…… “克洛伊!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希琳充满了怒火与不满的声音將罗伊从出神中唤醒,而在罗伊的目光与其对视的瞬间,一点灵光乍现。 他想起来了…… 这群少年少女的制服,希琳公主,北境公爵,克洛伊……这不都是他猝死前玩的那款游戏里的东西吗? 真实的画面和游戏里偏卡通的画风差异实在太大,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会儿他才终於意识到,自己似乎,穿越进自己玩的游戏里了? 而这位希琳公主怎么喊自己的来著? 克洛伊? 那特么不是游戏前中期的一个反派小boss吗? 这傢伙是个什么情况来著? 罗伊在脑海里疯狂回忆著游戏中有关於克洛伊的信息。 北境大公第三子,身份很高,天赋有,但並不很强,比不过他那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也不如最小的妹妹,所以在家里备受冷落。 长期压抑的环境造就了他残酷乖戾的性格,原本在家中尚且有所顾忌,但在帝国皇帝为稳固北境局势,將女儿希琳公主赐婚於他后,便彻底膨胀,恶名响彻王都。 这样一个吊人,希琳公主自然是看不上的,然而面对帝国大势时,个人的意志並不顶用,哪怕她是公主也一样。 她捏著鼻子忍著噁心认下了婚约,但却从未对克洛伊有过哪怕一次好脸色。 虽然克洛伊並不在意公主对自己態度,但却受不了对方与一介侥倖入学的平民眉来眼去——而那位平民,自然就是游戏的主角,也便是先前群眾口中的那位被他打断了腿的索罗斯。 这是游戏的第一幕阶结尾所发生的事情,而自己穿越的时间节点,则是第二幕的开头,公主为替主角出头,向未婚夫发起誓约决斗。 罗伊记得游戏的原剧情是克洛伊服软,同意向索罗斯道歉並做出超额赔偿,才让希琳公主放弃了决斗。 然而表面上克洛伊道歉服软,实际上他那颗自卑又自大的心却深感屈辱,之后他联合了一个反派组织绑架公主,打算强行煮熟饭,结果被主角一行人找来……一波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后,反派嗝屁,主角收穫公主好感—— 好消息,一个吊人得到了他应有的结局。 坏消息,自己现在成了这个吊人…… 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罗伊——或者说克洛伊在头脑风暴,而在希琳的眼中他就只是在沉默而已。 公主脸上的愤怒神色丝毫不见缓:“克洛伊,就算你一直都不说话,事情也不会有其他的转机,你要么接受跟我的誓约决斗,等著婚约被取消……” 顿了顿,她终究还是念及身份,给出了那条预设的退路:“要么,就去向索罗斯道歉赔偿!” “我选择决斗。”所有的思绪在被理清的瞬间,克洛伊就立刻做出了选择。 这婚约,得取消,大家不是一路人,既然自己穿越成了个这个克洛伊已是定定局,那么自己这个反派想要苟命,那最好还是儘快和主角团这伙人切割乾净才行。 自己游戏玩到了后期,知道这些人会经歷些什么。 到时候人家靠著主角光环浪天浪地没关係,一个余波给自己震死了可就完犊子了! 然而,他给出了一个希琳公主看似更想要的回答,希琳本人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什么?”她仿佛没听清,亦或者该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般。 她给出第二个选项,本身就是给对方一个退路台阶,也料定个欺软怕硬的傢伙会顺势而下。她设想过他的愤怒、狡辩甚至哀求,却唯独没料到他会直接选择看似绝路的选项。 “我说我接受你的决斗。”克洛伊重复道。 “哗——!”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四周瞬间一片譁然。围观的学生们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陡然放大。 “他疯了不成?” “居然敢接受希琳公主的决斗?” “他难道不怕死吗?公主殿下可是接近王级的大魔法师!” “这下有好戏看了……” 希琳公主美丽的眼眸瞬间眯起,里面翻涌著被冒犯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她死死地盯著克洛伊,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一直被她视为无能懦弱的未婚夫。 然而克洛伊却没有丝毫退缩地与她对视。 最终,希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 她猛地上前一步,带著冰冷怒意:“三天后,决斗场,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希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转身,耀眼的金髮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不再多看克洛伊一眼,在眾人自觉分开的道路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第3章 不是,这对吗? 一则足以点燃整个皇家魔法学院的消息,如同坠入滚油的火星,在短短一个上午炸裂开来,引发了滔天巨浪。 尊贵的帝国明珠,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幼女希琳公主,竟在学院中庭,眾目睽睽之下,向她的未婚夫——北境大公之子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发起了神圣的“誓约决斗”!赌注是那桩维繫著帝国与北境安定的婚约!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飞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索罗斯,这位在不久前的实战课上因“意外”而双腿骨折的少年,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有著一头略显凌乱的棕色短髮,面容虽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眸依旧明亮。 希琳公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褪去了在人前的骄傲与刚烈,此刻的她显得异常沉静柔和。 她正用那双纤细白皙手掌为病床上的少年仔细地削著苹果。 她对待索罗斯的態度,与面对克洛伊时判若两人。 在她心中,索罗斯是特殊的。 他是学院里少有的不因她尊贵的公主身份而阿諛奉承她,也不因皇室威严而疏远畏惧她的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到的只是“希琳”本身。 正是这份难得的纯粹,才让她无比珍惜这段友谊,也正因如此,当得知索罗斯在实战课上被克洛伊伺机以阴狠手段打断腿时,她积压已久的怒火才遏制不住地衝破了临界点。 克洛伊的暴行,不仅伤害了她重视的朋友,更是对她尊严和底线的践踏。 “希琳……”索罗斯率先忍不住打破了医务室里的静謐氛围:“大家都在传,你向克洛伊发起了誓约决斗,要解除婚约?” 公主手上削苹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索罗斯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忧虑:“可是……这样真的没关係吗?我听说,你与克洛伊的婚约事关北境安定,皇帝陛下他……会允许吗?” 希琳抿了抿粉嫩的薄唇,將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隨后,才语气平静道:“学院决斗场的规矩,是先祖立国时就与元老院共同立下的铁律,象徵著公平与誓言不可轻侮。” “既然克洛伊亲口答应了决斗,那么即便是父皇,也不能违背。” 索罗斯愣了愣,他垂下眼帘,接过苹果,却没有吃,脸上写满了內疚,“如果不是我太没用,也不会让你为了我,去冒触怒陛下的风险……” “不,索罗斯,別这么说。”希琳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著他:“即便没有你这件事,只要有机会,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解除这桩婚约。” “我无法想像,未来的岁月要与一个只懂得倚仗家世欺软怕硬的懦夫共度,那会让我感到无比噁心,在这件事上,我反而要感谢你,是你的受伤,让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而且,你是我认可的朋友,你受了不公的欺辱,如果我不为你出头,还有谁能呢?” 索罗斯怔怔地看著眼前神情坚定的少女,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所填满。 ...... 与外界汹涌的舆情不同,作为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克洛伊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置身事外。 他此刻正窝在皇家魔法学院那宏伟如宫殿般的图书馆深处,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里。 窗外的喧囂仿佛与他隔著一个世界。 三天后的决斗?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输掉比赛,解除婚约,和主角团说拜拜,这套流程在他穿越过来理清现状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好了。 公主是主角的,婚约对於他这个小反派而言,不是什么恩典,反而是一颗隨时会点爆危及他小命的定时炸弹。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世界到底靠不靠谱,別是什么魔改版本,那他的“先知”优势可就大打折扣了。 他摊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图书,指尖划过泛著墨香的纸页。 很奇异的感觉,书上所使用的文字对他而言,和这里的语言一样,一样的陌生而又熟悉,他以前没见过,但现在可以熟练地识別。 纸页被他一张张翻过,关於这个世界的信息也飞速地刻录到他的脑海里,与他的认知一一对应。 超凡体系只有两种,战士和法师。 等级通用,由低到高都是低级、中级、高级、王级、圣级、帝级、神级。 世界地图也没毛病,五大板块,被无尽之海分割,人类主要聚集地在南大陆的五大盟国。 自己现在所在的圣罗曼尼亚帝国便是其中之一。 至於其他,龙族、精灵、矮人、兽人……各族分布也眼熟得很。 “看来基础设定没跑偏。”克洛伊暗自点头,心情稍微放鬆。 这开局,除了身份糟心了点,环境还算友好。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书页,直到“宗教篇”章节,“中央教廷”和当代圣女“弗嘉丽”的名字跳入眼帘。 “圣女?弗嘉丽?”克洛伊动作一顿,眉头挑了起来:“这名字……” 他迅速翻到详细记载教廷歷史的部分。 书中描述,约三百年前,教廷遭遇一场未知“灾难”,高层近乎团灭。 时任圣女的弗嘉丽临危受命,一举將原本象徵意义大於实权的圣女职位,变成了教廷的实际话事人。 这描述看起来並没有什么。 然而克洛伊却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不对吧!这不是自己玩的另外一款文字模擬游戏中所发生的事情嘛? 而且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发生错乱的话,那这书中没说的灾难,应该就是他造成的……当时他可是真.拼了老命才把那帮教廷高层的老古董给打包送上天,给弗嘉丽铺平了道路。 ——等等,那款文字模擬游戏,好像有三个篇章来著,弗嘉丽的篇章是最后一个,而如果弗嘉丽变成了真的,那另外两个篇章…… 克洛伊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眼睛飞速地扫过一本本厚重的图书。 然后抽出了一本叫《黑暗纪元.魔皇纪》的黑色封皮大部头。 果然,没过几页,他就看到了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名字——魔皇露比西斯。 他连忙放下这本书,又抽出了一本《龙族编年史》。 翻开扉页,目录上赫然列著龙族四大龙王的尊名。 除了昼龙王克莱伊顿与夜龙王奥伯顿之外,他也果然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炽龙王,奥菲莉婭。 霜龙王,艾莲娜。 啪嗒——合上厚重的书本,克洛伊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是,这对吗? 他感觉有点荒谬,合著自己穿越的不是单独一个游戏世界,而是了两个游戏的大杂烩? 一个成了已经发生的歷史,一个成了即將发生的未来? “……” 第4章 跟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嘛 图书馆闭馆的钟声早已响过,空旷的大厅內只剩下魔法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一年级的薇薇安·多隆·莫里斯蒂一边在心里第一百次诅咒这该死的学分任务,一边强打精神整理著最后几排书架。 “困死了……怎么还有人不走啊。”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目光落在最里面靠窗角落那个还趴著的身影上,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跺脚:“真会给人添麻烦,想睡觉的时候就给我乖乖回宿舍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职业性的礼貌,走到桌边,用刻意放柔的声音唤道:“这位学长?图书馆要闭馆了哦。” 克洛伊被这声音从睡梦中拉扯出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薇薇安原本公式化的笑容,在看清他脸的瞬间,微微愣了下,困意立刻跑了大半。 这不是外面到处都在疯传的决斗新闻里的男主角嘛! 是叫……克洛伊来著?这傢伙不好好去准备决斗,跑图书馆里睡觉是个什么操作? “啊,抱歉,不小心睡著了。”总算清醒了些的克洛伊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朝著这位大概是图书馆管理员的女生道歉。 薇薇安眨眨眼,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十分阴沉可怕的学长竟然会说“抱歉”。 她连忙摆手:“没事啦,没事啦,我就是提醒学长你一声要闭馆了而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知道,我这就走……”克洛伊连忙开始收拾桌上堆放的一本本史书。 看著他的动作,薇薇安的神色更加古怪,这人跟传闻中差得也太远了吧? 不是说这人欺软怕硬,十分目中无人嘛?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冷漠地看自己一眼,然后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才对啊……竟然还会自己收拾书!难道说是自己认错了人了? 好奇心一下子涌上来,微微一个没忍住,试探性地开口问出了声:“那个——学长你是那位克洛伊学长吗?和希琳公主有婚约的那位?” 克洛伊手上动作没停,隨口应道:“嗯,是我。不过婚约嘛,估计快没了。” 见他回答得如此平静,薇薇安的好奇心彻底压过了那点谨慎和睏倦。 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旁边的书架旁磨蹭,假装整理书籍,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外面都在传……公主殿下向您发起誓约决斗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克洛伊抱起书,將之一一归位。 薇薇安终於忍不住,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看向克洛伊,但语气还是小心翼翼的:“那……学长您为什么答应啊?大家都猜……是不是公主殿下……威胁您了?” 她问完,立刻有点后悔,觉得这话有些越界,就算这位学长跟传闻里的不太一样,但估摸著也该生气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克洛伊闻言反而乐了:“威胁我?她能威胁我什么?扣我零花钱吗?”他耸耸肩:“我零花钱是家里给的,而且数目还挺多。” “噗……”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薇薇安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她胆子更大了些,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那……难道是利诱?许了您什么天大的好处?” 克洛伊回头看了眼这位有点自来熟的漂亮学妹,想了想,突然笑道:“如果我不接受决斗,她整个人都是我的,还有什么好处是比这个还大的呢?我接受决斗,只是单纯觉得强扭的瓜不仅不甜,甚至可能拉肚子而已。” 薇薇安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物种。 她压低声音,带著点怂恿:“那……学长你就不觉得很不甘心嘛?公主殿下可是因为別的男人的原因才要跟你决斗取消婚约的哦!对此学长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嘛?” 克洛伊闻言,摸著下巴,故作深沉地思考了半晌,然后一本正经地看著薇薇安,字正腔圆地说道:“嗯……我就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吧。” “噗……哈哈哈哈——”薇薇安这次彻底没绷住,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觉得这位学长跟传闻中那个“残酷乖戾”的形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倒不如说是相当的幽默才对! “学长,您跟传闻中的……真是一点都不一样啊!”她忍不住直接说了出来。 “哦?”克洛伊挑眉,来了兴致:“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让我看看有没有我需要学习改进的地方。” 他是真的挺好奇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眼里这个克洛伊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和身为玩家视角的自己是否有所不同—— 而这边薇薇安见他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想了想,便也直接掰著手指数起来,小脸故作严肃:“唔……目中无人,欺软怕硬,残酷乖戾,阴沉可怕……说的简直像是个爱在背地里吃小孩的魔鬼……”她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我刚刚过来叫醒后发现是学长你后,甚至都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了!” “哈——!”克洛伊也被她的形容逗乐了:“没准那些传闻才是真的,现在跟你在这瞎侃的我,才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体了的呢?” “学长你真有意思!”薇薇安的笑点似乎特別低,又被逗得前仰后合。 薇薇安发现跟这位传闻中的可怕学长聊天真的很好玩,正巧克洛伊也想从世界土著这里套到更多信息。 一时间,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早就从决斗八卦偏到了十万八千里。 薇薇安简直是个小话癆,从魔法史教授的古怪口音,到炼金工房最近炸了几次,再到实战课老师那反光到能当镜子的光头,她都能说得绘声绘色,妙语连珠。 克洛伊也乐得配合,时不时插科打諢,妙趣横生的回应总能精准戳中薇薇安的笑点。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飞快流逝,直到克洛伊实在扛不住汹涌的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不得不打断这位精力旺盛的学妹:“好了,时间真的不早了,熬夜很伤皮肤的哦。” “誒——真的吗?”薇薇安像是被嚇了一跳。 “当然是真的,不仅伤皮肤,而且还容易长胖!学妹你也不想以后成为一个满脸痘痘的小胖墩吧?” “呜啊——绝对不要!” “那就赶快回去睡觉吧,我也差不多该撤了。” 克洛伊笑呵呵地起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学长!” 克洛伊回头,奇怪地看向这位挺有意思的漂亮小学妹。 薇薇安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薇薇安.多隆.莫里斯蒂,一年级的!” 看著少女活力四射的模样,克洛伊顿了顿,然后笑起来,同样自我介绍道:“克洛伊.奥洛斯特.多鐸,很高兴认识你。” ...... 看著克洛伊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薇薇安脸上那甜美活泼的笑容缓缓收敛,转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带著几分玩味和探究的神秘微笑。 “这位学长……还真是比传闻中有意思得多呢~”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卷著发梢,眼神深邃,与刚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学妹判若两人。 第5章 三尊雕像 离开图书馆,微凉的夜风让克洛伊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循著脑海中那些如同被存储在云盘里,需要检索才能调取的记忆,朝著宿舍区走去。 这种记忆调用方式很奇特,是先前他在翻阅这个世界的资料时察觉到的,克洛伊原本的记忆並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份详细的人生档案保存在脑海里。 这倒是让他融入这个世界变得更为轻鬆。 而关於那些现在身份大得嚇死人的“前女友们”,他现在也已经回过味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跟他没什么关係。 他先前是太过震惊以至於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只是个玩游戏的而已,就像是他穿越之前还在玩的游戏一样,当时他扮演的还是主角索罗斯呢!现在还不是变成了反派克洛伊? 在这个已经变成真实的世界里,和那些人经歷那些事的不是他。 就像他现在是反派npc克洛伊,而不是游戏主角索罗斯一样。 而跟那位有趣的小学妹聊完天以后,他对这个世界也越加有了实感。 走在静謐的异世界学院小径上,克洛伊心情意外很轻鬆地回到了豪华的单人宿舍。 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便把自己摔进了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里。 带著对穿越的新奇感和异世界新生活的期待感,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一阵坠落感让克洛伊忍不住睁开双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並不是预想中的房间天花板,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漆黑空间。 这是……哪? 克洛伊茫然四顾,上一次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的时候,是他穿越进了死前玩的游戏里,这会这是……又穿了? 不能吧? 正在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散发著思维,克洛伊突然注意到空间的某个方向尽头,有著一点亮光。 而隨著他的注视,那点亮光骤然扩大—— 他光线的极剧变化让他忍不住遮住双眼,而当那刺眼的亮光退却,出现在他视野尽头的,是三道莫名熟悉的背影。 左侧一人,姿態看似隨意,一柄造型古朴的阔刃大剑扛在肩上,剑身暗沉无光,却仿佛承载著山岳之重。他站在那儿,便有一种镇压八荒,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自然流露。 中间一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一桿血色长枪斜指虚空,枪尖縈绕著不灭的战意与惨烈的杀伐之气,仿佛刚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仅是背影,就让人心惊胆战。 右侧一人,身形略显纤瘦,手持一柄镶嵌著瑰丽宝石的法杖,法杖顶端光辉內敛,周身却有无形的元素潮汐在静静流淌、欢呼雀跃,充满了神秘与智慧的韵味。 他们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三道背影如同黑洞一般,牢牢吸附著克洛伊的目光,他下意识走到那三尊背影前。 抬手触碰了一下中间那道持枪的雕塑。 紧接著,克洛伊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扭曲,当他的视野再恢復时,他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奇异的空间里。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无垠水面。 他此时就在这水面上,莫名其妙地拿著一柄长枪,与一名看不清面容,但同样持著枪的身影相对而立。 而看著对方那衣著扮相,克洛伊有十成十的理由相信,对面那人就是刚刚那三尊雕像最中间的那个…… “那个……你好?”克洛伊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只好试探性地朝对面打声招呼看看能不能问问情况。 然而,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剎那。 对面的那道人影便好似抽帧一般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然后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只觉喉间一阵剧痛,意识瞬间断线。 而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映入他眼帘的,是那道身影將那柄血色长枪刺入了自己的脖颈里。 ...... “嘶——!” 克洛伊倒抽一口凉气,惊坐起身,他瞪大眼睛,瞳孔紧缩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直到確定了自己还正常地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开手掌,看向手心。 並没有血,只是刚刚的那一幕实在太真实,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真的中了那一枪死了。 我靠!什么情况? 克洛伊惊魂未定地环顾周围,这才发现,自己依旧处在睡前的宿舍里头。 所以,刚刚那是梦? 这未免有点太真实了吧,刚刚那一下,他可是真觉得要死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克洛伊看了眼墙壁上掛钟的时间,自己十一点多躺到的床上,现在才刚刚过十二点。 心有余悸地重新躺下,克洛伊觉得刚刚自己所经歷的东西绝非普通的梦境。 他又不是没做过梦!谁家做梦是这样式的啊? 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能在脑海里重新播放,甚至能够和查看属於原本克洛伊的记忆般那样如看电影般逐帧分析,而且还疼得那么真实。 莫非—— 克洛伊突然灵光一闪……这该不会是我的穿越金手指吧? 想到这,他连忙闭上眼睛,不管如何,先试试看能不能再次进入那个空间再说…… 原本他以为是必须入睡了,才能通过类似於梦境的方式进入那片黑色空间。 可没想到,他就这么在脑海中回忆著那片空间的模样,一阵熟悉的坠落感突然袭来。 克洛伊连忙睁开眼。 他这回没有出现在那片有三尊雕像矗立的黑色空间里,而是直接来到了那片水天一色的空间。 对面依旧站著那道持枪的身影…… 看到对方的瞬间,克洛伊浑身不由自主一个激灵,立刻便警惕地横起自己手中的长枪,毕竟上一次他被对方杀死的时候,那滋味可不要太销魂! 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不想体验第二回。 可是,就在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对方的动作时,突然,对方一抬手,冰冷与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克洛伊不可置信地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被数道从水面升起来的冰锥刺成血葫芦的身体。 下一刻,意识断连。 第6章 真.死去活来 “我靠——!” 克洛伊第二次从宿舍的床上惊坐而起。 心臟狂跳,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下意识地低头,没有血,没有洞,皮肤光滑完整,只有睡衣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息著,身体上似乎还残留著被冰锥贯穿的幻痛,那感觉太过真实,以至於他的神经末梢仍在哀嚎。 几次深长的呼吸后,剧烈的恐慌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很快冷静下来,靠在柔软的床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別人穿越,不是各种牛逼轰轰的最强xx系统,就是送个一键安装的逆天外掛。怎么轮到他,就成了花样死法体验模擬器? 他大概能理解这种形式外掛的作用——一个极致真实的脑內战斗陪练空间。 通过与这个强大的对手战斗,快速积累实战经验,磨炼战斗技巧。 道理他都懂,可为什么每次下线的方式都这么痛苦这么真实啊?! 死亡的感觉,无论体验多少次,都绝不会让人感到愉快。 他重新躺回床上,虽然有吐槽,但他很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世界,尤其是在自己这个身份的背景下,实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保障。 这个“死去活来”的外掛,虽然体验极其痛苦,但也是有总比没有强。 他开始在脑海中仔细仔细翻阅属於原本克洛伊的记忆碎片,梳理这具身体当前的实力。 游戏中这个时期的克洛伊,是一名高阶法师,距离王级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主修的是北境多鐸家族世代传承的冰系魔法。 以他的出身,自然自小就不缺顶级的修炼资源和各类强大的魔法,多鐸家族那些压箱底的强大冰魔法,他理论上也都学过,只是……掌握得实在不怎么样。 此外,这个世界由於能量体系共通,很多人都会选择魔武双修。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是以魔法或武技中的一项为主,另一项为辅。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想要魔武两道齐头並进,要么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要么就是不自量力的蠢材。 原本的克洛伊走的也是主流路线,以魔法为主,战法为辅。 而他战法方面修习的,正是多鐸家族配合冰系魔法使用的霜寂枪法。 这倒是与梦境空间中那个手持血色长枪的身影所用的武器对上了。 “而且,第二次杀我时,他用的也是冰魔法……”克洛伊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该不会,对面那个傢伙,就是一个完美復刻了我当前身体所有能力,並將我所掌握的一切——无论是半吊子的魔法还是生疏的枪术——都融会贯通、臻至化境的完美镜像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陪练的价值就太大了! 等於是有一个最好的老师,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正確使用这具身体的力量。 “再来!” 克洛伊眼神一凝,再次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回想那片水天一色的奇异空间。 熟悉的坠落感如期而至。 第三次站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上,克洛伊第一时间调动起体內那沉寂的魔力。 按照记忆中的方式,他试图勾勒一个最简单的冰锥魔法。 意念集中,魔力在体內流转,指尖寒意开始凝聚…… 然而,魔法符文才勾勒到一半,他就看到对面的镜像抬起了手。 上一次被冰锥从水下突袭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克洛伊心臟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腿部猛然发力,向侧后方跳去! “轰!” 一股远超他想像的力量从双腿爆发开来,身体如同被弹射出去一般,瞬间掠出了三四米远! 这惊人的弹跳力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就是身怀超凡能力的身体素质吗? 比他前世那具亚健康的身体强了何止十倍! 他在惊讶於这身体的强大。 而对面,却並未使用上次那地刺类魔法。 它只是平静地抬起手,一道凝练至极,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冰枪瞬间在其掌前成型,然后——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克洛伊身形在半空中正是无处可躲的时候,於是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白线掠过虚空,下一刻,额间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穿透感。 “噗嗤!” 冰枪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头颅,视野被一片猩红和黑暗吞噬。 …… “我靠——!!” 克洛伊第三次从床上惊坐而起,这一次的刺激远超前两次之和!爆头!那可是爆头啊!他甚至清晰地记著自己脑浆和头骨碎片混合著飞溅的触感! 他用力揉著仿佛还在隱隱作痛的眉心,大口喘著气,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连续三次的“死亡”下已经开始有些恍惚了。 “这外掛……也许是个好东西,但绝对不適合多用!”克洛伊心有余悸地想著。 “再这么玩下去,我得先被这金手指给逼疯了。” 他决定暂时不去管那该死的空间了。 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现在迫切需要真正的睡眠来修復饱受摧残的神经。 他重新躺下,放空大脑,不再去想像任何与那片空间相关的事物。 强烈的困意很快席捲而来,他沉沉睡去…… 然后。 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坠落感猛地將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克洛伊心里“咯噔”一下,绝望地睁开眼。 果然,水天一色,人影矗立。 克洛伊瞪大眼。 三秒后—— “草!” 克洛伊用力一拳砸在柔软的床垫上,爆出了一句粗口。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该不会……不管我想不想进去,只要我睡著,就强制进入这个鬼地方吧?!” 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入睡。 结果,冰冷的事实给了他无情一击。 只要他的意识陷入沉睡,那该死的坠落感就会准时到来,將他拉入那片水域,面对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戮镜像。 再次被虐杀,再次惊醒。 “草草草草草!!”克洛伊终於忍不住,对著空旷华丽的宿舍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接连不断、真实无比的死亡体验,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人崩溃。 这哪里是什么金手指?这他妈的绝对是诅咒!是恶魔的低语!是来自异世界对他这个穿越者的恶意! 最后,他红著眼睛,咬牙切齿地发狠:“好!你不让老子睡是吧?那老子就不睡了!看谁能熬过谁!” 然而,肉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睏倦是无法单纯靠意志力完全驱散的。 尤其是在经歷了数次“死亡”,精神本就虚弱的情况下。 没过多久,他的上下眼皮就开始疯狂打架,意识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然后……坠落感如期而至。 “……” 再次从床上惊醒的克洛伊,眼神已经有些呆滯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是不是……只有贏过对面那个傢伙一次,才能破除这个诅咒?”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般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似乎……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妈的,拼了!” 他不再抗拒,也不再抱怨。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开始主动进入那个水天一色的空间。 从一开始的进去三秒就被秒杀,到后来能凭藉逐渐熟悉起来的身体本能,勉强支撑十几秒,再到半分钟…… 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是用一次次的死亡换来的。 从最初每一次被杀都会惊坐而起,到后来,他甚至懒得睁眼,只是额头唰唰地冒著冷汗,身体微微痉挛,意识则直接在死亡的瞬间,就带著一股几乎自毁式的心里回到了那片水域。 他对於这具身体的力量、速度、柔韧性以及魔力流动越来越熟悉。 从一开始只能狼狈不堪地逃跑闪避,到后来偶尔能找到间隙,笨拙地刺出一枪,或者仓促地释放一个不完整的防御魔法。 虽然这些反击在镜像面前依旧幼稚得可笑,隨手就能破去並反过来將他击杀,但这至少是一个开始。 时间在这一次次的进入、死亡、再进入中飞速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暗,逐渐透出一点熹微的晨光。 克洛伊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死了多少次。 一百次?两百次?还是更多? 他的精神仿佛已经被拉伸成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紧绷到了极致,隨时都可能彻底崩断。 脑海中充斥著各种死法的记忆碎片,冰枪贯脑、长枪封喉、冰锥穿心、寒潮冻裂……每一种都真实得让他想吐。 “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装饰华丽的天花板,满脸崩溃:“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天天007加班也好,让我回去吃泡麵啃馒头也罢……我不要什么超凡力量了,我不要什么异世界冒险了……” 这简直是灵魂层次的摧残! 真正的生不如死,恐怕也不过如此! 第7章 皇帝、大公 克洛伊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水天一色如梦似幻空间,在他看来,比起真正地狱都要恐怖百倍! 他目光有些呆滯空洞地看向对面那个虐杀了他几百次的恶魔,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习惯后的麻木。 哈……对死亡感到习惯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即便到了这种程度,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嗖—— 破风声响起的瞬间,克洛伊就知道对面那人影在向自己衝来。 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本能般地,克洛伊抬手便是一道冰盾凝结而出。 “砰——!” 枪盾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冰屑四溅! 那面足以抵挡高级魔法轰击的冰盾,在对方狂暴的力量下,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炸裂!但就是这一瞬,为克洛伊爭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他借著冰盾爆裂的衝击力向后滑退,同时右手紧握凭空出现的长枪,手腕猛地一抖,枪尖划出一道淒冷的弧线,如同毒蛇出洞,直撩对方持枪的手腕! 然而那身影的动作丝毫未停。 枪身迴旋,用枪尾精准无比地磕开克洛伊的撩击,火星在兵刃交击处迸射! 紧接著,人影踏步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伸手五指一握,克洛伊脚下的水面瞬间冻结,无数尖锐的冰刺如同钢铁丛林般猛然向上突刺。 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但在对方抬起手的瞬间,克洛伊就已经採取了行动,他双腿灌注魔力,猛地踩碎脚下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他右手一挥,无数冰棱冰锥便在他面前铺开,如同暴雨梨花般朝著地上的身影碾射。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人影却也丝毫不闪不避,他脚下一跺,一道巨大的冰墙便拔地而起。 密集的破碎声顿时响彻。 而这却也正是克洛伊释放这波aoe魔法的用意! 趁著人影视线受阻的剎那,他落地的瞬间,便踏步前冲,同样的伸手虚握,霎时一只完全由冰凝结而成的巨鯨自水面之下跃起,一口將冰墙后的人影吞下,冰封在体內。 克洛伊眼神一狠,冲势更猛几分,几乎眨眼的瞬间,他便衝到了冰封巨鯨的面前。 凝聚所有力气与魔力的一枪惯出。 然而就在枪尖即將戳爆人影脑袋中的前一瞬间,冰鯨突然破碎。 千钧一髮间,那人影用一只手,拦住了克洛伊的这致命一枪。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手掌,鲜血四溅。 第一次,他被克洛伊的攻势击伤了。 然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被刺穿的手掌猛地收紧,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枪身,然后——用力朝自己方向狠狠一拉! 巨大的力量传来,克洛伊本就失去平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 而人影的右膝,早已如同等待已久的攻城锤,带著崩山裂石之势,向上猛然顶起! “咔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爆响!克洛伊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镜像冰冷的甲冑,也染红了他自己的视野。 但这一刻,克洛伊的眼中反而盪起一抹疯狂。 “爆——!” 他几乎嘶吼出声,这一瞬间,他直接引爆了体內所有残存的魔力。 “轰——!” 以他为中心,无数尖锐无比的冰刺如同狂暴的巨兽般向四周疯狂爆发。 但这堪称临死反扑的一招,也並未伤及人影丝毫,他向后猛退数十米,挥枪扫碎袭来的冰棱。 然后,又是一抬手。 一根巨大的的冰柱,毫无徵兆地从克洛伊脚下的水面猛顶出,猛烈的撞击,瞬间將克洛伊击飞。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上空。 人影凌空扭转腰身,一记凌厉无比的下劈腿,如同战斧般狠狠砸在克洛伊的后背! “咔嚓!”脊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克洛伊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下坠落,而人影的速度却是比他更快,不等他落到地面,人影便又是凌空一脚。 “噗——!” 克洛伊口吐鲜血,撞向冰柱,下一瞬,那人影又已甩出了手中长枪。 长枪如虹,转瞬贯穿了克洛伊的胸膛,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那根冰冷坚硬的冰柱之上。 克洛伊宛若一块破布般掛在冰柱上,艰难地掀起眼帘,最后用那对已然涣散的眼瞳看了眼那道又一次將他虐杀的身影。 克洛伊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鲜血顺著冰柱蜿蜒流淌,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彻底断线。这一次,他没有惊醒,而是直接陷入了深沉的昏死…… ...... 圣罗曼尼亚帝国皇宫,覲见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七彩琉璃窗,在黑曜石地板上投下斑驳而庄严的光影。 穹顶高阔,壁画上的帝王与英雄仿佛正凝视著下方。 帝国皇帝,摩恩大帝坐於王座之上,他手肘抵著扶手,拳头撑著侧脸。 他仅仅穿著常服坐在那里,整个空间的法则都仿佛在向他臣服。 除了皇帝这个身份之外,他还是一位战神,战士体系中登临神位的至高存在。 而在王座之下,稍低一些的特设座椅上,坐著一位与他气质迥异,却同样令人无法忽视的男子。 他身披白色大氅,银色长髮如冰原瀑布般披散,髮丝间不见一丝杂色。 面容俊朗成熟,岁月仿佛只增添了他的威严与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最纯净冰川核心的冰蓝色眼眸,深邃、神秘,仿佛蕴藏著世间所有的法则。 北境大公,赫曼·凯狄斯·多鐸,一位在法师体系中走到极致的法神。 “北境战事確实辛苦你了,赫曼。”摩恩大帝淡淡地开口。 赫曼公爵微微摇头:“本分罢了。” 摩恩大帝並未多言,只问:“此番回王都,所为何事?” “入冬在即,北境多寒潮,魘魔王接替戾魔王之后,改变了策略,战线被极剧拉长,意在消耗,入冬后,北境物资將难以为继,我此次亲自前来,是希望能得陛下支持,举全国之力,筹集过冬物资,以稳战线。”赫曼大公直视著国王的双眼道。 摩恩大帝指节轻轻敲击著王座扶手,陷入沉思。片刻后,突然笑道:“不急。” “难得你我相聚,今日不谈太多公务。你近几年操劳过甚,既然回了王都,就应该放鬆些。”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玩味:“说起来,皇家魔法学院里,近日倒发生了一件趣事。” 赫曼公爵闻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能让皇帝在这种时候突然对他特意提起学院里的事情,除了关於自己那最不成器的三儿子的事之外,还能有其他? 果不其然,摩恩大帝笑道:“希琳向克洛伊发起了誓约决斗。” 赫曼大公听言,便忍不住皱起了眉梢:“婚约?” “除此之外,还能因为什么?” 听到这话,赫曼公爵的眉梢反而舒缓了开来:“希琳那孩子心高气傲,性格要强,天资能力俱佳,看不上克洛伊,做出此举,合乎常理。” 他话语微顿,接著道:“而能让陛下觉得有趣,那想必是克洛伊做出了反常之举,他……莫非同意了?” “哈哈哈哈哈!”摩恩大帝朗声大笑,声震殿宇:“没错!他同意了和希琳进行誓约决斗!” 赫曼公爵沉默了片刻。他深知自己那个儿子將此婚约视作保命符和护体金身,以他的心性,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这反常的举动背后…… 看著陷入思索的老友,摩恩大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看来,你我对此子,都缺乏了些了解啊,两天后,便是他们决斗之期,如何,可有兴趣隨朕一同去看看?” 赫曼公爵没有直接回答去或不去,他只是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冰蓝眼眸,问道:“决斗之后,陛下是否真的会依循古老誓约,取消克洛伊与希琳公主的婚约?” 摩恩大帝迎著他的目光,笑而不答。 第8章 不是坏事 二年级的魔法实践教室宽敞而明亮,穹顶镶嵌著增幅元素感应的魔晶石,四周墙壁则鐫刻著繁复的魔力疏导符文。 教室內的学生们正全神贯注於眼前的课题——每个人面前都悬浮著一面由纯净魔力构筑的菱形防御法阵。 这节课的核心任务,便是运用所学,竭尽全力將这面坚固的法阵击碎。 此时的教室里,元素激盪,色彩纷呈。 学生们使用出的各种各样的魔法如同雨点般落在各自的防御法阵上。 然而大多数人面前的法阵经过一阵魔法洗礼,也都是纹丝不动的模样。 在这片忙碌景象中,有两个位置格外显眼地空著。 一个是因伤缺席的索罗斯,一个是翘课的克洛伊。 希琳公主的目光扫了眼那两个空位,就重新望向了自己面前的那道法阵。 皇家魔法学院师资力量强大,修习资源充足,教学方式自然也是因材施教。 就像此刻的教室里,二年级生绝大多数都是中级法师,他们面前的防御阵法自然也便是中级法阵,而少数几个高级法师面前的,自然也便是高级法阵。 就比如说此刻希琳所面对的这一个。 然而,她只是简单地抬起手,甚至没有用法杖一类的施法媒介,只见她纤白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一划,一枚凝练到近乎炽白的火球便瞬间成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撞向前方的法阵。 轰——! 没有半点凝滯,火球与法阵碰撞的一剎,其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瞬间炸裂成无数四散飘飞的光点,旋即湮灭於无形。 周围的同学们投来惊嘆又带著些许司空见惯的目光。 “不愧是希琳公主……” “太强了,那可是高级防御法阵啊……” “估计在三年级之前,公主殿下就能成功晋升王级了吧……” “都不知道是该说厉害还是可怕了……” 对於这些议论,希琳恍若未闻。 她轻轻吹了下指尖,神色淡然。 然后下一刻,一道活泼的身影便一把扑到了希琳公主的身上。 “好厉害好厉害!希琳快教教我,我这边这个怎么都打不碎~” 希琳推著对方的脸颊,有些嫌弃:“莉莉丝,別一下子凑这么近……” 也就莉莉丝是她在学院里除了索罗斯外唯一的好友,否则她这一下估摸著就要动手了。 而莉莉丝也知道希琳的性子,她嘻嘻笑著放开希琳,道:“好啦,不抱就是了,你就教教我嘛!” “我觉得我的魔法打出去就像是挠痒痒一样,罗亚教授说这节课打不碎法阵的人要去绕著学院跑三圈誒!” “学院这么大,跑完三圈,我恐怕小命都要丟掉半条!” 希琳看著好友可怜巴巴的样子,无奈嘆口气道:“你的魔力输出不够集中,太散。” “你可以想像你的精神力是一张弓,魔力是箭矢,不要分散,在最后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莉莉丝连忙依言尝试,凝聚一道风刃打出。 这次法阵的波动似乎明显了一些,但距离破碎仍遥遥无期。莉莉丝吐了吐舌头,也不气馁。 而恰巧她的视野余光瞥到了索罗斯跟克洛伊的空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朝著希琳笑道:“希琳,从昨天下午你跟克洛伊发起誓约决斗之后,就没看到他来上过课誒。” “我觉得他可能是找了什么地方在进行秘密特训,你怕不怕?哈哈哈……” 话没说完,她自己倒是先被这话给逗笑了。 希琳闻言一愣,隨即摇摇头:“他想怎么样,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那所谓的婚约,两天后也会取消掉,届时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关联。” 莉莉丝眨眨眼,脸上露出狡黠的八卦神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希琳:“说起来,这么坚决地取消婚约……是不是为了某个躺在医务室的平民小子呀?” 她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揶揄:“我可提醒你哦,尊贵的公主殿下,身上没有婚约约束固然自由,但陛下肯定很快就会为你物色下一位未婚夫人选的,到时候,嘿嘿……” “莉莉丝!”希琳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我跟索罗斯只是朋友,仅此而已。取消婚约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 “哦?只是朋友?”莉莉丝绿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著不信的光芒,笑容越发促狭:“那怎么没见你对其他哪位异性朋友这么上心过?还特意为了他去发起誓约决斗?” 希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那是因为在我所认识的男性中,索罗斯的確算是很特殊的一个。他真诚正直,不被世俗观念束缚,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身上有著份连我都求而不得的某种自由特质。” “哦吼~又是特殊又是求而不得啊——”莉莉丝立刻抓住了关键词,拉长声音,脸上的揶揄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希琳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闺蜜,摇摇头,直接转身走了。 ...... 中午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洒到克洛伊的脸上。 此时的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睡得无比深沉。 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此刻的异样。 克洛伊的眉心处,一道极淡的冰蓝色竖纹若隱若现。 隨著他深沉的呼吸,一道道冰蓝色的波纹,正以那竖纹为中心扩散开来,涤盪过他的全身四肢百骸,仿佛在滋养著某种深层次的损耗。 直到校园里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克洛伊的眼睫微微颤动,那道竖纹才悄然隱去。 “哈啊——” 克洛伊坐起身,睁开眼,舒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有些惊异地感受著自身的状態——除了胃部传来的强烈飢饿感之外,他的精神竟是前所未有的饱满和清明。 心情更是格外明朗。 昨夜数百次死亡积累的疲惫与精神创伤,在那场昏死般的沉睡后,竟然一扫而空! 然而,克洛伊一想到这,脑海里那些血腥、冰冷、痛苦的死亡记忆又瞬间浮现,明朗的心情霎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来……以后想睡个安稳觉,是奢望了。”他苦笑著揉了揉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著被冰枪贯穿的幻痛。 经过这一夜的实操,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的夜晚,他都將被迫在那个诡异的空间中,与那个恐怖的镜像进行无止境的生死搏杀,直到彻底昏死过去为止。 好在这一上午的深度睡眠让他的精神得到了充分的舒缓,加上其性格中本就不缺乏乐观与韧性。 克洛伊甩了甩头,將那些负面情绪暂时拋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打就打吧!”他自言自语地安慰著自己。 往好处想,至少昨晚这么多次的生死搏杀不只是折磨,还让他以这一种匪夷所思般的速度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的全部实力,也更充分低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克洛伊抬手,握了握拳,感受著身体里的任自己自由操控的魔力流动,嘴角不由掀起一丝弧度。 虽然昨晚的过程很痛苦,但就结果而言,不是坏事,大概。 第9章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咕嚕嚕~” 肚皮发出的哀嚎,打断了克洛伊的思考。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向洗漱间。 打算收拾一通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再论其他。 站到光可鑑人的洗手台前,克洛伊望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有閒暇自己端详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中的少年有著一张堪称俊美的面孔,这点没得黑,毕竟多鐸家的基因是真的好。 皮肤很白,头髮很黑,五官精致漂亮,如果不是在游戏原剧情中表现得太初生,,相信会有不少玩家三观跟著五官走为他洗地的。 这卖相,克洛伊很满意,但一联想到原主的出身,他就忍不住嘀咕。 “不过,这一头黑髮棕眼,放在多鐸家还真是格格不入。” 毕竟除了克洛伊之外,包括他的父亲赫曼大公在內,以及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以及最年幼的妹妹,全都是一头银髮,一双蓝眼。 这倒不是因为克洛伊的身世有什么的问题,他的確是多鐸家的孩子没有错。 甚至其实多鐸家的其他人也都並不是一开始就是银髮蓝眼的,那是多鐸家世代传承的“霜魄血脉”觉醒之后的固定特徵。 在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里,强大的血脉往往意味著更高的起点、更强的潜力以及独特的天赋能力。 诸如皇室圣罗曼尼亚家族的“苍瞳血脉”,多鐸家族的“霜魄血脉”,都是屹立於帝国顶端的传奇血脉。 然而可惜的是,明明都已经成年十八岁了,克洛伊却丝毫没有血脉觉醒的徵兆,要知道,家里的小妹可是在七岁那年就成功觉醒了血脉成为了家族的骄傲。 而这也正是原身心底极度自卑扭曲的根源之一。 克洛伊还记得,原身这倒霉蛋,可是直到后来剧情杀青嗝屁了,都完全没有觉醒血脉,到死都是一头黑髮,一双褐眼。 “算了,想这些没用。”克洛伊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乾净的学院制服,克洛伊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宿舍,朝著学院食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自从穿越过来,他可是连一口这个世界的食物都还没尝过!胃里的飢饿感早已经按耐不住,对於异世界的美食,他抱有很高的期待! ...... 正值正午午餐时间,学院食堂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夹杂著欢声笑语。 克洛伊在学院里大小算个名人,而被希琳公主发起誓约决斗之后,那名气可就更大了。 他的到来,很快便引起了相当一部分正在就餐的学生们的注意。 窃窃私语声顿时如同蚊蚋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看,二年级的那个克洛伊……” “他居然还敢出现?” “看起来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啊……” “听说后天的休息日就是希琳公主跟他决斗的日子,你们去不去看?” “有什么看点吗?估计一上台这傢伙就会认输,或者被公主殿下揍得鼻青脸肿后再认输,没劲,还不去外面好好逛逛……” “……” 对於这些目光和议论,克洛伊置若罔闻,对於此时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是比那些窗口后琳琅满目的食物更有吸引力的。 烤的金黄酥脆的凤羽鸡鸡腿,浇著秘制酱汁的什锦煎肉,散发著清新自然气息如同艺术品般的翡翠蔬菜沙拉,还有那些造型別致,点缀著魔法植物果实的精致甜点……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他就馋得不行,现在有机会亲口品尝,他哪里还按耐得住? 所纠结的问题也就只有是每样都来一份,还是重点照顾那几个看起来肉最多的硬菜! 最后克洛伊还是选择了两个都要——即,每样都来一点的同时,要了更多的硬菜。 抱著堆著小山一般的取餐盘,克洛伊心满意足地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克洛伊吃得酣畅淋漓,一边往嘴里塞著食物,一边在內心疯狂为异世界的美食点讚。 “这玩意好吃啊!哦,这个也太香了吧!皇家学院就是不一样,和这一比,以前吃的那些预製菜外卖简直是猪食啊!” 他完全沉浸在了美食带来的幸福感中,风捲残云般消灭著餐盘里的食物,速度之快,简直像饿了三天三夜。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吃得太急,又或许是那块煎肉排確实过於扎实,一块肉猛地卡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呃……咳!咳咳!”克洛伊的动作瞬间僵住,脸颊迅速涨红,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食物噎死的穿越者,上演异世界一日游的惨剧时,一只端著杯果汁的纤白小手,突然伸到了他的眼前。 克洛伊想也没想,一把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 “哈——得救了……”克洛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这才有空抬头看向援手之人。 映入眼帘的,是薇薇安那张带著盈盈笑意的俏脸。 “中午好呀,学长~”她歪著头,笑容狡黠又活泼,。 克洛伊自然是记得这位昨天在图书馆里跟他侃到深夜的小学妹。 “哦——是你呀,多谢啦,差点就要死在这种超级糗的事情上了。”他將空杯递迴去,哈哈笑道。 薇薇安接过杯子,將自己那份看起来精致量少的餐盘放在克洛伊对面的空位上,自然地坐了下来,闻言噗嗤一笑:“学长说什么呢,你好歹也是位高阶法师,怎么可能会被食物噎著就死翘翘嘛!” “哈哈,说得也是。”克洛伊打了个哈哈,重新拿起叉子,同时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有些好奇地问:“特意找过来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呀,就是刚好看到学长一个人坐在这里,想著学长也许会有点孤单之类的?所以就凑过来做个伴咯!”薇薇安嬉笑著,像个纯洁的小天使。 克洛伊闻言,眨眨眼:“哦~那还真是让人感动啊——不过没关係吗?” “什么?”薇薇安眨眨眼,不解地问。 “就是和我这种『声名在外』的傢伙凑到一起呀,而且还是这种风口浪尖的关头,不怕被人说閒话吗?” 说著话,他还抬眼扫了眼周围,果不其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对著这里跟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薇薇安单手托腮,並没有管周围的声音,只嘻嘻笑著看克洛伊:“那……一直被传閒话的学长,你自己有什么感受呢?” 克洛伊想了想,然后摊手一笑:“苍蝇的嗡嗡声是很烦啦,但苍蝇毕竟也是生態圈里重要的一环嘛,隨他们去吧。” “那就结了嘛!”薇薇安一拍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而且,学长是这么有趣的人,能和学长交朋友的话,我觉得,被其他人说几句閒话也值了呀!” 克洛伊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听听!什么叫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原本的克洛伊顶著这张皮囊混了十几年,竟然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自己才穿过来一天,就有漂亮小学妹主动凑过来,这不正是“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这句话的最佳印证嘛! “嘿,学妹你还真有眼光!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啦!”克洛伊哈哈笑道。 第10章 刻入身体本能的经验 “真的嘛?”薇薇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然后她就立刻顺杆往上爬,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语气娇憨:“那……既然是朋友的话,学长,待会儿吃完饭的午休时间,能不能陪我去训练场练习一下魔法呀?下周就是魔法实践考试了,我心里正慌得不行呢!要是有学长你这么一位厉害的高阶法师当陪练,指点我一下,我一定就不怕通不过考试了!” 克洛伊挠挠头:“阿这,学妹你还真是有够功利的啊,我现在收回刚刚的话还来得及吗?” “誒——?!怎么这样!”薇薇安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明明才刚成为朋友就要被绝交了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 两人吵吵闹闹地解决了午餐,克洛伊虽然嘴上吐槽薇薇安功利,但却还是答应了给她陪练。 毕竟,人是一切社会关係的总和,想要適应这个世界,建立新的联繫总是少不了的。 况且,需要陪练的不仅是薇薇安,他也同样想试试,在现实中他是否也和在那片水天一色的空间里一样,能够得心应手地使用这具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 ...... 皇家魔法学院的训练场如果仅从外部看,就只是一座风格古朴的大型圆顶建筑,没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 可一旦踏入內部,就立刻能体会到何谓底蕴深厚了。 內部空间远比外部观测来得广阔无垠,这便是所谓的空间摺叠技术。 是立国建校之初,圣罗曼尼亚帝国与矮人王国安苏建交蜜月期时,由来访的矮人工匠大师亲手打造。 內部开闢了数以百计的独立训练室,足以轻鬆供应全校师生的训练所需。 薇薇安轻车熟路地在前台的魔法水晶上操作了几下,划扣了五点学分,开启了其中一间训练室的大门。 “费用我出啦,毕竟是我请学长来帮忙的嘛!”薇薇安笑嘻嘻地说道,语气轻鬆。 但克洛伊知道,这五点学分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学院的学分与外界金钱並不直接掛鉤,但在校內,一学分的购买力大致相当於外界的一枚银幣。 而一枚银幣,都足够王都外的一个平民三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个月的日子了! 只能说,皇家学院,恐怖如斯。 训练室內部简洁得近乎空旷,唯有进门旁边的墙壁上铭刻著一个圆形的小型魔法阵,散发著微弱的魔力光辉,那是控制中枢。 薇薇安走到法阵旁,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按,一面光屏浮现。 “学长你喜欢什么环境呀?海滩?擂台?还是森林?” 克洛伊知道她的意思,不管是以前玩游戏,还是原本克洛伊的记忆里都有相关的知识。 环境擬態技术,与空间摺叠技术相得益彰的好东西…… 他正四处张望著这片训练室的细节,只隨口答了声隨意。 薇薇安略作操作,选择了丛林擬態。 霎时间,周围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变幻起来。 脚下的金属地面化为了鬆软肥沃的黑色泥土,四周墙壁被高耸入云的葱鬱巨木所取代,空气中瀰漫著植物叶片腐烂的独特气息和野花的淡淡芬芳,甚至还有微风吹拂而过时,真的能够带起克洛伊的发梢。 克洛伊忍不住用力踩了踩脚下,泥土的柔软触感真实无比,呼吸之间,那带著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入肺腑。 克洛伊心中惊嘆不已,儘管原本克洛伊的记忆里对此有所了解,但亲身沉浸其中,这种近乎改天换地的擬真体验,依旧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这大概就是所谓魔法世界的实感了吧。 选好了擬態环境,薇薇安便朝著克洛伊走了过来。 她笑盈盈道:“学长,关於理论和实战,你更擅长哪一个呀?” 克洛伊正感受著这虚擬的大自然呢,听到薇薇安的声音,也是立刻回神,他想了想,道:“大概更擅长实战一点吧——” 这他倒是没有扯谎,毕竟他的理论知识完全依靠过去的克洛伊,而克洛伊的理论成绩,唯有“堪忧”二字,与之相比,他可是有著昨天一整夜,数百场生死搏杀的经歷! 不敢说其他,起码就被人打死的经验来说,整个皇家魔法学院来说,应该没有谁能在这方面超过自己吧! “真的吗?”薇薇安吐吐舌头:“那看来我跟学长你很互补呢~我是理论很行,但实战拿不出手的类型——” 说著话,她手腕上那个看起来精致小巧的手环微微一亮,一道流光闪过,一柄华丽的蓝宝石法杖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手环显然便是空间储物类型的魔法物品,其珍贵度自然不必多说,哪怕是在贵族中也算是奢侈品。 克洛伊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食指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戒指,那是他的储物戒,好歹也是公爵的儿子,奢侈品还是买得起的…… 不过他暂时並不打算从里面取什么东西出来。 毕竟指导一个还是中级法师的小学妹,还犯不著用施法媒介。 “先试试手吧,你攻过来,我防御反击,帮你找找问题。”克洛伊道。 “好哦,学长你准备好了吗?”薇薇安抬起法杖,摆出施法姿势。 “来吧。”克洛伊神色认真起来。 准备第一次在现实中抵御魔法攻击。 薇薇安二话不说,法杖一挥,前端瞬间凝聚起一团剔透的水球朝著克洛伊飞射而去。 然而就在那水球脱离法杖,进入攻击轨道的剎那—— 克洛伊瞳孔骤然一缩! 昨晚数百次被虐杀时的场景瞬间浮现心头,毕竟,他没有所谓的切磋经验,只有高达数百次的惨烈廝杀经歷,而几乎被那数百次的虐杀刻入身体本能的挣扎机制瞬间跳过大脑的指令—— “咻——!” 几乎是在水球飞出的同一时间,一枚闪烁著森森寒气的冰锥,已然自克洛伊指尖激射而出! 速度快如子弹,凌厉得像是要打爆敌人的头。 “啪!” 水球在半空被瞬间打爆,化作漫天水雾。 而那枚冰锥去势不减,几乎是擦著薇薇安白皙的脸颊飞过,“咄”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巨树树干! 几缕被锐风切断的髮丝缓缓飘落。 薇薇安脸上那俏皮的笑容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她的脊椎爬上后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死亡与自己擦肩而过。 一丝殷红的血线,缓缓从她脸颊被冰锥锐风划破的细微伤口处渗了出来。 她愣愣地抬手,摸了摸那抹湿热的血跡,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轻喃: “誒……?” 第11章 我在高阶里算弱的 打出这一击的克洛伊本人也懵了。 他刚刚那一下真的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就仿佛膝跳反应一般地身体本能! 他惊出一身冷汗,瞬间从那种诡异的状態中脱离,他一个箭步跑到薇薇安面前:“喂,你没事吧——抱歉,我没控制住……” 薇薇安咽了咽口水,缓缓回过神,她放下手,看著指尖那点鲜红,表情抽动了一下,隨即噘起嘴,十分委屈道:“学长!你刚刚……是想杀了我吗?” “没有的事!下意识而已啦,下意识……”克洛伊尷尬地挠著头,心里也是阵阵后怕。 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原本的克洛伊欺软怕硬,真正的实战经验贫乏,而他自己……难道跟薇薇安:说不好意思,我昨天被人虐杀了八百遍,现在看到魔法飞过来就下意识想爆对方的头? 啊对了,这种状况貌似有个专业的词来称呼来著,叫什么……ptsd? 薇薇安白了克洛伊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举起自己的沧海蓝晶法杖,低声吟唱了一个简短的治疗咒文。 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光辉笼罩在她脸颊的伤口上,那细微的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消失。 做完这些,她才呼出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颇具规模的胸脯,无语地看著克洛伊:“学长,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多鐸家能世代镇守帝国北境,被称作『王国之剑』了。” “这戾气也太强了吧!我已经能想像你以前接受的到底是怎样硬核的培养方式了!” 克洛伊內心疯狂吐槽:不,妹纸,你想多了,多鐸家的培养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这个开局就掉进“死去活来循环”的倒霉蛋…… 他嘆了口气,果断说道:“那啥,陪练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是真怕一不小心失手给你干掉……你想学哪方面的实战技巧直接说吧,我来给你演示好了。” 薇薇安深表赞同地点头。 但马上,她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学长,你接受跟希琳公主的誓约决斗,是不是因为真的有信心打贏她呀?” “哈?”克洛伊一听这话,顿时摇头摆手:“怎么可能,我打不过她啦,在高阶这个层次里,她大概是独一档的强吧。” 自己目前几斤几两暂时不太清楚,即使经过了昨天一夜的地狱训练,这具身体的框架就摆在这里,就算不跟原本的克洛伊半斤八两,大概也强的有限,而希琳公主是什么人?苍瞳纯度堪称史无前例的皇室成员,未来最年轻的圣级魔法师,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不久之后的战爭任务中,希琳就会突破到王级,天资怎一个恐怖了得。 要知道,即使在克洛伊穿越之前的游戏最新版本,游戏的主角索罗斯都还没有希琳强! “是这样吗?”薇薇安眨眨眼:“希琳公主是独一档的话,那学长你是哪个档的呢?” 克洛伊思考回忆了一下游戏中的战力状况,道:“分为十个档次的话,我大概在第三档到第四档之间吧。” 一听这话,薇薇安顿时皱起了小巧的鼻子,一脸不信:“学长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笨蛋很好糊弄吧?我又不是没有接受过其他高年级学长学姐的指导,学长这样子的,怎么可能只是中下等,虽然传闻之中是这样没错,但传闻中的学长和我亲自接触过的也完全不一样哦——” 克洛伊无奈摊手:“不信算了。” 薇薇安吐吐舌头,但当目光瞥到墙边的训练室中控法阵时,她忽然狡黠一笑:“学长,要不要测试一下?” “测试?测试什么?”克洛伊疑惑。 薇薇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走到了操控法阵前。 她將手掌按在光屏上,注入魔力,快速操作起来。 “用这个来测试一下,学长你的真实实力——”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自法阵中射出,在两人不远处凝聚成形——那是一个穿著法师协会標准制式魔法袍的身影,面容模糊,手持法杖,周身荡漾著高阶法师级別的魔力波动。 克洛伊立刻从记忆中找到了相关信息:这是训练室的“镜像对练”模式。 学院通过魔法师协会,获得了大量註册法师的许可,在此留下了对应等级的魔法镜像。 这些镜像虽不够智能,只会程式化的攻击,魔法效果也被大幅削弱,不会造成真实伤害,最强的镜像等级也只能堪堪达到王级,但在某些时候,用於熟悉不同流派法师的战斗方式或测试自身极限,却是极为好用的功能。 这也是这五学分一小时的高昂费用,其价值最主要的体现。 “学长,要试试嘛?”薇薇安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克洛伊看著那道还没有被激活的镜像,身体竟然忍不住隱隱发烫,他嘴角禁不住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是啊,如果对手是镜像的话,就不怕像之前对薇薇安那样失手了吧? 他抬起手,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光芒一闪,一柄通体雪白的华丽长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来吧。”他跃跃欲试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那道高阶法师镜像已然抬手,法杖挥动,四五颗炽热的火球呈品字形,带著呼啸声迎面轰来! 克洛伊同样没有丝毫犹豫,迎著那几道火球就直接冲了过去。 脚步踩在地面上,在鬆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噗!噗!” 枪尖寒芒闪烁,如同刺破气泡般,轻易地將另外两颗火球凌空点爆! 火星四溅,映照著他兴奋的双眸。 最后一颗火球已近在咫尺! 克洛伊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腰腹发力,身体一个凌厉的半旋,长枪借著旋转之势划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唰!” 枪刃如切豆腐般,將最后一颗火球从中劈开!逸散的火元素在他两侧炸开,吹得他额前黑髮飞扬,却未能伤他分毫! 而此刻,他已突进到镜像身前不足三米!镜像似乎没料到对方突进如此之快,正欲抬手施展下一个魔法。 但克洛伊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只见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前倾,手中长枪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刺而出! 动作简洁、凌厉,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唯有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决绝! “嗤——!” 一声轻响。 长枪的枪尖,已然精准地刺穿了镜像的咽喉。 镜像的动作瞬间僵住,隨即身形闪烁了几下,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战斗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站在控制法阵旁的薇薇安,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克洛伊將长枪在手中转了一圈,胸中一股畅快之意升起。 昨晚被反覆虐杀的鬱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而且比起那道恶魔一般的身影,这所谓的高阶法师镜像,简直弱得像张纸! 第12章 你很会骗人呢 感觉十分不过癮的克洛伊將目光投向站在操纵台前的薇薇安,咧著嘴笑道:“再来。” 薇薇安回过神来,眼睛越来越亮,立刻兴奋地操作起来。 流光接连闪烁,这一次,足足五道身披不同元素辉光的高阶法师镜像瞬间凝聚,呈半包围之势將克洛伊困在中央。 火球、风刃、冰枪、地刺、藤蔓缠绕……五顏六色的魔法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不同方向罩向克洛伊,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堪称绝境的围攻,克洛伊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咧开一个兴奋到狰狞的弧度。 很奇怪,以前的他虽说不是什么五好青年,但也绝对没有什么暴力倾向,连架都从来没跟人掐过,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兴奋到浑身颤抖。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昨夜的经歷,而觉醒出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了…… 面对这轰炸一般规模的魔法袭击,克洛伊不退反进,。 脚下猛踩地面,身影在间不容髮之际与两颗灼热的火球擦身而过,手中雪白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一枪戳爆了其中一名镜像的脑袋。 与此同时,他空著的左手看也不看向后一挥,一面弧度完美的冰盾瞬间凝结,“砰砰”数声,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身后射来的风刃与冰枪。 冰盾破碎的剎那,他借力旋身,长枪横扫,枪尖划出一道淒冷的寒芒,將右侧试图束缚他双脚的荆棘藤蔓尽数斩除,顺带將那个释放自然魔法的镜像拦腰扫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滯。 剩下的三个镜像吟唱声陡然急促,显然在准备更强力的魔法。 克洛伊没给它们机会。 他猛地一脚踏碎地面,身体低伏前冲,如同捕猎的猎豹,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在衝刺途中,他右手持枪稳定前指,左手五指张开,对著前方虚空猛地一握! “咔嚓!” 浓郁的冰元素瞬间在那三个镜像脚下冻结,坚硬的冰层如同活物般顺著它们的腿急速蔓延而上,瞬间將它们的下半身死死禁錮在原地。 吟唱凝滯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剎那,克洛伊已然杀到。 “噗!噗!” 两点寒星几乎同时爆开,长枪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点刺,精准地贯穿了两个镜像的头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最后一名镜像总算施展出了最后的魔法。 一道无比锋锐的水刃割破空气,携带著恐怖的锐气而来,克洛伊持枪立於原地,面对那袭来的水刃,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水刃瞬间被冻结成冰,继而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以毫不逊色於来时的速度,飞射回去,將最后的镜像射成了筛子。 流光逸散,训练室內一片寂静。 薇薇安小嘴微张,看著克洛伊的眼神,简直亮得惊人。 她看看站在那里连大气都没喘的克洛伊,又看看操纵盘上的最高镜像等级,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可抑制地浮现心头。 “学长,要不要来把大的,试试王级法师的强度?” 薇薇安兴奋地朝著克洛伊问道。 克洛伊扭头与她对视,眼中是未散的战意:“来。” 薇薇安果断拍下符文。 嗡——! 整个训练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一道远比之前凝实庞大的流光骤然出现,凝聚成了一个身披深蓝色法师袍,手持镶嵌著巨大蓝宝石法杖的强大镜像。 它周身荡漾的魔力波动如同深海暗流,磅礴而压抑,远远超越了高阶的层次! 王级法师镜像! 即使这镜像智能低下,魔法效果也被训练室的规则大幅削弱,但那属於王级的位阶压迫感,依旧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克洛伊目光死死盯著对方,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下一刻,王级镜像抬起法杖,没有任何吟唱,数十枚却凝练到呈现出暗红色的爆裂火球便铺天盖地地罩向克洛伊,速度与规模和之前的火球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克洛伊嘴角不受控般地咧起一个有些狰狞的弧度,终於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內魔力激盪,他迎著火球前冲而去,他所踏过的地面,纷纷凝集成冰面。 身形如同滑冰般在火球的间隙中急速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惊险到了极致。 炽热的气浪仿佛要烤焦他的发梢,爆炸的衝击波震得他气血翻涌。 长枪舞动成一片雪白的光幕,將无法完全躲开的火球凌空点爆,轰鸣声不绝於耳。 镜像法杖再挥,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攻击。 空气中的水元素被疯狂抽取,瞬间在克洛伊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无比的冰霜巨矛,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万钧之势,轰然坠下! 范围之大,避无可避! 克洛伊眼中狠色一闪,竟也完全不作闪避。 他双手握枪,体內冰系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整柄长枪绽放出刺目的冰蓝光辉,枪尖处的空气都因极寒而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他低吼一声,腰腹发力,拧身振臂,长枪如同逆冲的流星,悍然迎向那坠落的冰霜巨矛!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冰矛与枪尖碰撞的中心,爆开一团混杂著冰屑与魔力的混乱风暴。 就在冰矛彻底爆散的瞬间,克洛伊的身影猛地一卸力,接著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瀰漫的冰雾中激射而出! 他眼中的战意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 王级镜像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克洛伊的路数,竟是僵直了瞬间。 而这不到半秒的间隙,对克洛伊而言已然足够! 他体內的魔力爆发开来,速度骤然再提一截,人与枪几乎化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瞬间跨越了最后数米的距离! “噗——!” 一声轻响,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 雪白的枪尖狠狠刺入了王级镜像的眉心。 镜像抬起的法杖僵在半空,周身磅礴的魔力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身形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作最精纯的流光,彻底湮灭。 不到三个回合,战斗结束。 克洛伊以枪拄地,单膝跪倒,剧烈地喘息著,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身下的泥土上。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体力和魔力,但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却冲刷著每一根神经。 薇薇安走到了克鲁伊的面前,她背著手,看著克洛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嘆与狡黠。 她语气玩味,好似看穿了一切般地嬉笑道:“学长你……意外的很会骗人呢~” 第13章 藏拙论 克洛伊抬眼看向她。 她弯下了腰,与克洛伊对视,神秘地笑道:“学长你,藏了这么久,莫非,就是为了摆脱和希琳公主的婚约?” 其实薇薇安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一个人的感觉为什么前后能差得这么大,从昨天晚上的接触开始,她就觉得有些怪怪的了,毕竟,虽然以前她的確没有接触过克洛伊,但毕竟是一个学院的,对方还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见肯定是见过的,而以前看到的克洛伊给自己的感觉跟现在那是绝对的两个人。 直到刚刚那一刻,当克洛伊一枪戳爆王级法师的镜像时,她就好似有一层朦朧的泡泡被戳破了一般清醒过来。 不是克洛伊学长的变化太大,而是以前压根就是在藏拙,在演啊! 而仔细联想一下,就很容易猜出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克洛伊都完全没有做出任何与其狼藉的名声相违背的事情,偏偏昨天公主一提誓约决斗取消婚约,他立刻就一口答应了? 越想越觉得对,越觉得对越想。 这种程度的藏拙偽装,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太过多此一举,稍显刻意,但放在克洛伊身上,却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北境大公的三子,又被皇帝选为公主的联姻对象,这其中的水有多深,牵扯到多少皇权爭端,家族內部的倾轧,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薇薇安自己也是伯爵家的女儿,虽不及公爵或者皇家那般水深似海,但对於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与潜在凶险,也是知晓一些的。 藏拙,示敌以弱,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无足轻重,甚至名声狼藉的紈絝,既能摆脱掉那桩看似风光,实则不知埋著多少暗箭的婚约。 又能在家族內部降低威胁,让自己无害化,避免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靶子……好处真是多得数不过来! 而现在,韜光养晦结束,天赋和实力终於到了可以兑现,不再需要隱藏的时候,自然要选一个最合適的舞台,向所有人展现出来。 后天的誓约决斗,万眾瞩目,正是最好的机会! 届时,不仅能够顺理成章地摆脱婚约,更能向帝国与家族展示那已然兑现的惊人天赋和实力,一举扭转所有坏名声,增加在家族內部竞爭的筹码…… 这可真真是好算计呀! 薇薇安自觉已经看透了一切,她笑嘻嘻地將这些猜测给说了出来。 最后还问了克洛伊一句:“学长,我说的对不对呀?”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目光从薇薇安那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俏脸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薇薇安猜得当然全都是错的。 真正的克洛伊是个什么德行,他一个玩过游戏的玩家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被压抑环境逼到心理扭曲的倒霉蛋,跟藏拙、城府这些词压根不沾边。 但是…… 他自己现在也有点搞不懂了。 为什么自己能这么强? 是穿越带来的某种未知异变,潜移默化地改造了这具身体?还是昨夜那数百次惨烈死亡、用灵魂铭刻下来的战斗本能,其效果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激发或者说替代了某种潜能? 无论如何,变强总归是好事。 可如果……这身实力的突飞猛进,真的与那诡异的“死去活来”外掛密切相关,那有些事情,他就必须儘快去確定一下了。 比如,昨天那片空间究竟是自己的永久外掛,还是说只是一次梦中传功…… 想到这里,克洛伊有些按耐不住了,一次又一次地被杀当然不好受,昨天一夜他没有崩溃就连他自己都意外得不行。 但如果收穫对得起这份代价,那事情就要另当別论了! 克洛伊起身,暂且压下了思绪,朝著薇薇安笑道:“抱歉,陪练的事情等下次吧,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著,他拍了拍制服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將长枪收回空间戒指,便朝著训练室的出口走去。 “誒?等等嘛,学长!”薇薇安见状,连忙小跑著跟上,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好奇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刚刚说的,到底对不对嘛?你隱藏这么久,是不是就为了等这一天?” 克洛伊脚步微顿,想了想,回过头,午后的光影透过擬態森林的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轮廓。 他迎著薇薇安那双充满好奇和求证目光的大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几分神秘感的弧度。 “就当……是那样好了。” 薇薇安猜的当然不对,彻头彻尾的误解,但却也可以是对的。 自己不想也没能力以后一直去偽装模仿原本那个克洛伊的阴沉乖戾德行,那么他的变化自然也就需要一个解释。 与其让自己绞尽脑汁去编造藉口,眼下薇薇安学妹主动递上来的这个“藏拙论”,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解释模板——逻辑自洽,动机充分,符合贵族圈子里的生存哲学,甚至还能为他后续的行为变化提前铺好道路。 而且,到时候如果自己真的在誓约决斗的擂台上表现出过往从未展现过的强大实力,恐怕会这么想的人还会更多。 毕竟这就是最符合常理也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就当是那样好了……” 克洛伊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渐渐转化为一种带著点玩味的轻鬆。 既然有人帮忙把理由都想好了,那他这个“城府深沉”、“臥薪尝胆”的北境公爵三公子,不妨就顺著这个剧本,继续演下去。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目前更重要的是,確保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去演这个更合心意的剧本…… ...... 克洛伊离开训练室,便直奔自己的宿舍。 进门后,他直接席地而坐。 双眼一闭,便开始像昨夜那样,想像著那片空间,不消片刻,熟悉的坠落感袭来。 不同於昨夜时那般的麻木绝望,这一次,睁开眼看到对面那道持枪身影时,克洛伊的嘴角是止不住地扬起兴奋的弧度…… 第14章 魔法的尽头是数学 一分多钟后,克洛伊睁开眼,胸腔里心跳如雷,额头上,冷汗如雨。 他脸色有些发白地扶著门板起身,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死亡就是死亡,不管来多少次,它都是可怕而痛苦的。 不过人体的適应性也是真强得没话说,克洛伊长吐出口浊气舒缓了心跳后,脸上竟还能笑得出来。 毕竟这种能够相当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变强的感觉,的確很让人慾罢不能啊…… 只要不像昨晚那样,接连不断地被杀个几百次,克洛伊觉得自己还是很乐意过来受受虐的。 有些发虚地挪到床上,克洛伊躺下来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考著接下来的路。 但没多一会儿,一阵悠扬而洪亮的钟声忽地穿透了宿舍的隔音符文,清晰地传了进来。 这是皇家魔法学院的上课钟声,意味著下午的课程即將开始。 克洛伊睁开眼,思索了一下,开始在脑內检索原本克洛伊关於校內课程的记忆。 元素论……魔导学,炼金术……嗯?数论? 克洛伊有些讶然地瞪大眼,更加仔细查看这些课程的具体內容。 “魔导符文能量迴路的拓扑结构分析?元素粒子跃迁的概率模型?这……这特么真的是魔法学校该学的东西?” 克洛伊眨眨眼,严重怀疑自己不是穿越了异世界,而是穿越到了有魔法存在的原本世界的平行时空! 毕竟,虽然曾经理工男的专业知识已经大半还给了老师,但他基本的科学素养还在。 这些描述,分明就是高等数学、理论物理和复杂系统论在魔法领域的应用! 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数论,其发达程度和严谨性,完全不逊色於他前世所知的现代数学体系。 许多高深魔法的构建、魔导器的设计,乃至力量本质的探索,都离不开这些底层逻辑的支撑。 “好傢伙……魔法这玩意儿是门实打实的尖端交叉学科啊!” 克洛伊心中惊嘆,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那在这里,这魔法的尽头,怕不是数学…… 这一刻,他原本因为拥有“死去活来”外掛而產生的“我可以靠实战经验平推”的臆想瞬间烟消云散。 知识就是力量,这在哪个世界都是通行的真理。 想要真正变强,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系统性的学习绝对必不可少啊—— 想到这里,克洛伊不再犹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便推开宿舍门,朝著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 当克洛伊循著记忆推开教室门时,无比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坐了不少人。 以讲台上的老教授为首,台下包括希琳公主在內的绝大多数学生都將目光投向了姍姍来迟的克洛伊。 那些视线中,惊讶、好奇、厌恶、漠然……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克洛伊下意识扫了眼座位上的学生们,目光並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有所停顿,直到,他看向讲台上那位鬚髮皆白的老教授。 其身著一尘不染的深蓝色法师袍,袍子上缀满了代表各种元素符號的银色綬带,脸上的皱纹很多,如同古树的年轮,写满了智慧与沧桑。 这位教授克洛伊当然认识,不管是原本的克洛伊,还是穿越前玩游戏的罗伊。 霍恩海姆·李斯特,圣罗曼尼亚帝国元素学领域的泰斗。 除了皇家魔法学院的教授之外,他还有著诸多其他身份。 比如——宫廷大法师,魔法协会十二委员之一,冒险家协会荣誉委员…… 总而言之,一句话,是个大佬。 “我想,你迟到了,多鐸先生。”大佬发话了。 克洛伊眨眨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带著点歉然的笑容,他抬手挠了挠那头显眼的黑髮,语气轻鬆地回答道:“抱歉啊教授,我在人生的道路上稍微迷了会儿路。” 这话一出,教室里除了一些压抑不住的窃笑声,更多的人是惊讶的。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克洛伊阴沉著脸,无视教授直接走进来,或者顶多硬邦邦地回一句“知道了”,谁曾想他会以这种玩笑般的方式回应教授? 而这些目露惊讶的人中,就包括希琳公主。 她美丽的冰蓝色眼眸望著克洛伊,好看的眉梢下意识蹙起。 事实上,从昨天她向克洛伊发起誓约决斗,而他一口答应了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这傢伙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当时她並不是很在意,觉得这傢伙或许是认清现实,亦或者是得了失心疯之类的。 可看著现在那个和以往那个阴沉沉的克洛伊比起来,几乎换了个人般,正对教授笑嘻嘻玩笑的克洛伊,她突然意识到,事情,或许是自己想简单了…… 而对克洛伊的变化感到惊讶的人並不止是台下的学生们。 霍恩海姆教授显然也颇感意外。 多鐸家的这个孩子他有些了解,天赋平平无奇,至少於他而言是这样没错,心性和德行方面那自不必提,说一句中人之姿都是抬举,下下之选才更为恰当的评价。 他还一度感慨,赫曼大公何等人物,怎么会有一个这般的子嗣。 简直是虎父犬子的最佳典范。 可是,看他现在这番模样,难不成,自己有些看走了眼? 霍恩海姆长长的白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目光看向在座位上坐著的希琳公主,最近一些传言很汹涌,连他也有不少耳闻。 莫非…… 他忽然笑了起来。 重新看向了克洛伊,他用著有些调侃的语气反问:“那么,多鐸先生,你现在已经重新找到方向了吗?” 克洛伊站在门口,迎著全班的目光和老教授带著笑意的注视,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直勾勾地与霍恩海姆对视,依旧是那番玩笑般的口吻:“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他的话语落下,教室里的窃笑声更明显了一些,而霍恩海姆看他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 他轻笑著摇摇头,继而摆摆手:“快回到座位上去吧,多鐸先生,我们正要开始讲解元素粒子在多重符文阵列中的协同振盪模型,这可是很有趣的內容。” “好的,教授。” 克洛伊笑著应了一声,在全班同学各式各样的目光注视下,坦然自若地找了个前排的空位坐下。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尤其灼灼的目光正紧盯著自己。 那视线的主人自然是希琳公主。 克洛伊转头,与其对视了一眼,然后冲她微微一笑。 “……” 第15章 不够魔法的魔法…… 霍恩海姆教授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迴荡,讲述著元素粒子在多重符文阵列中那精妙绝伦,却又复杂得令人头疼的协同振盪模型。 粉笔在黑板上勾勒出繁复的魔力迴路示意图,伴隨著教授深入浅出,却依旧需要极高基础才能理解的讲解。 克洛伊坐在前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跟著教授的一笔一画,耳朵捕捉著每一个词汇。 他听得极其专注,时而恍然,时而又因某个关键节点的深奥而下意识地蹙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轻轻划动,试图理解並记忆那些流淌而过的知识。 这种全神贯注的姿態,与教室里不少或神游天外,或暗中窃窃私语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这份对比,尤其落在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希琳公主端坐在教室另一侧,身姿依旧挺拔优雅,如同冰峰上不染尘埃的雪莲。 然而,整个下午的课里……她的目光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扫过那个让她莫名感到无比陌生的身影。 每一次,她看到的都是克洛伊沉浸在知识中的侧脸。 不是以往那种阴鬱走神,或是带著某种令人不適的算计眼神,而是纯粹的、带著思索甚至求知慾的神情。 这太反常了。 回想起课前他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一笑,以及昨天他毫不犹豫接受决斗的乾脆……希琳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光滑的书页边缘。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种脱离掌控和认知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適。 某种阴谋的气息似乎縈绕不散。 但旋即,一股更强烈的意念压过了这丝疑虑。 无论如何,还有两天……仅仅两天而已。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凝结起坚定与冷意。 等到誓约决斗之后,婚约解除,无论他藏著什么心思,有著怎样的图谋,都与自己再无干係。 到那时,桥归桥,路归路,她与他,將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希琳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將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投注到霍恩海姆教授的讲解上,不再去关注那个扰乱她心绪的存在。 ...... 皇家魔法学院的课程都相对集中。 通常整个上午或者整个下午都只有一种课程,毕竟许多高深一些魔法知识或者实践,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节点分支,也远不是几十分钟就能够讲完消化完的。 因此,一连几个小时,当象徵下午课程全部结束的悠扬钟声响起时,克洛伊几乎是如同溺水的人终於上岸般那样大大滴鬆了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捏著发胀的眉心,试图缓解大脑因高度集中精神后留下的疲惫感。 他敢用自己的灵魂发誓,就算是前世面临最重要的升学考试,他也从未像今天这几个小时一样,如此拼尽全力榨乾每一分注意力去听讲。 收穫自然是巨大的,这个世界的魔法知识体系其严谨与深奥,远超他最初的想像,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但感悟也同样深刻——那就是半懂不懂,步履维艰。 他几乎是在一边飞速检索、调动著原本克洛伊本就贫瘠的理论知识记忆,一边努力將讲台上教授灌输的新內容与之结合理解。 这感觉就像是开著老爷车试图跟上f1赛车的速度,初期还能勉强咬住,隨著课程深入,涉及到的理论越发精深,他便越发感到力不从心。 “这傢伙……以前上课到底都在干什么?”克洛伊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原身。 “一年级的底子都这么虚浮,难怪守著公爵府那么庞大的资源,实战能力还这么拉胯,纯属自己作的啊……” 空有宝山而不知利用,真是悲哀。 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很多高深魔法的原理根本无法理解,更別提自行研究与创新了。 “必须得恶补!”克洛伊下定了决心。 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他利落地收拾好笔记和书本,隨著人流离开了教室。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食堂,简单地拿了几个夹著厚实烤肉和新鲜蔬菜的三明治,用油纸包好,便脚步匆匆地转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在他心中燃烧。 他想要变强,不仅仅是出於对这个强者为尊世界的认知,更源於內心深处一股更直接的动力——他想要战胜那片诡异空间中,那个如同梦魘般挥之不去的身影! 也想让他尝尝被虐杀的滋味…… 其他的东西他不敢说,但报復心这玩意,他自觉不弱於人。 晚餐时间的图书馆人並不多。 巨大的穹顶下只有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魔法灯散发著稳定而柔和的光晕,为层层书架和阅读区披上了一层静謐的外衣。 克洛伊摸到基础魔导理论的区域,凭著记忆和书籍索引,找了好几本堪称砖头厚的《魔导学基础原理(修订版)》、《元素粒子概论》以及《符文结构与能量流初解》,然后抱著这一摞沉甸甸的希望,再次窝进了昨天那个靠窗的僻静角落。 摊开书籍,就著自带的三明治,他立刻沉浸了进去。 他完全没有好高騖远,而是真正从最基础的定义、公式和模型开始,一字一句地重新啃起。 “原来如此,魔力迴路的稳定性与精神力的引导精度和元素本身的亲和波动有关……嘖,霜甲术的魔力迴路里,第三个节点和第七个节点之间的能量缓衝设计,竟然是为了平衡水元素在固態转化时的內在应力?这太不魔法了吧……” 他一边看,一边结合原身的记忆和自己的理解,时有恍然大悟,也时有因基础薄弱而带来的滯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构建知识体系的充实感。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著一个简易的魔力引导模型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克洛伊猛地回神,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薇薇安那张带著盈盈笑意的俏脸。 “果然是你呀,学长!”她弯著腰,双手背在身后,笑容在魔法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灵动。 克洛伊眨了眨有些乾涩的眼睛,也笑了起来:“好巧啊,学妹。” 薇薇安闻言,却调皮地皱了皱鼻子,笑嘻嘻地说:“不是巧合哦,学长,这叫——命中注定啦!” “啊?”克洛伊一脸茫然,没太听懂这跳跃的思维。 看著他那副愣愣的样子,薇薇安噗嗤一笑,吐了吐舌头解释道:“忘了嘛?我是图书管理员呀!” 第16章 老师~ 克洛伊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而他看著面前背著手弯腰跟自己说话的薇薇安,眼神突然一亮:“对了,学妹,我记得你中午是不是说过,你的理论课成绩……相当不错来著?” 一听这话,薇薇安立刻挺了挺胸脯,脸上那点小得意更加明显了,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在克洛伊眼前晃了晃,骄傲道:“別看我这样,上次一年级的期末理论统考,我可是这个——第三名哦!” “那可真是太好了。”克洛伊喜不自胜:“学妹,跟你上商量个事,我付你学分,你帮我补习怎么样?” 薇薇安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意外:“补习倒是没问题啦,学分什么的就不用了,帮朋友忙而已嘛。不过……”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我的理论成绩好,只是相对於一年级来说哦,二年级的內容虽然我也提前学了点,但是没有多少自信喔。” 克洛伊嘆了口气,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本书,无奈道:“就是因为发现基础不牢,后面地动山摇啊,我感觉很多二年级的內容理解起来吃力,必须得从一年级开始在系统地过一遍才行,怎么样,小学妹,帮帮忙?” 他看向薇薇安,丟了个wink过去。 “这样啊——”薇薇安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笑得像只偷到小鱼乾的猫:“好吧,正好我在兼职做图书管理员赚学分,每天晚上晚餐后,都会在前台值班,学长要是不嫌弃只能在前台那边挤一挤的话,隨时欢迎哦!” “当然不嫌弃!”克洛伊立刻应下,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利落地抱著一摞书起身—— ......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图书馆入口处那宽敞的环形前台。 薇薇安轻车熟路地坐在了管理员的位置上,克洛伊则从旁边阅览区搬来一张高背椅,紧挨著她放下。 前台空间足够,两人並肩而坐也並不显得拥挤。 “学长你想从哪里开始?”薇薇安笑嘻嘻看著他。 克洛伊將刚刚在啃的《元素粒子概论》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关於“元素粒子在特定魔力场中的偏振性与相位叠加”的章节。 “这里。书上说,利用精神力的细微调控,可以引导同属性元素粒子產生相位差,从而实现类似『干涉条纹』一样的魔力强化或削弱效果……关於精神力的介入点和调控模型,我总觉得模模糊糊的,原本的……呃,我以前上课时就没太搞明白。” 他差点顺口说出“原本的克洛伊”,幸好及时剎住了车。 薇薇安凑近了些,栗色的髮丝垂落颊边,带著一阵甜甜的幽香,她仔细看著书上的图示和克洛伊指出的段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个呀!这个其实很简单啦,不过的確很容易陷入一种误区,可能是学长你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哦,你看这里——” 她拿起一支羽毛笔,在旁边的废纸上轻轻画出一个简易的三维坐標系和一个代表元素粒子的波动曲线。 “关键不在於同时控制所有粒子,那確实很难。我们可以把它想像成……嗯,像是在指挥一个合唱团!你不需要精准控制每个人的声带,只需要给出一个基准音高和节奏,让歌手们自行微调对齐。” 她用笔尖点在波动曲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施法时,你的精神力不是去『推动』每一个粒子,而是在魔力迴路的这几个共振点注入一个强烈而稳定的基准信號。元素粒子本身具有趋向性,它们会自发性地向这个最稳定的基准靠拢,从而自动完成相位叠加。我们要做的,就是构建一个能让它们容易对齐的魔力环境。” 克洛伊凝神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所以……重点不是精细操控,而是搭建舞台和设定规则?利用元素本身的特性?” “对啦!”薇薇安高兴地一拍手,笑容灿烂:“学长你真是一点就通!很多看起来复杂的魔法现象,其实都是利用了元素本身的基本特性。我们法师更像是引导者和建筑师,而不是微操大师哦。” “原来如此……”克洛伊若有所思,之前堵塞的思路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许多原本晦涩难懂的地方,在薇薇安这番生动形象的比喻下,变得清晰起来。“那关於不同属性元素在复合魔法中的惰性问题呢?比如冰系魔法中,水元素的『流动』特性被固化后,为何会与风元素的『迅捷』特性產生排异?” “这个嘛,要从元素粒子的底层亲和性讲起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克洛伊就沉浸在了这种高效而充实的补习中。 他专注地啃著书本,遇到困惑之处便立刻向身旁这位学识渊博的小学妹请教。 薇薇安也展现出与她活泼外表不符的耐心与细致,总能用各种巧妙的比喻和扎实的理论,將克洛伊的疑问拆解透彻。 前台区域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羽毛笔划过草纸的沙沙声。 偶尔有前来还书的学生,薇薇安便会暂时停下讲解,熟练地办理手续,而克洛伊则趁此间隙消化刚刚学到的知识。 时间在知识的流淌中飞快逝去,直到代表闭馆时间的钟声悠扬地响起,迴荡在图书馆空旷的大厅中,克洛伊才恍然惊觉。 “啊……已经这么晚了。”克洛伊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精神上充斥著汲取知识的满足感,但连续高强度用脑带来的疲惫也如潮水般涌来。 “是呀!”薇薇安利落地將前台的物品归位,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但隨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微红地放下手臂,“学长感觉怎么样?有收穫吗?” “收穫太大了!”克洛伊由衷地感谢道:“谢谢啦,薇薇安老师~”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薇薇安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能帮到学长就好啦~” “说起来,距离和公主殿下的决斗只剩下明天一天的时间了呢,到时候我会去给学长加油的喔~”微微安嬉笑道。 “嗯——”克洛伊拉长了音调,隨即带著种莫名的神色看向她:“那你到时候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薇薇安眼神一亮,显然听出来克洛伊的言下之意。 她忍不住掩嘴笑起来:“学长你果然不打算再偽装下去了啊~” 第17章 他清楚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吗? 在图书馆外和薇薇安告別,目送少女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克洛伊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区。 学院夜晚的风很舒適,透著股慵懒的清爽意味,但他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因此而轻鬆起来。 因为比起先前学习带来的疲惫,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才是真正让人头疼乃至恐惧的事情。 回到奢华却空旷的单人宿舍,克洛伊机械般地完成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他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学院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如同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星辰。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那份沉重的压力一併排解,隨即他又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声响,低声自语:“没事没事,这不是坏事……死著死著就习惯了。总有一天,要把那傢伙按在地上摩擦,把场子找回来……” 话虽如此,当他真正躺下来,拉过被子时,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近乎视死如归,仿佛奔赴刑场般的悲壮表情。 他闭上眼睛,努力放鬆身体,等待著那令人心悸的瞬间。 来了—— 强烈的坠落感猛地攫住了他,意识被蛮横地拖拽而下。 视野再次清晰时,无边无际的水面与苍穹已然將他包围。对面,那道持枪的身影静默矗立,如同亘古存在的死神雕像,散发著冰冷彻骨的杀意。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当克洛伊站定的那一刻,一点寒芒便在他的眼中急剧放大。 克洛伊瞳孔猛一缩,隨即本能般地抬枪横扫。 “鏘——!” 新一轮的“死去活来”之夜,便由此为发令枪,拉开序幕…… 冰枪的穿刺,长枪的横扫,诡譎魔法的爆发……各种死法轮番上演,极致的痛苦被刻入灵魂深处。 克洛伊挣扎、反击、倒下,周而復始。 意识在清醒与湮灭间反覆横跳,唯有那股不甘与倔强,支撑著他在每一次死亡后,再度拖著完好的身体,冲向那个不可战胜的身影。 时间在无数次生死轮迴中失去意义。 直到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透出熹微的晨光,克洛伊的精神与意志终於被压榨到了极限。 在一次被狂暴的冰霜魔力彻底撕碎后,他的意识没能再次於水面上凝聚,而是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昏死了过去。 宿舍床上,他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隨即彻底平静下去。 ...... 晨光熹微,如同稀释的金色薄纱,轻柔地覆盖在皇家魔法学院沉睡的轮廓上。 高耸的尖塔刺破淡粉色的天幕,镶嵌其上的魔晶石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晕。 蜿蜒的学院小径两旁,沾著晨露的魔法植物静静呼吸,散发著清冽的草木香气。 偌大的学院静謐无声,只有早起的几只羽翼闪烁著虹光的传信鸟偶尔掠过,留下一串细微的振翅声。 希琳公主站在自己宿舍那面光洁如镜的水晶镜前。 镜中映出的少女,拥有著令人屏息的美丽。 一头灿金色的长髮如同熔化的阳光,被一丝不苟地束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身后。 白皙无瑕的肌肤透著健康的粉润,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最完美的杰作,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审视著镜中的自己,清澈如同最纯净的冰川湖泊,又带著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她身上穿著皇家魔法学院標准的制式裙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已然初具规模的姣好曲线。 她仔细地抚平了衣领处的褶皱,又调整了一下束髮的银色丝带,確保全身上下无可挑剔后,这才微满意离去。 推开宿舍门,清晨微凉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习惯在正式上课前进行晨练,以保持最好的状態。 沿著被晨光与薄雾笼罩的林荫小径慢跑,呼吸著带著草木与泥土芬芳的空气,希琳感觉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然而,没跑出多远,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便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个同样在晨跑的男孩,穿著朴素的训练服,棕色的短髮在奔跑中微微颤动。 是索罗斯。 他也看到了希琳,脸上立刻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加快步伐跑了过来。 “早上好,希琳!”他的气息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但眼神明亮,充满了活力。 希琳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地落向他的双腿,眉头微蹙:“索罗斯?你的腿已经好了?” “当然!”索罗斯用力跺了跺脚,展示般地跳了两下,咧嘴笑道:“已经完全没事了!你看,活动自如!玛丽安娜女士的魔法真的很厉害,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即便如此,也该小心些。”希琳带著几分关切道:“骨骼和经络的损伤,魔力癒合后也需要时间巩固。” “真的没关係,我感觉比受伤前还好呢。”索罗斯挠了挠头,转而问道:“希琳你这么早出来,是准备去训练吗?” “嗯。”希琳点了点头:“跑两圈活动开身体就去训练室。”她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索罗斯,忽然心中一动,发出了邀请:“要一起来吗?训练室的学分由我来出。” “啊?这……”索罗斯脸上浮现出迟疑,他清楚训练室高昂的学分消耗。 见他犹豫,希琳下巴微扬,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些属於公主的骄横:“是男人就不要磨磨嘰嘰的,实战课落下的进度,不想儘快补回来吗?” 索罗斯怔了怔,看著希琳神色,最终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就……谢谢你了,希琳。” ...... 无边无际的纯白,是训练室最常见的初始擬態环境,没有任何外部干扰,能让人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身的修炼上。 索罗斯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训练用剑拄著地面。 在他面前,一道高阶法师镜像刚刚化作流光消散。 他抹了把汗,脸上浮现战胜强敌后的畅快与疲惫交织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希琳那边的进度。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忍不住微微张大嘴。 在训练室的另一端,希琳公主的身影如同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的精灵。 足足十几个高阶法师镜像將她包围在中心,火球、风刃、冰枪、雷矢……五顏六色、蕴含著强大破坏力的魔法,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向她倾泻而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处於风暴中心的希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碧蓝色的眼眸冷静得如同万载寒冰。 她的步伐灵动,总是在间不容髮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魔法的直击,或是用手中那柄装饰华丽却锋利无比的长剑格开无法闪避的攻击,剑刃与魔法碰撞,爆开一簇簇绚烂的元素火花。 她的动作优雅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看准一个镜像吟唱的间隙,她手腕一抖,剑尖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刺出! “噗!” 一声轻响,一道镜像的眉心被洞穿,瞬间溃散。 紧接著,她空著的左手屈指一弹,一簇炽烈到呈现出纯金色的火焰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撞上另一个正在酝酿大型魔法的镜像。 “轰!” 那镜像便没有丝毫迟滯地灰飞烟灭。 她就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战斗机器,在密集的魔法轰炸中閒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道镜像的消亡。 剑刺、指弹、偶尔甚至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凝视,便有一道凝练的精神衝击让某个镜像动作僵直,继而被她轻易击破。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那原本令人绝望的十几道高阶法师镜像,便已全部化为点点流光,消散在纯白空间之中。 希琳缓缓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甚至连髮型都未曾凌乱,只有额角渗出的一点细微汗珠,证明她方才经歷了一场何等激烈的战斗。 索罗斯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发自內心地惊嘆道:“太……太厉害了,希琳……” 他原本因为战胜一个高阶镜像而升起的一点小自豪,在亲眼目睹了希琳这非人般的表现后,瞬间被碾得粉碎。 希琳转过头,看向索罗斯,脸上那层冰冷的战斗面具悄然融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热身而已。你呢,感觉怎么样?” 索罗斯看著她在经歷如此战斗后,依旧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对於后天的誓约决斗,忽然感到很是荒唐可笑。 那个克洛伊……他真的清楚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吗? 第18章 心之魔女.青春版 阳光如同金色的流沙,透过宿舍宽大的玻璃窗,洒在克洛伊沉睡的脸上。 他眉心处,昨日那道瑰丽而简约的冰蓝色竖纹又一次浮现,在太阳的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般,內部有细微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一道道波纹扩散至克洛伊全身,其本人却未有丝毫觉察。 然而,这异象並未持续太久。 隨著克洛伊眼睫的颤动,竖纹便又一如昨日,如同沉入水底的涟漪,悄然隱去。 克洛伊睁开眼,茫然看了会天花板,便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立刻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响动。 隨后,他揉著脖子,感觉有点不太得劲。 比起昨天昨天那种电量完全耗尽又一口气充满,仿佛每个细胞都充满电般的极致舒適与焕然一新的感觉,今天虽然依旧神清气爽,思维清晰,但总感觉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网,若有若无地笼罩著他的感知,束缚著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很想挣破这层束缚,身体里仿佛有种跃跃欲试的衝动,但那层网却虚无縹緲,碰不到,摸不著,只是一种縈绕在心头的滯涩感。 “奇怪的感觉……”克洛伊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咕嚕嚕~” 一阵响亮腹鸣从腹腔传来,强烈的飢饿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上,瞬间压过了那点虚无縹緲的异样。 克洛伊揉了揉空瘪的肚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目光扫过墙上的掛钟,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十点。 这个尷尬的时间点,早餐早已结束,午餐又还没开始。 克洛伊抱著侥倖心理,还是快步赶到了学院食堂。 果然,宽敞华丽的食堂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负责清洁的工偶在慢吞吞地擦拭著光可鑑人的地板。 窗口紧闭,唯有后厨方向隱约传来切洗和交谈的声响。 “喂,大叔!”克洛伊凑到唯一一个开著的小窗口,朝著里面一位正在清点食材的胖厨师喊道:“还有吃的吗?什么都行!” 胖厨师头也不抬,粗声粗气地回道:“这个点哪还有吃的?早两个小时来有早餐,晚两个小时来有午餐!现在?喝西北风去吧!” 克洛伊无奈,正准备离开,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从后厨飘来的一缕混合著香料与油脂的诱人香气。 他眼珠一转,脚下方向改变,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著后厨入口溜去。 隔著半掩的门缝,他看到里面一片忙碌景象,数十只被处理乾净,正涂抹著秘制酱料醃製的肥硕雏鸡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金属託盘里,在晶石灯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就是你了!”克洛伊心头一动,趁著没人注意这边,小手一抬,顺手牵鸡。 一招得手,克洛伊转身就走。 就在他即將踏出食堂大门的时候,身后隱约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我的鸡呢?!谁拿了我的鸡?!” 克洛伊立刻脚下生风,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克洛伊在学院里转了转,很快便找到一处风水宝地——学院的后花园。 这里林木葱鬱,曲径通幽,尤其在上午这个大家要么在上课要么在训练的时间点,更是人跡罕至。 清澈的池塘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几片硕大的荷叶舒展著碧绿的裙摆。 完美! 摘了两片荷叶,挖了两捧泥土,荷叶一包,泥土一裹,一个响指升起火,叫花鸡开烤。 “叫花鸡~我爱食~” 克洛伊正哼著小曲,正这时,一道空灵得仿佛不染丝毫尘埃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嚯!”克洛伊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少女。 她穿著皇家魔法学院的標准制服,身形纤细,一头略显蓬鬆的灰色长髮隨意披散著,发梢似乎带著点天然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与发色相同,都是灰色的,但却如同蒙著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般朦朧。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眼神空洞而茫然,明明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的躯壳,在凝视著某种更深层,也更遥远的东西。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克洛伊此时看见的她,那么唯有“空灵”二字最为合適不过。 隨即,与之相关的记忆瞬间涌上头脑。 心之魔女.艾薇。 这份记忆的来源自然不是原本的克洛伊,而是前世的游戏记忆。 毕竟现在的艾薇可不是日后那个因为血脉畸变觉醒失控,成为游戏版本boss的心之魔女,还只是一个皇家魔法学院的普通学生…… “你认识我?” 就在克洛伊心念电转之时,那道空灵如翠珠落玉盘般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克洛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游戏设定里的艾薇,即使在血脉完全觉醒之前,也天生具备一种类似心灵感知的能力。 虽说並非真正的读心术,却也能够模糊地感知到他人情绪,以及意图的轮廓,尤其是针对她自身的部分,简直就像一台人形测谎仪。 且,她十分討厌说谎的人。 而人,是不能不说谎的,所以,她游戏剧情中,直到化身心之魔女,被主角索罗斯击败並拯救后又纳入主角团之前,都是孤身一人。 这姑娘十分麻烦,尤其是对於自己这种“心不对版”的人来说。 虽然前世许多玩家,包括自己,都相当喜欢对方那强度超標的精美立绘,以及其三无少女的萌点属性,但在这里,对方显然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只要活著,那就离不开谎言,於他而言那更是如此,游戏主角攻略她的台词是“我起誓,此生对你,绝无谎言”——这么肉麻的话克洛伊自问自己说不出,更做不到。 於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撒谎了,他摇头:“不,我完全不认识你,没见过,也没听过。” 然而,艾薇闻言,依旧是那副歪著头的姿势,雾灰色的眼眸眨了眨,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好奇怪……” “你的心……很嘈杂。” “我听不清。” “……” 克洛伊沉默,然后露出笑容,学著对方的说话方式道:“你的话……很莫名其妙,我听不懂。” 第19章 技不如人 艾薇看著他,那对空灵的灰色大眼睛眨呀眨。 然后默默走到一边,压了压裙摆,坐到了旁边的一处花坛上,依旧用那雾蒙蒙的眼眸望著克洛伊。 克洛伊决定无视这个未来会很麻烦的灰发少女。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叫花鸡上,但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却让他感觉浑身像是爬满了蚂蚁,怎么坐都不自在。 “嘖。”他咂了下嘴,暗自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指尖微勾,那簇包裹著泥团的火焰“噗”地一声窜高了几分,温度骤升,灼烧得外围的泥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加速乾裂。 他只想赶紧烤熟,赶紧吃掉,然后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和这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姑娘。 过了片刻,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克洛伊熄了火焰。 用树枝小心地拨拉出那个黑乎乎热腾腾的泥团。 他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敲击泥壳,“咔嚓”几声,干硬龟裂的泥土应声脱落,露出了里面被荷叶包裹、蒸汽繚绕的鸡身。 剎那间,一股混合著荷叶清香与鸡肉醇厚的扑鼻香气瀰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周围的草木气息。 克洛伊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撕扯。 动作做到一半,却忍不住抬起眼皮,瞥向花坛边。 那双雾灰色的空灵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和他手里的鸡。 “……”克洛伊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看看手里香气四溢的叫花鸡,又看看那个安静得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少女,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 最终,他像是认输般嘆了口气,撕下一根油光发亮、汁水欲滴的肥嫩鸡腿,朝著艾薇的方向递了递:“喂,吃不?” 艾薇歪了歪头,雾灰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好奇的微光。 她没有拒绝,站起身,迈著轻飘飘的步子走了过来,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接过了那根比她手掌大上不少的鸡腿。 “谢…谢?”她空灵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语调,仿佛在模仿某种她並不熟悉的社交礼仪。 克洛伊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隨即抱起剩下的鸡肉,大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混合著荷叶的清香与醃料的咸香,味道是极好的。只可惜,肉质终究是有些柴了,纤维感明显。 克洛伊心里清楚,这是急火猛攻的必然结果,若是有条件,挖个土窑,烧红了利用余温慢慢煨熟,那出来的鸡肉才叫一个骨酥肉烂,鲜嫩入味。不过嘛,眼下这条件,能做成这样,也可以了。 他三下五除二,风捲残云的將大半只鸡消灭乾净,满足地呼出口气,抬头一看,却发现艾薇还在一旁,小口小口极其斯文地啃著那根鸡腿,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饈。 克洛伊也懒得再管她,拍拍屁股站起身,用脚將地上的灰烬和泥块痕跡拨散,隨意地朝艾薇摆了摆手:“吃著啊,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转身沿著林间小径溜溜达达地离去。 艾薇停下咀嚼的动作,歪著脑袋,雾蒙蒙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克洛伊那略显慵懒隨性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 她低下头,看著手中被自己啃得十分整齐的鸡腿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空灵声音,轻轻喃喃: “奇怪的…人。” ...... 克洛伊打著哈欠,伸著懒腰,慢悠悠地晃到了教学楼。 推开熟悉的教室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沐浴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漂浮的声音。 “嗯?人呢?”他愣了一下,隨即抬眼看向墙壁上张贴的课程表:“哦,原来是实战课……” 想到看到实战两个字,他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感觉ptsd又要犯了,以他目前这种动不动就下意识想爆人头的应激状態,去跟同学进行友好切磋,怕不是要闹出人命。 至於缺课会被扣学分? 克洛伊无所谓地耸耸肩。 笑话,反正半个上午的课都已经缺了,去了又不会把已经扣的给加回来。 念头通达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图书馆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相比於去实战课找不自在,还是不如去继续恶补基础理论知识。 ...... 皇家魔法学院的实战教室同样运用了空间摺叠技术。 在这片广阔的纯白空间里,分布著数十个被淡淡光膜隔开的小型擂台。 学生们两两一组,正在其中进行对战练习,呼喝声与魔法碰撞的嗡鸣声不绝於耳。 在一个靠近边缘的擂台上,希琳公主正与索罗斯一组。 希琳手持未开刃的训练长剑,身姿挺拔,如同一位严格的导师,不断格挡,引导著索罗斯的攻击,同时冷静地指出他的问题:“步伐太乱!发力不对!你的重心在出剑时飘了!” 索罗斯紧咬牙关,额角沁出汗珠,努力按照希琳的指点调整。 然而几个回合后,他的动作却又不由自主地变得迟滯,眼神也有些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希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態,轻盈地后撤一步,挽了个剑花收势,碧蓝色的眼眸带著一丝疑惑看向他:“索罗斯,你怎么了?” 索罗斯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脚下光洁如镜的擂台地面,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苦笑著开口道:“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上一次像这样站在这擂台上,还是被克洛伊那傢伙……打断腿的那次。” 希琳闻言,好看的眉梢立刻蹙起,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她下巴微扬,语气傲然:“放心,明天的誓约决斗,我会替你报仇。” 她手中的训练剑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带起破空之声:“他怎么对你的,我就怎么对他。” 索罗斯对克洛伊的厌恶是实打实的,但听到希琳这番话,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並非同情克洛伊,只是觉得依靠他人,尤其还是希琳公主来为自己出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他摇了摇头,嘆道:“不用的,希琳,说到底当时也的確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实战课上,受伤本就是常事……” 希琳却打断了他的话,她撇撇嘴,不屑道:“你可以技不如人,他当然也同样也可以。” 第20章 学姐好啊 “元素引导节点的共鸣衰减效应……这玩意儿的数学模型也太反人类了……” “该魔法的地方不魔法,不该魔法的地方又这么魔法……” 图书馆里,克洛伊正埋首於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大部头中,指尖划过书页上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符文示意图,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结。 他正低声嘟囔著,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个扭曲的多维坐標系,却突然听得对面一阵轻微的桌椅响动传来。 克洛伊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形纤细灰发雾眸的少女,正悄无声息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克洛伊嘴角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靠,怎么又是你?” 艾薇闻声,抬起那双仿佛永远蒙著一层薄雾的空灵眼眸,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將自己手中的书微微抬起,向他示意了一下。 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人家也是来看书的。 克洛伊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態度噎了一下,忍不住环顾四周——偌大的阅览区,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列,此刻却空荡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空位数不胜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这图书馆又不是他家开的,最终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悻悻然地重新低下头,试图將注意力拉回到这倒霉的共鸣衰减上。 然而,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却並未因此消失。 即使不抬头,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双雾灰色的眼睛,依旧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探究,像在研究什么罕见的魔法生物。 这姑娘……八成是盯上我这她口中那所谓的“嘈杂”的心了。 克洛伊有些无奈,被这么盯著实在难以专注,他决定主动出击,把这尊大神请走。 他状似隨意地突然开口:“话说,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在上课吧?你不去,没关係吗?” 艾薇闻言,微微歪了歪头,空灵的雾灰色眼眸中浮现一抹怪异神采。 不用她说话,克洛伊竟也能读懂她这眼神的意思,她分明是在说:你不也还一样…… “……我情况特殊。”克洛伊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呃,话说回来,你几年级的?上午是什么课?” “三年级。”艾薇空灵的声音如同微风拂过古琴的残弦:“炼金学。” “原来是学姐,失敬失敬。”克洛伊没什么诚意地客套了一句,隨即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炼金学可是重中之重啊,关係到魔导器开发、药剂製备,甚至战爭工坊的运作,基础不打牢,以后会吃亏的,学姐你还是赶紧回去上课吧,逃课可不是好习惯,要不得要不得……” 然而他的苦口婆心,迎来的却只是艾薇那空灵动听的一句话:“三年级的课程,我都已经会了,所以,没关係。” “……” 克洛伊瞬间被这朴实无华却杀伤力巨大的学霸光环差点闪瞎的狗眼。 他嘆口气,没招了,只能自认倒霉,打算摒弃杂念,继续啃书。 然而,就在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到书页上那个令人头疼的魔力迴路模型时,突然神色一动。 对啊,既然对面这位也是个大学霸,那何不充分利用一下有限的资源呢? 我的大鸡腿可不是白给的! 吃了的我的东西,给我解答几个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边正积攒了一堆问题呢,原本打算等著傍晚到薇薇安学妹那请教,但许多知识点都是连贯著的,上一个疑问不解决掉,下一个依旧难以解决。 所以—— “咳咳……”克洛伊轻咳一声,抬眸看向艾薇,故作深沉道:“既然学姐你说三年级的內容你都会了,那一二年级的肯定更是手到擒来吧?那我可要考考你了!” 说罢,不等艾薇回应,他便立刻开口道:“在复合魔法中,不同属性元素粒子在並行魔力通道內,因固有振动频率差异导致的『非谐波干涉』,从而引发的魔力迴路局部过载现象……这个该怎么从底层模型上进行规避?嗯,请说出原理和通用解法。” 艾薇雾灰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克洛伊面前摊开的书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空灵的声音如同溪流般淌出:“將不同属性的元素粒子视为独立个体,错误。” 克洛伊一愣,隨后他便看到对面的艾薇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纯粹光影构成的复合魔力迴路模型瞬间浮现,其结构之精妙,远超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她的指尖划过模型中几条交织的能量流:“冰与水,並非排斥,它们是同一本质在不同能阶的表现,构建迴路时,不应隔离,而应转换。” “利用水元素的流动性,作为缓衝基质,承载冰元素的固化指令,让它们在特定的节点完成自然跃迁,干涉,自然消失。” 克洛伊死死盯著那不断演示著能量流转的微缩模型,眼神光芒四方 “原来是这样……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引导转化?利用属性间的天然联繫,化阻力为动力……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我靠,以前就天天念叨的东西,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几乎立刻抬起手来实验起来,一点冰晶在他面前凝聚,他闭上眼,不消片刻,冰化作了水,再片刻,水又化作了一截枯木,紧接著是火、是土、是金…… 他睁开眼,用力一锤掌心,麻蛋!还真是这样! 不愧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穿了都还能用! 他压下激动的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艾薇,却发现艾薇看向她的神色,竟也带上些许惊异,似乎是对於他刚刚的表现颇为惊讶? 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他舔舔嘴唇,连忙问道:“添加风元素特性加速无吟唱施法速度时的標准模型偏移角度是多少?” “百分之三点七。” “三点七?”克洛伊抓过旁边的草纸:“我反推一下……” 克洛伊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拋出,艾薇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解答。 不知不觉间,时间便已悄然自手缝中溜走。 直到中午放课的钟声,悠扬而洪亮地穿透图书馆的静謐,迴荡在空旷的大厅中,克洛伊才猛然从那种痴迷的学习状態中惊醒。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光,又看了看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以及对面依旧安静坐著,仿佛一尊精致人偶般的艾薇,脸皮厚如他,也不禁有些不大好意思。 “咳……那什么,看来学姐你没有说谎,果然是知识渊博,学贯古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双手合十,一连串的彩虹屁毫不吝嗇地扔了过去。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將摊开的书本和草纸一股脑儿扫进怀里,猛地站起身:“上午那只鸡没吃饱,我得麻溜乾饭去了,学姐再见!”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尽头。 原地,只留下艾薇独自坐在那里。 她雾灰色的眼眸望著克洛伊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空灵的瞳孔里映著窗外投入的光斑,带著一丝未散的茫然。 第21章 哪个才是面具? “啪!” 希琳公主一拍桌面,猛地从学院会客室的椅子上站起来:“明天的誓约决斗,父皇他也会来?” 前来传讯的宫廷內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却语气肯定:“是的,公主殿下。而且不止是皇帝陛下,北境大公赫曼阁下,届时也会一併到场观战。” 他顿了顿,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希琳的脸色,补充道:“所以还请殿下能认真对待此事。” “认真对待?”希琳几乎要被气笑了,她强压著心头翻涌的莫名烦躁:“我向来对任何事都很认真,尤其是这场决斗!” 內侍不敢多言,再次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室。 沉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希琳却无法平静。 皇帝和北境大公亲自前来观战? 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是场普通决斗……好吧並不普通。 这场决斗背后的意义,关乎皇室与北境联姻的走向。 可决斗的过程本身……有什么看点吗? 这本身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甚至可称乏味的一个过场而已,对於自己的实力,她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对付克洛伊那种徒有虚表的紈絝草包,她一个照面就能解决。 两位屹立於帝国权力与力量顶点的存在,难道就为了看这转瞬即逝的一幕,特意抽出时间前来?怕是前脚刚落座,后脚就得起身离开吧? 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父皇对解除婚约仍有顾虑?还是那位北境大公,对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突然產生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期待?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理不出头绪。 “……算了。”希琳摒弃诸般杂念,深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决断。 无论如何,得先去告诉那个傢伙一声。 至少,得让他明白明天的场合何等严肃,別再抱有任何矇混过关或者临阵耍赖的侥倖心理。 她推开会客室的门,快步走入学院午间熙攘的人流中。 阳光正好,学生们三三两两,谈笑声不绝於耳,她隨即拦住几个相熟或面生的学生,询问克洛伊的踪跡。 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不知,直到她遇到一个脸上带著怪异表情的女生。 那女生在听到“克洛伊”的名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强行忍住,最后抬手指向了学院食堂的方向。 希琳道谢后,便朝著食堂走去。 皇家魔法学院的食堂依旧宽敞明亮,充斥著食物香气与嘈杂人声。 然而,希琳一踏入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氛围。 许多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同一个角落。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著低低的鬨笑和惊嘆。 希琳顺著那些视线望去—— 只见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食物几乎堆成了小山。 烤得焦香流油的兽腿、堆叠如塔的肉排、淋满酱汁的麵条、金黄酥脆的馅饼……而在这座“山”后面,克洛伊正埋首其间,手持刀叉,以风捲残云之势消灭著眼前的食物,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与周围优雅进餐的贵族学生们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眼。 更让希琳眼角微抽的是,在克洛伊身旁,还有个颇为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正一脸无奈又带著点好笑地看著他,不时体贴地將一杯果汁推到他手边,似乎生怕他吃得太急噎著自己。 这傢伙……搞什么鬼?譁眾取宠? 希琳强忍著扭头就走的衝动,迈步走了过去,短靴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富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她来到餐桌旁,屈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正埋头苦干的克洛伊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和他旁边的薇薇安一同看了过去。 见到是希琳,克洛伊眨了眨眼,隨即便笑呵呵地打起了招呼:“呦,这不是公主殿下嘛?一起吃点?” 希琳的眉梢忍不住抖动了一下,她轻嘆口气,隨即声音冰冷地道:“不必了。” “我来只是提醒你一声,明天的决斗,你最好不要耍任何小心思。”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皇帝陛下,还有你的父亲,北境大公,届时都会亲自到场观战。你……自己思量吧。” 克洛伊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状。 他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大口,隨即笑道:“是吗?有他们二位来见证,也挺好。” “……” 希琳凝视著克洛伊的脸,现在她几乎可以断定。 眼前的克洛伊和以前的那个克洛伊,定然有一个是他的偽装面具。 对於克洛伊,虽然他们之间有著婚约,但实际上两个人並不很熟,接触得有限,对方倒是来跟自己套过几次近乎,但她只觉得那副嘴脸噁心。 而看著现在这个样子的克洛伊……她的確更偏向过去的那个才是偽装。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那天,你为什么要接受我的誓约决斗?” 克洛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决斗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我接受决斗,当然是顺著你的心意来嘍,这有什么为什么?” 说著,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戏謔道:“难不成公主殿下的內心深处並不想我接受决斗?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取消这份婚约?哎呀,早说嘛!” 他摊开手,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笑容越发张扬:“那简单,决斗取消!咱们就当无事发生,毕业就完婚,到时候我给你整俩大胖小子,保证……” “闭嘴!” 希琳的俏脸瞬间被这番话气得由白转青,胃里一阵翻涌,噁心坏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克洛伊一眼,转身便走。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胸腔剧烈起伏著,她猛地回过头,碧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凝结著极地的风雪,森寒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那个依旧笑嘻嘻的傢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明天的决斗,我不会有丝毫留手!” 克洛伊笑呵呵地摊开手:“放心,我会记得把生死状和遗书一併带去的。” “你——” 希琳公主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她狠狠瞪了克洛伊一眼,再也说不出任何话,终於彻底转身,带著满腔的怒火,快步离开了食堂,將那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甩在身后。 第22章 前奏 目送希琳公主消失在食堂入口外,克洛伊才垂下眼帘思忖起对方所带来的消息。 圣罗曼尼亚皇帝还有北境大公啊…… 希望不要被看出来点什么吧,这二位可都是原游戏剧情中的天花板存在啊。 皇帝出手的情节在游戏中大多是以文字书籍的方式来呈现,可他那位法神“父亲”,在游戏中可是真正有著出手画面的。 而且直到他穿越之前,那都还是游戏中最巔峰表现力最强的一段cg动画。 北境大公vs魘、戾两尊魔王。 这样的存在,就算真的能够一眼看出克洛伊体內灵魂已经被掉包的事他都不会有一点意外。 一丝寒意掠过脊背,但马上就又被另外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冲刷的一乾二净。 认出来又能如何?大不了一死嘛! 事到如今,他还会怕死?早都死过几百回了好不啦,无非是死后再睁眼再继续死,和死了就不用再睁眼受苦的区別! 天知道在这两晚反覆死去活来的经歷中他有多少次渴望著这次死后就不要再睁眼的事情发生? 所以,躲不掉,那就接受,过好当下,享受当下,才是正理。 心念瞬间通达,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重新拿起刀叉,继续乾饭,只是吃著吃著,心里却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身体的饭量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感觉一天比一天夸张了……” 很快,他风捲残云般將剩下的食物扫荡一空。 “学长,今晚的补习还继续吗?” 旁边的薇薇安朝他问道:“明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要不学长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正拿餐巾擦著嘴的克洛伊闻言一愣,经过薇薇安这么已提醒他才想起来,的確,他今天晚上真不能晚睡,毕竟他情况特殊,別人睡觉那是睡觉,他想睡觉,那得先昏死过去才行,联想到之前两天的经歷,克洛伊觉得小学妹说得对,今天晚上的確不宜补习。 怕是得上完课吃完饭,就得赶紧回宿舍。 一念至此,他立刻点头:“好,今晚我就不去图书馆了,明天两位大人物到场,的確该养精蓄锐一波……” 薇薇安闻言,不由笑起来,她捏起小拳头,给克洛伊打气道:“学长你肯定没问题的!明天我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 “谢啦。”克洛伊笑著站起身与薇薇安道別。 然后平常心地离开食堂,平常心地去往教室,平常心地上著下午的课。 只是渐渐地,他也感觉到了周围氛围的明显变化—— “听说了吗?皇帝陛下和赫曼大公明天都会来!” “真的假的?就为了看这场……呃,决斗?” “废话!消息都传遍了!中午在食堂,希琳公主亲口对克洛伊说的!” “什么意思?难道决斗比的不是战斗,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管他呢!反正我建议想去的都赶紧去决斗场那边看看,能不能提前预定个好位置!” “我去我去!晚了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课间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走廊和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克洛伊身上,里面充满了探究与好奇以及更多的幸灾乐祸。 而班上几个平日里就爱凑热闹的贵族子弟正聚在一起,激动地討论著晚上如何动用关係,溜出学校去皇家决斗场提前预定视野最好的包厢。 克洛伊对这些喧囂只是小小关注了一下便就不再在意了。 毕竟比起这些人无聊的喧譁,课本中的魔法知识显然更加有趣。 低下头。 一手托著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著指尖的笔,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带著一抹浅笑,看得饶有趣味。 教室另一侧,希琳公主端坐在座位上,冰蓝色的眼眸却並非看向其他,而是死死地盯著前排那个黑髮少年的背影。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想用目光將那傢伙的后背洞穿,好看的眉宇间凝结著挥之不去的慍怒和一丝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烦闷。 “公主殿下!”突然一个脸蛋圆圆的女生鼓足勇气跑到希琳身边,脸颊泛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明天的决斗,请一定要加油!我们都支持您!” 希琳的思绪被打断,她回过神,视线却还胶著在克洛伊身上,直到旁边的索罗斯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喊了她一声,她才恍然转头,看向面前一脸崇拜的女生。 她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谢谢。” 女生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索罗斯看著希琳再次盯向克洛伊的目光,忍不住低声问道:“希琳,你怎么了?从中午回来就怪怪的……是克洛伊那傢伙又做了什么吗?” 希琳深吸一口气,用力抿了抿粉嫩的唇瓣,银牙暗咬,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没什么,只是在想……明天该怎么揍他而已。” 尤其是想到他中午那番“俩大胖小子”的混帐话,她握著笔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收紧,恨不得把手中的笔当成了克洛伊给折成两半。。 索罗斯看著希琳这副明显气得不轻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沉默下来。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诡异而躁动的气氛中结束。 克洛伊合上书本,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如同往常一样,先去食堂饱餐一顿,慰劳了自己经过一下午刻苦学习而空空如也的胃袋,然后便径直回到了他那间奢华却空旷的单人宿舍。 关上房门,外界所有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绝。 照例洗漱一番后,他走到房间中央,静静站立了片刻,感受著体內流淌的魔力和那经过无数次死亡磨礪后,已然迥异於前的战斗本能。 “好。”他低声自语,带著几分决然无奈与期待:“开工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不再抗拒,也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仅仅是放鬆精神的剎那—— 那令人心悸的熟悉坠落感便如期而至。 视野再次清晰时,无边无际的水面与苍穹已然將他包围。 对面,那道持枪的身影静默矗立。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泛起的战慄,眼中燃起炽烈的火焰。 他握紧了手中凭空出现的长枪,枪尖遥指那道身影。 “来吧!” 第23章 这一天到来 阳光刺在眼皮上,將视野映得一片通红。 克洛伊睫毛颤了几下,偏过头,睁开了眼。 他吧唧了两下嘴,手便忍不住抬起来盖在了额头上。 昨天早上的那种不得劲感更加强烈了。 那种整个人被一层无形的网包裹住的滯涩感…… 用力揉揉眉心,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掛钟。 克洛伊眯著眼辨认了一下,然后微微一愣:“九点半?” 他本以为这会儿时间还早呢!毕竟昨晚他这么早就回了宿舍。 但仔细想想也是,毕竟经歷了连续三天大大小小不知道几百次的生死搏杀,他的实战经验和战斗技巧增长不是一点两点,至少昨晚他面对那道身影时,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还手能力,死亡的间隔时间大大增加。 其中甚至有一次他都爆掉了对面的一条腿,但可惜的时候与之相对的是自己的脑袋被对面给爆掉了。 话说决斗时间是几点来著? 哦,想起来了,上午十点。 克洛伊一拍脑门,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 飞快洗漱一通,克洛伊拉开了自己的衣柜。 目光掠过一件件衣物和制服,最后他將手伸向了最里面那套极其华丽耀眼的白色长款战衣上。 在克洛伊的记忆里,那件衣服是他入学时,母亲给他准备的。 但他却一次都没有穿过,盖因是上面有著多处用秘银丝线绣著的多鐸家冰霜纹章,而原本的克洛伊也有著些许自知之明吧……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彻底扭转克洛伊过往的形象,那么就从这第一战开始,一转到底。 他不知道凭藉自己目前这经过数百次死亡磨礪出来的实战能力,能否战胜那位天资卓绝的希琳公主,但他绝对会全力以赴,將自己最好的一面——或者说,是“藏拙”多年后该展现的一面,公之於眾。 拿出衣服,披到身上,克洛伊转身,推开了宿舍门,金色的阳光洒在了他身上。 ...... 皇家决斗场內,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 足以容纳千人以上规模的环形观眾席上早已座无虚席,许多后来的学生和闻讯而来的看客们甚至只能挤在过道和后排的空隙里。 喧囂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在巨大的圆形空间內迴荡,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与期待的躁动。 巨大的圆形擂台以某种坚不可摧的暗色金属打造而成,表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確保决斗的能量不会外泄伤及观眾。 擂台中央,希琳公主静静盘坐著。 她身著一套红白相间的贴身战衣,勾勒出挺拔而矫健的身姿,灿金色的长髮被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几缕髮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 她那柄装饰华贵且锋利无比的长剑此刻正平放在她的双膝之上,剑身映照著决斗场上空的魔法灯光,流转著森寒的光泽。 她双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精致的脸庞上一片沉静,正进行著决斗前最后的冥想与调息。 而在观眾席最高处,那视野最佳、装饰也最为奢华的全封闭包厢內,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摩恩大帝姿態閒適地靠在主位沙发里,手肘撑著扶手,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目光带著一丝玩味,俯瞰著下方擂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以及人声鼎沸的观眾席。 在他身旁稍侧的位置,北境大公赫曼·凯狄斯·多鐸安然端坐。 他披著白色大氅,银髮如冰瀑垂落,俊朗成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闭合著,仿佛在小憩。 在两位帝国至高权力者身后,还肃立著四位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女。 他们身著华服,而看他们或多或少与摩恩大帝有些相似的长相,身份便不言而喻。 他们是目前尚且留在王都的几位皇子与皇女。 一位眉眼间带著几分邪气,嘴角总是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皇子,把玩著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其目光在空荡荡的选手通道入口和擂台上扫过,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打破了包厢內的沉寂:“呵呵……克洛伊那小子,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不敢来了吧?那今天的乐子可就大了。” 旁边另一位神色更为桀驁,眉宇间满是傲气的皇子闻言,撇了撇嘴,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比起在这里眾目睽睽之下被希琳揍得屁滚尿流顏面扫地,或许直接当个逃兵,对他而言反而是个更明智的选择。” 两位皇子並未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交谈清晰地迴荡在包厢內。 两位皇女则反应各异。 年纪稍长的那位皇女有著一头皇室標誌性的灿金长发,但眼眸却是如同烈焰般的赤红色。 模样成熟而冷艷,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抬著手,专注地欣赏自己刚染好,如同玫瑰花瓣般的鲜红指甲,对於眼下这场决斗,显然没有丝毫兴趣。 而年纪最小,看上去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小皇女,则是一脸天真烂漫。 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包厢內微妙的气氛,正用小手轻轻拉著赫曼大公那件白色大氅的衣摆,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地问道:“赫曼叔叔,赫曼叔叔!你说克洛伊哥哥和希琳姐姐,到底谁更厉害呀?” 赫曼公爵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悬掛在决斗场正上方的巨大魔法计时器,那代表决斗开始时间的数字,已经跳动到了最后六十秒。 摩恩大帝终於也笑了起来,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赫曼公爵,语气带著几分调侃:“赫曼,你家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不会真打算放朕的希琳鸽子吧?那这齣戏,可就不好看了。” “……” 赫曼依旧闭著眼,不见作答。 外面的喧囂越加鼓譟,甚至有人按耐不住开始大骂起来。 直到,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 皇帝突然一笑,赫曼公爵也睁开了眼,下一刻擂台一侧的选手通道入口处,一道身影猛地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他沐浴著有些刺眼的阳光,迈著並不显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万眾瞩目的决斗场。 人声鼎沸到快要掀翻屋顶的喧囂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包厢之內,原本欣赏著自己红指甲的大皇女,微微抬眸,邪气凌然的三皇子眯了眯眼,笑得更加玩味,桀驁不驯的四皇子皱了皱眉,小皇女小嘴微张,发出无声的惊嘆,摩恩大帝的表情也变得饶有趣味。 唯有赫曼大公,神色从始至终不曾变化。 第24章 誓约决斗 身后的阳光如同流淌的熔金,为克洛伊铺就了一条登临擂台的光辉地毯。 他身披白色长衣,秘银绣制的冰霜纹章在辉光下闪烁著內敛而华贵的光泽,垂肩的黑髮轻轻飘扬,棕色的眼眸直视前方。 他一步步走来,脚步落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诡异的安静氛围中,被无限放大。 观眾席上,不少女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脸颊浮起红霞,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细微的涟漪。 “那……那是克洛伊?开玩笑的吧?” “跟传闻里的完全不一样啊!” “……” 擂台中央,一直闭目冥想的希琳公主,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 映入她眼帘的,是好似身披圣光而来的克洛伊。 今天的他,既没有给人昨天那般嬉皮笑脸让人不爽的感觉,也不似往日那样阴沉乖戾,只有一股別样特殊的沉静縈绕在他身周。 真的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希琳不想去想这些表象背后所代表的事情,她轻轻吸了口气,持剑起身,望著终於走上擂台,的克洛伊,她压下心底所有的其他念头,用著那清冷的声音,带著公主应有的骄傲出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克洛伊抬起手,阳光在他指尖跳跃,他轻笑一声,那笑容乾净而坦荡:“我一向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希琳公主嗤笑一声:“那我记得,某人昨天好像信誓旦旦地说过,会把遗书和生死状一併带过来?” 克洛伊一愣,隨即无奈地摊手:“忘了的除外,不过,现在写倒也不迟。” “不用麻烦了。”希琳打断他,剑尖微微上扬,指向这片已经被结界笼罩起来的擂台:“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踏上了这方擂台,本就生死有命,各安天命。” 她顿了顿,目光示意性地扫向最高处那间全封闭的奢华包厢:“至於遗言……北境大公就在里面,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便是。” 克洛伊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居高临下的包厢,却並未多看,只是笑了笑,便重新將目光聚焦回希琳身上。 他手腕一翻,雪白的长枪便凭空出现在手中,他隨意地挽了个枪花,笑道:“怎么个章程?” 希琳收敛掉俏脸上的所有表情,她深深地看了克洛伊一眼,摒除杂念。 隨后,抬手,指尖一点魔力光华闪现,一枚最简单基础的魔法飞弹激射而出,撞在了悬於擂台上空的巨大魔法计时装置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全场。 紧接著,那装置上已经归零的数字被鲜红夺目的倒计时数字取代—— 【10!】 【9!】 每一秒的跳动,都伴隨著一声激昂到仿佛能擂动心臟的音效,如同战鼓,重重敲在在场的每个人心头。 在这令人窒息的十秒倒计时中,擂台上的两人,气势陡然一变。 希琳公主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虚按在剑柄末端,周身开始有细微的火星浮现,强大的魔力波动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引而不发。 克洛伊则微微沉腰,手中白色长枪枪尖前指,对准了希琳,整个人的姿態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绷紧到了极致,只待那最终的號令。 最高处的包厢內,神色轻佻的三皇子,用手肘碰了碰身边抱著手臂的四皇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觉得,希琳需要几秒能解决那小子?” 四皇子嗤笑一声,下巴微扬:“三……不,一秒足矣。” 【3!】、【2!】、【1!】——【0!】 “轰!” 几乎在数字归零的同一瞬间,擂台上的两人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冲向对方! 希琳的长剑出鞘,带著一抹凌厉无匹的赤红流火,直刺克洛伊面门! 而克洛伊的白枪则如同毒龙出洞,枪尖震盪空气,点出数点寒星,后发先至,竟是精准地穿透火焰的缝隙,直取希琳咽喉! “鏘——!” 剑尖与枪尖在千钧一髮之际悍然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与冰屑四溅! 枪尖划破希琳的脸颊,剑刃割破克洛伊的手臂。 血珠飞溅间,希琳公主脸色愕然之色浮现。 反而克洛伊,在碰撞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就不受控般地掀起了兴奋到几乎狰狞的弧度。 “哈哈……”他笑出声来,枪尖猛然偏转,带著撕裂一切的锐气再度划向希琳的脖颈,一缕灿金色的髮丝被齐整切断,与此同时,希琳的剑锋也搅动著炽热的火焰魔力,奋力隔开了这直取要害的一击。 她猛地后撤数步,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指尖的血红,这傢伙……果然是一直在藏拙! 而不敢置信的人又何止是她,整个观眾席此刻都是鸦雀无声的一片,带著与希琳公主同种眼神的观战者又何止一个两个。 包厢內,原本篤定希琳能一秒解决战斗的四皇子,此刻脸色也完全僵住,而三皇子眼中的玩味则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摩恩大帝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用力拍著身旁赫曼公爵的肩膀,揶揄道:“哈哈哈哈!好!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傢伙!竟然真的能藏这么久,藏得这么深!赫曼啊赫曼,看来你以后,也要家宅不寧嘍!” 赫曼公爵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 他明白摩恩大帝的意思,过往他对自己的子嗣並未投以太多的关注,但如果事情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那的確是要家宅不寧了,毕竟他的五个子嗣可不是一母同胞,长子次子与长女全为已故的公爵夫人所生,而三子和幼女却都是续弦的夫人诞下…… 而在这种先天环境之下,克洛伊不惜隱藏偽装这么多年,是为何故? ...... 擂台上,克洛伊脸上的神色尽显狂放,他能感觉到,体內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正在伴隨著血腥味和疼痛感,疯狂地甦醒咆哮著。 第25章 苍瞳 克洛伊脚步一踏,无数尖锐的冰棱应声从他脚下炸开,如同瞬间绽放的荆棘丛林,裹挟著摄人的寒意,朝著希琳立足之处疯狂蔓延突刺。 希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脚下魔力爆发,身形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扯,近乎平移般闪躲开来。 但还不等她稳住身形,克洛伊的身影又如鬼魅般粘来,白色长衣下摆在他疾冲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雪色长枪撕裂空气,枪尖震颤,化作数十点虚实难辨的寒星所指之处,皆为她周身要害! “鏘!鏘鏘鏘——!” 希琳手腕急振,长剑舞成一团赤红的光轮,剑锋与枪尖在瞬息间碰撞十数次,每一次交击都炸开刺目的火星与冰屑。 巨大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克洛伊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枪势一转,改刺为扫! 希琳长剑斜挡,同时左手快速勾勒符文,一面燃烧著火焰的大盾瞬间成型。 “轰!” 裹著锐意寒流的长枪重重击打在盾上,火焰护盾应声炸裂,狂暴的气流將希琳狠狠掀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足尖在一条突兀升起的冰柱上一点,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在另一根克洛伊操控升起的冰棱之上,居高临下。 “只会躲吗,公主殿下?”克洛伊仰头,笑意盈盈,只是在他话落瞬间,擂台地面便轰然开裂,无数粗大的冰刺如同巨兽的獠牙,朝著希琳立足的冰柱啃噬而去。 希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口中低声吟唱咒语,她抬手一握,袭来的冰刺破碎下压,克洛伊身周的空气也仿佛被瞬间抽空,巨大的重力场降临,克洛伊身形猛一滯,宛若深陷泥沼。 下一站剎那,希琳脚下冰柱崩碎,她人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赤红流星俯衝而下,剑尖所指,正是克洛伊因重力场而行动迟缓的身体。 “哈……”克洛伊一声笑,不闪不避,周身寒气疯狂四溢,在他的身前,瞬间凝出层层叠叠的冰晶壁垒,而在壁垒之后,他抬枪蓄力。 “砰!砰!砰!” 冰晶壁垒在剑锋下接连破碎,但每破碎一层,希琳剑上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就在剑尖击碎所有壁垒的瞬间,克洛伊手中的长枪直戳希琳面门。 希琳被迫变招,剑势一转,格开长枪。 但克洛伊仿佛早已预料,借著碰撞之力旋身,一记凌厉的鞭腿带著破空声,狠狠扫向她的腰侧! “嘭!” 希琳只来得及用手臂格挡,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结界光壁剧烈荡漾。 克洛伊没有给希琳喘息机会的意思,他几乎是在將希琳击飞的瞬间同步躥出,在希琳公主撞上结界的那一刻,他的长枪便又到了。 “咚——!” 勉力侧身,避开这奔著心臟的一枪,希琳气息紊乱地再度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克洛伊却如若附骨之疽,半刻不离她身。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贵族式的优雅,只有最极致的效率与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瞄准关节、咽喉、眼睛等致命处,仿佛不是在决斗,而是在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廝杀。 冰系魔法与他手中的长枪完美结合,时而冻结地面限制希琳移动,时而凝聚冰枪从刁钻角度突袭,时而又化作冰雾干扰视线。 希琳凭藉著远超常人的魔法掌控力和精妙剑术抗衡,火球、风刃、地刺、藤蔓……各种魔法信手拈来,与剑技配合,在擂台上掀起一阵阵元素风暴。 两人身影在擂台各处不断闪现碰撞,从地面战到半空,脚下时而借力崩碎的冰柱,时而踩踏召唤出的旋风,战斗维度彻底展开,看得人眼花繚乱。 观眾席上甚至已经有很多人都是站起来在看了。 “他……竟然压著公主打?” “那真的是克洛伊吗?” “这打法也太凶残了,他们之间是有什么仇怨吗?” 观眾的喧囂台上的两人都听不到,他们此刻所有的感官都完全集中在对方的身上。 “嗤啦!” 又是一次以伤换伤的碰撞!克洛伊的枪尖在希琳肩胛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而希琳的剑锋也划开了他的肋下,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 克洛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染著的血珠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癲,他伸出舌头舔去嘴角的血渍,眼中闪烁著亢奋的光芒,大笑道:“哈哈哈哈!你这傢伙,根本就没有把高阶的路走到尽头嘛!亏我赛前还紧张了一下,以为要面对一个毫无破绽的对手!” 希琳拄著剑,剧烈喘息,肩胛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著臂膀流淌,染红了红白相间的战衣。 她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屈辱和怒火。 但没有等她用言语还击,克洛伊便又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攻势更猛!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御,长枪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著同归於尽般的决绝! 希琳的剑舞得再快,也挡不住这完全不顾自身的疯狂打法。 “鐺——!” 一声格外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在无数次碰撞后,希琳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她倒飞而出,摔在地上,那柄华贵的长剑,也终於脱手,旋转著高高飞起,然后“鏘”的一声,斜斜插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擂台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先前被两人战斗余波轰击得千疮百孔的擂台,此刻布满了焦痕、冰屑、裂坑,一片狼藉。 克洛伊浑身寒气四溢,白色的长衣多处破损,染著斑驳的血跡,有些是他的,更多的是希琳的。 他平举长枪,冰冷的枪尖指著希琳。 他轻笑著喘息,棕色的眼眸透过凌乱的黑髮,居高临下地看著僵住的公主。 观眾席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譁然! “输…输了?” “希琳公主的剑……被打飞了?”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克洛伊贏了?”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无数不可置信的惊呼质疑与吶喊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决斗场的穹顶。 包厢內,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神色都已经变得完全严肃起来,小皇女捂著张大的小嘴,满脸的吃惊,就连从一开始就没將这场所谓的决斗放在心上的大皇女这一刻也抬起眼眸注视向了擂台。 擂台之上。 希琳低著头,灿金色的长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紧紧攥著双拳,身体微微颤抖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挫败感和不甘。 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凝滯:“我不知道……你隱藏实力到如今,究竟有何目的……” “……也不知道,你故意引导我向你提出誓约决斗,是为了什么……” 她的话语让克洛伊眉头微挑,但没等他开口,希琳的声音陡然拔高:“或许接下来的战斗会对你很不公平,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贏!” 话音落地,希琳公主抬起脸颊,她的双眸在这一刻亮起璀璨夺目的金色,那並非普通的色彩,而是某种更加古老,也更加高贵,梦幻到不似人间应有般的瑰丽模样。 一股恐怖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眠的巨龙甦醒,轰然从她略显娇小的身躯內爆发出来。 金色的火焰自她脚下升腾而起,纯净而炽热,如同流淌的液態阳光,將她整个人包裹。 与此同时,擂台正上方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骤然出现。 裂缝缓缓张开,里面並非虚无,而是一只巨大无比,纯粹由金色光辉构筑而成的眼瞳。 如同高踞九天的神祇,俯瞰著擂台,俯瞰著眾生。 第26章 即將碎裂的屏障 苍瞳。 那是圣罗曼尼亚皇室血脉至高力量的象徵。 帝国数千年歷史中铸就无数传奇的奇蹟之力。 观眾席上先前所有的譁然与惊呼都在这一刻化为近乎狂热的欢呼与吶喊。 “苍瞳!是公主殿下的苍瞳!” “公主殿下终於动用真正实力了!” “帝国万岁!公主殿下万岁!” 比起观眾席上无比火热的气氛,包厢里的空气就显得很平淡了。 三皇子菲利克斯轻笑了一声:“希琳这丫头竟然真的在誓约决斗上动用苍瞳了啊。” 四皇子里奥莱斯撇撇嘴,只评价了两个字:“丟人。” 听到声音的小皇女佩蒂立刻扭头瞪向哥哥:“才没有!明明就很帅气!像故事里的女神一样!” 里奥莱斯翻翻白眼,懒得理会小丫头片子。 倒是大皇女蒂薇婭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先前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她那对烈焰般的赤红眼眸兴致勃勃地落在擂台上,但却完全无视了那威压全场,神圣璀璨的苍瞳与希琳,她目光盯在克洛伊的身上,看著他直面苍瞳,却因此笑意更加肆虐兴奋的神色,蒂薇婭忍不住用嘴唇舔过饱满的红唇:“把苍瞳当做磨刀石了吗?有意思……”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擂台之上,此刻的克洛伊的確很兴奋,面对此刻希琳身上那宛若山岳般的威压,如果是寻常高阶法师,此刻恐怕已经要崩溃了。 可克洛伊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慄。 直面这样的威压,他並不觉得难受,反而从昨天清晨醒来就开始困扰他的那种滯涩感,那种仿佛被一层无形之网紧紧束缚住全身心的憋闷感,在苍瞳现世的那一瞬清晰地鬆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被密封的罐子,突然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外界鲜活的气息涌入,让他感知到了打破的可能。 一种预感无比强烈地衝击著他的脑海——只要压力再大一点,只要再逼到极限一点,他就能彻底挣破这层网,然后,天高任鸟飞。 他抬起头,望著悬於半空的希琳。 此刻的希琳,周身包裹著宛若液態阳光般流淌的金色火焰,那是苍瞳的伴生之火,苍天饗焰,號称火中皇者,温度奇高,无物不燃。 希琳灿金色的长髮在那金焰中无风狂舞,那双瑰丽梦幻的苍瞳漠然俯视。 她仿佛真正化身神女,临凡降世,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种空灵而威严的神性:“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现在的我远未完全掌握苍瞳的力量,控制力低下,继续下去,我无法保证不杀死你。” 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似乎是在劝说般道:“今日决斗,你已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天赋与实力,无人再会轻视於你,所以……认输吧。” 克洛伊与她对视,想了想,隨后微微一笑:“我不。” 话落,他一甩手,数道冰枪瞬间成型,向著半空的希琳碾射而去。 然而希琳连动也未动,那几根冰枪甚至都没触及她的衣角,便在苍天饗焰的舔舐下被瞬间蒸发。 但显然克洛伊本来也没真觉得这隨手的一击能够有所建树,他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赛场之上,不停地使用魔法远程攻击骚扰製造机会,可在隨著他的移动,擂台上空那只仿佛由空间本身睁开的巨大苍瞳,其漠然的视线也如影隨形,一直锁定著他。 仿佛確定了克洛伊的固执,希琳终於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她轻轻地一挥…… 嗡——! 一道浓郁到极致,仿佛由纯粹光与热构成的金色光柱,如同神之裁决,骤然自苍瞳之中降临,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轰然落下。 克洛伊几乎是在希琳挥下手的瞬间便飞速地向侧方平移开来。 但光柱还是擦著他的衣角落下的,其击打在暗色金属擂台上,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只待得光芒散尽,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圆洞。 克洛伊瞥了一眼那个深洞,额角一滴冷汗滑落,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滴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杂著后怕与更多兴奋的笑容:“这还真是……有够危险的啊。” 而他话音未落,希琳的下一道攻击就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 饗焰如雨般落下,克洛伊左右腾挪勉力闪躲,不时抓住空隙反击。 开启了苍瞳的希琳,与先前判若两人,克洛伊的魔法攻击在具有格位压制的饗焰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张待燃的纸张。 对比起狼狈不堪的克洛伊,希琳悬浮於空,苍天饗焰隨心而动,或化作咆哮的火龙俯衝,或散作漫天流火覆盖式轰击,每一缕金焰都蕴含著焚尽万物的恐怖威能。 而天空的苍瞳更是不时降下毁灭光柱,封堵著克洛伊一切可能的闪避路线。 纵然克洛伊將浑身魔力催发到极致,在睁开了苍瞳的希琳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冰系魔法靠近金焰便消融,长枪的攻击更是无法突破饗焰的绝对防御。 “嗤!” 一道流火掠过他的肩头,瞬间留下一片焦黑的灼伤,皮肉翻卷,甚至能闻到焦糊味。 “嘭!”又是一道光柱的余波扫中他的侧腹,將他狠狠掀飞,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地。 他浑身浴血,白衣早已被染得斑驳不堪,大片大片的烧伤与撕裂伤遍布身体,看上去悽惨无比。 观眾席上惊呼连连,所有人都被苍瞳那神跡般的力量所震撼。 “这就是……苍瞳……皇族的力量吗?” “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希琳公主果然是天选之女!” “克洛伊能撑到现在,也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可惜……” 擂台下,人们议论纷纷。 然而,擂台上,处於绝对下风的克洛伊,那双棕色的眼眸却越来越亮,其中的战意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高昂! 快了!就快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疯狂衝击著那层无形的壁垒! 周身的滯涩感在不断增强的死亡压力下,如同被敲击的玻璃,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第27章 霜魄 擂台之上,克洛伊的情势已危如累卵。 苍天饗焰在希琳公主的操控之下,如同一根金色的神罚之鞭般砸来。 克洛伊狼狈地向侧方避开,原先立足之处已然化为一片虚无的漆黑。 又是一道湮灭之光落下,克洛伊险之又险地翻滚躲闪,地面再次多出一个深坑。 他单膝跪地,持枪拄著地面,毫无疑问,他的身体现已濒临极限。 甚至於就算是他想要凝出一道冰锥来骚扰一下浑身被金色火焰包裹的希琳都做不到。 偏偏此刻,希琳公主再一次抬起了手,天空中的巨瞳隨之匯聚起令人心悸的光芒,毁灭的气息再度锁定了下方那道看似穷途末路却依旧顽强的身影。 比之前那道更加粗壮也更加凝练的湮灭之光如若天神投掷而下的裁决之柱落下。 但这一次,克洛伊没有躲,他单膝跪在原地,仰著头,看著道刺眼的光芒越来越近,嘴角却是缓缓咧开笑意。 这一刻,福至心灵。 来了…… 他低笑一声,隨后,在所有人愕然乃至惊骇的目光下,克洛伊竟迎著那道毁灭性的光柱猛地一踏地面。 “轰!” 附近一片的擂台地面在他脚下炸裂成齏粉。 他以身化箭,以枪为锋,逆著金色的洪流,决绝地撞向了那道光柱。 “他疯了?!” “自杀吗这是!” 惊呼声在这一刻震耳欲聋。 甚至连发动了这一道攻击的皇女本人都愣了一瞬,在意识到即將会发生什么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偏移开湮灭之光的落点。 但已经迟了。 克洛伊被金色的光流瞬间淹没。 有些胆小的女生忍不住尖叫起来。 然而,下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奔腾的金色光柱,在吞噬了克洛伊之后,却突然静止了,一层冰晶自中央开始蔓延,一点点地將湮灭之光化作晶莹的冰柱。 不光是那金色流光,连同那枚高悬於空的巨大苍瞳,其表面也缓缓覆盖上了一层厚重而瑰丽的冰晶。 整个决斗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在无数道呆滯目光的聚焦下,被冰封的金色光柱与苍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最终—— 嘭!!!! 被冻结的能量与冰晶如同亿万星辰粉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 在这梦幻般的冰晶尘雾中,一道全新的身影缓缓显现。 依旧是那身破损的白衣,但原本的黑髮已化作如雪般的霜白,那原本棕色的双眸如同被北境的天空浸染,化为比万载寒冰更深邃比冰川核心更纯粹的极致之蓝。 在他的眉心处,一道瑰丽而简约的冰蓝色竖纹熠熠生辉,如同神祇亲笔描绘的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与极致寒冷。 “……” “……”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包厢之內,摩恩大帝笑了笑道:“有意思的小傢伙,纯度很高的霜魄血脉啊。” 三皇子菲利克斯在一阵沉默过后,也是忍俊不禁:“克洛伊这傢伙,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人出乎意料。” 四皇子里奥莱斯眉头皱紧,微微撇嘴。 小皇女佩蒂双手捧心,小嘴张成了圆形,出声喃喃道:“好……好帅气……” 大皇女蒂姬薇婭此时已经来到了窗边,她扶著栏杆,红色双眸死死盯著克洛伊,嘴角扬起的笑容带著些许病態,就好似最痴迷打猎的猎人,看到了最珍奇的猎物般兴奋。 赫曼大公注视著克洛伊,双眼微微眯起。 擂台上。 希琳目光无比复杂地看著银髮蓝眸、周身冰屑飘飞的克洛伊,这几天里,她已经是不知多少次刷新对克洛伊的认知了。 她复杂地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血脉觉醒……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掌握多少霜魄的力量?” 克洛伊始终低头在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奔流不息,仿佛能与天地间一切寒冷共鸣的全新力量。 听到希琳的声音,他抬起脸,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无比明朗且纯粹:“能掌握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好像的確能做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咧起嘴:“比如——”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思维的极致寒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將整个擂台笼罩。 “嗡!” 奇异的嗡鸣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就在这一刻,包厢內,始终安坐的赫曼大公豁然起身。 摩恩大帝同样双眸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 在无数道呆滯的目光中,擂台之內,所有的景象——包括飘散的尘埃与跃动的金色火焰在內,希琳脸上那凝固的复杂表情,甚至是空气中魔力的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剎那间彻底凝固。 物体的活动被从分子层面冻结,时间,停止了流动。 在那片绝对静止的世界里,唯有克洛伊能够行动。 他如同漫步在时间夹缝中的主宰,閒庭信步般地走到了希琳的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那双凝固著惊愕的苍瞳。 一秒钟,短暂得如同错觉。 时间的流速骤然恢復。 希琳的思维还停留在克洛伊原本所在的位置,视野中却突兀地出现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眼眸!极度的惊悚感瞬间填满了心臟!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嘭!” 克洛伊一记凌厉的侧踢,已然重重印在她的腹部! 包裹周身的苍天饗焰竟被那蕴含极致寒力的一脚直接踢散,希琳闷哼一声,娇躯瞬间被击飞。 然而,她的视野还未从模糊中恢復,那股令时空凝滯的寒意再次降临! 时间,第二次被冻结。 希琳被定格在半空,而克洛伊已然抬手虚握,一柄晶莹剔透的寒冰长矛在他身前瞬间凝结成型。 他拧腰摆腿,一记凌厉无比的抽射,狠狠踢在冰矛的尾端。 “嗖——!” 时间恢復流动。 冰矛化作一道惨白的寒光,瞬间穿透了希琳的右臂! “呃啊!” 附著强大的衝击力的冰矛带著希琳,“鏘”的一声,將她死死地钉在了擂台正上方那悬空的巨大魔法计时装置之上。 紧接著,其內所蕴含的霜魄之力骤然爆发,將希琳的半个身子都给凝结。 地面上,克洛伊抬起脚,冰晶自主在他脚下凝成阶梯。 他一步一步,如同走在登王的长阶之上。 他来到了被钉在半空半边身体覆盖寒冰的希琳公主面前。 隨后,他举起手中长枪,点在了希琳白皙脆弱的咽喉上。 从克洛伊破冰而出,直到现在,全场始终死寂无声。 第28章 我要退婚! “这样,算我贏了吗?” 克洛伊带著些许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希琳公主死死地抿著唇,娇躯因脱力伤痛以及更强烈的屈辱感而微微颤抖。 苍瞳退去,只余碧蓝的眼眸中,倒映著克洛伊那完全陌生的银髮蓝瞳的身影,不甘与茫然在心头交织。 她输了,在动用苍瞳之力后,依旧败得如此彻底。 那冻结时空的恐怖力量,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笼罩擂台的防护结界悄然消散。 一名身著誓约角斗场官方服饰的中年裁判,快步登上了这片狼藉的擂台。 裁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运起魔力,將自己的声音传遍全场: “经由誓约见证,本场决斗——胜者,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 轰——!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滴水,整个决斗场瞬间炸开了锅! 喧譁与惊呼以及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匯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迴荡在场馆里。 谁能想到?一场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一边倒,乃至乾脆是个过场的决斗,竟会演变成如此惊心动魄峰迴路转的传奇之战,苍瞳对霜魄,两大帝国传奇血脉的正面碰撞! 而且关键的是,克洛伊贏了!而且是从那位希琳公主的手中贏得了胜利! 观眾席中,索罗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那……那真的是克洛伊吗?” 直到现在,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那个他一直鄙夷憎恶的紈絝子弟,竟摇身一变,成为了足以碾压希琳公主的天之骄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另一片区域的薇薇安。 这位漂亮的小学妹兴奋得又跳又叫,完全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朝著擂台上大喊:“学长!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克洛伊听到了她的声音,循声望过去冲她微微一笑,隨即,他手腕一翻,收回了抵在希琳咽喉的长枪。 钉住希琳公主的冰矛与克洛伊脚下的冰阶同时消散。 一个跌落在地,一个稳稳踩上地面。 两名医护人员立刻从台下衝上来,分別对两人施展起治疗魔法。 克洛伊一边接受著魔法的疗愈,一边將目光看向裁判,笑呵呵道:“说起来,誓约决斗的双方,都可以提出一个诉求对吧?” 裁判闻言,立刻朝著克鲁伊恭敬地弯腰行礼:“是的,多鐸先生,规则的確如此。” 克洛伊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的诉求和公主殿下发起决斗时的诉求一样,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 摔在地上后一直倔强低著头的希琳猛地抬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 这一瞬间,在她的脑海之中,过去的克洛伊,那个看似对婚约趋之若鶩,甚至以此耀武扬威的阴沉身影,与眼前这个银髮蓝瞳,锋芒毕露,却轻描淡写说出“取消婚约”的少年,在她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一个“真相”如同惊雷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或许,这傢伙……这傢伙从一开始,就和自己一样,对这份强加的婚约充满了不满! 只是,和自己一通抗爭而不得后就捏著鼻子认下了不同,他选择了更隱忍,选择了更加彻底的方式——他偽装了这么多年,偽装成一副甘之如飴甚至藉此作威作福的模样,其最终目的,却是为了等待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凭藉自身实力,光明正大无可指摘地……斩断这份枷锁? 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厌恶、鄙夷,在他眼中,恐怕更像是一场配合他演出的滑稽戏码吧! 那么,自己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 一个不得不摆脱的麻烦?一个……入不得他眼的不堪的存在? 强烈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希琳的心臟,让她几乎窒息。 有时候,人心就是如此矛盾。 当你坚决抗拒某样东西时,它在你眼中便一文不值,可当这样东西主动將你拒之门外时,那曾被否定的价值,反而会以一种尖锐的方式凸显出来,化作一种另类的“求而不得”的刺痛。 不过克洛伊对她如何作想既不知情,也不关心,他笑呵呵地看著裁判,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裁判此刻也很为难,毕竟谁不知道这份婚约究竟意味著什么,皇帝没有开口之前,是他一个小小的决斗场裁判能言语的? 好在,就在这时,最高处的那处包厢的单面玻璃终於降了下来。 帝国皇帝摩恩大帝正站在栏杆前,俯瞰著擂台,他看著克洛伊的眼神中带著玩味:“朕倒是好奇,你为何非要取消这桩婚约?难道是觉得,朕的公主,配不上你吗?” 帝国至尊的声音压下了场中的嘈杂,而直面那目光的克洛伊却很坦然,甚至他还能笑得出来,他微微欠身行礼,隨后道:“陛下说笑了,当然不是公主殿下配不上我。” “恰恰相反,应该是我配不上公主殿下才是。”克洛伊微微歪了下头,笑著说:“否则,公主殿下又怎么会因为我在实战课上打伤了她的一位异性朋友,就如此震怒,甚至不惜向我发起这场誓约决斗呢?” “当然了,伤人的確是我不对,但想来,任何一个男人,面对一个整天与自己未婚妻眉来眼去的异性,都难免会有想要教训对方一下的衝动吧?可公主殿下却为此,要与我解除婚约……” 他顿了顿,无奈摊手:“实在让人心寒啊,所以,为了保证多鐸家族的血脉纯正性,这婚约还是取消为妙。”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观眾们差点被这大瓜砸晕,喧譁声控制不住地变大起来,希琳公主本人更是眼都红了,她气的浑身颤抖,瞪著克洛伊的眼神让人丝毫不怀疑下一秒她会衝上去咬断那傢伙的脖子! 包厢里,三皇子微愣过后,对这丝毫不避讳的大胆言语而摇头失笑,四皇子眉头深皱,看向克洛伊的目光满是不善。 就连皇帝似乎都没有想到克洛伊会这么说,微微一顿后,他看向擂台上的女儿,问道:“希琳,这小子是这么说的,你怎么说?” 希琳死死盯著克洛伊的侧脸,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对诸神起誓,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份婚约的事情!至於你口中那种卑贱齷齪之事,我死都不会做!” 皇帝瞭然地点点头,重新看向克洛伊,似笑非笑道:“听到了?” 第29章 要转,那就一转到底 克洛伊沉默了片刻,隨即,他竟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希琳,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希琳恨得牙痒痒的戏謔笑容:“公主殿下,何必呢?老老实实配合我取消婚约,从此你我再无瓜葛,你与那位索罗斯同学,也好双宿双飞,岂不正好满足了你的诉求?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希琳眼睛晶莹闪烁,差点没被他这话给气哭了,她初具规模的胸部剧烈起伏,怒声道:“我与索罗斯清清白白!把你那骯脏齷齪的想法收起来!我发起决斗,只是因为我看不惯你的为人,仅此而已!” “呵呵。”克洛伊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不再与希琳爭辩,转而看向皇帝:“陛下,无论如何,这就是我的诉求。取消与希琳公主的婚约。” 摩恩大帝深深地看著他,几秒后,突然笑了: “小子,取得胜利之后才提出诉求,这並不符合誓约决斗古老的章程。胜者,享有的是荣耀与支配权,而非討价还价的权利,所以——不允。” 克洛伊闻言一愣,似也是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出,他试探著问道:“那如果我现在认输,就当是公主殿下贏了了呢?” 希琳拳头捏的紧紧的,望著克洛伊这据理力爭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简直羞愤欲绝。 可摩恩大帝却被他的话给逗得大笑不止,反问道:“你觉得呢?誓约决斗,神圣庄严,岂是儿戏,岂容反覆?” “……” 克洛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与皇帝那深邃的目光对视了片刻,最终,他也只能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样啊……那就这样吧。” “不过——”他话音一顿,將目光转移到另一边正恨恨瞪著自己的公主身上,笑道:“在婚约还存在期间,如果公主殿下还和以前一样跟某些人眉来眼去的话……” “我还是会,打断那个人的腿的喔。” 说完,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对著完全呆住的希琳做出了一个类似告別的手势,语气轻鬆地补充道: “期待我们的下次誓约决斗。”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纠缠,乾脆利落地转过身,將手中的雪色长枪收回空间戒指,无视了身后甚至把嘴唇都咬破了的希琳以及全场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惊中的观眾,迈开脚步,径直朝著擂台下离开决斗场的方向走去。 洒脱得一塌糊涂。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一道身影便如同陨石般从顶层的包厢中轰然坠下,“嘭”地一声,重重砸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身著华贵的皇子服饰,面容桀驁,眉宇间满是冰冷的怒意,正是四皇子里奥莱斯。 他冷冷地盯著克洛伊,声音中怒气勃发:“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 “贏得决斗,你的確有几分天赋,但这不是你侮辱皇族的理由!” 克洛伊脚步一顿,看著面前杀气腾腾的四皇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也没有回头,只笑呵呵地看著这位皇子,问道:“说出事实也算是侮辱吗?” 里奥莱斯抬起手,一柄厚重的大剑落入他手中,他指向克洛伊,眯眼道:“或许是血脉觉醒给你带来了多余的自信,你囂张过头了。” 看著那柄指向自己的大剑,克洛伊深深地嘆了口气,他回过头,看向上面的包厢。 皇帝依旧站在那里,看向这边的目光甚至饶有兴趣,而在他的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有言语一句的赫曼大公也正淡淡地看著这边。 於是他笑了笑。 一股寒意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方圆两米內,时间被强行凝固。 只有一柄冰冷的长枪,如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隨意地挑飞四皇子手中的大剑,然后轻巧地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看到这一幕的观眾几乎要疯了,他们一个个屏息凝神,看著克洛伊这在皇帝眼皮底下的疯狂之举,如果说原先他们还觉得今天能来见证这一场史诗决斗是一件十分乃至十二分幸运的事情的话,他们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学会空间魔法,不能立刻无声无息地溜人! 而当时间恢復流动,里奥莱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股巨大的茫然中。 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克洛伊,瞳孔紧缩如针尖。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眉心处的寒意与刺痛。 他丝毫不怀疑这一枪戳下来,自己会立刻就毙命。 克洛伊轻笑著道:“皇子殿下,你觉得我这一枪下去,我需不需要给你赔命?” 四皇子里奥莱斯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克洛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虚张声势的影子,只有一片无视生死的疯狂。 他死死咬著牙,拳头握到指尖几乎刺入掌心,但他一动不敢动。 “呵……” 克洛伊发出一声不屑般的嗤笑,手腕一抖,长枪改刺为拍。 “砰!” 与长枪触碰的瞬间,四皇子里奥莱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直接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克洛伊不再理会任何人,收枪,转身,在无数道震撼、恐惧、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著从容的步伐,瀟洒地离开了这片喧囂与荣耀並存的决斗场。 顶层包厢內,大皇女蒂薇婭扶著栏杆,兴奋得几乎要颤抖,她那对烈焰般的赤红眼眸死死盯著克洛伊消失的方向,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病態痴迷的语气,对身旁的皇帝说道: “父皇!既然他那么想取消和希琳的婚约,你就答应他嘛!反正重要的是皇室与北境的联姻,对象是谁,並不重要,不是吗?” 她猛地转过头,眼中燃烧著炽热的光芒: “换成我也一样!我看上这傢伙了!” 皇帝摩恩大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克洛伊离去的方向。 没有理会大女儿的疯言疯语,皇帝將目光投向身边面无表情的赫曼大公,笑道:“走吧,赫曼,娱乐时间结束了,该谈谈北境的战事了。” 第30章 你看我这么帅…… 离开决斗场,站在王都街头,克洛伊觉得今天的太阳都格外给面子,照在身上浑身暖洋洋的。 他撩了把自己现在这头拉风的银髮,感觉自己帅的一批。 当然,比帅更重要的是强啊! 他知道霜魄血脉很强,玩游戏的时候看北境大公和他那几个除克洛伊之外的儿女就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血脉觉醒强度竟然比他们全都要更加超標! 毕竟原本的游戏里可没有一个多鐸家的白毛亮出过绝对零度冻结时间这种狠招啊! 虽然他先前在擂台上就试过了,他的绝对零度领域范围最多就二十米,持续时长也就一秒,但时停就是时停,从此以后他也是可以摆出囂张姿势,大声喊出“砸瓦鲁多”的男人了! 当然,血脉觉醒除了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实力加强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那就是標誌著他和原著克洛伊已经完全走向了不同的岔道。 有了此等实力,此等天赋,他再回过头来看这份与公主的婚约,心態已经完全和刚穿越时不一样了。 如果说原本他著急和公主切割,只是因为怕被主角光环之类的东西给剋死的话,那他觉醒了血脉则表示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时间线收束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先前在台上向皇帝提出和希琳取消婚约,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她而已。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站在主角索罗斯的视角,面对一个对其他人乃至起未婚夫都冷若冰霜,却唯独对自己温柔小意的公主殿下,当然是香得不得了,可现在他不是索罗斯,他丫的是苦主克洛伊。 这就很让人不爽了。 当然,他能理解希琳对原主的厌恶,可理解归理解,让他接受一个为了旁人而对自己刀剑相向的未婚妻还是免了吧。 但利用誓约决斗来取消婚约显然是不太可行,就算它来头再大再古老,对於帝国至尊的皇帝来说依旧可以一言而决,皇帝觉得自己和希琳的婚约有存在的需要,那它就必须存在。 不过克洛伊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现在不觉得这婚约是威胁性命的东西,只是个甩不掉的小麻烦,未来有的时间,总会有办法甩掉的,不必急於一时。 比起这些,现在更重要的是—— “咕嚕嚕……” 克洛伊揉了揉瘪瘪的肚子,觉得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早上他睡过了头,早饭都没吃,就著急忙慌地赶场子决斗来了。 先前在擂台上还好,注意力都在其他东西上,这会让完全放鬆下来,可真的是饿得慌。 脱下身上这件已经快要烂成一地碎布的白色长衣,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新的外套披上,克洛伊心情无比阳光地走进王都的街道。 穿越过来这还是第一次真正逛王都,以前玩游戏隔著屏幕看还不觉得怎么样,但现在自己亲身走入其中,克洛伊总算是感受到了何为异世界魔法帝国的国都,简直就像是走进了一幅活过来的史诗画卷中。 脚下的石砖地面平整而宽阔,数辆马车並行也並不显拥挤。 两侧建筑林立,大多以浅色石材为主,装饰著繁复的浮雕和闪亮的金属构件,阳光洒在建筑外墙镶嵌的各色魔晶石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眺望远处,视野尽头,一座巍峨的山脉如同巨人般守护著王都。 而在那云雾繚绕的半山腰,一片无比壮丽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金色的穹顶与纯白的塔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圣罗曼尼亚帝国的皇宫,权力的中心,仅仅是远观,便能感受到其磅礴的气势。 而更近一些,在城市的核心区域,光明大教堂的塔尖直入云霄。 街道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穿著华丽丝绸佩戴魔法饰品的贵族乘坐著由温顺魔兽牵引的精美马车驶过,披著斗篷手持法杖的法师与全身鎧甲的骑士匆匆而行。 来自各地的商贩吆喝著充满异域风情的商品,有闪烁著微光的魔法捲轴,有在笼中扑闪著翅膀的精灵蝶还有自遥远国度而来的矮人工匠打造的精美机械造物……空气中充满了活力与喧囂。 这些所有的一切都让克洛伊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深深吸了一口异世界的自由空气,克洛伊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由带著大木轮的铁皮车厢改造成的路边摊支在街角,一个围著油腻皮围裙,膀大腰圆的络腮鬍大叔正挥舞著铁钳,在灼热的铁板上料理著一个个滋滋冒油的圆形肉饼。 摊主大叔很快注意到了驻足观望的克洛伊,毕竟他那银髮蓝眼的模样著实惹眼。 摊主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声如洪钟地招呼道:“嘿!这位少爷,来看看巴顿老爹的招牌肉饼吧!用的是今天刚宰的岩犀牛里脊肉,配上矮人山谷產的黄金芝士,不好吃不要钱!” 克洛伊看著那些拉著丝状芝士的肉饼,只觉自己现在恐怕一张口,口水就要哗哗地流。 一个箭步窜到摊前,克洛伊眼神冒光地道:“老板,来个最大的!” “好嘞!一看小哥你就是识货的!”巴顿老爹动作麻利地翻动著肉饼,热情地搭话:“瞅你这模样,是皇家魔法学院的精英吧?今天休息?” 克洛伊一边咽口水一边点头:“嗯吶,大叔好眼力啊。” 巴顿老爹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必须!我在这条街混了十几年,啥人没见过?就小哥你这卖相,这卓尔不群的气质,准是学院里的高材生!” 他话锋一转,又略带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学院那些少爷小姐们,大多可看不上我这种路边摊,都去那些装修得跟宫殿似的馆子啦。” 克洛伊哈哈一笑,顺手捋了捋自己闪亮的银髮:“那没办法,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接地气!” “是不样。”摊主大叔的目光在克洛伊的头髮和眼睛上打了个转,带著点熟稔地调侃道:“刚一看我还以为是北境哪位多鐸家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来了呢。” “不过我记得多鐸家现在在皇家学院的那位好像是没有血脉觉醒的多鐸之耻?” 克洛伊嘴角一抽,他乾笑两声,虽然他心里把自己和原本的克洛伊切割的很开,但这话听起来还是让人有点尷尬。 他没接这话茬,只催促道:“老板,肉饼好了没?” “好了好了!” 巴顿老爹用油纸迅速包好一个硕大无比、芝士多得快溢出来的肉饼,豪爽地递过来:“承惠,十二枚铜幣!看小哥你这么帅,收你十枚!” 这话克洛伊爱听,他接过肉饼,张嘴一口,边吃边道:“没问题!” 他將精神力探入空间戒指摸钱。 几秒钟后,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巴顿老爹还保持著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看著他。 克洛伊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肉饼,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老板,你看我这么帅,钱等下次再付行不行?” 巴顿老爹脸上的灿烂笑容也凝固了。 第31章 看不懂的他 希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决斗场的。 医疗官的治疗魔法让表面的伤口癒合,但右臂被冰矛贯穿的疼痛依旧残留。 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学院制服,灿金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不再像登台时那样一丝不苟。 阳光刺眼,街道上喧闹的人,碾过石路的马车,路边吆喝的商贩……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帧帧回放著不久前的画面。 他破冰而出,银髮如雪,蓝眸似万古寒冰。 那是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克洛伊,陌生得令人心悸。 苍瞳之力匯聚的湮灭之光在他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冻结破碎,他漫步在凝滯的时光里,枪尖轻易地撕裂了苍天饗焰的守护抵在了自己的喉前。 他带著戏謔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迴响。 还有他面对父皇时,极力要求取消跟自己的婚约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底。 原来,他一直都在偽装。 那份看似对婚约的重视,那份借婚约而生的张扬与跋扈,全是假的。 他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甚,对这份联结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不再偽装的他还真是厉害。 城府似海,天资卓绝,锋芒毕露……这样的他,看不上自己,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希琳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还真是难为他,忍耐了那么久,演了那么久…… 正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喧譁和叫好声,將她从沉沦的思绪中猛地拉扯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街角围著一圈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不断从里面传出。 而让她意外乃至惊愕的是,站在那圈人中间的正是她刚刚所思所想的傢伙。 克洛伊。 他脱下了那身破损的华服,换了件普通的外套,但那头显眼的银髮和冰蓝眼眸,依旧让他如同鹤立鸡群。 此刻,他正站在一个卖肉饼的路边铁皮推车旁,周围聚集了不少被吸引过来的路人。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克洛伊脸上洋溢著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他声音清亮,好似街头艺人般熟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芝士肉饼好吃不贵,老爹严选,现做现卖!不好吃不要钱嘍!” 他一边吆喝,一边抬手打响指。 无数细碎的冰晶在他掌心上方匯聚,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迅速凝结塑形,化作一只活灵活现通体晶莹的冰晶小鸟。 小鸟扑扇著翅膀,绕著他飞了一圈,发出清越的如同风铃碰撞般的鸣叫,然后炸开成一片绚丽的冰尘,引得围观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嘆。 紧接著,他双手虚按,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在他身前形成一片微型的冰原景观,有起伏的雪山,有冻结的河流。 他指尖轻点,一群小冰人便出现在其中表演起了滑稽的戏剧。 “好!” “太神奇了!” 喝彩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希琳怔怔地看著,看著那个不久前才以绝对零度冻结时空击败自己的傢伙,此刻像个最寻常的街头魔术师,在那里为民眾表演著滑稽的把戏。 这时,一阵小女孩的哭泣声吸引了希琳,也吸引了克洛伊的注意。 就在摊位不远处,一个约莫四五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抹眼泪,旁边一个穿著粗布衣服面容憨厚的男人正手足无措地蹲著安慰。 克洛伊笑了笑,停止了表演,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他在小女孩面前蹲下。 脸上带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腕一翻,一朵花瓣层层叠叠的冰玫瑰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小妹妹,你看这个,好看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女孩的哭声止住了,被泪水洗过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眼前的魔法造物,小脸上还掛著泪珠,却已满是惊奇。她怯生生地,看了眼克洛伊,又忍不住地点了点头:“好…好看。” “那这个送给你。”克洛伊將冰玫瑰递到她小小的手心里嬉笑道:“让你爸爸给你买个肉饼吃,好不好?” 小女孩紧紧握著那朵冰玫瑰,用力点头,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好!” 旁边的男人见状,又是感激又是窘迫地对著克洛伊连连道谢,赶紧抱著女儿去排队买肉饼了。 经此一事,围观的人们对克洛伊好感大生,连带著对巴顿老爹的肉饼摊也热情高涨。 很快,推车上所有的肉饼被一扫而空。 巴顿老爹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著克洛伊的肩膀,嗓门洪亮:“哎呀呀!小哥!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啦!你这本事,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將油纸包好的最后两个肉饼塞到克洛伊手里:“拿著!下回再来,老爹我绝对不收你钱!” 克洛伊也不推辞,笑哈哈地接过。 这时,他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站在街对面,已经看了半晌的希琳。 他的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隨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希琳熟悉又陌生的带著点戏謔和隨意的笑容。 “嘿,你要不?好吃的很。” 他朝希琳公主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肉饼。 “……” 希琳站在原地,看著他和一群平民打成一片的模样,看著他身后那喧闹平凡的市井街景,再想到片刻前决斗场上那个强大癲狂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阳光洒在他银色的髮丝上,跳跃著金色的光点。 希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他了。 ...... 拿著肉饼,走在街上,余光瞥著身旁边走边大快朵颐的克洛伊,希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怎么就接过了他递来的食物,跟他走到了一块。 沉默了许久,眼见对方的关注点始终都在那块肉饼上,丝毫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希琳终於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克洛伊扭头望来,奇怪道:“什么?” “你跟父皇说的那些话……为什么要那么说?”希琳低著头,声音很低沉。 第32章 最爽的一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克洛伊隨口道:“为了让陛下同意取消我们的婚约唄。” 希琳闻言,拿著肉饼的手指忍不住微微用力,声音也更显低沉:“所以你就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克洛伊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起来:“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怎么,你能做不许人说啊?” “你——!”希琳气急,她咬牙怒视克洛伊:“到底要我说几次,我和索罗斯没有过任何超出友谊以上的情感和行为!” “嗯,你说的对。”克洛伊多看了她几眼,满不在乎地笑笑:“这话大概也就你自己深信不疑吧,我不信你身边没有其他人说过你和索罗斯的关係。” “本来就——”希琳话到一半,猛然停住,因为她记起来自己另外一个朋友莉莉丝的话来,她……的確是多次调侃过自己跟索罗斯,但那只是玩笑吧! 莫名的,她突然有些底气不足起来,她抿抿唇说:“至少我问心无愧。”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不假辞色,唯独对一个自底层挤上来的少年和顏悦色,尽心指导其课业,尽力教导其魔法,而如果他受了委屈受了伤害,即便是自己的未婚夫,也要刀剑相向,他们之间一定是普通朋友的关係吧~问问身边的人,看看谁信。”克洛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隨后洒然一笑:“不过无所谓,你继续问心无愧去吧,我是懒得奉陪了。” 希琳公主的呼吸隨著克洛伊的话一点一点变得有些急促。 在克洛伊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纤长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收紧。 那些被莉莉丝调侃时一笑置之的画面,那些与索罗斯相处时自认坦荡的瞬间,此刻都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中被重新审视,被镀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色彩。 她和索罗斯之间当然什么都没有,而她也的確没有对他產生过任何友情之上的情愫。 但除此之外呢?长久以来,她潜意识里是否早已习惯了索罗斯那份不掺杂身份地位的纯粹关注,並因此……放任著这种特殊,却从未考虑过这在旁人眼中,尤其是在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眼中,意味著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克洛伊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对她说出这番话,她可能理一下都欠奉。 但偏偏,对她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刚刚在誓约决斗中正面击败自己,优秀程度的的確確超越了她的克洛伊。 就好似同一句话在不同的人口中有著不同的分量一样,哪怕是在同一个人的口中,在他获得成功的前后也是天差地別。 也因此,当这些话从现在的克洛伊口中说出来时,一种混合著难堪羞愤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便止不住地在希琳的內心翻涌起来。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去华服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傻瓜。 骄傲的头颅终於微微垂下,几缕灿金色的髮丝滑落颊边,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与低沉:“我……以后会注意和索罗斯之间的距离。”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近乎是一种……认输和妥协。 克洛伊闻言,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流转著一丝玩味。 他轻轻“哦?”了一声,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道:“怎么,怕我真的再去打断他的腿啊?”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放心,我开玩笑的。” 这浑不在意的態度像是一根针,再次刺痛了希琳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重新燃起怒火,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都说了和他没有关係!我只是……只是觉得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以前的我,大概……確实太过以自我为中心,没有顾忌到其他东西,包括……这份婚约带给旁人的观感。”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这几乎是这位骄傲的公主殿下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自我反省。 然而,克洛伊只是呵呵一笑,那笑声清朗,却完全不掩疏离:“其实你不用改的。” 他看著她,平淡道:“继续问心无愧也没关係,更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 “毕竟,我又不会娶你。婚约这东西……等到毕业的时候,我觉得我应该能成长到,不需要再顾忌这玩意的程度。” 他转回头,冲她笑了笑:“虽然这次的誓约决斗,你我都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但也算是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我们之间的这份婚约,只涉及一些冷冰冰的政治层面的东西,和其他任何无关,所以……” 恰在此时,两人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克洛伊刚好把手里的肉饼吃完,他隨手將揉成一团的油纸拋起,指尖一弹,一簇微小却温度极高的赤红火苗闪过,油纸瞬间化作一小撮青灰,消散在空气中。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口,笑嘻嘻地看向希琳,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公主殿下要去哪?我挑个相反的方向。”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最后一片雪花落下,彻底封冻了希琳所有未尽的言语。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公主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如同鎧甲般包裹住她,不允许她再流露出任何一丝类似於挽回的解释乃至爭辩的情绪。 那会让她显得……更像一个可怜的笑话。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克洛伊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於一片沉寂的冰蓝。 她猛地转身,抱紧了怀中那份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的肉饼,几乎是有些踉蹌地走向了左边的岔道。 克洛伊看著她近乎逃离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轻鬆地踏上了右边的街道。 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他渐渐消失在人潮里。 ......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直到拐过一个弯,確信再也看不到那个路口,希琳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脚步迟缓下来。 她下意识地停下,回头望去——身后是陌生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以及空洞的风声。 那个银髮蓝眸的身影,自是早已无踪。 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 从出生至今,身为帝国明珠,天赋卓绝,备受宠爱与瞩目,她从未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在任何一件事上,感受过如今天这般的……一败涂地。 她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阳光明媚,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后悔吗? 或许有一点吧。 第33章 奇怪又复杂 王都的辽阔超出了克洛伊的想像,仅是信步由韁,一个下午的光景,竟连一个完整的城区都未曾走完。 暮色渐染,天穹被夕阳的余暉涂抹成了瑰丽的紫金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绚烂而浓郁。 街道两侧,造型各异的魔晶灯点亮,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傍晚的微寒,与尚未完全沉沦的霞光交融,为这座宏大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白日里略显匆忙的街道,此刻反倒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食物的香气从沿街的餐厅食铺和酒馆里肆无忌惮地飘散出来,混杂著行人的谈笑与商贩愈发卖力的吆喝,编织成一首充满生活气息的黄昏交响曲。 克洛伊走在平整的石砖路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兴致勃勃地扫过两旁灯火通明的食肆。 烤架上的兽肉,大锅里的燉汤,还有橱窗里陈列著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甜点……每一样都让他这个异界来客按耐不住想要试试的衝动。 尤其逛了这么一下午,肚子里那点肉饼早就消化完了。 目光在街角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了停,克洛伊灵光一闪,想到了中午自己解决午餐的方式。 在卖艺这一行当里尝到了甜头的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几步走到那里,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掛上了堪比职业街头艺人的灿烂笑容,声音清亮地吆喝起来: “来来来!南来的北往的,王都的乡亲父老们!有钱的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您也捧个人场嘍!” 话音未落,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一点冰晶自他指尖绽放,旋即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生长,在空中勾勒塑形。 眨眼间,一只翼展近半米的冰晶凤凰赫然成型,围绕著克洛伊翩翩起舞,洒下点点晶莹的冰尘,在暮色与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哦——!” “快看!是魔法!” “好漂亮!” 这手精湛无比的元素塑形魔法,立刻吸引了周围行人的目光,尤其是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围拢过来,发出阵阵惊嘆。 克洛伊见状,笑容更盛,操控著冰凤凰做出各种高难度的盘旋俯衝动作,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閒著,凌空虚划,一道道寒气凝结,在空中绽放出一簇簇姿態各异的冰花,如同瞬间开闢了一座微缩的冰雪花园。 他这边表演得正起劲,人群外围突然传过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学长?” 克洛伊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薇薇安站在人群中,小手难以置信地轻掩住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 “呦!学妹,好巧啊!”克洛伊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薇薇安见状,小脸顿时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不是害羞,而是觉得羞耻。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正在街头杂耍卖艺的傢伙和那位在擂台上帅到让人忍不住失声尖叫的学长是同一个人! “学长,你在做什么呀?!” “如你所见啊,流落此地,肚飢难耐,只好卖艺取財,赚点饭钱嘛。” “卖……卖艺取財?”薇薇安嘴角抽了抽,见周围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忍不住跺了跺脚,拨开挡路的人群,小跑到了克洛伊的身边,推著他的后背就想把他从人群中带走:“好啦好啦!学长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就是了,快走啦学长,看得我觉得好丟脸呀……” “哈?”克洛伊一边顺著她的力道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自己的“观眾”们挥挥手。 “我凭本事整口吃的,哪里丟人啦?这可是劳动所得,艺术无价!” “好啦好啦,不丟人,不丟人!学长你最厉害了!”薇薇安像哄小孩子一样连声说著,一边忙不迭地对著周围那些带著善意笑容看热闹的行人们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好不容易把这位不著调的学长从人堆里“解救”出来,薇薇安拉著克洛伊快步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听不到那边的喧闹,才鬆了口气般放缓脚步。 “学长你也太……不拘小节了一点啦,刚刚那样要是被其他贵族看到了,一定会被他们笑话死的!” 克洛伊浑不在意地笑道:“那就让他们笑唄,他们笑话我,我就打爆他们儿孙的狗头!” “我算是悟出来了,人生在世,要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好歹不会等人生哪天仓促结束的时候悔不当初,这么在意他人眼光做什么,这玩意要是有用,他们怎么不去前线笑话魔族,羞杀他们呢?” 听著他这番“歪理”,薇薇安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羞耻感也彻底烟消云散,她侧过头,看著克洛伊在灯光下越发显得俊逸非凡的侧脸,尤其是那头醒目的银髮和那双仿佛蕴藏著冰川的蓝眸,轻声感嘆: “学长你还真是个……又奇怪又复杂的人呢!” “哦?”克洛伊有些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怎么个说法?” 薇薇安歪了歪头,组织著语言:“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这么高贵的身份,可是……怎么说呢,感觉你对待皇帝陛下和这些平民百姓好像都是一个態度……” 说著话,她有吃吃地笑了起来:“恐怕任谁见了刚刚那个街头魔术师,会是堂堂北境多鐸家族的三少爷,而且还是打败了希琳公主,直面皇帝要求取消与公主婚约的超级魔法天才吧!” 克洛伊闻言,哈哈一笑,神態轻鬆自如:“这有什么的,一边是生活,一边是工作嘛,分清楚点,活得自在。” 薇薇安眨眨眼,不是很能明白克洛伊这话中所蕴含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豁达哲学。 但她却能够感觉到他话语中那份发自內心的洒脱。 她倒也不纠结於此,转而將目光游移到克洛伊的身上,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崇拜,视线掠过他银雪般的髮丝,深邃的冰蓝眼眸,最后落在他眉心那道堪称瑰丽的霜之圣痕上。 说起来……”薇薇安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带著一丝雀跃:“学长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超级帅气耶!你不知道,当时你打败公主殿下的时候,我身边好多学校的同学看的眼睛都直了!” 她用手比划著名,试图重现当时的场景,眼神亮晶晶的:“看样子,等明天回到学校,学长你身边一定会变得超级——热闹了!” 第34章 魔皇 克洛伊对明天回到学校后自己身边是否会变得很热闹並不在意。 反而对自己现在空瘪瘪的肚子很在意。 三两句话的功夫,克洛伊便將话题重新拐回了晚餐上。 两人在街边的一家餐馆里解决了晚饭,吃得克洛伊肚子溜圆。 夜色渐深,华灯溢彩。 两人並肩走在返回皇家魔法学院的路上,晚风带著城市的喧囂拂面而来。 “学长。”薇薇安侧过头,栗色的髮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眼中带著笑意:“今晚的补习,还继续吗?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但图书馆应该还是会开到很晚喔。” 克洛伊闻言,抬头望了眼学院方向那片在夜色中耸立的轮廓,摇了摇头,笑道:“既然是休息日,那就好好休息吧。” “那好吧,学长晚安,明天见嘍~” 两人在岔道分別,克洛伊便快步朝著宿舍方向走去。 此时的夜色其实並不很深,王都的夜生活恐怕也才刚刚开始。 但比起探索夜晚的王都,克洛伊现在反而对另外一件事更加感兴趣。 眼中是不知何时燃起的浓烈战意,克洛伊的脚步越走越快。 今天的他,和昨天的他比起来,已是云泥之別! 觉醒的霜魄血脉,那冻结时空的绝对零度领域,让他拥有了堪称犯规的力量。 不客气地说,现在的他如果面对昨天的自己,他有自信一秒之內解决战斗十次! 虽然不確定空间里那道恐怖的身影是否会隨著自己的变强而同步获得霜魄的力量,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会一会那傢伙了。 一雪前耻的机会,或许就在今夜! 他要虐杀那傢伙一千遍啊! 回到宿舍,克洛伊甚至连澡都没洗,脱了外套,便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和心態。 儘管內心战意高昂,但他深知那个对手的可怕,任何一丝轻敌都可能换来更加惨痛的死亡。 直到自觉状態已经达到了顶峰,克洛伊才闭上双眼迎接那剎那坠落感。 片刻之后,克洛伊再度睁开双眼,不出所料,他已经出现在了水天一色的空间里。 而在不远处,那道持枪的身影,依旧静默地矗立著。 没有丝毫犹豫,在克洛伊感觉自己到自己可以操控身体的瞬间,便猛地一脚踏出,水面炸开一圈涟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那道身影狂飆突进! 眸中的战火熊熊燃烧,明明这里没有任何观眾,但此时的他却感觉到了比起中午那场万眾瞩目的决斗更加令人战慄的兴奋感。 当確信那道身影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剎那,克洛伊眉心圣痕骤然亮起瑰丽的光辉。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思维的极致寒意,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风暴般瞬间扩散开来,將前方那道持枪的身影笼罩其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剎那间,以克洛伊为圆心,半径二十米內的空间,万物凝滯! 飘散的水汽凝固成细碎的冰晶悬浮在半空,水面泛起的波纹被定格,连空气中流动的魔力微光都仿佛被冻结。 而那道持枪的身影,也如同化作了琥珀中的昆虫,保持著前一刻的姿態,僵立在原地,连衣角的飘动都停滯了。 成功了! “哈——”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克洛伊的喉咙中逸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这种感觉,甚至比今天在擂台上血脉觉醒时都更让他狂喜。 数百次的死亡,数百次的折磨……终於要在今天,在此刻,画上句號了吗? “给我死——!!” 克洛伊脸上神色癲狂。 他手中的血色长枪如同死神的獠牙,撕裂凝滯的空气,狠狠地捅向对手的咽喉。 然而…… 砰——! 枪尖並未如愿贯穿人影的咽喉,反而顺著枪柄反馈给克洛伊的触感更像是击中了一面厚厚的钢板。 几乎瞬间,克洛伊就意识到对方是在时空被冻结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防御措施。 但时间已经予以他这份先机,却不会对他一再纵容。 一秒的时间,转瞬即逝,时空恢復流动,被狠狠一枪击中喉咙的身影倒飞出去,但几乎同时,他手中的长枪甩出。 还在因为一击失手而慌神的克洛伊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痛。 克洛伊咳出大口鲜血,周身凝聚的魔力霎时溃散。 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视线朦朧间,他看到那人影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然后抓住那柄穿透了他心臟的血色长枪,狠狠一抽。 “呃啊——!!”克洛伊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心臟掛在对方的枪尖上被连带了出来。 在疼痛达到顶峰的瞬间,意识断连。 ...... 克洛伊睁开双眼,无神地瞪著装饰华丽的宿舍天花板。 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操蛋……” 他原本以为,隨著霜魄血脉的觉醒,掌握了绝对零度这等神技,自己在高阶这个领域里已经是无敌的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对上空间里那道战斗经验堪称非人的身影,他甚至连昨晚都不如——昨晚他好歹还能凭藉逐渐熟悉的战斗本能周旋一段时间,而今晚,他过於依赖新获得的能力,甚至下意识地捨弃了此前数百次死亡磨礪出的部分战斗技艺,结果就是败得更快,更惨! 那道身影,仿佛把刚刚的他当做了最完美的反面教材,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无论是何种力量,永远都只是工具。 心头那份从中午打败希琳后就一直充盈的火热已经完全冷却了下来。 克洛伊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还是得戒骄戒躁啊……” 他坐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事已至此,还是先洗个澡吧。 ...... 遥远的时光彼岸,四十四重魔狱深渊。 “嗒……嗒……嗒……” 魔皇露比西斯的脚步踏在地宫冰冷古老的台阶上,迴荡在死寂的空气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间的尘埃之上。 她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行走间,裙摆流淌过的暗色波纹,便已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 她身著以夜幕与星辰碎片织就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墨玉般的长髮並未束起,隨意披散,几缕髮丝拂过她完美得不似真实的侧顏,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种族,乃至生死界限的瑰丽,是足以让神魔都为之失语的容顏。 紫色的眼眸如同蕴藏著破碎的星河,眼尾微微上挑,带著浑然天成的慵懒与俯瞰眾生的漠然。 这座深埋於她寢宫之下的地宫,布局与她统御万魔的殿堂別无二致,只是这里没有喧囂,唯有中央那口紫晶棺槨,散发著幽幽光华。 那便是她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净土。 露比西斯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基座之上。 紫晶棺槨依旧在,棺盖严丝合缝。 然而,內里却已空无一物。 那具她以伟力凝固千年,连时光都不容染指的沉眠之躯消失了,只余下那柄失去主人的血色长枪横放。 露比西斯静立原地,周身那令星河失色的风华,在剎那间凝固。 地宫中死寂蔓延。 那双破碎星河般的眼眸,其中慵懒与漠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冰冷到足以让整个魔狱都为之冻结的暴怒。 空间开始无声地呻吟崩裂,细密的黑色裂痕以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这片承载她的领域,都无法承受此刻她心绪万分之一的重量。 她缓缓抬起手,玉雕般的手指伸向棺槨。 甚至未曾真正触碰。 咔嚓……轰! 一声轻响,那具凝聚了无数珍稀魔晶,铭刻著永恆秘法的紫晶棺,连同其下的基座,在她无形的怒火下,轰然炸裂,化作一团绚烂而淒迷的紫色晶粉。 晶粉飘散间,映照出她毫无波澜,却足以倾覆世界的绝美面容。 “是谁……”一声轻语,却带著洞穿九幽,焚尽轮迴的漆黑杀意。 第35章 战爭 北境,坦桑要塞。 乌云压顶,电蛇狂舞。 曾经的永恆冻土早已沦为血与火的炼狱。 目力所及的荒野之上,魔潮淹没地平线。 苍白的骷髏海如同涌动的地毯,无数锈蚀的刀剑敲击著盾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声。 肌肉虬结的巨魔推动著覆盖铁皮的攻城塔,像移动的山峦缓缓逼近,绿皮肤的哥布林如同蝗虫般穿梭其间,发出尖锐的嘶叫,將点燃的火油罐拋向天空。 而在它们之后,是真正令人绝望的景象,身披熔岩战鎧,体型高达数十米的深渊巨人,每一次迈步都让大地震颤,扇动著破损肉翼的石像鬼集群,如同乌云般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天光,更有身负炼狱业火的大恶魔,它们挥舞著火焰长鞭,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燃烧。 人类防线的最前沿,坦桑要塞如同不屈的巨人屹立在北境风口。 城墙之上,是整个帝国最精锐的北境军团。 “魔导方阵,第一至第七序列,覆盖式轰击——放!” 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怒吼被魔力的咆哮淹没。 数以千计的火球术拖曳著尾焰,如同逆飞的流星雨砸入魔物浪潮,爆开的火环瞬间清空大片区域。 紧隨其后的是连绵不绝的暴风雪,拳头大的冰雹混合著足以冻裂钢铁的寒风,將衝锋的魔物冻结成扭曲的冰雕。 粗壮的连锁闪电在怪物最密集处跳跃,每一次闪烁都带起大片的焦黑尸体。 地刺从冻土下猛然刺出,將沉重的巨魔连同攻城器械一同串在半空…… 这不是魔法,而是天灾,是人类以意志引导的元素天灾!集团军级別的魔法洪流密集得如同泼水,魔力的光辉如此耀眼,甚至短暂地驱散了战场上的阴霾。 魔物大军同样以恐怖的方式回应。 骸骨法师团联合吟唱,苍白的骨矛如同暴雨般升空,与人类的魔法护盾碰撞出漫天光屑。 地狱火投石机拋出的燃烧巨石,拖著绿色的邪能轨跡,重重砸在城墙之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在这一刻,所谓魔潮並非书本上的一个词汇,也並不是遥远传说里的背景故事,而是真实撞击在人类防线上的毁灭洪流。 最前排的重装盾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镶嵌符文的塔盾组成钢铁堤坝。 下一秒,苍白的骷髏海便狠狠拍击其上——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无数骨爪抓挠金属的刺耳噪音和灵魂之火燃烧时的冰冷触感。 “顶住!为了帝国!” 百夫长的怒吼在接战的瞬间就被淹没。 一头食人魔挥舞著嵌满骨刺的狼牙棒砸下,整面塔盾连同后面的士兵瞬间化作飞溅的肉泥与金属碎片。 缺口出现的剎那,更多的哥布林如同附骨之蛆钻入,它们矮小灵活,淬毒的匕首专门寻找盔甲的缝隙,惨叫声此起彼伏。 长枪方阵如同钢铁荆棘丛林,每一次整齐的突刺都能带起一片破碎的骨骼和腥臭的绿色血液。 但魔物无穷无尽,倒下的尸体迅速被后续者踩成肉泥,甚至被飢饿的同类分食。 巨魔庞大的脚掌直接將躲闪不及的士兵踩进地里,地穴蜘蛛喷吐的粘稠蛛网將整队人困在原地,隨即被涌上的魔物淹没,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魔法与魔法的对撞在天穹上演,而钢铁与血肉的绞杀则在地面沸腾。 “第二枪阵,上前!补位!” 士兵们踏著同伴温热的尸体,將长枪从怪物的胸腔拔出,带著热气的鲜血喷溅在他们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盔甲上。 弓箭手在城垛后机械地拉弦放箭,箭矢如同飞蝗落下,直到臂膀酸痛欲裂,直到箭袋空空如也,然后他们拔出佩剑,加入城墙上的白刃战。 攻城塔终於靠上城墙,沉重的挡板轰然落下,嗜血的兽人狂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上城头。 战斧与人类的长剑碰撞出火花,断肢与內臟在方寸之间飞洒。 一名人类士兵的肠子被扯出,却仍用最后力气將匕首捅进了兽人的眼窝。 法师学徒们脸色苍白,却依旧颤抖著吟唱最基础的火球术,將攀爬城墙的石像鬼点燃、击落。 地狱,於此具象化。 “龙!黑龙群!!” 瞭望塔上,哨兵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阴云被强行撕开,十二头成年黑龙组成的编队俯衝而下,它们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空,暗影龙翼投下的阴影如同死亡的幕布。 它们没有理会地面上螻蚁般的廝杀,目標直指城墙。 龙群咆哮,胸腔亮起不祥的红光。 “第三魔导军团!放弃所有攻击性法术,魔力百分之九十导向,嘆息之壁!” 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刺眼的光华升起,在最前方一名银髮青年的引导之下,霎时化作一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冰盾。 下一秒,十二道漆黑的龙息洪流,匯聚成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毁灭光柱,轰然落下。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极寒与极热在最前沿疯狂交锋,冰晶护盾在衝击下剧烈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裂痕瞬间蔓延,又在后方海量魔力的灌注下急速修復。 逸散的能量化作席捲一切的衝击波,將靠近城墙的魔物和人类士兵尽数掀飞。 泽维尔.克洛诺斯.多鐸双手死死抵住前方的屏障,嘴角丝丝鲜血溢出,全身的霜魄血脉都在沸腾,体內那远超寻常法师理解的极寒之力如同奔流般宣泄。 集群龙息终於耗尽。 集结三千法师的魔力共同构筑的军团魔法嘆息之墙也化作齏粉。 几乎在龙息消散的同一刻,泽维尔丝毫没有顾及自身伤势。 整个人如同发一道逆流的白色闪电轰击向黑龙集群。 “噗嗤——!” 冰霜战矛捅穿了一头因龙息反噬而短暂僵直的黑龙的咽喉,冰霜顺著伤口急速蔓延,瞬间封死了它的哀鸣。 泽维尔毫不停留,脚踏在坠落龙尸的颅骨上,再次腾空,荆棘冰锁自他左手甩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死死缠住另一头试图拉升高度的巨龙的脖颈。 他像驯服烈马的北境骑士,猛地发力,將这头庞然大物强行摜向地面,砸塌了一片攻城塔。 “赫曼——!!给我滚出来——!!” 一道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尖啸的怒吼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囂。 魔物大军如潮水般分开,一道宛若恶魔君主般的身影在冲天的业火中升起。 踩在龙背之上的泽维尔愤然望去:“狄多罗!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恶魔君主,戾魔王狄多罗对他投以视线。 “凭你也配跟我对话?!把你爹叫来!” 他甚至没有做出攻击动作,仅仅是恶魔之瞳的凝视,一道无形的灵魂衝击便跨越空间,狠狠撞在泽维尔身上。 泽维尔如遭重击,一声闷哼,口吐鲜血著从龙背上跌落。 狄多罗一掌拍出,空间破碎,千米距离在他掌下不过咫尺。 正这时,一道纯粹由战意凝聚的刀光,自要塞深处冲天而起!它破开了魔焰,打散了狄多罗跨越空间的一击。 “赫曼没有!”豪迈如雷霆的怒吼响彻天地,一位身披陈旧军团战袍满脸虬髯的战者手持门板般的巨刀,踏空而来,一刀砸落! “霍夫曼要不要!” 巨刀与缠绕业火的魔爪悍然对撞! “鐺——!” 天空都仿佛被这对撞的一击劈成了两半—— ...... 第36章 体验课 皇家魔法学院,会议室。 皇家魔法学院院长,帝级大魔导师曼德恩·维尔利特坐於长桌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环视在场眾人,声音平缓道:“关於今年这一届二年级的战爭体验课程……北境传来的战报,想必诸位都已看过,战爭的烈度已非往年可比,今日议题,便是此项课程,是该继续,还是暂缓?” 话音未落,一位戴著金丝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教授便立刻急声开口:“院长,我认为必须暂缓,甚至是取消!以往的战爭体验,是在相对稳定的战线后方进行观摩和有限度的协防,可现在?” 她抬手在空中一挥,一道微缩的魔法光影展开,呈现出北境坦桑要塞前线传来的零星画面——破碎的城墙,冲天的魔焰,以及如同潮水般仿佛无穷无尽的魔物。 “前线传来的影像碎片显示,这是全面战爭!深渊巨人黑龙集群都已投入战场!让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最高不过高阶法师等级的孩子去这种地方?这不是体验,是送死!我们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也无法向帝国和他们的家族交代!” “我赞同梅琳达教授的看法。”另一位偏向生命与自然学派的教授附和道,眉头紧锁:“他们还是孩子,是帝国的未来种子。將未长成的幼苗直接投入烈火,是愚蠢的短视行为。我们应该在学院內为他们提供更安全的成长环境,直至他们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 “安全的成长环境?”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发言者是实战课教授,塔克罗.艾恩斯,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即將扑击的雄狮,他目光扫过持反对意见的几人:“在温室里浇浇水,施施肥,就能长出能抵御北境寒风和魔族利爪的参天大树?笑话!圣罗曼尼亚帝国是在战火中立的国!我们的先祖,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前程?” “正因为他们是帝国的未来,才更要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要闻一闻血腥味,要亲眼看看魔族是怎么撕碎你的同袍!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在学院里学习的每一个魔法,锻炼的每一次武技,不是为了在舞会上炫耀,不是为了在同学间爭强斗狠,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保住自己的命,能多杀一个魔族!” 他猛地一拍桌子:“现在前线吃紧,战爭烈度升级,正说明帝国更需要新鲜血液!如果连我们皇家学院培养的精英都害怕危险,畏惧战场,那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战爭还打个屁!乾脆打开国门,跪地投降算了!” “塔克罗!注意你的言辞!”梅琳达教授厉声道:“这不是热血衝动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要为每一个学生的生命安全负责!” “负责?把他们养成一群见到血就腿软的废物,就是负责了?” 会议室內顿时充满了火药味,支持与反对的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下。 端坐主位的曼德恩院长始终沉默著,目光深邃,直到爭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將视线转向长桌一侧,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老者。 “霍恩海姆教授,你的看法呢?” 霍恩海姆·李斯特,宫廷大法师,元素学泰斗,他长长的白色眉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和地问起了一个问题:“我记得……一百四十年前,东境塔卡里要塞被攻陷,战火一度燃至王都,那时的战事比起今日之北境,如何?” 在场所有教授,包括曼德恩院长,神色都是一凛,那段歷史,是帝国永恆的伤疤,也是不屈的勋章。 霍恩海姆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可没有什么战爭体验课,但当时还在学院里求学的我们,包括我,包括在座的某些人的父祖辈,都是拿起法杖,提起剑,用血肉顶了上去。”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战爭已经持续了近千年,圣罗曼尼亚帝国,本就是在战火与鲜血中立国的。塔克罗教授的话自然粗鄙了些,但道理是相同的。” 他最终看向曼德恩院长,语气依旧平和:“我觉得,还是让孩子们走这一遭的好。这一课,不仅是魔法与战技,更是责任与血性。他们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少不了这一番……成人礼。” 霍恩海姆的话语仿佛带著定鼎般的力量,让不少原本持中立或摇摆態度的教授微微頷首。 曼德恩院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院长,霍恩海姆大师。”一位相对年轻的教授,脸上仍带著些忧色,忍不住开口道:“我明白诸位的意思,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课程中,真的出现了意外,有学生……不幸陨落,我们该如何向他们背后的家族交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北境大公之子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刚刚在誓约决斗中展现出惊世天赋,他若出事,北境会作何反应? 就算多鐸家族世代镇守北境,霜魄的血遍洒疆场,但这也不意味著他们会对家族成员还没成长起来就因为学院的所谓战爭体验课而殞命无动於衷。 况且,皇室公主希琳也同样是二年级的学生,如果她在战场上出事,皇帝会不会因此动怒? 还有其他各大贵族子弟若折损,学院又如何承受那些庞然大物的怒火?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曼德恩院长身上。 曼德恩院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轻轻嘆息一声,目光扫过眾人:“帝国的延续,不能依靠在温室內呵护的花朵,风险,固然存在,但正如霍恩海姆大师所言,这是他们必须经歷的洗礼。”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吧,学院不会强制要求所有二年级学生参加。將北境前线的真实情况,以及此次战爭体验课程可能面临的危险,毫无保留地公布出去。” “是选择前往前线,亲身体验战爭的残酷,为自己,为帝国的未来肩负起责任,还是选择留在学院,继续安全的学业……” “將选择的权利,交给他们自己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吧。” 第37章 发酵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流淌在二年级的公共课教室里。 克洛伊推门走入,前一秒还如同蜂巢般嗡嗡作响的喧闹,骤然安静了一瞬。 儘管这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嘈杂便再度泛起,但音量明显低了好几个度,仿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声线,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窥探。 但克洛伊还是听到了几许针对自己的窃窃私语。 “看,他来了……” “银髮蓝眼……真的和传闻里一样……” “后悔死了,早知道昨天就去看了!” “谁知道会是这样啊,都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感觉气势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明明……” “嘘!小声点!” 克洛伊对这些恍若未闻,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空位。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霜魄血脉的觉醒的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提升,但似乎也並非全然是好事。 昨夜在那片诡异的水天一色空间中,他吸取了初次掌握力量时的教训,不再盲目依赖绝对零度,而是將觉醒后全面提升的身体素质魔力掌控与数百次死亡磨礪出的战斗技艺融会贯通,与那道持枪身影展开了彻夜鏖战。 虽然仍旧一次没贏。 但进步是显著的,死亡的频率从此前的一夜数百次,急剧下降到了个位数。 然而这也就导致即使天光大亮了,他也依旧没有昏死过去的跡象,反而精神相当亢奋。 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后是不是都不需要再睡眠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將脑海中昨夜几度被杀的残留幻痛甩出去,拿出本书就开始翻开起来,准备利用上课前的时间啃几个难点。 比起应对旁人的目光,他现在更关心如何早日彻底干翻空间里那个杀千刀的傢伙。 但知识点还没看两行,周围的低语就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当然不是那些关於的他的议论,而是—— “听说了吗?北境那边……” “战爭体验课……这次好像不一样……” “我父亲说前线很吃紧,魔族跟疯了一样……” “真的假的?那我们还……” 几个关键词,让克洛伊瞬间想起来游戏的原剧情,按照时间线来看,现在是处於游戏主线第二幕没错,而这一幕的主线,便是这些学生口中所议论的东西,战爭体验。 隨之一同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游戏中关於该版本游戏內容的大事件节点。 北境大公以一敌二,硬撼戾魔王狄多罗与魘魔王墨菲斯托,希琳公主在战场压力下突破瓶颈,晋阶王级法师……除此之外的一些支线任务和细节,倒是早就模糊不清了,毕竟他玩游戏本身就不是特別细的那种,跟那群考据党更是完全没得比。 但他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事实早已证明,这个从游戏变成现实的世界里,並没有所谓的世界线收束,连蝴蝶扇扇翅膀,都可能会掀起一阵风暴,更何况是直接融入了另外一个游戏的整个背景,这种程度的变量,克洛伊早就没有了一开始那份仗著知道剧情发展而去牟利的想法了。 变量太多,提供点模糊方向还行,盲信剧情很容易领便当啊。 就在他思忖间,上课的钟声悠扬响起,不多时,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魔导论教授快步走进教室,將教案放在讲台上。 他环视了一下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有一件事情需要向大家宣布。” 教室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讲台。 “关於本学年二年级的战爭体验课程,学院方面经过慎重討论,现已做出决定,鑑於目前北境坦桑要塞战线战事吃紧,战爭烈度远超往年常规水平,此次课程將存在相当程度的不可预测风险,因此,学院不会强制要求所有同学参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学院会將前线的最新战报与风险评估完整公开,是否前往北境亲身体验,决定权交由你们自己,以及你们的家族,选择参与的同学,需签署风险知情同意书,选择留校的同学,將安排替代性的强化研习项目, ” 消息一出,教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或兴奋或担忧,或犹豫或跃跃欲试……各种情绪交织瀰漫。 克洛伊单手支著下巴,指尖无意识地点著桌面。 他对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多么在意,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想不想去,最后肯定是都要去的,多鐸家世代镇守北境,血脉里流淌著冰霜与战火,他若是在这种时候退缩,无异於自打耳光。 其次,他对那传说中的战场,对近距离观摩北境大公vs魔王的巔峰一战,可是抱持著相当程度的兴趣。 至於危险?自从夜夜在诡异空间里体验几百种死法后,他对危险这个词的閾值已经提高了不知多少,死过多少回了,还怕危险? 他无意识地转著笔,却没注意到,教室后排的某道目光,从他进入教室里,就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身上。 希琳公主轻轻呼出口气,终於还是移开了目光。 那傢伙,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朝自己投以哪怕一瞥的视线,看来他的確就如他昨天所说的那样,想要和自己实实在在地划分清楚界限。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去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事,她不能,更不想,但胸腔里那在这一刻所泯灭的一缕情绪,是否是她自身也未意识到的微小期待,谁也不会知道。 而在希琳的侧后方,索罗斯的目光则更为复杂。 今早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走向希琳旁边的座位,可他还未坐下,希琳却率先开口,声音明明和往常並无区別,可索罗斯却莫名察觉了几分疏远的意味。 而话语,则更是直白。 “索罗斯,以后……你还是坐其他位置吧。” 索罗斯当时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是因为……克洛伊昨天说的那些话吗?” 希琳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移向窗外,轻声道:“不全是。只是我也觉得,我们之前……或许走得確实太近了。以后,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那一刻,索罗斯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憋闷,仿佛某种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存在被骤然抽离。 他看著前方克洛伊那显眼的银髮背影,一种混合著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渴望获得变强的力量,渴望能够堂堂正正地……证明些什么。 第38章 你们是什么关係呀? 上午的课程总算在一种莫名的浮躁氛围中结束了。 教室里瀰漫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低语,几乎所有人討论的核心都绕不开即將到来的北境之行——战爭体验课。 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之下,很难有人再將心思集中在这些枯燥的理论课程里。 对於这些大多成长於帝都繁华与安寧中的年轻贵族们而言,战爭並非意味著死亡与毁灭的阴云,而是鐫刻在家族徽章上的荣光,是吟游诗人口中传唱的史诗,是那些闪耀在帝国歷史星空中的传奇人物。 他们憧憬著亲眼目睹钢铁军团如潮水般推进,魔导阵列撕裂苍穹的壮丽景象。 想像著自己或许也能在战火中崭露头角,如同先祖般立下功勋,让家族之名更加显赫。 危险?那不过是英雄故事里必要的点缀,是让胜利的凯歌更加激昂的音符。 少年少女们的心,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被传奇与热血浸染的北境冻土之上。 克洛伊算是个例外,他倒是认真听课了,但可惜以他那薄弱的基础,一上午下来,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態,那一定是五迷三道。 晃晃悠悠地隨著人流走出教学楼,被午间的阳光一照,他才感觉清醒了些。胃里空落落的抗议让他暂时將那些晦涩的知识拋在脑后,脚步下意识地就转向了食堂方向。 皇家魔法学院的食堂依旧是人声鼎沸。克洛伊刚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一个活泼的身影就蹦到了他面前。 “中午好呀,学长!”薇薇安脸上洋溢著甜美的笑容,栗色的髮丝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克洛伊抬头,看到她,也笑了起来:“呦,好巧啊学妹。” 薇薇安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带著点小得意皱了皱鼻子:“不巧哦,我可是特地在这里等学长的!” “特地等我?”克洛伊叉起一块淋满酱汁的烤肉排:“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为了战爭体验课的事情呀!”薇薇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大眼睛眨呀眨:“学长,我听说二年级的大家下周就要出发去前线了,你……会去吗?” 克洛伊咀嚼著肉排,理所当然地点头:“去啊,为什么不去?”他咽下食物,拿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多鐸家的人,这个时候缩在后面,像话吗?” “我就知道!”薇薇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嘟著嘴道:“真可惜,我们一年级的学员还要再等一年呢……听说这次前线打得特別激烈,连黑龙群都出现了!学长你回来以后,一定要跟我好好说说前线的见闻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克洛伊爽快地答应,隨即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所以你特地在这儿等我,就为了说这个?” “是呀,因为如果学长要去的话,我之后可以去教堂里为你求一个平安符呀~”薇薇安朝克洛伊眨了下左眼,丟了个wink给他。 克洛伊挑眉,隨即笑道:“那还真是谢过了~” “嘿嘿~”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不过话说起来,学长你发现了没有,今天的你备受关注喔~” 克洛伊知道她在指什么,他今天走在学校里,不管到哪,包括在现在在食堂吃饭,周围不管是否路过的人似乎都会或明显或不明显地朝这边投以视线。 显然昨天在擂台上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现在標誌性极强的模样都让他的声名在学校里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克洛伊笑了笑,朝薇薇安咧嘴道:“这么明显,当然发现了。” 薇薇安则嬉笑著问道:“感觉怎么样?” “暗爽。”克洛伊果断道。 薇薇安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出来:“学长你可真诚实~”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是薇薇安在嘰嘰喳喳地说著学院里的趣闻,克洛伊偶尔插科打諢,气氛轻鬆愉快。 然而,这融洽的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走进食堂的希琳公主和她的好友莉莉丝眼中。 莉莉丝几乎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扯了扯希琳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不忿:“嘖,你看那个克洛伊!亏他昨天在擂台上还大放厥词,说什么你和索罗斯……结果自己不也还是这样,跟別的女孩子聊得热火朝天?” 希琳的目光在克洛伊和薇薇安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声音清冷地道:“別说了,莉莉丝,他怎么样,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没有任何关係。” 说完,她便径直转身,拉著还想说些什么的莉莉丝,走向通往食堂二楼的楼梯。 ——皇家魔法学院的食堂分为两层,一层价格相对亲民,食物多是提前几小时备制,以自助形式供应,虽然食材品质並无太大差別,但终究少了些精致。 而二楼则更似王都的高档餐厅,环境优雅,侍者侍立,所有餐点现点现做。 若是以外界金钱结算,这些出身贵族的学生们自然更青睞二楼,但学院內部硬通货是学分,获取不易,並非单纯有钱就能挥霍,故而平日里会选择在一楼用餐的学生反而更多。 一顿饭很快结束。 薇薇安跟克洛伊在食堂门口道別。 她背著手,心情愉悦地朝女生宿舍那边走去,打算回房间拿一下下午课程要用的书本,但没走两步,就被几个同年级相熟的小女生围住了。 “薇薇安!你跟那位多鐸学长是朋友吗?” “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的他真的在誓约决斗上贏了希琳公主吗?” “希琳公主真的动用了苍瞳都没打贏他吗?” 她们嘰嘰喳喳地吵闹著,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拋出来,直到一个双马尾的女孩大声制止说:“好啦,大家都別吵!一个一个问!我先来——” “薇薇安,你和那位学长是什么关係呀?” 她这问题一出,其他女孩子也都瞬间住嘴,全都两眼放光,一副闻到瓜味的猹般的表情期待地看著她。 薇薇安眨眨眼,眼睛一转,做出一副考虑怎么回答般的模样分开几人走到最前面,然后回过头,突然朝她们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秘密,不告诉你们~” 第39章 小队 下午的课程,本应该是炼金学和魔法实践课,但二年级的全体学生却都在那之前,接到了在大课教室集合的通知。 克洛伊坐在一张靠前的座位上,听著周围纷杂的人声噪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从昨天上午起床开始,直到现在他也都还没有睡觉,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觉醒的缘故,他並没有感觉到困意,可疲惫却难以避免。 好在没有让人多等,上课的钟声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教室门便被推开,二年级的负责人梅琳达教授快步走了进来。 她是一位气质严谨的中年女法师,深褐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站定在讲台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同学们,下午好。想必上午洛夫古德教授已经向各位传达了关於本学年战爭体验课的最新安排,现在,我需要进行一次初步意向统计。”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们:“你们之中,还有谁,没有联繫家中,尚未获得家族最终意向的?” ——在魔法高度发达的圣罗曼尼亚帝国,远程通讯技术自然不是什么难题,一颗最基础的传影石,在任意一家魔法物品店铺,十枚银幣便可购得,对於这些出身非富即贵的学生而言自然不是什么稀罕物。 因此,隨著梅琳达教授的问询,近两百人的大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克洛伊也举起了手。 梅琳达教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丝询问。 克洛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乾笑著说:“教授,我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吧?” 梅琳达教授看著他,目光尤其凝滯在了他眉心的蓝色圣痕上,片刻后,点头表示了认可。 北境多鐸家的意向,的確没有必要再多加问询。 旋即,她移开目光,示意举手的学生们放下手臂。 接著,她的表情稍稍凝重了一些:“那么,现在我需要知道,已经和家中联繫过,並决定选择留校的同学,请举手。” 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在这里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贵族子弟。 自他们懂事起,家族的荣耀,先辈的功勋,骑士的誓言便如同呼吸般融入生命。 在这种时刻选择退缩,丟掉的不仅仅是个人顏面,更是整个家族在帝国上层圈层中被视若生命的尊严与风评。 对於盘根错节的贵族体系而言,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 时间一秒秒过去,氛围微妙而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有四只手,带著几分迟疑和怯意,缓缓举了起来。 举手的四人都是女生。 其中两名少女面色苍白,手指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们是班级里极少数的平民学生,能够来到皇家魔法学院读书的她们,是平凡家庭的所有希望,家中人自然不可能希望她们去冒险,更何况,相比起其他人,她们自身的实力也的確相对薄弱,选择留校实在是无奈之下对现实的妥协。 另外两名女生,虽然是贵族子弟,但神態间也充满了不安。 她们出身於边缘小贵族家庭,家族送她们来皇家学院,恐怕更多的期望是镀上一层金边,便於日后在联姻中增加筹码,而非指望她们在战场上博取功名,光耀门楣。 梅琳达教授看著这仅有四只举起的手,不禁轻轻嘆了口气,微不可闻。 “好的,我明白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责备或轻视,只是平静地让她们放下手臂。 事实上,她本人並不完全支持学院在此等局势下依旧坚持进行战爭体验课的决定,作为教师,尤其是二年级的负责人,她更希望她的学生们能在安全的环境中成长。 但她也很清楚,在这个与魔族征战千年的帝国,血与火就是他们无可避免的成人礼。 她拿起放在讲台上的一沓厚重纸张,下一刻,魔法光辉闪动,那些纸张自动飞起,如同被无形的手精確分发,落到了每一名確定前往前线的学生面前。 克洛伊伸手拿起飘到自己桌上的那份。 他快速瀏览了一下內容,发现这就是一份协议书,上面的条款很多,而大意无非就是自愿参与此次高危军事行动,清楚並接受其中蕴含的一切风险,包括死亡。 若发生意外,与帝国皇家魔法学院无关,责任自负。 有用户协议那味了。 克洛伊心里吐槽著,但还是拿过笔,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一时间,教室里满是一片沙沙的书写声,没有人犹豫。 待所有协议书再次飞回梅琳达教授手中,她仔细检查无误后,將其收起。 紧接著,她又取出了一张表格,目光变得更为严肃。 “接下来,是队伍组建环节,按照惯例和协作需求,五人一队,共同行动。” 她展开表格,开始念诵分队名单,“第一小队,成员如下:希琳·贝拉.罗曼尼亚。” 公主殿下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 “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 听到自己的名字与希琳並列,克洛伊眉梢微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很怀疑学院这么安排的险恶用心。 “索罗斯·兰尼斯特。” 坐在后排的棕发少年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莉莉丝·奥兰。” “耶!太棒了!”希琳身旁,莉莉丝忍不住欢呼一声,兴奋地抱住了希琳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希琳!有你在我就放心啦!到时候一定要保护好我呀!” “以及,琼森·巴特。”梅琳达教授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嘿!”坐在索罗斯旁边,一个脸上带著雀斑的男生立刻用手肘用力碰了碰索罗斯,挤眉弄眼。 索罗斯也微微鬆了口气,朝他露出笑脸。 他是索罗斯在学院里最要好的朋友之一,能够划到一个小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至少好过单独跟克洛伊还有今天突然对自己態度疏远的希琳在一个队伍…… 梅琳达教授继续开始念读第二小队的名单,而希琳的目光则不自觉地投向前排的克洛伊。 似有所感,克洛伊回头,希琳也不迴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 克洛伊眨眨眼,朝她憨厚一笑。 “……” 第40章 道理是说不通的 分组的名单梅琳达教授读了有好一会才念完。 当最后一个名字的尾音落下后,教室里陷入了好一会儿的安静。 梅琳达教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兴奋的面孔。 “孩子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们能刻在心里,而不是从左耳进,右耳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下了教室里细微的嘈杂。 “你们即將前往的,是帝国北境漫长的防线,那里不是学院这样的温室,没有点到即止的实战课,更没有犯了错还能重来的机会,记住,一旦踏上那片土地,你们除了是学生,更是一名士兵。前线指挥官的命令,高於一切,哪怕它听起来再不合理,也必须无条件执行,在军队里,抗令不遵,是要掉脑袋的,军法不会因为你们的贵族身份或是学院背景而有丝毫容情。”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住你们自己的小命!你们的任务是后勤支援与区域协防,不是让你们去前线衝锋陷阵,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第一时间发出信號並撤退,这不丟人,帝国培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毫无价值地牺牲在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时候,活著,才能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梅琳达教授事无巨细,从战场纪律、魔物辨识、紧急求救信號的使用,到如何在极端环境下利用魔法自救,嘮嘮叨叨,几乎说满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直到中间休息的钟声悠扬地穿透教室,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最后,”她扶了扶眼镜,补充道,“各小组內部,利用课余时间儘快相互熟悉,並投票选出一位队长。在战场上,除了你自己,你最应该信任的,就是你身边的战友。好了,休息吧。” 梅琳达教授抱著那沓签署好的协议离开了教室,门刚一关上,压抑了许久的沸腾声浪便轰然爆发。 “终於要去了!” “听说能看到军团级的魔导阵列齐射!” “我一定要亲手干掉几个魔族!” 兴奋与期待是绝对的主旋律,少年少女们眼中闪烁著对功勋与传奇故事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北境的冻土上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管教授们再如何强调战爭的危险,可对於他们而言,对於战爭更多的印象,还是来自於从小到大的故事史诗。 对所谓危险的最大感触,可能也就是家族中的谁谁谁战死了,但那也是充满著荣耀沐浴著荣光的伟大牺牲! 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钟声敲响,这股沸腾的人潮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大教室…… 炼金学是门选修课,因为它对作战能力並无显著提升,更多的是一种偏向於后勤与研究方向的辅助课程,加上其许多知识內容都相当深奥难以理解,故而选修的人並不多。 但很不幸,克洛伊就是其中之一。 炼金学的教授是位头髮如同乱草堆袍子上沾著不明污渍的邋遢老头,名叫费林·纳罕克德,据说有四分之一的矮人血统,但脾气比起纯血的矮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学习秘银的初步萃取与精炼。”费林教授沙哑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的铅盒重重放在演示台上:“我们都知道秘银不是天然矿物,而是星界之尘在现实世界的规则干涉下,与源生之银在特定能量场中发生反应的產物,它轻盈如羽,坚逾精钢,对魔力的亲和度近乎完美,是许多魔导器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之一。” 他打开铅盒,里面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態闪烁著柔和银光的流体。 “看好了,蠢蛋们!我只教一次,这节课结束以后,不能给我交上来一块完整秘银的傢伙我会让你把自己炼出来的废渣吞到肚子里去!” “首先,第一步,保证你面前的坩堝绝对乾净,那边的傻小子,给我收起你的手帕!我指的乾净,不是让你们去当餐厅的服务员,不需要你们刷锅,要用魔力,魔力懂吗?隔绝开空气里驳杂的魔力因子!” “然后是第二步,將星界之尘放入绝对清洁的坩堝里,然后,看清楚了,要用你们的精神力去倾听物质界的低语。” “嘿!左边第三排那个红毛小子!你的精神力像头野牛!想让它概念崩溃变成一滩废渣吗?!” 讲解过程中,费林教授显然注意到了教室里那股无法完全平息的躁动。 “哼。”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崽子心早就飞到北境了。,想著建功立业,想著像史诗里的英雄一样归来,对吧?” 教室里安静一片。 老教授的目光扫过教室里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片刻后,语气极其难得地缓和了些许,也低沉了不少:“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觉得战场是谱写史诗的地方。” “但我这双老手,除了摆弄这些瓶瓶罐罐,也曾亲手从炸碎的工事里扒拉出同僚的碎块。” “相信我,孩子们,如果可能,我这个糟老头子绝不想在这里给你们泼冷水,但……战爭这堂课,你们不会喜欢的。它教会你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荣耀,而是……如何面对失去。” 这位脾气暴躁的老教授,或许並不擅长说这些,梅琳达教授的谆谆教诲都无法浇灭这群学生们心头的火热,他们正处於一生中最为渴望关注与荣誉的年龄,能够教会他们道理的可以是任何东西,但往往不会是言语。 虽然教室里的躁动好似的確冷却了一些,但是看著这群孩子们的眼睛,阅歷丰富的老教授就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 费林教授摇了摇头,不再多言,重新专注於眼前的秘银精炼。 当象徵一天课程全部结束的钟声终於敲响时,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迅速以刚刚分好的小队为单位聚拢在一起,热烈地討论著几天后的行程。 克洛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以最快速度冲向食堂,却被一个活泼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嘿,克洛伊,我和希琳还有索罗斯他们都说好了,晚餐的时候我们第一小队一起聚个餐,相互熟悉磨合一下的同时,顺便选一下咱们的小队队长,你也一起来吧~” 第41章 团建 拦住克洛伊的人,当然便是第一小队里除了希琳之外唯一的女孩子莉莉丝。 对於这个角色的印象,不管是以前玩游戏的克洛伊也好,还是原本的小反派可洛伊也好,印象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希琳公主的好友。 原本对於莉莉丝的聚餐邀请克洛伊是没啥兴趣的,但当她说要在食堂二楼请客吃大餐的时候,拒绝的话就在喉咙里绕了圈,成了一句热情的“甚好”。 ...... 皇家魔法学院食堂二楼的环境,与一楼的喧闹自助截然不同。 装饰雅致的穹顶上垂掛著散发柔和光芒的晶石灯,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摆放著银质烛台和新鲜的花卉,恐怕任谁来了,都不会觉得这里是什么食堂,而该是某场贵族盛会的宴会厅才是。 第一小队的五人此时正围坐在一张角落里的餐桌前。 希琳公主和莉莉丝坐在一侧,索罗斯和他的好友琼森坐在另一侧,而克洛伊,则大喇喇地独自占据了餐桌的上首位置,与另外四人显得很是涇渭分明。 精致的开胃菜和汤品已经撤下,主菜刚刚端上不久。 餐桌上的几人其实都不是沉闷的性格,所以,如果不看某个从入座开始就一直在猛猛乾饭的某人的话,桌上的氛围倒是相当不错。 “……所以说,到了前线,我们就是一个整体啦!相互照应是最重要的!至於队长,我觉得希琳就很合適,大家觉得呢?”莉莉丝说完,期待地看向其他人。 索罗斯几乎立刻点头附和:“我没意见,希琳的实力和领导能力有目共睹。” 琼森也连忙咽下嘴里的肉排,含糊不清地表示:“对对,我也同意!” 希琳本人却微微蹙眉,看了眼克洛伊,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她之前,却是莉莉丝打断了克洛伊这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进食。 “嘿!” 莉莉丝拍了拍克洛伊拿著餐刀的手臂。 克洛伊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腮帮子还微微鼓著。这一抬头,他才发现,桌上其他四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了自己身上。 他眨眨眼睛,咽下口中食物,然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那个什么,说到哪了?” “……” 莉莉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无奈道:“我们在討论小队队长的人选。大家都推荐希琳,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啊。”克洛伊笑呵呵道:“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就好,我的意见不重要,少数服从多数嘛,你们都已经决定的好的事,问就是没意见~” 莉莉丝闻言,像是鬆了口气般笑起来:“这是什么话呀,大家是一个队伍的嘛,每个人的意见都很重要啦,不过既然你都说没意见了,那就这么定啦——” “我倒是觉得,比起我,你更反而更適合这个职位。”一道来自莉莉丝身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此话一出,除了克洛伊脸上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外,其他人都忍不住讶然地看向突然出声的希琳公主。 但希琳的目光却只落在克洛伊身上。 两人对视著,他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可看起来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克洛伊这双血脉觉醒后的双眼,是宛若北地永恆冻土般的冰蓝的话,那希琳眼中的蓝,就像是拥抱了天空的背影般湛蓝。 “论对前线的熟悉程度,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北境的环境,论实力……你昨天刚刚在擂台上击败我。”希琳平静道:“战场上对重要的两点,经验与力量,两者你都优於我,至少我找不到什么能够说服自己,让自己坦然接受队长一职的理由。” “不行,我反对!” 克洛伊还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索罗斯有些按耐不住地急声道:“至少就我自己而言,我无法做到在战场上將自己的后背和性命託付给他!” 旁边的琼森也赶紧帮腔:“是呀,公主殿下!您可是帝国的公主,身份尊贵,实力强大,只有您来做队长,我们才服气!” 莉莉丝也连忙拉住希琳的手臂,小声劝道:“希琳,大家都支持你的呀!梅琳达教授不是也说了嘛,队长是要大家票选的,你看,除了你自己,我们都选你呀!” 但对於这些声音,希琳却全都置若罔闻,从始至终,她的目光就都只停留在克洛伊的身上。 而同样的,克洛伊也是如此。 他听著其他人一边倒地反对自己的声音,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他將手中的餐刀像是转笔般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隨后插在面前盘子里最后一点牛排上。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 克洛伊將牛排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后,他笑著朝希琳道:“我没兴趣。” 说罢,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便起身衝著本次聚餐的金主莉莉丝笑嘻嘻地道: “我吃饱啦,多谢款待,莉莉丝同学。” 然后,他便不再理会表情各异的眾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迈著轻鬆的步伐,径直离开了餐桌,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餐桌上的氛围,兀地陷入了几秒钟的沉寂。 最终还是琼森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打破了这份尷尬的安静: “班上不都说这傢伙以前那样子是在偽装嘛?看起来脾气好像是好了点……可这瞧不起人的德行,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索罗斯紧抿著嘴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的確,他和自己的好友琼森有著同样的感觉。 只是不同是,以前的他知道克洛伊瞧不起自己,但他不在乎,因为他也瞧不起对方,毕竟这傢伙只是一个凭藉家室作威作福的二世祖,欺软怕硬,令人不耻。 可是现在,尤其是在脑海里回想起昨天克洛伊在决斗场时的表现,再回想刚刚克洛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自己哪怕一眼的行径,他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莉莉丝则不由將目光投向希琳,颇为不忿地道:“那傢伙什么意思嘛!” 希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望向楼梯口的视线,拿起刀叉切割著自己面前已经有些微凉的食物,平静道:“大概正如他所说,他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吧。” 第42章 可惜了 夕阳的余暉如同融化的金箔,慵懒地涂抹在皇家魔法学院的穹顶与尖塔之上。 傍晚的学院庭院显得寧静而愜意,蜿蜒的石板小径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漫步其间,享受著一天紧张学习后的鬆弛。庭院中央的巨大喷泉永不停歇地挥洒著晶莹的水珠,在水幕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道路两旁,那些形態各异的魔法树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只锦羽鸟展翅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消失在镀金的天空尽头。 “食堂二楼的香煎地龙肋排虽然不错,但总吃也会腻啊,什么时候能引进一下南大陆的风味就好了……” 莉莉丝挽著希琳的手臂,结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小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不过说起来最近的魔导课真是越来越难了,那个什么多重嵌套结构听起来感觉像是在听天书,霍恩海姆教授讲得倒是很详细,可我总觉得他在用另一种更复杂的语言解释复杂本身……” “啊对了,我以前还从来没有去过北境呢,听说北境的夜晚,天空中经常有像丝绸一样飘动的极光,比王都最盛大的庆典烟花还要漂亮无数倍!到时候我一定要带上留影水晶,把那些都记录下来!” 嘰嘰喳喳地说了一通,莉莉丝的话题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绕回到了那个如今在学院里无人不谈的名字上。 “说起来……那个克洛伊——”莉莉丝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不满:“索罗斯那个朋友刚刚吃饭时说的话,我觉得还真没错,这傢伙以前那副德行或许都是装的,但唯独瞧不起人这点,大概真的是他的本性!” “”你看他现在,见谁都笑眯眯的,好像挺好说话的样子,可那眼神……嘖,根本就没把別人放在眼里嘛!先前餐桌上,他除了埋头苦干,有正眼看过我们一下吗?索罗斯和琼森就不用说了,连我也完全没当回事誒!” “虽然他现在好像的確有这样的资本,但果然还是让人好不爽呀!” 她说著,忍不住轻轻跺了下脚,而目光则不由自主落在希琳的侧脸上。 此时夕阳暖橙的光流淌在她身上,那肌肤仿佛泛著莹润的光泽,整个人美得宛若一幅流淌的油画。 莉莉丝看著看著,忽然眨了眨眼。 她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不过呢,希琳,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说出来你可不许生气哦!” 希琳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碧蓝色的眼眸带著询问看向她。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就是……我觉得吧,拋开他以前那副討厌的偽装不谈,就说现在的克洛伊……嗯,其实跟你还挺般配的。” 见希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羞恼也没有赞同,莉莉丝才继续小声分析道:“你看啊,身份上,你是帝国公主,他是北境大公之子,门当户对。” “天赋实力嘛,你跟他亲自交过手,应该比我更清楚,说真的,那天在擂台上,他血脉觉醒……然后击败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后来他更是隨手一下就打飞了四皇子殿下,那时候我就在想了,我的天啊!这傢伙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啊!我估计同龄人里恐怕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他过招的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发现很有道理,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还有刚刚在食堂的时候,虽然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態度很气人,但你们俩对话的那个氛围,很奇怪,我描述不出来,但就是那种……嗯,別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莉莉丝无奈地嘆了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许,当初皇帝陛下选择他成为你的未婚夫,並不完全是为了笼络北境?毕竟是皇帝陛下嘛,他可能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偽装?而且帝国上下谁不知道希琳你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给你找个草包嘛!所以……克洛伊那傢伙可能真的是最適合你的那个人了。” “至少,我觉得比索罗斯那傢伙適合多了。而且你看,陛下最后不是也没同意取消婚约嘛?你们到现在名义上还是未婚夫妻来著……” 听著好友这一大通噼里啪啦的分析和感慨,希琳终於忍不住轻声打断了她,语气平静无波:“说了这么多,莉莉丝,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誒?”莉莉丝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其实……也不是想表达什么啦。就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上,跟你隨便聊聊天,分享一下我的感想嘛!” 说罢,她又赶紧表明立场地补充道:“当然啦,你要是一定嚮往自由恋爱,坚持要和索罗斯在一起的话,我肯定也是支持你的……” 先前莉莉丝说了那么一大通都没有让希琳皱起的眉梢,这会儿却是终於忍不住微微蹙起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认真地看向好友:“莉莉丝,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解释这件事。”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视著莉莉丝,碧蓝的眼眸中是一片严肃:“我和索罗斯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对他没有任何超出友谊之外的情感。以前愿意和他走得近一些,仅仅是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不屈服於出身的努力,以及一些人格上中的闪光点而已,对此我的確抱有些许欣赏,但也仅此而已。”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而且,我以前或许的確忽略了外界的看法和一些应有的界限,但以后,我会注意和他保持更恰当的距离。” 说完,她將目光从满脸写著“无辜”和“我只是八卦一下”的莉莉丝身上移开,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也低沉了些许: “另外,关於克洛伊……我不喜欢他。同样的,他显然也不喜欢我。那天在擂台上,以及后来面对父皇时,他的態度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了,他甚至不惜为此与父皇对峙……所以,就算是父皇强行將我们联繫在一起,最终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莉莉丝闻言,坑了片刻,接著撅了撅嘴,小声嘟囔道:“哼,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傢伙啦!谁让他以前偽装得那么惹人討厌?你当初会那么排斥厌恶他,不也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嘛?” 不过说著说著,她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挽住希琳的手臂,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用带著点惋惜的语气总结道: “哎……好吧好吧,反正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咯。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了呢……” 第43章 妖族使团 黄昏时夕阳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家,將漫天云霞渲染成一片壮丽的赤金与瑰紫,然而,今日王都的天空,却並非只有这份自然的瑰丽。 此时数百名隶属於皇家骑士团的精锐骑士,身披鋥亮的银甲,手持铭刻著帝国徽记的骑枪,驾驭著同样披掛整齐神骏非凡的狮鷲,整齐地列阵於天穹之上。 他们从最高的云层开始,分列两侧,如同两堵无形的荣誉之墙,一路延伸至王都中央特设的迎宾广场。 宫廷首席大法师,厄莫里斯,正静静站立在迎宾广场的中心。 他身披绣满星辰轨跡的深紫色法袍,手持一根仿佛由活体古木自然盘结而成的法杖,长须白髮,面容古拙,几乎凹陷进眼眶里的深邃双眼正平静地望向天际线的方向。 终於,在夕阳即將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三个黑点。黑点急速扩大,伴隨著低沉如闷雷般的破空声,三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翼龙,撕裂云层,显露出它们狰狞而威严的全貌。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翼展张开足以遮蔽小半个广场,飞行时带起的风压,让两旁列阵的狮鷲都忍不住微微骚动,可能是在惊嘆著这些同行的吨位。 三头翼龙精准地沿著皇家骑士团用狮鷲和荣誉开闢出的空中通道,缓缓降落在铺著红毯的广场上,沉重的落地声让地面都为之轻轻一颤。 翼龙背上,一道道身影矫健地跃下。 他们与人类外形大致相仿,但或多或少,都带著鲜明的动物特徵,或顶著一对毛茸茸的兽耳,或身后摇曳著一条灵活的尾巴,有的瞳孔是野兽般的竖瞳,有的指爪尖锐异常。 这便是来自遥远东方大陆的使者——妖族。 使团领头的一位,是位面容慈和,目光睿智的老者,他头顶著一对枝杈分明的鹿角,手持一根藤木手杖,步履从容,气质沉静如水。 然而,使团中存在感最强的,却並非这位老者。 在他身侧稍后一步,分別站著两名少年少女。 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到近乎邪异。 一头如同狼毫般的灰发披散,一双青色的眼眸邪气四溢。 他抱著手臂,下頜微扬地四处打量著四周的王都景象,嘴角撇了撇,嗤笑一声:“这就是圣罗曼尼亚的王都?比元皇城差远了。” 而在他旁边的少女,则有著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鲜艷红髮,长发间一对赤色的狐耳灵动可爱,她的美丽带著一种天然的勾魂摄魄,一顰一笑间仿佛都蕴含著无形的魔力,让周围不少负责警戒的年轻骑士都忍不住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只能强行板起脸,目不斜视,但即使这样,他们眼角的余光依旧不受控般地背叛了他们的意志。 “异国他乡还这么张狂,小心有来无回~”少女的声音甜腻诱人,可语气却並不友善。 少年不屑一笑:“借他们十个胆!” 领头的鹿角老者无奈地侧过头,低声道:“芬里斯殿下,正式场合,还请收敛一二。” 被称为芬里斯的少年撇撇嘴,但到底没有再出声,毕竟出发前作为允许他加入使团的一大条件,就是在外要听从这老头的话。 见状,鹿角老者满意收回目光,隨即  脸上堆起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向走来的厄莫里斯。 “厄莫里斯阁下,多年未见,您风采依旧啊!”安森的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 厄莫里斯也露出了公式化却又不失真诚的笑容,上前与安森行了一个法师间的见面礼:“安森阁下太客气了,比不得你们妖族驻顏有术。上次一別,恍惚间已过去数十载,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老了,可安森阁下你却还是老样子,时光仿佛未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两位老者寒暄著,但厄莫里斯的感知何等的敏锐,先前妖族这边的对话,他自然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殿下”这个称谓,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这次使团里,藏著身份不一般的人物啊,元皇的血脉?难怪如此……锋芒毕露。 他的视线看似隨意地扫过整个使团,心中却是不由感慨。 熊族的壮硕,豹族的矫健,羽族的轻灵,蛇族的阴冷……形形色色,特徵各异。 妖族,这个如今雄踞东方大陆的庞大势力,在千年以前,可没有什么妖族,他们被人类和其他种族统称为兽人。 那时,兽人种族繁多,彼此征伐,视对方为异类甚至血食。 但谁能想到,一个最初来自某个偏远部落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狼人,竟能一路崛起,以无可匹敌的力量与智慧,先称霸狼人族,继而横扫百族,最终统一了整个兽人族群。 他不仅终结了內部延续千年的廝杀,更是更“兽人”之名为“妖”,自號“元皇”。 从此,天苍狼帝之名威震寰宇,妖族元皇成为了一个时代的传奇,一个活著的传说。 厄莫里斯在心中暗自嘆息,若我人族也能诞生一位如此经天纬地横压一世的圣皇,结束这南大陆五大盟国各自为政时有摩擦的局面,將力量拧成一股,面对魔域那延绵千年的侵蚀与战爭,又何至於像今日这般艰难被动? 心里想著这些,表面上厄莫里斯依旧与安森谈笑风生。 很快,在厄莫里斯的引导和皇家骑士团的护卫下,这支近百人的妖族使团,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迎宾广场,向著那座依山而建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圣罗曼尼亚皇宫行去。 皇宫的覲见大厅早已准备就绪。 身穿华丽礼服的宫廷侍从如雕塑般肃立两旁,帝国重臣均已按照礼仪规范到场。 他们的脸上或是好奇或是郑重,目光不一而同地打量著这些形態各异的妖族使者。 人族与妖族虽然並非死敌,但如此高规格的正式使团来访,在近百年內也是头一遭。 大概,也是与他们此行的目的有关,毕竟是为了商討共同应对魔狱威胁的联盟盛举,如此郑重,倒也合乎情理…… 第44章 何以解忧 皇宫覲见大厅旁侧的宴会厅內,此刻已是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美食与美酒混合的香气,悠扬的宫廷乐声如同流淌的溪水,舒缓著看似融洽的宴会氛围。 长桌上摆满了帝国最顶级的佳肴,但更多是作为一种华丽的装饰。 身著华服的帝国重臣与形態各异的妖族使者们分列两侧,言谈之间氛围和谐,举杯相庆,好似宾主皆欢。 宴会的主位之上,摩恩大帝並未穿著繁复的皇袍,仅是一身简约而威严的深色常服。 他手边放著一杯几乎未动的红酒,神情看似放鬆,那双眼眸却仿佛能洞悉宴会中每一丝微妙的波动。 三皇子菲利克斯侍立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仿佛永不褪色的淡淡笑容,指尖轻轻摩挲著酒杯细长的杯脚,目光偶尔扫过下方的妖族使团,尤其会在那位狼族少年芬里斯身上短暂停留。 而同样的,菲利克斯也发现对方不时也会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愈发融洽。 而就在这时。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敲桌声,突兀地在宴会厅里响起,人们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芬里斯双手撑膝,缓缓地站了起来。 “圣罗曼尼亚的皇帝陛下!”他声音清亮,目光毫不畏惧地与摩恩大帝对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配合他那俊美到邪异的面容,著实给人一种被猛兽盯上般的危险感:“说实话,我这次隨使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什么联盟,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没兴趣也也不关心,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一睹苍瞳的风采!” 他抬起手,掌心青色雷光涌动,他看向掌心,接著用力一握,隨著一声“噼啪”爆响,雷光湮灭,而再抬起脸时,他的眼中是再难压抑的战意:“我已经迫不及待尝尝名震大陆的苍天饗焰是个什么滋味了!不知皇帝陛下的子嗣当中,有没有谁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此话一出,宴会厅內瞬间落针可闻。 乐师下意识停止了演奏,大臣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妖族的使者们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红髮的狐妖少女翻了个勾人的白眼,鹿角老者安森更是忍不住以手扶额。 倒是摩恩大帝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小动物。 一位负责礼仪的帝国官员立刻上前一步,强忍著不悦,维持著外交辞令的得体,对芬里斯说道:“芬里斯殿下,您的强者之心令人钦佩,但很遗憾,目前留在皇城的几位殿下,都只是高阶,恐怕无法令已然晋升王级的您满意。” 然而,芬里斯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一声,那双狼一般的青色眼眸,猛地转向了自始至终都带著玩味笑容的三皇子菲利克斯。 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高阶?” 他歪了歪头,视线仿佛要將菲利克斯从里到外剖析一遍,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夸张。 “你……在高阶之中,已经走到一个极限中的界限了,想突破,应该隨时都可以吧?” 虽然是问句,但芬里斯这话说的却是无比篤定。 “怎样?”芬里斯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中几近癲狂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要现在突破一个,陪我玩玩?” 隨著他这番话音落地,宴会厅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不禁聚焦到了菲利克斯的身上。 但面对这能把常人逼疯的压力场面,他嘴角的笑容却是没有丝毫改变。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又轻啜了一口杯中如血的红酒。 的確,正如芬里斯所洞悉的那样,他在高级法师这个阶段已经走到了极致中的一个极限。 甚至,如果他真的想要突破的话,三年前他其实就已经能够做到了。 他压制了整整三年的境界当然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积累与打磨。 人们常说,低、中、高,这三个阶段只是小打小闹,哪怕天赋再差的人,只要足够努力,肯花时间,磨也能够硬生生地磨到成个高级的法师或战士,想要真正踏入强者的领域,唯有跨越天堑,成就王级。 而这所谓的天堑,对於菲利克斯而言,却和地面上的一条小小缝隙无异,他只要迈步,就能跨越。 但他並不满足,因为他知道,下三阶虽然不算什么,哪怕在高阶走的再远,遇到一个稍微厉害些的王级,也不过是一巴掌的事情罢了,但下三阶是基石。 他很有野心,也很有耐心。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常规的道路,而是一个要通往至高的通天大道,他想要触摸极境,在高阶这个领域走到一个前人从未抵达的位置,打造一个足以承载那条通天大道的稳固基底。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压制住那水到渠成自然勃发的突破衝动,如同一位精益求精的巨匠,反覆锤炼著作品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忍受著旁人难以想像的停滯与寂寞。 如今,那极境的壁垒已隱隱可触,仿佛只隔著一层隨时可以捅破的薄纱。 此刻若为了一场意气之爭而仓促晋升,无异於在即將完成的完美壁画上,留下了一道永难磨灭的代表妥协的污痕。 这自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但是眼下之局,却由不得他完全无视。 父皇虽未言语,但那玩味目光下的考量,他心知肚明。 帝国顏面,皇室尊严,在此眾目睽睽之下,需要维繫。 一头来自东大陆的狂狼,还不配让他牺牲追求大道的根本,但若处理不当,折损的將是圣罗曼尼亚的威仪…… “芬里斯殿下说笑了。”菲利克斯终於开口,他淡淡笑著道:“圣罗曼尼亚帝国英才无数,恰好两大皇家学院中,就聚集了帝国绝大多数的年轻精英,临近毕业的四年级生中不乏王境的好手,如果殿下若想切磋,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奉陪。” 这番看似得体实则带著推諉意味的话,让几位帝国大臣的眉梢忍不住蹙起,虽然这似乎是很老成持重之言,可在当下这样的场合说来,却难免有墮帝国声名之嫌。 使团那边些许年轻些的侍者已经在窃窃私语讥笑起来。 芬里斯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是几乎化为实质。 然而,就在芬里斯嘴角的讥誚弧度拉到最大,胸腔鼓动,那嘲讽的话语即將衝口而出的那一刻—— 菲利克斯却在又一次抿了口酒水后,轻笑著补充道:“如果届时芬里斯殿下,横扫了我皇家学院四年级的精英,依旧觉得难逢敌手。” 他顿了顿,接著才隨意而又淡然地道:“那时我倒是不介意临时突破一下,奉陪殿下尽兴一战。” 不是畏惧,不是退缩,而是建立在绝对自信之上的傲然。 他这话所表达的意思再清晰不过。 ——你还不配让我放弃追求完美的道路,除非你能证明你有这个资格,逼我出手! 芬里斯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像是被极寒的冰霜冻结。 隨即,那冰层碎裂,化为一种更加炽烈战斗欲望! “很好!” 他低笑一声,扭头便走。 “芬里斯殿下。”菲利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好似在善意提醒般道:“现在是学院的休息时间,你若想挑战,最好还是等明天。” “……” ...... 嗤——! 剧痛之中,克洛伊的右手断裂以握持著长枪的姿势被挑飞了出去,他脸色苍白地压榨著自己的魔力化作极寒的领域。 瞬间的时间凝固,让他得以喘息,但也仅仅如此,他甚至来不及向近在咫尺的身影发起攻击,对方便已然恢復了行动。 血色长枪袭来,克洛伊同时爆发最后仅剩的魔力甩出一枚快到了极限的冰锥。 唰! 世界天旋地转,克洛伊在头颅落入水面之前,看见那道身影的肩膀被冰锥贯穿…… 宿舍床上,克洛伊睁开双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內流淌,又是一夜过去了。 有些麻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確定自己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他才长长地一口气呼出来。 妈的,那傢伙到底什么来头,人怎么可以善战到这个地步? 真的越进步越能体会那道身影的恐怖,昨天刚血脉觉醒那会儿他还觉得自己站起来了,这再次被连续虐杀两晚上,他也算是清醒了。 咂了咂嘴,揉了揉因为一宿过去而空瘪瘪的肚子。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的,何以解忧,唯有乾饭。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克洛伊下床稀里糊涂一通洗漱便推门而出。 可刚离开宿舍,他就听到了庭院那边一阵阵的喧譁声传来—— 第45章 狼妖 动静之大,简直堪比前天决斗场里的声势。 克洛伊好奇地快走几步待没了宿舍楼的遮挡,他再一循声望去,瞬间惊了,只见平日里还算宽敞的学院中庭那边,此刻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克洛伊一眼扫过,粗略估计,可能学院一大半的人都聚集在那儿了。 强烈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飢饿感。 刚一靠近人群,克洛伊就明白了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很明显是魔法造物的巨大树桩矗立,几根粗壮的枝丫从擂台边缘扭曲著向上延展,形成了几个天然的观礼台,上面分別站著几个人,一边是穿著皇家魔法学院教授袍服的熟悉面孔,另一边则是几位身上或多说是带有兽类特徵的人影。 “兽人?”克洛伊脑海中下意识冒出这个词汇,但旋即,一段属於原本克洛伊的记忆浮上心头,让他立刻修正了自己的认知,不对,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被称之为妖。 不过,这些背景信息此刻並非焦点。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那被当做擂台的巨大树桩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夹杂著刺耳的电流嘶鸣。 擂台上,一道身影包裹在青色的雷光之中,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他正狂笑著,一拳又一拳地轰击著对面那名胸前別著四年级徽章的学生。 “太慢了!太慢了!” 那是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狼族少年,一头灰发如同狼毫般根根挺立,一双青色的眼眸中闪烁著近乎癲狂的战意与睥睨。 他出手狠辣,每一拳都裹挟著狂暴的青色闪电,逼得对面那位四年级学长只能狼狈不堪地不断凝结魔法护盾,身形在狂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连一个像样的反击魔法都来不及完整构筑。 “这也算精英?这也配叫精英!?”狼族少年一边狂暴地倾泻著攻击,一边发出毫不留情的嘲讽。 擂台下方,围观的妖族使团年轻成员们发出阵阵鬨笑和怪叫,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扬眉吐气的囂张。 而反观学院的学生们则是一个个面红耳赤,拳头紧握,群情激愤。 “太囂张了!这傢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关係!已经有人去叫科林学长了!” “这傢伙现在有多囂张,等科林学长来了就让他有多狼狈!”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克洛伊耳中,他挑了挑眉。 科林这名字他也有点耳熟,梳理一下记忆,他很快便记起来这是学生会长来著,实力的確不俗,据说曾在战场上有过从圣级强者手中逃脱过的经歷。 这在王级之中,也算是一份绝对傲人的战绩了,毕竟要知道,不管是在战士途径还是在法师途径中,只要越过王级,之后的每一个阶位之间的差距都是天堑…… 不过比起这种事情,他更在意的是,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剧情里有这一段吗?怎么想都是没有的吧? 不过倒也正常,两个游戏世界的背景相互融合,產生的影响这么大,不管发展有多超出他对剧情认知的事情,他都不会太惊讶的。 就在他梳理记忆间,擂台上的局势已然明朗。 “游戏结束了!废物!” 狼族少年芬里斯狂笑一声,周身雷光骤然收敛,隨即全部凝聚於右拳之上,那拳头仿佛化作了一颗小型雷球,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悍然轰出! “砰——咔嚓!” 那位四年级学长勉力支撑的魔法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而在他落地之前,芬里斯眼中凶光一闪,竟还不罢休,脚下雷光迸射,就要追上去补上一击! “够了!” “住手!” 几乎同时,擂台旁两根枝丫观礼台上,一道学院的教授身影和一位妖族的长者同时出手。 一道凝实的屏障及时出现拦下了芬里斯追击的路线,一股柔和的清风托住了那名重伤倒飞的学员。 芬里斯见状拳势一收,身上沸腾的雷光缓缓平息,他撇了撇嘴,脸上儘是不尽兴的扫兴:“嘁,没劲。” 两名穿著白色医疗袍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台,將那名胸口染血已然昏迷的四年级学长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芬里斯则重新站定,双手抱胸,下頜微扬,那双青色的狼眸扫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睥睨道:“下一个!”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但皇家学院的精英终究不乏血性之人。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身影猛地跃上擂台,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四年级生,他怒视著芬里斯:“欺人太甚!我来和你打!” 克洛伊在台下又看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 这位新上场的学长勇气可嘉,但实力差距肉眼可见,估计很快也会步上前任的后尘。 没悬念的决斗没什么看头,而且这里也没自己的事,如果台上的狼族少年是高阶,那他说什么也要上去试吧试吧,但没办法,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王级,自己虽然血脉觉醒,实力暴涨,还掌握了时停这种bug技能,但时停不是无敌的,打自己脑袋空间里那个同为高阶的身影都还被血虐,何况王级。 当然,上去越级挑战不是不行,但他可没有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当沙包揍的癖好。 於是,在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擂台上的紧张气氛中时,克洛伊已然悄无声息地转身去了食堂。 今天的食堂里没什么人,估计是大家都被中庭那边发生的事情给气饱了,但克洛伊不气,所以他很饿。 到窗口点了一大堆食物,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盘,克洛伊找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直到食堂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和交谈声,他才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然后这一看,就忍不住微微一愣。 只见只见几名佩戴著学生会袖章的学员正簇拥著一名红髮的少女从二楼走下来。 第46章 狐妖 少女有著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鲜艷夺目的红髮,一双毛茸茸的狐耳,长发隨意披散,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的美丽带著一种天然近乎妖异的魅惑力,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精心雕琢,一顰一笑间,眼波流转,仿佛蕴藏著无形的鉤子能轻易撩动任何人的心弦。 正在下楼的她似乎察觉到了克洛伊的目光,红色的眼眸微转,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几秒后,克洛伊眨了眨眼,然后张嘴將叉子上的一块肉排塞进了嘴里,低头继续开吃。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见真妲己了而已,先前在中庭都看到狼妖、猫妖,各种妖了,这会儿再看到一个美上天了的狐妖也不是很值得大惊小怪嘛! 吃著饭,视野余光却不可避免地朝那边偏移,倒不是见到美女移不开眼,而是整个食堂除了自己和窗口后的大师傅外,也就那些人了,难免有些好奇。 於是克洛伊就发现,那位狐妖小姐好像並没有因为自己移开了视线而收回目光,反而还在盯著自己看,克洛伊正暗自感慨自己的帅气程度也不输给对方的美貌时,又发现对方扭头,像是朝身边的几名学生会成员说了些什么。 两边一阵交流过后,学生会的成员们走了。 而那名狐妖少女,则径直朝著自己走了过来。 “……” “多鐸?” 那嗓音甜腻中带著十分抓耳的些微沙哑感,是光听声就能下三碗饭的程度。 但可惜克洛伊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快饱了,最后把这块麵包涂上果酱解决掉就差不多可以闪人……他抬头,与少女再度对视,然后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接住对方刚刚的话:“你认识我?” “不,我认识的是你眉心的霜之圣痕。”少女意味深长地笑著,她坐到了克洛伊的对面,双手撑著下巴,笑盈盈道:“我叫月璃,认识一下?” 这种级別的美女,声音又这么好听,而且还有狐狸耳朵,想来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她提议的那样和她“认识一下”。 但是,我拒绝!克洛伊大手一挥,果断道:“认识就不必了,你要对多鐸家感兴趣,我建议你去北境看看,那地方白毛挺多的。”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月璃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露出了惊讶,但隨即便又重新化作笑意:“为什么?你討厌妖族吗?” “没有,只是觉得跟你扯上关係会有些麻烦,而且——”克洛伊“嘖”了一声:“你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以为我没看见吗?总觉你很不怀好意的样子。” “……噗——”女孩掩嘴笑出了声,她眉眼弯弯地看著克洛伊:“我见过其他多鐸家的人,你和他们,还真是很不一样呢~” “哦,那是因为我是家里最没出息的一个,连白头髮都是前两天刚染的。” 月璃轻轻歪了一下脑袋:“抱歉,我有点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没事,前半句听懂就行了。”克洛伊不在意地笑笑,他咬了口涂好果酱的麵包,笑呵呵地朝月璃问道:“总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好让我明確拒绝一下。” “现在这副样子,倒是有了几分多鐸的样子了呢。”她嗓音十分抓耳地笑著,隨即又故作遗憾地轻轻一嘆:“不过,你刚才已经拒绝过我了哦,真可惜~” 克洛伊一脸古怪地望著她:“所以你过来就真的只是为了跟我认识一下?” 月璃指尖卷著一缕红髮,緋色的眼眸中波光转间:“嗯哼~?” 这一个眼神,一个音节,威力堪比高阶的精神衝击魔法,换做定力稍差的人,恐怕当场就要神魂顛倒,找不著北了。 克洛伊沉默了一瞬,隨即抓起自己的最后半块麵包果断起身,丟下一句“那再见”便转身就走。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古人诚不欺我。 而在他身后,看著克洛伊走得十分果断的背影,月璃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郁。 她优雅地站起身,並未见如何急切,步伐却如同踩在无形的清风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克洛伊刚走出食堂大门,就又听到了身后传来那阴魂不散的抓耳的嗓音。 “喂,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嘴角一抽,权当没听见,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月璃轻而易举地与他並肩而行,侧过头,笑盈盈地看著他紧绷的侧脸:“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认识的其他多鐸家的人,是谁吗?” “完全不好奇。”克洛伊煞有其事地道:“別看我也姓多鐸,但其实跟家里其他人都不熟的。” 他这话可谓是情商拉满,直接把天聊死了,但月璃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之意,反而瞭然地眨了眨眼,顺著他的话笑道:“这样呀~” 她快走两步,绕到克洛伊侧面,微微弯下腰,自下而上地看向他低垂的眼睛,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无辜和狡黠:“可是,我发现你好像很抗拒跟我接触呢,难道说,你其实是在怕我?” 阳光透过她浓密的睫毛,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那双红色的狐狸眼里满是促狭。 克洛伊点头:“没错。” 月璃这回是真的错愕了,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般问:“为什么?” “不是说了嘛,我觉得你不怀好意。”克洛伊嘆口气,两手一摊:“如果我没感觉错,你应该是王级吧?我又打不过你,你说你认识其他多鐸家的人,万一你把我拖进哪个小巷揍一顿,然后用留影石录下来拿回去打趣你认识的那个多鐸……你满足了,对方难堪了,我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月璃眨巴眨巴眼,突然笑道:“在你看来,我是这么恶趣味的人呀~” “不过,你说的这个好像的確很有诱惑力的样子,要不——” 克洛伊不等她把话说完,撒腿就跑。 第47章 你和那个混蛋女人是什么关係?! 克洛伊跑了,但却並没有跑太远就忍不住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中庭那边擂台上的战斗已经升级了,就场面而言,和他去食堂吃饭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那名狼族少年的对手,已然换成了那位名声在外的学生会长科林。 檯面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真正属於王级强者的对决! 魔力的洪流如同风暴核心在咆哮,炽烈的火光与狂暴的青色雷霆交织碰撞,炸开的气浪甚至吹到了他这边,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 科林身形挺拔,手持一柄镶嵌著湛蓝宝石的法杖,在擂台上灵活地辗转腾挪。 和先前那些只能被动防御,单方面挨打的学员不一样,他是真正在与那名狼族少年展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只见科林一甩法杖,汹涌的火元素瞬间凝聚十数条栩栩如生的火焰巨蟒,张开大口噬向芬里斯。 “哈哈哈!这才对!这才像话!”芬里斯不闪不避,狂笑著,周身青色雷光大盛,如同披上了一件雷霆战甲。 他连续十数拳轰出,火焰与雷光四散飞溅。 剧烈的爆炸声中,火焰与雷光四散飞溅。 科林法杖再挥,地面瞬间隆起,无数尖锐的石刺如同雨后春笋般突刺而出,封锁芬里斯的移动空间。 同时,他左手虚握,空气中水分急速凝结,化作数十枚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冰晶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而下,魔法衔接行云流水。 芬里斯身形在石刺与冰箭的缝隙中急速穿梭,雷光每一次闪烁,都完美避开魔法的轰击。 他的战斗方式依旧狂野,但比起此前的几场战斗无疑是要认真许多,此时他青色的狼眸中闪烁的满是遇到对手的兴奋光芒。 他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z字型闪电,瞬间突破了石刺与冰箭的封锁,逼近科林,缠绕著雷霆的手掌握拳直逼面门。 科林牙齿紧咬,身形暴退的同时,法杖用力上扬,一面厚实的岩盾瞬间拔地而起。 “砰!” 岩盾顷刻炸裂。 两人你来我往,魔法与战技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於耳,场面精彩纷呈,引得台下观眾惊呼连连。 克洛伊看得目眩神迷,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模擬著自己对上其中任何一人的场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很快,他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科林那信手拈来组合精妙的各类魔法,还是芬里斯那狂暴无匹迅若雷霆的近身搏杀,都远远超出了他目前高阶的应对范畴。 高阶和王级之间,的確隔著天堑。 一股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要变强,想要亲眼去看看王级之上,乃至圣级、帝级……那该是何等壮丽的风景? 正心驰神往间,那个阴魂不散的抓耳嗓音又一次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上了他的耳膜: “那个人类要输了呢~” 克洛伊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好奇问:“怎么看出来的?我看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啊。” 月璃不知何时已与他並肩而立,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望著擂台:“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哦,但芬里斯还留有相当的余力,反观那个人类,魔力波动虽然依旧强大,却在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消耗和下降呢,此消彼长,胜负很快就要分晓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月璃的话语,擂台上异变陡生。 科林为了施展一个大威力魔法,吟唱时间稍长了半秒。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战斗嗅觉极其敏锐的芬里斯瞬间抓住! “抓到你了!” 芬里斯眼中凶光爆射,脚下雷光轰然炸响,速度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他如同瞬移般突进到科林身前,缠绕著毁灭性雷光的拳头,无视了仓促凝结的最后一面冰盾,狠狠砸在了科林的腹部! “噗——!” 科林口中瞬间鲜血四溢,芬里斯得势不饶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紧隨而至,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恐怖的武器,缠绕著青色雷霆,毫不留情地轰击在科林的身上。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台下一片譁然与惊呼! “会长!” “混蛋!” 眼看科林就要被当场击毙,观礼台上,学院的一位教授和妖族的那位鹿角老者再次同时出手,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风之壁障將芬里斯与科林隔开,另一道治疗光辉则迅速笼罩了已然昏迷过去的科林。 医护人员迅速上台,將这位学生会长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芬里斯甩了甩手腕,似乎对没能彻底拆了对手有些不满。 他站在擂台中央,睥睨著下方寂静的人群,狂傲的气焰冲天:“还——有——谁——?!” 他的目光扫过中庭,视线所及,声音纷纷安静下来。 直到,他看到了即使站在人群最外围,也依旧显眼无比的月璃——以及,她身旁的克洛伊。 本来他並未在意,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高阶,都不配让他多看一眼的,但是突然,他注意到了什么,视线猛然锁定在克洛伊眉心的蓝色圣痕上。 芬里斯脸上的张狂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点燃般的暴戾神情。 他猛地飞身跳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他大步流星,浑身煞气沸腾地来到了月璃和克洛伊面前。 但他完全无视了掩嘴轻笑的月璃,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青色眼眸,死死地钉在克洛伊脸上,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质问: “艾西婭那个混蛋女人……和你是什么关係?!” 克洛伊看著对方这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默默地朝后退了半步,將身形纤细的月璃护至身前。 “不熟,从来没听过。” ——才怪! 在芬里斯吼出“艾西婭”这个名字的瞬间,一段属於原本克洛伊那並不算愉快的记忆就自动浮现了。 艾西婭·克劳斯·多鐸,北境大公的嫡长女,多鐸家族年轻一代真正的代表人物,一个能让原本的克洛伊光是听到名字就腿肚子转筋的狠角色。 第48章 同类 芬里斯听到克洛伊这撇清关係的言论,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周身雷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噼啪作响:“不熟?!你当我眼瞎吗?!这头髮,这眼睛,还有这该死的霜痕!你是多鐸家的崽子吧!” 克洛伊在心里嘆了口气,知道糊弄不过,只好从月璃身后探出头:“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按照血缘关係来说,她確实是我姐姐。” 芬里斯嘴角咧开一个狞笑,拳头一握,雷光爆响:“很好!非常好!跟我上台!我要把你浑身的骨头,一片片地拆碎啊!” 克洛伊立刻把脑袋又缩了回去:“喂喂,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和艾西婭有过节却来找我一个不相干的人也就算了,你一个王级强者,却要拉我一个高级法师上擂台,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说著,他非常机智地將目光投向了刚刚落下擂台的那位学院教授,眼神里充满了“教授快管管”的殷切期望。 那位教授显然也觉得芬里斯这要求太过分了,皱著眉飞身而来,沉声道:“芬里斯殿下,连胜数场,你展现了妖族的强大实力,但以王级之身挑战高阶学员……还请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芬里斯斜睨了那名教授一眼,脸上狞笑不变,周身那澎湃的王级气息,竟如同潮水般迅速衰退,几个呼吸间,便稳稳地停留在了高阶巔峰的水平。 他抬起手,青色的雷光在指尖跳跃,虽然规模小了许多,但那股狂暴的意境却丝毫未减。 他死死盯著克洛伊,一字一句地道:“好!那我就压制实力,只用高阶的力量跟你打!” “这下,你敢接了吗?!” 克洛伊还没有回应,教授便忍不住道:“芬里斯殿下,这不合规矩,皇家魔法学院不会接受这样一场没有公平可言的对决。” 但教授的话语,芬里斯全然充耳不闻,一双青色的狼眸死死盯著克洛伊,等待他的回应。 被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锁定,克洛伊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说实话,他心动了。 在见识过芬里斯与科林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王级对决后,他浑身的战斗本能都在叫囂著,与这种级別的强者交手,哪怕对方自我限制了实力,其经验、技巧和战斗意识,也绝非寻常高阶可比。 他不知道这样的对方能不能比得过水天一色空间里的那个身影,但他真的很想试试…… 可瞅著先前这傢伙一副和艾西婭不共戴天,要拿自己抵了此仇利息的模样,他心里有没什么底。 万一这傢伙不讲武德,打著打著,抽闷子给自己来下狠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犹豫了一下,克洛伊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教授上。 看到克洛伊有些跃跃欲试起来的表情,教授的心里一突,果不其然,下一秒,克洛伊就开口了:“教授,如果我答应上场的话,万一待会在决斗途中他突然动用了超出高阶范畴的力量,您能及时出手阻拦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话一出,教授顿时凝眉。 而芬里斯也是先愣了一下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般怒极反笑:“哈!你以为我芬里斯是什么人?说了只用高阶力量,就绝不会逾越半分!” 克洛伊笑嘻嘻地说:“比起你,我更相信教授。” 两人一起把目光投向还在犹豫纠结的教授。 看著这两人一个跃跃欲试,一个战意沸腾的模样,教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但想到今天皇家魔法学院已经丟了大人,四年级的王级好手,包括学生会长科林都被人横扫,如果克洛伊真的能够在高阶之战中能够贏回一筹,也是极好的,就算是输了,也並不吃亏,毕竟就算是压制了实力,可本质上两人依旧一个是王级,一个是高阶。 轻轻嘆口气,教授终於还是对克洛伊点了下头:“好吧,如果你执意要上场,那么我会保障你的安全。”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克洛伊朝教授友善一笑。 他从月璃身后走了出来,和芬里斯一起登上了擂台。 而台下的人群见状,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二年级的克洛伊吧?他疯了?!那可是连科林会长都打败了的怪物!” “你没听他说吗,那个妖族会压制实力到高阶!” “高阶对高阶……说不定有戏?克洛伊前天可是连希琳公主都贏了!” “那能一样吗?这傢伙可是王级压下来的!经验意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 喧囂的议论声如同海潮般涌来,但擂台上的两人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所有的杂音都被自动过滤。 克洛伊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他能感觉到自己握著枪桿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强敌时血脉僨张的激动。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与期待的狞笑。 芬里斯看著他那副模样,体內的好战血液也彻底沸腾起来。 这一刻,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解读出来了一件事。 他们是同类! 克洛伊抬起手,白色长枪落入手中,他在手中转了一圈,摆好架势蓄势待发。 芬里斯狞笑一声,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双手握拳,一对指虎覆盖拳头。 担任裁判的教授悬浮在擂台边缘,目光凝重地扫过两人,確认他们都已准备好后,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开始!” 几乎在教授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脚下同时发力! “嘭!” 克洛伊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开一圈细密的冰凌,身影如离弦之箭,裹挟著刺骨寒意疾冲而出! “嗤啦!” 芬里斯脚下雷光一闪,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化作一道青色电芒,正面迎上!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如同两颗逆向飞行的流星,在无数道神采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於擂台中央,悍然对撞! 第49章 战斗,爽! “轰——!!” 枪拳交击,竟爆发出爆炸般的轰鸣!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顺著枪桿汹涌传来,克洛伊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湿枪桿,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长枪被弹开,几乎要脱手飞出。 艹!好大的力气!克洛伊心中狂骂,但动作丝毫未停,因为即便芬里斯的拳头同样被他的枪刃锐气划开了一道伤痕,但这傢伙反而更加癲狂兴奋地朝自己轰出了另一拳。 克洛伊牙关一咬,眼神狂热,直接顺势借著长枪被弹开的力道,枪尾猛地拄向地面,同时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拧身提膝! 浓郁的冰系魔力瞬间覆盖在右膝之上,使其如同覆盖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晶,凌空狠狠撞向那只轰来的雷霆拳头! “嘭——!” 冰屑与雷光四散爆溅! 巨大的反衝力让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克洛伊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跟头,长枪点地,滑退数米才稳住身形,膝盖处传来阵阵酸麻。 而芬里斯也只是蹬蹬蹬连退三步,便强行止住退势,脚下擂台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克洛伊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看著芬里斯的眼神简直炽热。 这种找到对手的感觉……实在太爽了!他简直爱死这个能让他尽情发疯的异世界了! 就是不知道,这傢伙能不能像空间里那身影一样,抗过自己的绝对零度了! “再来!”芬里斯双拳对撞,雷光爆鸣,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鲜血,兴奋的吼声如同狼嚎,战意直衝云霄! “如你所愿!” 克洛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身影再次暴射而出! 在將芬里斯纳入范围的瞬间,他眉心处那瑰丽的冰蓝色圣痕骤然绽放出刺目光华! 一股仿佛源自宇宙太初的极致寒意,以克洛伊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地轰然扩散! 芬里斯前冲的势头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滯!一股源自生命本能,几乎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窜上他的大脑。 “什么鬼东西?!” 凭藉著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脚下雷光疯狂炸响,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爆退! 嗤——! 他胸前的衣襟被边缘的寒气扫过,瞬间留下了一块布片凝滯在了半空! 他落在擂台边缘,惊疑不定地看著克洛伊周身那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的扭曲空间,喝问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克洛伊没有作答,反而再度朝著他爆冲而来。 芬里斯眼看退无可退,骨子里的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 “管你要搞什么鬼!看我把它连同你一起撕碎!” 他爆吼一声,周身原本內敛的青色雷光如同火山喷发般奔涌而出。 克洛伊没有丝毫犹豫,绝对零度的领域再度释放。 芬里斯瞳孔一瞬间缩如针尖,几乎凭藉本能,在被凝固前的一瞬,他改攻为守,硬生生將即將轰出的拳势强行扭转,所有爆发的雷霆之力疯狂回缩凝聚在身前竖起了一面狂暴的雷幕。 “嗡——!” 时空在这一刻彻底凝滯。 芬里斯保持著双拳交错格挡的姿態,连同他身前那面璀璨的雷光护盾,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彻底冻结在了一片晶莹剔透的绝对寒冰之中! 下一瞬,克洛伊全力一击袭来,枪尖霎时点在了那面被冻结的雷幕之上! 寂然无声中,雷幕崩裂。 雪白的长枪如同死神的指尖,凶戾地戳向芬里斯的眉心。 观礼台上的妖族长者豁然起身,面露惊容,几乎就要出手干预! 但,绝对零度的领域时间,转瞬即逝。 “噗——!” 枪尖落在芬里斯眉心的瞬间,领域內的时间恢復流动,芬里斯猛然偏头,本该贯脑的一枪,只是擦著他的额头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芬里斯一把打开几乎贴著自己头皮掠过的长枪,惊怒交加之下,另一只拳头已如同失控的雷锤,悍然轰向克洛伊空门大开的胸膛! 而克洛伊却也丝毫不慌,好似早已想到了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一般,借著被格开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旋,一记覆盖著厚重冰甲的手肘,如同摆锤般狠狠砸向轰来的拳头! “嘭!”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 力量终究逊色一筹的克洛伊,借著对撞的力道,身体如同轻盈的燕子般向后空翻,稳稳落在数米之外,单膝微屈,长枪斜指地面,胸口微微起伏,喘息有些急促。 连续两次在极短时间內发动绝对零度领域,对他的精神和魔力都是巨大的负担。 而芬里斯,却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道火辣辣的血痕,看著指尖那抹刺眼的鲜红,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全场死寂。 所有观眾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兔起鶻落般的凶险搏杀惊呆了。 直到看到不可一世的芬里斯额头见红,落入下风,压抑了许久的皇家学院学生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哗——!!!” 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吶喊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爆发,席捲了整个中庭! ...... 刚结伴走出宿舍区的希琳和莉莉丝,几乎是同时被中庭方向传来的震天喧囂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怎么回事?”莉莉丝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著:“吵吵嚷嚷的,今天学校有什么活动吗?” 希琳自然无法解答她的问题,但她秀美的眉梢却忍不住轻轻蹙起。 因为她能感觉得到,从中庭方向传来的不仅仅是嘈杂的人声,更有两股无比狂暴的魔力波动。 “过去看看。”希琳丟下一句话,脚步已然转向了中庭的方向。 莉莉丝连忙跟上,越靠近中庭,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便越是汹涌,当两人终於看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时,都忍不住微微一愣。 只见平日开阔的中庭中央,不知何时竖起了一个由魔法催生的巨大古朴树桩作为擂台。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正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疯狂碰撞交锋。 第50章 棋逢对手 交锋的双方,一人银髮蓝眸,手持雪色长枪,周身寒气四溢,冰晶隨著他的动作不断凝结炸裂。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名从未见过的狼族少年,灰发青眼,攻势狂野霸道,缠绕著青色雷霆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刺耳的雷鸣。 两人身上都已伤痕累累,克洛伊的嘴角带著一抹未乾的血跡,身上多处焦黑,而那狼族少年的额角也有著明显的割裂伤,破损的衣服下满是血痕。 但诡异的是,两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或疲惫,反而脸上都满是癲狂与狰狞的笑意,仿佛享受极了这场拳拳到肉险象环生的搏杀。 “哈哈哈!痛快!再来!”狼族少年芬里斯一拳轰碎迎面袭来的冰锥,狂笑著吼道:“老子就不信,你那诡异的招式能无限制地使用!” 克洛伊旋身避开一道雷光,长枪顺势横扫,带起一片淒冷的冰风暴,狞笑著回应:“贏你够了!” 他们那纯粹为战而狂的情绪,如同烈性传染源,感染著台下每一个观眾。 围观的学院学生们一个个面色潮红,声嘶力竭地吶喊助威,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莉莉丝被这火爆的场面惊得小嘴微张,她连忙拉住旁边一个正激动得挥舞拳头的男生,急切地问道:“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为什么会有擂台?为什么会有妖族,克洛伊他怎么跟那个狼妖打起来了?” 那男生正看得热血沸腾,被人打断本有些不耐,但转头见莉莉丝漂亮,便耐著性子道:“你刚来?台上那个狼族的傢伙是妖族使团的人,是来砸场子的!囂张得不得了!” 他语速飞快,指著擂台:“这傢伙一来就挑战我们四年级的学长,已经横扫了好几个王级高手了!连科林会长都败在他手下了!” “什么?横扫了王级?科林会长也输了?”莉莉丝惊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打断道:“那克洛伊他——” “那傢伙为了更跟克洛伊打,把实力压制到了高阶了。”男生说著,脸上忍不住又激动起来:“这个克洛伊是真的强到离谱啊!那种怪物跟他同阶对战都能隱隱压制,难怪连希琳公主都……” 他话到一半,突然注意到了莉莉丝身后还站著一个人,而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正主吗? 话茬一收,他訕訕地缩著脖子钻回人群里去了。 莉莉丝闻言,心情复杂地看向身旁的希琳,想说什么,却发现希琳的目光全然都锁定在擂台上,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那男生的议论。 莉莉丝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克洛伊踩著拔地而起的冰柱腾空而起,他手中的雪色长枪急速旋转,凛冽的寒气疯狂匯聚,竟缠绕著枪身形成了一道冰晶龙影。 “吼——!” 仿佛带著无形的龙吟,克洛伊眼神凶戾,从半空中如同陨星般俯衝而下,双手握枪,携著那头冰龙与周身滔天的寒意,朝著地面的芬里斯奋力劈下!气势之盛,仿佛要將整个擂台连同大地都一分为二! 而地面的芬里斯,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绝强一击,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爆射出更加嗜血的光芒。 他双拳收於腰际,周身澎湃的青色雷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內压缩凝聚,最终竟在他身后隱隱形成了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虚影! 他怒吼著,双拳如同炮弹般猛然向上轰出!凝聚到极致的雷霆之力化作一道粗壮的青雷光柱,裹挟著巨狼的咆哮,悍然迎向了那坠落的一击。 轰——!! 巨响之中,莉莉丝听到身边希琳有些恍惚的喃喃自语。 “这……才是他的全力吗?”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將所有人的耳膜撕裂,极致寒气与狂暴雷霆疯狂纠缠,炸开一圈混杂著冰屑与电蛇的混乱能量风暴,卷的台下的学生们都髮丝纷飞。 而在擂台之上,碰撞的两人隔著冰霜与雷蛇对视,两者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棋逢对手般的快意与兴奋。 直到这碰撞的尾声,克洛伊的嘴角突然咧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芬里斯心中猛地一突,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克洛伊想做什么,但不等他抽身后退,克洛伊眉心的圣痕就已经再一次亮了起来。 体內剩余的魔力几乎一股脑地全部喷涌而出,绝对零度降临。 时间与空间再次凝滯,芬里斯脸上那惊愕的神色被冻结。 克洛伊错开面前混乱的元素乱流,手中雪色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因后撤而空门大开的腹腔,这一枪若是刺实,绝对足够瞬间瓦解芬里斯的战力。 然而,就在那冰冷枪尖即將触碰到芬里斯衣袍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陡生! 一股充满了原始野性的蛮狠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甦醒,从被冻结的芬里斯体內爆发开来。 咔嚓…… 那连时空都能凝固的绝对零度领域,在这股不讲道理的纯粹力量衝击下,竟被强行撕裂崩碎。 不等克洛伊的枪尖落在芬里斯的身上,一只缠绕著青色雷光的拳头就先砸在了克洛伊的左肩上。 伴著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克洛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小口鲜血。 他重重摔落在擂台的边缘,右手的长枪下意识拄地,枪尖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划出一长串划痕,才勉强止住退势。 克洛伊单膝跪地,用长枪枝撑著身体,左臂软软地耷拉在身侧,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芬里斯。 芬里斯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脸上也是一阵阴晴不定。 观礼台上的教授立刻落入场中,站在了克洛伊和芬里斯中间。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场譁然! 因为毫无疑问,刚刚那一瞬间,芬里斯动用了属於王级层次的力量。 愤怒的声浪瞬间席捲了整个中庭。 教授也严肃地盯著芬里斯。 沉默许久后,芬里斯咬牙“嘁”了一声。 “我输了。” 说罢,芬里斯转身便走,但刚走两步,他又猛地停了下来,他抬起戴著空间戒指的手,光芒一闪,一株通体碧绿,形状似兰草,周身縈绕著浓郁生命气息的植物出现在了他手中。 场面里的愤怒的声浪都隨著那株草的出现而寂然了一瞬,隨后变成了一阵惊呼。 “那是……生灵草?”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芬里斯看也没看,隨手一拋,那株价值连城的生灵草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了半跪在地的克洛伊。 克洛伊下意识地伸出完好的右手接住,芬里斯没有回头,只是声音硬邦邦地传来:“对不住,刚刚……是老子潜意识的反应,没控制住。”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擂台,挤开人群,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只留下一个桀驁不驯,却又愿赌服输的背影。 第51章 久违的一眠 医务室。 克洛伊赤著上身,坐在铺著洁白床单的病床上。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正在给他的肩膀进行包扎的校医。 这是一位身姿高挑,身材极其曼妙的女士,名叫緹拉,喜欢大家称呼她为緹拉女士。 她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但勾勒出的优美曲线以及那双包裹在质感极佳黑色丝袜中的长腿,让她与人们印象中古板的医者牧师形象相去甚远。 “好了~”緹拉女士的声音温柔动听得像是在哼歌:“其他地方的伤口,用治癒魔法处理过就没什么大碍了,唯独这边的肩膀……”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克洛伊被绷带固定的位置:“虽然骨头已经接上了,但是伤势有些严重,有些肌理还需要一点时间自然恢復,接下来几天,最好静养,避免剧烈活动。” 交代完毕,緹拉医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襟,笑吟吟地看著克洛伊:“刚才中庭那边的动静可不小,我站在窗边也看到了一点结尾。真是精彩的比赛,不愧是北境多鐸家的孩子,很厉害喔。” 克洛伊闻言眨眨眼,抬手挠了挠头髮,靦腆一笑:“侥倖罢了~” 緹拉医生被他的反应逗得笑眯了眼,目光倒是显得格外柔和:“真是个谦虚的小傢伙。” 说著,她伸手拉开了病床旁的隔帘。 帘子外面,薇薇安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栗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先前中庭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她当然也去看了,当时在台下给克洛伊加油得可欢乐,可惜学长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样子,不过她知道学长在学校里没什么其他朋友,所以儘管现在明明是上课时间,她还是跟了过来。 緹拉目光在薇薇安和克洛伊之间转了一圈,衝剋洛伊眨了眨眼:“好啦,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喔。玩得开心~” 话落她又揶揄地补充了一句:“注意伤势,別太过火了哦。” 薇薇安听得小脸通红,但等医生离开,她还是忍不住连忙朝克洛伊问道:“学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啦,医生的治癒魔法很高明啊。”克洛伊笑著展示了一下自己完好如初的上半身道:“你看,连伤痕都没有了。” 听言,薇薇安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是没错,緹拉小姐的治疗魔法超级厉害的,毕竟也是从我们学院毕业的学姐呢!听说当年她毕业的时候还收到过光明大教堂那边的邀请呢……” 没有聊太多关於緹拉女士的事情,薇薇安很快就忍不住將话题转回了关於刚刚克洛伊在中庭与芬里斯的那场对决上。 “不过话说起来,虽然我知道学长你很厉害,但真的没想到,你会厉害到这种程度呀!我后来听好多人说,和你对战的可是那位传说中的妖族元皇的子嗣呢,而且他本身还是连科林学长都不是对手的王级强者!学长你竟然连这样的对手都能贏……虽然是压制了境界的,但也超级了不起啊!” 她说著说著,看克洛伊的目光就变得崇拜起来,双眼亮晶晶的:“我现在觉得,在高阶这个领域里,学长你大概已经无人可敌了吧!就算是那位为了触碰到什么极壁好多年都不突破的三皇子殿下,说不定也不一定是学长你的对手呢!” 对於薇薇安的这番话,克洛伊並不在意,倒是听到她说起三皇子,忍不住下意识在脑海里挖掘起关於这人的信息,却发现无论是前世玩游戏的记忆,还是原本克洛伊的记忆,对此人的了解都少得可怜。 不过他也很快拋到了脑后,毕竟且不管什么极壁不极壁的,他自家人知自家事,什么高阶无敌根本就是扯淡,那个水天一色空间里,把他当孙子一样翻来覆去虐杀几百遍的神秘身影也是高阶,换他来说一声无敌还差不多…… 他嘆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夸张,人外有人嘛……总之我这边没什么事啦,学妹你还是赶紧去上课吧。” “你可是答应要当我补习老师的人啊,要是连你的理论课都拉了胯,我以后该去拜託谁啊?” 薇薇安一听这话,忍不住嘟起了嘴,明明是抱怨的话语,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一样:“那天在食堂的时候学长你还说我找你交朋友太功利了,明明真正功利的人是你才对吧,就只惦记著我帮你补习理论知识……” 克洛伊被她逗乐了,打了个哈哈:“哈哈,误会,纯属误会!” 薇薇安看著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学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回去上课了喔。”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学长你记得好好休息呀!” “知道啦,薇薇安老师——”克洛伊笑嘻嘻地朝她挥了挥手。 等到薇薇安的身影也消失在医务室门口,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克洛伊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 人往床上一躺,便闭上了双眼。 这架打得爽是爽了,但还真是有够累人的。 他这都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现在还真有点遭不住的感觉。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一旦入睡將要经歷的会是什么,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属於燃尽了的贤者模式,本来就打了个一个晚上,这早上一起来又和芬里斯干了一架,这会儿他是真不想再继续了,拉磨的老驴还有休息的时间呢。 所以他虽然闭上了眼,但却没想著睡觉,也没去特意迎合寻找那种坠落感,就只是在闭目养神,希望那个以此恢復精力而已。 然而,人的疲惫劲一旦上来,睡不睡得也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意识渐渐模糊,黑暗越来越深沉。 最后的最后,克洛伊心中微弱地道了声不妙,然后,坠落感袭来。 然而,这一次的坠落却好似格外地久。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感受到那熟悉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克洛伊久违地真正睡著了。 甚至,他还做梦了…… 第52章 【梦】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一丝阳光。 脚下的土地焦黑破碎,偶尔能瞥见掩埋在瓦砾下早已看不出原形的家具碎片,与半截烧焦的樑柱。 风呜咽著穿过空荡的窗洞,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悲鸣。 少年冒险者穿著一身沾染了尘土与暗红污渍的简易皮甲,脚步有些沉重地踩在碎石上。 “嗖!”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的废墟中猛地扑出,那是一只外形酷似鬣狗,但皮肤溃烂流淌著黏液的低阶魔物,猩红的眼睛里只有对生者的憎恨与食慾。 但少年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握著剑柄的手腕只是隨意地一抖—— 寒光闪过,那魔物的头颅便与身体分了家,丑陋的脑袋咕嚕嚕滚出去老远,无头的尸体还依著惯性前冲了几步,才软软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废墟上的魔物不少,视野范围內就能零星看见几只,少年便也就这么提著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座死寂的城池废墟中跋涉。 直到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侧方一间半塌的矮房里传来的活物波动。 脚步一顿,隨即立刻小跑著冲向那间矮房。 房子的大门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內部用破烂家具和石块勉强堵住的缺口。 他来到最大的一个缺口前,伸手用力一推,本就摇摇欲坠的障碍物被轻易推开,扬起的灰尘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而当他看清矮房內部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子內部同样一片狼藉,但在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堆放著一些乾草和破布。 而就在那堆破布乾草上,蜷缩著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两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朴素得近乎襤褸,沾满了污渍,小脸也脏兮兮的,只能看到一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发色和……特徵。 一个有著一头如同新雪般纯净的白色短髮,另一个则是一头火焰般炽烈的红髮。 而在她们顏色迥异的髮丝间,竟都各自生著一对小巧而漂亮的……龙角? 此刻,这两个明显非人特徵的小女孩,正瞪大了眼睛,无比惊恐地看著他这个不速之客。 那个白髮的小女孩似乎被嚇坏了,湛蓝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压抑的抽噎声却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而那个红髮的小女孩,在少年推开障碍目光投来的瞬间,她便猛地一下从乾草堆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挡在了白髮小女孩的身前。 她张开那双细瘦的的手臂,儘管同样害怕到颤抖,却依旧倔强地试图將妹妹保护在身后。 她齜著牙,做出最凶恶的表情,死死地盯著门口的少年冒险者。 “……” ...... 二年级的公共课教室里,下课钟声的余韵早已散去,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整理笔记或低声交谈。 莉莉丝百无聊赖地趴在光滑的桌面上,脑袋枕著胳膊,侧著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旁边的希琳公主。 希琳正襟危坐,阳光勾勒著她完美的侧脸轮廓,纤白的手指翻动著摊在桌上的魔法典籍,神情专注。 “我说,希琳——”莉莉丝拉长了声音,带著点撒娇般的尾调。 希琳的目光並未从树上移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待会我们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克洛伊呀?”莉莉丝问道。 希琳翻页的动作一滯。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侧眸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解释道:“好歹我们也是一个小队的成员呀,上了战场是要託付后背的,关係闹得太僵多不好啊。” 说罢,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希琳的神色,见她没有立刻反驳,便补充道:“更何况你们两个,名义上还是未婚夫妻呢。之前索罗斯在实战课上受伤,你都去看望了好几次。现在换成克洛伊受了伤,你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外面那些人,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希琳静静地听著,直到她说完,目光才从莉莉丝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上。 “你们过去就好了。” “他不喜欢我,不会希望我过去的。” ...... 克洛伊悄然地睁开了双眼。 脸上满是茫然,眸中却是盛满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东西的怪异感觉,堵在胸口,闷得令人慌。 他睡著了,做梦了,没有和以前一样进入那片水天一色的空间。 但他没有在意,或者说,心头没有一丝空余的思绪与心情去想与刚刚那个梦境无关的事情。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头红髮,那倔强的小脸,那熔红色的眸子。 “……” 克洛伊呆滯了半晌,才缓缓从这种莫名而又奇怪的情绪泥沼中挣扎出来。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触手是一片乾燥温热,並没有梦中那仿佛能灼伤灵魂的视线残留。 “靠……我不是萝莉控啊……”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不过这好像是以前玩的游戏里的剧情內容—— 那款文字模擬游戏中他与两位重要角色“奥菲莉婭”和“艾莲娜”的初遇场景。 但是…… “不对劲啊……”克洛伊皱著眉,自言自语地嘀咕。 “那游戏明明就是个文字模擬游戏,选项加点看剧情的那种,为什么我会梦出这么清晰的画面来?” 而且,不仅仅是清晰。 那种废墟的死寂感,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声,魔物扑来时带著的腥臭味,还有那两个小女孩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绝望……一切都真实得可怕,仿佛他不仅仅是旁观者,而是真正亲身站在了那片废墟之上,呼吸著那里污浊而绝望的空气。 这比他连续死了几百次的那个水天一色空间还要让他感到心悸。 那种心悸,並非源於死亡威胁,而是源於某种仿佛触及灵魂根源的……共鸣,或者说,是悲伤? 第53章 我应得此赏 半晌,克洛伊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心里暗骂一声,妈的,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做个梦还能做出伤感来。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薄薄的毯子,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著一杯水。 他有些好奇这是谁做的,但也没太在意。 刚好口渴,他就拿起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乾净。 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发现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下午了?感觉也没睡多久啊……”他小声嘀咕著,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比跟芬里斯打一架还累。 利索地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的左肩,感觉已无大碍,便径直离开了医务室。 午后的学院果然静悄悄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空无一人的林荫小径上,只有偶尔几声悠远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在上课。 克洛伊现在不太想回教室,於是索性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晃荡起来,正好借这安静散散心,驱散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惆悵。 走著走著,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上次那个僻静的后花园。 还没走近,他就敏锐地嗅到一股不太寻常的烟火气。 他好奇地绕过几丛茂密的观赏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只见一位灰发少女,正安静地蹲在一个明显是新挖的小土坑前,坑里架著几根树枝,燃著一簇小小的篝火,火上烤著一个有点眼熟的泥球。 克洛伊眨巴眨巴眼,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去:“艾薇学姐,你这,干什么呢?” 艾薇闻声,偏过那双仿佛永远蒙著雾气的灰色眼眸,看向克洛伊。 对於他这和上次相见完全就是大变样的造型,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是歪了歪脑袋,用那空灵得不像话的嗓音回答道:“上次的鸡,很好吃。” 克洛伊一听顿时乐了,合著是上回吃上癮了,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刚好睡了这么久,肚子也確实有点空落落的,他在艾薇旁边蹲了下来,探头看了看坑里那个被烧得黑乎乎的土球,忍不住问道:“这玩意烤多久了啊?” 艾薇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克洛伊看著那土球表面乾裂的程度和底下那半死不活的火势,凭藉著他老师傅的经验判断,这火候怕是有点悬。 “学姐,我看这鸡……应该是烤得差不多了。”他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艾薇闻言,茫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那簇篝火“噗”地一声,瞬间熄灭,连点菸都没再冒,接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对著那个黑乎乎的土球轻轻一点。 土球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表层的泥壳“咔嚓咔嚓”地自动龟裂、脱落,里面包裹的荷叶也隨之散开,露出了里面那只……卖相十分感人的鸡。 半焦不焦,顏色黯淡,而且光溜溜的,一看就没经过任何醃製处理,属於食材最原始最淳朴的状態。 但艾薇学姐却似乎很满意,伸手將那只原生態叫花鸡抓了过来,毫不费力地一分为二,然后將其中明显更大的一半,递到了克洛伊面前。 比起上次克洛伊只分给她一根鸡腿,她这次可谓是大方至极了。 然而,克洛伊看著眼前这半只散发著微妙气息的鸡,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他轻咳一声,试图婉拒:“咳咳,那什么,学姐,我其实不饿……” 艾薇保持著递鸡的动作,再次茫然地歪了歪小脑袋瓜,那双雾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著他,虽然没有任何情绪,却莫名让克洛伊產生了一种自己在欺负小朋友的负罪感。 “……好吧,多谢学姐。”克洛伊败下阵来,硬著头皮接过了那半只鸡,拿在手里感觉有点烫,还有点硬。 他这边还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爭,思考著是找个藉口溜走还是假装吃一口,那边的艾薇已经低下头,对著自己手里的另外半只鸡,张嘴“啊呜”咬了一口。 她细嚼慢咽,动作依旧斯文。 但咀嚼的速度,却以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慢。 最后,她停了下来,抬起小脸,那双空灵的眼眸带著显而易见的困惑和茫然,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那半只堪称事故鸡,仿佛在思考一个关乎世界本源的哲学问题—— 为什么……和上次的味道不一样? “……” 见状,克洛伊忍不住嘆了口气,感觉这玩意儿已经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了,这是吃了会不会直接躺回医务室的问题。 他扭过头,视线在花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那个池塘上。 克洛伊伸手从艾薇手里拿过她那半只鸡,连同自己手里这半只,一起冻成了冰块,紧接著,他五指一收,坚冰连同里面的鸡便一起碎裂成了均匀的冰渣子。 他手腕一抖,这些散发著可疑气味的冰渣便全被扬进了旁边的池塘里,也算是给池塘里的鱼加餐了。 克洛伊拍拍屁股起身,朝艾薇道:“学姐你等我一下哈。” 说完,他便脚下生风,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没过多久,克洛伊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多了几个小巧的瓶瓶罐罐。 他將调料瓶在花坛边沿一字排开,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到池塘边,手一抬,那柄通体雪白的华丽长枪便出现在手中。 只见他枪出如龙,寒光两点! 水面甚至没来得及漾开多大的波纹,两条肥美的白月鱘便被枪尖精准地串了上来,在阳光下闪烁著漂亮的银光,鱼尾还在无助地摆动。 根据原本克洛伊的记忆来看,这玩意叫白月鱘,是种观赏食用两用鱼,据说肉质鲜嫩得一塌糊涂。 貌似挺贵的,但克洛伊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上午打贏了横扫学院王级高手的芬里斯,给学校挣回了好大的脸面。 吃两条鱼肯定不算过分。 这波啊,这波叫,一战之功,我应得此赏。 第54章 半年之期 克洛伊熟练地刮鳞、去內臟、清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一旁的艾薇眼睛一眨不眨。 很快,新的篝火升了起来,两条白月鱘被树枝穿好,架在了火上。 克洛伊像个经验老道的大厨,时不时转动树枝,让鱼肉均匀受热,同时拿起那些从食堂借来的调料罐,撒盐洒胡椒洒一些不知名的香料粉末……动作瀟洒写意,颇有几分街头烧烤宗师的气度。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混合著香料被炙烤后激发出的浓郁香气,瞬间瀰漫开来,与刚才那股焦糊味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艾薇双手抱著膝盖,小巧的下巴搁在膝头,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隨著克洛伊的动作而移动,仿佛在观摩什么神圣的仪式。 很快,烤鱼的香气达到了顶峰,鱼肉表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克洛伊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將其中一条递给了艾薇。 毕竟上回人家解答了他那么多疑难杂点,只给一根鸡腿当报酬,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艾薇伸出白皙的小手,接过串著烤鱼的树枝,好奇地凑近轻轻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克洛伊好像看到这姑娘那双好似永远蒙著层雾的眸子亮了一下,接著她又连续吃了好几口。 克洛伊见状,嘴角咧得更开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对付自己手里这条。 就在两人安静享用烤鱼,气氛难得和谐之际,艾薇却突然抬起头,雾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克洛伊,用那空灵的嗓音问道: “你,认识我?” 克洛伊正啃著鱼,闻言抬眼,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啊?” 艾薇眨了眨眼:“上一次,我没有说名字。” 克洛伊也眨了眨眼,想起来自己貌似的確在刚看到对方的时候下意识喊了“艾薇学姐”这样的称呼,於是他憨厚一笑,张嘴就来:“听人说的。” 一条鱼解决完,克洛伊拍拍手,起身,朝艾薇学姐笑著招呼道:“学姐慢吃哈,我上课去了。”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 “呼——哈!” 沉闷的破空声与压抑的低吼在室內迴荡。 芬里斯赤著精悍的上身,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隨著他每一次刚猛凌厉的出拳,汗水被肌肉賁张的力量甩出,在窗外投入的光线下,如同炸开的细小水晶。 他拳锋之上,並未动用那狂暴的青色雷霆,但每一击都蕴含著最纯粹的力量感,仿佛要將空气都捶打出涟漪。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月璃那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具东大陆韵味的緋色长裙,裙摆绣著暗金色的流云纹路,与她火焰般的长髮相得益彰。 她看著屋內正在挥汗如雨的芬里斯,那双勾魂摄魄的緋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隨即,唇角便弯起了一个瞭然而玩味的弧度。 “哎呀呀,原来你在这儿呀?”她的嗓音依旧带著那股甜腻微沙的独特质感,像是一把小鉤子:“我还以为,你这会儿早就该按捺不住去挑战那个人类的三皇子了呢。” 芬里斯挥拳的动作丝毫未停,甚至连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半分。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青色的狼眸斜睨了月璃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傲然甩出一句话: “愿赌服输。” 月璃闻言,莲步轻移,走到一旁的雕花木椅边优雅坐下,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著他:“哦?可我怎么记得,那位三皇子殿下亲口说的,只要你能横扫了他们皇家学院的那些个王级,他就愿意接受你的挑战吗?”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戏謔道:“现在条件达成了呀,至於艾西婭的那个弟弟,他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个高阶呦,” “嘁!”芬里斯终於收势,抓起旁边搭著的一条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你觉得,老子会是那种玩无聊文字游戏的人?” 他將毛巾隨手甩到一旁,抱起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分明。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屁话和藉口!” 月璃看著他这副模样,真的有些惊讶了:“这可真不像你呀……竟然就这么认栽了?被一个人类的高阶越级打败,这要传回元皇城,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呢。” “认栽?”芬里斯嘴角猛地咧开,露出有些狰狞笑容,那双青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雷光在隱隱窜动:“怎么可能?!”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半年后的央陆百族之会,我不信他不去,在那之前,我会给他时间追赶,让他变得更强……” 他的笑容越发狰狞,眸中是近乎病態的渴望:“等他到了王级……到了那时,再毫无保留地廝杀一场,才更有意思啊!” 言罢,他再度奋力朝著空气挥出了一圈,只听噼啪一声,他身上的气势猛涨一截。 月璃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突破了?” “一个小境界而已,算什么突破。”芬里斯不屑一笑,根本也不看月璃,抓起自己的衣服,朝身上一披,出门而去。 ...... 克洛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下午的课程刚进行到一半。 正在讲课的梅琳达教授声音停了一下,朝门口的克洛伊望来。 一阵细微的骚动也隨之在教室里瀰漫开来。 迎著大教室里眾多学生的低声议论,克洛伊朝看过来的教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教授,我可以进来吗?” 梅琳达看著他,梅琳达教授扶了扶眼镜,一向严肃的脸上竟露出温和的笑意,她甚至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当然,我们的小英雄,快回座位吧。” 克洛伊嘿嘿一笑。 在走回座位的短短几步路中,克洛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追隨著他的目光与前些天的明显变化。 甚至还有几个平时根本没说过话的同学,悄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克洛伊坐回座位,嘴角微扬。 第55章 开拔 接下来的几天,克洛伊难得地过上了一段堪称平和的异世界校园生活。 白天上课,傍晚补习,夜里回宿舍挨虐。 那天在医务室的一眠似乎的確只是那片空间一时出了个小bug,自那之后,他每每再尝试入睡,迎来的都只有那道身影的当头一枪。 儘管血脉觉醒后实力大增,死亡频率从一夜数百次降到了个位数,但每一次被那持枪身影以各种刁钻角度匪夷所思的方式干掉,都让克洛伊对“人外有人”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也更疼痛的理解。 事到如今,他也早就適应了这种节奏,甚至能苦中作乐地比较起不同死法带来的痛苦风味差异。 时间一晃而过,又一个休息日后,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清晨,帝国中央广场。 往日供市民休憩举办庆典的辽阔广场,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钢铁与肃杀的海洋。 黑压压的帝国甲士方阵如同磐石般矗立,盔甲反射著初升朝阳的冷光,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寒潮。 无数面绣著圣罗曼尼亚金色狮鷲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如林。 天空之上,阵列更为壮观。 背生双翼的纯白天马,与披掛重甲的凶悍狮鷲,共同承载著帝国最精锐的空中力量——皇家狮鷲骑士团与天空骑士团,他们如同悬浮於低空的钢铁乌云,沉默地遮蔽了部分天光,羽翼和蹄下偶尔泄露的魔力波动,让空气都显得粘稠沉重。 广场的一角,皇家学院的学生们聚集於此。魔法学院深蓝色的制式袍服与战士学院赭红色的劲装涇渭分明,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种忐忑、兴奋与隱约不安交织的氛围里。他们今日並非主角,甚至这次战爭体验课的日期,也並非专为他们而定——只是因为,真正的主角,帝国此次北境增援的统帅,將在今日誓师出发。 忽然,广场上所有的喧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一道身影,自皇宫方向,一步步踏著猩红的地毯,走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她身著一套线条凌厉、装饰简约却处处透出不凡的银色裙甲,甲冑紧贴身体曲线,既不失女性的柔美,更凸显出战士的矫健与力量。 一头灿金色长髮如燃烧的瀑布般披散在肩甲之后,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大皇女,蒂薇婭.安娜.罗曼尼亚。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如玫瑰花瓣般鲜红的双眸,如同两口即將喷发的火山口,里面翻滚著熔岩般的赤红战意。 她踏上高台的台阶,银甲与靴跟敲击石面。 一步一步,直至立於高台之巔,她背对著无边无际的军队,缓缓单膝跪地,低头,右手抚胸。 嗡——! 天空仿佛被某种伟力搅动,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在高台上空迅速成型,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而神圣的威压。 一只握剑的巨大金色手臂自那漩涡中探出,金色手臂鬆开长剑,缓缓落到蒂薇婭的面前。 蒂姬薇婭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中倒映著圣剑的光辉。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鏘——!”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云霄,仿佛沉睡的神器在此刻甦醒。 金色光辉之下,蒂薇婭仿佛临凡的神祇,神圣不可方物。 她顺势起身,將代表皇权的圣剑高举过头顶! “胜利属於圣罗曼尼亚!”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与吶喊瞬间从每一个方阵中爆发,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甲士用剑戟敲击盾牌,骑士举起骑枪,天空的狮鷲与天马引颈长嘶! 声浪滚滚,震得广场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纯粹由信仰、荣誉与战意凝聚的气势直衝云霄,连天上的流云都被驱散。 蒂薇婭很享受这一刻。 她那双赤红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吸纳了下方所有的狂热。 她將圣剑向前一挥,所有喧囂如同被利刃切断,再次归於寂静,只剩下无数双狂热注视的眼睛。 “圣罗曼尼亚帝国的战士们!我知道你们在渴望什么,也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我会满足你们的愿望,我会带领你们夺取胜利,贏得你们想要的一切!” “而我唯一的要求就只有一个!” “绝对服从。我的剑锋所指,即是你们前进的方向;我的命令所下,即是你们行动的准则。怀疑,犹豫,怯懦,违抗……” 她嘴角倏然咧起一个病態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残忍:“唯有死亡,方能赎罪。我会亲手,送他回归大地。” 没有激昂的鼓舞,没有空泛的承诺,只有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规则。 然而,下方的军队反而爆发出更加狂热的低吼,仿佛这毫不掩饰的强权与铁血,正是他们渴望追隨的旗帜。 学生队伍这边,莉莉丝下意识地攥紧了希琳的衣袖,语气惊嘆,表情像是见到了偶像的迷妹:“大皇女殿下她,好有气势啊,简直是我梦中的模样啊!” 激动了好一会,她又忍不住嘆口气:“不过,不到三十岁的圣级啊……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希望摸到圣级的门槛呢。” 希琳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湛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高台上那个耀眼夺目气势凌人的姐姐,眸光复杂。 有身为皇室成员的骄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或许,还有一抹深藏的比较与难以言说的压力。 直到蒂薇婭转身,利落地跃上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天马,高举圣剑,发出一声清叱。 “出发!” 天空中的狮鷲与天马骑士团率先动作,如同两股钢铁洪流,环绕著他们的统帅,向著北方天际疾驰而去,留下一片轰鸣的破空声。 紧接著,地面上的重甲军团开始迈著整齐划一沉重如雷的步伐,如同缓缓启动的战爭巨兽,沿著既定的路线,开出广场,开出王都,奔赴遥远的北境。 皇家学院的学生们,则在军官的指挥下被编入庞大的后勤运输队伍。 他们將跟隨在主力军团后方,护送著堆积如山的物资——粮食、药品、武器、魔晶、工事材料……沿著被无数铁蹄和车轮碾实的官道,匯入这条即將注入北境战火的庞大洪流。 第56章 你明白的吧? 圣罗曼尼亚帝国的疆土辽阔得惊人,这是书本上的常识,但只有当亲身用双脚丈量,用马车的顛簸去感受时,这份辽阔才真正具备了重量。 但连年的战爭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不断吞噬著人口与生机,在如此辽阔的疆土之上,人口的密集度却是成了问题,使得城与城之间的距离,远得仿佛隔著一整个季节。 庞大的后勤运输队伍,即便驾驭著那些拥有一丝魔兽血脉、耐力与速度都远超寻常的强壮驮马,在暮色彻底吞噬地平线之前,也依旧未能抵达离开王都后的第一座预定休整城市。 在最终抵达靠近前线的大型中转站之前,克洛伊所在的第一小队连同负责的车辆,处於整个绵延如长蛇般队伍的中段靠后位置,不前不后,毫不起眼。 隨著军需官粗糲的號令声在原野上迴荡,整个队伍如同疲惫的巨兽,缓缓停止了蠕动。 士兵们熟练地开始圈定营地范围,竖起简易的拒马,点燃一堆堆驱散寒意与黑暗的篝火。 原野上的风,比起学院里时更多了些许凉意与萧瑟。 夜空却因此格外澄澈,如同被冰水洗过的黑曜石穹顶,密密麻麻的星辰毫无遮挡地洒下清冷辉光,璀璨得近乎奢侈。 克洛伊曲起一条腿,隨意地坐在一辆堆满箱笼的马车车厢顶上,背靠著冰冷的货物捆绳,仰著头,怔怔地望著那片陌生而绚烂的星空。 他尝试著寻找任何一丝熟悉的轮廓,比如北斗七星,猎户座,哪怕是那颗总被指认为北极星的亮点也好。 然而目光巡睃良久,最终也只能放弃。 没有一颗是他认识的。 穿越至今,隨著新鲜感一点点淡去,要说一点都不觉得孤独,那是假的,尤其是当整个夜色都变得如此陌生的当下。 咧嘴无奈地笑笑,將那一丝矫情敛去,克洛伊正想著待会要不要用冰块做个天文望远镜研究研究星象时,突然一声呼喊將他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拖拽回了现实。 “克洛伊——!” 他低下头,视野里出现了莉莉丝仰起的俏脸。 跳跃的篝火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给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暖色。 “哟。”克洛伊应了一声,脸上很自然地掛起了笑嘻嘻的表情:“有事?” “我们在商量守夜轮值的事情!”莉莉丝和克洛伊对视著,声音在空旷的夜风里显得有些飘:“现在暂定每人轮流负责一晚,从今天开始,你想要第几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克洛伊眨了眨眼,笑道:“这个是我可以自己决定的吗?不需要小队民主投票什么的?” 莉莉丝似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隨即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这需要投什么票呀!反正这样轮转下来,到最后每个人都需要守夜的,无非是顺序先后而已。快点说啦,我们要定下来了!” “这样啊……”克洛伊想了想,然后爽快地一挥手,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第一个好了,今天晚上我来守夜。” “行,没问题!”莉莉丝乾脆地记下,接著又道:“对了,我们待会儿准备生火弄点吃的,你要是想和我们一起吃的话也得过来帮忙出力才行。” “这个就不必了,你们吃吧,我自有打算。”克洛伊笑嘻嘻地拒绝了。 莉莉丝听言倒也不坚持,多看了克洛伊两眼,转身就小跑著回到了不远处已经聚拢起来的篝火旁。 克洛伊看到她在跳动的火光边蹲下,对著其他几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距离有点远,夜风又扰,他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三人在莉莉丝说话时,都不约而同地朝他这个方向望了几眼。 克洛伊也不在意,嘴角那抹笑意未减分毫,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发出几声舒坦的轻响。 他现在的確也不饿,下午赶路没事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啃了多少块乾麵包了。 反正晚上要守夜,他打算等饿了的时候在这荒原上猎个兔子啥的烤了吃了,路上来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看到过有兔子窜过了。 枕著双手,在车顶上躺倒下来,克洛伊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为晚上的守夜养精蓄锐。 篝火那边传来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閒聊声,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耳边是原野上那仿佛永不停歇的呼呼风声,掠过车厢的帆布顶棚,发出细微的呜咽,反而衬得夜色愈发深沉静謐。 不知过了多久,克洛伊正迷糊间,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两下。 他眼皮一颤,几乎是本能地,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双眼睁开后,见是不知何时爬上车顶的莉莉丝,他这才重新放鬆下来。 隨后就见莉莉丝將手中拿著的什么东西递了过来:“喏,不填饱肚子,晚上可没办法好好守夜哦!就算你不喜欢跟我们混在一起,也不该委屈自己的肚子嘛!” 克洛伊仔细看去,才发现她手里拿著的是一个用乾净油纸包著的厚片麵包,中间还夹著酱色的烤肉片。 他愣了愣,隨即笑哈哈地表示:“这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不是对你们有意见啦,我现在的確不饿,实不相瞒,我打算晚上守夜的时候猎兔子吃的来著~但还是谢啦。” 莉莉丝闻言,有些怀疑地盯著克洛伊的脸看了一会。 隨即忍不住拧拧鼻子,道:“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我不知道,不过你不用谢我,这个是希琳的那份啦。” 克洛伊听言,有些意外,隨即好笑道:“不会是她让你拿来给我的吧?” 莉莉丝轻咳一声:“那倒也不是,不过她特意留下这一份没有动,我也只是提一嘴她要是不吃的话,不如给你,她也就默认了,所以意思也差不多啦,你明白的吧?” 克洛伊有些好笑:“我明白什么?” 莉莉丝微微睁大眼睛:“你还不明白?” 克洛伊不在意地一笑:“行了,什么明不明白的,总之我不需要就是了,还有事嘛?” 第57章 行军 “……” 克洛伊乾脆利落的拒绝,让莉莉丝即使还有其他话要说,也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轻轻瞪了克洛伊一眼,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对克洛伊不识好人心之举的不满,隨后便直接跳下了车厢,回到了篝火旁的光晕里。 克洛伊笑笑不为所动,直到看见其他人都开始忙碌地搭建起用以过夜的帐篷,他才调整了一下姿势,盘膝坐起,闭上双眼,开始冥想修炼。 所谓冥想修炼,原理其实很朴素——就是通过不断主动运转並压榨体內魔力,达成“消耗-恢復”循环,逼迫身体超量恢復魔力,並在此过程中,一点点拓宽魔力池的边界,提升魔力质量。 效率嘛,说实话,挺感人的。 和实战所能够带来的爆发性成长完全没得比,跟他每天晚上在那片水天一色空间里所进行的生死搏杀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別。 但冥想胜在安全稳定,且不挑环境。 盘腿一坐,心神一沉,就能开练。 当然,放弃进入水天一色的空间这种高效率修炼方式,而选择冥想这种聊胜於无的方法,倒也不是他图轻鬆。 毕竟现在不是在学院的宿舍里,他还需要守夜,而一旦进入水天一色空间,他对外界的感知可就归零了。 守夜怕只是守个寂寞。 虽说这里是一片原野,但地理位置上来看,姑且还算是帝国腹地,遭遇袭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是防患於未然,但既然接下了第一班岗,克洛伊也就没打算敷衍。 偷奸耍滑的事,他不屑为之,跟他喜不喜欢这个小队,乐不乐意跟那几位打交道,没半毛钱关係。 时间在魔力静謐的流转中悄然滑过。原野上的风似乎小了些,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其他营地隱约的交谈声,都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一夜无事。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潮湿的晨雾瀰漫原野时,克洛伊从深沉的冥想状態中脱离。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毫无倦色。 开玩笑,自打他血脉觉醒之后,哪怕是彻夜在水天一色空间里搏命廝杀,第二天都能当个没事人,区区冥想,不足掛齿。 营地里很快开始响起军官粗糲的吆喝声,士兵们忙碌著收拾行装、熄灭篝火、给驮马餵料。 第一小队的其他几人也陆续从两座分开的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个看起来都有些没睡醒的萎靡,尤其是莉莉丝,呵欠连天,揉著眼睛,嘴里嘟囔著“硬邦邦的地面睡得浑身疼”。 克洛伊利落地从车顶跳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走到分配给小队使用的取水处,掬起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 “早啊,守夜的英雄~”莉莉丝顶著乱糟糟的头髮走过来,语气说不上是调侃还是抱怨:“真羡慕你,看起来精神真好。” “还好,冥想挺放鬆的。”克洛伊擦乾脸,笑呵呵地回应。 莉莉丝撅撅嘴,表示无法理解。 ...... 行军的日子无聊且枯燥。 在最初的几天还带著点新鲜感和出征的激昂,但很快,单调和疲惫便成了主旋律。 每日天不亮拔营,日落后扎营,中间是漫长而顛簸的赶路。 风景从肥沃的平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天空似乎也显得更高远也更加苍茫。 对於绝大多数出身优渥,习惯了学院舒適生活的年轻学生们来说,这种强度的连续行军,堪称折磨。 才不过一周光景,队伍里的抱怨声便渐渐多了起来。 腰酸背痛,脚底磨出水泡都是家常便饭,更有体质稍弱或娇气些的,已经开始蔫头耷脑,眼巴巴盼著下一个能好好洗漱休整的城镇。 克洛伊倒是適应良好。 高阶法师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差,血脉觉醒后更是体质大增,加上每天不需要守夜的晚上,他都在水天一色空间里进行著远比行军残酷千百倍的特训,这点路途顛簸,对他来说跟散步区別不大。 他依旧每天乐呵呵地啃著乾粮,偶尔用冰魔法凝点乾净的水,兴致来了还会在休息时窜到路边,用长枪戳两只倒霉的野兔或肥鸟,改善一下伙食,虽然每次烤肉的香气都会引来莉莉丝哀怨的目光和其他几人复杂的注视。 他只是笑笑,从不邀请,也无人上前。一种无形的默契,或者说隔阂,始终横亘在他与第一小队其他四人之间。 直至浩荡的后勤队伍开进了被誉为北境大门的木图城。 木图城作为帝国北境南缘最重要的后勤枢纽与战略支点,高耸的城墙內外,充斥著远比帝国腹地更加粗糲,也更加紧迫的气氛。 伤兵、损耗的装备、等待转运的物资、来自不同防区的求援或战报……所有的一切都像不断旋转的齿轮,驱动著这台战爭机器。 也是在木图城的军部分配大厅里,克洛伊所在的第一小队,连同他们负责看护的那几车指定物资,接到了明確的目的地指令。 巨大的北境战区沙盘前,一名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的军团后勤官,用带著冻疮的手指敲了敲沙盘上某个远离中央血腥漩涡的点。 “霜狼堡。”他的声音沙哑道:“你们的任务目的地,物资清单核对无误,押运路线图和相关通行符文已经录入你们的任务徽章。” 大厅里还有其他许多小队在领取指令,低声的议论和压抑的兴奋如同蜂群嗡鸣。 绝大多数队伍被指向了沙盘上那个最显眼,仿佛散发著浓烈硝烟与血光的位置——坦桑要塞。 那里是正面战场的核心,是绞肉机的主轴,是功勋与危险最密集的所在,自然也吸引了最多渴望证明自己获取战功的年轻目光。 相比之下,“霜狼堡”这个名字,在沙盘上显得孤悬一些,规模也小了不少。 它更像是坦桑要塞侧翼的一个支撑点,一个前哨,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显然並非风暴最激烈的风眼。 “为什么是霜狼堡?”莉莉丝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失落和不解:“大家都想去坦桑……” 她想像中的战爭体验,是宏大场面,是直面最激烈的交锋,哪怕只是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观摩。 霜狼堡听起来……有点偏,有点冷清。 第58章 敌袭 后勤官听到了莉莉丝的抱怨,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解释:“战线被拉长了,魔族的进攻不是只有坦桑一个点。” “魘魔王接手后,渗透、袭扰、多点加压是他们的新策略。所有要塞和堡垒都需要补给,都需要人手。坦桑是主战场,压力最大,去的队伍自然最多。但其他支撑点同样关键,失守任何一个,都可能让主战场的侧翼暴露。 “帝国是一个整体,没有哪里是不重要的。” “……” 希琳静静地看著沙盘上霜狼堡的位置,碧蓝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她比莉莉丝更清楚军事布局的意义,明白侧翼支撑点的重要性,但內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未能直赴最核心战场的淡淡遗憾。只是这份遗憾不会宣之於口。 索罗斯和琼森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对他们而言,去哪里或许区別不大,都是远离王都,直面危险的战场。 只是“霜狼堡”这个名字,听起来確实不如“坦桑要塞”那么具有衝击力。 克洛伊倒是没什么特別反应。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沙盘上北境错综复杂的防线和標註,对於去坦桑还是霜狼堡,他並无偏好,毕竟他记得游戏原剧情里,这只“主角团”小队,去的就是霜狼堡,想要去坦桑,机会有的是。 离开分配大厅时,气氛明显有些不同。前往坦桑方向的队伍普遍士气更高,交谈声也更大,充满了对即將见证甚至参与大场面的憧憬。 而像第一小队这样被分往其他堡垒的,则相对沉默些,各自消化著这个与预期略有偏差的目的地。 莉莉丝还在低声向希琳抱怨:“感觉像是被发配了……霜狼堡,听名字就冷颼颼的,肯定没坦桑那边热闹。” 希琳摇摇头,没有多说。 她注意到克洛伊正抬头看著木图城的天空,侧脸在寒风中显得很是平静。 “你对霜狼堡有多少了解?”希琳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快走两步来到克洛伊身旁,朝他问道。 克洛伊斜了她一眼,脑海里搜颳了一下与之有关的记忆,隨即笑呵呵地道:“那里常年刮著一种叫『狼嚎』的怪风,挺有意思的。” “……”希琳默然看著他,有些无言以对。 他这不像是在说一个战场据点,而像是在介绍一个特色的旅游景点。 ...... 次日拂晓,在木图城巨大的北门广场上,庞大的后勤军团分化成十数支。 前往坦桑要塞的队伍最庞大,车马轔轔,旗帜招展,匯成一股洪流,朝著东北方向的主干道开去。 而前往其他诸如寒鸦隘、铁砧堡、霜狼堡等支撑点的队伍,则规模小得多,像一条条细小的支流,分別没入不同的岔路,消失在朦朧的晨雾和愈发凛冽的北风中。 第一小队跟隨著一支规模不大的混合护卫车队,踏上了通往霜狼堡的补给道。 路况明显不如主干道,更加顛簸,沿途的景色也越发荒凉。 也就是从离开木图城,正式踏入北境冻土开始,气候的严酷才真正展开它全部的獠牙, 天空不再是高远的蓝,而是一种沉鬱的铅灰色,低低压著。 呼啸的风不再是“吹”,而是“刮”,像刀子一样,带著粗糙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地面从坚硬的冻土逐渐被皑皑白雪覆盖。 真正的雪原,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军变得异常艰难。 深可及膝的积雪严重拖慢了队伍速度,驮马粗重的喘息在寒风中凝成团团白雾。 冰冷刺骨的白毛风毫无规律地席捲而过,捲起地面的雪沫,天地间一片混沌,能见度有时不足数米。 所有人都裹上了最厚的御寒衣物,臃肿得像一个个移动的雪包,看即便如此却依然冻得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如果不动用魔力,每一步跋涉几乎都是一种折磨。 然而,在这片几乎所有人都在与酷寒抗爭的雪原上,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克洛伊。 他甚至都没有添加衣物,依旧是一身简便的轻装。 他走在雪地上,如履平地,脚步轻快得近乎优雅,一头银髮在风雪中恣意飞扬, 呼啸的寒风卷著雪粒吹打在他身上,非但没让他感到不適,反而体內魔力还因此更加活跃。 “喂!克洛伊!”一个裹得像颗球,几乎看不出原本体型的“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他附近,声音透过厚厚的防风围巾传出,闷闷的,正是莉莉丝。 她露在外面的眼睛瞪著克洛伊:“你穿成这样,就一点都不觉得冷吗?我都感觉我快要被冻死了!血液都要结冰了!” 克洛伊闻声,侧过头看她。 他伸出手指,隨意地指了指自己眉心那道在风雪中流转著微光的冰蓝圣痕,脸上露出一个在莉莉丝看来简直“可恶”的耀眼笑容。 “你觉得呢?”他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这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回家嘛。” 莉莉丝看著他那副轻鬆自在,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的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己连呼吸都觉得冻肺的惨状,一时语塞。半晌,她才羡慕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你们多鐸家能世代镇守北境,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啊!” 克洛伊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正说话间,前行的队伍突然產生了一阵骚动。 “唏律律——!” 前方负责牵引物资车辆的几匹健硕驮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碗口大的马蹄在深雪中刨动,溅起大片雪沫。 车夫们猝不及防,被韁绳勒得东倒西歪,大声呵斥著试图控制住这些平日温顺的伙伴。 “怎么回事?” “马受惊了!” 队伍里响起几声惊疑的呼喊。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探路的斥候骑兵猛地一勒韁绳,战马打著响鼻原地转圈。 那名骑兵挺直身体,手搭凉棚望向侧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山坳,下一秒,他扯开嗓子,嘶哑的吼声穿透风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敌袭——!左侧山坳!是雪狼群!准备战斗!!!” 第59章 杀戮美学 “敌袭”二字如同一记强心针,方才还因严寒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队伍瞬间活了过来。 军官怒吼,士兵拔剑。 方才还站在克洛伊身旁的莉莉丝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就摸出法杖往希琳身边靠了过去。 “呜嗷——!!!” 悽厉悠长的狼嚎声陡然从左侧山坳后爆开,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数十上百声匯聚成的恐怖音浪,甚至压过了风雪! 紧接著,那片被雪幕笼罩的山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点。 是眼睛! 飢饿、残忍、冰冷,属於掠食者的眼睛! 下一秒,白色的“浪潮”从山坡上汹涌而下! 那不是雪崩,而是数以百计体型壮如牛犊的纯白巨狼! 它们四爪翻飞,在深厚的雪地上竟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如同贴著雪面滑行的白色幽灵。 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獠牙反射著雪地的冷光,腥臭的气息即便隔著老远似乎都能闻到。 雪狼群!北境冻土上最令人头疼的掠食者之一,集群行动,狡猾凶残,尤其在这种严酷的冬季,飢饿驱使下,它们连小股的军队都敢袭击! “盾阵上前!长枪手预备!弓箭手自由拋射!法师准备覆盖打击!” 护卫队的军官声嘶力竭地指挥著,士兵们虽然紧张,但训练有素的他们还是迅速组成了防御阵型,厚重的塔盾重重顿在雪地上,组成一道临时的金属墙壁,长枪从缝隙中如林刺出。 作为一支后勤部队,战斗力上自然有所欠缺,甚至队伍的主要成员基本上都由普通人来担任,超凡力量极少,隨军法师除了克洛伊所在第一小队和另外一支学生队伍外,一共就只有不到十人,等级最高也不过高阶。 虽说他们已经反应极快地开始急促吟唱,准备的法术也是最熟练也最节省魔力的风刃或火球术。 但雪狼群的速度太快了!它们显然极有狩猎智慧,面对那寒光四射的枪盾阵,它们丝毫没有硬碰硬的打算,而是瞬间分成数股,如同灵活的白色水银,试图从侧翼和车队较为薄弱的后方寻找突破口。 希琳公主的眼眸瞬间锋利起来,她没有慌乱,手指已然搭在了剑柄上,周身隱约有细微的火星开始浮现。 她快速低喝道:“莉莉丝,准备范围魔法!索罗斯和琼森,你们护住侧翼和后方车辆!克洛伊,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对克洛伊投以视线的瞬间,看到的是他脸上那不知何时掛起的亢奋笑容。 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著上一刻勾起的弧度,但眼神已然不同。 “鏘——”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雪色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枪尖斜指地面,积雪自动向两侧分开。 他微微屈膝,身体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强弓,笑意狰狞,目光死死锁定了绕开盾阵朝著车队衝杀而来的一股狼群。 希琳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因为克洛伊压根没打算听。 “嗖——!” 克洛伊如同一支被满弦强弓射出的箭矢,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无比凌厉的白线。 “噗!” 枪尖如白虹贯日,几乎是在克洛伊躥出去的下一秒,便刺入第一头凌空扑来的雪狼咽喉,手腕一抖,庞大的狼躯便被挑飞出去,鲜血在雪地上洒出刺目的红线。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阐述杀戮的美学。 紧接著,他侧身滑步,避开另一头狼的扑咬,长枪顺势回扫,枪桿重重砸在狼腰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狼哀嚎著瘫软下去。 第三头、第四头…… 他如同在狼群中起舞的死神,银髮在风雪与血光中飞扬,手中白枪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每一次刺、挑、扫、砸,都必然伴隨著一头雪狼的毙命或重伤。 极寒的魔力在枪尖和周身縈绕,偶尔信手一挥,便有几根突兀的冰刺从雪地下暴起,將试图偷袭的雪狼穿成糖葫芦。 效率高得可怕! 那不是学院实战课上有来有往的切磋,而是真正千锤百炼出的,只为杀戮而生的战技! 简洁且凌厉,精准到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每一次出手都奔著最致命的部位而去,每一道攻击都衝著夺敌性命而来。 “他……”索罗斯看得有些失神,儘管他厌恶克洛伊,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战斗方式所带来的震撼,远超任何华丽的魔法对轰。 那是赤裸裸的力量与技巧的碾压。 “別愣著!掩护他!”希琳的喝声惊醒了他。 她脚步一踏,瞬间冲入雪狼群,火星繚绕的长剑挥出,斩杀一头从侧面袭向克洛伊的雪狼,与克洛伊形成了短暂的配合。 莉莉丝也反应过来,不再追求大范围的魔法覆盖,转而释放出连绵的火球和风刃,重点清理试图从更远处包抄过来的狼群。 有了克洛伊这枚锋锐无比的钉子死死钉在缺口,配合希琳几人的辅助,这一侧的狼群衝锋势头竟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雪地上迅速堆积起十几头雪狼的尸体,鲜血融化了白雪,又迅速被低温冻结,形成一片片狰狞的暗红冰面。 然而,狼群的数量依旧占据优势,而且这些畜生极其记仇和执拗。 头狼的嚎叫声变得更加急促尖锐,剩余的雪狼眼睛彻底红了,攻势更加疯狂,完全不顾伤亡,前仆后继地扑上来,试图用数量淹没敌人。 “哈哈——”克洛伊舔了舔溅到嘴角的一丝冰凉狼血,眼中的战意却越发高昂。 他感觉体內的血液在发热,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杀生,但他却没有丝毫不適感,反而伴隨著眼前血腥的场景,他体內的某种本能在逐渐甦醒。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与其他方向狼群纠缠的护卫队主力,又看了看眼前依旧汹涌的狼群。 “试试这个……” 他低声自语,隨即,在又一波雪狼扑上的瞬间,他没有出枪,而是向前猛然踏出一步! 体內魔力如同洪水出闸般宣泄。 下一瞬—— “轰!!” 第60章 实力强,真好 以克洛伊为中心,半径十米內的积雪骤然爆开! 不是被吹飞,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改变了物质形態。 无数尖锐无比的巨大冰棱,如同巨兽的獠牙,又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冰花,以克洛伊为花心,朝著四面八方疯狂炸起。 高阶魔法·霜棘冰狱!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密集响起。 那些或扑在半空,或从地面衝锋的雪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些陡然爆发的冰之荆棘贯穿。 剎那间,以克洛伊为圆心,出现了一片由狼尸和染血冰棱构成的残酷森林! 这一击,瞬间清空了他周围大半的雪狼!剩余的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震慑,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发出惊惧不安的低嚎。 整个车队中断区域,压力骤减。 后方正在奋力抵挡的索罗斯和琼森、刚刚释放完一轮魔法脸色有些苍白的莉莉丝,以及那些在这一瞬间看到这边景象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看著那个站在冰棘与狼尸中央银髮飞扬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正愣神间,忽而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氛围。 眾人下意识看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只见另外一个学生队伍中,一名女生正被一只雪狼扑倒,她身旁的两名同伴面色苍白,不知所措。 希琳见状,反应极快,而正要施法间,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柄白色长枪瞬间贯入那只雪狼的脑袋,將其连带著飞出,狠狠钉在了雪地上。 甩出长枪的克洛伊踏著拔地而起的冰柱腾空,手掌朝后一握,雪白的枪身便立刻飞回了他的手中,没有任何的停留,克洛伊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便落入了狼群最多的主力战区。 “……” ...... 战斗结束的比预想中更快。 雪狼虽多,终究只是依靠本能和飢饿行事的魔物。 而人类这边,哪怕大多数是未入超凡的后勤普通士兵,一旦在军官带领下结成了军阵,形成了军势,便成了最有效的屠戮机器。 当身为高阶战士的军官领著一队最精锐的重甲兵凿穿狼群,一斧將三阶统领级魔物的头狼劈成两半后,狼群的凶性顷刻间土崩瓦解。 残存的雪狼发出几声短促的哀嚎,夹著尾巴,化作一道道仓皇的白影,迅速消失在了风雪瀰漫的山坳之后。 当然,雪狼溃逃,人类这边却也不是没有伤亡。 虽然这还远远算不上战爭,但大自然的斗爭也同样残酷。 军官嘶哑的吼声压过了风声:“原地休整!救治伤员!掩埋同伴!动作快!” 沉默取代了喊杀。 士兵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麻利地执行命令。 相比之下,两支学生队伍聚集的角落,气氛却显得很是肃然。 莉莉丝脸色苍白,紧紧挨著希琳,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法杖上的纹路,目光躲闪著,不敢去看那些被抬走的模糊人影,更不敢看雪地上那一片片正在冻结的暗红。 索罗斯和琼森背靠著车轮坐下,呼吸粗重。 索罗斯低头盯著剑刃上未乾的血跡,眼神有些发直,琼森则不时飞快地瞥一眼远处沉默的土坑,又迅速低下头,喉结滚动。 另一边,那个被克洛伊救下的女孩,正被同伴搀扶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泪痕混著雪水。 希琳站得笔直,灿金髮梢在寒风中微动。 她碧蓝的眼眸扫过整个休整中的车队,掠过那些沉默如岩石的士兵,最后落在那片正被一锹锹冻土掩盖的新痕上。 她嘴唇抿紧,脸上竭力维持著平静,但眉心却是忍不住蹙起,这份近距离直面“战损”的感受,是教科书永远无法给予的衝击。 克洛伊倒没跟学生们凑在一起。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雪地里,饶有兴致地看著一名老兵动作嫻熟地剥著一头雪狼的皮。 匕首翻飞,皮毛与肌肉分离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很快一张还算完整的狼皮就被摊在雪地上,冒著丝丝热气。 死了人嘛,当谁没死过似的。 连自身的死亡都能够习惯,又何况是目睹他人的死亡。 正这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靠近。 听到动静的克洛伊转过头,就看到那个被他救下的女生正俏脸微红地走过来。 她看起来镇定了些,但眼眶依旧红红的,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克洛伊同学。”她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克洛伊看著她,眨了眨眼,花了半秒才把这张有点面熟的脸和记忆角落里某个隔壁班的同学对上號……虽然名字还是记不起来…… 他哈哈一笑,语气轻鬆:“顺手的事儿,不用客气。” 女孩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些。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又像是鼓足勇气般抬头,快速说道:“我知道,比起救命之恩,这个不算什么……但现在,我身上也没別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说著,她抬起手,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微光一闪,一个用乾净油纸包得方正正的东西出现在掌心。 她双手捧著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我出发前在学院自己做的,想著路上解馋……如果不嫌弃,请收下,聊表谢意。” 克洛伊目光落在油纸包上,一丝极淡的蜂蜜混合坚果的甜香隱约透出。 他笑了笑,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油纸,还能感到一点对方掌心的余温。 “这个就挺好。”他笑嘻嘻地掂了掂那轻巧的包裹:“同学嘛,上了战场又是战友,搭把手应该的。谢啦!” 见他爽快收下,女孩像是鬆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带著泪痕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又连声道谢,才小跑回同伴身边。 不远处,靠著马车轮的琼森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索罗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嘖……实力强真好啊……” 索罗斯闻言,抬眼望向那个隨手把油纸包塞进口袋,又开始东张西望的银髮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盯著被踩实的雪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1章 喀罗 莉莉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希琳,下巴朝克洛伊那边扬了扬,挤眉弄眼,表情里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別的什么。 希琳顺著她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说,便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现在的克洛伊,的確相当耀眼,不管是在决斗场上觉醒血脉击败自己,还是在学院四年级的王级学长们被横扫时,站出来同境击败妖族元皇之子为学院与帝国挽回了顏面,或是刚刚面对狼群袭击时的出色表现,都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甚至有她有时自己都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初,克洛伊从未刻意藏拙偽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那么父皇给自己和他定下婚约时,她还会那么强烈的排斥反对吗? 答案犹未可知,因为世上没有如果。 “……” 战斗后的短暂休整很快结束。 军官的號令压过了风声:“整队!清点物资!继续出发!天黑前必须抵达喀罗镇避寒,不想被冻成冰雕,就给我加快速度!” 队伍再次开始蠕动,驮马打著响鼻,车轮碾过染血的雪地,留下杂乱而沉重的辙印。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沉默中多了几分肃杀和警惕,但也少了几分初临战阵的僵硬。 克洛伊依旧走在车队侧翼,醒目的身影成了风雪中一个显眼的坐標。 或许是因为克洛伊先前救下了另一支学生小队的那名女生的缘故,他们整个小队都对克洛伊的印象大好。 不多时,他们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凑近他这边。 尤其是那个女孩,似乎克服了最初的恐惧和拘谨,时不时地就找机会和克洛伊搭几句话。 “克洛伊,你刚才那招霜棘冰狱太帅了!教科书上可没教得这么有气势!我主修的也是冰魔法,有什么诀窍吗?”一个男生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请教道。 “诀窍就是不要吝嗇魔力,放开了宣泄——当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干,毕竟这招也就清清杂鱼还行,对付皮糙肉厚的傢伙效果要打折扣,没打死敌人之前,自己先耗尽了魔力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克洛伊笑呵呵地回应。 那男生一脸地受教。 “对了,我听说北境这边出了雪狼,还有会潜行的雪怪,我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是真的吗?”对方小队里的另一个女生好奇地问道,看克洛伊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克洛伊从脑袋里搜索著相关记忆,片刻后笑道:“是真的啊,那玩意神出鬼没的,就喜欢突然从雪地下面钻出来掏人脚底板,不过那东西怕火,真遇到了,一个照明术就能驱赶。” 被救下的女孩名叫艾丽卡,她小声接话:“我……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说北境的极光很美,像女神舞动的裙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看到。” “这个嘛,得看运气,也看地方。霜狼堡那边,听说晚上风大的时候,连星星都吹跑几颗,极光就更难说了。”克洛伊笑著道:“不过要是真看到了,应该確实不赖吧。” 他们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北境的趣闻,气氛竟然颇为融洽。比起同队却涇渭分明的第一小队,克洛伊看起来反而更像是艾丽卡他们那边的人。 这一幕落在第一小队几人眼里,神色各异。 莉莉丝终於有些按捺不住,趁著一次短暂停歇的机会,凑到克洛伊身边,压低声音,有些酸溜溜地道:“喂,我说克洛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们小队的人呢!这一路上聊得挺欢嘛。” 克洛伊正用魔力凝出一捧清水洗脸,闻言侧过头,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滴落,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冻成了冰珠。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憨厚笑容:“啊?什么这边那边的,大家不都是一边的吗?” “……” 莉莉丝被噎了一下,这话说得没错,可听著就是让人觉得不得劲。她轻轻瞪了克洛伊一眼,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適的话,最后只能撇撇嘴,转身蹬蹬蹬地跑回了希琳身边,有些不太高兴地嘟囔:“什么嘛,跟自己小队里的人这么疏远,结果和其他小队的这么亲近……” 希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將目光投向远处风雪瀰漫的地平线。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当喀罗镇低矮的、被厚雪覆盖的轮廓终於在暮色中出现时,几乎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境边境小镇,建筑多用粗实的圆木和石块垒成,低矮敦实,屋顶积著厚厚的雪,仿佛一个个戴著白帽子的矮胖卫兵。 镇子里昏暗一片,只有寥寥几个主要路口悬掛著光芒微弱的晶石灯,在漫天飞雪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缝隙里透出的火光也显得有气无力。 后勤部队的抵达,显然打破了小镇死寂的平静。 喀罗小镇的镇长是个名叫埃蒙,模样虽然乾瘦但眼神还算清明的中年男人,他带著几个镇民匆匆迎出来,脸上堆著殷勤又侷促的笑容,不停地搓著冻得通红的手。 “欢迎诸位將士,一路上真是辛苦了……”埃蒙镇长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只是,喀罗镇地方贫瘠,实在……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款待诸位,这……”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不安,生怕怠慢了这些“上面来的大人物”和“保护他们的兵老爷”。 领队的军官打断了他的话,冷硬地直言道:“无妨,给块地方扎营,避过这阵风雪就行,我们自己有补给。” 埃蒙镇长听言顿时如蒙大赦,连忙道:“有地方!有地方!镇子中央的广场前些日子就清理出来了,专门等著过路的队伍!虽然我们喀罗镇穷,但绝对不会亏待了上前线保护我们的將士!別的没有,一些柴火煤炭还是攒得下的,管够!管够!” 他这话说得诚恳而急切,仿佛急於证明自家镇子並非毫无用处一般。 军官点点头,没再多说,指挥著队伍开进小镇。 第62章 北境守护神 镇中央的广场確实被清扫过,积雪堆在四周,空出中间一片坚实的地面。 虽然不大,但容纳这支后勤队伍扎营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广场四面被那些低矮但结实的石木房屋环绕,有效地挡住了大部分肆虐的寒风,比在野地里不知强了多少倍。 士兵们熟练地开始卸车搭建营帐,学生们也各自帮忙。 营帐刚刚支棱起来,伙头军正要埋锅造饭,却忽然有镇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广场这边聚拢。 他们有的抱著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麻袋,有的提著破旧但擦得乾净的铁皮炉子,甚至还有几个妇人挎著篮子,里面装著黑乎乎但扎实的麵饼,或是几颗冻得硬邦邦,看起来像是薯类的块茎。 他们沉默地將东西放在营地边缘,也不多话,只是用著或感激或敬畏以及一丝好奇的眼神看著这些来自远方的士兵,和那些看起来格外年轻,穿著也不同的学生。 士兵们倒还好,居民们把东西给他们,他们就默默收下,整个过程看起来甚至有种诡异的默契感。 可学生们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一个背著一大袋煤炭,腰都压弯了的大婶,颤巍巍地想把袋子卸下,莉莉丝正好在旁边,看得心头一酸,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 “大婶,这些……是镇长让你们送来的吗?”莉莉丝皱著眉,声音里甚至有些怒意:“这么冷的天,你们自己都过得艰难,把东西给了我们,你们怎么办?如果是镇长逼你们的,你儘管说!我们这里有帝国的公主殿下,还有北境大公之子!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她说著,还特意指了指不远处的希琳和克洛伊。 那大婶被莉莉丝一连串的话给说得愣住了,她抬起被风雪吹得粗糙发红的脸,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莉莉丝,又顺著她的手指看向希琳公主,公主殿下確实气质非凡,但大婶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一头醒目的银髮和冰蓝眼眸吸引了。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迅速涌起难以置信的激动,连背上的煤袋都忘了放下:“多……多鐸家的少爷?您……您真是多鐸家的少爷?” 在北境尤其是在这些紧挨著防线的边境之地,“北境大公”和“多鐸”这个姓氏,就是守护神的代名词。 比起遥远帝都的皇帝和公主,世代用鲜血和生命镇守在这里,直面魔族兵锋的多鐸家族,在百姓心中的分量更重,也更具体。 在寻常百姓心里,他们即是矗立在魔族与家园之间的巍峨长城。 那些传说中恐怖无比的魔王,是公爵大人在对抗,那些凶残的恶魔军队,是他老人家的子嗣们率领著千千万万的北境人在抵挡。 在北境,皇族的命令,北境人或许会斟酌一二,但多鐸家的命令,即使是让他们去死,他们大概也会觉得这是为了抗爭那些该死的魔族,然后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慨然赴死! 克洛伊挠挠头,对大婶这堪称狂热的目光,有些难以招架,他有点不好意思般地指了指自己的头髮和眉心,羞涩一笑:“如假包换” 而话落,他又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觉得我也没给这个姓氏添什么光彩就是了。” 可他话是这么说,而当他承认下身份后,大婶却是膝盖一弯,竟是要当场跪下。 克洛伊嚇了一跳,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托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哎!大婶,別!这可使不得!” 大婶抓著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眼泪涌了出来,语无伦次:“少爷!使不得的是我们啊!整个北境,谁家不承著多鐸家的情?我……我儿子,我儿子现在就在泽维尔少爷手下当兵!他每次捎信回来都说,泽维尔少爷是顶好的人,从来不亏待他们这些大头兵,上次打那些该死的魔族,泽维尔少爷还救了他一命!没有泽维尔少爷,我儿子就……就回不来了啊!” 她哭得真情实感,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救命恩人,以及对这个恩人所代表的家族的深切感激。 周围的几个镇民也围了过来,听到“多鐸家少爷”,眼神都变得无比热切和恭敬。 克洛伊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他大场面也经歷过不少了,可这场面他还真没经歷过,他挠了挠银髮,尷尬笑道:“大婶,您快別这么说。泽维尔是泽维尔,我是我,他做的事是他的功劳,跟我可没关係。我这才第一次上前线,魔族毛都没摸到一根呢。救了您儿子的是他,不是我。” 他试图把功劳归到真正该得的人身上,但显然,在北境百姓朴素的情感里,多鐸家是一个整体。 面对他们这完全和自己无关的感激,克洛伊只得赶紧岔开话题,回到最初莉莉丝的质疑上:“话说回来大婶,咱们先说眼前的事儿,这些煤炭粮食,是镇长逼迫你们送来的吗?” 大婶一听,连连摇头,急得直摆手:“没有!没有!埃蒙镇长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少爷您可千万別误会!多亏了埃蒙镇长,我们喀罗镇这几年才能有点起色,娃娃们冬天也能多口热汤……这些东西,真的是我们自愿送的!” 她看向周围沉默聚集过来的镇民,大家也都跟著点头,眼神诚恳。 大婶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道:“我们都知道,是你们,是公爵老爷,是多鐸家,是所有的將士,在前面帮我们挡住了那些吃人的魔物!没有你们站在雪地里流血,我们连躲在这破屋子里挨冻的机会都没有,再穷再难,省下这一口吃的,一块炭火,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要收下!吃饱了,暖和了,才有力气……才有力气打那些该死的魔族啊!” 她的话很朴实,没有什么大道理,却像这北境的寒风一样,直直撞进每个人的心里。 莉莉丝呆了呆,脸颊有些发烫。 她刚才的正义感,此刻在这样纯粹而沉重的感激与奉献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和轻飘。 希琳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著被镇民围在中间,有些窘迫却耐心安抚著大家的克洛伊,眼眸深处光影微微晃动。 风雪依旧在喀罗镇外呼啸,但广场上,那些微弱的篝火光芒,似乎因为多了这些带著体温的煤炭和食物,而变得温暖了几分。 克洛伊好不容易劝住了情绪激动的大婶和镇民,答应收下他们的心意,並再三保证会“努力不丟多鐸家的脸”,人群才渐渐散去。 他鬆了口气,一转身,发现第一小队的几人都在看著他。 刚刚那般的场景,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北境守护神”的分量…… 第63章 夜话 夜渐深,雪欲密。 营地的篝火大多已熄灭,只余几簇残红在风雪中苟延残喘地明灭,勉强照亮周围一圈被踩得泥泞的雪地。万籟俱寂,连白日里永不停歇的北风似乎也倦了,只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呜咽,捲起地上的雪沫,又懒懒撒开。 克洛伊盘膝坐在广场中央那座光明女神像的肩膀上。 雕像约莫数米高,以整块乳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在这贫瘠破败的北境边镇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圣洁。 女神面容慈悲,双眼微垂,双手交叠於胸前,仿佛正默默庇护著脚下这片饱经战火与严寒摧残的土地。 以喀罗镇的財务状况,自然不会吃饱了撑的立这雕像,所以,这自然便是信仰著光明女神的人类最大教派,光明教会的手笔了。 该教总部坐落於南大陆夏卡利亚王国的王都,其分教堂与象徵物却遍布人类五大盟国,即便在这等边陲之地,亦不缺其存在感。 此时的克洛伊正闭目冥想,银髮与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几乎要与女神像冰凉肩膀融为一体。 极寒的环境对他而言是种享受。 冥想状態下的他,感官更是格外清晰,风雪掠过雕像的细微声响,营地里某个士兵翻身时甲冑的轻碰,甚至远处镇民家中炉火噼啪的动静,都如溪流般清晰匯入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一阵帐篷帘被掀起又落下的动静传来,紧接著,是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连绵的脚步声停在了女神像下方不远处。 克洛伊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雪夜中宛如两点寒星。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希琳仰起的视线。 少女站在雕像底座旁,灿金色的长髮在夜色中黯淡了些许,却依旧醒目。 此时的她只一身便於行动的贴身劲装。 碧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克洛伊眨了眨眼,朝她憨厚一笑。 “……” 希琳无声沉默了一会,忽然足尖在覆盖著冰雪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影便轻盈地落在了女神像的另外一边肩膀上,与克洛伊隔著女神线条优美的颈项相对。 克洛伊有些意外於希琳的举动,忍不住笑呵呵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啊?打算替我守夜?” 希琳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视著前方被雪幕模糊的镇子轮廓。 夜风拂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有几分清冷:“出来透透气而已,不过如果你觉得自己需要休息的话,我也可以替你。” “这么体恤下属呀。”克洛伊笑出声,他晃晃脑袋,將头顶的积雪甩落:“不过多谢好意,我状態正好,不太需要。” 话落,他脸上的笑意又多出了几分戏謔:“不过公主殿下如果只是出来透气,没必要特意坐我对面吧?有事不妨直接说出来?” 希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转过头,碧蓝色的眼眸直视著克洛伊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醒目的冰蓝眸子。 “你以前……”她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要特意偽装成那个样子?” “原因……应该不仅仅是因为那份婚约吧?” 克洛伊闻言一愣,隨即马上又重新掛起了笑容:“不是吧,公主殿下,都这会儿了,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我说,您该不会真的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要来一出什么虐夫一时爽,追夫火葬场的戏码吧?那可太俗套了,不符合您高贵的身份啊。” 希琳起先对克洛伊的话並没有听太懂,毕竟她平日忙於修炼与课业,对市井流传的话本小说自然毫无涉猎,但克洛伊话语里的意思却不难理解。 所以在反应过来克洛伊在说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眉头便忍不住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但更多的却是堪称斩钉截铁的坦然:“我不会做出那种愚蠢又反覆的行径。”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已经做过的事情,那便是做过了,我或许会后悔某些行为的不当,但绝不会因此改变自己做人的原则。甚至……”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愈发坚定:“哪怕重来一次,两次,再多次,在相同的境遇之下,面对当时偽装成那个样子的你,我都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克洛伊看著她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那倒是我小覷公主殿下了。” 他摇摇头:“可是既然如此,公主殿下又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 希琳垂下眼帘,再度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她重新抬起眼,目光复杂。 “因为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克洛伊“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笑容变得玩味起来:“那公主殿下思考的结果是什么呢?我洗耳恭听。” 希琳看著他这副模样,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极短的剎那,最终还是迎著他的目光,將那些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猜测说了出来。 “多鐸家族,北境大公有过两任妻子,在你之前,公爵的几位子嗣——泽维尔、艾西婭,安格斯,都是第一位已故的公爵夫人所诞,而你和你的妹妹米丝莉,才是现在的这位公爵夫人所生。” 她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克洛伊的表情。 然而克洛伊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她,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希琳抿了抿唇,继续道:“既然大公的几位子嗣,是由两位夫人分別所出,天然便可能存有隔阂,更遑论涉及家族继承、资源分配这些切身利益。你以前偽装出的那副……不成器的模样,或许確实能让你摆脱与我的婚约所带来的关注与审视,但更深层的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是否也是为了在家族內部,降低你对兄长与姐姐的威胁,以此……保全自身?” 话音落下,雕像之上只剩风雪之声。 第64章 临近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原本的克洛伊,在家族中的处境確实尷尬。 天赋平平,血脉未显,与光芒万丈的兄姐相比堪称黯淡。 同胞妹妹米丝莉更是自幼展现超凡天赋,备受宠爱,与他也不甚亲近。 至於其他异母的兄姐……关係更是冷淡疏远,甚至不乏轻视。 希琳的推测,合情合理。 恐怕那天决斗之后,王都里许多看明白他“偽装”的贵族,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答案完全错误。 而他自然也不可能將真正的答案告知於对方。 所以,片之后,克洛伊咧开嘴,断言道:“没错,就是这样!” 希琳微微一怔,显然是对克洛伊这果断的回答感到意外。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什么。 但克洛伊却显然並不太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他伸了个懒腰,从女神像的肩膀上跳下,笑著朝希琳做出一个告別的手势:“行了,你想透气就在这慢慢透去吧,我巡逻去了。” 说罢,他便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迅速消失在了希琳的视野之中。 “……” ...... 清晨的號角声刺破了喀罗镇凝滯的寒冷空气。 营地里瞬间活了过来,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拆卸营帐、装载物资、套好驮马,动作麻利非常。 第一小队和其他学生们也纷纷从简陋的避风处钻出来,一个个脸上还残留著几分倦意,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些不同。 昨夜镇民的馈赠与那些沉甸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烙印,让“战爭”二字褪去了些许虚幻的浪漫色彩,多了几分必须肩负的真实重量。 负责护送队伍的军官站在一辆物资车的车辕上,裹著厚重的皮毛大氅,肃然目光扫过集结的队伍,尤其是那两拨年轻的学生。 “都给我听清楚了!从喀罗镇再往北,就算正式踏入交战区边缘了!別以为昨天打了几头雪狼就了不得,那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越靠近霜狼堡,遭遇魔族渗透小队、游荡魔物、甚至敌方侦察骑兵的可能性就越大!都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眼睛放亮,耳朵竖尖!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他的手指向北方阴沉的天际线,那里铅云低垂,仿佛压著无尽的肃杀。 “今天的任务就一个——天黑之前,抵达霜狼堡!路上不许拖沓,不许掉队!谁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把整队人拖进危险,军法可不认你是什么学院的天才,哪家的少爷小姐!” 严厉的警告让不少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轻鬆神色彻底消失。 莉莉丝紧张地捏了捏法杖,希琳抿紧嘴唇,索罗斯和琼森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另一支小队的成员们也不自觉地靠拢了些。 唯有克洛伊,依旧那副模样,甚至还有閒心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硬麵包,掰了一小块丟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迎著疤脸军官扫过来的视线,他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军官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重重一挥手:“出发!” 车轮碾过被冻得坚硬的泥土和残雪,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离开喀罗镇不过数里,周遭的环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荒凉肃杀。 树木越发稀疏低矮,扭曲如鬼爪,裸露的岩石上覆盖著厚厚的冰壳,反射著惨澹的天光。 风似乎也变了味道,除了刺骨的寒冷,更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走了一段,气氛过於沉闷。 另一支小队里,那个昨天向克洛伊请教冰魔法的男生突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 “嘿,克洛伊,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可是都看到了哦~” 克洛伊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笑意盈盈:“嗯?你看到什么了?” 德里克表情变得贼兮兮的,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克洛伊:“別装啦,昨儿后半夜,我起来放水……咳咳,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你和公主殿下,一块儿坐在女神像上,嗯哼,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是不是在幽会呀?”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旁边的艾丽卡和另一个女生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过来。 克洛伊闻言,先是眨了眨眼,隨即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公主殿下体恤下属,有意帮我分担一下守夜之责,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幽会了,小心我告你誹谤啊~” 那男生笑嘻嘻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呀,虽然大家以前都为希琳公主感到不甘,但是从你不再偽装之后,大伙可是都觉得你跟公主殿下超级般配的!” 克洛伊摇头失笑,倒也懒得再去解释什么。 他不回应,其他人也自觉无趣。 於是一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转而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只不过,隨著队伍不断向北深入,说笑声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不自然的痕跡——大片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断折带有焦痕的枯树,岩石上深深的斩痕…… 接著,是更加刺目的景象。 一具被积雪半掩的魔族尸体突兀地闯入视野。 那是一只低阶的恶魔,皮肤灰败,佝僂的躯体上有个巨大的窟窿,早已冻结的暗紫色血液泼洒在雪地上,如同丑陋的污跡。 它狰狞的脸上还凝固著死前的凶暴,空洞的眼眶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学生们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而这仅仅是开始。 越往前走,类似的痕跡越多。 人类的残破甲冑碎片,折断的箭矢,烧焦的旗帜一角……甚至有一处洼地里,横七竖八躺著好几具人类士兵和魔物的尸体,显然发生过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尸体都已被冰雪覆盖,但一些可怖的伤口和僵硬的姿態依然清晰可见,诉说著战斗的惨烈。 空气仿佛凝固了,小队里再无人说话,只剩下车轮碾压雪地,马蹄踩踏泥泞的声响…… 第65章 协防 当后勤队伍那裹满泥雪的车轮,终於碾过霜狼堡巨大而沉重的吊桥门洞时,一种与来时所经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的锐利气息便扑面而来。 霜狼堡並非想像中那种孤零零耸立在荒原上的石塔。 它更像是一头匍匐在灰白色冻土与山岩之间的钢铁巨兽,通体由开採自附近山脉的深铁鳞岩垒砌而成,这种岩石在低温下会变得异常坚硬,表面天然带有细密如龙鳞般的纹路,能有效滑开魔法能量的直击和投石机的砸击。 城墙高耸近二十米,顶部可供四马並行,垛口后架设著一门门线条粗獷铭刻著散热与加固符文的魔导弩炮,冰冷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沉默地指向堡外那片起伏不平的荒原。 城內没有后方城池那般的生活气息,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甚至有些压抑。 街道横平竖直,路面用碎岩夯实,两侧是低矮坚固的营房、仓库和工坊,少见民用建筑。 往来穿梭的士兵皆步履匆匆,面容被风霜刻得粗糙,眼神里透著长期处於紧张状態特有的锐利与疲倦,他们的甲冑上大多带著磨损和修补的痕跡,有些还残留著难以洗净的暗色污渍。 偶尔有抬著担架的医护兵沉默地跑过,或是小队骑兵带著一身寒气从堡门飞驰而入,马蹄铁敲击岩地,溅起一溜火星。 战爭的氛围,在这里不是遥远的传闻或模糊的预感,而是呼吸的空气,是脚下的土地,是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细节。 后勤部队的到来並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只有一名胳膊上缠著染血绷带的军需官带著几个同样满面尘灰的辅兵迎了上来。 交接过程很是迅速。 装满粮食、药品、箭矢和备用魔晶的板车被堡內士兵接手,吱吱呀呀地推向不同的仓库方向。 而在此过程之中,后勤部队的带队军官则摸出个扁平的金属酒壶灌了一口,隨即走到前线的军需官身旁,將酒壶塞给军需官,压低声音问道:“老霍克,这边情况怎么样?我们一路过来,看见的痕跡可不少。” 被叫做老霍克的军需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头髮半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陈旧伤疤,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在狞笑。 他闻言,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军官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学生们,目光尤其在模样特徵极其鲜明的克洛伊身上停顿了片刻,隨即移开视线看向军官,他嘴角扯了扯,接过对方递来的酒壶,摇摇头。 “不容乐观。”他仰头也灌了口酒,道:“最近城里不太平,渗透、袭扰、毁坏物资……不是我说,魔族的那帮崽子真他娘的阴险!我们这边压力很大,前几天还摸掉了他们一队影魔,但代价也不小。”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绷带:“那玩意挠的。” “而且光是这样也就算了,昨天有斥候回报,北边嚎哭峡谷方向的低阶魔物活动异常频繁,像是在为什么东西清场!” 军官闻言眉头紧锁:“这是……有大举进攻的意向?” “鬼知道那些脑子里只有杀戮和毁灭的杂碎在想什么。”老霍克啐了一口:“但跡象不对劲。太安静了,又太闹腾。安静的是正面战场,闹腾的是我们这些侧翼支撑点周围。上头判断,他们可能真的想多点开花,一举攻破霜狼堡防线。” 军官转头,目光扫了眼远处高大的城墙,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不向后方求援,加强防御?我看堡里现在的力量,如果真遇上魔族主力推动的魔潮,恐怕……” “求了,怎么可能不求?”老霍克打断他道:“但坦桑那边是主战场,压力更大,能抽掉的人手有限,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眼神中却透露著些许轻鬆:“凯尔辛伯爵已经接到命令,正带著白熊骑士团从铁砧堡方向朝我们这边赶了,算算日子,快的话,三五天內应该就能到。” “白熊骑士团?”军官眼睛微微一亮:“还有那位號称北境之壁的凯尔辛伯爵?这下稳了,有他们在,配合霜狼堡的地利,就算真来一波魔潮,扛住肯定没问题!” “希望如此吧。”老霍克脸上的神色並未完全放鬆:“在那之前,咱们的眼睛还得再瞪大点,神经还得再绷紧点。” ...... 物资交接完毕,后勤部队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来,他们这支队伍会在霜狼堡休整一夜,次日返程继续承担运输任务。 而克洛伊这些学生的“战爭体验课”,则刚刚进入正题。 一名穿著千夫长制式鎧甲神色严肃的中年军官走了过来,向学生们简要宣布了安排:“你们將被编入城防序列,进行为期十天的协防任务。主要职责包括:轮值城墙瞭望哨、协助维护防御工事、在安全区域內进行巡逻、以及必要时为前线士兵提供基础的魔法支援或伤患处理。” 他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並无轻视地道:“这不是儿戏,但也无需过度恐惧。” “你们的任务是体验、是学习、是见血,不是让你们真的顶到最前面去当消耗品。” “帝国培养你们,是著眼於未来。这十天,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握紧你们的武器和法杖,但更要保持冷静,服从命令。” “危险会有,但我们会儘量將你们安排在相对安全的环节。记住,活著回去,把在这里看到和学到的东西转化成未来真正保护帝国的力量,才是你们此行最大的意义。” 安排简单直接,而这也便是所谓“战爭体验课”的本质—— 参与感大於实际作战,风险可控,旨在锤炼心性,见识真实战场的残酷与节奏,而非让学生兵们过早地折损在绞肉机里。 毕竟他们是精英,是帝国的希望,他们的未来,远比现在更加值得期待…… 第66章 地下城计划 命令下达完毕,克洛伊所在的第一小队和艾丽卡他们的小队,都被分配到了霜狼堡正面偏西的一段城墙,那里视野开阔,正对著一片相对平缓且易於观察的荒原。 算是体验岗中的安全区。 任务分配之后,距离第一班岗还有一点时间。 克洛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沿著內侧的马道,登上了霜狼堡巍峨的城墙。 时近傍晚,堡內开始升起裊裊炊烟,与永不消散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而堡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走到垛口前,手扶著冰冷粗糙的铁鳞岩,向外望去。 正值夕阳西下,天际线处,厚重的铅云被落日余暉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泼洒出浓烈到近乎悲壮的赤金色与絳紫色霞光,如同天神打翻了熔炉,將整个西边天空都点燃了。 这辉煌的光瀑倾泻在无边无际的冻土荒原上,给冰冷的雪地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温暖金边。 极远的地方,隱约能看到连绵起伏如巨龙脊背般的灰黑色山脉剪影,沉默地横亘在天地的尽头。 寒风凛冽,捲起城下雪原上的细碎雪沫,形成一片片朦朧的光雾。 在这壮阔到令人窒息的景色面前,人类修筑的巍峨城堡,似乎也显得渺小了许多。 天地之威能,岁月之孤寂,战火之严酷,在这一刻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克洛伊静静地望著,银髮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天光与雪色。 来到这个世界,经歷生死,觉醒血脉,捲入纷爭,奔赴前线……一切像是一场荒诞而又真实的梦。 脚下是异界战爭要塞的城墙,眼前是陌生星球壮丽的落日,体內流淌著传奇的血脉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记忆。 “还真是……”他低声自语,尾音消散在风里,不知是感慨,还是別的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咂了咂嘴,重新咧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带著些许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期待,继续眺望著那片被夕阳点燃的塞外荒原。 ...... 幽暗深邃的地壳之下,巨大的空间被无形力场撑开,墙壁光滑如镜,倒映著幽紫色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魔力流光。 空间的中央,悬浮著一座巨大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沙盘。 它並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魔力凝聚而成,高度浓缩了圣罗曼尼亚帝国,乃至整个南大陆五大盟国的地形地貌。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在魔力沙盘中圣罗曼尼亚帝国北境的上方。 他身姿修长挺拔,身著一套样式古典的暗紫色礼服,袍角无风自动,流淌著星屑般的光泽。 一头长髮是更为深邃的暗紫色,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几缕髮丝垂落在苍白的颊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与眼睛。 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他戴著一枚链子垂至肩颈的单片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是宛如毒蛇般的紫色竖瞳。 魘魔王,墨菲斯托。 在他的脚下。 巍峨的坦桑要塞在这巨大的沙盘中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炽热猩红光点,周边密布著代表双方军队如同蚁群般数量庞大的动態標识。 他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在沙盘上那枚代表坦桑要塞的猩红光点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片刻后,那紫罗兰色的竖瞳微微偏移,视线落在了坦桑要塞侧翼,那个规模小了许多,但结构同样坚固,正散发著顽强蓝白色光辉的模型上——霜狼堡。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 那是一名男性恶魔,身材高挑匀称,穿著贴合身线的深灰色礼服,背后收拢著一对线条优雅,覆盖著暗色鳞膜的蝠翼。 他的面容英俊,甚至带著几分书卷气,猩红的眼眸里闪烁著智慧与狡黠的光,举止间充满了古老的贵族礼仪风范。 魔將,萨米基纳,魘魔王最得力的副官。 萨米基纳优雅地向前倾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魔王大人。” “不出您所料,魔皇陛下……同意了那个计划。” 伴著萨米基纳的这句话出口,广袤的空间里陷入了好一会儿的寂静。 直到——“呵……” 一声低笑,从墨菲斯托喉间溢出。 他终於缓缓转过身,单片眼镜后的竖瞳落在萨米基纳身上,笑意柔和:“她当然会同意。” “魔王议会已经全票通过的提案,即便她已经成为了魔皇,想要否决,也根本不可能,但好在,没有波折,她总算还是同意了。” “说起来,我许久未归魔狱,听闻那一位的遗骸被盗,是真是假?” 萨米基纳敏锐地低下头,没有丝毫情绪表露,只是恭敬地接话:“是,禁宫的波动以及近些天魔皇陛下的动向与命令都已证实了那个传闻,那一位的沉眠之躯,確实……消失了。” 即便以他的身份和心性,提及此事时,声音也难免压得更低,仿佛那是一个不容褻瀆的禁忌之名。 墨菲斯托沉默许久,轻嘆一声:“竟然是真的啊……” “倒也难怪那个疯女人会这么快就同意了计划的实施……” 说罢,他又是一声轻笑,笑的有些妖异:“不过,消失了?” “以无上伟力凝固时光,不容任何存在触及的永恆遗骸……竟然就这么在四十四层魔狱之底,在魔皇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这可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適的词汇,最终,那个妖异的笑容绽放到了极致,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事物般兴奋:“这可真是,美妙绝伦的意外之喜~” “不过很遗憾,如今我还有些琐事要完成……”他收敛几许笑容,將目光重新落在坦桑要塞上。 神情逐渐归於平静:“告诉狄多罗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和火焰的蠢货,不必吝嗇兵力,不必计较伤亡!给我狠狠地进攻!昼夜不停,强度翻倍!我要让坦桑要塞变成一个燃烧的、咆哮的、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深渊!让圣罗曼尼亚的皇帝,让北境的那个公爵,让所有自以为是的英雄和统帅,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心臟,他们的每一分力量,都死死地钉在那里!” “然后,如议会所定。” 他咧起嘴角,兴奋而狰狞:“地下城计划——” “启动。” 第67章 你敢上吗? 坦桑要塞的城墙在震颤。 不是细微的嗡鸣,而是仿若巨人翻身般的轰鸣。 “第三魔导军团!坐標七四三、二一六,覆盖式冰风暴——放!” 嘶哑的吼声在城墙上空炸响。 下一秒,数百名法师同时举起法杖。 刺骨的寒意瞬间凝聚,坦桑要塞前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蔽,而是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抽取,凝结成亿万片边缘锋利的冰晶。 这些冰晶在魔力的引导下高速旋转,形成一道直径超过两百米的惨白色风暴柱,如同天神的巨杵,狠狠砸进城外汹涌的魔潮之中。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肉体撕裂声混杂在一起。 冲在最前排的骷髏海瞬间被绞成骨粉,肌肉虬结的食人魔在冰风暴中挣扎嘶吼,厚重的表皮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然后肌肉也被剥离,骨骼也被磨碎…… 冰风暴过后,地面留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扇形真空地带。 但这真空只持续了三秒。 后方更多的魔物踏著同类的碎尸,如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浪潮,再次汹涌而上。 城墙之上,重装盾卫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组成钢铁堤坝。 一头深渊巨人挥舞著嵌满尖刺的攻城锤砸下——那不是锤,那是一整棵被连根拔起的古树,树干上钉满了锈蚀的刀剑和兽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咚——!!!” 整面城墙仿佛都向后仰了仰。 三名盾卫连人带盾被砸成肉泥,飞溅的鲜血和內臟泼洒在后方士兵的脸上。 缺口出现的剎那,无数哥布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惨叫声此起彼伏。 “补位!” 士兵们踏著同伴温热的尸体,將长枪从怪物的胸腔拔出,带著热气的紫色血液喷溅在他们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盔甲上。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恐惧,只有机械的刺、收、再刺。 弓箭手在城垛后机械地拉弦放箭,臂膀酸痛欲裂,直到箭袋空空如也,然后他们拔出佩剑,加入城墙上的白刃战。 而在更高的空中,战爭以另一种形式展开。 “天空骑士团!左翼迂迴!分割石像鬼!” “狮鷲骑士!凿穿他们!” 皇家狮鷲骑士团与天空骑士团,如同两道钢铁的洪流,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与魔族的空中力量绞杀在一起。 狮鷲的咆哮、天马的嘶鸣、石像鬼尖锐的嘶叫、鬼翼龙低沉的吼声……各种声音混杂成一首混乱而残酷的空战交响。 羽箭、投矛、魔法飞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不时有骑士被石像鬼的利爪撕碎,连人带坐骑化作血雨坠落。 也不时有石像鬼被狮鷲的利喙啄穿头颅,或者被天马骑士的骑枪贯穿胸腹,扭曲著砸向地面。 而在所有空战单位的最前方,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在敌阵中肆意穿梭。 大皇女蒂薇婭此刻已经完全卸去了平日那副优雅的模样。 她那双玫瑰红的眼眸中燃烧著纯粹而炽烈的战意,嘴角咧开的笑容狂野而狰狞。 她身下的纯白天马四蹄踏空,每一次振翅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流火般的轨跡。 “哈哈哈哈!再来!再多来一点!” 她狂笑著,手中的圣剑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起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赤金色剑芒。 剑芒所过之处,低阶的石像鬼如同纸糊般被切成两半,中阶的翼龙惨叫著坠向大地,就连一头试图阻拦她的王级大恶魔,也在她连续三剑之下,被硬生生劈成了四截! 紫色的恶魔之血如暴雨般洒落。 而蒂薇婭甚至都没多看那具坠落的碎尸一眼,便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一尊刚刚撕碎了两名天马骑士,正將第三名骑士连人带马捏在手中的圣级大恶魔。 那恶魔身高超过十米,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背后三对破损的肉翼缓缓扇动,周身缠绕著令人窒息的炼狱业火。 它感受到了蒂姬薇婭的注视,猩红的瞳孔转了过来。 “人类的小丫头……”恶魔残忍地笑道:“你的灵魂,闻起来很美味。” 蒂姬薇婭的回答是一个狂野的笑容。 圣剑高举过头顶,她身后的天空,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轰然张开! 裂缝深处,一只纯粹由金色光辉构筑而成的巨大眼瞳缓缓睁开——苍瞳! 但与希琳公主那尚显青涩的苍瞳不同,在蒂薇婭头顶睁开的这只巨眼,眼中燃烧的是与她本人如出一辙近乎癲狂的战火! “废话真多。” 她轻蔑地吐出四个字,然后圣剑斩落。 苍瞳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瞬间落下。 那圣级大恶魔脸色骤变,它想躲,但苍瞳的锁定让它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 它怒吼著,將手中奄奄一息的骑士连同天马一起砸向光柱,同时双臂交叉,炼狱业火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火焰巨盾。 骑士和天马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汽化了,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光柱撞上了火焰巨盾。 然后金色的光柱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黄油,毫无滯涩地穿透了火焰巨盾,然后穿透了恶魔交叉的双臂,最后从它的后背透出,在天际线上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跡。 恶魔的动作僵住。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贯穿伤。 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迅速崩解,並且这种崩解正以伤口为中心,向全身蔓延。 “不可……能……” 它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然后整个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 蒂薇婭抬起圣剑,指向更远处那些因为首领阵亡而陷入短暂混乱的魔族空中单位,对身后已经重新集结的天马与狮鷲骑士们发出清叱: “天空骑士团!衝锋!” “为了圣罗曼尼亚——!” 骑士们的咆哮匯成雷鸣,化为潮水,向著恶魔编队拍打而去。 几乎是在接触的剎那,血便如雨般落下…… 而在地面城墙的某个相对安全的瞭望塔后方,一支被分配来“体验战场氛围”的学生小队,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群平均年龄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紧紧挤在塔楼的石壁后,透过垛口的缝隙窥视著外面的景象。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个女生死死捂著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 她旁边的男生握著法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杖尖镶嵌的魔晶因为魔力紊乱而明灭不定。 “看清楚了……这就是战爭。不是实战课上点到即止的切磋,不是故事里英雄凯旋的传奇……” 一个从学院毕业的军官咧著嘴狞笑对他们说道:“人命在这里,就值一道魔法,或者一簇箭矢。” 一个男生颤声问:“长官……我们、我们也会……上去吗?” 刀疤学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命令下来,你敢上吗?” 男生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第68章 大幕拉开 圣罗曼尼亚帝国王都。 与北境那种连空气都绷紧的肃杀截然不同,王都的夜晚依旧繁华而慵懒。 魔法晶石灯將主要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酒馆里飘出麦酒与烤肉的香气,剧场门口张贴著最新戏剧的海报,贵族的马车碾过平整的石板路,驶向一场又一场永不落幕的宴会。 皇家魔法学院的图书馆在晚上十点准时闭馆。 薇薇安將最后一本归还的书籍录入魔法索引,检查了一遍前台是否收拾整洁,这才伸了个懒腰,离开了图书馆。 夜风清凉,夹杂著几许学院里到处盛开的花卉轻香。 她沿著被晶石灯照亮的林荫小逕往女生宿舍区走,脑袋里则在想著今天课上学习的知识。 她不仅要自己將这些知识吃透,还要能够將它们拆解开来讲述出去。 毕竟等学长回来以后还要她帮忙补习呢! 想到克洛伊,薇薇安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学长现在应该已经到霜狼堡了吧?不知道北境前线到底是什么样子……肯定很辛苦,但以学长的性格,大概只会觉得有趣吧? 她正胡思乱想著,脚步突然一顿。 一种没来由的悸动,忽地地窜上她的脊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薇薇安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皱起眉。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心跳正常,魔力流动平稳,身体没有任何不適。 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后颈。 凉颼颼的,让人不安。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夜晚的学院很安静,甚至因为二年级的学生都到北境去了,今天的学院比平时还要安静。 薇薇安无意识地转过头,將目光投向南方。 那是王都的南城门方向,更远处,是帝国广袤的腹地,是温暖富庶的南方诸省,是永不冻结的港口和商路。 但此刻,在那个方向的夜空尽头,薇薇安什么异常都看不见。 星光澄澈,月色明亮。 “奇怪……” ...... 皇宫。 与学院寧静的夜晚截然不同,此刻的皇宫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身著各式制服的政务官、军官、宫廷法师脚步匆匆地穿梭在长廊中,低声交谈的声音匯聚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甚至还有些……慌乱。 而在他们前方,皇宫最高的露台上,一道身影背对著广场,静静佇立。 摩恩大帝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著头,望著王都南方的夜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和玩味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金芒,在那潭底缓缓流转。 “陛下。” 一名身著宫廷首席法师袍的老者快步走上露台,正是厄莫里斯。 这位平日里总是气度沉稳的大法师,此刻眉头紧锁,手中那根古木法杖的顶端,镶嵌的硕大蓝宝石正以不正常的频率明灭闪烁,仿佛在呼应著什么。 “魔力波动源已经確认。”厄莫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来自异度空间,坐標锁定在王都以南十二公里外的黑沼林上空。” ...... 霜狼堡的夜晚,冷得能冻裂灵魂。 这不是夸张。北境的夜风带著从永恆冻土深处刮来的寒意,哪怕穿著最厚实的皮毛衣物,裹著附魔的保暖斗篷,站在城墙上值守,依旧会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克洛伊坐在西侧城墙的一座瞭望塔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著一块硬得像石头似的军粮饼。 他本来不需要值夜,按照轮值表,第一小队今晚应该是莉莉丝和琼森的班。 但那俩一个抱怨冻得手脚发麻,一个嘟囔著白天协助搬运物资累得腰都快断了,克洛伊看著好笑,索性就接了过来。 反正他不怕冷。 他抬起头,透过瞭望塔窄小的窗口向外望去。 今夜月色极好。 一轮几乎满盈的银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无垠的冻土荒原上。 积雪反射著月光,让整片大地都笼罩在一层朦朧到近乎不真实的银蓝色光晕中。 很美。 但也美得……过於死寂。 视野所及,除了偶尔被风吹起的雪沫,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跡象。没有夜行的魔兽,没有游荡的魔物,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窗边,將半个身子探出去,眯起眼睛,努力向更北方眺望。 那里是嚎哭峡谷的方向,也是霜狼堡防区最有可能出现敌情的方向。 月光下,远方的地平线只是一道模糊的灰黑色剪影,更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如同趴伏在天地尽头的巨兽脊背。 一切如常。 而就在克洛伊收回目光,打算到下一个防区转转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惊悚感,忽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几乎瞬间,克洛伊浑身的汗毛倒竖! 他猛地扭头,將视线死死钉向北方——不是地平线,而是地平线更上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然后,他看到了。 起初只是一个点。 一个在月光下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银色光点,出现在了嚎哭峡谷方向上方的夜空深处。 那光点迅速扩大变亮。 那绝不是星星或是月亮反射的光—— 它在生长,像是有生命般向著天空延伸膨胀! 短短三息之间,那光点已经膨胀成一道模糊的光柱轮廓。 五息,光柱变得清晰,直径已经超过百米。 七息—— 克洛伊只看到,那道银色光柱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辉!那光芒之强烈,甚至在一瞬间压过了天上的满月,將整片北方夜空染成了刺眼的银白! 光柱贯穿天穹,上端消失在云层深处,下端深深扎入嚎哭峡谷方向的大地。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根连接天与地的神裁之矛。 银白的光辉如同水银泻地,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夜空中的云层被蒸发,月光被扭曲,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泛起水波般的诡异涟漪! 克洛伊呆呆地看著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冰蓝色的眼眸被银光映得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艹……” 第69章 所谓苍瞳 坦桑要塞,北境前线。 天空已非天空,而是破碎的画布。 一半是极致的冰蓝,冰晶与寒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冰川巨兽般在咆哮,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蕴含著足以冻裂钢铁的锋锐。 另一半是沸腾的血红,熔岩般的炼狱业火灼烧著空气,发出滋滋的悲鸣,扭曲的热浪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啸。 两道身影,便是这冰火天象的中心。 北境大公,赫曼·凯狄斯·多鐸。 他披著一剑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银髮如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 他手中並无兵刃,只是隨意地抬著手,指尖每一次轻点,便有足以冰封山脉的极寒洪流奔涌而出,,与对面那毁灭性的力量悍然对撞。 他的对手,戾魔王狄多罗,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高达数十米的恶魔之相如同移动的火山,每一次咆哮都让空间震颤,缠绕著炼狱业火的巨爪挥动间,空间被轻易撕裂,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焦痕。 它战斗的方式狂野而直接,纯粹以力压人,以火焰焚尽万物。 “赫曼——!!你就只会躲吗?!像个娘们一样!”狄多罗怒吼著一拳砸出,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熔岩火柱轰向半空中的身影。 赫曼大公眼神淡漠,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著那袭来的熔岩火柱轻轻一握。 “咔嚓——!”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 奔腾的熔岩在距离他不足百米处骤然凝固,从炽热的流体化为一座狰狞的火焰雕塑,旋即,无数细密的裂痕蔓延其上,轰然炸裂成亿万点细碎的火星,如同逆飞的红色流星雨,反而朝著狄多罗庞大的身躯倒卷而去! “雕虫小技!”狄多罗咆哮,周身业火升腾,將倒卷的火星尽数吞没。 但它那双燃烧的恶魔之瞳中,忌惮之色却一闪而过。 眼前这个人类,对冰系能量的掌控已经到了近乎法则的地步,举重若轻,难缠至极。 地面上,坦桑要塞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 城墙多处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士兵和魔物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將城墙根下的冻土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泥沼。魔导弩炮的轰鸣声、刀剑碰撞的鏗鏘声、临死前的惨叫与怒吼……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的奏鸣曲。 然而,就在狄多罗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新一轮,足以撼动要塞根基的恐怖攻击时—— 高空之上,始终面色平静如万古寒冰的赫曼大公,眉头忽地皱起。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沸腾的战火与能量乱流,越过了坦桑要塞,投向了西北方向,某个遥远的位置。 那是……霜狼堡的大致方向所在。 ...... 立体魔力沙盘依旧在缓缓旋转,映照著南大陆的山川河流、城池要塞。 墨菲斯托悬浮在沙盘中心,暗紫色的礼服纤尘不染,单片眼镜后的竖瞳,正以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凝视著沙盘上最新出现的变化。 不止一处。 不是几处,也不是十几处。 是数十道,近百道! 代表著空间异常波动的璀璨银色光柱,如同雨后春笋,又如同预先埋设好的毁灭礼花,在同一时刻,於沙盘模型上——於真实世界的南大陆各处,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圣罗曼尼亚帝国的北境、腹地、乃至南方边境…… 夏卡利亚王国广袤的平原与海岸线…… 米斯特联邦星罗棋布的商业城邦与魔法塔林…… 斯图亚特教国庄严的圣山与信徒之城…… 甚至,在人类五大盟国中相对偏远的洛瑟玛王国的版图之上,也同样亮起了数道刺目的银光! 这些光柱在沙盘上熠熠生辉,如同钉在大陆版图上的冷酷铆钉。 ...... 圣罗曼尼亚帝国王都。 深夜的寧静被粗暴地撕碎了。 那来自南方黑沼林方向的通天光柱,如同神话中连通神魔的桥樑,將半个夜空映照得亮如诡异的白昼。 光柱散发出的空间波动虽然遥远,却让王都內所有对魔力稍有感知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头晕。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街道上出现了慌乱奔逃的人群,孩子的哭喊,大人的惊叫,往日秩序井然的帝国心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骚动。 然而,这骚动並未持续太久。 因为王都本身,就是帝国力量最雄浑的所在。 “嗖!嗖!嗖!嗖——!” 一道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强大的气息,如同逆向的流星,从皇宫、从军部、从魔法协会总部、从各大贵族的深宅大院中冲天而起! 那是镇守王都的帝级强者,宫廷大法师,皇家骑士团统帅……平日里他们或许各有职司,互不干涉,但在此等涉及帝国存亡根基的巨变面前,无需號令,他们便是第一道也是最强悍的屏障。 数十道身影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朝著王都四面八方,朝著那些在感知中同样爆发出空间波动的帝国腹地区域疾驰而去。他们的任务明確:镇压突变,查明真相,保护子民,稳定局势。 至於近在咫尺的黑沼林方向那道最粗壮、最显眼的光柱? 奇怪的是,並无任何一位强者转向那边。 並非忽视,而是…… 不需要。 就在王都骚动达到顶点,无数人惊恐地仰望著南方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银光时—— 变化,发生了。 没有徵兆,没有酝酿。 王都正上方的天空,极高的苍穹深处,那里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並非破碎,而是如同水幕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向两侧缓缓退去。 一只眼睛,从中缓缓睁开。 並非虚影,並非魔法造物。 那是一只真实不虚,巨大到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金色眼眸。 它的出现,没有丝毫威压泄露,却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沸腾的恐慌,奔逃的人群,甚至空中那些急速飞掠的流光,都在这一刻有了剎那的停滯。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的动作放缓了,天地间只剩下那只高悬的冷漠巨眼。 苍瞳。 圣罗曼尼亚皇室血脉的至高象徵,帝国的终极武备。 第70章 魔潮 “轰————————!!!!!!!” 所有人看到的,是一道无法用语言描述其顏色、其粗细、其威能的光流,自那苍瞳的中心轰然落下。 如同天穹破碎,天河倒灌。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光流倾落在了银色光柱的顶端。 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看似宏伟无比的银色光柱,在这道金色光流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 湮灭。 於无声中彻底地从概念层面的毁灭。 金色光流以不可阻挡之势,沿著银色光柱的轨跡,一路向下推去。 银光节节败退,寸寸碎裂,化为最原始的无属性能量乱流,然后连这乱流也被金色光流吞噬。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思维跟不上。 仅仅一两个呼吸之间,那道贯通天地的银色光柱,便从顶部到底部,被彻底抹除了存在。 而金色光流去势不减,落入深渊,砸入魔狱…… ...... 霜狼堡今天的夜空格外澄澈。 瑰丽如梦幻绸缎的极光正在无声流淌,碧绿、絳紫与嫣红的光带相互缠绕,將半边天穹渲染得如同神祇打翻的调色盘,美得不似人间应有。 然而,堡內无人有暇欣赏这北境难得的奇景。 先前的光柱已然平息,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起初,在朦朧的光晕和起伏的地形掩护下,似乎只是雪原本身在蠕动。 但很快,那般的蠕动变得清晰且密集,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霜狼堡的方向蔓延。 那不是雪浪,也不是错觉。 是魔物,海潮般的魔物。 “呜——呜——呜——!!!” 悽厉到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骤然撕破了这片夜色。 这警报声与寻常示警的短促节奏截然不同,是持续不断仿佛要一直响到世界尽头的长鸣! 这是最高级別的全面接敌信號! “敌袭!最高级別!嚎哭峡谷方向!所有战斗人员就位!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掩体!重复,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就位——!” 军官们嘶哑的咆哮声混杂在刺耳的警报背景音里,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霜狼堡! 原本或是在营地,或是在工坊亦或者仓库间穿梭的士兵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一顿,隨即以近乎本能的速度冲向各自的战位。 沉重的脚步声、甲冑碰撞声、武器出鞘声、粗重的喘息声……无数声音匯成一股躁动而充满压迫感的洪流。 城墙上,原本相对稀疏的守军瞬间变得密集。 弓箭手扑向垛口后的箭槽,炮手开始为冰冷的魔导巨炮预热,镶嵌在炮身上的魔晶一块接一块地亮起幽蓝或赤红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法师们则三五成群地迅速集结到指定的魔法增幅节点,脸色凝重地开始调整魔力,低声吟唱起防护或攻击法术的预备咒文。 气氛,在警报响起的十秒內,从略带疲惫的日常戒备,瞬间绷紧到了近乎断裂的战爭状態! 希琳公主几乎是和警报声同步从临时分配的营房里衝出来的。 灿金色的长髮没有来得及束起,此刻在脑后肆意飞扬,她身上只套著便於行动的贴身劲装,手中已然握紧了那柄华贵而锋利的长剑。 她跳到了城墙之上,几乎一眼就在人潮中找到了那个无比显眼的身影。 “克洛伊!”希琳脚下发力,轻盈地跃过几个堆放箭矢的木箱,几个起落便来到他身边,声音带著急促:“发生了什么?” 克洛伊闻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隨后微微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大概是要出大事了。” 他指了指城外的远方。 希琳公主下意识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密密麻麻,如同倾巢而出的蚁群,又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从嚎哭峡谷的方向涌出,铺满了目力所及的雪原! 苍白的骷髏海敲打著锈蚀的刀剑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绿皮肤的哥布林如同跳蚤般在更大的魔物脚边窜动,发出尖锐的嘶叫。 肌肉虬结的巨魔推动著简陋的攻城器械,像移动的小山,更远处,隱约能看到身披重甲、体型庞大的深渊恶魔轮廓,以及低空掠过的、如同蝙蝠与禿鷲混合体的石像鬼群。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潮。 “该死的!这么规模,这种数量级!怎么可能……!” “集结!快!第一、第二盾卫大队,城墙缺口预设位置!长枪手上前!” “魔导军团,第一至第五序列,按预定坐標,准备覆盖式元素轰炸!第六第七序列,专注防护结界!” “所有弩炮,標尺调整至最大射程!” “后勤队,医疗队,立刻进入地下掩体!动作快!” 城头上,各级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压过了依旧尖啸的警报。虽然情况突变,敌情严峻,但长期的军事训练和北境人骨子里的悍勇,让整个霜狼堡的防御体系在经歷最初的震动后,迅速展现出了应有的韧性。 士兵们虽然面色紧绷,眼神却不见多少慌乱,更多的是狼一样的凶光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百夫长正飞奔著冲向自己的队伍,路过克洛伊和希琳所在的垛口时,他猛地剎住脚步,目光扫过这两个衣著气质明显与普通士兵不同的年轻人,尤其是克洛伊那头醒目的银髮和眉心圣痕。 他显然认出了什么,但时间紧迫,不容多言。 百夫长只是朝著他们用力一挥手,吼道:“学生?后方协防!” 说完,甚至不等回应,便像一阵风似的衝下了马道,消失在一队正在登城的重甲步兵之中。 “后方协防……”希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命令,眉头蹙紧,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犹豫。 她握紧了剑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作为帝国的公主,作为拥有苍瞳之力的高阶法师,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看著士兵们上前线,这让她骄傲的內心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 她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克洛伊,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认同,或者……一个不同的选择。 “克洛伊,我们……”她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徵询。 克洛伊的目光从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魔潮上收回,落在希琳脸上。 他眼中的那种隱隱兴奋的光芒已经收敛。 他看著希琳眼中那抹不甘,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笑意。 “后方协防。”他打断了她的话,果断道。 希琳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乾脆地接受这个“怯懦”的安排。 克洛伊瞥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抬手指了指周围如同精密机器般快速运转的城墙防御,又指了指远处那越来越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魔物浪潮。 “看清楚,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压低了少许:“这不是擂台决斗,也不是遭遇战演习。这是战爭,是成千上万人命堆起来的攻防。在这里——” 他顿了顿才道:“听从命令,是第一要务。” 第71章 惨烈 魔物匯聚而成的死亡潮汐拍击在霜狼堡巍峨的城墙上。 那一瞬间,克洛伊觉得脚下的城墙仿佛活了,变成了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咆哮。 “轰!轰!轰!轰——!!!” 城墙各处,早已预热到极限的魔导巨炮,炮口猛地向后一缩,喷吐出刺眼的光流。 各式各样的元素毁灭洪流,如同节日的烟花,却在空中划出最致命的轨跡,狠狠砸进城墙外疯狂推进的魔潮之中。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而紧隨炮击之后的,是城墙后方早已集结完毕的法师军团。 集群魔法撕裂天穹,整个夜色都在这一瞬变换了顏色。 魔法与魔导炮火的交响,將大地彻底点燃。 爆炸的火光和魔法的辉光混杂在一起,將城墙前方数百米的区域变成了不断翻腾著死亡与毁灭的炼狱。 然而,魔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 低阶的骷髏和哥布林仿佛无穷无尽,它们没有恐惧,只有对杀戮最原始的渴望。它们用身体填平爆炸的弹坑,用尸体垫高崎嶇的地面,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炮火和魔法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涌上来填补。更后方,中高阶的魔物开始显露狰狞。 身披厚重骨甲挥舞著巨型骨锤的骸骨巨人,爪牙淬毒的石像鬼集群如同黑色的乌云,开始尝试绕过正面火力,从侧面或更高处扑击城墙上的守军。 甚至,在魔潮深处,隱约传来令空间都微微震颤的沉重脚步声,那是深渊恶魔正在逼近。 “动作快!把晶石搬到三號、七號炮位!那边快见底了!” “医疗队!这边有伤员!快抬下去!” 城墙內侧的马道和后方空地上,负责协防的克洛伊等人正在指挥官的命令下飞快地执行著各自的任务。 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廝杀,但他们却並没有因此而清閒下来。 莉莉丝的小脸煞白,抱著几块替换的魔导炮零件,手指都在发抖,险些摔了一跤。 艾丽卡和她的队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男生在帮忙抬伤员时,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翻卷的皮肉,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索罗斯和琼森咬著牙,扛著比他们还高的晶石箱,一步一挪地往城墙上送,汗水混合著尘土,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衝出道道沟壑。 希琳公主同样没有閒著,她放下了公主的矜持,用自己远比普通女生强健的体魄,帮忙转移重要的物资,偶尔抬手释放一个基础的治疗术或凝水术,缓解一下附近伤员的痛苦或扑灭小火苗。 她的嘴唇紧抿著,眼眸不断扫过城墙外侧那炼狱般的景象,又看向周围忙碌而疲惫的士兵们,神色难明。 克洛伊刚把一箱沉甸甸的魔晶石放到一台魔导炮旁,一只刚翻上城墙的影魔便化作一道黑影掠向正单膝跪在地上填充炮弹的炮手。 克洛伊立刻抬手一挥,数道冰棱瞬间將那只中阶的影魔撕成了碎片。 “谢了,小子!”炮手见状,也只来得及道谢一声,便立刻猛地一拉激发阀。 “轰!” 又是一发炽热的爆炎弹呼啸而出,在远处魔潮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火球,清理出一小片空地,但转瞬又被填满。 克洛伊看著外面那仿佛杀之不尽的魔物,忍不住皱了皱眉,趁著炮手装填的间隙问道:“大叔,以前霜狼堡要应付的,都是这种『大场面』?” 炮手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用那双被硝烟燻得发红的眼睛瞥了克洛伊一眼。 他啐了一口带著黑灰的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以前?以前要都是这阵仗,我这把骨头早他妈烂在墙根下了!”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北境口音:“我在这儿守了快两年了,从没见过这种鬼阵仗?这他娘的不是进攻,这他妈是要把霜狼堡从地图上抹掉!”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魔潮深处,一道庞大无匹的阴影猛地冲天而起! 那阴影是如此巨大,当它完全舒展开覆盖著漆黑鳞片的双翼时,仿佛瞬间遮蔽了小半个战场的月光! 一股令城墙上的空气都为之凝滯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压来! “龙!是黑龙!!” “帝级!是帝级黑龙!!” 那赫然是一头成年的帝级黑龙! 它漆黑的鳞甲在魔法辉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琥珀色的竖瞳中充斥著毁灭与暴戾。 它没有过多盘旋,径直锁定了霜狼堡的城墙,胸腔处亮起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这是龙息蓄能的標誌! “赞恩!!你们黑龙一族,是要铁了心与我人类结成死仇吗?!” 一声惊怒吼声传来,霜狼堡守將,科塔夫將军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主堡方向激射而出,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那头俯衝而来的黑龙! 科塔夫將军身披厚重的將军鎧甲,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剑,周身燃烧著熊熊的斗气火焰,赫然也是一位踏入帝级领域的强大战士! 他怒视著那头名为赞恩的黑龙,声震四野:“你们这么做,夜龙王知道吗?!” 然而,面对科塔夫的质问,黑龙赞恩的回应是一口如同地狱熔岩匯聚而成的龙息。 科塔夫將军见状怒喝一声,浑身爆发出撼天动地般的魔力,他单手举起,魔力在掌心匯聚成涡流,正面迎上了这道龙息。 “轰——!!!” 惊天动地的声响之中,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一道幽影,如同鬼魅,在龙息光芒最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自龙背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它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刚刚扛下龙息斗气波动出现一丝紊乱的科塔夫將军身后。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身影,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蠕动的深灰色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一双闪烁著冰冷紫芒的眼睛。 “將军小心!!!”最先发觉那道身影的副將目眥欲裂,嘶声狂吼,拼尽全力想要衝过去。 但,太迟了。 那只苍白的手,瞬间洞穿了科塔夫將军的后背,握住了他胸前內炽热的心臟。 然后。 砰——! 第72章 城破 “將军——!!!” 城墙上下,无数目睹这一幕的守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主將的陨落,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士兵炽热的战意之上。 那影魔一击得手,毫不留恋地抽回手臂,带出一蓬淒艷的血花。 它紫芒闪烁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扑来的副將,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副將面前。 而失去了科塔夫將军的阻挡,黑龙赞恩发出一声咆哮,龙首一摆,又是一口龙息落下。 所过之处,守兵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城墙瞬间出现一大片缺口。 “守住——!!!”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令无数人陷入绝望的瞬间,一个嘶哑破碎,却用尽了最后生命所有力气的吼声,如同垂死狮王的咆哮,陡然炸响! 是科塔夫將军! 他心臟被洞穿,生命之火即將熄灭,但他的眼神在最后一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绝! 他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影魔,也没有去看喷吐龙息的黑龙,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將目光投向了他守护的城墙,投向那些目眥欲裂的士兵。 下一刻—— “轰隆——!!!” 比龙息爆炸猛烈百十倍的能量波动,以科塔夫將军残破的身躯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帝级强者毫无保留,点燃了生命与灵魂的终极自爆!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近在咫尺的黑龙赞恩和影魔身上。 “吼——!!!” 黑龙发出痛苦而惊怒的咆哮,它坚不可摧的鳞甲大片崩裂,龙翼被撕裂,庞大的身躯被这股自毁性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翻滚著砸进了远处的魔潮之中,不知碾死了多少低阶魔物。 而那影魔更是悽惨,它本就偏向诡譎敏捷,防御並非强项。 在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自爆下,它周身的阴影护盾瞬间破碎,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多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紫黑色的血液喷洒,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自爆的光芒渐渐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缓缓飘落的黑灰,那是属於一位帝国將军的尘埃。 城墙上一片死寂。 旋即,是更加悲愤也更加疯狂的怒吼! “为將军报仇——!!!” 副將双眼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疯了一般冲向那被爆炸所伤的影魔。 然而城墙已然被龙息撕开缝隙。 收兵悲愤欲绝,魔潮却发出了更加兴奋和嗜血的咆哮,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著缺口涌来! 缺口附近的守军拼死抵抗,但失去完整城墙的依託,在潮水般的魔物衝击下,防线岌岌可危。 一个满脸血污盔甲破损的老兵,一刀砍翻一只衝上来的食尸鬼,看著那汹涌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魔潮,又看了看远处虽然受伤却依旧狰狞的黑龙和影魔,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他声音沙哑地喃喃道:“守不住了……霜狼堡,完了……” ...... 目睹这一切的克洛伊表情呆滯,刚刚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帝级强者当场陨落的画面看得他人都傻了。 帝级。 那是屹立於亿万生灵之上的顶点,是能够左右一场战役胜负的战略性存在,是无数史诗中描绘的传奇。 而就在刚才,就在克洛伊的眼前,这样一位活生生的神话,一位统御万军镇守一方的帝国將军,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被袭杀毙命,如同最廉价的炮灰般,点燃了自己,化作一团照亮战场的惨烈烟火。 没有盪气迴肠的鏖战,没有英雄末路的悲歌。 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没了。 战爭。 这就是真正的战爭。 不是你死我活的擂台,不是彰显武力的决斗场。 在这里,除非你真的强大到足以无视所有的规则与洪流,凌驾於眾生之上,否则,个人的勇武、天赋、乃至所谓的传奇血脉,在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魔潮面前,在更高层次存在的冷酷算计与猎杀之下,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帝级又如何? 该死的时候,照样剎那间便消逝於无形,连多喘半口气都是奢望。 一股冰冷的战慄顺著克洛伊的脊椎缓缓爬升,他以前以为自己经歷过数百上千次死去活来的洗礼,早已看淡了生死,但此刻目睹一位帝级强者以这种方式落幕,他才真正体会到,个体在战爭这台庞然巨兽面前的渺小与无力。 什么扮猪吃虎,什么一鸣惊人,什么血脉觉醒傲视同阶……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在这更高层次的博弈与兑子里,都不过是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拍得粉碎。 正这时,一道身著军官服饰的人影猛地躥至克洛伊面前,对方抓住了克洛伊的手臂,大声喊道:“多鐸家的?” 问完,也不等克洛伊回应,他就立刻道:“听著,城墙破了!將军虽然自爆,但赞恩那杂碎和那个影魔都没死,魔潮也压上来了!我们撑不了多久!霜狼堡已经完了。” 他手上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克洛伊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地道:“带著来这里体验的学生离开这里!趁现在还有空隙,往南!去坦桑要塞!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带给公爵大人——” 吼完,不等克洛伊有任何反应,军官猛地一把將他推向內侧下城的马道方向,力道之大,让克洛伊踉蹌著向后跌去。 “走!!!” 军官看也不再看他,豁然转身,抽出了腰间已经砍出缺口的佩剑,对著周围几个同样伤痕累累却死战不退的老兵咆哮:“兄弟们!堵住缺口!为了帝国!为了將军——!” “杀——!!!” 残存的守军发出怒吼,跟隨著他们的军官,如同扑火的飞蛾,逆著涌入缺口的魔物洪流,狠狠撞了上去! 克洛伊勉强在马道边缘站稳,抬头望去。 正好看到,两只从侧翼阴险扑下的石像鬼,锋利的爪子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撕开了军官那本就破损的鎧甲,抓住了他的肩膀和肋部。 军官怒吼著,反手一剑劈碎了一只石像鬼的脑袋,但另一只石像鬼的利喙已经狠狠凿穿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克洛伊能看到军官脸上那瞬间凝固的不甘神情,能看见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吼出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鲜红的血沫…… “……” 第73章 天崩局 看著那丑陋的生物击杀军官后,兴奋拍打翅膀,一副准备享用“战利品”的模样,克洛伊头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妈的……” 他低骂一声,猛然抬手,两柄通体晶莹的冰枪瞬间在他身侧凭空凝结。 “嗖!嗖!” 冰枪破空,发出悽厉的尖啸,霎时贯穿了那两只正低头撕扯的石像鬼头颅。 克洛伊环顾四周。 城池已然被破,城墙上更多的裂缝在蔓延,如同巨兽身上崩开的伤口。 魔物,无穷无尽的魔物,正顺著这些伤口疯狂涌入。黑色、灰色、惨白……各种令人作呕的顏色匯成污浊的潮水,倒灌进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要塞。 守军的怒吼与惨叫,魔物的嘶嚎与咆哮,魔导炮最后的零星轰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终末交响。 霜狼堡已经完了。 克洛伊猛地转身,脚下炸开一圈冰凌,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內侧下城的马道狂飆而去。 就在他身形刚刚掠下马道,冲入一片混乱的堡內街道时,一道充满恶意的眼神也那瞬间锁定了他。 左侧一处燃烧的营房阴影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猛地扑出! 那是一只高阶炎魔,皮肤如同烧红的烙铁,流淌著岩浆般的纹路,手中握著一柄扭曲的火焰长鞭,鞭梢拖在地上,犁出焦黑的痕跡。 它显然早就盯上了克洛伊这个在混乱中依旧显得醒目的目標,眼中闪烁著残忍与贪婪。 炎魔发出嘶哑的咆哮,火焰长鞭如同活物般骤然绷直,撕裂空气,带著灼热的高温,狠厉地抽向克洛伊的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封死了克洛伊大部分闪避空间。换作寻常高阶,哪怕能反应过来,也必然狼狈不堪,甚至受伤。 然而,克洛伊甚至没有回头。 在那火焰长鞭即將及体的剎那—— 他眉心处的冰蓝圣痕骤然亮起! 绝对零度! 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內时空凝固! 克洛伊反手一发冰枪贯穿其眉心將其钉死在地面之上,同时脚下一踏,飞身便乘上了一匹正因受惊而乱窜的高大马匹。 克洛伊认出这种马是北境军部专门培育的踏风驹,拥有稀薄的踏风兽血脉,不仅耐力惊人,衝刺速度更是远超寻常马匹,是传令兵和精锐骑兵的最爱。 克洛伊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左手抓住韁绳,右手长枪向后一扫,將一只扑来的哥布林凌空抽爆。 “驾!” 踏风驹嘶鸣一声,在克洛伊的操控和它本身惊惧的驱使下,如同一道闪电,朝著记忆中南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景象如同地狱绘卷。 燃烧的房屋,破碎的尸体,追逐廝杀的身影……克洛伊强迫自己不去细看,目光只锁定前方。 就在他衝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侧方传来一道熟悉的炽热波动。 他下意识侧头望去。 只见希琳公主正站在一片倒塌的拒马旁,灿金色的长髮在火光中狂舞。 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然化作了璀璨威严的金色,头顶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张开,苍瞳的虚影若隱若现。 一道湮灭之光正从裂缝中落下,將一头体型庞大的巨魔瞬间汽化。 似乎是感受到了克洛伊的视线,希琳也猛地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克洛伊从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痛苦。 没有时间废话。 克洛伊猛地一勒韁绳,踏风驹人立而起,他对著希琳的方向,嘶声吼道:“走!去坦桑要塞——!” 声音穿透喧囂,落入希琳耳中。 希琳下意识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儘是烽火,儘是魔影。 城墙方向,副將和几名圣级將领正在空中与黑龙赞恩以及那只帝级影魔死战,但明显落於下风,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將军战死,城墙崩塌,核心战力被拖住,魔潮入城……每一点都昭示著同一个结局。 霜狼堡,守不住了。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毫无意义地战死,没有任何价值。 贝齿几乎將下唇咬出血来,希琳眼中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了几下,最终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压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目光一扫,找到一只乱窜的马匹便一步跃出,落在了其背上。 “希琳——!救我!” 就在这时,一声带著哭腔的尖叫从斜前方传来。 只见莉莉丝狼狈地摔倒在地,法杖脱手飞出老远,左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一只通体漆黑,如同影子凝聚而成的影魔,正用它那闪烁著幽光的利爪,抓向她的面门! 希琳几乎想也不想,抬手一指,一道凝练的苍天饗焰后发先至,如同附骨之疽般沾上了那只影魔。 “吱——!” 影魔发出尖锐悽厉的嘶叫,在那仿佛能净化一切邪恶的金色火焰中疯狂挣扎,但仅仅两息,便被烧成了一缕飘散的黑烟。 希琳策马衝过去,俯身,手臂用力,一把將惊魂未定的莉莉丝提上了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抓紧!” 她低喝一声,同时目光瞥向另一边。 索罗斯正奋力將长剑从一只哥布林头目的眼眶中拔出,他身旁的琼森挥舞著战斧,逼退了几只食尸鬼,两人都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但好歹还活著。 “索罗斯!琼森!跟上!去坦桑要塞!” 索罗斯闻声抬头,看到了马背上的希琳和莉莉丝,也看到了不远处正勒马等待的克洛伊。 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拉起琼森,朝著附近一匹无主的战马衝去。 在如此天崩局下,他忽然觉得,往日在学院的种种恩怨,简直幼稚的可笑。 此时,溃逃,已经开始。 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学生,许多失去指挥眼见大势已去的守军士兵,也在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丝传递消息的责任驱使下,开始向著各个城门涌去。 兵败如山倒。 当克洛伊一马当先,衝过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街垒,踏著满地狼藉衝出霜狼堡巨大的南门门洞时,冰冷的夜风混合著更加自由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这座不知在这片冻土之上屹立了多久的钢铁堡垒,此刻已化作了燃烧的巨大火炬,浓烟滚滚,直衝天际,將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喊杀声,爆炸声,崩塌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如同巨兽垂死的哀鸣。 第74章 斩王 克洛伊收回目光,不再留恋,狠狠一夹马腹。 踏风驹长嘶一声,四蹄之下仿佛有淡青色的气流繚绕,速度再增,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南方被雪幕笼罩的黑暗。 希琳载著莉莉丝紧隨其后,索罗斯和琼森共乘一骑,艾丽卡和她小队的成员们也各自找到了坐骑,一群人如同受惊的雁群,紧紧跟著前方那道最醒目的银髮身影。 他们的目標明確,坦桑要塞。 在原本的克洛伊记忆中,他的父亲,那位北境大公,是如同北境风雪般永恆不灭的象徵,是真正能力挽狂澜的擎天之柱。 而在现在的他的认知里,那位游戏cg中力战双魔的北境大公,也的確拥有著近乎天花板的战力。 现在他的脑中並未去想其他,在这场宛若天崩般的灾难中,他所想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快点,再快点。 只要將消息带到,只要那位大公能够抽身前来……或许,霜狼堡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要阻止魔潮继续南下。 然而就在他们衝出霜狼堡不到十里,刚刚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时,后方天际,一道浑身燃烧著火焰的庞大身影,以远超他们的速度破空追来! 那是一头王级的大恶魔! 它身高超过两米,背生破烂的肉翼,头上弯曲的犄角如同王冠,手中握著一柄燃烧著绿色邪焰的锯齿大剑。 卑微的虫子!成为萨格拉斯的战利品吧!” 名为萨格拉斯的王级恶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邪焰大剑凌空一挥,一道长达十数米的绿色火焰剑气便撕裂雪幕,朝著队伍末尾狠狠斩落! “小心!” “是王级恶魔!” 队伍中响起惊恐的呼喊。王级!对於他们这些最高不过高阶的学生来说,几乎是无法抗衡的存在! 克洛伊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急速逼近的恐怖身影和凌厉剑气。 逃不掉!以这恶魔的速度和攻击范围,单纯逃跑只会被一个个追上砍死!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然有了决断。 他猛地一勒韁绳,踏风驹通灵般减速。他朝著旁边马背上的希琳嘶声吼道:“希琳!离开我二十米范围!等我冻住它!你全力轰击!用你最强的攻击!全力!只有一次机会!!” 希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冻结王级? 那日在学院之中克洛伊和芬里斯的对决她也全程看在眼里,他那招冻结时空的能力的確强大到不可思议,可那也是对於同阶而言啊!毕竟当初的芬里斯在动用王级力量的瞬间,他的那一招可就被撕裂了! 而现在,可以做到吗? 希琳不知道,但她没有时间去犹豫,她用力一点头,金色眼眸中燃起炽烈的苍天饗焰。 “其他人!”克洛伊又朝身后吼道:“別管有没有用!所有攻击,砸它丫的!” 索罗斯、琼森、艾丽卡等人脸上虽然还带著恐惧,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纷纷握紧了武器或法杖,开始拼命凝聚所剩不多的魔力。 就在这时,恶魔萨格拉斯的火焰剑气已然斩至! 克洛伊眼中厉色一闪,竟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而起! 半空中,他脚下连续凝结出数块厚重的冰棱作为踏板,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折线,不仅避开了那道剑气,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逆著气流,主动迎向了俯衝而来的王级恶魔! “找死!” 萨格拉斯看到这个小小的高阶人类不仅不逃,反而敢迎面衝来,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意外与残忍的狞笑。 它甚至放缓了速度,打算好好玩弄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是现在! 克洛伊眼中冰蓝光芒暴涨,眉心圣痕璀璨如星辰!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內刚刚恢復些许的魔力,连同血脉深处涌出的极寒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 嗡——! 萨格拉斯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它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万年玄冰,一股连它王级魔躯都感到刺骨森寒、甚至能冻结思维的力量,蛮横地笼罩了它! 虽然因为巨大的实力差距,这冻结之力对它而言並非无法挣脱,但那一瞬间的凝滯,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却是致命的破绽! 几乎就在克洛伊领域展开,萨格拉斯动作迟滯的同一剎那—— 头顶高空之中,金色的苍瞳自空间的裂隙中睁开。 “湮灭!” 希琳咬牙嘶吼。 苍瞳之中,一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湮灭之光,如同天神投下的裁决之矛,撕裂夜空,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瞬间落向被短暂冻结的大恶魔。 与此同时,索罗斯、琼森、艾丽卡等人,也拼尽全力,將早已准备好的攻击,不管威力大小,一股脑地砸向了同一个目標! 而领域之內,嘴角已然鲜血四溢,浑身肌肉都在因为过度透支而痉挛的克洛伊,眼中凶光不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手中的雪色长枪,朝著萨格拉斯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巨口,狠狠投掷而出! “给老子……死!!” 时间,在那绝对零度的领域中,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下一剎那—— “咔嚓!” 绝对零度领域轰然破碎! 克洛伊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从半空中跌落,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强行越阶禁錮王级,带来的反噬超乎想像的可怕。 而被集火的中心,王级恶魔萨格拉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 湮灭之光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被冻结的胸膛上,那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疯狂侵蚀著它的恶魔之躯,烧穿了坚硬的鳞甲,熔化了强韧的肌肉! 紧隨其后的各种攻击虽然威力参差不齐,但也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根稻草,进一步撕扯著它的伤口。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內部! 克洛伊那凝聚了最后力量与决绝意志的一枪,精准地顺著它张开的巨口贯入,从后颈穿透而出!极寒魔力在它体內爆发,进一步破坏了它的生机! “吼……卑……鄙……” 萨格拉斯庞大的身躯焦黑一片,脖颈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狰狞血洞。 它挣扎著,但依旧无力地砸落在下方的雪原上,他没死,王级恶魔,生命力超出想像的顽强,但如此重创,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起身。 “走!”希琳厉喝一声,飞身接住坠落的克洛伊,落在他原先的马背上,朝著坦桑要塞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5章 正面战场 黑夜之下,风雪之中,一行数骑如风般疾掠过雪原。 和索罗斯共乘一骑的琼森感觉浑身都在战慄,不仅不觉得冷,反而感觉身体都要烧起来了! “索罗斯!我们……我们刚刚是不是干掉了一个王级的大恶魔?!” 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刚刚那一幕是在做梦,太不真实了,太难以置信了,那可是王级!而且还是在同级中最上位的种族之一的大恶魔!竟然被他们这一群最高不过高阶的学院学生给一个照面干掉了?! 这回去足够他在学院里吹到毕业! 前方的索罗斯抿紧嘴唇,狂风吹得他棕色的短髮紧贴在额头上。 比起琼森的激动,他要冷静得多,或者说,茫然得多…… “不知道,不过也许没有死透……” 索罗斯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无论如何,刚刚的关键全在於克洛伊和希琳,我们……最多算是敲敲边鼓,我们的攻击打在那只大恶魔身上,大概只能算是不痛不痒。” “那又怎样!”琼森立刻反驳,激动得甚至想挥舞手臂,但差点从顛簸的马背上摔下去,赶紧又抱紧了索罗斯:“敲边鼓也是敲嘛!我们好歹出力了!那可是王级啊!王级你懂不懂?天啊,这回去要是告诉了赛蒙特他们,他们一定会嫉妒死的!” 索罗斯没有再反驳他。 目光却忍不住投向前方。 最前方领头的地方,那匹神骏的踏风驹上,银髮的克洛伊正无力地倚靠在希琳公主怀里,头颅低垂,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那道冰蓝圣痕还在极其微弱地流转著光华,仿佛风中残烛。 希琳一手紧握韁绳,另一只手虚扶著他,灿金色的长髮在奔驰中与飞舞,不时警惕地观望四周。 “嘖……”正这时,索罗斯听到身后的琼森一声忍不住的惊嘆:“说起来,克洛伊那傢伙,还真的强得像个怪物一样……” “……” ...... 霜狼堡距离坦桑要塞,直线距离约三百公里。 即使是对於能够日行千里的宝马也是有得跑的,但那仅是针对凡马。 此刻他眾人所骑乘的,却多是霜狼堡军中培育,拥有稀薄魔兽血脉的战马,这点距离自然不在话下。 一路向南,无人提议休整。 身后是沦陷燃烧的堡垒和可能追来的魔潮,前方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压榨著身下坐骑最后一丝潜力,也在压榨著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魔力。 途中並非一帆风顺。 零星从前线散逸出来的低阶魔物,或是原本就游荡在荒野中的飢饿雪狼群,偶尔会试图袭击这支狼狈却速度惊人的小队。 但此刻这支队伍虽然疲惫,却是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心气截然不同。 无需过多指挥,几人相互配合下,总能以最高效率清除障碍,绝不停留。 三个多小时在神经高度紧绷的狂奔中显得格外漫长,却又仿佛转瞬即逝。 当远方地平线上,那比霜狼堡庞大巍峨十数倍的阴影轮廓,伴隨著隱隱传来仿佛闷雷滚动又似大地崩裂的轰鸣声撞入视野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坦桑要塞,到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刚刚从一座地狱中逃出的他们,瞬间坠入了另一座规模更加庞大烈度更加恐怖的炼狱! 如果说霜狼堡的陷落是一场残酷而突然的暴风雪,那么坦桑要塞正在进行的,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崩地裂! 要塞那高达百米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宏伟城墙,多处升腾著滚滚浓烟和熊熊烈火。城墙之外,魔物的浪潮密密麻麻,一直铺陈到视线的尽头,其规模远超袭击霜狼堡的魔潮十倍、百倍!箭矢、投石、魔法光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在城墙与魔潮之间交织成毁灭的死亡之网,爆炸的火光连绵不绝,將昏暗的天穹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白昼与黑夜在疯狂交替。 但这地面战场的惨烈,仅仅只是背景。 真正夺走所有人呼吸和思维的,是更高处的天空——那里的景象,已非人力所能想像! 要塞正上方的苍穹,仿佛被无形巨力撕开,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分割。 五颗顏色迥异的耀阳在天穹之上碰撞! 那是属於神级的战场,一名法神,一名战神,以及……三尊魔王! 那片凡人绝对无法涉足的战场中,即使是对那几颗耀阳投以视线,都能让人感到灵魂被切割般的刺痛。 可就算不去看他们,在那之下的战场也同样激烈到无以復加。 天空、半空、城墙、地面……目光所及,每一寸空间都在廝杀!狮鷲与天马的骑士与石像鬼和黑龙群绞杀成一团,不断有燃烧的残躯坠落,城墙的缺口处,人类的士兵与高阶恶魔进行著最血腥的肉搏,怒吼与惨叫是唯一的旋律,庞大的战爭巨兽在魔潮中若隱若现,与要塞城头的超级魔导炮对轰……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役,这是两个种族两个世界倾尽全力的疯狂对撞! 几人此刻正处於坦桑要塞侧边的高坡上。 克洛伊独自坐在马背上,过三个小时不顾一切的狂奔,他体內近乎枯竭的魔力总算恢復了些许,所以便恢復了一人单骑。 他冰蓝色的眼眸倒映著远处的光景,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和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比起来,他在霜狼堡经歷的那场陷落之战,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甚至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蚂蚁窝被水淹了,和整个山脉被陨石砸了,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区別。 莉莉丝紧紧抱著希琳的腰,小脸煞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看著下方那比噩梦恐怖千百倍的场景,声音带著哭腔:“希琳,我们该怎么办啊?霜狼堡是不是没救了?这里……这里看起来比霜狼堡还要嚇人一万倍啊!” 她的问题,也是此刻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索罗斯和琼森两人望著坦桑要塞的惨烈战况,眼神都有些发直。 艾丽卡和她的队友们更是面无血色,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这已经不是他们想像中的战爭体验课了。 这是末日图景。 第76章 终抵达 希琳没办法回答莉莉丝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最前方的克洛伊,克洛伊眼神闪烁,像是在快速权衡著什么。 半晌,他道:“不管怎么样,先入城。” “霜狼堡的消息必须送进去。至於援兵……”他瞥了一眼那五颗正在天穹之上疯狂对撞的“太阳”,又看了看下方如同沸腾粥锅般的战场,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看样子,这里的老爷们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 这几乎是明摆著的事实。 坦桑要塞自身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可能一著不慎,这帝国北境最大的壁垒就会被正面攻破。 届时,才是真正的天倾之祸,整个北境防线都可能因此崩溃。 “入城?”莉莉丝声音发颤:“怎么入?下面……下面全是怪物!” “杀进去。”克洛伊话落,抬手,一桿冰枪凝聚而来,隨即一夹马腹,身下的踏风驹通灵地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开始向著高坡下方,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侧翼雪原衝去。 “跟上!” 希琳立刻策马紧隨。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恐惧,驱动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跟了上去。 高坡之下,並非坦桑要塞的主城门区域,而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同样杀声震天的野战战场。 人类的一支混合兵团正与一股试图从侧翼迂迴包抄要塞的魔潮激烈交战。 箭矢如蝗,魔法轰鸣,刀剑碰撞,怒吼与惨叫不绝於耳。 克洛伊一马当先,如同银色的箭头,径直衝向战团边缘。 “噗!” 入阵瞬间,克洛伊手中冰枪便挑飞一只试图扑向侧翼步兵的食尸鬼,紧接著他手腕一抖,长枪横扫,寒冰魔力迸发,將三只嚎叫著衝来的哥布林冻成冰雕,隨即被后续的马蹄踏碎。 这支突然从侧后方插入战团的小股骑兵,立刻引起了人类军官的注意。 一名满脸血污盔甲上布满刀痕的百夫长猛地转头看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克洛伊那头显眼的银髮和冰蓝眼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和如释重负,脱口喊道: “泽维尔將军!您——呃?” 话喊到一半,他才猛地察觉不对。 眼前这人虽然也是银髮蓝眼,甚至有霜痕,但面容年轻得过分,气质也与他记忆中那位沉稳如山锋锐如冰的北境长公子截然不同。 克洛伊可没工夫跟他解释,他勒住马韁,长枪指向坦桑要塞的方向,语速飞快:“我们是从霜狼堡来的!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稟报!需要入城!” “霜狼堡?”百夫长脸色一变,作为前线军官,他自然知道侧翼支撑点的重要性。 再看克洛伊这一行人狼狈不堪却煞气未消的模样,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尤其是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多鐸家特徵…… “开道!护著这几位阁下,从三號侧门入城!”百夫长毫不犹豫,嘶声对身旁的士兵吼道。 一小队精锐步兵立刻脱离战团,组成一个锋矢阵型,奋力向前衝杀,为克洛伊他们清理出一条通往要塞侧翼某处小门的短暂通道。 “走!” 克洛伊低喝一声,一马当先,顺著步兵开闢的通道疾驰。 希琳等人紧隨其后。 沿途仍有零星的魔物扑来,但都被几人配合著迅速解决。 短短千余米的距离,在混乱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他们衝到了一扇相对隱蔽的侧门前,门上的守卫不知是接到了通知,还是认出了克洛伊的特徵,沉重的门闸被迅速拉起一道缝隙。 “快!” 克洛伊率先策马冲入门洞,其他人鱼贯而入。 身后,金属闸门轰然落下,將外面的喊杀与咆哮暂时隔绝。 门內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甬道,墙壁上插著火把,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水和金属冷却的味道。 直到此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鬆,莉莉丝直接瘫软在希琳怀里。 索罗斯和琼森大口喘著粗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他人也都各自修整。 克洛伊却不敢耽搁,他直接从马背上跳下,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蹌了一下,但立刻站稳。 他一把抓住附近一个正在搬运箭箱的辅兵,急声问道: “这里现在谁负责?官最大的那个在哪里?” 那辅兵被克洛伊的气势和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指向头顶,结结巴巴道:“最大的?赫曼大公和霍夫曼將军……都在天上……” “我知道!”克洛伊有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现在,在要塞里头谁最能主事?” 辅兵被他一盯,冷汗都出来了,连忙道:“是夏亚指挥官!在中央指挥塔!” “带我去!”克洛伊言简意賅。 “啊?我还要送箭……”辅兵为难。 克洛伊身上魔力沸腾。 辅兵见状立刻放下箭箱:“额……大人跟我来,不过,指挥重地,我只能带您一个人到门口……” 克洛伊应了。 简单和其他人交代了两声,他便跟著那辅兵,沿著错综复杂人流如织的要塞內部通道,快步向著中央指挥塔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所见儘是繁忙与混乱。 伤兵被源源不断抬下,后勤人员奔跑著运送物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传达命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紧张。 中央指挥塔位於坦桑要塞的核心区域,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的石质建筑。 塔外戒备森严,但克洛伊那標誌性的特徵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辅兵跟守卫低声解释了几句,守卫打量了克洛伊几眼,便挥手放行。 辅兵只將克洛伊带到指挥塔厚重的大门前,便匆匆行礼离去。 克洛伊推开大门,一股声浪和混乱的光影便扑面而来。 指挥室內空间极大,但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数十名参谋、通讯官、魔法师穿梭忙碌,巨大的北境战区沙盘旁围满了人,爭吵声、匯报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 墙壁上,数十面由魔法凝聚的光幕悬浮著,实时显示著要塞各处城墙、天空战场、甚至远方魔潮调动的画面,光影变幻,令人眼花繚乱。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身著笔挺將军制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圈深陷嘴唇乾裂的中年男人,正被无数面跳动著危险红光的光幕和疾步而来的参谋包围著。 他便是坦桑要塞的临时总指挥,夏亚伯爵。 第77章 弃子 克洛伊被指挥室內的喧囂和光影晃得眼花了一瞬,但他立刻定了定神,目光锁定了被围在中心的夏亚伯爵。 他分开人群,挤到沙盘旁,朝著那位明显已是焦头烂额的指挥官,快速道: “指挥官阁下,我是刚从霜狼堡突围出来的皇家学院学生,霜狼堡失守,將军战死,魔潮规模异常庞大,且有帝级黑龙及影魔参与攻城。” 夏亚伯爵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地扫向克洛伊。 他的目光先是在克洛伊那头显眼的银髮和眉心冰痕上停留,带著一丝审视,隨后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正在记忆库里翻找什么。 他顿了顿,才有些迟疑开口:“你是……克洛伊?赫曼大公家的那个……三儿子?” “是。”克洛伊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夏亚伯爵的眉头稍稍缓和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似乎在消化这噩耗,又似乎早已预料。 他有些沙哑地道:“我知道了,你们能突围出来,把消息带到,辛苦了。” 他示意旁边一个参谋在沙盘上標记,同时语速加快:“不用太过惊慌。后方指挥部在霜狼堡失联后就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凯尔辛伯爵和他麾下的白熊骑士团,原本是要驰援霜狼堡的,不过现在命令已经变更,他们会在霜狼堡以南的沧澜岭据守,遏制魔潮继续南下的势头。” 克洛伊听著,眼眸忍不住看向沙盘上那个被標记为“沧澜岭”的位置,那里確实是一处险要隘口。 他眨了眨眼,忽然问道:“那霜狼堡呢?里面的守军,还有没撤出来的平民……” 夏亚伯爵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克洛伊。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最终吐出的句子却简短直接得堪称冰冷: “没救了。” 他指了指沙盘上代表霜狼堡的那个点,此刻那里已被用代表“沦陷”的暗红色標记覆盖。 “魔潮规模超出预期,防御体系就已崩溃,现在……”他瞥了一眼旁边一面显示著远方能量波动的光幕,上面隱约有黑龙和混乱魔力反应的標记:“魔潮已经完全淹没了那里。凯尔辛伯爵的任务是阻止它们蔓延,而不是反攻一座已经陷落的、满是魔物的堡垒。那是送死,且毫无战略价值。”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但这並非冷酷,而是在这尸山血海的北境前线,每天、每时、每刻都可能在不同地方上演的常態。 资源是有限的,抉择是残酷的,为了保住更大的战线,有时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克洛伊闻言,也是一愣,半晌,也只是“哦”了一声。 没救了啊。 他脑海里闪过霜狼堡燃烧的轮廓,闪过那位百夫长將他推下马道时嘶吼的脸,闪过雪原上那些溃散的身影……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別的什么的情绪掠过心头,很快又被更现实的念头压下。 他毕竟不是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对每寸土地都饱含深情热血的北境人。 霜狼堡於他,更像是一个刚刚踏足还未来得及熟悉就宣告毁灭的任务地点。 震撼有之,对守军尤其是科塔夫將军的敬意有之,但那种家园沦陷同胞蒙难的切肤之痛……似乎还隔著一层。 “明白了。”克洛伊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个传递消息的信使,一个前来体验战爭的学生,仅此而已。 战略决策,还轮不到他来置喙。 所以想了想,他变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指挥官阁下?” 夏亚伯爵似乎对他的乾脆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隨即摆手:“你们先归入学生协防序列,休整一下,等待分配任务。坦桑要塞现在压力很大,每一份力量都很重要,去吧。” “是。” 克洛伊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依旧喧囂沸腾的指挥室。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將那片关乎千万人生死的决策爭吵隔绝在內。 ...... 克洛伊很快在指定的休整区域找到了希琳等人。 刚將夏亚伯爵的话转述给他们不久后,眾人就被一同编入了一个由学生和后勤部队组成的混合协防中队,负责城墙某段的后勤支援和次要区域的警戒。 霜狼堡的陷落消息显然已经在一定范围內传开,气氛凝重。 但除此之外,坦桑要塞里来其他更早抵达的二年级“战爭体验生”们,却呈现出一种与自霜狼堡突围而来的一行人截然不同的状態。 “索罗斯!琼森,你们也来了!”一个穿著学院制服的男生兴奋地跑过来,脸上还残余著些许激动的红晕:“我的天,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没看到白天那场空战!太恐怖了,也太震撼了!” 他手舞足蹈,试图描绘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那些石像鬼,遮天蔽日啊!还有黑龙!比我们在教科书上看到的插图嚇人一百倍!我当时在城墙上帮忙搬运弩箭,腿都软了!”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补充,语气里竟然带著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何止!你们知道最嚇人的是什么吗?是那个圣魔王!他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方,降临的时候……我差点直接晕过去!感觉灵魂都要被抽走了!” “但是!”她话音一转,脸上涌起近乎崇拜的潮红:“北境大公!天吶!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圣魔王好像用了什么很厉害的招式,天地都变色了,我以为要塞要没了……结果赫曼大公不知道做了什么!结果那个圣魔王的一只翅膀直接就炸了!漫天都是紫色的魔血和碎羽毛!太帅了!简直无敌!” 又一名学生兴奋地接话道:“对对对!还有霍夫曼將军!一刀就把一头扑向城墙的帝级深渊巨人王劈成了两半!那刀光,隔著几里地都能感觉到杀气!” “……” 第78章 退了 这些学生七嘴八舌,激动不已。 对他们而言,虽然白天的战斗险象环生,许多人嚇得够呛,但终究是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度过了最开始的惶恐后,又目睹了传奇强者交锋的大场面。 这种经歷,足够他们回去吹嘘一辈子,甚至成为未来勇气的源泉。 恐惧过后,分泌的便是亢奋。 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亲身经歷了堡垒沦陷,主將战死,以及被王级恶魔追杀,更目睹袍泽慷慨赴死的一行人却有些笑不出来。 莉莉丝蜷缩在希琳身边,脸色依旧苍白,听著那些同学兴奋的描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索罗斯和琼森沉默地检查著自己的武器,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 毕竟刚刚克洛伊才告诉他们,霜狼堡已经彻底没救,上面也已经放弃了,那里的人,没逃出来的,大概都已经死了。 艾丽卡小队的人也默默靠在一起,气氛沉闷。 希琳公主静静地听著,碧蓝的眼眸望著远处城墙外的硝烟,以及天穹上那恐怖的战场。 她明白这些同学的情绪,那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未曾亲歷最深处绝望的,属於旁观者的震撼与兴奋。 她自己当初又何尝没有在目睹父皇的无上威能时,心生摇曳与嚮往? 但霜狼堡的烈火与鲜血,科塔夫將军最后的咆哮……这些画面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那单纯的震撼变得复杂难言。 克洛伊抱著一箱刚分配到的弩箭箭矢路过他们,独自走向通往城墙马道的斜坡。 ...... 坦桑要塞的城墙,比霜狼堡高了何止一倍。 站在垛口后向外望去,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惊。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城墙墙体上布满了新鲜的划痕,焦黑的灼烧印记和已经凝固发黑的斑驳血污。 垛口处,弓箭手和低阶法师正在军官的命令下进行压制射击,箭矢和基础魔法如同泼水般洒向城墙下试图搭起攻城梯的魔物群。下方,魔物的咆哮、人类的怒吼、兵刃碰撞声、肉体撕裂声匯成一片死亡的喧囂。 更远处的天空,才是真正主宰战场的领域。 冰蓝、赤金、血红、暗紫、惨绿……各种代表顶级强者的恐怖能量光团在高空疯狂碰撞纠缠,逸散的能量余波偶尔扫过城墙,都能引发一阵剧烈的魔法护盾涟漪和士兵的惊呼。 即便看不真切,那浩瀚如天威的波动,也足以让每个身处战场的人心胆俱颤。 克洛伊送完物资,没有立刻下去。 他靠在內侧墙垛的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混乱而惨烈的战场。 这里没有个人武勇的肆意挥洒,有的只是庞大战爭机器每一个齿轮的疯狂运转。 个人在这里,渺小如沙砾。 “发什么呆!快把伤员抬下去!”一名路过的士官冲他吼道,指著不远处一个被爆炸震塌的垛口,那里有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克洛伊立刻动了,他和其他几个被分配来的学生一起衝过去,抬起简陋的担架,伤员的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袖,温热粘腻。 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瞪著眼睛,死死抓著自己的断剑,嘴里含糊地念著“杀……杀……”。 克洛伊移开视线。 一趟,两趟,三趟…… 搬运物资,抢运伤员,偶尔有零星的石像鬼或飞行魔物突破火力网扑上城头,也要拿起手边的武器搏杀。 战斗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轰鸣,惨叫在机械的重复中变得模糊。 期间,他看到了希琳。 公主殿下身著朴素的皮甲,正带领著几个学生,用她精妙的魔力控制,临时冻结一段被地狱火烧得发红变形的城墙缺口,为工兵爭取修復时间。 莉莉丝和艾丽卡等法系学生,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组成一个个微型的魔法支援点,用她们所学,释放著治疗术救治伤员,凝水术扑灭火焰,或者用最基础但最节省魔力的魔法飞弹,点射那些试图远程攻击的魔物施法者。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各自的位置上,被战爭的洪流裹挟著前进,麻木地执行著命令,消耗著体力和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城墙的震动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又缓缓回落。 直到远处的天边,一道绚烂至极的金色光芒闪过,紧接著,是三声几乎重叠的尖啸,从极高的天穹上传来,那尖啸中蕴含的圣级威压,即便陨落时也让下方无数生灵灵魂刺痛! 隨即,眾人看到,三具庞大如同小山般的石像鬼统领的残破躯体,缠绕著尚未熄灭的苍天饗焰,如同燃烧的陨石自高空悽惨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空中那原本与人类空中力量死死纠缠的石像鬼集群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骤然紊乱群殴;嗷! “石像鬼的圣级统领……被干掉了!” 城墙上,有经验丰富的老兵率先反应过来,狂喜地吼道:“是皇女殿下!大皇女殿下斩杀了对面的空中主力!” 这一变化如同连锁反应。 失去了高阶统一指挥的石像鬼群顿时陷入混乱,进攻的章法大乱。 人类一方的空中力量,狮鷲骑士、天马骑士、宫廷法师团,趁机发力,开始有组织地清剿分割这些难缠的飞行魔物。 地面的魔族大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虽未立刻溃退,但那种疯狂扑击的势头明显受挫。 城墙上压力骤减。 直到最高空处的战场也停止了碰撞,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鬆弛了下来。 无数士兵趁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或匆忙处理伤口,或抓紧时间啃两口硬得像石头的乾粮。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终於顶住了这一波狂攻的虚脱感,瀰漫开来。 欢呼声开始零星响起,然后迅速连成一片,虽然沙哑疲惫,却充满了喜悦。 “守住啦!又顶住一波!” “皇女殿下万岁!” “帝国万岁!” 克洛伊刚刚將一名腿部被砸断的士兵交给医护兵,直起腰,抹了把脸上混合著血汗和黑灰的污渍。 他听著耳边的欢呼,望向城外。 魔族暂时撤军了。 他抬起头,高空之上,两道人类方至强的身影收敛了身上那宛若烈阳般的光华,落向了城头。 第79章 你来当我的副官 城墙之上,喧囂未散,余烬未冷。 就在距离克洛伊所在垛口不远处的前方空地上,赫曼大公与霍夫曼將军站定。 只听“哐当”一声,霍夫曼將军將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刀拄在地上,震得脚下石砖都微微开裂,他抬手抹了把脸,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墨菲斯托那个阴险小人!打架就打架,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下次让老子逮到,非把他那颗蛇蝎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 他身上的陈旧军团战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古铜色皮肤上新增的几道焦黑灼痕。 站在他身侧的赫曼大公,却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银髮如冰瀑垂落,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佇立,冰蓝色的眼眸穿透渐散的硝烟,漠然望著城外如潮水般缓缓退却的魔物大军,並未回应霍夫曼的抱怨。 霍夫曼骂了几句,似乎也觉得无趣,他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脸上的怒色收敛,转而浮现出几分凝重。 他凑近赫曼些许,压低了声音,罕见地正色道:“说起来,赫曼,半日前那股子非同寻常的气机波动,你肯定也感受到了吧?后方传来的那个?妈的,老子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前线打成这样,后面可別真出什么么蛾子了。” 赫曼大公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闻言,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后方有陛下在。” 霍夫曼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那点凝重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豪迈的大笑:“哈哈!也对!打了这么久,差点糊涂了!有陛下坐镇王都,天的確塌不下来!” 赫曼不再言语,收回望向城外的视线,转身,迈开步伐,朝著城墙內侧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瘫坐在地喘息休整的士兵,还是正在忙碌搬运物资救治伤员的后勤人员,甚至是那些惊魂未定满脸菸灰的学生,只要还能动弹的,无不挣扎著起身,或挺直脊背,或低头抚胸,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位北境的守护神,便是所有人在绝境中依旧能咬牙坚持的信仰化身。 赫曼大公对此恍若未见,他的步伐稳定而均匀,白色的衣袂在混杂著血腥与焦糊味的晚风中微微拂动,如同冰原上独自穿行的风雪。 然而,就在他路过克洛伊身旁的时候,却是突然止步了。 先前那从未有一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终於是看向了他。 那眼神,深邃而冰冷,如同封存了万载岁月的永恆冻土,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不过克洛伊倒也不惧,坦然与他对视。 “想带兵吗?”赫曼大公突然问道。 “啊?”克洛伊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赫曼大公收回目光,看向了城外的已经被践踏成了一片黑灰色的雪原,淡淡道:“下一波魔潮,不知会间隔多久。但野战的机会不会少。” “你是想下去带兵廝杀,还是继续在城里按部就班地做些杂活。” 克洛伊眨眨眼,明白了,这时他这位便宜父亲,要给他这便宜儿子开小灶哇。 隨著这小灶可能有些烫嘴,毕竟按照学院的安排,在城里体验体验战爭的氛围还是很安全的,可要是领兵下去和魔族野战,那可就不是什么体验战爭,而是真正地参与进去了。 不过,他也的確是差不多对协防的工作开始有些厌烦了。 嘴角向上扯了扯,克洛伊几乎没有犹豫,语气轻鬆地回答道:“带兵,我不会。” 话落,他笑容变得锐利了些,冰蓝色的眼眸中,兴奋的光彩闪烁起来:“但廝杀嘛……我觉得我应该还行。” 话音未落—— “轰!” 一股灼热且狂放的身影,如同流星坠地般,猛地砸落在两人旁边的城墙空地上! 气浪掀飞了地面的浮尘和碎雪,引得附近人群一阵低呼。 克洛伊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大皇女蒂薇婭正从她那只神骏的纯白天马背上轻盈跃下,她身上的银色裙甲多处留有战斗的痕跡,几缕灿金色的髮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但她脸上却毫无疲態,那双玫瑰般鲜红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著尚未完全平息的高亢战意,以及,一种看到新奇猎物般的盎然兴趣。 她头顶,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空战的皇家狮鷲与天空骑士们,正驾驭著坐骑,排著相对鬆散的队形,呼啸著飞入城內各处指定的休整区域,贏得城墙上下士兵们一阵又一阵疲惫却由衷的欢呼。 蒂薇婭显然听到了克洛伊最后那句话,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银甲战靴踩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要廝杀?可以呀!”她的声音十分强势,目光灼灼地钉在克洛伊脸上:“加入我的天空骑士团,或者我的亲卫队也行!保证让你杀到手软!” 说罢,她似乎才想起旁边还站著一位,微微侧头,看向神色从始至终未曾变化的赫曼大公,脸上笑容不变:“您觉得呢?公爵阁下?” 赫曼大公的目光从克洛伊身上移开,落在蒂薇婭那写满跃跃欲试的绝美面庞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不再停留,重新迈开步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指挥塔方向的城墙马道拐角。 霍夫曼將军扛著自己的大刀,衝著蒂薇婭齜牙笑了笑,又瞥了克洛伊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著点“小子自求多福”的意味,也晃悠著跟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克洛伊,和几乎要贴到他面前来的大皇女殿下。 克洛伊眨了眨眼,看著赫曼大公干脆利落消失的背影,再转头看看眼前这位笑容灿烂气场逼人的皇女殿下,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不管是原本的克洛伊记忆中,还是穿越后的他,他都不记得自己和这位风华绝代般的大皇女殿下有什么交集啊? 还没等他从这略显诡异的状况中理出头绪,蒂薇婭已经向前又凑近了一步。 她身上还带著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她本身某种凛冽而灼热的体香,形成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存在感。 她微微歪头,伸出右手,那戴著银甲护指的手指,轻轻勾起了克洛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玫瑰红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笑意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从现在开始,你来担任我的副官,在这份职务结束之前,寸步不许离~” “听懂了吗?” “……” 第80章 你们想要的修罗场 第九重魔狱,极夜之渊。 目之所及,黑暗一片。 这里的黑暗,並非寻常意义上缺乏光线的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概念,连存在本身都仿佛要在此消融的绝对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永恆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然而此刻,这份死寂被蛮横地打破了。 空间,那本应稳固无比的基质,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丝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著,“嗤啦”一声——一道边缘流淌著破碎星辉与暗紫色魔焰的巨大裂痕,被生生撕开! 魔皇露比西斯的身影,自裂痕中缓步踏出。 墨玉般的长髮在虚无中无风自动,几缕髮丝拂过她完美得不似真实,此刻却凝结著亘古寒冰的侧顏。 她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叠叠到令人绝望的时空封印与法则锁链,径直投向了极夜之渊的最核心,那片被九重魔狱镇压,剥离於一切时空之外的绝对囚笼。 她的身影再次模糊,下一瞬,已然穿透了无数道连所谓神级强者都无法逾越分毫的屏障,出现在了囚笼內部。 与外界的绝对虚无不同,囚笼內部反倒明亮一些。 光芒来自贯穿囚笼四壁与穹顶的无数道缓缓流转的虚空锁链。 这些锁链並非实体,而是“禁錮”与“放逐”的法则显化,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时空乱流在哀嚎中湮灭。 而在这片法则锁链交织的中心,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美丽到令人窒息,甚至感到诡异与恐惧的身影。 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少女的体態,娇小得仿佛一折即断。 一头如新雪般纯净无瑕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几缕髮丝垂落在她小巧的肩头和略显单薄的胸口。 她赤著一双雪足,脚踝纤细得仿佛精雕细琢的玉器,脚趾圆润可爱,肌肤却透著一种不健康到近乎透明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种无论用红顏祸水还是倾国倾城来形容都显得苍白乏力的容顏,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违背常理,组合在一起,便成就了一种惊心动魄,几乎让审美体系都崩溃的极致美丽。 然而,与这副容顏极不匹配的,是她脸上那种神色。 如同刚刚降生对世间万物一无所知的婴孩,纯洁,茫然,天真得像一张未曾沾染任何墨跡的白纸。 她的眼睛是朱红色的,像两颗浸泡在鲜血中的顶级宝石,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光。 而在这份天真与绝美之下,却是触目惊心的禁錮与残损——数道粗大的虚空锁链,如同最恶毒的刑具,贯穿了她的肩胛、腰腹、手腕与脚踝,將她以一种近乎褻瀆的姿態,牢牢钉在这片法则之地。 锁链贯穿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空间溃散的扭曲波纹。 邪恶与圣洁,残损与完美,天真与禁錮,种种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魅力。 露比西斯出现的剎那,那少女似乎有所感应。 她缓缓抬起头,朱红色的眼眸望向凭空出现的魔皇。 剎那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皱,绽放出一个天真无比,甚至带著点撒娇意味的甜美笑容。 “露比~”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像是山涧最清澈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你来看我了呀~”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立刻引来贯穿躯体的虚空锁链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那足以让灵魂崩碎的痛苦,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小小的委屈和抱怨:“你都两百年没有来过了呢……我好想你呀~” 露比西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被重重封锁,却笑得如同见到最亲密伙伴的少女。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色眼眸中的冰冷,几乎要將周围流转的法则锁链都冻结。 她没有回应那份天真的问候,也没有在意那近乎撒娇的抱怨。 她只是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极夜之渊的虚无更加寒冷: “是你做的吗?” “誒?”少女闻言,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微微一滯,朱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如同小动物般的不解和茫然。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雪白的长髮滑落肩头,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 “什么呀?”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语气困惑:“露比,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东西是我做的?” 露比西斯紫眸微微眯起,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空间立刻发出细微的崩裂声,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让整个囚笼內的法则锁链都震盪嗡鸣起来。 “他的尸体。” “是你偷走的吗?” 少女脸上的茫然,在听到“他的尸体”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愣了愣。 隨即——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清脆如银铃作响的轻笑,但越笑越停不下来,到了最后,赶嘴变作了一种近乎癲狂的诡异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柔软无骨般的身体隨著剧烈的笑声大幅度地摆动,引得贯穿她躯体的虚空锁链疯狂震颤。 那份白纸般的天真无邪,如同劣质的涂料般从她脸上迅速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嘲讽、快意、以及深入骨髓的疯狂,混合在一起,令人看一眼就仿佛要坠入无底噩梦的扭曲神色! 她笑了很久,直到几乎喘不过气,才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朱红色的眼眸不再清澈,里面翻涌著足以腐蚀灵魂的恶意与讥誚,死死地盯著一言不发只是周身寒意越来越盛的露比西斯。 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两颗尖牙在微光下闪烁著寒光。 “他的尸体……丟了?”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甜美,而是变得沙哑尖锐,如同用指甲刮擦著琉璃。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害死了他还不够……现在,连他的尸体……都守不住?”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废物。” “你不配得到他。” “永远都不配!!”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剎那! 轰——!!! 无法形容的滔天威压,如同整个九重魔狱的重量叠加了亿万倍,轰然砸落在少女娇小的身躯之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如同被打碎的红宝石,颗颗晶莹。 第81章 神域 南大陆,圣罗曼尼亚帝国北境。 坦桑要塞的街道,与其他后方城池的概念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悠閒散步的平民,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铺,脚下踩的,是偶尔可见冻结血污的土石路面,街道两侧,是用途明確的军备建筑。 此刻在这条街道上的克洛伊,身上已然换了一身行头。 线条利落的白色骑士服,衣襟,袖口与肩甲处用暗金色的丝线绣著简约而华美的帝国狮鷲,银色的长髮依旧隨意披散,眉心那点冰蓝圣痕在要塞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光华。 而他此刻,却也並非一人,而是跟在一道如同燃烧火焰般醒目的身影后方。 蒂薇婭身著裙甲,灿金的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她迈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堡內区域,也如同无形的磁场,让沿途遇到的士兵无不肃然挺直脊背,目光敬畏。 对於这位皇女殿下不由分说就把他划拉进天空骑士团,还安了个副官头衔,克洛伊心里其实没啥意见。 毕竟他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不会带兵,与其瞎指挥把人害死了心里过意不去,倒不如掛个名在哪个军团的麾下去全心全意负责廝杀。 就是对於这位大皇女殿下对於自己的態度,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他无论如何努力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也是真的没有找到半点自己与对方有过任何交集的画面。 甚至话都没说过一句,对於以前的克洛伊,人家大皇女殿下以前压根都是无视的。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不思了,直接问好了。 他快走两步,与蒂薇婭拉近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脸上掛起笑容,主动搭话:“说起来,皇女殿下,我倒是没有想到,您这么看好我呀。”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身崭新的行头,笑呵呵道:“上来就给这么大的官做,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蒂薇婭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双玫瑰红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玩味。 “哦?”她唇角勾起,笑意盎然:“我的確很看好你。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克洛伊眨眨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辜:“我猜……“应该不是因为我长得帅吧?虽然我个人觉得我这造型是挺能打的。” “呵——”蒂薇婭竟真的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声。 她终於转过头,正眼看向克洛伊,舌尖轻轻舔过饱满诱人的下唇,笑得眉眼弯弯:“也说不定喔。” 克洛伊他轻咳一声,隨后摊手,无奈道:“得了,大家开门见山把话说开如何?说说您的目的,我听著。如果对我有好处,或者至少没啥坏处,我也不见得就会拒绝。不然的话,我心里著实没底啊。” 说罢,他露出灿烂笑容坦然地与蒂薇婭对视。 蒂薇婭笑著看了他几秒,突然道:“好啊。” “我的目的很简单。” “皇位。” “啊这……”克洛伊眼角微跳。 他吧唧吧唧嘴,乾巴巴道:“那什么……殿下,我看皇帝陛下他还正当年吧?听说实力也强得离谱,一巴掌能拍死一个魔王的那种。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稍微早了点?” 蒂薇婭看著他这副想吐槽又强行憋住的模样,再次“呵呵”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看到有趣反应的愉悦。 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克洛伊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衝击力极强的勾人幽香。 “或许吧。”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三个字。 克洛伊被她这语焉不详的回答搞得更加摸不著头脑,但皇位爭夺这种话题,显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高阶该深入探討的。 他嘆了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自己更关心的层面: “就算您真有那个心思又何必找我呢?我一个小小的高阶法师,掺和进皇室的夺嫡纷爭里,恐怕眨眼间就会被倾轧成肉泥吧?比起我,泽维尔或者艾西婭,亦或者其他的大公侯爵伯爵之类的子嗣,比我强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不是更值得殿下您去拉拢?” 这才是克洛伊真正疑惑的地方。 就算是想要获得北境的支持,多鐸家族年轻一代真正的领军人物怎么看都是更好的拉拢对象。 他一个刚刚“改邪归正”,血脉觉醒都没多久的老三,何德何能? 蒂薇婭闻言,脸上那病態般的兴奋笑容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上下打量著克洛伊,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重新剖析一遍。 “你可不是什么小小的高阶。”她声音压低,很有磁性地道:“那天的誓约决斗,你在擂台上冻结时空的那一招,你知道是什么吗?” 克洛伊眉梢一挑,果然是因为那个吗? 的確仔细想来的话,自己和蒂薇婭同时在场,並且自己所展露出来的,唯一值得对方关注的点,也只有那个了。 “……” 他挠了挠银髮,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憨厚起来:“你说绝对零度啊?霜魄血脉还真是强大啊,果然什么好都不如投胎技术好……” 然而,他话音未落,蒂薇婭就已经摇了摇头打断,她笑眯眯地盯著克洛伊:“霜魄血脉確实是不错的传承,但你口中那个绝对零度和它的关係,可没你想像的那么大。” 克洛伊一愣,装出来的憨厚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什么意思?” 蒂薇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神域』吗?” 神域? 克洛伊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词。 片刻后,他迟疑著开口:“神级强者所特有的……领域?” 蒂薇婭点点头:“没错,想要触及真正的神之领域,唯有炼化融合一道世界本源法则,成为它在人间的代行者,法则显化,领域自生,在自身的神域之內,神级强者就是绝对的主宰。” 克洛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听起来確实厉害,但他依旧不解:“可这跟我的绝对零度有什么关係?那玩意顶多冻住一小片地方一秒钟,甚至越阶冻个王阶都能要了我半条命,跟所谓的神域比起来……” 他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差得太远。 第82章 杀掉她,我来做你的未婚妻 “那的確算不上神域,最多是个神域的雏形。”蒂薇婭笑呵呵道。 “神域的雏形?!”克洛伊这次是真的惊了。 “你那种冻结时空的能力,其本质,已经触及了时间与空间法则的边缘。” 她玫红的双眸紧紧盯著克洛伊有些呆滯的脸,脸上的神色渐渐狂热起来:“你知道这种领域雏形,在一个人远未达到神级,甚至未到王级时就诞生,意味著什么吗?” 克洛伊眨眨眼,神色古怪地猜测:“意味著……奇蹟?特殊?要把我抓起来切片研究?” 蒂薇婭被他这反应逗得再次失笑:“不至於,虽然这確实极其特殊,但也並非个例。” 她眯缝著眼道:“在未抵达神级之前,神域只会诞生在以一些足以创造一个时代,引领潮汐风云的绝世妖孽身上。” “它诞生在你身上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你潜力最有力最无可辩驳的证明。这比任何血脉,任何天赋测试都更具说服力。” 克洛伊被她说的有些发懵,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绝世妖孽?创造时代?这帽子扣得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当然,身为穿越者,脑袋里还带著个虽然痛苦,但的確作用显著的金手指,给他时间,他有那个自信,可是……神域雏形这个说法,从哪冒出来的啊? 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可没听说过这种设定啊! 不过他倒也不纠结这个,毕竟迄今为止,在这个绝对真实的世界里,已经发生了太多超出原本游戏的剧情与设定的东西。 克洛伊咽咽口水,看著蒂薇婭那双燃烧著兴奋火焰的玫瑰红眼眸,神色变得更加古怪:“所以……皇女殿下您是想?” 蒂薇婭嘴角那抹病態而狂热的笑容再次绽放,她微微前倾身体,几乎贴著克洛伊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如同梦囈般的语气,低语道: “你有实力,有天赋,行事风格也很对我的胃口……” “杀掉希琳,我来做你的未婚妻,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一起,把整个帝国,乃至整个南大陆,都变成我们的游乐场。” 克洛伊嘴角猛地一抽,眼皮狂跳。 他就知道!这女人相当不正常! 前一秒还在说绝世妖孽大陆风云,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杀掉我妹妹我来替上”这种恐怖发言! 他强行压下掉头就走的衝动,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的利益分析来应对这份疯狂:“殿下,这提议听起来很刺激。但对我有什么具体的好处?” 蒂薇婭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周身的氛围,骤然一变。 没有惊天动地的魔力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克洛伊只是觉得眼前微微一花,周围的景象——昏暗的拐角、斑驳的石墙、远处模糊的人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瞬间扭曲起来。 下一个剎那,他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绝对炽白璀璨的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实体,只有无穷无尽燃烧著纯净金色火焰的光!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仿佛蕴含著“燃烧”与“毁灭”这两者概念的终极体现。 置身其中,克洛伊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本能的敬畏。 但与此同时,克洛伊也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共鸣。 这种感觉,与他自己释放绝对零度时的感觉极其相似…… 这状態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眼前再次一花,世界恢復原状。 他还是站在那个僻静的拐角,面前是笑意吟吟的蒂薇婭。 但克洛伊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愕然地盯著蒂薇婭。 蒂薇婭舔了舔红唇,笑得如同捕获了最心仪猎物的女猎人,妖冶而危险。 “感觉到了吗?我们是同类。” “我们的未来,不是『可能』很强,而是註定会站在巔峰的人,不应该孤独。” “圣罗曼尼亚帝国——”她的眼中燃烧著赤裸裸的野心与征服欲:“不过是我们攀登更高峰途中,顺路收取的风景和战利品。你是我目前所见到的所有人中唯一有资格,与我同行与我共享这一切的人~” “怎么样?我的副官阁下?” “……” ...... 坦桑要塞的夜,是一种仿佛被硝烟和血腥醃渍过的黑。 分配给克洛伊的临时休息室位於靠近內城墙的一排石砌营房內,空间不大,只够放下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一个粗木钉成的架子,以及墙角一个用金属管道接引水的洗脸池。 克洛伊反手关上那扇不怎么严实的木门,將外界冰冷的空气暂时隔绝。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有些无力地瘫在床上,今天经歷的东西可是够多的,霜狼堡陷落的惨烈,王级恶魔的追杀,坦桑要塞这绞肉机般的战场,还有……那位大皇女殿下。 想起蒂薇婭那双燃烧著狂热与占有欲的玫瑰红眼眸,以及贴在他耳边吐出的那些如同毒蛇嘶语般的提议,克洛伊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杀死希琳……就算他不咋喜欢对方,但也绝没到那份上,而且,真当人皇帝吃素的啊? 虽然游戏和记忆里都没有对方出手的画面,但是设定上,有著皇权加持的皇帝就是帝国的最强者,就算是面对魔王都能一打二的北境大公对上,大概率也只有被皇帝吊打的份! 所以说,那女人要么是真神经,要么就是不安好心。 摇摇头,他强打起精神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那带著冰碴儿的水龙头,双手掬起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冷的感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边角已经剥蚀的金属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格外年轻的脸,银髮如雪,被水沾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看著镜中自己眉心的冰蓝圣痕,忽而一笑。 不过,神域的雏形啊……听起来还真是不错。 就是没想到,那位大皇女殿下也有著类似的东西,那么问题来了,这事情,其他皇子皇女知道吗? 以及最重要的,皇帝知道吗? 第83章 奇幻世界该有的样子 次日清晨的號角声,將克洛伊从冥想中唤醒。 因为身处前线,隨时可能接敌,他昨夜依旧没有进入那片水天一色空间,而是冥想修炼了一整晚。 现在看来,这份谨慎倒是对了,因为这號角声可不是什么起床號,而是集结令。 该不会是魔潮又来了吧? 克洛伊感觉身体开始微微躁动起来,毕竟现在他可不仅仅是来参加体验课的学生了,还是正式作战单位中的精锐,天空骑士团的成员,是可以真正上战场廝杀的那种。 此前在行军途中在雪原上杀雪狼不算,昨天从霜狼堡突围后,对上那只王级大恶魔的时候,紧张归紧张,可当他扔出那一枪,贯穿对方的咽喉,將其击落时的那一瞬间的感觉,简直是从头爽到脚。 他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讲,他上癮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抓起搭在床头那件崭新的白色骑士制服,三两下套好,繫紧袖口和衣襟处的暗金丝带,又將那件带皮毛內衬的御寒斗篷往肩上一披,便推开那扇不怎么隔音的木门,就冲入了外面泛著铁灰色天光的寒冷之中。 外面正在下雪,不大,但细密,落在脸上瞬间化作冰凉的水渍,却是让克洛伊的头脑愈加清醒。 看城中还算井然有序的景象,以及远处城墙上方守兵的数量,克洛伊迅速判断出刚刚的集结令大概不是因为魔潮来袭,更可能是有小股魔物袭扰,需要他们出城野战。 倒没什么好失望的,只要有架打,他是不在意究竟是魔潮还是袭扰的。 当他赶到昨日被告知的集结地时,这片专供天空骑士团起降的宽阔平台上已经集结了近百名骑士。 他们按照坐骑种类自然分成了两拨,一拨身下是神骏非凡背生双翼的纯白天马,另一拨则驾驭著更加凶悍,身上披掛著部分轻甲的狮鷲。 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气氛肃杀,只有坐骑偶尔不耐地刨动蹄子或打著响鼻的声音。 蒂薇婭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她依旧是一身线条凌厉的银色裙甲,灿金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站在她那匹格外神骏,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天马旁,正听著一名传令官低声匯报。 雪片落在她的肩甲和发梢,瞬间被那股无形的灼热气息蒸腾成裊裊白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玫瑰红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赶来的克洛伊,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克洛伊回以一笑,目光则落在了平台一侧,那只暂时无人骑乘,正由辅兵照料的狮鷲身上。 那应该就是他的坐骑了。 那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狮鷲,体型在同类中算是魁梧,棕黄色的羽毛油光水滑,颈部的鬃毛如同雄狮,此刻正有些不耐烦地用锋利的喙梳理著翅膀下的绒毛,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你的。”听完报告的蒂薇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隨手拋过来一个物件。 克洛伊抬手接住,是一个镶嵌著淡青色魔晶,造型简约的金属颈环。 克洛伊当然认识这玩意,御兽环。 作用倒也不是强制奴役,更多是一种辅助沟通和建立初步联繫的魔法物品,是骑士与坐骑,磨合期的必备小道具,尤其是对於狮鷲这种生性高傲的坐骑和一个新人骑士而言,属於是必不可少了。 “谢啦,殿下。”克洛伊笑嘻嘻地把玩了一下御兽环,径直走向那头狮鷲。 狮鷲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呼嚕声,翅膀微微张开,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旁边的辅兵见状,连忙低声提醒:“大人,小心,这畜生前两天腿伤刚好,它的上一任骑士也阵亡了,所以脾气有点躁……” 克洛伊摆摆手,示意无妨。 骑乘狮鷲或者天马这类飞行坐骑的记忆,属於原本的克洛伊。 那位再怎么紈絝,好歹也是北境大公之子,贵族子弟该学的体面技能一样没落。 虽然现在的克洛伊是首次实操,但那些记忆如同本能般浮现。 他拿著御兽环,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狮鷲那双充满野性的琥珀竖瞳对视。 他身上极寒的魔力逸散开来。 那狮鷲的呼嚕声顿了一下,竖瞳中的警惕和暴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与压迫感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物本能的惊疑。 克洛伊瞬间踏步上前,趁著狮鷲一瞬的迟疑,一把將控兽环精准地套在了它粗壮的脖颈上。 淡青色的魔晶亮起微光,一道柔和的精神连结瞬间建立。 没有激烈的反抗,狮鷲只是有些不適应地晃了晃脑袋,甩了甩颈部的鬃毛,便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盯著克洛伊,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新伙伴。 克洛伊咧嘴一笑,拍了拍它覆著羽毛的健硕肩膀,隨即翻身而上。 坐在狮鷲戴著特殊鞍具的宽厚背脊上,抓住韁绳,一种新奇的感觉涌上心头。 “所有人,听令!” 蒂薇婭的声音压过了风雪,她已然跃上天马背脊,目光扫过集结的骑士们。 “城外魔物袭扰,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它们,速度快,下手狠,一个不留!” “第一、第二小队,负责东侧雪林区域!第三小队,跟我去西侧荒原!出发!” 命令简洁明了。 她一声令下,天马率先展开双翼,四蹄在平台上轻盈一踏,便裹挟著气流腾空而起! “吼——!” 狮鷲们发出咆哮,紧跟其后,宽大的翅膀扇动,捲起更大的风压和雪沫。 克洛伊身下的狮鷲也不例外,隨著克洛伊一抖韁绳,它双翼一振,强劲的推力瞬间传来! “呼——”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片般刮过脸颊,下方的平台,营房以及街道急速缩小,整个坦桑要塞的宏伟轮廓在眼前迅速展开,接著是更远处那伤痕累累的城墙和茫茫雪原。 第一次真正骑乘飞行坐骑升空,强烈的失重感和扑面而来的狂风让克洛伊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但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畅快感便淹没了那点不適。 “臥槽……爽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冰蓝色的眼眸瞪大,贪婪地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这才是奇幻世界该有的样子嘛! 第84章 接著蘸豆,接著爽! 就在他们这支小队冲天而起,掠过某段內城墙上方时,下方正在军官指挥下集结准备参与今日协防的学生队伍中,有人恰好抬头望见了这一幕。 “快看!天上!”一个男生指著天空惊呼。 琼森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克洛伊骑著狮鷲,银髮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紧跟在那位耀眼夺目的大皇女身后,消失在城墙外的天际。 他脸上瞬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咂了咂嘴,忍不住道:“嘖,真好啊……在自家地盘作战就是不一样,特权待遇,直接进最精锐的部队,还能跟著皇女殿下出去清剿魔族。哪像我们,还得在这儿听安排搬砖。” 他旁边的艾丽卡正小心地检查著自己的法杖魔晶,闻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有些不高兴地反驳:“什么特权呀?琼森你別瞎说。克洛伊同学那是凭自己实力得到认可的!那天在霜狼堡,还有之前在学校……他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你要是有他那么厉害,肯定也能被选去参与正式作战的。” 琼森被噎了一下,有点不服气,眼睛一转,瞥向了不远处正在安静聆听军官布置任务的希琳公主,嘟囔道:“那希琳公主呢?公主殿下实力也不弱吧?还是苍瞳的拥有者,不也和我们一样在这里协防?” 艾丽卡眨了眨眼,小声嘀咕:“可是……公主殿下不是也打不过克洛伊同学吗。” 琼森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最终只能悻悻地转过头,继续眼巴巴地望著天空,那里早已不见了狮鷲小队的踪影,只剩下铅灰色的云层和缓缓飘落的雪花。 ...... 高空的风更加猛烈,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甚至有细微的疼痛感。 但飞翔的快感很快衝淡了这些不適。 克洛伊很快適应了狮鷲的飞行节奏,甚至开始有余暇欣赏这片从未有过的视角下的北境荒原。 苍茫,辽阔,被白雪覆盖,又处处点缀著昨日激战留下的焦黑疮痍,一种残酷而壮丽的美。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赤红的身影微微放慢了速度,让天马与他的狮鷲並排飞行。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蒂薇婭侧过头,灿金色的马尾在脑后甩动,玫瑰红的眼眸隔著数米距离,落在克洛伊脸上。 风雪呼啸,但她带著笑意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风噪,落入克洛伊耳中:“怎么样,我的副官阁下?征服天空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不过是骑乘飞行魔兽,到了她嘴里,就成了征服天空,不过索性克洛伊对这位大皇女殿下的性子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倒也不反驳,只笑了笑道:“是比在城里没完没了的搬箱子带劲~” 蒂薇婭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在冰冷的天光与雪花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冶。 她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那么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克洛伊的眼睛:“杀掉希琳,我来顶替她的位置。我们联手,未来整个帝国……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会是我们的乐园。这个提议,不够吸引人吗?”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喧囂。 克洛伊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哈哈,我不干。” 蒂薇婭的笑容也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傢伙的回答,她低笑一声:“没关係,总有一天,你会接受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纯白天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速度骤然飆升,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远处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黑红色“云团”疾驰而去。 “全体都有!”蒂薇婭清冽的喝令响彻:“发现目標!围歼清剿!速战速决!” “是!殿下!” 其他骑士轰然应诺,狮鷲群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捕食的鹰群般加速。 克洛伊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乾裂的嘴唇,对於蒂薇婭的话,他没太在意,此刻他冰蓝色的眼眸只被浓烈的战意填满。 他用力一抖韁绳,身下的狮鷲会意,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双翼奋力一拍—— 隨著距离飞速拉近,克洛伊也终於看清了那黑红色的“云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当然不是乌云,而是血蝠,数以千计的血蝠组成的集群! 它们单个的体型就远超寻常蝙蝠,翼展接近半人高,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短绒,狰狞的鼠头上镶嵌著绿豆般猩红的小眼睛,张开的嘴巴里露出两排令人不適的细密尖牙,翅膀扇动时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声。 如此庞大的集群在空中移动,如同一片散发著血腥与不祥气息的活体阴云,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淡红。 在集群最核心处,一道格外庞大,翼展接近三米的黑影尤其醒目,它周身翻涌著暗红色的血光,散发著远超同类的恐怖威压,圣级魔物,血蝠王。 一马当先的蒂薇婭一头撞入血蝠集群中,一剎那,她所过之处,无数血蝠直接崩散成一片血雾,直到暴怒的血蝠王拦截,才將她的势头止住。 “全体注意!散开队形,自由猎杀!王级血蝠优先清除,別让它们干扰殿下!”小队中一名王级巔峰的狮鷲骑士厉吼。 “明白!” 十余道身影驾驭著狮鷲或天马,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冲入了因蒂薇婭的闯入而略显混乱的血蝠集群之中。 这支天空骑士团的小队,成员实力最低也是高阶巔峰,王级骑士的比例甚至超过了半数。 面对血蝠这种在魔狱中也是最底层的魔物,此刻的他们如同虎入羊群,剑光与枪芒交相辉映,斗气斩与魔法弹密集如雨……各种攻击如同死神的镰刀,高效而冷酷地收割著血蝠的生命。 每一次挥砍突刺,都伴隨著血蝠悽厉的短促尖叫和血肉骨骼被切开的闷响。 狮鷲的利爪和尖喙同样致命,它们灵巧地穿梭在蝠群缝隙间,抓住机会便將血蝠扯碎。 克洛伊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手中冰枪挥舞,哪怕高阶最巔峰的血蝠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合之敌。 要说对於现状他还有哪里不满的话,那大概就是他先前那柄用的极为顺手的白色长枪为了给王级恶魔萨格拉斯致命一击,留在了对方的咽喉里。 现在用著魔力凝结的冰枪,手感不是很好。 回去以后,一定得找个趁手的兵器,他心里默默地想。 第85章 通道 整场战斗结束的毫无悬念。 当血蝠王被蒂薇婭的苍天饗焰燃烧成一团金色的火焰坠向大地时,这支血蝠编队的命运就已经註定了。 失去了头领,剩余的血蝠集群彻底沦为无头苍蝇,在那支由帝国最精锐骑士组成的小队面前,更是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 狮鷲的咆哮与天马的嘶鸣成了收割的號角,不多时,正支集群数千只血蝠便被围剿一空。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这支小队如同北境冻土上空最锋利的剃刀,在坦桑要塞外围广阔的雪原与稀疏林地上空来回犁扫。 在蒂薇婭的带领下,帝级不出,基本没有什么袭扰的队伍能够阻挡他们,然而大战不起,帝级也几乎不可能会出现。 因此,说是廝杀,可克洛伊实际体验下来,却更像是一场扫荡。 不知道斩杀了多少魔物,当正午略显苍白的日头艰难穿透铅灰色云层,在雪原上投下稀薄光影时,小队终於接到了返航的命令。 ...... 解散后的休息时间里,克洛伊独自坐在城头吃著乾粮,眺望雪原。 手里的乾粮被冻得梆硬,很抗饿,就是有点费牙,啃了这么一会儿,克洛伊已经觉得腮帮子有点酸了。 身后传来靴底敲击石砖的清脆声响,克洛伊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因为那股子灼热的气息实在是太明显了。 果不其然,当那脚步声停在他身侧后,立刻就传来了大皇女蒂薇婭的声音:“霜狼堡被魔潮淹没之前,应该有一道通天贯地的光柱出现,你看到了没有?” 本以为以这位大皇女那疯癲的性子,又要找自己说些不著边际的话,却是没想到对方问的竟然是这种正经的问题。 克洛伊有些意外,但也很快回道:“当然看见了啊,老大了,银晃晃的,感觉天都快被它捅出个窟窿。” 那天夜里,银光撕裂夜幕的瞬间给他带来的衝击的確很大,他觉得短时间內自己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而他话音刚落,蒂薇婭便道:“那东西不止霜狼堡出现了。” “嗯?”克洛伊没反应过来。 “同一天,同一时间。”蒂薇婭转过头,平淡道:“你说的那个光柱,在帝国境內总共出现了二十七处。” 克洛伊讶异起来:“这么多?所以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蒂薇婭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刚刚接到的后方情报。那些光柱出现的地方,之后全都爆发了规模不等的魔潮。有些靠近边境要塞的,比如霜狼堡,直接就导致了陷落。而更多的,出现在帝国腹地,甚至靠近王都的区域。” “腹地?王都附近?”克洛伊脑子里迅速勾勒了一下圣罗曼尼亚帝国的地图,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等等,这意思是魔族直接在后方,开了二十七个传送门?” “不是传送门。”蒂薇婭摇了摇头,纠正道:“根据后方宫廷法师团和皇家魔法协会的初步分析,那更像是空间结构被连通,形成了相对稳定的通道。连接的也不是魔族的某个前线阵地,而是……”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让克洛伊心头一跳的字眼:“魔狱。” 关於魔狱的认知,在克洛伊的脑海里很快浮现,这个世界广袤得近乎无限,除了漂浮在无尽之海上的五块主要大陆还存在诸多性质各异的异度空间。 其中最为人类所熟知的,便是所谓的“四十四重魔狱”,以及传说中更加縹緲难寻的“九重天外天”。 魔狱,公认是绝大多数魔物的起源之地与老巢。 据说那是一个层层叠叠,环境极端恶劣,充斥著混乱与杀戮意志的可怕世界。 据说其每一层的面积都堪比一块现世大陆,生存著难以计数的形態能力各异的魔族。 现世所见的魔物大军,绝大部分都被认为是通过无尽之海上某个或某几个连接著魔狱底层的古老通道涌出来的。 然而现在,蒂薇婭告诉他,这种连接魔狱与现世的通道,不声不响地在帝国境內开了二十七个口子?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他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问:“那……帝国现在还存在吗?” 这问题问得实在有点愣,但也確实是他此刻最直观的想法,家里被捅了二十七个直通敌人老巢的窟窿,这跟被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別? 蒂薇婭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明显怔了一下。 隨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帝国到底是有多孱弱啊?” “的確,事发突然,各处都有损失,一些偏远城镇甚至小型堡垒遭了殃。但你想像中那种魔狱大军倾巢而出,一夜之间帝国陆沉的画面,並没有出现,那些通道强度有限,不足以承载太强大的存在跨越,从那些通道里涌出来的魔族数量虽然不少,但並没有神级存在露面,帝级也是零星,更多的是中低阶的魔物潮。” “圣罗曼尼亚帝国於战火中立国,歷经千年战爭,这点反应对能力还是有的。” “甚至靠近王都的那条通道已经被彻底镇压,军方和冒险家协会都已经开始组织人手下探。” 克洛伊静静地听著,脑子里快速消化著这些信息。 最初的震惊过后,理智逐渐回归。 的確,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坦桑要塞这边恐怕早就压力倍增甚至被前后夹击了,哪还能像上午那样出去扫荡?后方恐怕也早就天下大乱了。 但即便如此,二十七个连接魔狱的稳定通道出现在帝国腹地,这事情本身,就透著一股子浓浓的阴谋和危险气息。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事到如今,从前玩游戏时的经验已经完全派不上了用场,不管是剧情走向也罢,世界观也罢,都已经和游戏里的內容天差地別。 但无论如何,那种层面的博弈恐怕都不是自己一个小卡拉米能参与的。 懒得去深思,他看向蒂薇婭,好奇问道:“所以,殿下跟我说这个,是要——” 第86章 风云再起 蒂薇婭的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弧度。 她身体微微前倾,玫瑰红的眼眸紧紧盯著克洛伊:“距离这里最近的魔狱通道……是霜狼堡外面的那一个吧?” 克洛伊眼角微跳,心中隱有预感。 蒂薇婭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愈发危险:“怎么样,我亲爱的副官阁下?一窥魔狱真容的机会可不多见,有兴趣一起去冒个险吗?” “……” 他就知道,这女人不正常的很。 克洛伊嘆气道:“免了,我这个人虽然不是很怕死,但也没兴趣上赶著去找死。” 蒂薇婭闻言神色不掩失望,她轻轻“嘖”了一声,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克洛伊,语气意兴阑珊似的调侃:“我还以为,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欣然同意才对。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胆量?” “哈哈,殿下,话不能这么说。”克洛伊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胆量这玩意儿,也得看场合不是?” “要是咱俩实力互换一下,您是现在这个高阶,我是那个圣级,那我保证,別说魔狱了,就是四十四层魔狱之底,您说去,我也绝对眉头不皱一下,扛著您就往下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道:“况且,退一万步讲,您就算真铁了心要去魔狱里头瞅瞅,也不该找我这么个累赘吧?咱这坦桑要塞里头,圣级强者一抓一大把,帝级大佬也不少,哪个不比我这个小高阶靠谱?您干嘛非得揪著我不放呢?” 蒂薇婭闻言,莞尔一笑,走近一步,那股混合著血腥与灼热的气息再次將克洛伊笼罩,那对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紧盯他冰蓝色的眼睛:“我不是说过了吗?” “唯有你,有资格与我同行。” “……” 对这话,克洛伊简直无力吐槽。 战爭打起来的时候,也没见你只让我一个跟你冲啊…… 而就在他准备隨便找点理由搪塞过去时,突然,远处雷声阵阵,轰鸣传来。 紧接著,脚下巍峨的城墙,连同他们站立的这片坚固石砖地面都隱约感觉到了些许颤动。 蒂薇婭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她双眼微眯,目光穿透飘落的雪幕和瀰漫的寒气,看向了雪原的尽头。 克洛伊也立刻稳住了身形,冰蓝色的眼眸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天地交接的那条灰暗线上,一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正一点点將洁白的雪原侵吞。 “呵……”蒂薇婭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不含任何其他的情绪,只剩下如同熔岩般沸腾的纯粹战意。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望向远方的克洛伊,声音中透著奇异的兴奋:“真遗憾……看来这次,是没机会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容愈发张扬肆意:“上午那种清汤寡水的屠戮,你不是嫌没意思吗?” “现在有意思的来了。” 克洛伊望著视野尽头那迅速扩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黑色浪潮,感受著脚下城墙隱约的震颤,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冰雪和硝烟味的寒冷空气。 他嘆息一声:“这才消停多久啊,又来。”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却倏然地向两边拉开:“不过也对,的確是这样才更加有意思一点。” ...... 兵营食堂里,气氛勉强算得上日常。 莉莉丝小口啃著一块硬邦邦的黑麦麵包,秀气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这东西比学院食堂里的花椰菜燉蘑菇还要难吃,帝国最精锐的要塞,伙食水平就这呀?” 旁边,琼森正努力用勺子刮著陶碗底部最后一点糊状燉菜,闻言头也不抬:“有的吃就不错了,大小姐。我听说昨天有支运输队被影魔袭扰了,物资丟了大半,接下来几天,恐怕连这个都未必管够。” 索罗斯默默吃著,目光偶尔扫过食堂里其他沉默进食的士兵们。 那些饱经风霜的脸孔上只有麻木的疲惫,对食物的味道早已失去评判的兴致,进食纯粹是为了维持体力,应对不知何时会再度响起的廝杀。 希琳坐在他对面,姿態依旧优雅,但进食的速度並不慢。 她碧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所有的情绪已经被战爭的烈火与鲜血暂时封存。 而就在这时—— “呜——呜——呜——!!!” 悽厉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整座要塞的空气。 “哐当!” 几乎在第一个音符炸响的瞬间,食堂里超过一半正在进食的士兵猛地扔下了手中的餐具。 木碗、陶勺、铁盘砸在粗糙木桌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多看一眼碗里还剩多少食物,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扯动,哗啦啦站起身,带著椅子腿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沉默而迅猛地朝著食堂出口涌去!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长期的战爭生涯,已將应对突袭的本能刻进了骨髓。 相比之下,学生们的反应就迟缓且混乱得多。 “怎么了?!”莉莉丝嚇得手里的黑麵包都掉了,脸色瞬间发白。 琼森手一抖,勺子差点戳到鼻孔,他惊慌地左右张望,声音有些颤抖:“这声音……总不可能是魔潮又来了吧?!它们不是昨天才被打退吗?!” 索罗斯站起身,望向食堂外兵荒马乱的景象,脸色有些难看:“这是最高级別的全面接敌警报……恐怕,真的是魔潮。” “开什么玩笑!”琼森简直要崩溃了,声音都变了调:“它们不休息的吗?!我们才喘了口气!这也太……” 他的抱怨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和军官嘶哑的怒吼声中。 “所有协防人员!立刻前往三號、七號物资点!重复,所有协防人员……” 没人再有功夫理会琼森的抱怨,在希琳公主一马当先的带头下,所有来此参与体验课的学生都顺著人流一起涌出了食堂大门。 而外面,早是一片与片刻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本就因铅云和飘雪而显得惨澹的天光,此刻仿佛被更浓重的阴影吞噬,变得更加昏暗压抑。 街道上人影幢幢,奔跑的脚步声,鎧甲的碰撞声,军官短促有力的命令声,驮马不安的嘶鸣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匯成一股躁动而充满压迫感的洪流。 第87章 全军出击! “你!还有你们几个!去搬那箱弩箭!” “快!魔导炮的备用晶石!搬到七號炮位!” “轻点!这里面是治疗药剂!” 根本不容喘息或询问,一名嗓子都快喊劈了的士官手指飞快点动,將任务砸到每个人头上。 莉莉丝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木箱和奔忙的人群,只觉得一阵眩晕。 索罗斯和琼森则咬紧牙关,一人扛起一个標註著重量的晶石箱。 他们跟隨著人流,沿著陡峭的马道奋力向上。 冰冷的石阶沾著未化的雪和不知名的污渍,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沉重的喘息声在胸腔里轰鸣,吐出的呼吸,又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白汽。 终於,他们登上了城墙。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看清城外景象的瞬间,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滯。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歇了,亦或者说,是被更加庞大的东西所掩盖了。 视野尽头,那原本应是雪原与灰暗天空交界的地平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无边无际的混沌浪潮。 比昨日更加庞大,更加密集,仿佛將北境所有的魔物都给掏空了倾泻出来! 骷髏的苍白,食尸鬼的灰败,地狱犬的暗红,巨魔的深褐……无数令人作呕的顏色蠕动,交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的污浊地毯,正以无可阻挡的態势,向著坦桑要塞碾压而来。 大地在微微震颤,那並非错觉,而是成千上万魔物同步迈步產生的共鸣。 而在这令人绝望的陆地浪潮上方,天空同样不再属於人类。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在低空云层下缓缓展露的是十几道如同山峦般庞大的漆黑身影。 整整一个编队的成年黑龙,它们张开的肉翼仿佛能遮蔽小片天空,漆黑的鳞甲在昏暗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粗壮的脖颈转动间,琥珀色的竖瞳漠然俯瞰著下方渺小的要塞。 它们每一次扇动翅膀,捲起的不仅仅是狂风,更是充满暴戾与毁灭气息的龙威。 窒息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仰视者的心头。 琼森和索罗斯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莉莉丝则忍不住投向另一端城墙,在那里,人类一方的空中力量正在紧急升空。 天马与狮鷲的队列在黑龙群的阴影下显得如此单薄而脆弱。 “天空骑士团……要应对的,就是那些东西?”琼森的声音乾涩,喃喃出声:“克洛伊他……能屠龙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显得很是白痴的问题。 ...... 蒂薇婭的视线从那片压城的黑龙阴影上收回,落在身旁的克洛伊脸上,玫瑰红的眼眸里略带调侃:“待会衝锋记得避开那些大爬虫。” 克洛伊闻言,笑道:“明白,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没兴趣找死的。” 这话不是谦虚,巨龙这种生物,得天独厚到了近乎犯规的地步。 即便终日沉睡,只要自然成年,实力稳稳踏入王级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往往还是同阶中战斗力最拔尖的那一撮。 对上一些弱小的种族,越级挑战对它们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克洛伊现在虽说血脉觉醒,战力远超普通高阶,甚至在特定条件下阴死个把大意的王级也不是不可能,但正面硬撼一头全盛状態的成年黑龙?那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此刻,坦桑要塞自身的空中防御力量也开始陆续升空。 主要是一些体型庞大、驯化后用於驮载士兵或弩炮的北境翼龙。 这些大傢伙拥有稀薄的亚龙血脉,皮糙肉厚,负重能力出色,是极好的运输和火力平台。 然而,当远方黑龙群那磅礴浩荡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潮般席捲而来时,这些翼龙立刻发出了惊恐不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颤抖,驭手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去安抚控制,战斗力大打折扣。 面对真正的纯血龙威,这点稀薄的亚龙血脉带来的不是优势,而是源自生命层次压制的本能恐惧。 正因如此,正面迎击这支黑龙编队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这支帝国最精锐的天空骑士团肩上。 蒂薇婭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硝烟味的空气,灿金色的高马尾在凛冽气流中如战旗般扬起。 她没有再做任何战前动员,对於这支跟隨她经歷无数血火的军团而言,多余的言语已是累赘。 她只是猛地高举手中那柄仿佛流淌著熔金的圣剑,清冽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压过了风吼与远处魔潮的闷响: “天空骑士团——” “全军出击!” “吼——!!!” “为了帝国!为了殿下!” 震天的咆哮与坐骑的嘶鸣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直衝云霄的铁血声浪! 下一瞬,以蒂薇婭和她那匹神骏的纯白天马为锋矢,整个天空骑士团,超过千名,高阶巔峰为起步,王级为中坚,圣阶超双手之数的骑士驾驭著他们的天马或狮鷲,如同逆流而上的银色与褐色洪流,轰然拔地而起。 那景象壮观得令人窒息。 上千匹天马舒展著雪白的羽翼,圣洁的光辉连成一片。 数百头雄壮狮鷲发出穿金裂石的咆哮,宽大的翅膀拍击空气,捲起狂风。 骑士们盔甲鲜明,兵刃反射著冷冽的天光,斗气与魔力的光华在他们周身隱隱流转。 这支钢铁洪流匯聚而成的声势,竟然短暂地驱散了魔潮带来的压抑。 克洛伊身下的狮鷲发出兴奋中带著战意的低吼,无需他过多驱使,便奋力振翅,紧跟著大部队冲入愈发阴沉的天幕。 狂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魔潮和如同末日剪影般的黑龙群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握紧了手中魔力凝聚的冰晶长枪,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浓烈的战意。 打黑龙是找死,杀石像鬼和血蝠这些杂鱼也没意思,他的目光越过龙群,望向后方那些拍击著双翼的恶魔集团。 那些傢伙,才是他的目標。 恶魔,魔狱的主宰种族,上次干残一头大恶魔就让他爽的飞起,这回要是能干死几只,那岂不是要升天? 第88章 此子未来不得了啊 坦桑要塞上空的空气,已经被战爭的浪潮煮沸。 天空骑士团最精锐的力量,在大皇女蒂薇婭那道如燃烧流星般的身影率领下,径直撞向了黑龙编队。 赤金色的苍天饗焰与漆黑如墨的龙息洪流在高空悍然对撞,炸开的能量风暴瞬间清空了周围数百米內的所有云气,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剎那间蒸发殆尽。 震耳欲聋的龙吼与蒂薇婭狂野的笑声混杂在一起,拉开了这场比昨日更加惨烈空战的序幕。 而克洛伊则一如计划中的那样,隨著大部队绕开了龙群,千余骑乘著狮鷲或天马的身影如同灵巧的雨燕,在漫天交织的魔法光弹缝隙中急速穿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切入魔潮上空的区域。 这里目之所及,石像鬼、翼魔,乃至一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飞行魔物,依旧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几乎遮蔽了视线。 地面上,魔潮与人类防线的碰撞也瞬间达到了沸点。 “轰!轰!轰!轰——!!!” 城墙各处的魔导巨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光柱犁入魔潮,每一次爆炸都能清空大片区域,掀起混杂著残肢断臂的泥土雪浪。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法师团的联合吟唱声在城墙后方连成一片晦涩而宏大的背景音,各色魔法光辉在空中勾勒出最致命的轨跡。 无需铺垫,无需適应,战斗从最一开始,就来到了最高潮。 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战场上,克洛伊的目光却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只散发著高阶巔峰魔力波动的炎魔,它身高接近三米,背后一对燃火的翅膀拍打著空气,皮肤如同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布满皸裂的纹路,缝隙中隱隱透出灼热的火光。 隨手一道冰锥击穿一只扑来的中阶小恶魔,克洛伊一夹狮鷲腹部,身下的猛禽会意,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尖啸,双翼猛振,自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跡,撕裂了几只试图阻拦的低级石像鬼,径直扑向那只炎魔! 狂战魔也立刻察觉到了威胁,它仰头髮出一声暴虐的咆哮,手中锯齿大剑向上撩起,带著一股恶风,狠狠劈向俯衝而来的克洛伊! 克洛伊不闪不避,手中冰枪灌注了磅礴的极寒魔力,枪尖震颤,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大剑最为吃力的剑脊之上。 “鐺——!!!” 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克洛伊只觉得一股蛮横无比的巨力顺著枪桿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身下的狮鷲也发出一声不適的闷哼,俯衝的势头为之一滯。 但那炎魔更不好受,它庞大的身躯直接向后倒飞出数米,手中大剑更是被一股奇寒彻骨的力量侵入,剑身上瞬间爬满了白色的冰霜。 它猩红的眼眸中闪过惊怒,显然没料到这个气息不过高阶的人类,竟有如此骇人的力量。 克洛伊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脸上笑容却是越发狰狞畅快。 这对手看样子是找对了。 他枪尖一抖,不再给对手喘息之机,如影隨形般黏了上去,枪势展开,如同暴风雪降临,点点寒星笼罩炎魔周身要害。 炎魔怒吼连连,斩首剑挥舞得如同风车,火焰在剑身上升腾,试图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一时间,鏗鏘之声不绝於耳。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克洛伊越打越是疯狂,这里毕竟是战场,不是擂台,没有时间给他慢慢磨。 周围的魔物正在涌来,远处更有其他高阶甚至王级恶魔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若不是周围有其他天空骑士飞掠,他也无暇与这只炎魔纠缠。 “嘖,皮真厚。” 久攻不下,克洛伊眼中厉色一闪。 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他借著反震之力,与炎魔瞬间拉开了些许距离,炎魔见状,竟没有追击,反而转向用力一拍双翼,似乎不想再和这个气息极其危险的人类纠缠下去了。 “想跑?” 克洛伊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眉心处,那点冰蓝圣痕骤然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光华! 绝对零度降临,半径二十米內,时空骤然凝滯! 下一瞬,克洛伊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凝固的炎魔身前。 手中冰枪毫无花哨地向前递出。 枪尖轻鬆穿透穿透炎魔后脑,自口中贯出。 时间恢復流动。 “噗——!” 冰枪上蕴含的恐怖寒力瞬间在其颅內爆发,只听一声轰鸣,炎魔头颅化作冰粉飘散,其身躯轰然坠落。 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被这一幕震慑而不敢上前的魔物,不由咧嘴。 ...... 后方,坦桑要塞巍峨的城墙之上,霍夫曼將军扛著他那柄门板似的巨刀,如同磐石般矗立在主城门楼附近,粗獷的脸上带著看戏般的表情,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混乱的战场,偶尔在某处稍作停留。 当克洛伊动用绝对零度,瞬间冻结並秒杀那只高阶巔峰炎魔时,霍夫曼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猛地一亮。 “豁!”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你家这小子可以啊!先前听说的时候我还不太信……竟然真的是时空法则!” 他咂了咂嘴,脸上神情感慨万分:“好傢伙……以前装得跟个鵪鶉似的,老子还真以为多鐸家这代就出了他一个孬种。没想到啊没想到,藏得可真他娘的够深!有这份心性城府,再加上这天赋……” 他顿了顿,看向赫曼大公那毫无波澜的侧脸:“未来不得了哇。” 赫曼大公银髮如瀑,白色的身影在漫天烽火与飘雪的映衬下,竟有点遗世独立般的味道。 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映照著整个战场,从最高空与黑龙鏖战的赤金流光,到地面血肉横飞的绞杀战线,再到远远方几处爆发的帝级战斗……一切尽收眼底,却未曾在那张俊朗如昔的脸上激起半分涟漪。 对於霍夫曼的惊嘆与评价,他也恍若未闻。 霍夫曼对他这副德行早就习以为常,见状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你这傢伙,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死样子。” 他粗声粗气地道,目光却扫过战场上那个正在狮鷲背上的银髮身影,嘆道:“关心关心自个儿的崽,没坏处的,就现在这世道,別等哪天……” “哎,算了,当我没说。” 第89章 一只手 一直如同冰雕般静立的赫曼大公在霍夫曼的这句话落地后,却是动了。 只不过不是因为霍夫曼刚刚的话,而是因为—— “来了。”话音落下,他白色的身影瞬间离地而起。 几乎就在他升空的同时—— 轰! 魔潮的最深处,两道仿佛蕴含著无尽暴戾与诡譎的滔天魔气悍然冲霄而起! 一道炽烈如火山喷发,裹挟著焚尽八荒的炼狱业火,將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一道幽邃如永夜降临,瀰漫著扭曲心智的紫黑色,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 戾魔王,狄多罗! 圣魔王,杰尔拉德! 两大魔王降临! 霍夫曼见状,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狂笑起来。 他周身那原本內敛的恐怖战意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粗壮的手臂肌肉賁张,將那柄门板巨刀从肩上取下,隨意地挥了挥,搅动得周围空气都发出呜呜的悲鸣。 “等的就是你们!” 他狂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 砰! 坚固无比的城墙垛口被他踏得碎石飞溅,他整个人则如同一颗出膛的赤红色陨星,拖著长长的斗气尾焰,以最蛮横的姿態,砸向了魔潮中那两道升腾而起的恐怖气息所在! 豪迈如雷霆的吼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墨菲斯托那傢伙是脸被打烂羞於见人了吗?!” “就你们两个臭虫——” “顶得住吗?!” 话音未落,他陨星般的身影,已狠狠撞进了那片被暗红与紫黑魔气笼罩的死亡区域! ...... 第三层魔狱,血池。 与其说是血池,如说更像一个不断沸腾,有著治疗效果的巨型生物腔体。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巨大的天然石臼中翻滚,散发出浓烈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其中浸泡著不少形態各异的魔族,它们大多闭目,依靠血池中蕴含的狂暴生命能量修復著破损的躯体和损耗的本源。 “哗啦——” 池边,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血池中站起,粘稠的暗红液体顺著它肌肉虬结的躯体滑落。 大恶魔萨格拉斯。 它脖颈处那个曾被冰枪贯穿的巨大伤口已经癒合,只留下一圈狰狞的暗红色新肉,像一道丑陋的项圈。 它脸色阴沉,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一阵脆响,隨即迈开沉重的步伐,踏著血池边缘湿滑的暗色地板,向外走去。 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几个身上还带著新鲜伤口的恶魔朝这边走来,这几个恶魔形態各异,有浑身覆盖著岩石般粗糙皮肤的山地恶魔,也有如影子般神秘的影魔。 它们看到萨格拉斯,其中那个块头最大的山地恶魔,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转了转,突然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发出粗糲的笑声:“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伟大的萨格拉斯大人吗?” 它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旁边几个恶魔也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萨格拉斯脚步一顿,暗红色的瞳孔扫了过去,眼神不善。 那山地恶魔仿佛没看到它的脸色,继续用那破锣嗓子嚷嚷:“听说……您前些日子在霜狼堡那边,被几个人类的高阶小崽子给打得差点回不来?嘖嘖,还是被抬进血池的?是不是真的啊?” 它的话音刚落,旁边一只掠影魔就发出“嗤嗤”的尖锐笑声,复眼闪烁著恶意:“高阶?人类的高阶?萨格拉斯大人,您这王级的实力……难道是靠睡觉睡上去的?” “哈哈哈哈哈!” 几个恶魔顿时粗声大笑起来,声音在血池上空迴荡,引得附近其他一些疗伤的魔族也投来目光,其中不乏同样带著讥誚的眼神。 在魔狱,实力为尊,失败者被嘲讽是常態,尤其是败给孱弱的高阶人类,这简直是绝佳的笑料。 萨格拉斯的拳头瞬间捏紧,指骨发出爆鸣,暗红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它胸口的旧伤似乎都因为怒火而隱隱作痛。 它死死盯著那带头挑衅的山地恶魔,喉咙里发出如同熔炉鼓风般的“嗬嗬”声。 但最终,萨格拉斯只是重重地从鼻腔里喷出两股带著火星和硫磺味的灼热气息,狠狠地“哼”了一声,绕开了这群拦路的傢伙,迈著更加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著血池外围的甬道走去。 身后,那山地恶魔夸张的笑声再次响起,甚至更加响亮:“哈哈哈!看吶!我们伟大的萨格拉斯大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溜了!” “说不定真是被打怕了!” “以后见了人类的高阶,是不是要喊爷爷啊?哈哈哈!” 刺耳的嘲讽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著萨格拉斯的背影。 它走得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在幽暗的甬道中迴荡,仿佛每一步都想把脚下的岩石踩碎。 直到彻底听不见那些嘲弄,来到一处相对僻静只有暗红色熔岩河流缓缓流淌的角落,萨格拉斯才猛地停下脚步。 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燃烧著怒火与屈辱的瞳孔死死盯著眼前翻滚的熔岩。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片雪原,那瞬间的凝滯,那道贯穿口腔的冰寒枪芒,还有那个年轻人类脸上决绝又疯狂的表情…… “啊——!!!” 它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右手猛地抬起,手掌一翻! 一柄通体雪白造型华丽的长枪,出现在它手中。 正是克洛伊那柄在最后一击时,贯入它咽喉后留在它体內的长枪。 这枪材质特殊,蕴含的极寒之力更是顽固,直到泡入血池之中,他才敢將它从喉咙里拔出来。 握著这柄冰凉刺骨仿佛还残留著那个银髮人类气息的长枪,萨格拉斯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是这玩意!就是那个该死的人类小鬼! 耻辱!奇耻大辱! “吼!” 它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双臂肌肉賁张。 “咔嚓!” 雪白的长枪应声而断。 它看也不看,如同丟弃最骯脏的垃圾,將断裂的枪头和枪桿狠狠摜在地上。 忍不住又狠狠一脚踩上去,仿佛要將这份屈辱连同那个银髮人类的身影一同碾碎,直到两截枪身都碎了一地,他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魔狱的深处。 许久,许久。 这片熔岩流淌的僻静角落,只剩下暗红的光影和汩汩的流动声。 一阵不知从何处生起,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清风,悄然拂过。 又过了片刻,一只半透明的纤白手掌轻轻地捡起了地上那截破碎的枪尖。 手指抚过枪尖,微微一顿,隨即,悄无声息地,手掌连同那截枪头,一同消失在了空间的涟漪之中。 第90章 脱离 战场,已经彻底沸腾,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如果之前的攻防还带有试探与消耗的意味,那么此刻,双方都像红了眼的赌徒,將更多的筹码狠狠砸上了桌面。 天空是绞肉机,地面是熔炉。 魔潮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仿佛真的无穷无尽。 黑龙群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龙息与骑士团的衝锋不断对撞,炸开一团团毁灭的光团,不断有燃烧的残躯从高空坠落,如同下起了一场混杂著血肉与钢铁的死亡之雨。 城墙多处出现了更深的裂痕和缺口,士兵们用身体,用盾牌,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拼命堵塞,然后又在魔物的衝击下崩碎,周而復始。 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形成了实质的雾气,空气吸进肺里都带著铁锈般的灼痛感。 克洛伊已经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魔物。 他身上的白色骑士服早已破损染血,银髮被汗水和血污粘在额角,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癲狂的战意。 身下的狮鷲喘息粗重,羽毛凌乱,但依旧听从他的指令,在混乱的空中战场穿梭。 他又盯上了一只高阶巔峰的翼魔。 那傢伙狡猾得很,一直躲在几只中阶翼魔后面。 “就你了!” 克洛伊一夹狮鷲,正要俯衝而下,与那只翼魔展开新一轮的廝杀。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异变陡生! 並非来自前方凶悍的翼魔,而是来自於……他侧前方不远处,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 空间如同平静的湖面盪起了涟漪,一道身影仿佛自水墨画中走出。 他身姿修长挺拔,穿著一套样式古典雅致得与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暗紫色礼服,衣袂在战场混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流淌著星屑般的微光,一头暗紫色的长髮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几缕髮丝垂落在苍白得近乎妖异的颊边。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紫色的竖瞳,透过一枚垂至肩颈的单片水晶眼镜,落在了克洛伊身上。 魘魔王,墨菲斯托。 在这边属於圣级之下战圈的地带,一尊魔王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在对方出现的那一瞬间,克洛伊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喧囂的轻笑,在克洛伊耳畔响起。 墨菲斯托的嘴角,极其优雅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双紫色竖瞳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僵在原地的克洛伊,如同欣赏一件意外发现的有趣玩具。 “时空法则的神諭者?”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感,却让克洛伊如坠冰窟:“人类,果然还是得天独厚……”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菲斯托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弱。 但当他五指微张,朝著克洛伊轻飘飘地“按”过来时—— 克洛伊的整个视野,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只手掌填满了! 空间在哀鸣,光线在扭曲,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琥珀凝固住的飞虫,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变得无比艰难。 周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炸声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只仿佛蕴含著一个世界重量的手掌,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要死了。 这次,真的完了。 什么血脉觉醒,什么神域雏形,什么未来可期……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笑话。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下一刻被这只手掌轻轻一按,连同身下的狮鷲一起,化为最细微粒子消散的画面。 “墨菲斯托——!你敢!?” 天空之上,正与圣魔王战至正酣的霍夫曼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爆吼出声。 他鬚髮皆张,周身澎湃的赤红色斗气如同火山爆发,手中的门板巨刀迸发出撕天裂地的刀芒,就要不顾一切衝来,但道笼罩在圣洁与扭曲矛盾光辉中的身影立刻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圣魔王的声音空灵而漠然。 “给老子滚开!”霍夫曼狂怒劈砍,却被死死缠住。 更高处的冰蓝与血红对峙的核心战场,赫曼大公他周身寒气骤然大盛,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冰蓝指风,如同穿越空间般,点向墨菲斯托。 “休想!” 戾魔王狄多罗狂笑著,庞大的恶魔之躯猛地横移,用自己宽阔的、覆盖著厚重骨甲和熔岩的胸膛,硬生生挡在了那道指风前! “噗——!” 冰蓝指风轻易洞穿了它坚固的胸甲,深入肌体,恐怖的极寒之力爆发,瞬间让它小半个胸膛都覆盖上了厚厚的冰霜,甚至能听到內部骨骼碎裂声响。 狄多罗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口中喷出大股燃烧著紫色火焰的魔血,但它脸上却露出一种残忍而快意的狞笑:“杀不了你,宰了你儿子也不错!藏了很久啊,这是你天赋最好的后裔吧!神諭者,呵呵呵!” 赫曼大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瀰漫的寒意,却陡然降低了数十度,连附近飘落的雪花都在瞬间凝固成坚硬的冰晶。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载冰川在崩裂。 而下方,墨菲斯托的那一掌,已然按到了克洛伊身前不足十米! 那只苍白的手掌,在克洛伊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得能看见每一丝纹路。 结束了……別说逃了,他现在甚至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连思维都仿佛要被死亡冻结的最后一瞬! 克洛伊面前,他与那只毁灭手掌之间的空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无比、纯粹由燃烧的金色火焰与璀璨光辉构筑而成的眼瞳,驀然睁开! 紧接著,苍瞳之中,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柱,轰然喷射而出,狠狠地撞向了墨菲斯托按出的巨大魔掌。 轰!! 巨响轰鸣而起,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寸寸龟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乱流。 狂暴到无法想像的能量乱流,如同最锋利的海啸,向四面八方迸射! “唳——!” 克洛伊身下的狮鷲发出悽厉的悲鸣,即使有克洛伊瞬间张开的寒冰护盾缓衝,依旧被狠狠掀飞出去,羽毛乱飞。 克洛伊自己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胸口一闷,喉头腥甜,整个人差点从狮鷲背上被拋飞。 他死死抓住韁绳,在狂暴的气流中勉强稳住身形,冰蓝色的眼眸却被灼热刺目的金紫光芒充斥。 然后,在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心,在那只苍白手掌与湮灭之光僵持的后方,一道赤红如燃烧流星的身影,驾驭著纯白神骏的天马,如同穿越风暴的海燕,硬生生插进了克洛伊与墨菲斯托之间! 灿金色的长髮在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中狂舞,银色的裙甲反射著金紫交织的诡譎光芒。 蒂薇婭背对著克洛伊,直面著那只恐怖的魔王之手与湮灭之光对撞的核心区域。玫瑰红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沸腾到极点的战意,她张扬地笑著:“早就想和真正的魔王试试手了!” 克洛伊呆滯地看著她虽然纤细窈窕,却仿佛能扛起整个战场的背影,听著她那番狂言,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试试手? 和魔王? 是,蒂薇婭很强,圣级中的佼佼者,苍瞳的拥有者,战绩彪炳。 但……那是魔王!是神级!中间甚至还隔著帝级这整个天堑! 她再强,也只是圣级。 这根本不是试手,这是……螳臂当车。 砰! 空间裂隙中的苍瞳轰然爆开。 噗! 挡在克洛伊身前的蒂薇婭,左眼眼球也炸成了一团细小的血雾! 她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左眼眶瞬间变得空洞而鲜血淋漓,但脸上那狂放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狰狞,右眼中的疯狂燃烧得几乎要喷薄而出! 又一道空间裂缝中睁开苍瞳。 墨菲斯托弯曲的五指,轻轻一握。 湮灭之光还未曾迸发便已然泯灭。 那只苍白的手掌,失去了阻挡,再无滯碍,继续向前……轻轻按落。 这一次,目標不再是克洛伊一人。 而是將蒂薇婭,连同她身后的克洛伊,一起笼罩在內。 最后的最后,蒂薇婭一把抓住克洛伊,手中出现一颗金光璀璨的水晶,水晶和空间一起破碎,两人骤然消失在战场之上,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狰狞的空间裂痕。 第91章 那道人影 克洛伊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不是简单的失去视觉,而是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连同空间本身被粗暴揉碎后,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无法形容的剧痛在每一个细胞里炸开,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好似寸寸断裂,肌肉纤维像是被撕扯成絮,內臟在看不见的碾压力道下变成一滩模糊的混合物,甚至连思维都被切割成了无数痛苦的碎片。 疼。 疼到了极限,反而让意识在湮灭前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清明。 然后,一切归於虚无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克洛伊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冰冷的空气灌入他千疮百孔的肺部,带来一阵更加尖锐的刺痛,却也强行將他的意识从混沌深处拖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硝烟,甚至没有顏色。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沉凝如实质的黑暗,仿佛置身於宇宙尚未诞生之前的虚无。 唯一的光源,来自周围那些静静漂浮在半空中的东西。 像是锁链,但並非实体,更像是由某种半透明的灰白能量凝聚而成,內部有著仿佛时空乱流般的微光在无声流转。 这些锁链纵横交错,散发著微弱冷光,成为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坐標和诡异装饰。 “嘶——!” 克洛伊尝试用手臂支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立刻引发了全身的抗议。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一阵腥甜上涌,“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里面夹杂著几块內臟碎片。 真够瓷实的。 他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不知道哪里的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经过水天一色空间里那几百上千次花样翻新的死亡洗礼,克洛伊自认为对疼痛的耐受性已经拉到了一个相当非人的高度。 但此刻,他依旧觉得有点……不,是相当遭不住。 这感觉不像是被刀砍枪捅,更像是被塞进了某个布满尖刺的滚筒里,从时空乱流这头滚到了那头,每一个零件都被粗暴地拆卸摩擦,又勉强拼装回来。 他艰难地坐起身,顾不得满身狼狈,首先內视检查自身状態。 魔力池……好吧,几乎见底,只剩下几缕细微的寒气在本能地游走,修復著最细微的损伤。 外伤就不用提了,白色骑士服早就烂成了乞丐装,底下皮开肉绽,不少地方深可见骨,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內伤更麻烦,肺部和肝臟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和出血,肋骨大概断了好几根,没直接戳破心臟算他运气好。 “妈的……”克洛伊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逐渐清晰起来。 最后定格的那一幕,是墨菲斯托那只仿佛能捏碎世界的苍白手掌,是蒂薇婭挡在自己身前炸裂的左眼,是那狂暴到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以及破碎的金色水晶和骤然扭曲的视野。 蒂薇婭那个疯女人,在最后关头用某种方式,带著他进行了超远距离的极不稳定空间传送,硬生生从魔王手下逃了出来。 所以这里就是传送的落点?某个未知的异空间? 那蒂薇婭呢? 他立刻强忍著剧痛,转动脖颈,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 除了那些发光的锁链和永恆的黑暗,视野所及,空无一物。 传送过程中分散了? 克洛伊挣扎著,试图站起来。 骨头摩擦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但他还是咬著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像一根在狂风里即將折断的芦苇。 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还好,空间戒指还在,意识探进去摸索了一下,很快一个温润的玉盒出现在了他手中。 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株通体碧绿,形似兰草的植物。 生灵草。 当初在学院里和芬里斯决斗后,对方给自己的赔礼…… 据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恐怖效果,是真正的救命神药。 克洛伊盯著这株草看了两秒,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玉盒,重新塞回戒指里。 先找到蒂薇婭再说。 那女人伤得恐怕比自己只重不轻,尤其是那只眼睛……生灵草或许能有点用。 对方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遭难,他觉得自己作为人,可以没心没肺,但不能不知好歹,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要懂的。 打定主意,克洛伊开始打量这个鬼地方。 黑暗,无边的黑暗。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感觉都因为重伤和黑暗变得模糊。 唯一能作为指引的,似乎就是那些漂浮在半空散发著微光的奇异锁链了。 它们从黑暗深处延伸而来,又消失在黑暗尽头,像是一条条冰冷沉默的星河轨跡。 “沿著锁链走,至少不会原地绕圈吧……”克洛伊嘀咕著,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断裂的骨头相互摩擦,內臟隨著步伐传来闷痛。 他走得极其缓慢,几乎是拖著身体在挪动。 汗水混著血水,从下巴滴落,在绝对的寂静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血液滴落在某种无形“地面”上那微不可闻的声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段格外煎熬的心理时间。 周围那些锁链散发的光芒,似乎变得明亮了些许,不再是起初那种奄奄一息的微光。 而更远处,在锁链匯聚延伸的黑暗尽头,隱约出现了一片相对明亮的光源地。 而在那片辉光的中心,似乎……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克洛伊精神一振,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是蒂薇婭吗? 他加快了脚步,隨著距离拉近,那片光源地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並非什么温暖的居所,更像是一个囚笼的核心。 无数条灰白色虚空锁链,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延伸而来,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层层叠叠地缠绕贯穿,最终匯聚在光源的中心。 而在那些锁链的交匯处,一道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的地面上。 第92章 奴隶与公主 克洛伊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他愕然地望著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体態,娇小得仿佛一折即断,赤著一双雪足,脚踝纤细得令人心惊。 一头如新雪般纯净无瑕的长髮,凌乱地披散著,几缕髮丝垂落在她小巧的肩头和略显单薄的胸口,肌肤透著一种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但最让克洛伊呼吸微滯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的美丽。 精致?绝伦?倾国倾城?这些词汇放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庸俗。 那是一种违背常理,衝击认知,仿佛將世间所有关於“美”的概念提炼到极致后,再糅合在一起的惊心动魄。 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成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失语的容顏。 然而,与这份极致的近乎非人的美丽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她此刻的境遇,以及她脸上的神色。 数道最为粗大的虚空锁链,如同最恶毒残忍的刑具,將她以一种近乎褻瀆的姿態,牢牢地钉锁在这片法则显化的囚笼中心。 锁链贯穿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空间微微扭曲的诡异波纹。 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或怨恨。 只有一种如同刚刚降生对世间万物一无所知的婴孩般的纯洁与茫然。 天真,懵懂,像一张未曾沾染任何墨跡的白纸。 而更让克洛伊瞳孔收缩的是,他看到,那少女微微蜷缩著娇小的身体,怀里竟紧紧抱著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在锁链微光和核心辉光的映照下,反射著一点熟悉的金属冷光。 那是……一截断裂的枪尖? 雪白的顏色,熟悉的造型线条…… 克洛伊几乎立刻认出来,那是他之前那柄白色长枪的枪头! 那柄在霜狼堡突围时,为了给王级恶魔萨格拉斯致命一击,而留在了对方喉咙里的长枪! 它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这个被囚禁的诡异少女抱在怀里? 克洛伊懵了瞬间,隨即当下这样的场景就让他刚刚因为可能找到了蒂薇婭而產生的些许鬆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度警觉。 这个少女……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囚犯。 光是看著那些贯穿她身体的虚空锁链,克洛伊就感到灵魂传来阵阵仿佛被针尖刺探般的刺痛感。 那锁链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晦涩,层次高得让他无法理解。 而她本人,儘管看起来脆弱无害,但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美丽和身处如此绝境却依旧天真的矛盾感,本身就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 就在克洛伊惊疑不定,犹豫著是上前询问还是悄悄退走时—— 那一直闭目仿佛沉眠的少女,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朱红色的眼眸,像两颗浸泡在顶级鲜血中的红宝石,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光,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最本质的顏色。 她的目光,落在了克洛伊身上。 或者,不仅仅是落在身上。 那一瞬间,克洛伊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一切,这具重伤的身体,体內残存的魔力,血脉深处流淌的霜魄之力,甚至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念头和记忆角落——都被这双纯净到诡异的红宝石眼眸,给轻轻鬆鬆地看穿了。 只此一眼,克洛伊就无比確信,眼前这个被重重封锁看似脆弱的少女,是一个极其恐怖层次高到他目前根本无法想像的存在。 他喉咙有些发乾,原本想好的询问蒂薇婭下落的开场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迟疑地吐出一个字: “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怔怔地看著他的少女终於显示確认了什么般,她完美无瑕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一个天真无比仿佛见到久別重逢之人般欣喜的甜美笑容。 薄唇微启,声音亲昵得像是在撒娇:“你来了呀……” “……” ...... 第一次和他相遇,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大概……是一千三百多年前了吧。 被冰冷的虚空锁链贯穿躯体,钉在这永恆黑暗中的少女,或者说,奥萝拉从与克洛伊对视的那一瞬间,飘渺的思绪就被牵扯向了无比遥远的过去。 记忆的画卷在时隔千年之后铺开,色彩却依旧鲜活。 那时,她还不是什么囚徒,也不是令人畏惧的“那一位”。 她只是奥萝拉,一个夹在几个强大邻国之间毫不起眼的小国公主。 国都算不上繁华,但春日晴朗时,空气中会飘著丁香与泥土混合的气息,街道虽不宽阔,却也整洁,阳光能暖融融地洒在红瓦屋顶上。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午后,她乘坐著皇室的马车,从城郊的庄园返回城堡。 车厢內熏著淡淡的寧神香,帘幔垂落,隔开了大部分街市的喧囂,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规律声响,以及卫兵马蹄的嘚嘚声。 直到路边的嘈杂声传来,让她忍不住好奇地撩开了马车侧面的丝绸帘幔一角。 那天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路边的景象。 街边一处相对空旷的墙根下,围拢著一些指指点点的市民。 人群中央,一个身形单薄,衣衫襤褸的男孩靠墙坐在那里。 那时的他只有十岁左右,长期的营养不良使他显得格外瘦削,脸上带著尘土和疲惫的痕跡,一头乱糟糟的黑髮下,是一双异常的眼睛。 里面没有丝毫属於孩童的天真,只有满溢的警惕与野性。 他身前,用歪歪扭扭的炭笔字在一块破木板上写著“卖身,换钱求药”。 字跡笨拙,却用力很深。 而被他紧紧护在身边的,是一个蜷缩在旧毯子里面色潮红,紧闭双眼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呼吸急促,好似已然病入膏肓。 或许因为她身下的车架过於惹人注目,所以当她对男孩投以视线的时候,对方恰巧也回望了过来。 隔著中间许多正在议论纷纷的市民,两人对视了。 他的眼神,一如现在…… 她已经忘记了那时的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只记得,她將他买了下来。 第93章 骑士与公主之章(上) 男孩和女孩被接入了皇宫,女孩的病被治好了,男孩则在宫里进行著执事工作的学习。 他学习如何挺直脊背走路,如何用恰到好处的音量说话,如何辨识各种器皿的用途,如何將银质餐具擦拭得闪闪发亮,如何记住繁复的宫廷礼仪和各位大人物的面貌喜好…… 他学得很快,那种街头挣扎求生磨礪出的敏锐观察力和极强的適应能力,让他迅速掌握了生存所需的技能。 但他很少笑,话更少,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完成交代的任务,那双黑眼睛里依旧沉淀著挥之不去的野性与疏离,与周围那些或机灵或諂媚的年轻僕役格格不入。 而在閒暇之余,奥萝拉总是喜欢去找男孩,她很喜欢男孩的眼睛,觉得它们很明亮很好看,她问男孩外面的事情,男孩將外面世界的见闻告诉她,让她知道了外面有无边无际的大海,有一眼看不到顶的山,有奇花异草遍地的森林,有广袤无垠的原野,她嚮往极了,她越来越喜欢和男孩聊天,喜欢听他讲外面的故事。 公主殿下似乎对这个將自己像是货物一样卖出去的小执事学徒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 奥萝拉总是能找到藉口溜到僕役们活动的区域,或者乾脆把男孩叫到她的私人小花园。 她挥退左右的女官,只留下他和她。 起初,男孩只是僵硬地站著,回答简短而刻板,目光低垂,严格遵守著僕役不得直视贵人的规矩。 但奥萝拉不在乎这些。 她托著腮,坐在鞦韆上轻轻摇晃,裙摆像花朵一样散开。她总是盯著他的眼睛看,然后会很认真地说:“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像夜晚最亮的星星,不,像黑曜石,里面有光。” 男孩对此通常没什么反应,只是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 奥萝拉会问他很多问题,大多是关於皇宫外面的世界。 她自幼长於深宫,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城郊的皇家猎场和庄园。 外面的天地对她而言,只存在於书本枯燥的描述和吟游诗人夸张的传唱里。 “山真的有那么高吗?能碰到云?” “大海是不是真的望不到边?海水真的是咸的吗?” “森林里,真的有会发光的蘑菇和会唱歌的鸟吗?” 男孩起初的回答很简短,甚至有些乾巴。 但或许是被公主眼中的纯粹所触动,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用不算生动但足够准確的语句,描述著边境小镇外那绵延起伏、冬日白头夏日披翠的群山轮廓。 讲述著跟隨镇里商队远远瞥见过的那一抹令人心颤的蔚蓝,以及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 回忆著为了寻找食物和草药而深入森林时,见过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老树,夜间幽幽发光的菌类,还有清晨时分无数鸟儿匯成的嘈杂却生机勃勃的大合唱。 他讲原野上吹过带著青草和野花香味的风,讲夜空中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的银河,讲暴雨来临前地平线上翻滚的、如同巨兽般的乌云…… 奥萝拉听得入了迷。 那双朱红色的眼眸闪闪发亮,仿佛男孩口中那些平凡甚至艰辛的见闻,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瑰丽奇幻世界的大门。 她不再满足於书本,她嚮往著男孩描述的那一切,无边无际的自由,而非宫殿內四四方方的天空。 她越来越喜欢去找男孩,越来越喜欢听他说话。 哪怕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她也会觉得花园里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男孩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著外面世界的尘土气息和鲜活力量,那是她被精致笼子困住的人生里,从未呼吸过的空气。 有一天,奥萝拉看著在不远处花圃边,正小心翼翼观察一株稀有兰草的女孩,她的病早已痊癒,脸色红润,只是性格依旧有些內向怕生,尤其黏著男孩。 “她叫什么名字?”奥萝拉问:“是你的妹妹吗?我看你很保护她。” 男孩沉默了一下,回答:“她叫露比西斯。” 顿了顿,又补充:“不是妹妹。” “不是妹妹?”奥萝拉更好奇了。 “是镇上老修女捡回来的弃婴。”男孩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们的父母呢?镇上的其他人呢?” “我也是修女捡回去的。” “镇子……龙族和巨人的军队在边境打仗,波及了镇子。那天我带她去山里找给修女治风湿的草药……回去的时候,镇子已经没有了。” 奥萝拉第一次向男孩说了对不起…… 命运似乎总爱在不经意间转弯。 一次宫廷魔法师例行检测年轻僕役是否有隱藏天赋时,男孩身上测出了相当不俗的魔力亲和性。 这意味著他无需在擦银器和背诵礼仪中度过一生。 他被编入了为宫廷培养护卫骑士的预备役队伍。 训练的內容变成了挥剑、格斗、冥想、学习基础魔法知识以及骑士守则。 强度远超以往,也更加危险和辛苦。 但男孩沉默地承受了下来,並且进步神速。 他那份在残酷环境中磨礪出的坚韧心性,敏锐的战斗直觉,再加上十分优秀的天赋,让他很快在同期中脱颖而出。 奥萝拉能见到他的机会变少了。 骑士训练是全封闭的,有时候甚至要隔上好几个月,她才能在一次宫廷典礼的护卫队伍末尾,或者训练场外的匆匆一瞥中,看到他的身影。 而每一次见到,男孩的变化都让她暗自惊嘆。 他不再瘦弱矮小。 艰苦的训练和充足的营养让他像雨后的春笋般抽条拔高,肩膀逐渐变得宽阔,手臂和腿部的线条覆上了一层柔韧而充满力量的肌肉。 脸上的稚气和街头留下的狼狈痕跡渐渐褪去,轮廓变得清晰而英俊,虽然依旧不爱笑,但那种沉静的气质愈发突出。 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锐利,深处那份野性並未被宫廷的规矩完全驯服,反而在系统的训练下,沉淀为一种更加內敛而危险的光芒。 像收入鞘中的利刃,静默,却无人敢忽视其锋芒。 第94章 骑士与公主之章(下) 终於,在他通过一系列严苛考核,即將正式受封为见习骑士的前夕,奥萝拉找到了一个机会,在训练场边的迴廊下拦住了他。 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穿著轻便的训练甲,额上还有未乾的汗珠,气息平稳,身姿挺拔如松。 奥萝拉仰头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缩在墙根下衣衫襤褸的瘦弱男孩,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听说你很快就要成为正式的骑士了?”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是的,殿下。”男孩微微頷首,礼仪无可挑剔。 奥萝拉向前凑近一小步,脸上带著期待和一点点属於少女的狡黠:“那……成为骑士以后,你会保护我吗?” 男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 他抬眼,对上她那双盛满夕阳的光辉,丝毫不掩期待的红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认真地回答:“我是殿下您买下来的,我会听从您的所有命令。”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夸张的效忠宣言,只是一句朴实到近乎刻板的话,却仿佛比任何诗歌都更有力量。 奥萝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如同夏日最绚烂的花。 夕阳的余暉在她眼中跳动,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而欢快: “好!那你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骑士了!” 男孩没有回答。 训练日益严苛,男孩,或者说年轻的准骑士,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锤炼自身之中。 奥萝拉见到他的间隔越来越长,从几个月,有时甚至会隔上大半年。 但每一次难得的相见,都像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让她反覆回味。 她看著他褪去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身形愈发挺拔如標枪,行走坐臥间自带一股沉静而利落的气势。 原本还有些柔和的五官线条,在风雨和汗水的洗礼下,变得稜角分明,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剑术越来越精湛,魔法操控也日渐纯熟,偶尔在演练中展现出的实力,连一些老牌骑士都会暗自点头。 他越来越强大,像一块璞玉,在时光和磨礪中逐渐展露出內蕴的惊人光华。 宫廷里开始有人悄悄议论这个出身低微却天赋异稟的年轻人,甚至有几家贵族小姐会假装不经意地在训练场附近流连。 但无论他外表如何变化,气质如何沉淀,唯有那双眼睛,始终未变。 依旧明亮,清晰,倒映著天空和灯火。 深处那抹野性未曾褪色,反而隨著年龄和力量的成长,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它让他在恪守骑士礼仪时,仍保有一份独特的疏离感,在平静注视时,隱隱散发出不容侵犯的气场。 奥萝拉觉得,这双眼睛是她认识的那个男孩留下的最鲜明也最珍贵的印记。 男孩成为了骑士,在仪式的见证下,他宣誓向公主殿下效忠,那一刻,奥萝拉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 他们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她告诉只属於自己一个人的骑士,说她想要和他一起去看那些他口中的高山大海与森林。 然而他的回答一点也不浪漫,因为他说陛下不会同意的,那个时候奥萝拉就觉得,这个笨蛋一定是个榆木脑袋。 儘管週游世界的梦想被现实无情驳回,但奥萝拉依旧觉得,那段时间是她生命中最明媚的章节。 她的骑士正式成为了她的专属护卫之一。 虽然不可能真的形影不离,但她见他的次数大大增加了。 早晨他可能会出现在她前往餐厅的路上,沉默地护卫在侧。 下午她阅读或学习时,他或许就守在不远处的门外。 偶尔她能在花园散步时“偶遇”他巡视的身影。 他们依然会聊天。 奥萝拉会跟他分享今天读了什么有趣的故事,学了什么新的诗歌,或者抱怨礼仪老师有多么严格。 他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倾听者,或者在她想要任性一下时——比如试图逃掉枯燥的理论课时,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著她,直到她自己心虚地放弃。 他也会告诉她一些骑士团的见闻,训练中的趣事,虽然从他嘴里说出来往往平淡无奇。 可奥萝拉依旧听得津津有味,只要是他说的话,她都喜欢听。 露比西斯也长大了些,依旧安静內向,魔法天赋逐渐显露,被宫廷法师团看中,开始接受系统的魔法教育。 她见到奥萝拉时总是恭敬而疏离,但看向男孩,或者该说是青年时,眼神却会变得格外依赖和明亮。 日子像王城上空缓缓飘过的白云,寧静,安稳,带著花香和书卷气。 奥萝拉依然嚮往著外面的高山大海,但只要有她的骑士在身边,哪怕只是在这座精致的宫殿里,看著同样的四季轮迴,她也觉得无比满足和快乐。 她偷偷收藏了他训练时不小心划破丟弃的旧护腕,珍藏了他完成任务后得到的一枚普通嘉奖令。 她会在日记里写下今天和他说了哪些话,他又有了哪些细微的变化。 那些平淡的日常,被她用少女细腻的心思,编织成了一段闪闪发光的锦绣回忆。 她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 像童话故事的结局,公主和她的骑士,永远幸福地生活在城堡里。 然而,童话总是脆弱的,尤其是当它建立在现实这片动盪的土地上时。 战火,毫无预兆地席捲而来。 邻国膨胀的野心终於撕破了最后的和平偽装,大军压境。 奥萝拉所在的国度太过弱小,挣扎和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城池接连陷落,坏消息像乌鸦一样不断飞入王城。 恐慌在蔓延,往日寧静的宫廷被一种绝望的喧囂取代。父王一夜白头,大臣们爭吵不休,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 终於,敌军兵临城下。 最后的防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 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取代了往日的钟声与乐声,浓烟遮蔽了天空,火焰在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上肆虐。 王城破了。 她的骑士挡住追兵,强硬地命令那个女孩,露比西斯带著她逃跑。 那一天她第一次从露比西斯的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憎恶,也同样是那一天,她才知道,露比西斯並不是人类,而是一名畸变的暗夜精灵…… 第95章 雕像的来头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你也要拋下我吗?” “珍重,殿下……” “如果他死了,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有他的消息了吗?” “精灵族……” “那群龙族疯了,他们打算把整个中大陆击沉!” “那是……地精的飞船?” “暗夜精灵不应该存在。” “你是精灵族最丑陋的伤疤……” “你敢勾结魔族?!” “释放我们,你就是魔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分別呢?” “完了,魔狱的封锁破了……” “罪人!”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却,带著千年沉淀的悲慟与疯狂,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她厌恶悲剧,所以不想再回忆下去了。 漆黑的虚无空间里,曾经被困於精致王城一角的公主,被囚禁在了更加窄小的牢笼。 孤身一人,度过了不知多少个百年。 然而,当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带著警惕与茫然望向她时,仿佛一缕锐利的光,刺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儘管他发色如雪,不是记忆中的漆黑。 儘管他眼眸似冰,而非记忆中倒映星火的明亮。 儘管模样截然不同…… 但奥萝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 那种感觉,就像无论星辰如何变幻,你总能认出其中独一无二的轨跡。 克洛伊此刻却满心的雾水。 他看著眼前这位美得惊心动魄,处境诡异到极点的少女,脑子里乱糟糟的。 因为隨著与她的对视,自己心底那点面对未知危险的警惕心竟然不知不觉消融了,然后有股莫名的亲近感涌上来。 见鬼了……他心中暗骂,这什么情况?中招了?魅惑?还是精神暗示?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將这丝亲近感归类为最高级別的危险信號。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鬼地方,面对一个被这么恐怖锁链钉著的怎么看都不是善茬的少女,任何不合常理的情绪都值得拉响十级警报。 而且,如果他的感知没在刚才那趟要命的空间旅行中彻底报废的话,这女孩身上隱隱散发出的气息,怎么看都像是魔族。 一个被囚禁在未知空间、疑似高阶甚至更高层次存在的魔族少女,对著自己露出“你来了呀”这种老友重逢般的笑容? 克洛伊觉得自己的伤势可能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和逻辑崩坏了。 他环顾四周。 无边的黑暗,发光的锁链,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蒂薇婭不知所踪,出口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局面,简直就像他以前玩那些粗製滥造的rpg游戏时,加载进了一个尚未完工的地图场景。 场景里光禿禿的,背景贴图一片漆黑,唯一的交互点,就是眼前这个顶著“???”名称和一堆问號等级,造型还特別炫酷的npc。 於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克洛伊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什么……你认识我?” 奥萝拉似乎因为他这句话,而陷入了某种异样的情绪,她怔怔地盯著面前的少年,过了好几秒,才微微地弯了下唇角,明明是在笑,但克洛伊却好似感受到了足以淹没灵魂般的悲伤…… “这句话,比想像中的更伤人呢。”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打起精神来那般,重新展顏,儘可能地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我是奥萝拉。” “欢迎回来……” “我的骑士。”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直接在克洛伊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著眼前白髮红瞳的少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身上的剧痛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屏蔽了。 奥萝拉!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记忆闸门。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会忘记,那款他穿越前玩过的文字模擬游戏,第一章里至关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两位核心女主之一。 海量的文本剧情,温馨的、欢快的、纠结的、苦涩的……关於“奥萝拉”的篇章足足占了接近三分之一,仅次於身为绝对女主的露比西斯。 儘管在穿越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似乎是自己前世所玩的两款游戏的融合,隨著自己一步步成长,总有一天会遇到那些“熟悉”的人。 可问题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更大的问题是……游戏文本里描述的奥萝拉,分明是一位有著灿烂金髮,温柔似水的人类公主啊! 眼前这位,白髮如雪,红瞳似血,气息也完全就是魔族! 还是位阶恐怕高得嚇死人的那种! “等等……” 混乱中,克洛伊脑子里突然闪过游戏中的一个设定——“墮魔”。 可他记得,在游戏第一章那漫长的主线故事里,直到他操控的角色走完剧情死亡,奥萝拉都始终是人类…… 当然,这些不是没办法解释的,毕竟在这个世界的背景中,他玩的那款游戏的第一章剧情已经是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过去了这么久,发生了再多的变化也不足为奇。 最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奥萝拉对他的称呼。 “我的骑士”? 开什么玩笑,那是奥萝拉对於游戏主角的称呼,而他就一臭打游戏的啊! 他没有和奥萝拉经理过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没有和她一起走过深林山川,在游戏中的他们在文本的描述中依偎著取暖疗伤时,他在屏幕外吹著空调,在游戏中的他们喜怒哀乐时,他只是在屏幕外点著滑鼠。 是,没错,他当时玩的还挺有代入感,但这並不影响屏幕里的角色在大杀四方谱写史诗时,屏幕外的他正在和生活的对线中被打得满地找牙啊! 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玩过游戏,就中二地认为游戏里那个叱吒风云魅力无穷的男主角就是自己,会长红鼻子的。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 为什么这位游戏里的女主角,会带著跨越千年的沉重情感,认定自己就是“他”? 他和那个游戏主角有什么关联?除了玩过那款游戏? 那他玩另一款游戏时还是索罗斯呢,怎么没见这里学院里的人把自己当那货? “……” 突然,一道冰冷的灵光乍现,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如果要说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还有什么最独一无二的特质的话…… 那个空间,那三个雕像,那个每晚变著花样虐杀自己的身影。 撼天的杀气,血红的长枪。 克洛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知道那三尊雕像的来头了。 第96章 带我走 而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不仅解释了为何那道身影强横得如此蛮不讲理,也能够解释奥萝拉为什么称呼自己为“我的骑士”了。 大概是因为感受到了空间里那道身影的气息,所以把自己当成“他”了…… 思及此,克洛伊立刻有了决断,这锅不能认,不然到时候人家得知真相,自己怕是好死都难。 克洛伊心里飞速盘算了一圈,脸上立刻掛起属於老实人的憨厚笑容。 “那什么……这位……嗯,奥萝拉小姐?”他挠了挠自己沾满血污的银髮,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笑容依旧努力维持著:“您肯定是认错人啦!我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没当过骑士的……”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乱瞟,试图找到类似於出口东西或者蒂薇婭的所在,同时继续道:“我过来其实是想找人来著,您有看到过一个金色头髮,长得特別漂亮,就是眼睛可能瞎了一只的女人吗? 奥萝拉静静地听著,朱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张如白纸般天真的脸上,起初只有纯粹的倾听。 然而,当克洛伊说完,她微微偏了偏头,几缕雪白的长髮隨之滑落。 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好似孩童般纯真,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克洛伊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你刚刚的反应告诉我,事情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呢……”说著,她又道:“还有,如果你说的女人是她的话,那我的確是见过的喔。” 她话音还未落下,远处的一片黑暗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一层幕布。 蒂薇婭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片黑暗之后的虚空里。 克洛伊下意识朝那边迈出一步,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剎那,奥萝拉的目光仿佛只是隨意地从那片区域移开了。 如同关掉了一盏灯。 那片浮现出蒂薇婭身影的虚空瞬间重新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克洛伊猛地转头看向奥萝拉,她虽然看起来是被很强的封锁给囚禁了,但似乎对这片空间的掌握依旧十分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抢?別开玩笑了,他现在这状態,估计连走到对方面前都费劲,更別提从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手里抢人了。 “那个……”克洛伊硬著头皮,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奥萝拉小姐,你看,我们真的就是不小心路过……呃,掉到您这宝地的路人,绝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如有叨扰,实在万分抱歉!” 他姿態放得很低,语气无比诚恳:“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开?我保证,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停留,也绝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 说完,他充满期待地看著奥萝拉,心里却没什么底。 奥萝拉闻言,那双纯净的红眸看著他,竟然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可以哦。” “啊?”克洛伊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这么简单?奥萝拉是这么好说话的性格嘛?好像还真是!就算墮魔了还这么天使,果然当初玩游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喜欢错人…… 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 奥萝拉轻柔的嗓音便再次响起,那语调依旧天真无害,却让克洛伊的心情瞬间如同坐上了过山车,从顶峰直坠谷底。 “但是——” 果然! 克洛伊心里哀嘆一声,就知道没这种好事!“但是”后面,从来都不会跟著什么好条件。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就隱约觉得你是个粉切黑,我真是看错人了! 奥萝拉看著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似乎觉得很有趣,微微笑了起来: “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但是,你要带著我一起走。” 克洛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再次扫过那些贯穿奥萝拉娇小身躯散发著令人灵魂刺痛的灰白色虚空锁链。 每一根锁链都仿佛与这片黑暗空间的本源相连,其上流转的晦涩符文和时空乱流微光,无声地诉说著它们的恐怖与不可撼动。 他嘴角抽了抽,如果他的眼睛能变成投影仪,一定会在奥萝拉的面前投影出一个“臣妾办不到啊”的表情包。 他万分无奈地看向奥萝拉:“奥萝拉小姐,我就是个半死不活的高阶法师,碰一下这玩意儿,估计就得直接灰飞烟灭了。带您走?我哪有那本事啊?” 他这绝对推脱,而是真心觉得办成这事的难度,不如让他现在去单挑墨菲斯托。 奥萝拉却轻轻摇了摇头,雪白的长髮隨之晃动:“不需要你解开这些封锁哦。” 她伸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竟然有点俏皮:“我说的『带我一起走』,是指一部分我的精神意念。我会將这部分意念暂时寄托在你的身上。” 克洛伊闻言,不由有些迟疑起来。 他怀疑道:“这能行?这种级別的封锁,会有这样的空子可钻?” 奥萝拉对於他的质疑並不生气,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这些锁链,是魔狱本身的法则概念具现化,一般来说的確没有什么空子可钻,但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也並非什么都没有做,我一直在尝试反向侵蚀它们,这么久以来,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与它们共存了一部分。” 她轻柔道:“所以,切割出一小部分相对独立的精神意念是可行的,这部分意念很微弱,就像从大海里舀走一勺水,不会触动这些法则。” 克洛伊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有能力作弊,而且因为时间太久,锁链某种程度上已经和她“混熟”了,只要动作不大,就能矇混过关。 “至於能否带著这部分意念离开魔狱……”奥萝拉的目光再次落到克洛伊身上,那眼神温柔的让克洛伊有些发毛。 她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甜美至极,却让克洛伊感到无比压力的笑容:“其他人或许不行。但你,一定可以。” 又来了! 克洛伊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他很想抓著对方的肩膀摇晃:大姐你看清楚!我真不是你说的那个“他”! 那个能屠龙弒神,跟你上演千年虐恋的猛男已经掛了!我就是个倒霉催的穿越者,顶多算个高仿號,还带瑕疵的! 但他能说吗?显然不能。 眼前的局面很清楚,蒂薇婭掌握在对方手里,自己离开这里的希望也在对方手里。 自己重伤濒死,毫无谈判筹码。 答应,可能后续会有一堆麻烦,不答应……就算不死,估计他和蒂薇婭也得留在这里,陪著对方一起欣赏这永恆的黑暗了。 克洛伊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利弊权衡,几乎在一瞬间就有了结果。 活著,才有未来。麻烦,总比立刻完蛋强。 第97章 物归原主 克洛伊嘆口气,道:“行吧,除了答应你之外,我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不过,奥萝拉小姐,交易我认了,但如果到时候,你这缕意念我没能带出去,或者出了什么岔子……您不会把我灭口吧?” 奥萝拉看著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会哦~” “此话当真?” “唯独对你,我从未说过谎喔。” “……” 克洛伊沉默两秒,认命般道:“好吧,那,我具体该怎么做?” “靠近一点。”奥萝拉轻声道。 克洛伊瞅了瞅两人之间本就不算多远的距离,咽了口唾沫。 他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冰蓝色的眼睛紧盯著奥萝拉,见她没有喊停,就又挪了一步,活像只警惕过头的猫。 奥萝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眉眼弯弯,唇角笑意加深。 就在克洛伊准备迈出第三步时,她突然抬起手,隔著虚空对著他轻轻一勾。 “靠!” 克洛伊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道凭空而生,眼前景象瞬间模糊又清晰。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踉蹌著衝到了奥萝拉面前,脚下一个不稳,就单膝跪倒在了奥萝拉面前,正好与她平视。 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纤长如蝶翼的睫毛,看清她朱红眼眸深处纯净到诡异的微光,甚至能嗅到她身上那好似能勾魂夺魄的馨香。 饶是克洛伊自认脸皮厚度早已修至大成,在这张衝击力过於强悍的完美容顏近距离暴击下,耳根也忍不住有点发热。 奥萝拉伸出那根纤细得仿佛精雕玉琢的食指,指尖縈绕著一点微光,轻轻点在了克洛伊眉心的冰蓝圣痕之上。 触感冰凉,带著一丝奇异的酥麻,但並不难受。克洛伊紧张地等待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比如灵魂被烙印啊,记忆被读取啊之类的……结果什么特別的感觉都没有。 好像就是被一块稍微凉快点的小石头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奥萝拉的目光扫过他破烂染血的衣衫和裸露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你伤得很重呢……是谁干的?” 克洛伊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一个叫墨菲斯托的魔王。”想起那只按下来的苍白手掌和濒死的窒息感,他忍不住又补了句:“……差点就被一巴掌拍成灰了。” “哦,是他呀。”奥萝拉瞭然点头,然后,她就没再出声。 克洛伊不敢乱动,只能僵著脖子,任由她点著。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他越发觉得这姿势有点傻,而且膝盖跪得有点麻了。 好在没过多久奥萝拉就收回了手指。 “可以了喔。”她微笑道。 “啊?就……就这?”克洛伊有点惊讶。 奥萝拉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红眸,反问道:“不然呢?你还想要怎样?” “没!这样就好!非常好!省时省力!”克洛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后退两步,然后就道:“那既然已经办妥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奥萝拉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目光朝旁边空旷的黑暗处隨意一瞥,抬手轻轻一招。 那片区域的黑暗如同帘幕般再次被无形之手掀开,蒂薇婭的身影静静地浮现出来。 克洛伊见状,连忙跑过去,他小心地探查了一下,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但气息极其萎靡,体內的能量波动混乱不堪,仿佛风暴过后的废墟。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眼处乾瘪的眼皮,显然,里面的眼球已经化成血雾飞散在坦桑要塞的空中战场上了。 伤势比自己严重得多……克洛伊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以蒂薇婭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她比自己伤重这么多,只能说明是对方帮助自己挡住了大多数的伤害。 “……”克洛伊没有丝毫犹豫,拿出生灵草就掰开蒂薇婭的嘴唇塞了进去,魔力將草身碾成细腻的浆液,同时凝出一团水球,注入对方口中,帮助她吞咽下那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草浆。 不多时,奇蹟般的景象发生了。 蒂薇婭苍白如纸的皮肤下,迅速浮现出健康的红晕。 她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无论內伤外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完好的光洁皮肤。 更令人震撼的是,她那乾瘪的左眼眼皮下方,血肉开始迅速滋生,眼球的轮廓重新隆起,虽然新生的眼球还紧闭著,但那股澎湃的生命力已然將她整个包裹,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绿光。 连待在旁边的克洛伊,都感到自己身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痒,断裂的骨头对接处暖流涌动,竟也开始加速恢復。 这效果,只能说一句恐怖如斯。 但克洛伊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被锁链禁錮的奥萝拉,一直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蒂薇婭那张昏迷中依旧难掩绝色的俏脸上。 奥萝拉朱红色的眼眸深处,某种极其隱晦冰冷轻轻掠过。 那目光危险而莫测,但却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感觉蒂薇婭的气息已经稳定,克洛伊鬆了口气,他回头看向奥萝拉,脸上挤出几分尷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那个……奥萝拉小姐,您看,我朋友这情况也稳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 奥萝拉闻声,將目光从蒂薇婭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克洛伊时,眼中已恢復了那种纯净的天真与柔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危险凝视从未存在过。 “可以喔。”她声音轻柔,“不过,稍等一下。有样东西,要物归原主呢。” 说著,缠绕在她身上那无数灰白锁链中,其中一条微微一亮。紧接著,克洛伊身边的空间无声地漾开一圈涟漪,如同水波。 “鏘——!” 一柄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沉淀的杀意铸造而成的长枪,自空间涟漪中跌落,“咚”的一声,斜插在克洛伊身旁那无形的地面上。 第98章 是……他? 枪身长约两米,线条狰狞而流畅,暗红色的材质非金非木,却散发著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寒意与血腥气。 枪尖寒光流转,仅仅注视著,就仿佛有尸山血海的幻影扑面而来。 克洛伊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枪……他太熟悉了! 在那片水天一色的诡异空间里,就是这柄血色长枪,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方式,把他捅死了成百上千次!说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魘也不为过。 然而,当这柄凶戾无比的枪真的出现在现实世界,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时,他心里中第一时间涌现的却不是递出,相反,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柄饮血无数的凶兵,本就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冰凉而沉重的枪桿。 嗡! 血色长枪再次发出一声欢快而清脆的颤鸣,枪身微微震动,仿佛一头被主人唤醒的凶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畅饮鲜血。 克洛伊有些发愣。 事情……好像比他之前想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脑海中有那片空间的雕像让奥萝拉认错了人,那这柄明显是实物且拥有如此可怕灵性与煞气的长枪,为何对他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归属感和亲和力? 他的目光落在靠近枪鐏的枪桿上,那里有两个仿佛用血与火烙印上去的古老文字,字体狰狞霸道,散发著撼天的杀意。 【弒神】。 这名字是他起的,不是屏幕中只存在於文本中的“他”,而是屏幕外,那个在命令框里亲手敲下的这两个字的他,当时只觉得又酷又中二,爽就完了。 可现在…… 没等他从这接二连三的衝击中理出头绪,奥萝拉突然一挥手,克洛伊只觉眼前一花,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弒神】血枪,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了身旁蒂薇婭的手臂。 失重感传来,空间开始扭曲。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將彻底消失在极夜之渊的剎那—— “奥萝拉——!!!” 一声仿佛蕴含著无尽暴怒,足以震碎星辰冰封灵魂的尖啸,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悍然撕裂了极夜之渊亘古的死寂,从这片囚笼空间之外,轰然降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整个极夜之渊都在这一声怒喝中剧烈震颤! 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的虚空锁链疯狂摇曳。 克洛伊只来得及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惊骇的一幕——无边黑暗的“穹顶”,被一只缠绕著紫黑色魔焰的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恐怖裂口! ...... 魔皇露比西斯降临。 她墨玉般的长髮在死寂的虚无中无风狂舞,她一步踏来,那包裹在华美紫袍中的纤长手掌,已然扼住了奥萝拉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脖颈,將她如同没有重量的玩偶般,从冰冷的地面上拎了起来! “呃……” 贯穿躯体的锁链因这粗暴的动作被猛然绷直、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震盪声。 奥萝拉被迫仰起头,雪白的长髮如同流瀑般垂落。 她脸上那份属於孩童般的天真与茫然,在露比西斯手掌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就如同被烈阳蒸腾的薄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抹轻蔑的笑容。 她朱红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著露比西斯那双燃烧著冰冷怒火的紫瞳,嘴角咧开的弧度,带著血淋淋的嘲讽。 露比西斯看著她的脸,胸腔中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东西呢?” 她的话语凿入这片凝固的时空每一个音节,都沉重让周围的空间泛起裂纹。 奥萝拉此时虽然痛苦难耐,但她眼中的蔑笑却愈加鲜明。 她甚至费力地用一种近乎咏嘆般的破碎气音,轻轻回应:“在……它该在的……地方呀……” “呵……” 露比西斯扼住奥萝拉脖颈的手指,开始缓缓收紧。 纤细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你以为……”露比西斯的脸庞逼近,紫色的眼眸几乎要与那血红的瞳孔贴在一起,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杀意:“我真不会杀你?”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奥萝拉的意识,贯穿身体的锁链传递来法则层面的碾压痛楚,但她的笑容却越发扭曲,越发灿烂。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她恨入骨髓的脸,用尽最后的气力,从几乎被碾碎的喉管里,挤出话语:“那你……就杀了我……好了……” “露比……西斯……” 露比西斯紫眸中的暴戾骤然喷涌,杀意,如同出闸的凶兽在她眼中奔腾。 然而,下一瞬间,露比西斯的眼神突然一凝:“你的灵魂,缺了一角。” 扼住脖颈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一丝,让奥萝拉得以吸入一口冰冷而痛苦的空气。 露比西斯的神念如同狂潮般轰然扩散,不是针对奥萝拉,而是粗暴地席捲向整个极夜之渊囚笼的每一寸黑暗。 “这里有人来过?”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位互相憎恨了千年的存在之间瀰漫。 露比西斯的神念一遍遍冲刷著这片空间,寻找著任何外来者留下的痕跡,气息,魔力残余,空间扰动的波纹…… 痕跡极其淡薄,几乎被囚笼本身的法则波动和奥萝拉的气息完全掩盖,清洗得近乎完美。 但既然是只是“几乎”那就註定不是绝对。 在无数次狂暴的扫描与回溯中,露比西斯捕捉到了一缕余温。 这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余温,混杂在奥萝拉的气息和虚空锁链的波动里,如同风中残烛。 可它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轰开了露比西斯心中那扇尘封千年,被她用疯狂与偏执以及无上的权与力死死焊上的门! 一个早已被她认定为绝无可能,甚至不敢去深想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魔荆棘,裹挟著好似撕裂灵魂的尖锐痛楚与颤慄撞进了她的脑海! 露比西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奥萝拉。 “是……他?” 第99章 他在哪? 一声低语,轻的如同梦囈。 露比西斯死死盯著奥萝拉的双眼,掐住她纤柔脖颈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是他回来了……对吗?” 回应她的是奥萝拉冷漠的目光。 “他在哪?” 奥萝拉扬了扬嘴角:“想知道?” 她看著眼前这位几乎失控的魔皇,看著她眼中那千年未见的动摇与脆弱,神色嘲弄:“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 没有承认,却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彻底地印证了露比西斯那荒诞却又让她灵魂战慄的猜测。 轰——!!! 以露比西斯为中心,整个极夜之渊囚笼,不,是整个第九层魔狱的虚空,都仿佛无法承受她此刻內心翻腾的恐怖风暴,发出了如同亿万世界同时崩碎的轰鸣! 黑暗在沸腾,锁链在哀嚎,法则在扭曲! 整个第九层魔狱的生灵都在惶恐地发现大地在颤动,天穹在动摇。 然而,在这仿佛能倾覆魔狱的动盪中央,露比西斯本人,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收敛,她鬆开了掐住奥萝拉脖颈的手。 奥萝拉如同一片残破的落叶,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 露比西斯没有再看她。 她衝著虚空抬起手,然后猛地一握。 咔嚓…… 空间如同被无形巨力挤压的琉璃般瞬间崩裂,露出后面光怪陆离混乱不堪的深层虚空景象。 她的目光,扫视四周,穿透这些破碎的空间裂隙,片刻之后,空间癒合,而露比西斯则看向了某个方向。 “东大陆……” ...... 克洛伊觉得身体简直像是被塞进了滚筒里,滚了三天三夜,然后又被人从高空直接摜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混杂著枯枝落叶被压碎的细响,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混杂著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部,暂时压下了翻涌的血气。 过了好几秒,眩晕感才稍稍退去。 他挣扎著撑起上半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透过层层叠叠的繁茂枝叶,洒落下来的斑驳而陌生的天光。 他左右看看。 自己正一手抓著蒂薇婭,一手抓著血色长枪,將长枪收进空间戒指,他將目光投向周围环境。 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皮上覆盖著不知名的蕨类和苔蘚。 地面铺满了不认得的苔蘚,踩上去应该很软。奇形怪状色彩艷丽到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在林木间隙静静绽放,偶尔有拖著七彩尾羽体型小巧的鸟儿振翅掠过,留下一串清脆悦耳的鸣叫。 不远处,还有几头头顶著分叉如树冠般的巨大犄角的生物,看起来像是鹿,但角也太夸张了,此时它们正停下咀嚼嫩叶的动作,好奇地扭过头,用温顺而懵懂的大眼睛望著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这特么是哪?” 克洛伊低声嘟囔了一句,神色十分茫然。 首先可以確定的一点是这里大概率已经不是北境了,北境的森林要么是耐寒的针叶林,要么是冻土边缘稀疏的灌木,绝没有这般生机勃勃到堪称奇幻的景象。 確定了周围似乎暂时没有危险,克洛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呼喊道:“奥萝拉小姐?”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 “……失败了?”克洛伊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打鼓。 按照奥萝拉的说法,她的部分意念应该寄托在自己身上了才对…… 他稍微检查了下自身,结果查著查著,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看到一些东西,仔细集中意念,猛然间,他眼前一黑,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在这面脑海中似乎是精神世界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球? “……” 克洛伊有理由怀疑,奥萝拉的精神意念就在这个球里,这玩意大概是一个保护措施吧。 他尝试將视角拉近,大声呼喊,却依旧没有什么回应。 克洛伊见状,也不纠结,心念一动,退出那种特殊的內视状態。 而刚巧,他前一秒退出內视,下一秒就看到不远处那几头悠閒观望的大角鹿发出一阵惊恐嘶鸣,然后就“咚咚”地撞开灌木朝森林的深处狂奔而去。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顺著林间流动的风飘了过来。 有点危险的感觉,克洛伊毫不犹豫,一把將地上昏迷的蒂薇婭背到背上,然后几步助跑,奋力一跃,便跳到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上,然后便就这么在林间纵跃,朝著某个方向一路向前。 然而,那丝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郁,对方在朝自己靠近。 被盯上了? 克洛伊有点摸不著头脑,但一瞥下巴正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蒂薇婭,他忽然就明白了。 生灵草,估计是被这玩意的药效所產生的生命力吸引了。 他回头,发现已经能够远远地看到那丝危险气息的来源,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虎,肩高接近两米,身长超过四米,一身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下是賁张的肌肉线条,四肢粗壮,爪尖探出肉垫,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 从它周身隱约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实力大概介於高阶巔峰到初入王级之间,处於一个很模糊的界限。 可能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彻底跨入王级,成为真正的魔兽领主。 “还好,不是王级……”克洛伊鬆了口气,仔细想想,生灵草的生命力固然浓郁,但毕竟药效已经被吸收的差不多,能被吸引来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级別了。 而既然没到王级…… 克洛伊眼中狰狞之色一闪而过,在坦桑要塞上空,死在他手里的恶魔,这个级別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而且恶魔可比同阶的野兽难缠得多。 我两条腿跑不过你四条腿……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心念既定,克洛伊果断停下脚步,將蒂薇婭安置在古树巨大的枝干上,他便立刻转身,朝著反方向冲了过去,体內残存的魔力开始流转,冰寒的气息在指尖凝聚。 看到克洛伊停下逃跑,反而朝著自己衝来,黑虎大喜,一声咆哮,凌空跃起—— 第100章 天上看看 几乎是在黑虎起跳的同时,克洛伊同样跃下树干。 他抬手虚握,一柄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沉淀的杀意铸造而成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隨著的他的魔力与之相连,一股仿佛源自尸山血海最深处,凝聚了无数怨魂哀嚎与神魔陨落时不甘的煞气,如同无形的寒潮轰然扩散开来! “嗷呜——!!!” 下方正准备硬撼一击的黑虎,那拍出的虎爪猛地僵在了半空,它的竖瞳在倒映出血枪的剎那,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里面嗜血的光芒被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 拍击变成了瑟缩,咆哮变成了悽厉到变调的惨嚎。 这只称霸一方距离王级只差临门一脚的森林猛兽,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后肢发力,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逃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克洛伊都愣住了。 他这蓄势待发的搏命一击,还没递出去呢……对方就嚇破胆了?他还打算爆发绝对零度把对方给瞬杀了呢。 不过这种好机会他可不会浪费,下落之势未竭,他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半圈,借著下坠的力量和拧转的力道,手中【弒神】血枪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脱手激射而出! “噗嗤——!” 血枪从黑虎后颈与头颅的连接处贯入,自咽喉透出。 黑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暗金色的瞳孔迅速黯淡,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至死,它都没能再发出一声像样的吼叫。 克洛伊轻巧地落在黑虎尸体旁,伸手握住枪桿,用力一拔。 血枪离体,发出轻微的嗡鸣,枪身上沾染的温热虎血竟仿佛被枪身吸收了一般,迅速消失,只余暗红本色,煞气似乎还浓郁了一丝。 “……邪门。”克洛伊低声评价了一句,手腕一抖,將血枪收回空间戒指。 他没有去处理这头黑虎的尸体,虽然魔兽材料价值不菲,但眼下他状態不佳,此地绝不宜久留,他果断转身,几个起落回到树上,將蒂薇婭重新背起,继续沿著先前的方向直线前行。 目前的第一要务是离开森林,找个人类聚集的地方。 森林仿佛没有尽头。 克洛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背著蒂薇婭在林间纵跃,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和不太靠谱的方向感支撑。 就在他盘算著要不要再找棵高树確定一下方向,或者乾脆停下来缓口气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耳边蒂薇婭的呼吸变得有些黏腻起来,然后,他的耳朵上就传来了一阵湿滑微热,甚至有些微妙酥麻的触感。 像是被舔了一下…… 克洛伊猛地一个激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正在借力的树枝上滑下去。他稳住身形,讶然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蒂薇婭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的俏脸。 她依旧伏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那双玫瑰红的眼眸此刻清澈透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眼中笑容怪异。 不是像,他的確被人舔了耳朵。 克洛伊眼角狠狠一抽,手臂一松,身体向下一沉,利落地从树枝上落回地面,同时把背上的蒂薇婭也丟了下来。 “你醒多久了?”克洛伊伸手抹了抹还有些异样感觉的耳廓,没好气地吐槽道:“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我伤这么重,五臟六腑都快顛移位了,你好意思让我一直背著你跑啊?” 蒂薇婭站在林间,姿態依旧优雅,哪怕衣衫同样破损,沾染血污,却丝毫不减她那种灼热逼人的气场。 她闻言,笑著开口:“刚醒啊。” 她声音还有些微的沙哑,却更添了几分磁性:“这不就立刻『提醒』你了么?” “……” 克洛伊一时无言,嘆口气,懒得跟她掰扯,转而问道:“那你现在状態怎么样?实力能发挥几成?” 蒂薇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左眼眼眶。 那里本该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此刻却已恢復如初,眼皮丰润,睫毛纤长,与原本毫无二致。 “这是你做的吗?”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克洛伊脸上,笑意盈盈。 克洛伊无所谓道:“还你一命而已。战场上的事,多谢了。” 若不是蒂薇婭最后关头挡在他身前,又用那枚奇异的水晶强行传送,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和坦桑要塞上空的尘埃融为一体了。 蒂薇婭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但眼中的光芒却更盛。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义务。” “义务?”克洛伊挑眉,有点没听懂。 他俩非亲非故,就算蒂薇婭再怎么看好他,也不至於上升到义务的地步吧? “蒂薇婭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些许距离,笑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赫曼大公会那么乾脆地应允你隨我的天空骑士团一起在那么显眼的前线作战?” 克洛伊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是了,以他北境大公之子的身份,加上那么显眼的特徵和天赋,就算要参与实战,按理说也应该被更稳妥地安排在相对安全的环节,或者至少是在更“自己人”的北境军团麾下。 直接编入皇女直属的最精锐也最危险的天空骑士团,还一上来就参与空中清剿和正面魔潮对抗……现在想来,確实有点草率了。 “你是说……”克洛伊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和你达成了某种默契?让你照看我?” “可以这么理解。”蒂薇婭微微頷首:“虽然我觉得你並不需要什么照看,不过现在看起来……”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用目光环顾一圈周围这完全陌生的森林:“空间落点似乎因为墨菲斯托那最后一击的干扰被打乱了。” 她看向克洛伊:“这里是哪?” 克洛伊无奈地摊手:“我还想问你呢,殿下。我一个小小高阶法师,见识又窄能力又弱的……” “不过话说圣级已经能飞了吧。”他指了指天空:“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101章 目標元皇城 “有道理。” 蒂薇婭说著上前一步,伸手一探,竟直接一手穿过他腋下,另一只手勾住他膝弯,克洛伊满脸茫然:“你做啥?” 下一秒,下一秒,克洛伊只觉得身体一轻,视野拔高,整个人已经被蒂薇婭用一个標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揽在了怀里,然后她就这么抱著克洛伊,拔地而起。 克洛伊整个人都懵了,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僵硬。 他这辈子,上辈子,两辈子加一起都没被人这么抱过!尤其是被一个女人,还是以这种姿势! “靠!放我下来,我自己……不是,这姿势不对吧?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 蒂薇婭低下头,玫瑰红的眼眸看向他的脸,她非但没鬆手,反而手臂收得更紧了点,嘴角弧度玩味:“哦?那副官阁下想要什么姿势?” “……你这话怎么听著这么不正经呢?总之隨便啦,哪怕拎著也比现在这样好啊。” “是吗。”蒂薇婭手臂一松。 “誒我——!” 克洛伊惊呼声还没落地,身体刚往下坠了不到半尺,后领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给攥住了。 蒂薇婭像拎猫崽似的,揪著克洛伊后颈处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溜在了半空。 “……” 克洛伊四肢自然下垂,面无表情,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彻底变成了死鱼眼。 蒂薇婭被他的表情逗得一笑,继而身形猛地拔高,如同逆飞的箭矢,穿透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冠。 细碎的阳光和树叶的影子飞快地从脸上掠过,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周围的阻碍骤然消失,视野豁然开朗时,克洛伊脸上神色顿时融化。 水洗过的湛蓝天空下上,几缕絮状的云彩懒洋洋地漂浮在空中,被高空的风拉扯成丝带般的形状,而下方,是他们刚刚脱离的那片森林。 此刻望去,已然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涌动著深浅不一绿色的浩瀚海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与远方的彩色山脉融为一体。 而那些山脉才是真正的奇观。 如同造物主打翻了的调色盘,赤红、金黄、靛蓝、翠绿、淡紫……各种鲜艷甚至梦幻的顏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绚烂的屏障,在更远处的地平线上蜿蜒起伏,在阳光和云影的变幻下,流淌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更有几座极高的山峰,峰顶覆盖著皑皑白雪,仿佛戴上了晶莹的冠冕,在蔚蓝天幕下显得圣洁而巍峨。 “彩虹圣山……”蒂薇婭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隨即笑道:“运气不错,没有被扔到一些禁区里,这里是东大陆的腹地。” “东大陆?”克洛伊从震撼中回过神,扭头看向蒂薇婭:“兽人……不,妖族的地盘?回南大陆多远?” 蒂薇婭摇摇头:“不是多远的问题,大陆之间被无尽之海阻隔,不藉助国家力量即便帝级也很难安全越过。” 克洛伊闻言想了想,问道:“那您在东大陆有什么人脉吗?” “前段时间妖族使团访圣罗曼尼亚,按照外交礼节,帝国也派遣了相应的使团跟隨他们返回覲见元皇,算算时间,使团应该还没离开元皇城。”蒂薇婭道。 克洛伊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 但紧接著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这儿离那个元皇城,到底有多远?” 蒂薇婭拎著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眺望著东方天际线,估摸了一下:“不算太远,以直线距离算,大概一万多公里吧。” “一万多公里……”克洛伊嘴角抽了抽,对这个世界的距离单位再次感到敬畏:“那以殿下您现在的速度,飞过去要多久?” “飞过去?”蒂薇婭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提议,扭过头,用那双玫瑰红的眼眸看著他有些好笑:“我们为什么要自己飞过去?” “圣罗曼尼亚与妖族的关係还不错,否则也不会互派使团磋商联合,找个最近的城池表明身份,他们自然会提供便利。” 克洛伊一拍脑门,靠,真是离开现代社会太久,思维方式都快退化成原始人了。 蒂薇婭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接著微微降低高度,飞速掠过林海上空。 莫约半个多小时后,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不算高大,城池也不算巍峨,城门口有穿著轻便皮甲,带著各种兽类特徵的妖族士兵巡逻把守,往来行人中也多以妖族为主。 然而还不等两人进入城池领空,城头之上便有三道强横的气息骤然升空,如同三支利箭,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疾射而来。 那是三名妖族强者,凌空而立,拦在了蒂薇婭和克洛伊前方。 居中一位男性头顶圆形双耳,看著像是豹族,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左边是一位背生羽翼的羽族女性,右边则是一位熊族壮汉,气息都颇为沉凝,赫然全都是圣级。 “止步!”豹族强者声音冷冽,审视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目光警惕地停留在蒂薇婭身上,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这里是木灵城辖地!报上身份来意!” 蒂薇婭面对三名圣级强者的威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抬起眼,轻笑道:“圣罗曼尼亚帝国,蒂薇婭·安娜·罗曼尼亚。因故路过此地,需前往元皇城与我国使团匯合。请贵城行个方便。” “罗曼尼亚?” 三名妖族圣级强者也是明显一怔,互相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那豹族强者眉头微皱,沉声道:“苍瞳皇族?阁下可否证明?” 蒂薇婭早有所料。 她没有废话,心念微动。 下一刻,她那双向来燃烧著战意与狂气的玫瑰红眼眸,骤然化作了璀璨的金色,丝丝缕缕如同液態黄金般的苍天饗焰如同有生命的绸带,无声地繚绕在她身周,將她映衬得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 作为镇守一方城池的高层,他们或许没见过苍瞳,但对於这种闻名大陆的至高血脉特徵,还是有所认知的。 眼前这女子眼中那纯粹的金色,以及那独特而神圣的火焰气息…… 豹族强者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收敛了眼中的审视和警惕,转而带上了一丝礼节性的尊重:“原来是圣罗曼尼亚的皇女殿下,失礼了。” ps:流感横行,不慎中招,本想直接请假,但奈何番茄没有单章功能,只得忍著头昏脑涨码出一章,然后结尾请假,总之,今天只有这一章了…… 第102章 魔狱的重量 坦桑要塞的血战,如同永不停歇的熔炉,又一次在丟下无数残骸与灰烬后,暂时冷却,但魔潮退却的余波,还在冻土上捲起带著血腥的呜咽…… 立体魔力沙盘无声旋转,映照著北境战场每一处细微的战局变化。 墨菲斯托悬浮於沙盘中心,暗紫色礼服纤尘不染,单片眼镜后的竖瞳扫过坦桑要塞上空依旧胶著的能量標识。 空间传来细微的波动。 他眉头微蹙。 副官萨米基纳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然在他身侧浮现。 “魔王大人。”萨米基纳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议会』密召,需您即刻回归魔狱。” 墨菲斯托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代表坦桑要塞的那个炽烈光点上,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地下城计划……出了紕漏?” 萨米基纳摇头:“不知。” “……” “我知道了。”墨菲斯托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沙盘,对萨米基纳吩咐:“通知杰尔拉德,前线事宜,暂由他全权接手,盯紧赫曼和霍夫曼,按原计划施压,不必激进。” “是。” 墨菲斯托不再多言,抬手,对著面前的空间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边缘流淌著破碎星辉的空间裂痕应声而开,他迈步,身影没入裂痕之中。 三十三层魔狱的熟悉光景浮现眼前,然后就在他要自空间的涟漪中迈出前的瞬间,一股蛮横到不容抗拒的恐怖牵引力,显示魔狱本身在拖拽他一般,他面前的光景骤然变化,三十三层魔狱的血色光景化作一片漆黑的虚无。 墨菲斯托脸色骤变,脚下一沉,已然被空间的涟漪吐出。 他第一时间稳住身形,紫色竖瞳透过单片眼镜,锐利如刀锋般扫向四周。 映入他眼帘的,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虚空中,一道道半透明的灰白锁链,如同巨蟒的骸骨,无声地蜿蜒向黑暗深处。 死寂,冰冷,连魔狱本身固有的那种狂躁魔能都稀薄到近乎於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仅仅一眼,墨菲斯托的心臟便猛地一沉,一个让他都感到些凛然的名字浮上心头。 极夜之渊。 第九层魔狱的最深处,魔狱法则显化的终极囚笼,囚禁著……“那一位”的所在。 愕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锁定了这片虚无囚笼的核心,那片由无数锁链交匯缠绕而成的光源中心。 一道娇小雪白的身影,正静静坐在那里。 如新雪般纯净的长髮,苍白到透明的肌肤,还有那张……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正一脸阴沉地盯著他。 是她。 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带著千年积威下的本能忌惮。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张,音节尚未吐出的剎那—— “嗡——!!!” 整个极夜之渊,仿佛活了过来! 不,不是仿佛,是那贯穿虚空,缠绕在少女身上的无数灰白锁链,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锁链內部流淌的法则沸腾,发出如同亿万世界同时运转的低沉嗡鸣! 紧接著,墨菲斯托感觉周遭的空间变成了亿万钧重的无形枷锁,狠狠套在了他身上! 第一重重量轰然压下!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仿佛一整层魔狱的存在概念与法则,在这一刻具现为无法抗拒的压迫,砸落在他每一寸魔躯每一缕神魂之上! “呃……!” 墨菲斯托修长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颤,俊美妖异的面孔上血色瞬间褪去。 他脚下那由虚无凝聚的地面咔嚓作响,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第二重魔狱的重量,紧隨而至! “咔嚓!”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体內魔力运转陡然凝滯,周身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仿佛要將他直接碾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第三重! “轰!” 墨菲斯托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態,右膝一软,狠狠跪倒在冰冷的虚无之中! 单膝触地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如同被陨石撞击,轰然崩裂!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涌出,滴落在黑暗里,瞬间被法则湮灭。 而压迫,还在递增!第四重、第五重……仿佛永无止境! 墨菲斯托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暴怒而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向锁链中心。 他明白了。 自己的传送出错,並不是意外,是她!是这个被囚禁了千年、本应连动弹都艰难的疯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强行干涉了魔狱的空间法则,將他这个路过的魔王,硬生生拖进了她的囚笼! 而她此刻,是要用魔狱本身的重量,將他这个在魔狱中享有尊位的魔王镇杀! “呵……呵呵呵……” 低哑的笑声,从墨菲斯托喉咙里挤出。 他脸上的惊愕与痛苦迅速被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狰狞所取代。 “疯女人……”他嘶声低吼,声音因为重压而破碎:“你以为……现在还是一千年前吗?!想杀我?!” “给我——破!!!” 最后一个音节炸响的瞬间,墨菲斯托周身那原本被压製得几乎熄灭的紫黑色魔焰,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发! 不是对抗那叠加的魔狱重量,他炸碎的,他自身所处的这片空间。 “轰隆——!” 以他跪倒之处为核心,方圆百米內的虚无空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崩裂,无数空间碎片混合著狂暴的魔力乱流,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那些镇压而来的无形重量,隨著空间基质的粉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紊乱,墨菲斯托一直紧握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骤然爆发出吞没一切光线的深邃幽光! 百王令,魔王议会之信物。 剎那之间—— 嗡!嗡!嗡…… 环绕著这片崩碎空间的黑暗虚无处,一道道或猩红、或惨绿、或幽蓝、或昏黄的巨大眼眸,几乎同时睁开! 每一只眼眸,都蕴含著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恐怖的魔王气息! 贪婪、暴食、懒惰、嫉妒……种种源自魔狱本源的负面法则在其中流转。 数十只魔王之眼同时凝视,带来的精神衝击与法则干扰,让这片本就崩碎的空间更加混乱不堪,连极夜之渊本身的法则锁链光芒都剧烈摇曳了一瞬! 藉助百王令製造出的这瞬间混乱与空隙,墨菲斯托的身影如同融入紫黑色魔焰的鬼魅,猛地一扭—— “嗤!” 他直接將自己从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裂缝中挤了出去,顾不上姿態,化作一道狼狈的紫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撕裂了尚未完全平復的极夜之渊边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03章 元皇 罡风烈烈,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克洛伊盘腿坐在一块特製的鞍座上,感觉自己像坐在一栋长著翅膀的摩天楼楼顶。 他身下,是一头风神翼龙。 其体型之巨,远超他在坦桑要塞见过的那些北境驯化品种。 灰褐色的皮质膜翼完全舒展开来,足以遮蔽小片天空,只论体型,比起真正的巨龙来也不遑多让,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捲起低沉的风雷之声,推动著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掠过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 这待遇,自然是先前途经城池的那几位妖族圣级强者在確认蒂薇婭身份后安排的。 蒂薇婭就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鞍座上,姿態放鬆,甚至有点慵懒,阳光透过稀薄的高空云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在战场上如同燃烧流星般狂野廝杀的模样,以及左眼曾炸成血雾的空洞,克洛伊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贵族出游。 “殿下。”克洛伊突然喊道。 蒂薇婭闻言看看向她,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就说。 克洛伊也不忸怩,他直言道:“有个问题其实我挺纳闷的,你为什么这么討厌希琳公主?” 蒂薇婭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她眨了眨眼,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討厌她了?” “啊?”克洛伊被她这回答弄得一愣,比她更奇怪地追问道:“不討厌你为什么想杀她?” 蒂薇婭听完,忍不住一笑,她勾著嘴角,理所当然地道:“很简单啊,她挡著我的路了。” “挡路?”克洛伊更懵逼了,他眼睛里满是费解地道:“不是……你一个圣级,还是圣级里拔尖的那种,不动用那什么神域雏形都能在圣级里横著走吧?那天你逆伐一个帝级我都不带意外的,您跟我说希琳公主一个高阶……挡著您的路了?这路得有多窄啊?” 蒂薇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幽深。 “希琳的天赋,说实话,挺一般的。”她的评价毫不客气,甚至有些轻蔑:“她足够努力,资源也不比任何人差,然而结果你也看到了,同阶下,她甚至不如韜光养晦多年的你……” 克洛伊乾笑一声。 而蒂薇婭则继续道:“但她的血脉……不得不说,运气这种东西,的確存在。” 她嗤笑了一声:“她的苍瞳纯度,哪怕在歷代皇族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那种。” 这份与生俱来的正统,在某些时候,比个人实力更有分量。” 克洛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他能理解,苍瞳毕竟是圣罗曼尼亚皇室的象徵和终极武备,血脉纯度越高,自然地位越特殊。 “当然。”蒂薇婭话锋一转,玫瑰红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克洛伊,调笑般道:“这並不是我想要干掉她的唯一理由。” “谁让她抢走了我中意的东西,却又表现出一副弃如敝履的样子呢?” 她的目光,落在克洛伊脸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克洛伊被她看得后颈有点发凉,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他乾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咳,那什么……说起来,当时在坦桑要塞,你为什么要衝过来救我啊?就算你和北境大公达成了一些默契,但也不至於赌上性命吧?万一真的死了,不管是野心,还是战斗,或者其他的什么乐趣,可就都没有了。” 这是他真心好奇的。蒂薇婭看起来疯狂,但看著也不像会无脑送死的蠢货,不然也活不到这么大,更不会强大到如今的地步,而在当时的局面,硬撼魔王,怎么看都是九死一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蒂薇婭闻言,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玩味起来,她微微歪头,看著克洛伊有些紧绷的侧脸,忽然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那当然是因为……我想要收买人心呀。” “而且,我也赌我不会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克洛伊,又掠过下方壮丽的河山,笑容越发张扬:“你看,我的运气同样不错。我都赌贏了,不是吗?” 克洛伊彻底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嘆了口气,把脸扭向另一边,假装专心欣赏风景。 这女人的脑迴路,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跟不上。 好在,就在这时,前方视线的尽头,云层的缝隙之下,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阴影,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展露出了它令人窒息的轮廓。 “到了。”蒂薇婭收起先前的调笑,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克洛伊也是精神一振,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极目远眺。 即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那座城市的规模也已然超出了他此前对城池的所有认知。 城墙並非单一的顏色或材质,远远望去,竟像是用无数种不同色泽的巨型金属矿石拼接熔铸而成,在阳光下流淌著七彩的虹光,仿佛將此前所见的彩虹圣山给搬了过去,其巍峨如山岭,高度远超坦桑要塞,规模远超圣罗曼尼亚帝国王都。 更令人震撼的是城市上空隱约可见如极光般缓缓流转的巨型魔法护盾的光晕,以及护盾之下,那密密麻麻、高耸入云、造型奇异仿佛结合了自然生长与人工雕琢的无数建筑尖顶。 风神翼龙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调整了一下方向,朝著那座仿佛只存在於神话中的巨城,平稳地飞去。 克洛伊估算了一下时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玩意飞得还真快……咱坐上来有俩小时吗?” 蒂薇婭听到了他的嘀咕,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座象徵著东大陆权力与力量顶点的宏伟城池,元皇城。 这座城池本身或许也足够令人震撼,但远比其更让人敬畏的,却是坐镇其中的那一位。 不客气的说,东大陆可以没有元皇城,却不能没有他,而他之所在,便可称为元皇城。 现世的传奇,传闻已然登临永恆之境的至强者,天苍狼帝,妖族元皇。 第104章 朋友 当风神翼龙靠近元皇城上空的魔法护盾时,其脖子上一枚不起眼的暗金色项圈微微发起亮光。 前方那笼罩全城的巨型魔法护盾顿时融开一道缺口。 翼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展翅飞入其中。 降落的地方,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平台上,而这里也早已有人等候。 一侧是穿著圣罗曼尼亚帝国风格礼服的人类,另一侧则是几名气质各异的妖族,服饰华美,气度不凡,看样子是在此专门负责接待事宜。 翼龙刚刚停稳,蒂薇婭便已轻盈跃下鞍座。 “公主殿下!” 使团为首的那位中年贵族,特修斯伯爵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他身后所有使团成员也隨之躬身。 特修斯伯爵脸上难掩惊讶,虽然他此前就已经接到了大公主即將到来的通知,但这一刻真的见到真人,还有有些不可以思议,因为前段时间前往坦桑的增员部队誓师他也观礼了,这会儿大皇女应该在坦桑战场上才对,怎么可能会横跨无尽之海来到遥远无比的东大陆。 莫非前线出了什么变故? 越想越是担忧,越是担忧越想,现在公主真的到来,特修斯伯爵立刻就忍不住直接低声问了:“您……您怎么会突然来到元皇城?前线……” “一些意外,前线无事。”蒂薇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具体的稍后再说,使团的工作,依旧由伯爵先生全权负责,不必因我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特修斯伯爵立刻领会,重重点头:“是,殿下。请您先隨我们回接待处休整。” 蒂薇婭微微頷首,目光瞥向正从翼龙背上爬下来,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齜牙咧嘴的克洛伊。 “回去先给他安排治疗。”她言简意賅地吩咐了一句,便率先朝著停放在平台边缘,装饰著帝国狮鷲徽记的几辆马车走去。 之前在途经那个妖族城池时,虽然对方表达了可以提供治疗,但毕竟不是自己人,蒂薇婭和克洛伊都保持了必要的警惕,只是做了最基本的伤口清理和包扎。如今和自家使团碰头,自然要找信得过的人。 “多鐸少爷,请这边。”一名使团成员恭敬地示意。 克洛伊收回好奇打量周围的目光,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跟著走向另一辆马车。 马车內部宽敞舒適,行驶起来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车內除了他和一名陪同的使团年轻书记官,並无他人。 车窗外的景象如同流动的画卷,克洛伊看得津津有味。 高耸入云的塔楼、宫殿和民居房,以完全不规则的方式排列,但却丝毫不显乱象,反而像是巨树和山岩与精巧工艺的完美融合。有的建筑仿佛直接从巨大的水晶簇中雕琢而出,折射著迷离光彩,有的则缠绕著开著发光花朵的藤蔓,生机勃勃,更有一些,直接依託於城中几棵堪比山岳的世界树般的巨木枝干构建,云雾繚绕其间。 街道宽敞洁净,往来行人种族繁多,犬族、猫族、羽族、有鳞类……各种特徵鲜明,大多衣著得体,神色安然。 空中除了偶尔掠过的飞行坐骑和妖族,还有一些小巧的飞行魔法载具无声滑过。 繁荣,安定,且充满了一种与人类帝国迥异,更加贴近自然又超越自然的奇幻美感。 克洛伊忍不住指向某座特別夸张的建筑问旁边的书记官:“哥们儿,那玩意儿是干嘛的?看著像棵放大的白菜镶了宝石……” 年轻的书记官嘴角微抽,努力保持专业素养:“回少爷,那是元皇城著名的翡翠穹顶歌剧院,其主体结构据说是由一棵上古翡翠木为核心建造而成……” “哦哦,厉害厉害。”克洛伊听得直点头。 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怪游戏设定里妖族总是一副『我们歷史更悠久文明更先进』的调调,哪怕光看这城建,圣罗曼尼亚王都確实有点像乡下土財主的大宅子了。 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 妖族在东大陆基本实现了统一,资源集中,和平发展,即便有內部竞爭,但大规模战乱却基本没有,毕竟天苍狼帝镇压一切不服,谁敢乱搞? 而反观,南大陆人类,五大国互相较劲,小国林立,背后还有教会、魔法协会等势力交织,更別提和魔族持续千年的拉锯战,能把王都建成那样已经算不错了…… 接待处位於元皇城专门划出的外交区域,是一座拥有独立庭院,风格在妖族特色中融合了人类舒適需求的建筑群。 环境清幽,守卫森严。 克洛伊刚一下车,就被使团中配备的一位隨行牧师领走治疗。 对方是位头髮花白,神情温和的老者,据说出身於帝国某个声誉良好的大教堂,治疗魔法精湛。 在一间铺设著柔软地毯的安静房间里,克洛伊脱去破损不堪的上衣,盘腿坐在地板中央。 老牧师站在他身后,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他背心,口中吟唱著古老而神圣的祷文。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从牧师掌心涌出,如同温润的水流,缓缓渗入克洛伊的身体。 光芒所过之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留下浅粉色的新肉,体內断裂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对接,酥麻痒痛交织,受损的內臟也被这股充满生机的能量滋养修復…… “嗯……”克洛伊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感觉像是疲惫至极的上班族,下班归家后躺进了妻子早已准备好的热水的浴缸里一样,怎一个爽字了得。 就在治疗进行到一半,克洛伊感觉自己的状態正在飞速好转,几乎要哼起小调时。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房间里的辅助侍从看向门口,又看向正在专注施法的牧师和闭目享受的克洛伊,有些犹豫。 “请进。”克洛伊睁开一只眼,隨口道。 在使团驻地,能敲门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门被推开,一名使团成员探进头来,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一眼克洛伊,恭敬道:“多鐸少爷,打扰了。外面有一位……月璃小姐来访,她说,是您的朋友。” 第105章 故人 克洛伊闻言,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脑袋探头进来,看到自己,对方嫣然一笑。 月璃就这么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著一袭烟霞色的广袖长裙,裙摆绣著若隱若现的银色流云暗纹,与她火焰般的长髮相映生辉,那双標誌性的狐耳在髮丝间轻巧地转动,緋色的眼眸流转间,仿佛自带勾人心魄的魔力。 她像是完全没看见旁边正在专注施法的老牧师和一脸愕然的侍从,径直走到克洛伊面前,屈膝蹲了下来,幽香扑鼻。 她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著精致小巧的下巴,歪著头,笑盈盈地看著光著上半身沐浴在治疗光辉中克洛伊。 “早先就听说有霜魄和苍瞳的血脉来了元皇城,我还琢磨著会是谁呢~”她的嗓音依旧是那种甜腻中带著微沙的独特质感,像羽毛轻轻搔刮耳膜:“原来是你呀,克洛伊小弟弟~” 她上下打量著克洛伊身上那些正在迅速癒合的伤口,眼中兴趣盎然:“算算时间,你这个点儿,不是应该在你们圣罗曼尼亚帝国的北境前线,好好体验战爭吗?怎么一路体验,体验到我们元皇城来了?” 克洛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来了,又来了。 这种类型的女人,虽然和蒂薇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一个狂野霸道如同燃烧的陨石,一个嫵媚狡黠如同山涧的灵狐,但偏偏都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那一类。 而且……他明明记得,自己和这位狐妖小姐拢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吧? 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克洛伊脸上倒是立刻熟练地掛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哈哈,月璃小姐,好久不见啊!”他笑得一脸灿烂:“生活嘛,就是充满了意外和挑战,我也没想到,战爭体验课上一半,还能附赠一场这么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顿了顿,眼眸眨了眨,补充著笑道:“另外,咱俩还不一定谁大呢,小弟弟这个称呼,我觉得不妥。” 月璃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哦?打听女孩子年龄的技巧吗?真是个狡猾的傢伙呢~” “你想多了。”克洛伊乾笑一声,果断转移话题:“月璃小姐消息可真灵通,我们这才刚落脚。” “毕竟是在元皇城嘛。”月璃轻描淡写地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已然癒合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浅粉色新肉的伤处:“看起来伤得不轻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托这位牧师先生的福,好得差不多了。”克洛伊活动了下左臂,的確已经不见了此前的剧痛和无力。 “那就好~”月璃点点头,隨即忽地发出邀请:“说起来,待会儿治疗结束,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逛逛?好好领略一下我们元皇城的风光?这里可比你们人类帝国的王都有趣多了哦。” 克洛伊心里警铃微作,脸上笑容不变,客气地推拒:“月璃小姐太客气了,不过大家萍水相逢,怎好意思这么麻烦你。我们使团这边应该也有安排……” “不麻烦呀。”月璃打断他的话,笑吟吟地看著他,那双緋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促狭的光:“艾西婭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亲爱的弟弟来了东大陆,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下呢?不然以后见了她,我可不好交代呢~” 艾西婭,他那位穿越至今,都还素未蒙面,只能在记忆中窥见一二风采的姐姐。 游戏中的对方也基本只存在於背景故事里,克洛伊对她的了解,的確少的可怜,但有一点不会错。 “这个……月璃小姐,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 克洛伊维持笑容道:“我跟艾西婭其实真心不太熟。在家里的时候,她基本上都不带正眼看我的,你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费心,我估计她在外面也基本没提过我吧?” 他试图划清界限。 然而,月璃听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掩嘴轻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连带著那双狐耳也俏皮地抖了抖。 “嗯……倒也不是完全没提过呢。”她放下手,緋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闪烁著狡黠又瞭然的光芒:“只不过呀,你和她描述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呢~”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克洛伊那头醒目的银髮,冰蓝的眼眸,以及眉心若隱若现的圣痕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写满无奈的眼睛上。 “况且,我觉得就算是艾西婭见到了现在的你,也一定完全没办法无视,反而会很感兴趣,毕竟同阶战胜芬里斯,哪怕是她也做不到呢~比起她口中那个软弱的弟弟,你可完全看不出哪里有什么软弱的痕跡。” 克洛伊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而且对方那双勾人夺魄的眼睛实在太过灼热,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要在这场言语交锋里一败涂地。 他乾咳一声,忽而转脸看向身后的老牧师:“那什么,大师,说起来,咱们这治疗是不是在一个免打扰的环境里效果才最佳啊?” 他话音刚落,老牧师便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治疗魔法的光辉敛去,老牧师慈祥笑道:“已经结束了,多鐸先生,你可以活动活动,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 克洛伊:“……” 月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笑盈盈道:“正好呀,我带你出门走走,相信我,元皇城真的很有趣的~” 说罢,她还对克洛伊眨了下左眼。 克洛伊心底暗骂一声妖精,正这时,屋外走廊传来一阵势大力沉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呼“芬里斯殿下,多鐸少爷正在接受治疗……” 克洛伊和月璃忍不住同时看向门外,很快就见芬里斯的身影出现。 芬里斯抱著手臂,站在门口,直接无视了蹲在克洛伊面前的月璃,居高临下地与克洛伊对视上了。 他嘴角缓缓咧出一个狞笑:“还以为下次见面,要等百族之会,没想到你会来元皇城……” 第106章 你就是那个把我哥打的鼻血横流的人类吗? 见到芬里斯,克洛伊也不由笑了:“哈哈,其实我也没想到。” 老实说,比起月璃这种心思莫测,每句话都像带著小鉤子的类型,他是真更加乐意和芬里斯这种人打交道。 直来直去,性情摆在脸上,骄傲是骄傲到了骨子里,可一旦被这种人认可,相处起来反而简单痛快,不用费心猜度算计。芬里斯上次那句“愿赌服输”,就让克洛伊心里对此人的评价高了不少。 更別说那朵生灵草还真的帮上了他一个大忙。 芬里斯闻言,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露出森白牙齿,正要开口—— “哥!”一个清脆如银铃作响的活力声线从芬里斯的身后蹦出来,紧接著是一颗小脑袋从芬里斯身侧灵活地探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头与芬里斯同源的灰发蓬鬆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同样遗传自家族的青色眼眸。 只不过比起芬里斯那双总是充满狂放与野性的双眸,女孩的眼睛显得清澈灵动,此刻正扑闪著,好奇地看向屋里。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青碧色劲装,衣领袖口绣著精致的流云暗纹,肩头和衣摆都装饰著几片漂亮的灰羽,下身是贴合腿型的长袜和一双及踝的皮质短靴,整个人显得既朝气蓬勃,又轻逸颯爽。 只见她目光在克洛伊身上转了一圈,隨即咧嘴笑起来,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转头就朝芬里斯问道:“他就是月璃姐说的,那个同境界把你打得鼻血横流的人类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芬里斯脸上的表情僵住,隨即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猛地扭头,青色狼眸如同喷火般瞪向旁边已经优雅站起身,正一脸无辜纯良模样的月璃。 月璃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瞪视,她抬起縴手,掩著红唇,发出一声轻柔的“哎呀”,緋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看向那灰发少女,纠正道: “不对呦,狄薇尔~我说的是揍得鲜血横飞,虽然听起来好像差不多啦……”她目光戏謔地瞥了一眼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芬里斯,笑眯眯地补充:“但你的说法,会让你哥更没面子呢~” 名叫狄薇尔的少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一点没有揭了亲哥老底的自觉,反而兴致勃勃地又看向克洛伊,青瞳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真的吗?你好厉害呀!我哥在同辈里可是横著走的!你是高阶吗?我也是誒!你可以跟我切磋切磋吗?如果贏了你,就代表我比我哥更强了对吧!” 克洛伊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尤其是芬里斯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够了!” 芬里斯终於低吼一声,强行打断了这场让他顏面扫地的“討论”。他重新把冒火的视线钉回克洛伊身上,那眼神里的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雷电劈出来,硬邦邦地问道: “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克洛伊眨了眨眼,隨即有点跃跃欲试起来:“芬里斯殿下这是……要约架?” “不然呢?”芬里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扬,那骄傲的劲头又回来了:“我特地过来一趟,还能有別的事?” “不巧呢~”月璃那甜腻微沙的嗓音再次適时地插了进来。 她莲步轻移,走到克洛伊身侧然后笑吟吟地看向芬里斯,緋色眼眸里满是促狭:“我们正打算出去逛逛元皇城呢。远来是客,带客人领略一下我们东大陆第一雄城的繁华与奇妙,这才是欢迎客人的正確方式,对不对呀?” 说著,她还特意朝狄薇尔眨了下眼。 狄薇尔接收到信號,看看脸色发黑的哥哥,又看看满眼促狭的月璃,眼珠一转,立刻笑嘻嘻地附和道:“是呀是呀!哥,哪有客人刚到,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要拉著人家打架的道理呀!太失礼啦!”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芬里斯结实的手臂。 “……” ...... 片刻后,元皇城一条繁华而宽阔的主干道上。 克洛伊走在一行四人的中间偏后位置,左边是脸色稍微缓和但依旧一副“老子不爽”模样的芬里斯,右边是步履轻盈,时不时用好奇目光打量他的狄薇尔,前面则是裊裊婷婷引著路,仿佛对每条街道都熟稔於心的月璃。 街道两旁的建筑光怪陆离,融合了自然造化与鬼斧神工。 克洛伊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与南大陆人族城市迥异的风景,一边在心里默默思考: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为何他稀里糊涂的就被这帮人给拉出来逛街了…… 而还不等他深想,月璃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伸手弹了下他的脸颊,克洛伊回神,就见月璃笑盈盈地指向了路边的一家小店。 店铺装饰精巧,飘著淡淡甜香。 “瞧见没?这可是我们东大陆近些年最时兴的好东西,炒香的茶叶用煮沸的牛奶冲泡,再根据喜好加入捣碎的果肉或甜糯的豆子~味道十分不错,很受年轻妖族的欢迎,怎么样,远到而来的客人,要不要尝尝我们东大陆的风味?” 克洛伊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店铺门口掛著用通用语和妖族花体字写的招牌,橱窗后隱约可见忙碌的身影和各式各样的配料罐子。 他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好傢伙,奶茶店都开异世界连锁了…… 不过穿越这么些天,他是有些想念前世那些东西了。 “好极好极。”克洛伊笑嘻嘻道:“来一杯尝尝咸淡。” “我也要!我也要!”旁边的狄薇尔立刻雀跃地举起手。 一行四人走过去,月璃朝店內轻笑出声:“老板,劳烦,四杯果奶茶饮。” 一直抱著手臂走在旁边,脸色还没完全放晴的芬里斯闻言,立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扬,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幼稚的甜水,我不喝。” 克洛伊眨眨眼,笑嘻嘻地接话:“没关係,我胃口好,喝两杯正好。” 芬里斯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第107章 天变 很快,四杯用造型雅致的透明杯盛装的奶茶被店家用托盘端了出来。 乳白的奶液与茶色交融,里面沉浮著各色果粒和晶冻,顶上还点缀著一小撮坚果碎,看著就诱人。 月璃率先取过一杯,却没急著喝,而是笑吟吟地转头看向芬里斯,緋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芬里斯~” 说话间,她示意了一下店里搓著手笑嘻嘻像是在等著什么的店家老板。 芬里斯立刻明白了月璃的意思是要他买单,他眉头一拧:“凭什么?” “这还用问?”月璃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纤指轻轻点过在场几人:“你看,我和狄薇尔是女孩子,克洛伊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你可是东道主誒~” 狄薇尔已经迫不及待地捧著属於自己的那杯,用力吸了一大口,脸颊满足地鼓了起来,听到月璃的话,她也抬起头,眨巴著那双清澈的青瞳,眼巴巴地望著自家哥哥。 克洛伊一手端著一杯,分別都滋溜了一口,然后一脸无辜地看著芬里斯。 “……”芬里斯额角青筋似乎跳了跳。他黑著脸,一言不发地摸出几枚钱幣,啪地一声拍在店家的托盘上。 ...... 奶茶下肚,克洛伊感觉空空如也的肠胃被温暖甜香熨帖了一下,但隨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飢饿感。 从被墨菲斯托一巴掌拍进空间乱流,到极夜之渊胆战心惊,再到一路跋涉赶路,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其实先前刚到元皇城坐进马车里的时候,他瞅著两边卖吃食的店就已经快要口水横流了,但毕竟身无分文,也没太好意思问身边的使团成员带没带钱…… 可现在嘛。 克洛伊目光悄悄瞟了一眼旁边虽然脸色发黑,但显然是个不差钱主儿的芬里斯。 他忽然觉得,有些包袱,该放就放。 於是,接下来的元皇城观光之旅,画风逐渐跑偏。 “月璃小姐,那个金黄油亮、吱吱冒响的……是炸串?闻著挺香啊,尝尝咸淡!” “狄薇尔小妹妹,你看那边,五彩斑斕的果子切成块淋著琥珀色糖浆……是水果糖葫芦?味道怎么样?” “咦?这糕点铺子的香气……老板,这个雪花酥,那个云腿饼,还有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各来一份!” “芬里斯殿下,你看这烤兽腿,外焦里嫩,撒著奇香香料,一看就是补充元气的好东西!不如……” 起初,月璃还饶有兴致地给克洛伊介绍著各种东大陆特色小吃,狄薇尔也开心地跟著一起品尝。 但很快,压根不需要他人介绍,这傢伙简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从矜持的客人秒变美食扫荡者,眼睛发亮地扫过每一个飘著食物香气的摊位,嘴里塞著的同时手里还拿著,吃相倒不算难看,但那消灭食物的速度和坦然让芬里斯付钱的態度,著实让月璃看得掩嘴直笑。 狄薇尔也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崇拜,毕竟,能吃是福,而且比自己还能吃的同龄人,她第一次见! 芬里斯的脸色,则隨著克洛伊一次次“理所当然”地看向他,以及钱袋里迅速减少的货幣,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臭。 偏偏月璃还在旁边时不时煽风点火:“哎呀,看来克洛伊小弟弟是真饿了,芬里斯你可要招待好,別让人说我们妖族小气。” 狄薇尔则完全没察觉到哥哥的鬱闷,偶尔还把自己觉得特別好吃的分给克洛伊尝,交流心得:“这个蜜汁蜂蛹炸得特別酥!试试?” “唔!这个香辣肉脯配这个清甜的糯米糰子,不差!” 最后,四人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露天茶馆歇脚。 茶馆倚著一棵巨大的开著萤光小花的古树而建,桌椅散落在虬结的树根和平整的石板上,树荫滤下的光斑微微晃动,气氛寧静怡人。 克洛伊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铺著软垫的藤编摇椅上,一只手还搭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一本满足。 此刻,暖洋洋的阳光,嘴里残留的美食余味,还有这安逸的氛围,让他由衷觉得,这趟意外的东大陆之旅,意外的不错。 狄薇尔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克洛伊的肚子,青色眼眸睁得圆圆的:“好厉害……吃了那么多,肚子居然只是稍微鼓了一点点!简直像连接了异次元空间袋!” 克洛伊朝她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你也不差。” 狄薇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白嫩的脸蛋,嘿嘿笑道:“我其实也就甜食和肉类比较擅长啦……” “你吃好了没?” 一个硬邦邦,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刻的安逸。 芬里斯抱著手臂,站在克洛伊的摇椅旁,居高临下地睨著他,那双青色的狼眸里战意早已重新燃起,並且因为等待而显得愈发灼热:“该开始正事了吧?” 克洛伊在摇椅里慢悠悠地晃了晃,冰蓝色的眼眸斜睨向上,脸上掛著那副让芬里斯看了就想揍人的笑嘻嘻表情:“这么急不可耐啊,芬里斯殿下?莫非你已经找到了破解我那一招的方法了?” 提到这个,芬里斯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 他咧嘴笑起来:“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他刚开口,话茬却在在一瞬间猛然止住,而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克洛伊脸上懒散的笑容瞬间收敛,月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连芬里斯自己,也猛地挺直了身体,三人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惊疑,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有狄薇尔还茫然地眨著眼,左右看看突然变了脸色的三人,又顺著他们的视线望向天空,下意识地问:“哥?月璃姐?怎么了……” 她的问话,同样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刚刚还澄澈如洗阳光明媚的元皇城天空,毫无徵兆地骤然暗沉了下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线。 紧接著—— “咔嚓……咔嚓嚓……” 仿佛琉璃或者冰面被巨力碾碎的声音,由弱变强,由远及近,从极高极远的苍穹深处传来,瞬间传递到元皇城每一个角落。 全城喧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喉咙。 街道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店铺里的客人探出了头,高塔中的法师凝望著窗外,宫殿里的侍卫警惕张望……无数妖族,无论强弱,无论身份,此刻都下意识地,带著茫然与隱隱的不安,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被深沉黑暗笼罩的天穹,最高处,一道巨大的恐怖裂痕,如同创世的伤痕,又如同末日的眼眸,正被一股无法想像的力量,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天空,开裂了。 第108章 对峙 几乎就在天变的同一瞬间,元皇城內,十数道磅礴浩荡的恐怖气息冲霄而起。 每一道气息,都凝练如实质,搅动著风云,散发出丝毫不逊色於的魔王威压。 那是妖王,坐镇元皇城,统御东大陆万千妖族,屹立於眾生之巔的至强者们! 他们悬浮於元皇城上空,如同最坚实的屏障,警惕的目光齐齐投向那道撕裂天穹的恐怖裂缝。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在元皇城最中央,那座仿佛与世界树融为一体的巍峨皇庭深处,一道青色光柱轰然爆发,直贯苍穹。 紧接著,一个平静声音如雷声滚来,响彻天穹:“不知魔皇大驾,所为何事?” 元皇城內外,无数妖族在听到“魔皇”二字的瞬间,瞳孔骤缩,倒吸凉气的声音匯成一片细微的浪潮,魔皇!魔狱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毫无疑问位列世间巔峰的至强者! 她竟然真身未至,仅凭意志,就撕裂了元皇城的天空?! 虚空之中,一片沉寂。 只有裂缝边缘的紫电仍在无声咆哮。 片刻后,一个冰冷空灵的女声,自那裂缝深处,如同穿透了无尽时空,缓缓传来:“找人。” 言简意賅,霸道至极。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永夜般的神念,瞬间从那裂缝之中倾泻而下,蛮横地笼罩向整个元皇城! “哼。”一声轻微的冷哼,青色光柱中,一尊头戴帝冕,霸道至极的身影走出。 “噼啪!” 一道青色电弧,如同灵蛇般自虚空中一闪而逝, 那仿佛能覆盖一域洞察万物的浩瀚神念,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板的雪花般瞬间消融。 裂缝深处,那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你要拦我?” 妖族元皇淡淡开口:“不是我要拦你,而是你该搞清楚状况。” “换做是你,会允许本皇的神念,肆意笼罩你四十四层魔狱,一寸寸探查你的寢宫与宝库吗?” 露比西斯沉默了。 短暂的死寂后,她的声音再度传来:“你要什么?” 这已是某种程度的让步,或者说是交易的开端。 然而,妖族元皇的回应,却乾脆利落得让所有暗中关注这一幕的强者心头一跳: “本皇什么也不要。”他傲然道:“本皇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退回去。本皇可以当此事从未发生。” “……” 裂缝深处,紫黑色的电光骤然变得狂暴,疯狂抽打著裂痕边缘,將那片天空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墨池。 “呵。”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嗤笑。 紧接著,在所有妖王骤变的脸色中,那横亘於天穹的巨大裂痕,猛地向两侧再次扩张!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要將这片天彻底撕成两半! 更为磅礴、更为凝实的紫黑色魔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从裂缝深处汹涌而出,一道模糊却足以让天地失色的高挑身影轮廓,在其中若隱若现,魔皇露比西斯,竟似要不顾一切,真身强行降临元皇城! 妖族元皇二话不说,一拳轰出。 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没有任何能量光华外泄的拳头,但在拳头前方的空间,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层层崩碎,一层,两层……七层。 一拳,七重天崩。 而虚无之中,仿佛传来一声剑鸣。 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毁灭魔能构成,剑身流淌著亿万哀嚎虚影的巨剑虚影,自裂缝深处凝聚,朝著那只拳头悍然斩落! 拳影与剑影,於那被撕裂的天空中央,无声碰撞。 “砰——!” 一声奇异的轻响。 紧接著,拳影与剑影同时定格,隨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化作漫天纯粹的能量光点,湮灭在紊乱的空间乱流之中。 平分秋色! 但元皇城上空那道恐怖的裂痕,却因这一次碰撞的余波,被硬生生又撕大了数分,更多的混乱能量从中泄露,让下方无数妖族感到呼吸困难,灵魂刺痛。 “你……敢阻我?!” 露比西斯的声音终於失去了那份冰冷的从容,变得尖锐而暴怒,仿佛万年冰封的火山骤然喷发。 而妖族元皇却也仿佛被同样激怒。 一声长笑,骤然炸响,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捨我其谁的狂傲:“这世间,就没有本皇不敢做的事!” “强压我妖族?” “魔帝罗伊当年做不到的事情,你以为……你行?” “魔帝罗伊”四个字出口的剎那—— 轰隆!!! 整个东大陆的天空,仿佛都猛地向下一沉! 那不是错觉,而是世界本源的法则,被这个禁忌之名所引动! 漫天紫黑色的闪电瞬间变得猩红如血,疯狂劈落,却又在触及元皇城护盾前被无形力量湮灭。 那横亘天空的巨大裂痕后方,隱约可见的景象疯狂变幻,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流淌著岩浆与血河,矗立著无数狰狞骸骨与扭曲建筑的血色大陆虚影! 魔狱的投影,因魔皇的暴怒与那个名字的出现,於现世显化出一角! 恐怖的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叠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然而,处於这风暴最中心的狂傲身影,却岿然不动。 他甚至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狞笑:“人人都说,在你面前提那傢伙的名字是禁忌……” “本皇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嚇唬本皇?” “本皇倒是要看看,你魔族,是不是真敢对妖族宣战!”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短暂的死寂。 隨即—— “战!!!” 悬浮於空中的十几道妖王虚影,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磅礴的战意混合著滚滚妖气衝天而起,撼动云霄! “战!战!战——!!!” 元皇城內,无数妖族,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实力强弱,在短暂的惊愕与恐惧后,一种深植於血脉深处的悍勇与骄傲被彻底点燃! 他们握紧拳头,敲击胸膛,发出如同海啸山崩般的咆哮!声浪匯聚,直衝霄汉,竟將那魔狱投影带来的压抑感都冲淡了几分! 妖族,从不畏战! 第109章 魔帝罗伊 虚空之中,露比西斯的声音沉寂了数息。 再响起时,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绝对冰冷。 “好。” 只一个字。 “满足你。” 话音落下,元皇城外,距离城墙约百里处的一片荒芜丘陵地带,大地骤然隆起,然后轰然炸开! 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恐怖光柱,如同地狱喷发的火山,瞬间衝破了现实世界与下层位面的夹缝,狠狠贯入天穹! 通天彻地,魔气森然! 这还不是结束。 在元皇城民眾目力所不及的东大陆各处,沿海、深山、荒漠、丛林……一道又一道同样恐怖的光柱,在不同的坐標点,同时爆发,冲天而起! 整整数十座连接魔狱与东大陆的稳定空间通道,在魔皇一声令下,於同一时刻,降临在东大陆广袤的土地上! 天空之中,妖族元皇似乎也愣了一下。 隨即,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 笑声起初很轻,隨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化为畅快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在这等著本皇呢!” “好!很好!” 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传遍元皇城乃至整个东大陆妖族疆域每一个角落的敕令: “妖族,已经和平了太多年!对外的征伐,也已经消停了太多年!” “不会齜牙的老虎只会被当成猫,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天刀,斩裂苍穹: “眾妖听令——” “备战!” “吼——!!!” 整个元皇城,不,是整个东大陆所有妖族聚集之地,回应他的,是足以撕裂寰宇的震天战吼! 天空之中,魔皇的阴影与魔狱的投影,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道恐怖的裂痕也开始在某种伟力的作用下艰难弥合。 然而,城外百里处那道通天彻地的暗紫色光柱,以及东大陆各处同时升起的数十道光柱,却如同最刺眼的伤疤,牢牢烙印在天与地之间,冰冷地宣告著一件事。 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和几分钟前,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地面上,茶馆旁。 克洛伊嘴巴微张,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看到了啥”的茫然。 他旁边的狄薇尔,漂亮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她呆呆地望著天空中正在缓缓消散的裂痕,又望望城外那道接天连地的恐怖光柱,也很是茫然:“这……战爭,就这么……开始了?” 芬里斯早已收起了所有的不耐与臭脸。 他抱著手臂,仰头望著天空,青色的狼眸之中,满是燃烧至沸腾的战意。 ...... 克洛伊回到圣罗曼尼亚使团驻地时,脑袋里还像是塞进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晕乎乎。 街上早已不復之前的悠閒景象,行人神色匆匆,议论纷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气息。 月璃在变故发生时,只匆匆对他说了句“回头再找你玩”,便与芬里斯兄妹迅速消失在了人流中。 使团驻地內同样气氛凝重,特修斯伯爵正焦头烂额地召集隨行官员和將领开会,想必是在紧急研判局势,评估这场突如其来的魔妖开战对帝国和使团意味著什么。 克洛伊没去凑那个热闹,他拖著吃得滚圆的身体,径直回到了分配给他的那间安静客房。 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魔族与妖族开战……这消息本身就像一块巨石砸进脑海,溅起惊涛骇浪。 但他此刻心头的惊涛,更多的却並非源於这场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巨变,而是源於那个名字,那个从妖族元皇口中吐出的,如同禁忌咒文般的名字。 魔帝,罗伊。 罗伊。 那是他穿越前的名字。 那个在工位格子间里对著屏幕敲键盘,下班后缩在出租屋里打游戏,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字。 在玩那款文字模擬游戏时,系统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你”。 你出生在小镇,你做出了选择,你经歷了冒险,你爱上了…… “罗伊”这个名字,只存在於他现实世界的身份证和社交帐號上,与那个波澜壮阔的游戏世界隔著次元壁。 可现在,它被喊出来了。 被一位立於现世巔峰的至强者,在足以撕裂天穹的对峙中喊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因为弒神枪的呼应,他只是隱隱有些怀疑,但还是觉得事情太离谱,那么此刻。 他真的有点不自信了。 自己……真的只是个臭打游戏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忽然想起什么,立刻盘膝坐到房间中央柔软的地毯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 很快,他的意识再次看到了那片属於他的精神世界,混沌的背景中,那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圆球依旧静静悬浮在那里,像个会自己发光的特大號元宵。 克洛伊意念微动,在精神世界里凝聚出自己的虚影。 他走到光球前,伸手拍了拍。 “喂!奥萝拉小姐?在吗?醒醒?聊五块钱的?”他提高了音量,对著光球喊话。 光球毫无反应。 克洛伊不甘心,又换了几种方式:“芝麻开门?天王盖地虎?奇变偶不变?” “……” 依旧死寂。 退出內视状態,克洛伊睁开眼,感觉更累了。 身体上的伤好了,可精神上的困惑压力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就在这时,“篤篤”的敲门声响起,节奏乾脆,带著某人一贯的风格。 没等克洛伊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蒂薇婭走了进来,她似乎刚结束与使团高层的简短交流,身上的裙甲已经换下,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红色常服,灿金色的长髮隨意披散,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隨意。 她看到盘坐在地毯上的克洛伊,眉头微挑:“你先前去哪了?到处都没找到你。” “出门走了走,”克洛伊保持著坐姿,仰头看她,脸上重新掛起笑容:“感受了一下元皇城的繁华与……刺激。怎么了,殿下?有新的安排?” “还怎么了?”蒂薇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刚刚天上发生的事情,你没看到?” 克洛伊眨眨眼:“看到了啊,但应该不关咱们的事吧?” 第110章 你就是你 “倒也不算完全无关。”蒂薇婭道:“帝国与妖族互派使团深入交流,本就是为了商议联盟抗魔的具体事宜。现在倒好,妖族与魔族正式开战,我们双方自动达成联盟,他们现在想不跟我们站在一边都不行了。” 克洛伊眨眨眼:“所以,你找我是……” “提醒你一声而已。”蒂薇婭平淡道:“接下来安分待在驻地,別乱跑。元皇城现在是战时状態,我们是异族,身份敏感。不必要的麻烦,能免则免。” “明白。”克洛伊点点头,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不会添乱的。” 蒂薇婭盯著他看了两秒,问道:“要一起去吃点东西么?” 克洛伊拍了拍自己还隱隱发胀的肚皮,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刚才在外面已经体验过东大陆的饮食文化了,很饱。” “是吗。”蒂薇婭留下这两个字,也没说其他,利落地转身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克洛伊从地毯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挪窝到床上冥想一会儿时,突然,一个轻柔好听的空灵女声在的脑海中响起。 “她和你的关係,看起来很不错?” 克洛伊一愣,隨即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奥萝拉小姐?” “叫我奥萝拉就好。” 那声音立刻有了回应,语调轻快了些:“或者萝拉也行~你以前……偶尔会这么叫我。” “……”克洛伊跳过称呼问题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嗯……”奥萝拉似乎思索了一下:“大概在你喊芝麻开门的时候?” 克洛伊嘴角一抽。 尷尬稍纵即逝,他立刻想起最关键的问题。 但奥萝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轻柔的语调,却似乎又有些异样:“所以,刚才那个女人……她和你,是什么关係呢?” 这问题让克洛伊感到一阵莫名的微妙,为何有种妻子在不动声色地询问丈夫“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女人是谁”的既视感? 克洛伊被自己这诡异的联想激得打了个寒颤,连忙甩掉这离谱的想法。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用客观的口吻说道:“硬要说关係的话……她算是我临时的上级?我现在名义上是她统帅的骑士团副官。当然,主要是为了能上前线廝杀方便,合作关係,嗯,纯粹的工作关係。” 脑海中的声音安静了片刻。 就在克洛伊以为对方是不是又睡著了的时候,奥萝拉才轻轻地道:“是这样啊。” 简单几个字,却让克洛伊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感更浓了,他赶紧岔开话题,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几乎要把他憋疯的问题: “奥萝拉,你……知道罗伊这个名字吗?” 这一次,脑海中的寂静持续得更久了些。 久到克洛伊以为连接是不是断掉了,久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奥萝拉的回应。 那声音依旧轻柔,却仿佛褪去了一层朦朧的纱:“知道。” “那是你的名字。” “……”克洛伊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玩游戏时的画面清晰回闪,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好像在编织成一幅幅朦朧的画面。 他仿佛能感受到雪原跋涉的刺骨寒风,能闻到森林晨露的清新,能触摸到剑柄上粗糙的皮革纹路,能看见一双盛满夕阳的依赖望著他的美丽眼眸…… “呃……”克洛伊只觉眉心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脚下一软,就又跌坐回了地上,用力按住自己眉心,忍著这份像是要把他的脑浆给搅散的痛感,有些艰难地问道:“所以……你真的觉得,我……就是他?一千多年前的那个……” “没有什么『他』。” “你就是你。” 克洛伊感觉自己好像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他回过头。 雪白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月华,朱红色的眼眸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辰,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是从漫长时光中累积起来,浓郁到溢出的依恋与悲伤。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使团驻地房间,而是一片漆黑的混沌,这里是他的精神空间。 而他,则从奥萝拉澄澈眼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面容模糊不清,別说辨认五官了,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精神世界里不应该是自己最本真的样子吗?自己穿越之前…… 额……穿越之前,我长啥样来著? 下一刻,他眼前再度一花,混沌的光影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感官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依旧保持著回头的姿势,但身后空无一人。 他颤巍巍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手脚有些发软,脑子里更像是一锅被大力搅拌过的滚烫浆糊。 “我觉得……有点懵。” “可能需要缓缓……”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然后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但脑海里的风暴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该不会……真的是什么老怪物转世吧? 这个念头蹦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得想笑。 可仔细想想,连穿越这种离谱的事都发生了,世上存在转世这种更古早的设定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啊。 可问题是…… 如果那是真的……我到底是谁?魔帝罗伊是那款文字模擬游戏的第一章,第二章和第三章可都是不同的角色!总不能都是他的转世吧? “头痛……” 克洛伊忍不住用手指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纷乱的思绪如同失控的马车,在脑海里横衝直撞。 前世作为“罗伊”的平凡记忆,与游戏文本中波澜壮阔的史诗篇章交织。 两种人生,两段记忆,因为奥萝拉的几句话,一个眼神,一次精神世界的触碰,被粗暴地搅和在了一起。 身份认同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 他试图抓住些什么来锚定自己,北境的风雪,霜狼堡的烈焰,坦桑要塞震耳欲聋的炮火,蒂薇婭燃烧的背影,还有嘴里似乎还没散尽的奶茶甜香和烤肉滋味…… 对,还有肚子……好像又开始饿了。 果然,用脑过度消耗太大。 思考变得缓慢,意识变得模糊。 然后,一阵极其熟悉,熟悉到让他条件反射般肌肉绷紧的失重感,兀地袭来。 “……” 第111章 教练,我想学理论 克洛伊心里一咯噔,猛地睁开眼,水天一色,无边无际。 而对面的水面上,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著。他手中握著一柄通体暗红,仿佛由无尽杀意与鲜血铸就的长枪,以前他没多想,现在他知道了,那玩意就是弒神枪。 克洛伊出现的瞬间,那道身影便动了。 对方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手中血枪化作一道择人而噬的暗红厉芒,横扫而来。 枪风未至,杀意已扑面而来,克洛伊浑身汗毛倒竖。 “麻蛋!” 克洛伊只来得及在心底爆出一句粗口,几乎是凭藉无数次死亡磨炼出的战斗本能,手中凭空出现的同款弒神枪狠狠向上一撩。 “鏘——!!!”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这片静謐的空间轰然炸响! 狂暴的力量顺著枪桿汹涌传来,克洛伊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在镜面般的水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涟漪。 克洛伊咬牙抬头,妈的,不管前世是哪个大佬,能不能先跟这位教练商量一下……今晚暂停一次?他脑子真的很乱,需要静静!而不是被一枪捅死復盘復盘再復盘啊! “冷静,別用蛮力。” 一个轻柔空灵,绝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杀戮空间的女声,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 克洛伊惊得魂儿差点飞了,下意识猛地扭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就在他侧后方不远处,那片倒映著天空的水面上,奥萝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雪白的长髮在这片单调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醒目,朱红色的眼眸温柔地望著这边。 她怎么会在这里?! 疑问如同沸水中的气泡般涌上心头,但残酷的现实没给他半点思考的时间。 腥风扑面! 对面的教练可不管他是不是在走神,血枪如毒龙出洞,趁著他扭头的破绽,枪尖已突进到胸前不足三尺! “我靠!” 克洛伊嚇得怪叫一声,冰蓝色魔力本能爆发,一面厚实的弧形冰盾瞬间在身前凝结。 霜甲术,瞬发。 “鐺——!” 枪尖狠狠凿在冰盾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冰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但却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克洛伊借力向后滑退,心臟怦怦狂跳,额角渗出冷汗。好险!差点开场就领便当! “你们的战斗经验悬殊太多。”奥萝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对手是过去的你。没有过去记忆的你,一旦陷入他预设的战斗节奏,不会有任何机会。” “你的优势,在於现在。千年的时间,魔法理论和元素应用的研究,一定比过去更加全面和先进。想想现在的你所学到的东西,將它们用出来,不要一味的去模仿他。” 克洛伊心头猛地一震。 对啊! 他每一次被虐得死去活来,总觉得对方强得离谱,招式刁钻狠辣到匪夷所思,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 现在想来,不就是因为自己总是不自觉地被对方带著走,试图用相似的枪术类似的力量运用去对抗吗? 结果就是班门弄斧,死得花样百出。 而自己先前在学院里天天啃书本,泡图书馆,拉著学姐学妹补习理论……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派上用场吗? 这时,对面的身影手腕一抖,血枪上挑,一股巧劲传来。 “咔嚓!” 本就濒临破碎的冰盾彻底炸裂,冰晶四溅。 克洛伊眼神一厉,脚下狠狠一踩水面! “霜棘冰狱!” 轰! 以他为中心,半径数米內的水面瞬间炸开,无数尖锐狰狞的冰之荆棘如同巨兽的獠牙般疯狂向上爆起! 对面身影血枪横扫,击碎几根正面袭来的冰棘,身影向后轻盈一跃,暂时拉开了些许距离。 就是现在! 克洛伊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最后定格在图书馆那天他询问艾薇学姐的那些问题。 “元素基础……性质转换……稳定性……有了!” 他抬手向前虚抓,空气中水分迅速凝结,化作数十枚边缘锋利的冰锥,悬浮在他身前。 下一刻,他体內魔力按照某种特定的韵律流转,冰锥表面闪过幽蓝的光泽。 “变!” 冰锥的质感瞬间软化,化作一道道流动的水箭! 再变!水箭內部结构被魔力强行扭转,染上一抹淡淡的青绿,竟带上了些许植物纤维的韧性与生命气息,如同木质的標枪! 然后—— 克洛伊眼中蓝光一闪,最后一步转换启动!那些青绿色的木质標枪內部,一点炽热的火星被瞬间点燃,然后轰然爆发! 木生火! 数十枚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呼啸著砸向那道刚刚站稳的身影!火光映亮了小半片水面,声势骇人! 成了!克洛伊心里一阵兴奋,果然有用! 然而,他这兴奋的念头还没转完。 不远处的奥萝拉突然疾声提醒:“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克洛伊一愣。 下一秒,他就知道小心什么了。 只见那数十枚呼啸而去的火球在飞越一半距离时,性质突然失衡。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半空炸开! 不是炸在敌人身上,而是自己提前放了一场蹩脚的烟花。 炽热的火焰和爆炸衝击波大部分向前扩散,反而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克洛伊自己的视线和感知。而就在这火光与混乱的掩护下—— 一点暗红,如同穿越虚空的毒刺,悄无声息地破开残余的火焰,瞬间出现在克洛伊因施法而微微停滯的身形面前。 对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快,准,狠。 噗噗噗噗! 克洛伊只来得及看到几道模糊的暗红轨跡,身上数个要害部位便同时传来火辣辣的触感,紧接著是爆炸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腹部、肩头,同时被贯穿。 魔力运转的节点遭遇爆破。 鲜血还没涌出,对方恐怖的魔力已然在他体內爆发。 意识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吞没。 第112章 被她找到的话,后果很严重! 克洛伊猛然张开双眼,胸膛起伏间,大口呼吸著现实世界的空气。 “你还好吗?” 奥萝拉轻柔空灵的声音適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克洛伊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冰凉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太好,不过也习惯了。” “这种事情……你每天都在经歷?” “差不多吧。”克洛伊起身下床,光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不过最近已经好很多了,刚开始那会儿才叫一个惨,每晚都死个好几百次,花样都不带重的,嘖嘖……” “……”奥萝拉沉默下来。 但克洛伊却是忍不住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能够进入那个空间?” 这个问题他憋了有一会儿了。 那片水天一色的杀戮训练场,是折磨,但也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秘密和依仗。 奥萝拉的出现,就像是在自家绝对安全的保险柜里发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感觉实在有点微妙。 “因为我的精神意念寄宿在你的精神世界呀。”奥萝拉轻声道:“或许你自己无法察觉,但当你进入那个空间的时候,你的精神世界会变得很不一样,就像是一个大的精神世界中,又出现了一个小的精神世界一样,而且两者同根同源,所以寄宿在大世界里的我,自然也可以自由进出那个小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郑重了些:“另外,精神世界是一个人最核心最重要的地方,除了我之外,不要让其他任何人染指,无论是通过类似的方式寄宿,还是允许对方的精神力深入探查。一旦对你心怀歹念,后果都將不堪设想。” 克洛伊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心里却莫名有点古怪,这话从一个强行把精神意念塞进他脑子里傢伙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虽如此作想,但他还是老实答道:“明白了。” “虽然不说的话可能会更有趣一些,但为了表达尊重所以还是提醒你一声哦,我现在的这个状態,是可以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的喔。”奥萝拉笑盈盈的声音响起。 “……”克洛伊咂吧咂吧嘴,重新躺回了床上。 不过说起来,经过这么一连串的折腾,他此前脑子里那些关於身份转世之类乱成一锅粥的思绪词汇二倒是已经被冲淡了不少。 果然,让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变得无足轻重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出现另外一件更加刺激的事情。 而还有什么事情的刺激,是比死亡来的更加汹涌的呢? 莫名就进入了贤者状態的克洛伊已经有点躺平任操的心態了,他好奇朝奥萝拉问:“那什么,奥萝拉……你知道那个空间到底是哪里来的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我只要一睡觉,就会被它强制拉过去进行生死对决……” 脑海中安静了片刻,奥萝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不知道它的具体来源。但我可以感觉得到,和你对决的那道身影,就是你过去的一段记忆,如果你能够击败他,大概率就可以获得那部分记忆,到那时,或许能够解答你的一些疑惑。” “击败他?”克洛伊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自己在对方手下的花式死法,不禁翻了白眼。 “那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 “……”奥萝拉想安慰一下,但突然,她想起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突然问道:“在我醒来之前,露比西斯是不是来过?” 克洛伊眨眨眼:“如果你说的是魔皇的话,那她確实来过,阵仗还挺大的,天都撕开一道口子,还差点和妖族元皇打起来……” “果然。”奥萝拉毫不意外,隨即又略微鬆了口气:“不过还好,看样子她没有发现你。” “你怎么知道?”克洛伊挑眉。 奥萝拉无奈道:“因为如果你被她发现了的话,你现在一定不会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而我寄存你体內的这点精神意念,也一定会被她的神念碾得渣都不剩吧。” 克洛伊抽了抽嘴角:“不至於吧……露比西斯她,虽然不是什么很温柔的人,但以前也……” 然而,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被奥萝拉轻柔地打断了。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你消失的这一千多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露比西斯……她本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而这千年以来所累积下来的偏执,足以让任何存在扭曲,如果你一旦被她找到,你知道迎接你的会是什么吗?” 克洛伊下意识地问:“……什么?” 奥萝拉的声音压低了些: “你会被她日日夜夜囚禁在她身边,不见天日。” “她会想方设法封印乃至废掉你的超凡能力与天赋,防止你变强后有丝毫离开她的可能。她或许会寻遍整个大陆,甚至其他所有的界域为你找来天材地宝,一样样餵给你,让你不死,乃至获得永恆的生命……” 她的语调变得幽森起来:“但与之相对的,你会永远活在只有她的囚笼和目光下。直至时间尽头,直至星辰寂灭,你都无法挣脱……” 克洛伊听得寒毛一阵倒竖,房间里適宜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他搓了搓手臂,乾笑两声:“真的假的?说得这么玄乎?” “当然是真的。”奥萝拉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轻柔,甚至还轻快地笑了起来,但那笑意听在克洛伊耳中,却让他后颈的汗毛竖得更高了。 “因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享受某种隱秘的愉悦,然后用一种有些天真又带著令人毛骨悚然坦诚的语气,轻轻说道:“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其实,也想要做同样的事情呢。” “……” 克洛伊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他动作有点僵硬地拉过被子,默默把自己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盖住。 今晚的信息量,好像又有点超標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更適合思考一下明天早上的早餐吃什么…… 第113章 覲见 清晨的微光,透过客房窗户精致的雕花格柵在房间內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浅淡的光斑。 又是一夜死去活来的克洛伊顶著一头如同被暴风蹂躪过的银髮,脸色麻木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挪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毯上,像个幽灵般飘进了与房间相连的独立洗漱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带来些许刺激,却冲不散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 “……造孽啊。”他对著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嘟囔了一句。 胡乱用毛巾擦了把脸,换了身乾净的便装,克洛伊拉开房门,晃悠了出去。 驻地里已经忙碌起来,使团成员们脚步匆匆,克洛伊隨手拉住一个抱著文件小跑路过的年轻书记官。 “小哥,哪儿能搞点吃的?”他有气无力地问。 书记官被他嚇了一跳,看清是他,连忙恭敬地指了指一个方向:“多鐸少爷,餐厅在那边走廊尽头右转。” “谢了。”克洛伊拍拍他肩膀,趿拉著步子朝所指方向走去。 餐厅不小,装饰雅致,长条餐桌上摆放著不少食物,但用餐的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克洛伊刚走进去,就看到了那道醒目的身影。 蒂薇婭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餐桌旁,面前只放著一杯清水和几片看起来就很寡淡的全麦麵包。 今天的她穿著一身更为正式的暗红色宫廷骑装,灿金色的长髮在脑后绑成了一个优雅且颯爽的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侧脸轮廓清晰英气。 她正小口啜饮著清水,察觉到有人进来,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顶著一头乱毛,眼神涣散的克洛伊身上,眉头微挑,唇角勾起。 “看样子,昨晚是没睡好?” 克洛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泪水。 “错,是压根没睡。” 蒂薇婭闻言,玫瑰红的眼眸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了一圈,见他身周魔力的波动尚未平息,不由笑起来:“那你倒还真是有够勤勉的。” 克洛伊摆摆手,也不解释,拿两个盘子就开始夹取食物,直到冒尖,才走过来坐到蒂薇婭对面的空位上。 蒂薇婭单手撑住脸颊看他,笑著道:“上午要进宫覲见元皇,吃完饭记得回去把自己收拾收拾。” 克洛伊埋头大吃,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 一个多小时后,克洛伊再次出现在驻地门口时,已然焕然一新。 一头银髮被仔细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不听话的髮丝被水系魔法轻轻抚平。 他换上了一身圣罗曼尼亚帝国贵族正式场合常见的礼服,主体是沉稳的深蓝色,衣襟和袖口以银线绣著简约的多鐸家族纹章,华美的礼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配上那双醒目的冰蓝眼眸和眉心的圣痕,倒是颇有几分多鐸家的凛然气度。 使团的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特修斯伯爵看到克洛伊,点了点头,示意他登上中间一辆装饰著帝国狮鷲徽记的马车。 马车內部宽敞,蒂薇婭已经坐在里面。 她依旧是先前吃饭时的那身著装。 克洛伊在她对面坐下,多看了两眼,不由嘖嘖讚嘆:“殿下这身打扮,走出去说您是来缔结和平盟约的肯定没人信,更像隨时能拔剑砍翻半个皇宫。” 蒂薇婭斜睨他一眼,唇角微弯:“谢谢夸奖,副官阁下今天也很像个人样。” 克洛伊哈哈一笑,转头掀开车窗的帘幕,看向外面。 与昨日初到时那繁华中带著奇幻悠閒的景象不同,今天的元皇城明显笼罩在一层紧张的氛围之下。 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穿著制式甲冑的妖族士兵,在各处要道巡逻驻守,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空中偶尔有骑著飞行坐骑的妖族斥候掠过,留下急促的破风声。 战爭的阴影,已然切实地笼罩了这座东大陆第一雄城。 车队在明显加强的警戒和盘查中,一路驶向城市中央那最为巍峨宏伟的建筑群,妖族皇宫。 宫殿並非完全由人工建造,更像是依託一棵庞大到不可思议树冠没入云端的世界树般的古木,远看就已经宏伟瑰丽的不可思议,近看更是雄奇瑰丽,充满了自然造化与智慧工艺结合的美感,气势之恢宏远超人类帝国的皇宫。 在宫门处经过严密的检查核对后,车队得以进入外宫区域。 早有穿著华丽礼袍的妖族礼官在此等候。 礼官是一位气质沉稳,头顶有著优雅猫耳的男性妖族,他先向蒂薇婭和特修斯伯爵行了標准的宫廷礼,然后开始一丝不苟地向使团眾人讲解覲见元皇的礼仪流程和注意事项。 “覲见时,请保持肃穆,目光平视前方或略微下垂,不可直视元皇陛下双眼……应答时需简洁清晰,依礼称『陛下』……未经询问或允许,不可擅自动作或发言……” 克洛伊站在使团队列中后位置,耳朵听著,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规矩还挺多…… 不过入乡隨俗,反正跟著前面的人做就行了。 一切准备就绪,使团在礼官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和雕刻著无数妖族歷史与传说的廊道,最终来到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宽阔主殿之前。 殿门高逾十丈,通体似由整块温润的青色玉石雕琢而成,其上天然流淌著云雾般的纹路。 隨著礼官高声唱喏,沉重的殿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光线涌入,照亮了殿內的景象。 大殿极高极深,內部空间仿佛没有尽头。 支撑穹顶的是数十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柱,柱身缠绕著生机勃勃的发光藤蔓与奇异晶簇,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上方流转的魔法辉光。 此刻,大殿两侧已肃立著眾多妖族文武官员,他们穿著样式各异但皆华美庄重的朝服,形態也各不相同,有的保留著明显的兽类特徵,有的则更接近人形,但无一例外,气息皆深沉凝练。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瀰漫著一股无形的沉重威压。 而在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皇座之上,一道身影隨意地坐著。 灰发,青眸,穿著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並无多少奢华装饰,唯有一顶造型古朴的暗金色帝冕,昭示著他至高无上的身份。 他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支著下頜,看似慵懒,但那双偶尔开闔的眼眸中却仿佛蕴含著整片天穹的雷霆与风暴。 天苍狼帝,妖族元皇。 在他身侧,略靠后一些的位置,狄薇尔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青碧色宫装长裙,头髮仔细梳理过,戴著几件雅致的头饰,努力想做出端庄稳重的样子,但那双灵动的青瞳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悄悄转动,打量著下方的人类使团。 当她的目光与隨著使团行礼后微微抬眼的克洛伊对上时,她忍不住嘻嘻一笑,趁著其他人没注意,悄悄地朝克洛伊挥了挥小手,做了个“啊呜”的口型,大概是在邀请他待会一起去吃东西…… 第114章 年轻人,婚配否? “人族……还真是得天独厚。” 皇座之上,看不太清面容的妖族元皇单手支撑著脸颊,有些慵懒地开口:“一个小小的使团,竟然能派遣出两名神諭者。” 此言一出,大殿两侧不少妖族官员的目光也微微闪动,略有些喧譁起来。 显然,神諭者的存在对於他们这个层次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隱秘。 蒂薇婭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致意,姿態优雅又不失锋利,玫瑰红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元皇的视线,声音清冽:“元皇陛下过誉。若无些许独到之处,我人族又怎能与魔族展开千年抗爭,至今仍未消亡?” 话说的不卑不亢,也点出了人族与魔族征战千年,和妖族相同的立场。 妖族元皇闻言,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未作评价。 他视线偏移,瞥了眼还在跟克洛伊挤眉弄眼的狄薇尔,隨后便顺著她的目光,將视线落在了下方的克洛伊身上。 感觉被盯上的克洛伊心头一跳。 果然下一秒,妖族元皇便对他开口了:“你就是克洛伊?” 克洛伊学著先前大皇女的样子,微微欠身致意。 “听说,你在同境界下击败了芬里斯?” 克洛伊脸上掛起属於他这种老实人的憨厚笑容:“侥倖而已。” “侥倖?”元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在克洛伊那头醒目的银髮和眉心冰痕上停留了一瞬:“侥倖可贏不了那小子。”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克洛伊,甚至让殿內不少人都微微一怔的问题: “年轻人,婚配否?” “啊?”克洛伊是真的愣了一下,这话题跳转得也太快了吧?他下意识地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 “陛下。”蒂薇婭清冷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她向前又踏了半步,隱隱將克洛伊挡在身后侧方,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礼仪性微笑,代为回答道:“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已与圣罗曼尼亚皇室公主希琳订立婚约。” 妖族元皇眉梢微挑,隨即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是吗,那还真是遗憾。” ...... 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接下来的正式会谈,便与克洛伊没什么关係了。 主要是特修斯伯爵与妖族的几位重臣,就当前骤然变化的局势、双方情报共享……等等一系列繁琐而重要的事项进行磋商。 克洛伊乐得清閒,站在使团队列里充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兼吉祥物,只需要在必要时跟著行礼附和即可。 就是这皇宫大殿站久了,確实有点考验腿脚。 一站两小时,隨后才是中场休息,中午有元皇赐宴,礼官安排了休息室。 克洛伊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果正要开啃,房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隨后推开一道缝隙,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不是狄薇尔还能有谁? 对著其他人笑笑,她便朝克洛伊招了招手。 想到先前大殿里的暗號邀请,克洛伊二话不说,丟下果子,便起身出去了。 身后休息室门一关,克洛伊苍蝇搓手,兴奋不已:“是什么好东西?” “嘿嘿!”狄薇尔得意一笑,摸出两个用油纸包著的物什,一个塞进了克洛伊的手里,一个自己拿著打开油纸包:“是皇宫里的大师傅做的蜜酿云花果酥!是我最爱的点心呦!” 克洛伊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那混合著蜂蜜,果香和酥皮焦香的浓鬱气味立刻勾起了他的馋虫。 他张大嘴巴,一口咬下,甜、香、脆! 他抬手朝狄薇尔比了个大拇指,没得说,不愧是能在吃之一道上和自己並驾齐驱的高手。 但啃了两口,他又忍不住两边看看,有些好奇问道:“对了,今天在殿上为什么只有你在呀,你哥呢?” “我哥啊?”狄薇尔正用手指小心翼翼戳著油纸包里露出的一点金黄酥皮,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他去城外了呀,就那个大通道那边!好多魔物从里面冒出来,虽然有军团封锁,但我哥那个人嘛,觉得有架打,天没亮就衝过去了。” 她说著,抬起小脸:“你想去看看嘛?” 克洛伊闻言一愣:“这……不太好吧?那边应该属於你们妖族的作战区,我一个异族……合適吗?” 其实他还挺好奇妖族的作战方式的,同样好奇那个通道到底是个什么鬼。 但也正如他所说,在人家的地盘凑过去,怕是有些犯忌讳吧。 但狄薇尔却好似並没有这个顾忌,小手一挥道:“这有什么的,我们妖族大概是整个现世最不看重这个的了,毕竟在以前大家都是异族嘛,打来打去了这么久……而且现在元皇城里也还有外族军团呢!” “只要不是心怀叵测的敌人,看看又怎么啦?好多依附我们的小族使者,还有一些商队的护卫,都申请观摩学习过呢!” 她拍了拍自己没什么料的胸脯,很是豪气地道:“放心吧,我带你去!就说你是我的……嗯,我的朋友!去见识见识我们妖族勇士的威风!” 克洛伊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既然人家元皇的亲闺女都说了没事,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行,那我就过去见识见识。” 两人迅速解决了点心,准备出发,但在那之前,克洛伊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蒂薇婭说一声。 毕竟身在异国,行事需有些分寸。 他找到了蒂薇婭所在的单独休息室,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蒂薇婭似乎正在查阅一些卷宗,见他过来,玫瑰红的眼眸看向他,眉梢微挑:“有事?” “嗯。”克洛伊点点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正踮著脚好奇往这边张望的狄薇尔:“狄薇尔公主邀请我去城外看看那个魔族通道的情况,顺便观摩一下妖族的作战。我觉得是个了解盟友的好机会,特来向殿下报备一下。” 蒂薇婭的目光越过克洛伊,落在狄薇尔那张写满兴奋和期待的小脸上,又回到克洛伊一本正经匯报的表情上。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115章 一言为定哦~(兄弟们新年快乐) 不过蒂薇婭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道:“行吧,注意安全。” 言罢,她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记得你现在是圣罗曼尼亚的使团成员,言行举止,多少注意点影响。” “明白!”克洛伊笑嘻嘻地应下。 房门关上,克洛伊回到狄薇尔身边,小公主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你们的皇女殿下看起来好有气势哦,感觉比我哥嚇人多了……” “这点我赞同……”克洛伊笑呵呵地道。 “好了,带路吧,狄薇尔殿下。” “叫我狄薇尔就好啦~”狄薇尔欢快地转过身:“不过我们得先去找两只御风兽才行,出城要好远,那个大通道离城也好远呢!” 克洛伊跟著狄薇尔七拐八绕,来到了皇宫深处的皇家御兽园。 这里的空气瀰漫著草木清香,和寻常马厩比起来,这里倒是更像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生態庭院,奇花异草间分布著一个个半开放式的宽阔兽栏。 这里有专人看管,但小公主要骑御风兽,自然没人会拦。 很快两只造型很优美的生物就被牵到了克洛伊和狄薇尔的面前。 它们约莫有普通战马大小,但体型更为流线,覆盖著一层光滑细腻的鳞片,它们的前肢与身躯侧后延伸出的皮质膜翼,此刻正收拢在身侧,线条流畅如披风。 克洛伊觉得有点像《阿凡达3》里,那些纳威人在天上飞来飞去骑的玩意,別问他为什么限定第三部,因为他就只看过那一部。 管理人员帮忙套好了腹带和连接著韁绳的头络。 克洛伊却是盯著眼前的御风兽,有些迟疑:“那什么……这玩意儿,具体怎么骑?有没有什么口诀或者注意事项?” 狄薇尔闻言,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啊?你不会吗?” 克洛伊轻咳一声:“天上的飞的东西的话,除了来元皇城时坐的那头风神翼龙外,我就只骑过狮鷲。” 狄薇尔有些苦恼道:“狮鷲啊……东大陆好像没有誒。” 她看看克洛伊,又看看两只已经装备妥当,正打著响鼻的御风兽,忽然一拍手掌:“要不我们乘一只吧!我带你!我来驾驭它,你坐著看风景就好啦!” 克洛伊没意见,也乐得省事:“行,那就麻烦殿下了。” “都说了叫狄薇尔就好嘛!”小姑娘说著话,动作却利索得很,轻盈地翻身上了御风兽较为宽厚的背脊中部位置,接著她朝克洛伊伸出手。 克洛伊握住她微凉柔软的小手,借力一蹬,跨坐到了她身前。 他刚坐稳,一双纤细的手臂就从后面环了过来,熟练地抓住了他身前那副主韁绳。 一股清甜的馨香隨著狄薇尔的靠近飘进了克洛伊的鼻尖。 这味道不像蒂薇婭那般灼热逼人,也不似月璃那种嫵媚勾魂,更像是林间清晨沾著露珠的浆果,清新自然,带著点活泼的甜。 “抓紧前面的鞍环哦,要起飞啦!”狄薇尔的声音带著雀跃,从他肩后传来。 她轻轻一抖韁绳,口中发出几个清脆短促的音节。 身下的御风兽发出一声低沉如风吟般的鸣叫,强健的后肢微微下屈,隨即猛地一蹬! “呼——!”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两侧景物飞速下沉。 御风兽舒展双翼,那层靛蓝色的皮质膜翼完全张开,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內部加强结构的纤细骨骼。 它双翼优雅而有力地拍击空气,每一次振动都带来明显的升力,载著两人迅速冲向上空。 劲风扑面,却奇异地並不十分猛烈,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气流被御风兽自身的力量引导,在骑手周围形成了相对平和的区域。 克洛伊好奇地低头看了看,只见御风兽脖颈处那些柔软的触鬚正在高频颤动,仿佛在调节著什么。 “怎么样?感觉是不是比狮鷲稳多啦?”狄薇尔笑嘻嘻问道,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翱翔的感觉,语气里满是欢快。 “確实不太一样。”克洛伊老实回答,感受著身下生物充满生命力的起伏和翼膜破风的细微震颤:“狮鷲更狂野一点,这傢伙感觉更听话?” “那当然!御风兽可是经过好多代培育驯化的,最温顺听话了,而且还能听得懂一些通用语言!”狄薇尔不无骄傲地说。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韁绳,御风兽会意地侧身,朝著元皇城外城的方向滑翔而去。 克洛伊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在他们后方约百米处,不知何时悄然跟上了整整一小队同样骑著御风兽的妖族卫兵。他们队形整齐,沉默地保持著距离,大概是负责护卫这位溜出来的小公主的。 御风兽载著两人迅速接近笼罩全城的巨型魔法护盾。 这时御风兽脖颈上一个不起眼的暗银色项圈中央,镶嵌的细小宝石闪烁了一下微光。 前方那流光溢彩的魔法护盾,顿时荡漾开一圈涟漪,融开一道缺口,就和昨天的风神翼龙入城一样。 他们毫无阻滯地穿了出去,將繁华的元皇城甩在了下方。 天高地阔,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极目远眺,是东大陆苍茫起伏的山川原野。 狄薇尔操纵著御风兽开始平稳地爬升,朝著某个方向笔直飞去。 高空的风更大些,吹得她束起的灰发飞扬,有几缕调皮地扫过克洛伊的后颈,痒痒的。 “啊对了。”身后的狄薇尔忽然开口有些好奇地问道:“南大陆好玩吗?是不是和东大陆很不一样?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离开过东大陆呢!” 她语气里有些小小的抱怨:“上次使团过去的时候我也好想跟著去呀!可是我哥和父皇都没同意……父皇也就算啦,他总说我太小,可我哥那傢伙!” 她皱了皱鼻子,哼道:“明明自己都跑过去了!还不让我去,真不公平!” 克洛伊呵呵一笑,隨即道:“南大陆啊……说实话,好不好玩,我也说不太好。因为我其实也没怎么出过远门。” “在来东大陆之前,我活动范围基本就两点一线,要么在王都,要么在北境老家。” 他回想了一下圣罗曼尼亚王都的景象,对比刚才所见的元皇城,咂咂嘴:“王都嘛……繁华肯定是繁华的,但论有趣的话,跟元皇城確实没法比。” “真的吗?”狄薇尔听得咯咯直笑,很是受用:“那北境呢?北境好玩吗?” “北境啊……我觉得挺好玩的。你喜欢雪吗?”克洛伊笑呵呵地问道。 “雪?当然喜欢啦!”提到这个,狄薇尔的语气都变得更加欢快了:“白白的,凉凉的,从天上飘下来,积起来厚厚一层,好漂亮!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就是元皇城这边太暖和了,很少下雪,有时候两三年才下一回,还都是小小的,没一会儿就化了。” “我也喜欢雪。”克洛伊嘴角弯起:“而北境,最不缺的就是雪,一年里头,大半时间天地都是素白的。山是白的,树是白的,原野是白的,连城堡的石头缝里都塞满了雪,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听到雪花落下的簌簌声。而且到了晚上,如果运气好,没有云,还能看到极光。” “极光!”狄薇尔几乎是在惊叫了,抓著韁绳的手都激动地晃了晃,引得身下的御风兽不满地低鸣一声,她赶紧安抚,但语气依旧兴奋不已。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一些魔法影像和古老的游记书上看到过描述!像会流动的彩色绸缎掛在天上,对不对?据说美得让人说不出话!可我从来没见过真的!” 克洛伊能想像出身后的少女此刻是怎样一副眼巴巴的表情,他笑了笑,很自然地说道:“那等你什么时候来北境了,我带你去看好了。” 狄薇尔兴奋起来,她睁大了眼睛:“真的嘛?一言为定哦!” 第116章 下探 “一言为定!”克洛伊笑呵呵地应道。 “嘻嘻!”狄薇尔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髮丝在风中雀跃地抖动。 御风兽的速度极快,约莫飞行了半个小时,前方地平线上的景象便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区域上空异常涌动的云层和隱隱残留的能量乱流痕跡,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涩波动。 隨著距离拉近,克洛伊看到了那所谓的通道。 昨日曾贯通天地的恐怖光柱已然消失不见,留下的是大地上一个无底的深渊,就像是在大地上刻下的狰狞伤疤。 它直径超过千米,边缘极不规则,深不见底,內部翻涌著仿佛浓稠沥青般的黑暗,偶尔有暗紫色的电光在其中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坑洞周围原本起伏的丘陵地貌被彻底改变,泥土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晶化或熔融状態,形成一圈圈扩散的焦黑波纹。 而此刻,这个通往魔狱的可怕入口,已被密密麻麻的妖族军团围得水泄不通。 身穿制式甲冑、种族各异的妖族士兵组成了数道坚实的防线,巨大的防御工事和闪烁著符文的战爭器械如同钢铁森林般林立,將入口方圆数里彻底封锁。 空中也有骑著各种飞行坐骑的巡逻队不断盘旋警戒。 此刻的封锁线內外秩序井然,並不见半个魔物的影子,显然从里头涌出来的魔潮已经被妖族军团迅速镇压下去,只余下这个无声散发著威胁的巨大入口。 狄薇尔操控著御风兽盘旋下降,朝著封锁线內的一处空地落去。 御风兽四蹄轻盈地踏上被踩实的土地,双翼收拢。 狄薇尔利落地翻身跃下,克洛伊也跟著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脚。 他们这边刚一落地,不远处便有一名身著千夫长制式鎧甲、头顶一对笔直羚角的妖族军官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他先是对狄薇尔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沉稳:“公主殿下。” 隨即,他带著审视与疑惑的目光就落在了狄薇尔身旁模样特徵明显是人类,且面相颇为陌生的克洛伊身上。 狄薇尔则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我哥呢?” “芬里斯殿下在前方营房那边。”军官回答,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这位是……?” 他再度將目光投向克洛伊。 狄薇尔小手一挥,大大方方地介绍道:“他是我朋友,克洛伊,圣罗曼尼亚帝国使团的成员,也是我哥和月璃姐的朋友!我带他过来凑凑热闹,见识见识我们妖族军团的威风!” 她这番介绍听起来有点拉大旗作虎皮的嫌疑,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军官听到“芬里斯殿下和月璃小姐的朋友”,脸上那丝审视立刻化为了恍然,他朝克洛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侧身让开道路:“原来如此。殿下请,克洛伊阁下请。” 竟是没有再多问半句,直接放行了。 克洛伊跟著狄薇尔往里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名已经转身继续去巡视防线的羚角军官,咋舌道:“你还真有面子。” 狄薇尔闻言,得意洋洋地挺了挺没什么料的胸膛,灰发马尾一甩:“那当然!” 两人按照军官指引的方向,很快在靠近核心封锁区域的一片营房旁,找到了芬里斯的身影。 不过,眼前的场面似乎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芬里斯正抱臂站在那里,他面前是两名穿著鎧甲的军官。 那两名军官脸上带著明显的焦急和无奈,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著,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苦口婆心。 “……殿下,这太危险了!通道刚刚稳定,彼端连接的是魔狱第几层尚不明確,內部环境、魔物分布、有无陷阱一概未知!岂能贸然深入?” “是啊殿下,下探是必须的,但也需从长计议,挑选精锐小队,做好万全准备方可。您万金之躯,怎能亲身涉险?” 芬里斯听得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 “殿下!此事必须先稟报元皇陛下,由陛下定夺啊!”两名官员急得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狄薇尔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蹦了过去,抬手在芬里斯结实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嘿!哥,你们在做什么呢?” 芬里斯被打断,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先看到了自家妹妹笑嘻嘻的脸,隨即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稍后一步走来的克洛伊身上。 他眉头顿时挑得更高了,一脸狐疑地打量著这对组合:“你们两个怎么搅和到一起了?还跑到这里来了?” 狄薇尔皱起精致的小鼻子,不满道:“什么叫搅和在一起?说得真难听!是克洛伊对这边感兴趣,我带他过来看看嘛!而且——”她话锋一转,手指指向那两名明显鬆了口气仿佛看到救星般的军官:“问题是我先问的誒!你们在吵什么?” 芬里斯没理会妹妹的话,目光落在克洛伊脸上。 克洛伊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无辜笑容。 芬里斯翻了个白眼,转而回答起狄薇尔的问题:“通道里面暂时没魔物再冒出来了,入口处的空间波动也基本稳定。我打算组织一支小队,下去探探路,摸摸底细。”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两名官员立刻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连忙对著狄薇尔躬身,语气急切: “公主殿下!您快劝劝芬里斯殿下吧!” “是啊殿下!通道连接魔狱,谁知那里面藏著什么诡譎凶险?下探之事需从长计议,即便要去,也绝不能让芬里斯殿下亲自冒险啊!” 芬里斯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什么叫我不能亲自冒险?別人是比我多一条命还是怎么著?既然是我提出要下去,当然我打头阵!让別人替我趟雷算怎么回事?” 两名官员被他噎得脸色发白,又不敢顶撞,只能眼巴巴地望著狄薇尔,指望这位小公主能发挥点作用。 ps:首先祝大家元旦快乐,其次对不住大家,今天只有这一章了,实不相瞒,今天元旦,我回老家陪奶奶吃饭来著,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作息阴间的很,为了今天回老家,从昨天下午四点起床到现在都还没有睡,活动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感觉就剩下半条命,回来后著急忙慌地就开始码字,但实在受不了了,脑子里也一团浆糊,强行写一章已经是极限了,总之,告假一天。 第117章 取上得中 狄薇尔好奇地看著芬里斯,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问道:“哥,你是不是想要跳进那个大坑里看看呀?” 芬里斯抱著手臂淡淡道:“没错。” 狄薇尔一听,立刻兴奋起来,雀跃道:“那我也要去!” “不行!”芬里斯想也不想,脸一拉,斩钉截铁。 “凭什么呀?”狄薇尔不服气地跺了跺脚:“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一个小小的高阶——”芬里斯话刚起头。 狄薇尔立刻伶牙俐齿地懟了回去,手指头差点戳到芬里斯鼻子上:“你不也才是个『小小』的王级!王级!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芬里斯被噎得脸色一黑。 王级,放在那些蕞尔小国或是某些势微的种族里,確实算得上是一方霸主,能撑起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小型势力的门面。 可放在妖族与魔族这种体量的庞然大物之间,王级或许能算是中坚,但要说什么能定鼎之类的,那的確就是纯扯淡了。 芬里斯懒得跟自家这牙尖嘴利的妹妹再辩,索性拿出兄长的威严,霸道地一挥手:“我说不行就不行!没得商量!” “略略略~”狄薇尔才不吃这套,小巧的舌尖吐出来,冲芬里斯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晃著脑袋:“你说不算就不算呀?等会儿你跳下去,我马上就跟著跳下去~看你拦不拦得住!” 芬里斯嘴角狠狠一抽,额头青筋都隱约蹦了蹦。 他知道自己这妹妹的脾气,倔起来十头风神翼龙都拉不回,而且说到做到的性子简直和自己一脉相承。真要他跳下去之后这丫头也跟著往下蹦……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僵持了几秒,芬里斯最终还是在那双清澈青眸注视下败下阵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桀驁的灰发,嘖了一声:“……行了行了!我也不去了!” 旁边一直悬著心的两名军官闻言,几乎同时鬆了口气,心觉果然只有小公主能治得住殿下。 克洛伊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眼眸盯著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坑洞,若有所思地喃喃:“我倒还真挺好奇下面什么样。” 芬里斯闻言,略带不爽地瞥过来:“怎么?你也感兴趣想下去?” 克洛伊摆摆手,笑呵呵:“感兴趣归感兴趣,下去就免了。” “就算真想下去见识见识,那也得等回国以后,好歹万一真掛了,还能落个为国捐躯的美名,抚恤金估计都能多领点儿,在这儿要是玩完了,我找谁说理去?妖族给我发阵亡通知书啊?” 芬里斯被他这番混不吝的说辞逗得撇了撇嘴,倒是衝散了些许没能下去探查的鬱闷。他没好气地转身,示意两人跟上,朝营房另一侧相对清净点的地方走去,边走边旧话重提:“现在该你们说了,怎么凑一块儿的?还专门跑这前线来?” 说著,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青色狼眸锐利如刀地钉在克洛伊脸上:“我记得你小子,在你们人类帝国已经订了婚的?少打我妹妹主意!” 克洛伊听得直白眼,觉得这傢伙的脑补能力过於丰富了点,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主意好打?这搁前世可是连口嗨一下都要挨电的! 狄薇尔也被自家哥哥这话弄得小脸一红,又羞又恼,嗔道:“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克洛伊就是过来见识见识看看您们魔族而已!你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 芬里斯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克洛伊一脸坦荡,甚至还带了点无语,狄薇尔则是气鼓鼓的,除了脸颊因激动有些微红外,眼神清澈见底,毫无躲闪。 他盯了几秒,没瞧出任何曖昧端倪,这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但嘴上还是不忘强调:“最好是这样。” 他领著两人走到一处用来堆放备用箭矢和维修工具的营帐阴影下,这里远离核心通道口,嘈杂声稍小。 芬里斯靠在一个结实的木箱上,接著之前的话题,语气有些悻悻:“不过你们来得不巧,想看热闹是没了。昨儿晚上这通道刚稳定就被附近驻守的军团给彻底,一个漏网的都没放跑。不然你们以为我閒得发慌,非要往这黑窟窿里跳?” 克洛伊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瞭然。 也是,这通道开在元皇城门口,相当於把刀尖抵在了妖族的心臟要害旁边,以妖族的强悍,怎么可能允许这里有魔族源源不断冒出来形成祸患?必然是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以雷霆手段清扫乾净了。 不过来都来了,克洛伊心思转了转,眼眸看向芬里斯,有些好奇口地问道:“魔狱在东大陆开了多少个通道?其他地方……也都像这儿一样,被迅速镇压了吗?” 芬里斯斜睨了他一眼:“你小子问题还挺多啊。” 克洛伊摊手:“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芬里斯撇撇嘴:“也不是什么机密,告诉你也没什么。根据目前的情报,这种大小的稳定通道,东大陆各处加起来,冒出来几十个总是有的。”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死寂的深渊入口:“像这种开在元皇城周边或者重要城池附近的,基本都在第一时间被就近的驻军或赶去的强者给摁下去了,没掀起太大风浪。但其他地方嘛……” 他顿了顿,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大多都还在交战。魔族那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一些通道开在人烟稀少的荒野、山脉腹地,涌出来的魔物数量和等阶都不低,配合也诡异,附近的城镇和堡垒压力不小,打成拉锯战的也不少。” 克洛伊一听,忍不住追问道:“那离这儿最近的交战区大概多远?” 芬里斯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傢伙在打什么主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別想了,最近的交战区,离元皇城少说也有几千上万里。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憋屈地蹲在这儿,跟这个没魔物冒出来的破洞口乾瞪眼?” 他有些不爽地用靴子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想过去得坐那种专门培育用来长途奔袭和运兵的风神翼龙还差不多。但那种级別的大傢伙,管制严得很,都归武备司那些老傢伙统一调度。我倒是想去申请一只,可那些老顽固,没正当到让他们闭嘴的理由,根本不会批给我隨便乱跑。” 克洛伊听了,心里倒是想起自己和蒂薇婭来时乘坐的那头风神翼龙。当时他们身份特殊,涉及两国外交与异国皇女安危,动用那种战略级的飞行坐骑倒也合情合理。 现在嘛……他一个人类使团的编外人员,想借妖族的重要武备跑去別的战场凑热闹?確实有点异想天开了。 ps:大家觉得写一章发一章好,还是写好了一起发好? 第118章 光明大教堂 夏卡利亚王国王都,光明大教堂。 即便是在人类五大盟国中以艺术奢靡与浪漫著称的黄金之都,这座矗立於城市中心,占据著最广阔土地的宏伟建筑,也依然是其中最不容忽视最震撼人心的存在。 它並非仅仅是大而已,通体由產自米斯特联邦最顶级矿脉的圣洁白石垒砌而成,这种石材在日光下会自然流淌著温润如羊脂玉的光泽,而在夜晚则会吸收储存光元素,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辉光,终年不熄。 教堂的主殿高达近百米,无数道尖锐的拱顶与飞扶壁指向苍穹,仿佛要將信徒的祈祷直接送达神国。 巨大的玫瑰花窗由最顶尖的炼金术士与艺术家合作,用数以万计不同顏色的魔法水晶拼接镶嵌而成,描绘著光明女神创世、救赎、赐福的种种圣跡,当阳光穿透时,便会在地面投下绚丽到令人失语的光之画卷。 殿內,每一根立柱都需数人合抱,柱身上雕刻著歷代圣徒与天使的浮雕,栩栩如生。 常年燃烧的圣火在巨大的白银火盆中跳跃,散发著淡淡的寧神香气。 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种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圣洁氛围。 比起夏卡利亚王室那座以奢华精巧著称的皇宫,这座光明大教堂更显恢宏。 作为信仰著光明女神的人类最大教派,光明教会的总部所在,它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国界。 其分教堂与象徵物遍布人类国度,信徒与神职人员数以亿计。 甚至有一种说法在民间悄然流传,比起名义上以信仰立国,教皇所引领的斯图亚特教国,將教会总部拥在怀中的夏卡利亚王国,才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光明教国”。 在往常的日子里,光明大教堂总是庄严而祥和的。 晨钟暮鼓,唱诗班的圣歌悠扬,来自王国乃至大陆各处的信徒们络绎不绝,在此或祈祷或懺悔或寻求心灵的慰藉。 站在这里,即便不是信徒,也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压低声音,仿佛真的置身於女神的庭院,接受著无形圣光的沐浴与洗涤。 然而今天,这座永恆的圣所,气氛却有些不同。 神圣依旧,甚至因为即將到来的仪式而更加庄重,但那股往常流淌的寧静与祥和,却被一种紧绷的肃然所取代。 从黎明时分起,所有在教堂司职的神职人员,无论是位高权重的主教,还是受人敬仰的牧师,亦或是负责洒扫的普通修女侍从,全都换上了最整洁隆重的礼服,各司其职,反覆检查著仪式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的脸上只有堪称谨小慎微般的紧张。 尤其是那些在教堂服务超过十年的老人,更是绷紧了神经,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汗珠,反覆检查著袖口是否平整,圣徽是否端正,仿佛即將面对一场严苛无比的审判。 “玛莎前辈,大家为什么都这么紧张啊?”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颊还带著点婴儿肥的新晋小修女,实在忍不住这沉闷压抑的气氛,趁著整理祭坛鲜花的间隙,悄悄拉了拉旁边一位年长修女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听说,今天要回来的是圣女大人?我在圣徒列传和教堂的画像廊里见过圣女大人的画像呢!” 提到这个,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些许,憧憬道:“圣女大人真的好美好美呀!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就是光明女神大人本人呢!书上不也说,圣女大人是女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是行走的圣跡吗?大家为什么要这么害怕?迎接圣跡,不应该感到喜悦和荣耀吗?” 她的话癆属性一上来,就有点收不住,浑然没注意到身旁玛莎修女的脸色越来越白。 “艾米丽!”玛莎修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她猛地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小修女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艾米丽疼得差点叫出声。 “我只说一次,闭上你的嘴!”玛莎修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十分惊惧道:“今天,不许出错!一个字都不许说错,一个动作都不许做错!否则……”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著小修女那双终於染上惶恐和委屈的碧绿眼眸,终究是心软了,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飞快地补充道:“圣女大人……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 “记住,今天,只要安静,顺从,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不要看,不要问,不要想。不然……真出了岔子,谁也救不了你。” 艾米丽被前辈眼中那深切的恐惧震住了,她呆呆地点了点头,终於彻底闭上了嘴,只是心里那团疑惑的迷雾,却越发浓重了。 画像上那位悲悯而圣洁的圣女大人……和前辈口中这个让所有人噤若寒蝉的存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就在这时—— “鐺——!!!” “鐺——!!!” “鐺——!!!” 教堂最高处,那三口据说代表著女神之祝福的神圣大钟同时被敲响! 厚重恢弘的钟声如同潮水般席捲过整个王都上空,涤盪著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 紧接著,在同一时刻,那首只有最盛大节日和迎接最尊贵人物时才会动用的《光明奏章》瞬间奏响。 恢弘神圣的管风琴声作为基底,无数弦乐、管乐、圣铃交相辉映,匯成一道仿佛能引导灵魂上升的声之洪流,將整座光明大教堂,乃至小半个王都,都笼罩在这无上的神圣氛围之中。 教堂前方那比王国广场还要宽阔的圣光广场上,所有接到通知今日暂停对普通信徒开放,早已肃立在此的牧师、修女、圣殿骑士、唱诗班成员……所有人,都在钟声与乐章响起的剎那,挺直了脊背,低垂下头颅。 人群的最前方,身穿华美至极的礼袍,头戴三重冠的大牧首率领著枢机团全体红衣主教,静静地等待著。 天空之中,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一束格外澄澈明亮的阳光穿透而下。 隱隱的天马嘶鸣声由远及近。 一队通体纯白无瑕的天马,拉著一辆装饰著金色圣纹与光明圣徽的华丽车輦穿过那束阳光,自高空缓缓降下。 乐声在此刻攀至一个辉煌的高潮。 而后,车輦停稳。 所有在场的神职人员,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第119章 圣女 首先从车輦上走下来的,並不是眾人预想中的圣女大人,而是一道全身包裹在星夜般漆黑法袍下的身影。 其头戴宽大巫师帽,手持漆黑华丽法杖,这纯白与金色的圣洁海洋中,显得如此刺眼。 浑身魔力波动如渊似海,行动间却僵硬地如同人偶,身躯中更是没有半点生命气息,只有冰冷的魔力迴路在静静运转。 此刻,这具黑袍人偶正机械地抬起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而后,车帘后,一只如玉石雕琢般的素手探出,轻轻搭在人偶的手上。 包裹在纯白丝履中的纤足踏上地面,身影走出车輦。 剎那间,圣光广场上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白金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月光与融化的白金混合而成的瀑布在她身后逶迤垂落,发梢几乎触及地面,每一根髮丝都仿佛自有生命般流淌著內敛的微光。 她的肌肤是冰雪也无法比擬的冷白,晶莹剔透,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褻瀆。 浅金色的眼眸,本该是温暖神圣的象徵,此刻却如同两潭冻结了万载的寒泉,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倒映著天空与教堂,以及那黑压压一片躬身行礼的教会高层。 她身上的服饰並不华丽,只是一袭简单的纯白长裙,款式古老,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將她那修长到近乎非人比例的身姿勾勒得惊心动魄。 小修女艾米丽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张著小嘴,眼眸瞪得圆溜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画像廊里那些出自大师之手被无数信徒瞻仰膜拜的圣女画像,此刻在她心中轰然崩塌。 因为那些画像在真正的圣女大人面前,瞬间就变成了可笑的拙劣临摹,连眼前这位真身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未曾捕捉到!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她这就是光明女神临凡,艾米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跪下,献上自己所有的信仰,哪怕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女神至高无上,无形无相,绝不会以具体形態降临。 就在艾米丽,以及广场上绝大多数人沉浸在这份窒息般的震撼与失语中时。 “安静。” 冰冷得没有丝毫起伏的两个字兀地响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瞬间,正演奏著的《光明奏章》那恢弘的尾音,在一个尷尬的半音节上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奏乐的牧师们脸色煞白,慌忙按住乐器。 唱诗班的孩童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神职人员,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死寂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只剩下风吹过广场旗杆的细微呜咽,以及自己胸腔里那疯狂擂动的心跳。 圣女弗嘉丽似乎对这份她製造的寂静毫无所觉。 她迈开步伐,走向光明大教堂洞开的正门,她的眼神倒映著所有人的身影,却又好似没有在看任何人。 所过之处,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大牧首、枢机主教,还是普通的圣殿骑士、唱诗班少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將头颅垂得更低,身体躬得更深,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仿佛那缓缓走过的不是他们名义上的信仰象徵,而是一尊冰冷的神罚化身。 黑袍人偶迈著僵硬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圣女身后,像一道沉默而诡异的黑色剪影。 直到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走入教堂之中,消失在教堂的最深处,所有人才这都如释重负。 小修女艾米丽却是还有些没有缓过来。 因为刚刚圣女大人路过了她的身旁。 那一刻,在嗅到圣女大人身上那好似能洗涤心灵般的冷香同时,她也好似被一种无形的氛围所笼罩,仿佛自己周围的色彩,温度,声音,乃至存在感都被剥离了,唯有前方那道白金色的身影是世间唯一清晰而冰冷的核心。 儘管那感觉只是一瞬,却死死地烙在了她的心头。 过了好一会,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 她僵硬地转头望向圣女消失的主殿深处方向,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悸与茫然,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圣女大人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书上明明说……” “艾米丽!” 旁边的玛莎修女几乎是厉声低喝打断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艾米丽疼得缩了一下。 玛莎修女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她声音战慄:“不想死,就永远別再问这个问题!也永远別再提什么书上!有些事知道了,回比死了更可怕,忘掉所有的疑问!做好你的本分!” 艾米丽被前辈眼中那深切的恐惧彻底震慑住了,她惶然地点著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主殿的方向,只觉得那平日里圣洁光辉的教堂深处,此刻仿佛潜藏著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 ...... 光明大教堂的最深处,穿过重重只有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魔法门与结界,有一处从不对外人开放,除了圣女大人本身外,谁都无权踏入的房间。 这里被称为“圣女的安息之所”,但实质上,数年来它的主人从未在此“安息”过。 铭刻著复杂神术符文的大门在弗嘉丽面前无声滑开,又在她与人偶进入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极其宽阔,挑高惊人,却並不显得空旷。 因为四面的墙壁,乃至一部分穹顶,都被密密麻麻的画卷所覆盖。 是的,画卷。不是那种庄严肃穆的宗教圣像画,而是各式各样的风景、人物、场景。 有春日阳光下的潺潺溪流与野花草地,有盛夏夜晚繁星点点的林间空地,有秋日落叶铺就的金黄小径,有冬日暖炉旁跳动的火光与热饮…… 画中的主角,永远只有一个。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多岁的少年。 黑髮,笑容阳光而灿烂,眼睛明亮得像是落满了星子,无论身处何种场景,他脸上总是洋溢著一种能驱散阴霾的温暖活力,仿佛他本身就是个永远掛在天边播撒温暖的小太阳。 第120章 教会 这些画的技艺高超到匪夷所思,画中的少年如此鲜活,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布里跳出来,笑著对看画的人打招呼。 而呆呆侍立在房间中央,黑袍帽檐下的人偶被阴影半遮的面庞轮廓,竟与周围无数画卷中的少年,有著八九分的相似。 只是画中是鲜活的温暖,而它是冰冷的死物。 在所有这些画卷的正中央,占据著最大一面墙壁的,是一幅尺寸远超其他的巨画。 画中是乡野的傍晚,夕阳將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笑容灿烂的黑髮少年,正拉著一个同样衣著朴素的小女孩在长满野草的小坡上奔跑。 小女孩一头白金色的长髮束成了漂亮的高马尾,髮丝在奔跑中飞扬,她仰著小脸,浅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 那是弗嘉丽。 或者说,是很多很多年以前,还不是圣女的弗嘉丽。 弗嘉丽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画作上,落在了画中那个笑容灿烂的黑髮少年脸上。 她安静地望著,一眨不眨。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她浅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而画中阳光再温暖,少年笑容再耀眼,也无法在那双冻结的眼眸中点燃丝毫火花。 因为无论她画下多少幅画,无论她將多少与他相关的记忆碎片用这种偏执的方式具现封存,悬掛满这冰冷的殿堂…… 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笑著喊她的名字,不会再拉著她的手在田野间奔跑,不会再揉乱她的头髮,不会再在她沮丧时变魔术般掏出一颗野果,更不会再…… 冰冷的寂静中,一些仿佛来自遥远时光彼岸的破碎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看样子,我是没办法完成我说下的大话了……” “不过你可以,我会为你扫清掉所有的障碍。我们的理想不会终结……” “不要伤心,不要害怕,我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弗嘉丽你会做到的……你终將,一统人族……” 声音散去。 房间里只剩下永恆的寂静,悬掛的无数画卷中,少年的笑容依旧灿烂。 而站在画前,白裙如雪容顏令天地失色的圣女,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死寂的浅金色眼眸。 三百多年过去了,教会所积蓄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顶峰,又缝魔族对五大盟国展开全面进攻。 机会已经到来,是时候,开始去完成他最后的夙愿了。 黑袍的人偶静静矗立在她身后,帽檐下的阴影中,那张与画中少年相似的面庞,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 夏卡利亚的王都被人誉为黄金之都並不是没有道理,这里的空气常年瀰漫著香粉、美酒与艺术交融的奢靡气息。 街道上隨处可见衣饰华丽举止优雅的贵族与富商,剧场终年上演著最新潮的戏剧,画廊里永远陈列著价值连城的名作。 连夜晚流淌在街巷间的风,似乎都裹挟著金幣碰撞的隱约脆响。 然而,在这片浮华璀璨之中,王室的城堡,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蹲伏在王都地势最高的区域。 城堡本身亦是华美艺术的典范,洁白的石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尖塔与穹顶勾勒出优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描绘著王国悠久的歷史与传说。 然而站在这座城堡最高处的露台的边缘,俯瞰这王都中心那座无论规模还是光辉都压过王室城堡一头的宏伟教堂时,年轻的国王脸上,却寻不见半分身处权力顶点坐拥无尽繁华的志得意满。 国王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绣著夏卡利亚王室金狮纹章的深蓝色礼服,面容继承了王室一脉相承的英俊,但眉宇间却凝著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盯著王都中心那座无论白日黑夜都自然散发著柔和乳白色光辉的庞然巨物,任阳光洒在他身上,都驱不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露台阴影处,空气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全身包裹在不起眼灰褐色斗篷里的身影,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了国王身后。 年轻国王没有回头,只是维持著眺望的姿势,淡淡开口:“她回来了?” “是,陛下。”斗篷下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现在正身处光明大教堂之中。” 国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起来吧,继续盯著,有任何异动,立刻……” 话音未落,陡然一道在斗篷下亮起,紧接著,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辨识的惨叫,硬生生从斗篷身影的喉咙里挤出。 滋…… 一声轻响,他整个人瞬间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般消融。 年轻的国王,夏卡利亚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就站在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眼睁睁看著自己最信任最隱秘的耳目在自己面前,被以如此堪称羞辱意味的方式抹除。 国王的脸色瞬间一片铁青,背在身后的手更是捏得骨骼都咯吱作响。 愤怒,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奔涌,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失態。 对於教会,他从来就没有半点好感。 这並非继位后才滋生的情绪,而是根植於他少年时期,在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中逐渐成型的態度。 那时的他,还是备受宠爱的王储,锐气方刚,思维敏捷,如同所有对未来充满抱负的年轻继承人一样,热衷於在父王的书房里阅读王国歷史与律法条文,观察大臣们的奏对,尝试用自己的眼光去剖析王国的脉络与隱患。 而光明教会,这个盘踞在王都心臟,影响力无远弗届的庞然大物,很快就进入了他警惕的视野。 他看见教会的神职人员如何在民间拥有几乎超越地方官吏的號召力,看见那些富可敌国的商会如何与教会產业紧密勾结,享受免税的特权。 看见宫廷宴会上,某些出身教会背景或与教会关係密切的贵族,言谈举止间对教廷旨意的揣摩有时甚至超过了对王命的重视。 更看见教会审判所那令人谈之色变的阴影,如何以“净化异端”的名义,悄无声息地介入世俗纠纷,甚至插手贵族间的倾轧。 这哪里还是一个单纯的宗教组织? 这分明是一个国中之国,一个拥有独立財政、武装、司法乃至意识形態最终解释权的庞然大物。 它的触角深入王国的方方面面,它的影响力潜移默化地侵蚀著王权的根基。 年轻的王储感到了一种本能的不安与愤怒。 他曾多次在私下覲见时,向那时的父王急切地陈述自己的观察与忧虑。 要求国王下令遏制乃至剷除教会。 然而,面对儿子激昂的諫言,老国王查理三世的反应,却总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者可以说是……复杂。 那时候,年轻的王储完全无法理解。 直到数年之前,老国王查理三世猝然离世。 继位成为新王的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教会的恐怖,感受到了这份窒息。 ...... 第121章 十八年前,有过一场实验 坦桑要塞的城墙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中沉默著,仿佛一头收敛了所有气息的恐怖巨兽。 北境大公赫曼站在主城门楼最高的瞭望台边缘,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在永不止息的北境寒风中微微拂动,如同冰原上一桿孤独的旗帜。 距离那场变故,已过去近半个月。 克洛伊遭遇墨菲斯托的伏杀,大皇女蒂薇婭救援成功后,两人一起脱离了战场。 最新的情报早已送到他的手中,人出现在了东大陆,与帝国派往妖族的使团顺利匯合,目前很安全。 对於克洛伊,他的情感很复杂。 这种复杂,並非寻常贵族家庭中父辈对於不成器子嗣的失望,或对突然开窍晚辈的惊喜,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世人皆知北境大公赫曼冷酷寡言,对膝下子女似乎一视同仁地淡漠。 长子泽维尔是合格的继承人,长女艾西婭天赋卓绝,次子安格斯勇猛善战,幼女米丝莉备受家族宠爱,而三子克洛伊,在长达十数年的时光里,都只是家族谱系上一个模糊而黯淡的名字,一个代表著平庸与紈絝的符號。 但无人知晓,在克洛伊降生后的头十年里,赫曼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远比对其他任何子嗣都要密集。 原因无他。 十八年前。 有一位至高达成存在找到了他。 霜龙王,艾莲娜。 那位统御蓝龙一族,其威名与力量足以令天地色变的龙族至尊,在十八年前的一个雪夜,踏破了北境公爵府的书房外无声佇立的所有护卫与结界,如同回到自家后院般出现在他面前。 她向彼时的北境大公提出了一个交易。 交易的內容,是他当时刚续弦不久的夫人肚子里,尚未降生的孩子。 赫曼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冰冷的拒绝。 用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作为实验品?即便对方是霜龙王,这也触碰到了他身为人父的底线。 然而,艾莲娜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若实验成功,蓝龙一族將与圣罗曼尼亚帝国缔结牢不可破的盟约。 不是那种流於表面的友好声明,而是真正涉及军事互助与资源共享,乃至在特定情况下共进退的深度同盟。 这个条件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赫曼內心某个从不示人的隱忧之上。 许多年前,在他尚且年轻、还未完全执掌北境权柄时,曾有一次游歷大陆的冒险中,因缘际会误入过魔狱的某一层。 他在那片地狱之中挣扎求生了数月,具体看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即便是最信任的霍夫曼,只是当他最终伤痕累累,以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態撕开空间回归现世后,原本虽冷峻但尚存几分年轻人锐气的赫曼,彻底变成了如今这副沉默寡言,仿佛將一切情绪都冰封在永恆冻土之下的模样。 他知道了一些东西,也预见到了一些画面。 魔族的力量其实远超任何人的想像,其存在的真相也足以击穿任何人的心防,战爭的阴影並非笼罩在北境,而是终將吞噬整个大陆。 过去那所谓千年的战爭,魔族从未认真以对,如果真到了战爭全面开启的那一天,圣罗曼尼亚帝国,恐怕只会如同恐怖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而这时,一位至高存在的同盟许诺的重量可想而知。 龙族的强大毋庸置疑。 哪怕仅是艾莲娜麾下的蓝龙一族,其拥有的顶尖战力,悠长寿命积累的智慧与財富,以及那源自远古血脉的恐怖力量,都不是区区一个人类帝国能够比擬的。 挣扎是短暂的,在关乎北境千万子民,乃至帝国未来命运的天平面前,一个尚未降生的孩子分量显得过於轻微。 他问艾莲娜为什么找他,对方的回答的是,霜魄的血脉与她力量的契合度最高,实验的成功性会更高。 於是他答应了那场实验。 实验是在公爵夫人的睡梦中进行的,在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艾莲娜的实验便已经结束。 然后,没过多久,克洛伊降生了。 他在公爵府应有的关注与周全的照料下迅速成长。 结果令人失望,或者说,让他那份深藏的愧疚,变得有些可笑。 彻头彻尾的平庸。 魔力亲和度寻常,身体素质在公爵府的资源堆砌下也只是中人之姿,性格更是堪称卑劣,与光芒万丈的兄姐相比,黯淡得如同烛火旁的萤虫。 更关键的是,身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属於那场实验可能会带来的任何异样。 十年观察,赫曼得出结论,实验失败了。 克洛伊就是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辜负了多鐸之名的贵族子弟。 交易自然无疾而终。 在確认实验的確没有带来任何结果之后吗,艾莲娜再未出现,赫曼也將对这个儿子的特別关注悄然收起,任由其在贵族圈里,顶著“北境大公之子”的光环,扮演著一个不大不小的尷尬角色。 那份因交易而起的复杂心绪,也逐渐被北境日益繁重的军务与魔族越来越频繁激烈的摩擦所掩盖。 直到那一天。 誓约决斗的擂台,克洛伊对阵希琳公主。 当那纯度高到难以想像的霜魄血脉觉醒,当那冻结时空的法则降临,赫曼心头的震惊比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汹涌。 起初,他也曾推测是否是这小子心机深沉,隱忍偽装了十几年。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毕竟,他从克洛伊出生起,一直观察了他十年。 克洛伊曾经的跋扈、阴鷙、欺软怕硬,所有的卑劣都是真实不虚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呼之欲出了。 霜龙王艾莲娜的实验,没有失败。 而是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潜藏了整整十八年,直到克洛伊成年后的某一天,才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將这个消息告知那位龙族女王,但他知道在战爭烈度日益增强,前线压力一日大过一日的当下,圣罗曼尼亚帝国的確是需要一些变革。 只是,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棋子落下,需要在这盘愈发宏大而危险的棋局中,看清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第122章 返程 元皇城的日子,像一汪恆温的泉水,初时新奇,泡久了便觉出几分难捱的温吞来。 自打那日跟著狄薇尔出城打算见识见识妖族威风后未果,克洛伊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定在了使团驻地这方寸之地。 外头风声鹤唳,妖族与魔族正式开战,他这个异族身份敏感,蒂薇婭那句“注意影响”並非虚言。 也就偶尔月璃会带著狄薇尔溜过来,拉上他去城里转转。 更多的时候,克洛伊是闷在房间里反覆死去活来。 水天一色的空间里,那道手持血色长枪的身影依旧是他的噩梦与导师,不同的是,如今这课堂上多了位助教。 “左侧三步,冰墙斜角四十五度,不要正挡,卸力。” 奥萝拉的声音响起,克洛伊立刻依言照做。 克洛伊起初还有些彆扭,总觉得在自己脑子里还有个人能够窥见他所有的见闻和思想十分难受。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奥萝拉的存在所能够带来的好处。 她对那道身影的战斗方式熟悉到了骨子里,总能在克洛伊即將踏入致命节奏的前一瞬点破关键。 在她的指点下,克洛伊本就飞速的进步愈加神速,现如今,甚至已经到了偶尔能够凭藉一条命能够与之僵持一整晚的程度。 “他在诱导你向右闪避,下一枪会封死你所有退路。向前,用最低阶的冰爆术干扰他脚下水面,製造短暂失衡。” “不要试图用魔力硬撼他的枪势,你的魔力质量和控制远不如他,利用环境,凝结空气中的水分,製造冰雾干扰视线,哪怕只有一瞬。” “尝试复合元素转换,哪怕不稳定,突然性就是机会。” 在她的点拨下,克洛伊不再执著於模仿对方那羚羊掛角般无跡可寻的枪术,也不再硬著头皮去拼那深不见底的战斗直觉。 他开始有意识地运用在学院图书馆啃下的那些书本知识,將它们充分地消化后融入到自己的战斗体系当中。 成就感自不必说,只是日子久了,这驻地终究是有些淡出鸟味。 ...... 这天中午,他在餐厅解决掉几份分量扎实的妖族风味烤肉排,不得不说,妖族在肉类料理上颇有独到之处,酱汁浓郁,肉质鲜嫩。 他正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一边回味著刚刚的午餐,一边琢磨著是回房间继续今天的受虐课程,还是去驻地后头那个小花园里晒晒太阳发发呆时,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克洛伊下意识回头,果不其然,蒂薇婭回来了。 她似乎刚结束与妖族某部官员的又一轮磋商,面上带著些倦色。 她径直走到克洛伊面前,乾脆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啊?”克洛伊一愣,有些意外道:“可以回去了?这边……谈完了?” “大的框架早就定了,这些天只是在协商一些细节而已。”蒂薇婭轻笑道:“如果不是因为魔族突然搞这么一出,早在上周我们就该启程返国了。” 说罢,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些:“怎么?看你这反应,是捨不得元皇城的繁华,还是捨不得某位狐狸小姐,或者是那位天真活泼的幼狼公主?” “……” 克洛伊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话,只抬手比了个中指。 蒂薇婭自然是不明白这势是什么意思的,但从克洛伊的表情上也能判断出其的不怀好意。 蒂薇婭淡然一笑,也不在意,只丟下一句“半小时后,门口集合。”的话,便转身离去。 ...... 回程的阵仗与来时相仿,圣罗曼尼亚使团的天马车队在一眾妖族礼官的送別下,缓缓升空,向著西南方向驶去。 天马的速度不慢,即使无法与风神翼龙那种天空的宠儿相比,但它们双翼每次拍击也都能捲起强劲的气流,推动著车队风驰电掣。 下方的山川、森林、河流、城镇,如同流动的画卷不断向后延展。 不过东大陆实在太大了,即便元皇城位於大陆腹地,车队只需横穿大约三分之一的东大陆疆域便能抵达无尽之海的边缘,但这三分之一的距离,依旧遥远得超乎想像。 车队並非一刻不停地飞行。天马需要休息,队伍也需要在一些大型妖族城市或重要驛站进行补给,並与当地官员进行必要的礼节性沟通。 飞飞停停,时光在旅途的单调与窗外景色的变换中悄然流逝。 等克洛伊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那柔软的座椅磨出茧子时,不知不觉,半个多月已经过去。 当远方地平线上出现连绵不绝,仿佛接天连地的灰蓝色水墙时,克洛伊知道,无尽之海到了。 边境最后一座妖族巨城的轮廓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这座城市与元皇城的瑰丽奇幻不同,反而与坦桑要塞有些相似,高耸的城墙闪烁著厚重的金属光泽,巨大的港口停泊著样式奇特的妖族舰船,空中巡逻的飞行队伍也明显更加密集,气氛肃杀,充满了军事要塞的气息。 车队在城市中心一座极为宏伟,散发出强烈空间波动的建筑前降落。 这便是连接两块大陆的大传送门所在。 大传送门,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很大的传送门,高越百米,雄伟壮丽。 传说其自古便存在於此,来歷无从所知,有学者推测其可能是世界规则自身的结点。 各族研究了无数年,也只能做到安全使用和维护,想要完全解析其奥秘,复製其技术,除了那些常年居於地下世界的地精號称有所建树外,其他种族至今也无多少进展。 使团成员在妖族官员的配合下,进行著繁琐而严谨的启动程序。 巨大的魔晶被嵌入基座,复杂的法阵逐一亮起,空间波动的嗡鸣声越来越强。 终於,巨大的门户中央,出现了一点微光,那点微光越来越大,转瞬即扩张成了一个稳定旋转的深邃光涡。 车队再次起飞,排成整齐的队列,逐一驶入光涡之中…… 第123章 復甦节临近 南大陆,圣罗曼尼亚帝国东境边疆。 车队飞行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罡风被魔法护盾滤去大半,只余下平稳的气流声。 克洛伊掀开车窗的帘幕,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和帝国北境那片被风雪和战爭反覆犁过,显得一片苍茫的土地不同,东境呈现出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 这里的大地交织著深秋残留的色彩,大片已被收割的农田显露著深棕的本色。 城镇的密度明显更高,即便是边境区域,也能看到连绵的村落和冒著裊裊炊烟的庄园,道路网络如蛛网般延伸,连接著各处。 因为毗邻无尽之海,帝国东境的战爭同样存在,只不过烈度並不强,只如同背景噪音,远未成为主宰一切的唯一旋律,事实上,帝国千年以来所遭遇的战爭,绝大多数都是如同如今东境这般的程度,反而北境如今这种程度的战况,反而才是极少数。 “感觉怎么样?”耳边突然传来蒂薇婭的声音。 克洛伊收回目光,嘖道:“比北境是强点,起码看著像个能过日子地方。” 蒂薇婭笑笑,不予置评。 “前面快到东境和北境的交界处了,你要直接回家吗?” “回家?”克洛伊一愣,不解其意:“这关头,我回什么家啊?” 蒂薇婭也不解释,对他玩味一笑,便道:“隨你。” ...... 两日之后,车队在王都落地。 蒂薇婭和其他使团的核心成员一下车,便径直登上了前来迎接的皇室马车,朝著皇宫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去復命並参与更高级別的匯报与决策了。 克洛伊这个临时的编外成员,此刻倒是彻底自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谢绝了使团安排的车辆,决定自己溜达回去。 走在王都的街道上,克洛伊很快发现,与他离开时相比,如今的王都变得更加热闹了。 许多商铺门前掛起了崭新的彩旗和飘带,一些橱窗里摆上了象徵丰收与希望的麦穗与果实。 街边也出现了不少临时搭起的小摊,售卖著顏色鲜艷的糖果,糕点和小玩具,行人们的脸上也大多带著轻鬆愉悦的神色,孩童的欢笑声都好似比以往更具活力。 克洛伊正疑惑著是不是在办什么庆典,鼻尖却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霸道香气。 他循著味道望去,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肉饼摊。 擦得鋥亮的铁板车上,油光发亮的肉饼正在老爹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灵活的大手下翻飞,摊位前正大排长龙克洛伊立刻感到自己那在飞车上只啃了乾粮的胃部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他二话不说,快走几步,麻利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巴顿老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索,肉饼在铁板上欢快地冒著油泡,队伍前进得很快。 哪怕队伍很长,依旧没多久就轮到了克洛伊。 “老板,来俩肉饼!” 巴顿老爹闻声抬头,看清克洛伊那头显眼的银髮和带著笑意的蓝眼睛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那脸上立刻迸发出真诚的惊喜:“呦!是你啊小哥!” 巴顿老爹嗓门洪亮,手上动作不停:“没想到你还在王都啊!” 克洛伊咧嘴一笑:“瞧您说的,我不在王都还能在哪?” 说罢,他又补充笑道:“不过也的確是刚回来就是了。” 巴顿老爹一边用铲子將肉饼压实,一边笑呵呵道:“这不是快到復甦节了吗?各家学院都放假,小哥你不是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么?我还以为你该回自家封地过节了呢。” “復甦节?” 克洛伊闻言一愣,隨即相关记忆涌上心头。 復甦节,泽兰大陆人类族群中最重要、最盛大的传统节日之一。 其意义与重要性,大致相当於他前世文化中的春节。 它起源於古老的农耕文明,庆祝严冬过去,万物復甦,新一年的开始。 是闔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节日期间,人们会进行大扫除,准备丰盛的年节食物,互相赠送礼物,举行各种庆典活动,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家族兴旺…… 他咂巴了下嘴,有些恍然。 难怪此前在天上的时候蒂薇婭突然问他要不要回家,然后还笑的那么古怪。 明知道復甦节临近,学院要放假,却偏偏不提醒他一下。 还真是坏女人的作风…… 其他时候不回去也就算了,但復甦节这种日子,不回去,按照原本克洛伊的记忆呈现的经验来判断,那位公爵夫人大概会派人来把他接回去。 而一想到那位整个公爵府里唯一会拿正眼看自己的亲子,而且还十分溺爱的公爵夫人,克洛伊就觉得十分麻爪。 前世玩游戏的时候他对公爵夫人这个角色印象很差,因为对方是反派克洛伊的母亲,是十分溺爱孩子,不分青红皂白只站在自己孩子那一边的角色,理所当然地也是反派,而且还是典型的恶毒夫人那种类型…… 然而现在视角变了,很多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更重要的是,他前世是个孤儿,没有跟母亲这种角色打交道的经验啊…… 正在他思绪纷乱间,巴顿老爹已经唰唰两下將两个烤得金黄酥脆的肉饼利落地装进油纸袋,又格外豪爽地淋上了一勺浓香的酱汁后递给了他。 “来,小哥,拿好!上次说好的,下回你来不收钱的!” 克洛伊回过神来,接过肉饼,收拾好心情,玩笑般道:“实不相瞒,我也没打算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您要是真要钱,我还得现场给您卖艺拉客才成。” “哈哈哈哈!”巴顿老爹被他这话逗得放声大笑。 克洛伊也嘿嘿一笑,衝著巴顿老爹挥了挥手算是道別,然后便一边大口啃著美味的肉饼,一边晃悠著朝皇家魔法学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皇家魔法学院时,日头已经微微西斜。 鎏金的学院大门依旧气派,但进出的人影却稀疏了许多。 偶尔有风吹过,捲起几片未扫净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偌大的学院空旷静謐。 从参加战爭体验课,到中途出现变故到了东大陆,再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啊…… ps:剩下的晚点写。 第124章 回家 克洛伊站在皇家魔法学院气派的鎏金大门前,望著门內因假期而显得空旷寂静的林荫道,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混合著肉饼香气的嘆息完全吐出来,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还带著明显的北境口音。 “那个……是三少爷吗?” 克洛伊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两个裹在厚实羊毛大衣里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著他。 说话的是左边那个年纪稍长脸庞被北境风霜刻出深深纹路的汉子,他旁边是个更年轻些的,正努力眯著眼,试图在傍晚渐暗的天光下看清克洛伊的模样。 克洛伊眨了眨眼,同样开始努力在脑海里翻找关於这个俩人的记忆。 还没等他检索出结果,右边那个年轻些的男人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声音都高了八度: “汉森!没看错!真是三少爷!” 他一边说,一边小步快跑著凑近了些,腰都不自觉弯下了几分,嘴里连珠炮似的: “三少爷!是我啊!约克!您以前最爱吃我烤的鹿腿了,撒孜然和粗盐那种,记得不?哦对,还有汉森,他是马厩的,您在家里的坐骑以前都是他照看的!” 名叫汉森的年长男人也赶紧点头,搓著手,脸上同样堆著笑,补充道:“三少爷您这血脉觉醒之后,模样是更……更俊朗不凡了,威势也足了,我们这差点没敢认!” 克洛伊看著眼前这两张写满了激动的面孔,记忆的碎片终於拼凑起来。 想起来这两人好像都是公爵府里的佣人。 这世间,这地点,这人物。 得,看来自己是猜著了。 他脸上掛起笑容:“是你们啊,怎么跑王都来了?公爵府终於穷得揭不开锅,派你们出来找兼职了?” 约克和汉森被他这话逗得一乐,但笑容里更多是如释重负。 约克连忙摆手:“三少爷您说笑了!是夫人!夫人派我们来接您回家的!” 汉森接过话头,语气唏嘘:“三少爷您还不知道吧?一个多月前,前线传来消息,说您……您遭遇了魔王伏杀,下落不明!当时可把夫人急坏了,整天茶饭不思,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坏了。” “好在后来又传来消息,说您和大皇女殿下福大命大,出现在了东大陆,还跟帝国的使团接上了头,夫人这才把心落回肚子里一半。” 约克紧跟著补充,语气殷勤:“这不,消息一確认,夫人立刻就把我们派来王都候著了!夫人说了,务必在少爷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接您回北境!我们在这王都里,都乾等了快半个月了,天天盼著您呢!您看……咱们现在是不是……?”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不过他原本也是打算先回学院里头等著安排的,现在这安排都已经懟到脸上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面对家人,尤其是这位情感表达可能比较浓烈的母亲,他確实有点头皮发麻。 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行吧,我回宿舍收拾收拾就走。”下定了决心,克洛伊倒也不拖沓。 “少爷您不用操心!”约克立刻接口,笑容满面:“您人回去就成!缺什么,府里还能没有?夫人肯定早就给您预备下更好的了!” 他说著,从厚大衣內袋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薄水晶板,克洛伊一看就认出来那玩意是什么了,异世界版本的电话,传影石。 其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划了几下,便开口喊道:“都听好了!三少爷找到了!在皇家魔法学院正门口!快!都过来!对,马车直接驶过来!” 克洛伊有些愕然:“还有其他人?” 汉森笑著解释:“夫人想念您想得厉害,生怕错过您回来的消息,咱们在王都好几处地方都安排了人手等著呢。皇宫外头有咱们公爵府常驻王都的管事带著人,城西的別院里也有一队,我们这队是负责学院和附近这片区域的。夫人吩咐了,不管哪一队先接到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送您回家。” 克洛伊听得嘴角微抽。 好傢伙,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围捕什么重要逃犯。 不到片刻功夫,街道那头便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响动。 只见四匹神骏的北地骏马拉著一辆装饰並不过分奢华,却十分宽敞,侧边还印著多鐸家族徽记的马车,在一队骑士的护卫下,迅速驶到近前。 马车前后还跟著几名骑著矮脚马的隨从,看装扮全都是府里的佣人。 车马停稳,所有人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或下车,动作利落。 为首的骑士队长和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上前,右手抚胸,向克洛伊躬身行礼:“三少爷!”其他人也紧隨其后,动作整齐划一。 这阵势,引得学院门口零星几个路过的学生或职员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著被簇拥在中央的克洛伊。 克洛伊挠了挠他那一头在晚风中微微晃动的银髮,感觉有点尷尬。 他嘆了口气,脸上却扯出个笑容,对著那敞开的马车车厢门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別搞这些……总之,哎,那就,回家吧。” 说罢,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辆马车。汉森连忙快走几步,殷勤地替他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克洛伊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內部果然宽敞舒適,铺著厚实的毛毯,设有固定的小桌,桌上有温著的热饮和几碟精致的点心,空气里甚至还瀰漫著一种清冷的薰香。 克洛伊心中惊嘆了一下,穿越来这么久了,可算是终於享受到了一位公爵之子该有的贵族待遇了…… 他刚在柔软的车座上坐稳,车外就响起管事的吩咐:“出发。” “是!” 马车轻轻一晃,开始平稳地向前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透过微微掀开的车窗帘隙,克洛伊看著皇家魔法学院那气派的大门和熟悉的街道景色缓缓向后退去。 他靠在车厢壁上,轻轻吐了口气。 第125章 不会无趣了 车厢內温暖如春,厚重的毛毯隔绝了冬日的严寒。 克洛伊靠坐在柔软的车厢壁旁,看著窗外的景象。 离开王都不过半日,主干道上的喧囂与繁华便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越往北,路旁的景致越发开阔,天际线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悬掛在原野尽头,仿佛隨时会泼下今冬的又一场大雪。 然而,道路上依旧不乏人气,毕竟临近年关的復甦节,乃是现世人类族群中最重要的团圆佳节。 宽阔的道路上,各式各样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有人推著简朴的农家板车,满载著一年辛苦换来的收穫和给家人购置的年货,有风尘僕僕的冒险者小队满载而归,更有不少商会车队连绵不绝,节日氛围浓烈。 克洛伊所乘坐的这辆印有多鐸家族雪花纹章的四轮马车,在这股混杂的人流中,如同一条不可阻逆的银鱼。无需驾车的管事吆喝,也无需护卫骑士上前驱赶,只要那蓝底银雪的纹章出现在视线里,前方无论是缓缓而行的商队,还是並排閒聊的旅人,都会立刻恭敬地让出道路。 人们停下脚步或车马,摘下帽子或微微低头,目光中带著敬畏与好奇,目送这列沉默而肃穆的车队通过,然后才重新匯入人流,继续自己的行程。 “嘖,特权阶级的待遇啊……”克洛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包覆皮革的车窗框,感慨道。 他倒没什么不自在,屁股决定脑袋,况且只是这种程度的致意而已,他好歹也是上过战场,收过国门还差点战死的,这点礼他自觉还是能受得起的。 况且他瞅著那些让道的人们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什么恐惧,反而是敬重居多,这自然就更加没什么好不自在的了。 不过隨著车队持续向北,道路逐渐分岔,主干道上的人流肉眼可见地稀疏起来,旷野的风开始肆无忌惮地呼啸。 不多时,车厢外便想起了管事的吩咐声:“全队提速,护卫两侧,保持警戒。” “是!”骑士们轰然应诺。 下一刻,克洛伊明显感觉到身下的车厢轻轻一震,隨即,强劲的推背感从后方传来,拉车的四匹北地骏马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得到指令,立刻昂首长嘶,碗口大的蹄子重重踏在冻硬的道路上,沉闷的蹄声瞬间变得密集如擂鼓! 车厢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驰。 窗外原本缓缓后退的景物顿时变得一片模糊的,呼啸著向两侧掠去。 然而奇异的是,如此速度之下,车厢內部却依旧平稳,甚至小桌上杯中的热饮也只是微微荡漾著涟漪。 克洛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適地嵌在柔软的坐垫里,觉得甚是无聊,早知道先前在天上蒂薇婭问他要不要直接回家的时候就点头了,好歹那时候点头,还能蹭个天马骑骑。 现在没了官方差事,可没有骑天马的资格,毕竟在圣罗曼尼亚帝国,像是天马或者狮鷲这种几倍的飞行坐骑,早就超脱了普通坐骑的范畴,是不折不扣的战略级物资。 其地位,大概相当於他前世那个世界里各国严格管控的战斗机。平时用来执行特定任务,彰显帝国威仪还行,想拿来当私人交通工具赶路,尤其是在眼下魔族活动频繁前线吃紧的时节,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在这北地骏马的速度也不慢,一日千里不是夸张,而是写实,尤其是在这平坦开阔的官道上全力衝刺,怎一个风驰电掣了得。 不过克洛伊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件事,能跟上这种速度的,只有拉车的四匹骏马和护卫在车厢两侧的十余名骑士。骑士们胯下的同样是精挑细选的北地战马,体格雄健,奔跑起来与马车並驾齐驱,毫不费力。 但车队里並非只有这些人。 克洛伊侧头朝后面望去,却並没有看到约克和汉森那几人,毕竟他们骑著的只是一般駑马,在这些北地骏马撒起蹄子狂奔后,他们就只有被远远甩下著一个结果。 而更有意思的事,在原本克洛伊的记忆中,公爵府里和他稍微亲厚一些的下人,偏偏就是那些被远远甩下的。 但他也不能因此就去指责什么。毕竟管事是在严格执行主母的命令,无可指摘。 而那些骑士,对他恭敬有加,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虽然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恭敬的只是他身上“公爵之子”的这个光环,他真正效忠的对象,或许是大公,或许是公认的继承人泽维尔,也或许是北境大公的其他子嗣,但绝对不会是他这个声名在外多年,最近才突然“改邪归正”的三少爷。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来这趟“回家”,也不会无趣了。 克洛伊不再多想,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车厢规律地微微晃动中冥想。 时间在疾驰中飞快流逝。 当克洛伊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然变化。 他掀开车帘,一股带著冰碴子的凌冽寒风立刻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眼前,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道路两旁,是无边无际起伏如银浪的雪原。 远处,黛青色的山脉轮廓像是用最粗獷的画笔涂抹在天际线上,峰顶积著皑皑白雪,在稀薄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天空是澄澈的蓝,高远而空旷,只有几缕纤云如同被扯散的棉絮,懒洋洋地掛在那里。 北境,到了。 空气乾净得仿佛能洗涤肺腑,却也寒冷得让普通人瑟瑟发抖。然而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儘管只阔別一月,但克洛伊却已经对这感觉甚是想念。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雪原边缘,瞥见那些稀稀落落散布的村庄时,那点舒畅感又淡去了些许。 与王都周边乃至东境那种密集繁荣的村落不同,这里的村庄规模小得多,木石结构的房屋低矮而坚固,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仿佛一个个趴伏在雪地里的灰色甲虫。 村庄周围开垦的田地早已被大雪掩埋,不见人烟,只有寥寥几道炊烟从烟囱里挣扎著升起,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繁华的王都,富庶的东境,奇幻的元皇城……那些地方再瑰丽壮美,似乎都与这片被冰雪永恆覆盖的土地,与这些在苦寒中挣扎求生的百姓无关。 他们关心的,或许只是屋顶的积雪会不会压垮房梁,地窖里的存粮能不能撑过漫长的冬天,以及远方的战火,何时会真正烧到自己的家门口。 “……” 第126章 你妈觉得你冷 这北境再如何苦寒,也终究有繁华之地。 就比如说这北境主城,霜魂城。 这里是北境的腹地,无可爭议的北地中枢,圣罗曼尼亚帝国版图上位列第四的雄城。 它坐落在一片相对开阔,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中央,因为依託著一片即使在最严酷的隆冬也未曾完全封冻的浩瀚地热湖区,所以这座城市的冬季,反而比其他北境地域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润。 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闪烁著清冷的微光,城內建筑多用厚重石材与耐寒木材结合,屋顶大多设计成陡峭的斜坡,以便积雪滑落,街道规划横平竖直,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行,地下遍布著巧妙利用地热和魔法维持的排水与暖道系统。 此刻,整座霜魂城都沉浸在一片远比王都更加浓烈、更加炽热的节日氛围之中。 苦寒之地的子民,对於“復甦”二字的渴望,远比南方温暖富庶之地的人们要深沉千万倍。 漫长的冬季不仅仅意味著寒冷与物资匱乏,更意味著生存的压力与对春日生机的无限期盼。 因此,当一年中最重要的復甦节临近时,北境人庆祝起来,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欢腾与虔诚劲头,可比王都人热情多了。 从城门到街巷,处处张灯结彩。 街上人流如织,无论平民还是小贵族,都换上了鲜亮的衣服,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闹,脸蛋冻得通红,笑声却清脆得能撞碎冰棱。 而在这片沸腾的节日海洋中央,一座格外宏伟、通体呈现冰雪般纯净白色的城堡巍然矗立。 它没有过多华丽浮夸的装饰,线条冷硬而简洁,如同直接从湖心崛起的冰山,每一块岩石都仿佛历经了千万年风雪的打磨。 这便是多鐸家族的象徵之一,北境权柄的核心,北境公爵的府邸城堡。 克洛伊所乘坐的马车,在骑士的护卫下,穿过张灯结彩、人群自动分开让出的主街,驶过横跨地热湖的宽阔石桥,径直朝著那座雪白城堡巍峨的大门而去。 距离大门尚有百余米时,驾车的管事和护卫的骑士们就不由得放缓了速度。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在那座巨大的城堡大门前,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女僕们穿著统一的深蓝镶银边的冬季制服,捧著暖手炉或托著托盘,杂役们搓著手站在稍外围,身穿制式轻甲的府內侍卫则肃立两侧,將中间的区域让出。 而在那人群的最中央,被所有人隱隱簇拥著,目光殷切望向马车方向的,是一位身披华贵白色裘皮斗篷的美丽贵妇人。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克洛伊也能看清她保养得宜的容顏,只是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与期盼。 当马车越来越近,轮廓越发清晰时,那位贵妇人,克洛伊的母亲,多鐸公爵夫人艾莉诺·塞西亚.多鐸竟然不顾仪態,朝著这边小跑了过来。 “夫人!”旁边的女官和侍卫低声惊呼,想要劝阻或跟上,却被她急切地挥手甩开。 她眼里似乎只剩下了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白色的裘皮斗篷下摆在跑动中飞扬,露出里面精致的深蓝色丝绒长裙。 马车內的克洛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来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前世別说被母亲如此迎接,他连“母亲”这个角色具体该如何相处都毫无概念。 游戏文本和原身记忆里的公爵夫人形象,与眼前这个真情流露甚至有些失態奔来的贵妇人,似乎產生了某种微妙的重叠与偏差,让他心头那点本就存在的无措感瞬间放大了十倍。 “停车。”他嘆了口气,对车厢外吩咐道。再坐在车里看著这位“母亲”跑过来,那就太不像话了。 马车平稳停下。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北境冰冷的空气,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厢。 几乎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同时,艾莉诺夫人已经衝到了近前。 她微微喘息著,眼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克洛伊,仿佛要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下一刻,在克洛伊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台词来应对这穿越后的首次母子相逢时,一股混合著馨香与温暖的力道便將他紧紧包裹。 艾莉诺夫人一把抱住了他,双臂用力,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再次消失。 克洛伊身体瞬间僵住,大脑有那么一剎那的空白。 属於原身的关於母亲怀抱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触动了一下,但那感觉太过模糊。 属於他自己的,则是完全的陌生与不知所措。 他能感觉到贵妇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细微哽咽。 “克洛伊……我的孩子……你终於回来了……”艾莉诺夫人的声音贴著他的耳畔响起:“让母亲好好看看……有没有受伤?路上冷不冷?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们都说你遇到了魔王……你知不知道母亲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鬆开怀抱,却又立刻捧住克洛伊的脸,指尖冰凉,目光扫过他眉心的圣痕都没有停滯。 克洛伊被她这一出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没事……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他不说还好,一说“没事”,艾莉诺夫人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克洛伊的脸颊,声音更咽:“还说没事……你看看你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底还有青影,一看就是没休息好,担惊受怕……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我的孩子……” 克洛伊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 脸色差?废话,任谁天天不睡觉脸色也不会好的。 但他能说吗?显然不能,毕竟他没法解释不睡觉的原因。 他只能毫无经验地继续乾巴巴地安慰:“真没事,就是……就是路上有点赶,没睡踏实。北境的风吹吹就好了。” 这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但艾莉诺夫人也没再多说,只道:“总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罢,她便不由分说地拉著克洛伊,转身朝著那洞开的城堡大门走去:“外面冷,快跟母亲回家,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还有你最喜欢的蜜渍雪浆果和霜糖糕……” 克洛伊被她拉著,脚步有些僵硬地跟上。 说实话,他不冷,反而觉得这凉风吹的很舒服。 有一种冷,叫做你妈觉得你冷。 儘管克洛伊两世为人,从未真正体验过这种感觉,然而此刻,在那只冰凉却执拗地握著他的手,和那带著泪痕的侧脸面前,他发现自己过往的一切经验与能力,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第127章 你一千多年前就穿越了 雾气氤氳的浴室里,克洛伊把自己整个儿沉进那座大到可以当小型泳池的白玉石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让他忍不住满足地嘆了口气。 浴缸边缘镶嵌的几颗恆温魔晶散发著稳定的橘色光晕,將水面映得波光粼粼。 浴室门外,传来刻一阵小女僕的嘰喳声,像一群找到了新鲜坚果的小松鼠。 “少爷,你还好吗?” “真的不用我们伺候吗,少爷?” “不用,该干嘛干嘛去。”克洛伊闭著眼,挥了挥手:“又不是小孩,会自己洗。” 门外安静了一瞬,隨即是细碎的脚步声,女僕们似乎退开了些,但没走远,压低了的议论声又窸窸窣窣地飘了进来。 “三少爷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誒。”一个清脆的声音语带惊嘆:“年初他去王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你没听说吗?三少爷以前那是藏拙!深藏不露懂不懂?没看现在血脉都觉醒了,听王都回来的人说,连那位希琳公主殿下都在誓约决斗上败给少爷了呢!” “何止啊!”第三个声音加入,神秘兮兮地压得更低:“前些日子那嚇死人的消息忘了?连魔王都亲自出手伏杀三少爷!这说明什么?说明三少爷的天赋强到连魔族都怕了!难怪以前要藏著掖著,不然可不早就……” “嘘!小声点!”有人提醒道,“不过少爷现在看起来,是比以前顺眼多了,也没那么阴鬱了。” “是啊,刚才夫人抱他的时候,他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呢,脸都僵了……” “噗……別说,还挺可爱的……” 门外少女们八卦满满的议论声地钻进克洛伊的耳朵,他嘴角抽了抽,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泡泡。 要不怎么说快乐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呢,她们觉得有趣的事情,他可是觉得快要无措到爆炸了。 身体顺著光滑的池壁往下滑了滑,温热的水漫过下巴,银髮湿漉漉地贴在颊边。他盯著浴室穹顶上描绘著的冰霜花纹,有些出神。 母亲这种存在比他想像得还要难以应付,那种浓烈且纯粹的爱护包裹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还是借著要洗澡的藉口才能躲到这里缓缓。 尤其是还有一点,更加让他难以承受,那就是,他终究是个顶替者,在享用本该属於別人的亲情和待遇。 “……” “其实,你不用觉得不自在。” 忽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克洛伊一怔,隨即笑道:“奥萝拉?安静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呢。” “怎么会呢,这一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奥萝拉嘻嘻笑道。 “……”克洛伊沉默瞬间,果断转移话题:“那个什么,你刚刚说的不用觉得不自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现在的想法其实是多虑了呀。”奥萝拉语气轻快:“你无需因为感觉顶替了谁,享受了不属於你的关怀而心生隔阂。” 克洛伊满脸茫然:“啥意思?” “就我的感知而言,你的灵魂,与你现在这具身体的契合程度,完美无缺,没任何一丝一毫的违和。” “……所以?” “所以它要么就是根据你的灵魂特质量身打造的容器,要么从一开始它就是你的身体。” “而无论是哪一种,孕育並生下这具身体的那位夫人,从生命延续的角度看,都毫无疑问是你的母亲。” 克洛伊愣了一下,隨即在水里摆了摆手,带起一片水花:“得了吧,別逗了。你不是能看到我的想法吗?那穿越这事儿你肯定门清,那见鬼的游戏总不是假的,克洛伊是克洛伊,我是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凭什么確定,”奥萝拉轻柔地打断了他,像是引导孩子解开谜题般的耐心道:“你所说的穿越,就恰好发生在两个月前呢?” “……”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一天发生的,根本不是什么灵魂跨越世界壁的穿越,而只是你被尘封的这部分记忆恰好甦醒了呢?就像血脉的觉醒一样。” 克洛伊眉梢深皱,依旧一脸的不信:“怎么可能,按照你这说法,岂不是说,从一开始,克洛伊其实就是我,只是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 “至少,在我的感知里,你的灵魂和这具肉身之间,不存在丝毫的不匹配。而世间的法则告诉我,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灵魂。”奥萝拉娓娓道来:“所以,如果最初的『克洛伊』不是你,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所谓的原本的『克洛伊』才是外来者,但你觉得,这可能吗?” 克洛伊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 的確,如果他是穿越者,那原主的灵魂去哪了?被自己吞噬了?挤占了?奥萝拉的感知似乎否定了这种粗暴的可能性。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反驳的点:“那……那我『前世』的记忆怎么解释?那个叫地球的地方,还有那款该死的游戏!游戏里的未来,游戏里的克洛伊……” “你自己不是也有所察觉了吗?”奥萝拉的声音更轻了:“你的记忆有问题,它並不完整。而且据我所知,能窥见未来片段进行预知的方式並不少。其中大多数预知呈现的结果,都如同你口中的『游戏』一样,並不准確,甚至可能其本身就是某些存在想让你看到的『故事』。” “……” 克洛伊彻底没话说了。 他靠在冰凉的玉石池壁上,热水蒸得他脸颊发烫,脑子里却一片冰凉。 因为奥萝拉没有说错。 他的確发现了,关於“穿越前”的记忆,很多地方都是越是深想,越是模糊。 他甚至不太记得清自己前世具体长什么样了。 “所以……我其实早在十八年前就穿越了?”克洛伊觉得奥萝拉没有理由欺骗自己,以至於他声音都有些乾涩了。 然而,奥萝拉却是一口否定道:“不是十八年前。” “哈?”克洛伊一懵:“不是你说……” 他话没说完,奥萝拉便再次打断:“而是一千三百多年前。” “……” 第128章 长大了 克洛伊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思绪乱糟糟地缠在一起,从浴池里爬出来时都有些恍惚。 胡乱擦擦身子穿上內衣走出浴室,门外候著的两名年轻女僕立刻捧著柔软厚实的浴巾和熨烫妥帖的居家服迎了上来。 女僕全程帮他更衣梳发他都浑然不觉,直到被引著来到餐厅,坐到艾莉诺夫人身旁时,被她將食物都递到了嘴边,克洛伊才如梦方醒。 “尝尝,厨房刚做出来的霜糖糕,用的还是你以前喜欢的那种北境野蜂蜜。”她眼神殷切,却是看的克洛伊眼皮狂跳。 毕竟奥萝拉再怎么说,也变更不了他的记忆,记忆是人之存在的一大组成部分,人在行动时,总是会下意识去依託记忆,不是被人说几句有些顛覆认知的话就能瞬间改变的,那太扯淡了。 他略显尷尬地抬手接过了那块点心,乾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自己来就好。” 艾莉诺夫人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隨即缓缓收回,交叠放在膝上。 她看著克洛伊有些匆忙的吞咽动作,眼眸里却迅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难掩的失落:“克洛伊……你是不是也要跟母亲生分了?是怪母亲以前没能保护好你,还是……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不愿意跟母亲亲近了?” “不是……”克洛伊头皮一麻,连忙將嘴里还没完全咽下的糕点使劲吞下去,差点噎到,赶紧拿起矮几上的温蜂蜜水灌了一口,才顺过气来。 他放下杯子,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憨厚的笑容:“您想太多了!我这不是……长大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能够转移话题的突破口。 目光扫过暖厅里温馨却稍显寂静的布置,一个现成的问题浮现出来。 於是他立刻顺势问道“对了,说起来这復甦节眼看就要到了,家里……怎么好像就咱们俩?其他人呢?” 说起这个,艾莉诺夫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抹黯然並未完全散去,但情绪显然平復了些。 “你父亲那边自然是军务为重。”她低声说:“至於你那些哥哥姐姐,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和咱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你父亲不回来,他们是绝不会踏进这个家门的。” “倒是你妹妹米丝莉……”艾莉诺夫人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真实的担忧:“她倒是想待在家里,可你们都不在,她便是这公爵府眼下的门面,前两日,赤霜领那边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乱子。” “哦?”克洛伊有些感兴趣地问:“什么乱子?” “是赤霜伯爵的那个小儿子,据说在领地里闹出了人命。” 艾莉诺夫人解释道,语气有些无奈:“苦主是前线一位阵亡军士的弟弟,不知怎的,竟然一路辗转求告到了霜魂城,直接跪在了公爵府门外,求公爵府主持公道。” “这种事,若是寻常平民纠纷,下面的人处理也就罢了。但涉及前线军士遗属,状告的又是伯爵之子,影响便不同了。多鐸家统领北境,靠的不仅是武力,更是对北境子民,尤其是对前线將士的承诺。若置之不理,寒了人心,后果不堪设想。” 克洛伊点了点头,这其中的道理並不难懂。 北境不同於帝国腹地,这里民风彪悍,对权贵的敬畏更多源於实力与公正,而非单纯的爵位。多鐸家族能坐镇北境数百年,除了霜魄血脉的强大,公正严明的形象也至关重要。 “所以,米丝莉就过去了?”克洛伊问道。 “是啊。”艾莉诺夫人嘆息一声,眼中忧虑更甚:“你也知道,那孩子虽然是个倔脾气,但却也心善,她觉得人家都当眾求到了公爵府上,那此事就关乎家族声誉,便执意要亲自去赤霜领调查处理,我拦不住,只好让她多带了些侍卫和幕僚。可赤霜领距离不近,那边的情况又错综复杂,赤霜伯爵家……也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她说著,目光重新落回克洛伊脸上,尤其是看到他眉心的圣痕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黯淡的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对了!”艾莉诺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的儿子,你现在不一样了!这两个月以来你做的事情我都有听说,你真的长大了,也有本事了!”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眼中难掩欣慰:“你去赤霜领看看你妹妹,这是个好机会,让你在北境的各位领主、还有下面的子民面前露露脸!让他们都知道,多鐸家的三少爷,现在也是能够代表家族出面的了!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头,说我儿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克洛伊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过去十几年,克洛伊这个名字,不管是在北境,还是在整个帝国的贵族圈里,都或多或少与平庸、紈絝、耻辱等词汇联繫在一起。 艾莉诺夫人身为母亲,所承受的压力与屈辱,恐怕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毕竟,已故的前公爵夫人诞下的三位子嗣,一个个光芒万丈,偏偏到她的时候,却生下了一个有辱多鐸家门风的儿子,这放谁身上,都得压力山大。 而此刻,看著母亲眼中那份骄傲与期盼,克洛伊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过好在,他本身也不想拒绝,毕竟,比起留在城堡里面对这份令人窒息的温暖关怀,他还是更愿意到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吹吹令人舒適的冷风。 “行,我去。”克洛伊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艾莉诺夫人脸上果然浮现欣喜之色,看到儿子变得如此优秀,如此有担当,过去的受到的委屈一下子又涌上来,眼眶瞬间又红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多带些人,路上一定小心!早点回来,母亲等著你们一起过復甦节!” 第129章 赤霜领 赤霜领,位於霜魂城正东约两百里。 这个距离对於普通人或许需要一天多的车程,但对於脚力惊人的北地骏马和急於赶路的骑手而言,全力奔驰下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功夫。 驾驭著北地骏马,克洛伊在四名骑士的隨行下,奔袭在宽广的大路上。 北境寒风吹拂,旷野茫茫,自由快意之感油然而生。 但隨著一行人不断响动,克洛伊心头的那股快意也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消失。 算算距离,这里该是已经进入赤霜领的范围了,按理说,赤霜领作为距离北境主城最近的几块领地之一,即便不如霜魂城繁华,依託主城的辐射和相对便利的交通,也该是一处人口稠密颇具活力的所在。 可这一路上就克洛伊所见,他完全没有看到一座繁华领地该有的模样。 道上往来的人车稀少得可怜,偶尔遇见一两个推著独轮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也是低头匆匆赶路,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便远远避到路旁雪地里,直到骑队过去才重新上路,全程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路过的村庄,远远望去,屋舍低矮,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细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掉。 更让克洛伊眉头微蹙的是,明明临近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復甦节,这些村庄外部却看不到任何节日装饰,更没有孩童在雪地里嬉闹追逐的身影,这在酷爱节日,尤其珍视復甦节意义的北境,是极不寻常的。 如果是那些极为偏远的地区还能说得过去,可这里是赤霜领啊,是以矿產和皮毛生意闻名帝国的赤霜领啊! “气氛有点不对啊。”克洛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声音散在风里。 直到一行人来到一座小镇,看到镇子里的景象的克洛伊终於再也忍不住地勒住韁绳,示意队伍减速。 镇上的街道狭窄而冷清,两旁的房屋门窗大多紧闭,即使有敞开的,里面也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零星几个行人裹著破旧的厚衣,缩著脖子匆匆走过,看到克洛伊一行人,便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立刻闪进最近的巷口或门洞,只留下警惕而仓惶的一瞥。 这哪里像是临近復甦节的北境小镇?简直像是一座刚刚经歷过洗劫尚未恢復元气的荒村。 克洛伊目光扫过沿街两侧,眉心不自觉地微蹙。他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有些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气。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一户看起来比周围稍齐整些的屋舍门前,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太太。 她裹著打补丁的深色头巾,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袍,就坐在门槛外一张小木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攥著一块粗布,眼睛不住地往街道两头张望,眼神里满是焦虑。 看著看著,她又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这情景,在这片死寂的镇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克洛伊心中一动,操控马匹,转向那户人家。 四名骑士默契地分散开,两人驻马守在稍远处街口,两人则缓缓跟著克洛伊,停在老太太门前几步开外,既保持警戒,又不至於过分压迫。 马蹄声在门前停住,老太太似乎这才惊觉,惶然抬头。 当她看清马背上克洛伊那身质料精良的猎装,以及他身后鎧甲鲜明的骑士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 “老……老爷!”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就要从小凳上滑下来跪倒,动作仓惶得差点带翻凳子。 但克洛伊动作更快,几乎在她膝盖弯下去的瞬间就已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哎,老太太,您慢点。”克洛伊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些:“看清楚,我这么年轻,像是什么老爷吗?” 他本意是想缓和一下对方显而易见的恐惧,却没料到,这句话听在老太太耳中,却仿佛成了某种不悦的质问。 老太太身体一僵,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错了错了……是少爷,是少爷!老婆子眼瞎,说错话了……”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著,一边竟然抬起那只乾枯的手,就要往自己脸嘴上扇去:“少爷恕罪,少爷恕罪!” 克洛伊一愣,隨即赶紧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自己掌嘴的动作。 “別!老太太,別这样!”克洛伊十分无奈道:“我就是路过,看您坐在门口抹眼泪,过来问问怎么回事。没別的意思,您別怕。” 老太太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反覆念叨著:“我什么都不知道,少爷饶命,少爷饶命……我这就进屋,这就进屋,不碍少爷的眼……” 她挣扎著想从克洛伊手里抽回胳膊,只想立刻缩回那扇黑漆漆的门里。 克洛伊扶著老太太,感觉像是抓住了一只受惊过度,只想拼命逃回巢穴的老鸟。 他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权力”或“身份”的东西,能如何在平民心中催生出如此深重的恐惧。 这和在霜魂城,在王都见到的那种带著敬意的礼让,完全不同。 这赤霜领,问题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就在这僵持之际,旁边那户掛著简陋铁匠標识的屋子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他搓著那双布满老茧和灼痕的大手,脸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快步走到近前,先是对著克洛伊深深弯下腰。 “这位……大人,”铁匠的声音粗哑,但用词却十分恭敬:“崔里太太年纪大了,耳朵背,脑子有时候也不大清醒,衝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別跟她一般见识。” 他抬起头,看了看克洛伊紧紧扶著老太太,虽然眉头紧锁却並无戾气的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沉默肃立的骑士,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您想知道什么,问我,问我吧。我是这镇上的铁匠,叫哈克,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镇上大小事情,多少都知道点。我保证,知道的,肯定都跟您说。” 铁匠哈克说完,又忐忑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您就放过崔里太太吧,她真不容易,前两年死了儿子,近些天又丟了孙子,儿媳出去找,到现在都没回来……就剩她一个了。” 第130章 难言之隱 克洛伊闻言,嘆道:“我没为难这位老太太。” 说著他鬆开了扶著崔里太太的手,而老太太则立刻像受惊的鵪鶉一样,踉蹌著缩回了门里,只留下一条窄缝,隱约能看到一只惶恐的眼睛。 克洛伊不管她,只瞧向铁匠道:“我就是想问问她为什么大冬天的坐在门口抹眼泪而已,不过听你刚刚的话,我大概明白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明白。”他指了指冷清的街道,和那些紧闭的门户:“这位崔里太太丟了孙子,为什么整个镇子上,都看不到其他小孩子的身影?” 铁匠哈克听言,脸上立刻露出难色,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克洛伊挑了挑眉:“怎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不,不是!”哈克连忙摇头,像是怕被误会,他重重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就是……唉,这事说起来有点邪乎。前段时间有传闻,说咱们这附近的山里,闹雪怪,专偷孩子。” “本来大家都不太信的,雪怪那东西,咱们北境人谁不知道?长得嚇人,但胆子小,稍微有点明火就嚇得屁滚尿流的,哪会跑镇子里偷孩子?” 他顿了顿,才道:“可后来,镇子上真就接二连三丟了好几个孩子,都是在夜里没的,一点声响都没有。这下大家才慌了神。现在家家户户,只要是有孩子的,不是关在家里,寸步不离地看著,要不就是送到外面远处的亲属家里避祸去了,哪里还敢让他们在外头溜达?” 克洛伊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雪怪?”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就那玩意儿?你说它偷地窖里的冻肉我还信,偷孩子?它有那么大胆子,还有那本事悄无声息摸进家里?” 哈克尷尬地笑了笑,搓著手:“传言是这么传的……但说实在的,也没人真见到过。就是孩子不见了,大家心里害怕,总得找个由头。” 克洛伊看看崔里太太那扇紧闭的门板,又看看铁匠哈克那张写满无奈的脸。 他感觉对方没有完全说实话,或者说,真话只说了一半。 犹豫了一下,克洛伊还是开口道:“我姓多鐸。” 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冰蓝圣痕:“如果真有些什么其他的原因,或者难处……或许我可以帮忙解决。毕竟这里是北境。” 他本以为亮明身份,至少能让对方多一些信任。 毕竟在北境,多鐸这个姓氏能代表很多东西。 当初在行军路上的喀什镇受到的当地人的礼遇,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然而,铁匠哈克听完,脸上的苦涩却更深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大人,我明白。我就是……看到您眉心的圣痕,知道您是多鐸家的大人,才敢出来帮崔里太太说句话的。”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街道两头,確认没有其他可疑的人,才继续道:“但有些事……唉,您就別深究了。” 克洛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倒也不生气,只是他从哈克的反应上看明白了一点,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恐惧已经深入骨髓,连多鐸这个姓氏带来的安全感,都无法完全抵消。 “行吧。”克洛伊不再多言,转身,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拉住韁绳,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满脸复杂神色的铁匠哈克。 “驾!” 他一夹马腹,北地骏马长嘶一声,扬蹄而去。 四名骑士立刻催动坐骑,紧跟而上,马蹄声再次敲碎了小镇虚假的寧静。 既然別人不想自己干预,那他也没兴趣上赶著多管閒事。 是,这里是北境,享受著多鐸家独一档待遇的他,理论上確实有义务解决一些治下的不公。但这里同时也是赤霜领,是赤霜伯爵的封地。 反正他也是要去赤霜主城的,之后见了赤霜伯提一嘴好了。 克洛伊领著四位骑士纵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腾起的雪沫和渐渐平息的蹄声。 铁匠铺门口,哈克一直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身后的屋子里,一位繫著围裙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悄悄走到门边,顺著丈夫的目光望去,有些迟疑地低声问道:“哈克……你刚才,为什么不不试著求求那位少爷?他看起来,和以前见过的那些贵族少爷不太一样,而且,他姓多鐸啊。” 哈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又怎么样呢?前几天,不是也路过了一位多鐸家的人吗?还是那位闻名帝国的天才大小姐呢!当时也有人想凑上去告状来著,结果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昏暗的屋內,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道:“北境是多鐸家的,但赤霜领是赤霜伯爵的。那位大小姐来了,也是城主府在招待,也得和伯爵家的人客客气气的。咱们这些小民,拿什么去赌?” 女人抿抿嘴唇不说话了。 …… 克洛伊虽然走了,但铁匠哈克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崔里太太绝望的眼泪,却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 他依旧在观察。 沿途的景象,隨著他们越来越深入赤霜领,那种古怪的压抑的氛围丝毫未减,反而愈加浓郁。 途经的村庄和聚居点,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寂。 偶尔看到一两个孩子的身影,也像是受惊的小兽,被大人紧紧攥著手,飞快地消失在低矮的屋舍后。 直到他们抵达此行的目的地,赤霜领的主城,赤霜城。 这里总算是有了些城的样子。 城墙虽然不如霜魂城那般巍峨,但也足够高大厚重,城门口有士兵把守,进出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街道虽然不算特別宽敞,但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在寒风中摇晃,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克洛伊一路催马赶向城主府,还没到府邸正门,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只见城主府邸那气派的大门前,黑压压地围拢著一大票人,有伸著脖子看热闹的民眾,堵在门口的城主府卫兵,还有跪在冰冷石阶前痛哭不已的男女。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央,台阶之上,一道娇小的身影格外醒目…… ps:因为现在这卷结尾的一段大剧情关乎主角的身份彻底暴露在某位女主的眼中,然后正式接入主线,所以需要慎之又慎,梳理得更加细节一点,因此这两天更新有点少,见谅。 第131章 兄妹 女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几分清冷冰美人的雏形。 一头与现在的克洛伊如出一辙的银色长髮披散在脑后,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得像是冰雪雕琢,尤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俯视著下方,眉心那一点冰蓝圣痕,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光华。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白色镶银边猎装,外罩一件带绒毛领的深蓝色斗篷, 明明年纪尚幼,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度。 四名穿著多鐸家族亲卫鎧甲的骑士沉默地拱卫在她身后左右,如同四尊冰雕,將一切喧囂隔绝在外。 而与她对峙的,是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鷙之气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绣金纹礼服,外披昂贵的雪貂皮大氅,此刻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嘴唇开合,对著台阶上的米丝莉说著什么。 克洛伊一行人的到来,马蹄声和骑士的装束,立刻吸引了外围一部分人的目光。 有人好奇地望过来,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泛起小小的涟漪。 台阶上,正冷著脸听那阴鷙青年说话的米丝莉似乎也有所感应,冰蓝色的眼眸下意识地朝这边扫来。 视线,恰好与刚刚勒住马的克洛伊对上。 米丝莉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小脸一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毫不犹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面前那个阴鷙青年身上,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瞥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克洛伊骑在马上,將妹妹这瞬间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穿越至今,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血缘上的妹妹。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比他小了六七岁的妹妹,自懂事起似乎就对他这个不成器的三哥没什么好脸色。 童年时或许还有过短暂的天真依赖,但隨著年岁渐长,到了能够明辨是非的时候,米丝莉对他的態度自然也就越发疏远冷淡,到了近几年,基本就是视若无睹,形同陌路了。 因此,对於米丝莉看见自己时的冷淡,克洛伊丝毫不意外。 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嘛,懂得都懂,那些从小亲近到大的都难免疏远,更何况他这种从小就因为形象不堪而没多少兄妹情分的?那只能是远上加远了。 克洛伊收回思绪,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丟给一名跟上来的骑士。 他这一动作,加上身后四名鎧甲鲜明的多鐸家骑士,立刻让周围的人群產生了更大的骚动。人们低声议论著,目光在他那头显眼的银髮和眉心圣痕上逡巡,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向台阶的道路。 克洛伊也不客气,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先在台阶下那对哭得几乎瘫软的男女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抬起,掠过面色冷然的米丝莉,最后落在了那个穿著雪貂大氅的阴鷙青年脸上。 这张脸他当然不会不认识,虽然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因为游戏版本还没有正式更新到北境剧情,但原本的克洛伊的记忆里却不会少了对方的身影。 赤霜伯爵独子,埃里克。 在原本的那段不算光彩的贵族紈絝记忆里,这位埃里克少爷,可是为数不多能跟他玩到一起,在某些兴趣爱好上甚至颇有共同语言的好友。 可想而知,是个什么货色。 此刻,埃里克也正盯著他,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他上下打量著克洛伊,尤其是那头醒目的银髮和眉心的圣痕,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地扯动了几下,像是想挤出个笑容,却又不太成功。 克洛伊走到台阶前,先是对著米丝莉隨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转向埃里克,脸上掛起喜庆的笑容问道:“聊到哪了?挺热闹啊。” 埃里克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但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很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是克洛伊?你血脉真的觉醒了?” 克洛伊闻言,眉梢微挑,笑道:“是啊,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消息这么不灵通啊?” 埃里克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他当然听说了克洛伊在王都誓约决斗上战胜希琳公主、觉醒霜魄血脉的消息,甚至也隱约知道前线一些更为惊人的传闻。 但听说归听说,亲眼见到这个曾经跟他一起在烂泥里打滚的废物,突然间以这样一副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衝击感还是让他有些难以適应。 尤其是当他那双冰蓝的眼睛直视自己时,总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呵…呵呵……”埃里克乾笑了两声,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那丝阴鷙被虚假的热情掩盖:“最近领地里杂事多,焦头烂额的,確实没怎么关注外面。恭喜啊,克洛伊,真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说著恭喜,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依旧冷著小脸但注意力显然已经部分转移到克洛伊身上的米丝莉,又扫过台阶下哭嚎的男女,眼底掠过烦躁与阴霾。 克洛伊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隨即转而將目光投向米丝莉,笑呵呵问道:“所以,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大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米丝莉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克洛伊那副看似隨意实则让她莫名有些火大的笑脸,秀眉微蹙:“母亲让你来的?” 克洛伊坦然点头:“是啊,母亲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米丝莉淡淡道:“那母亲难道没跟你说清楚这边是什么情况?” 这话噎得克洛伊微微一怔。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自嘀咕,好傢伙,这丫头对自己的態度,怎么感觉比记忆里对待以前的克洛伊还要更差几分?是叛逆期终於到了?还是自己最近“改邪归正”太突然,反而让她更看不惯了? 不过这点小刺儿还扎不疼他。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更显无辜和煦:“说是说了,但我这不是不知道你这边的进展嘛!” 第132章 故人家属 米丝莉偏过头去:“进展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朝著台阶下那对哭泣的夫妇扬了扬,平淡道:“里德尔先生和太太坚称他们的孩子是被埃里克先生及其手下施虐致死的。” 说罢,她冰晶般的目光转向脸色阴沉的埃里克:“但是,没有证据,埃里克先生也拒绝承认。” 克洛伊闻言望向台阶下那对蜷缩著跪在寒冷石板上的里德尔夫妇。 他眨了眨眼,问道:“所以……他们为什么跪著?” 米丝莉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愈加清冷:“问你的好朋友。” “……”克洛伊脸上笑意不变,从善如流地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被他看得有些掛不住,隨即嘆道:“是我让他们跪的。” 他指了指哭嚎的里德尔夫妇,眼神嫌恶:“平时一些无伤大雅的衝撞,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但现在他们这么污衊我,难道我还要让他们站著,跟我平等对话不成?” 克洛伊闻言,没立刻接话。 只能说,贵族制度是这样子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里德尔夫妇身上。那妇人已经哭得几乎昏厥,全靠丈夫搀扶。 而那位里德尔先生,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饱经风霜,此刻因悲痛和绝望而扭曲,但眉眼轮廓…… 克洛伊看著看著,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迈开步子,走下两级台阶,来到跪伏在地的里德尔先生面前,蹲了下来。 他平视著对方那双被泪水模糊,写满痛苦与惊惶的眼睛,问道:“我听说……你是前线军士的家属?” 里德尔先生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的痛处。他抬起泪眼,对上克洛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尤其是看到他眉心那点象徵著北境至高血脉的圣痕时,恐惧中又本能地涌起一丝敬畏。 他用力点头:“是……是的,大人!我大哥他是一名镇守霜狼堡的百夫长,前些日子……隨著霜狼堡陷落,阵亡了……” 他说著,便又是一阵泣不成声。 克洛伊沉默著,想起了那名在霜狼堡陷落时,城墙上那道在最后关头推了他一把,大吼著让他快走,然后扭头自己顶上汹涌的魔潮,被石像鬼撕成了碎片的身影。 克洛伊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在里德尔先生颤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我见过你的兄长,霜狼堡陷落的时候,我也在。” 里德尔先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克洛伊看著他眼睛,轻声道:“如果那时他没有推我那一把,我不见得还能够回来。” 话音落下,门口原本压抑的嘈杂声瞬间为之一静,隨即是一阵压抑的惊呼,连米丝莉冰封般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而埃里克的眉头则是狠狠拧了起来,本就显得有些病態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克洛伊拍完里德尔先生的肩膀,收回手,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台阶上的埃里克,脸上又掛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他笑呵呵地开口,语气甚至还算得上客气:“埃里克,你看,人家兄长好歹也算救过我一命。” 他摊了摊手:“看在这份面子上,能让他们先站起来吗?这石板地,怪凉的。” 埃里克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那股莫名心的悸感又涌了上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不在乎的笑,却有些失败:“真的假的?这么巧?” 克洛伊笑容不变,反问:“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依然轻鬆,但那双冰蓝眼眸里的温度,似乎悄然降了几分。 两人对视著,看到克洛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周身甚至有魔力开始沸腾时,埃里克便知道,今天这台阶,他不下也得下了。 “好吧好吧……”埃里克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们计较这点虚礼了。起来吧起来吧!” 台阶下,里德尔夫妇在身旁好心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腿脚早已跪得麻木。 他们望向克洛伊,泪眼里充满了感激,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但克洛伊却並没有看他们,而隨著埃里克这一退让,他的神色也好似隨之解冻。 埃里克则神色闪烁了几下,忽然朝他招了招手,嘆道:“克洛伊,过来一下,有点事,私下跟你说。” 说著,他还特意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米丝莉。 克洛伊却没管那么多,笑呵呵地就走上了台阶,克洛伊带来的那四名骑士见状,脚步微动,下意识要跟上来护卫。 埃里克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看向克洛伊。 克洛伊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对骑士们示意:“没事,你们就在这儿等著。我跟埃里克敘敘旧。” 四名骑士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抚胸,沉默地退回到米丝莉身侧不远的位置,如同一尊尊重新凝固的冰雕。 克洛伊跟著埃里克,走向城主府大门旁边一处相对僻静廊柱下。 站定后,克洛伊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笑呵呵地看著埃里克:“行了,现在没外人了。想跟我说什么?该不会是良心发现,要跟我坦白案情吧?” 埃里克没理会他的调侃,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米丝莉和人群的方向,確认他们听不到这边的谈话,才重重嘆了口气,脸上表情一垮,换上一副烦躁头疼的神色。 “克洛伊,咱们以前关係也算不错,我就直说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你妹妹先带回去?” 克洛伊闻言好笑:“咋?她怎么你了?” “她没怎么我,但真要把人逼疯!”埃里克一脸崩溃道:“你是不知道,从前天她过来开始,我就什么事都没做,尽被她压著各种配合调查了。” “这是在赤霜领啊,她这么搞,以后领地里谁还把我当回事?让我以后怎么继承爵位治理领地?” “大家都是贵族,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给个台阶下下不好吗?犯得著这么较真?!” 他说到这里,克洛伊突然打断,似笑非笑道:“这么说起来,人的確是你弄死的了?” 第133章 味道 “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克洛伊,咱俩以前什么关係?我跟你说虚的有意思么?” 他咂了咂嘴,烦躁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我乾的,我说假如,又能拿我怎么样?无非赔钱,赔多少?他们开个价,我赤霜家还出不起么?至於吃官司……呵,咱们这种身份,真进去了也就是换个清净地方待著,该有的伺候一样不少,过段日子风头过去,该怎么著还怎么著。” 他摊了摊手真诚道:“所以,要真是我,我犯得著在这儿跟那小丫头片子耗这么久?直接认了早点打发走不就完了?麻烦!” 克洛伊抱著手臂,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看著他表演,脸上那点笑意让人捉摸不透:“那人家干嘛非咬死是你?” “我他妈怎么知道!”埃里克有些抓狂地挠了挠他梳得油光的头髮,表情扭曲:“大概……是看我不顺眼?或者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些风言风语?我承认,我平时是有点不拘小节,名声可能没那么光鲜。但弄死个小屁孩?我至於么我?” 他重重嘆了口气,再次看向克洛伊时,恳求道:“克洛伊,看在朋友一场的份儿上,帮个忙,行不?想办法把你家那位小祖宗先哄回去,赤霜领的事儿,让赤霜领自己解决,你妹妹再这么查下去,我这脸,我们赤霜家的脸,真没地方搁了,以后这领地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克洛伊没立刻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就在这时—— “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奥萝拉轻柔空灵的声音兀地在克洛伊的脑海里响起:“有魔族的气息,他最近和魔族,或者是与魔族有关联的事物接触过。” 克洛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却纹丝未动,过了片刻,他像是思考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行吧,”克洛伊终於鬆口,隨意道:“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去跟米丝莉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把人带回去。毕竟堵在这儿也確实不是个事儿。” 埃里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用力拍了拍克洛伊的肩膀:“够意思!还是你明白事儿!回头请你喝酒,最好的冰火焚心!” “好啊,我可记著了。”克洛伊笑呵呵应下,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台阶中央。 米丝莉依旧站在那里,冰蓝色眼眸望著远处街道,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克洛伊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旁边城主府围墙阴影下稍微清净点的角落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走了过去。 米丝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抿抿唇,迈步跟了过去。 站定在阴影里,远离了人群的喧囂和埃里克窥探的视线。 米丝莉抬起头,冷冷地看著克洛伊:“你要说什么?如果是替他说情,或者劝我放弃,那就不必了。” 克洛伊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你这样耗著,有用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证据。人家咬死了不认,你就算在这儿站到復甦节过去,又能怎样? 克洛伊同样声音淡淡:“强行抓人?以什么罪名?凭苦主一面之词?別忘了,这里是赤霜领,不是霜魂城。” “那你说怎么办?”她硬邦邦道:“该查的我都查了,现场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唯一的人证就是里德尔夫妇,物证一点没有。埃里克那边的人口径一致,都说那天晚上他在城里的酒馆玩到天亮。” 克洛伊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冰蓝眼眸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匆匆走过,不见半个孩童身影。 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整个赤霜领好像都看不到什么小孩子?” 米丝莉一愣,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感觉。街上看不到玩耍的孩子,村落里也静悄悄的。我问过隨行的本地嚮导,他说是因为最近领地里不太平,有野兽或者別的什么传闻,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得很紧,或者送走了。” 她顿了顿,疑惑地看向克洛伊:“可这跟里德尔家的案子有什么关係?” 克洛伊没说话。 原本他也觉得可能没什么直接关係,顶多是赤霜领治安堪忧,赤霜伯爵治理无方。 但刚刚奥萝拉说埃里克那傢伙身上有魔族的味道……还有刚刚埃里克的表现,虽然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嘆口气:“总之,现在堵这没用,走案发地点看看去,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更好的突破口,对吧?” 米丝莉沉默地看著他,过了好几秒,她冷冷地开口:“所以,你以前的那个样子,真的是装出来的吗?”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装?某种程度上算是吧,但真相远比这个要复杂离奇千万倍,可他没法解释,原本他坚信原本的那个克洛伊和现在的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可是此前在浴室里奥萝拉和他说的那些话也没办法无视。 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又如何去回答米丝莉? 而米丝莉却似乎並不真的期待他的答案。问出这句话后,她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偏过脑袋,淡淡道:“案发现场在城外西南边的林场附近,里德尔家是那里的伐木工。” 说完,她不再看克洛伊,转身,挺直那尚显单薄却已初具风骨的脊背,朝著台阶下自己的护卫走去。银色长髮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克洛伊站在原地,看著她小小的,却努力显得挺拔坚定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时无言。 “……” 寒风卷过赤霜城主府门前的广场,扬起细碎的雪沫。 台阶上,埃里克看著带著多鐸家的护卫骑士和里德尔夫妇一同远去的两人,眼底一阵阴沉。 他拉了拉华贵的雪貂皮大氅,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洞开的城主府大门內。 第134章 新雪 赤霜城西南,林场。 这里的景象与赤霜城內的繁华截然不同,入眼是大片被砍伐后留下的低矮树桩,如同大地生出的丑陋癩疮裸露在灰白色的积雪与冻土之间。 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空旷的林地,捲起地上的雪沫和枯枝碎屑,更添几分萧瑟。 克洛伊一行人在里德尔先生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戳著一棵格外粗大的树桩,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近期才被伐倒的。 周围的地面一片狼藉,积雪早被踩踏融化,混合著黑泥与碎木屑,加上凌乱的脚印,被搅合成一片污浊的泥泞。 “就是这里……”里德尔先生的声音乾涩道。 克洛伊走上前,目光扫过案发现场。 可除了泥泞与脚印彰显著这里有很多人来过以外,再无任何特別之处。 “孩子是在这儿被发现的?”克洛伊蹲下身,手指拂过冰冷潮湿的泥地,触感黏腻。 里德尔夫人靠在丈夫身上,一味地哭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里德尔先生用力搂住妻子,他的眼眶通红,但却已经能够忍著悲痛振作起来,面对克洛伊的问询,他摇摇头。 “不,少爷。”他艰难道:“我们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只远远看到,迪瓦他满头是血,像捆货物一样,被横绑在一匹马的马背上带走了。” 克洛伊沉默著站起身,目光再次仔细地掠过每一寸泥泞。 『奥萝拉。』 他在心里默默呼唤:『这里你能感觉到什么特別的东西吗?任何不寻常的痕跡,魔力残余,或者別的什么?』 脑海中安静了一瞬,隨即,奥萝拉轻柔空灵的声音响起:『抱歉,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时间过去有点久,风雪和人来人往,把一切都抹平了,而且我也仅仅是一缕精神意念,能力有限。』 “……” “看出什么了?”米丝莉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抱著手臂站在那里,目光静静地看著克洛伊。 克洛伊微微摇头。 米丝莉小巧的鼻翼微微动了动,撇过脸,淡淡道:“这里已经被反覆勘察过无数次。赤霜领的治安官,我带来的幕僚,甚至我自己,都仔细搜过。有价值的线索,不会留到现在等著你来发现。”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確是事实。 克洛伊却也不恼,反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虽然这里没什么发现,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穫。” 米丝莉重新转过头,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记得我来之前问你的吗?”克洛伊看向她:“赤霜领的孩子,少得有点不对劲。而且来的路上,我还刚巧撞见了一户丟了孙子的人家。加上里德尔先生的孩子也是被带走的……这频率,你觉得正常吗?” 然而,他话音刚落—— “少爷。”里德尔先生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克洛伊的推测。 他脸上悲痛依旧,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您……您可能有些误会,赤霜领今年看不到太多孩子,不是因为丟得多。” 他看了一眼米丝莉,声音更低了点:“是因为城主府发了告示,说今年收成不好,知道大家家里都难,所以……所以承担了所有初级学院孩子节这段时间的吃住,让他们在学院里多留一阵子,算是帮衬。”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迪瓦那孩子本来也该在学院的。是因为復甦节快到了,各处订购的木料多,家里实在忙不过来,才把他临时叫回来帮忙砍两天木头……早知道会这样,我寧可把那点活儿烂在地里啊!” 说到最后,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又被丧子之痛击垮的男人,终於再次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 米丝莉斜著眼看克洛伊:“这就是你敏锐的洞察力发现的大问题?” 克洛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嘛……侦探游戏还没开始,就先被现实啪啪打脸。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没当侦探的天赋? 但虽然这样,他心里的违和感却並没有因为这番合理解释而完全消散。 他拧著眉头,追问了一句:“初级学院推迟放假?还承担所有食宿?赤霜伯爵这么体恤民情?” 里德尔先生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点点头:“告示是这么说的。大家……大家也都感激伯爵大人。” 收成不好,是真的。克洛伊知道,今年北境的战事吃紧,前线消耗巨大,加上气候確实有些反常,整个北境的农牧收成和商贸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赤霜领虽然以矿產和皮毛为支柱,但普通农户的日子,显然也不会好过。 城主府出面,统一照管孩子们一段时间,省下各家口粮,听起来確实是一项大大的仁政。 对於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赤霜领百姓而言,这甚至是雪中送炭。 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但是…… 克洛伊脑海里闪过埃里克那张阴鷙的脸,闪过奥萝拉那句“他身上有魔族的气息”。 而赤霜伯爵……说实话,克洛伊对他没有多少印象。 了解的东西也仅限於对方数年前也是前线一员大將,只是中了埋伏,受了重伤,从那以后便退居二线,不再出战,深居简出,也鲜少现身於任何社交场所之中。 而那个人真的会有这么好心吗? 虽然如此揣度一位曾经坐镇一方的人类英雄不太好,但是,克洛伊从来不吝於將任何人往最坏的方面想,如果猜错了,也没啥影响,大不了心里给人道个歉就是了,毕竟他也只是想想。 但如果猜对了,那就不好说了。 克洛伊望著眼前泥泞不堪,空空如也的案发现场,又想起赤霜领各处那异样的寂静,以及死了儿子,丟了孙子和儿媳的那位老太太的惊惧,还有铁匠哈克那欲言又止的惶恐。 他总觉得,这片被冰雪覆盖的领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腐烂。 而表面上那套看似完美的说辞,或许,只是盖在腐肉上的一层薄薄新雪。 ps:待会还有。 第135章 邀请 天色在沉默的回程中彻底暗沉下来,北境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迅疾而霸道,铅灰色的云层很快便吞噬了最后一线天光。 克洛伊一行人离开那片空旷死寂的林场,沿著来时的路返回赤霜城。 一路上,除了风声马蹄,再无他响。 克洛伊骑在马上,冰蓝色的眼眸映著越来越浓的夜色,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里德尔先生悲痛欲绝的面孔。 “汉斯,卢克。”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清晰。 两名骑士立刻催马靠近半个身位:“少爷?” “你们俩,折回去。”克洛伊略微压低声音道:“暗中跟著里德尔夫妇,別让他们发现。送到家,確认安全后,就近找个地方盯著点,如果有人想要灭口,留活口,带过来。” 两名骑士没有丝毫迟疑,应诺后,两人猛地一拉韁绳,战马嘶鸣著调转方向,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阴影,迅速消失在来路的黑暗中。 米丝莉骑在她那匹神骏的白色小马上,侧过头瞥了克洛伊一眼,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薄薄的粉色嘴唇微微撇了撇,隨即转回头,继续目视前方。 ...... 赤霜城的比尔帕夫大酒店,是赤霜领用以接待贵重人物的专用酒店,也是这座边境领地主城內唯一称得上奢华二字的住宿场所。 它矗立在城市相对中心的位置,是一座用產自本地矿脉的深灰色石材垒砌而成的五层建筑,风格粗獷厚重,北境特色鲜明,因为临近復甦节,酒店正门上方还悬掛起了用魔法维持著光亮的巨大冰晶灯饰,映得门前一片通明。 而克洛伊和米丝莉的队伍刚到酒店门前下马,早已等候在外的一名穿著深褐色管家制服中年男人便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 他先是朝著被护卫簇拥在中间的克洛伊和米丝莉深深鞠躬,姿態谦卑地双手捧上两张烫著暗金色纹章的硬质信封。 “尊敬的多鐸少爷,多鐸小姐。”管家恭敬道:“埃里克少爷吩咐,若是二位归来,则务必將此请柬奉上,今晚七时,城主府宴会厅略备薄酒,恭候二位大驾光临。” 克洛伊还没伸手,旁边的米丝莉已经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一般,直接迈步从管家身边绕了过去。 捧著请柬的管家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克洛伊见状,笑著伸手將两张请柬都接了过来,隨手掂了掂。 “別介意,那丫头就这脾气。”他笑嘻嘻道:“请柬我代她收了,放心,我待会儿就给她。” “不过,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会准时到场,至於她去不去我可不敢打包票。。”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挤出更諂媚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理解,完全理解!克洛伊少爷您能赏光,就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了!埃里克少爷特意嘱咐,一定要招待好您!” “行了,忙你的去吧。” 克洛伊隨意地挥挥手,將请柬揣进怀里,也迈步朝酒店里走去。 门口训练有素的侍者早已恭敬地拉开了另一扇门。 一进酒店大堂,温暖的气息混合著昂贵的薰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严寒。 大厅挑高惊人,中央悬掛著一盏巨大的的魔法吊灯,光芒柔和而明亮,將铺著完整雪熊皮的地毯照得纤毫毕现。 墙壁上除了一些气势磅礴的油画,还装饰著一些北境特有的魔兽头颅標本和寒带稀有植物的水晶罩盆景。 一名穿著笔挺黑色礼服的青年早已等候在侧,见到克洛伊进来,立刻快步上前,躬身道:“多鐸少爷,欢迎下榻比尔帕夫大酒店。” “顶层的雪冠套房已为您预报妥当,这边请,我带您去房间。” 克洛伊从善如流。 所谓的“雪冠”套房,的確奢华得对得起它的名字。 面积几乎抵得上寻常贵族家庭的一整层楼,客厅宽敞得可以举办小型舞会,墙壁贴著暗银色的丝绒壁布,家具是厚重的深色实木与银色金属的结合,壁炉里跳跃著真正的火焰,驱散了所有寒意。 透过占据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赤霜城的夜景,远处城主府的轮廓在稀疏的灯火中若隱若现。 臥室、书房、附带大理石浴缸和恆温魔晶的独立浴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檯,里面陈列著不少標籤古老的名酒。 克洛伊对物质享受並不挑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的確太贵族了…… 他把自己摔进客厅中央那张宽大得能躺下三个人的沙发里,从怀里掏出那两张请柬,就著壁炉跳动的火光翻看。 请柬做工精致,用的是带有细密冰纹的特製纸张,封口处烙印著赤霜家族的徽记。 里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明了时间和地点,但除此之外,並没有透露出任何额外的信息。 “这赤霜领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克洛伊嘀咕了一句,隨手將请柬丟在身旁的矮几上。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爬起来,离开房间到了隔壁。 隔壁房间的门紧闭著,但门口却有两名骑士守卫,这一看就知道是米丝莉的房间。 对克洛伊的到来,那两名骑士微微行礼致意,克洛伊挥挥手表示不用在意后,便敲响了房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米丝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精致小脸出现在门后,冰蓝色的眼眸看著他。 克洛伊笑呵呵地晃了晃手里本属於她的那张请柬:“你真不去?说不定能听到点有用的情报呢,就算捞不著情报,混顿好的吃吃也不亏嘛。” 米丝莉秀眉微蹙,盯著克洛伊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问道:“你来,就是说这个?” 克洛伊一愣:“不然呢?” “砰!” 回答他的,是房门毫不留情关上的闷响,带起的风差点扑到他脸上。 克洛伊反应极快地后撤了半步,才没让那厚重的门板撞上自己的鼻樑。 “嘿!这熊孩子……” 第136章 酒宴 宴会时间是晚上七点,墙角的座钟显示现在已经快六点了。 克洛伊走到臥室附带的衣帽间,里面果然已经掛了几套崭新的礼服,从款式到尺寸都无可挑剔,显然是酒店提前准备好的。 他对於贵族那套繁琐的打扮流程没啥兴趣,更不耐烦让陌生侍者在自己身上摆弄。 好在底子过硬,他隨便挑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配以银色绣线的內衬和领结,將那头显眼的银髮用手指隨意梳理了几下,让它们柔顺地披散在肩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心那点冰蓝圣痕。 对著衣帽间里那面等人高的水晶镜照了照,镜中人身形挺拔,礼服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冰蓝眼眸在灯光下深邃平静,配上那头雪发和额间印记,自有一股清冷凛然的气质,而脸上那总是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又冲淡了些许距离感。 “嘖,人模狗样。”克洛伊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评价了一句,扯了扯领结,觉得有点勒,又稍微鬆开了些。 六点三刻,他带著留守的两名骑士,离开了比尔帕夫大酒店。 城主府距离酒店並不算远,步行也不过一刻钟左右。 夜色中的赤霜城主府比起白日更显威严,高大的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插著熊熊燃烧的火把。 正门处灯火通明,衣著光鲜的宾客车马络绎不绝。 克洛伊递上请柬,守在门口的卫兵立刻挺直脊背,恭敬地將他引入府內。 那两名多鐸家的骑士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数步的距离,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 穿过装饰著兵器和战利品长廊,宴会厅那两扇巨大的包铜木门已然在望。 门內传来的喧譁的笑声,碰杯声也清晰可闻。 克洛伊在门口略顿了一顿,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掛起人畜无害的笑容。 侍者推开大门,恭敬地弯腰致意。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足音,却吸不走满厅的谈笑与碰杯声。 赤霜领有头有脸的贵族、家底丰厚的巨商,乃至一些在领地內崭露头角的年轻俊彦,此刻几乎都匯聚於此。 男士们穿著笔挺的礼服,女士们裙裾摇曳,珠宝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克洛伊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表面平静的池塘。 他那一头雪色银髮和眉心冰蓝圣痕,在这以深色头髮为主的北境人群中,实在太过醒目。 靠近门口的几位宾客最先停下交谈,目光带著惊讶地落在这位如传闻中一样改头换面的北境三少爷身上。 这微妙的寂静如同涟漪般向厅內扩散,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就在这时—— “哈哈哈!克洛伊,你终於来了!” 一阵热情到夸张的笑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只见埃里克端著酒杯,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他脸上洋溢著真挚无比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张开双臂就要给克洛伊一个结实的拥抱。 克洛伊脸上立刻同步堆起同样热情灿烂的笑容,顺势上前,和埃里克重重抱了一下,还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拥抱间,埃里克压低的笑骂声钻入克洛伊耳中:“你这傢伙!不是答应我把你妹妹带回去的吗?” 克洛伊同样压低声音,笑声里满是无奈:“別提了!我那个妹妹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听我的?” 两人分开,各自脸上依旧是完美无缺的笑容。 埃里克亲热地揽住克洛伊的肩膀,转身面向大厅里所有投来目光的宾客,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诸位!请允许我隆重介绍。这位,大家可能都认识,但今天,我必须重新向大家介绍!” 他手臂用力,將克洛伊往前带了半步,脸上的笑容与有荣焉:“我最好的朋友,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北境大公最出色的子嗣!” “如你们所见,真正的克洛伊与过往传闻中的那个紈絝废物完全不同!” “真正的克洛伊,是有大城府、大毅力的绝世天才!是能在誓约决斗中正面击败希琳公主殿下的强者!是觉醒了至高霜魄血脉,连魔族魔王都忌惮其天赋,不惜亲自出手伏杀的真正英杰!” 他话音落下,用力鼓起掌来。 大厅里先是静了一瞬,隨即,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几乎要掀翻华丽的穹顶。 所有宾客,无论內心作何想法,此刻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的讚嘆与敬意,目光聚焦在克洛伊身上,仿佛在瞻仰一颗突然照亮北境夜空的璀璨新星。 克洛伊面上维持微笑,朝著四周微微頷首致意。 心里却是在暗骂,这小子想做什么?戴高帽?捧杀? 埃里克却仿佛浑然不觉,还偷偷朝克洛伊挤了挤眼,小声道:“怎么样?够长脸吧?” 克洛伊回以一笑,心底呵呵两声。 ...... 宴会正式开始。 作为埃里克口中被重新定义的多鐸家三少爷,又顶著刚刚被捧上天的天才光环,克洛伊瞬间成了整个宴会的绝对焦点。 不断有人举著酒杯上前,自我介绍,攀谈,敬酒。 克洛伊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回答问题时,该谦虚时谦虚,该含糊时含糊,该吹牛时……哦,他基本不吹牛,只是把一些事实用比较朴实的语言描述出来。 几轮酒下来,他在眾人眼中,已然是一个“低调谦和、实力强大却不好高騖远”的完美贵族青年形象。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妆容精致眼波流转的贵族小姐们。 北境女子大多性情爽利,但此刻在宴会柔和的灯光与华服珠宝的衬托下,也显出了几分动人的嫵媚。 她们或是借著父兄的名头前来敬酒,或是隔著人群投来大胆又含蓄的注视,那一双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欣赏与好奇,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跃跃欲试。 毕竟,一个天赋强大,背景深厚且长相出眾的年轻公爵之子,在任何社交场合,都是最炙手可热的猎物。 克洛伊对於这些或明或暗的秋波,一律以憨笑应对。, 他一边应付著络绎不绝的热情,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宴会上的交谈碎片飘入耳中,大多是关於战爭,关於领地的矿產资源,或是赤霜领最近的一些新政,言辞间对赤霜伯爵的善政不乏讚誉。 一派和谐繁荣的景象。 第137章 卡关 中途,克洛伊逮住一个空隙,从几位特別热情的小姐包围中脱身,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又拿了一杯色泽清冽的果酒,晃悠著找到了正在另一堆人中谈笑风生的埃里克。 “嘿,埃里克。” 克洛伊凑过去,很自然地用肩膀碰了碰他,脸上带著酒意微醺的红晕,笑呵呵地问:“这宴会都快过半了,怎么还没见到伯爵先生?我还想著,好不容易来一趟赤霜领,怎么也得代北境大公给伯爵先生问声安,表达一下敬意呢。” 埃里克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拿起酒杯跟克洛伊碰了一下,隨后嘆了口气无奈道:“別提了,我父亲你是知道的,当年那伤一直就没好利索,这些年越来越不爱见人,尤其是这种吵闹的场合。” “別说你了,我想见他一面都难。心意我代父亲领了,等他什么时候精神头好点,我再安排,一定让你们见见!” 克洛伊露出理解的表情,点点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也是,伯爵先生当年也是为了北境受的伤,是该好好静养。那我就不叨扰了,心意到了就行。” 两人又笑著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克洛伊便晃著酒杯,重新融入了喧囂的人群中。 ...... 晚宴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克洛伊似乎喝得有点多了,脸上一片潮红,脚步也有些虚浮,被埃里克亲自搀扶著,在一眾宾客善意的鬨笑和告別声中,走出了宴会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夜风一吹,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小心点!”埃里克用力扶住他,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多鐸家骑士吩咐:“你们少爷喝多了,照顾好他,一定安全送回去。” 克洛伊迷迷糊糊间,用力拍打著埃里克的肩膀声音迷迷糊糊,舌头好像都大了:“放心,埃里克,咱俩什么关係?我肯定儘快把米丝莉那丫头弄走,不……不给你添麻烦!” 埃里克笑笑,挥手示意骑士们扶克洛伊上马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城主府门前辉煌的灯火,投入外面深沉的夜色。 车厢內,原本瘫坐在柔软座椅上醉態可掬的克洛伊,几乎在车轮开始滚动的同一时间,倏然睁开了眼睛。 脸上那层浓重的醉意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蓝色的清明与玩味。 他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髮,哪还有半分刚才的醺然。 “奥萝拉?” 他轻声呼唤。 脑海里奥萝拉轻柔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你先前在宴会厅的时候说,那里有更加浓郁的魔族味道?” “……是的,来源於地下,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埃里克身上就是沾染了那里的气息。” “……”克洛伊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车窗框,眼眸微微低垂。 赤霜伯爵称病不出,城主府地下却有浓郁的魔族气息。 失踪的孩童,被带走的孩童,还有今年赤霜领那格外体恤民情的学院政策…… 一片片原本看似孤立的碎片,在“魔族”这根线索的串联下,似乎开始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模糊轮廓……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行驶,朝著比尔帕夫大酒店的方向。 ...... “右方,三步后撤。” 奥萝拉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让克洛伊纷乱的脑海为之一清,下意识便要照做。 然而对面那身影的速度堪称鬼魅,哪怕是瞬间的走神,他也绝对不会错失这剎那的时机。 血色长枪袭来,克洛伊只觉胸前一痛,眼前一黑,再睁眼,已是躺在套房的天鹅绒大床上。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將温暖的光影投在贴著暗银色丝绒壁布的墙上。 窗外,赤霜城的夜景在魔法灯饰点缀下,显出几分怪异的繁华。 克洛伊单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被暴风蹂躪过的湿羊毛,又沉又闷。 “无论面对何种情况,在战斗中走神都是不行的哦。”奥萝拉轻声道。 “哎……”克洛伊无奈嘆气:“没办法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赤霜领这档子破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根本静不下来。” 他索性放弃继续躺著,直接盘腿坐了起来:“你说,真相到底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赤霜伯爵一个曾经在前线拋头颅洒热血的老牌帝级强者,真的会躲在自家城堡地下,用小孩的尸体饲养魔物?这他妈听著就像三流骑士小说里编出来的反派戏码,太离谱了。”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而且,动机呢?魔族里有什么品种的魔物,是挑食到只吃小孩子的吗?” 脑海中安静了片刻,奥萝拉才轻轻回应:“据我所知,没有,魔族种类繁多,食尸种大多是一些下级魔物,而它们大多食谱广泛,並无特別偏好幼童血肉的种类。” “所以就更奇怪了啊……” 克洛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一头银髮:“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摸进城主府地下亲眼看看。但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状况,守备一定很森严,我一个小小的高阶摸过去,估计下场不会比刚才在训练空间里好多少。” “最操蛋的是,赤霜伯爵是老牌帝级,战功赫赫,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没搞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之前,谁动得了他?” “难不成要去坦桑要塞把北境大公喊回来,可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可能在偷小孩的领主,就扔下前线千万將士和魔族大军,千里迢迢跑回来主持公道吧?” “其实还有一个方向。”见他这副苦恼的模样,奥萝拉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为什么不返回来时的那个小镇,问一问那位铁匠呢?他那里明显有更多的信息吧?如果能够撬开他的嘴,总会有些收穫的不是吗?” 克洛伊闻言,眼神一亮:“对啊!就像打游戏一样,如果卡关了,多半就是此前漏了什么重要对话或者道具!那铁匠那里一定有重要情报!” 第138章 蹦躂的蚂蚱 说干就干,作为一名行动派,克洛伊在做出决断的瞬间,便直接翻身下床,准备连夜给铁匠哈克来个突然袭击。 然而,他才刚把鞋子套上,奥萝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提醒道:“小心,窗外有人。” 克洛伊瞬间扭头看向窗户,只见窗户边缘,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如同受惊的壁虎,猛地向下一缩,消失在了窗台之下。 对方反应极快,但克洛伊的反应也不慢。 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然发力,两步並作一步衝到窗前便是一跃而下。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他银髮狂舞,衣衫猎猎作响。 高悬的夜空下,那道黑影正如一道贴地飞行的幽灵般向著远处飞速窜逃,克洛伊落地瞬间,脚下魔力爆发,地面一声爆鸣,便躥出数十米,下一瞬间,他豁然抬起手,五指对著远处窜逃的黑影狠狠一抓。 空中纷落的雪花与地面的积雪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剎那间便凝为一只巨型的手掌,朝著那道正在逃窜的黑影兜头抓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魔力波动强烈,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克洛伊隔壁房间的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推开! 米丝莉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她没有丝毫迟疑,单手在窗台一撑,整个人便如同轻盈的雪鷂般跃出。 而此时,克洛伊凝聚的冰雪巨掌已经轰然合拢,將那道飞窜的黑影牢牢攥在了掌心。 克洛伊先一步来到近前,米丝莉紧隨其后。 那只巨大的冰雪手掌將人丟在地上,借著远处街道魔法灯饰投来的微弱光线和雪地的反光,两人立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一个穿著不起眼深灰色紧身衣的男人,身材瘦小,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此刻,他的脸色却是一片骇人的紫黑,嘴角溢出同样顏色的泡沫,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涣散,带著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凝固在脸上。 死了。 “怎么回事?”米丝莉忍不住问道。 “如你所见。”克洛伊咂了咂嘴:“有人在监视我们。” 米丝莉秀眉紧蹙,盯著地上那具死相悽惨,明显是见机不对,立刻服毒自尽的死士,冰封般的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深夜监视,行动敏捷,败露即死,这绝不是寻常毛贼或者普通探子能干出来的事。 沉默在飘雪的深夜街道上里瀰漫了几秒。 克洛伊瞥了一眼米丝莉凝重的侧脸,忽然开口道:“米丝莉。” 米丝莉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就说。 “我这边呢,稍微摸到了一点头绪。”克洛伊摸了摸下巴,语气难得正经道“但我感觉,这赤霜领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大,安全起见,要不你先回霜魂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母亲还在家等著呢,你回去陪她过復甦节,这边乱七八糟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怎么样?” 米丝莉闻言,眼神瞬间降了八度。 克洛伊无奈摊手:“別这么看著我,我只是提个建议,不愿意走,我也不能把你绑回去不是?” 米丝莉小巧的琼鼻微嗡动了下,像是哼了一声,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问道:“你摸到什么头绪了?” “这个嘛……”克洛伊眨眨眼,笑道:“都说了只是猜测,万一我猜错了,那多尷尬?所以啊,暂时保密,就不告诉你了。” 米丝莉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追问。 但她在沉默了一下之后,忽然说出一句让克洛伊有些意外的话: “你是不是在怀疑赤霜伯爵有问题?” 克洛伊一愣。 米丝莉没有看他,依旧盯著那具尸体,声音平淡地继续道:“別以为只有你自己是聪明人。事实上,很多跡象已经很明显了。” “城主府给我的感觉一直很不舒服,尤其是地下室的方向,但我问过,那里是赤霜伯爵养伤和静修的禁区,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我们有能力查埃里克,但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搜查一位帝国伯爵。” 她转过头,正视克洛伊:“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有问题的不是埃里克,而是赤霜伯爵本人……” “在现在这个档口,北境几乎所有高端战力都被牵制在前线,父亲和霍夫曼將军都不在,我们继续深挖下去,可能会引发我们无法控制的局面,甚至打草惊蛇,造成更大的隱患。” “我留在这里,最初只是想针对埃里克,给里德尔夫妇,也给北境的律法一个交代。”米丝莉平淡道:“至於赤霜伯爵,我的判断是,最好暂时维持现状,一切等前线战况稳定,父亲回来之后,再由他处理定夺。” 夜风卷著雪沫,掠过兄妹二人之间。 克洛伊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却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的妹妹,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心疼。 压下这点古怪的情绪,克洛伊想了想,笑道:“不错,想的很周到。” “不过……”他踢了踢脚边的积雪,看向城主府的方向:“你有没有想过,在我们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在前线万千將士抵御魔族守护家园的时候,又有多少他们的家人遭遇来自后方的毒手。” “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事情,就这样看著它发生吗?” “……”米丝莉沉默下来,她紧紧地抿著粉嫩嫩的薄唇,半晌吐出一句话:“总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克洛伊摇头:“但总要力所能及。” “你想做什么?” “联繫王都。” 米丝莉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联繫之后呢?告诉他们你怀疑赤霜伯爵有问题?” 克洛伊笑著摇头,这样做的结果他不用想也知道,人家赤霜伯爵是什么人,在退居二线之前,霍夫曼將军的那个位置就是他的,是他后来受了伤,战爭烈度又逐年上升,帝国才將原本镇守南境的霍夫曼將军调了过来。 这样的一位人物,岂是他一介紈絝说怀疑,就能查的,就算真要查,谁又有那个资格?派皇子皇女来?还是皇帝亲自来? 想想都不可能,毕竟勋爵制度,是这个国家的进身之阶,更是维繫这个国家的根本,伯爵没那么廉价,至少不是他一个天赋都没兑现的公爵之子可以碰瓷的。 所以—— “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找到真相就好了。”克洛伊咧嘴笑道:“我想,堂堂赤霜伯爵,应该容得下我这只小蚂蚱在他的眼底下蹦躂两下……” “……” 第139章 答案(上) 城主府地下。 这里的空气阴沉而潮湿,並且还混杂一股仿佛铁锈与腐肉混合形成的腥臭味。 厚重的石壁隔绝了所有来自地面的声响,唯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幽绿色魔法晶石,提供著勉强照明的惨澹光线,將蜿蜒向下的阶梯和通道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通往某种巨兽消化器官的甬道。 嗒嗒嗒…… 埃里克的脚步声自甬道一路蔓延到尽头的一扇金属门扉前。 他先是轻轻敲了两下门,隨后才小心翼翼地將门推开。 门內,是一间宽阔得令人心悸的密室。 地面上铭刻著无数扭曲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相互勾连,构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密室地面的庞大阵图。 而阵图的沟槽之中,正流淌著一种散发著微弱腥甜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而在那诡异阵图的中央,一道身影背对著门口,静静盘坐。 他极其瘦削,穿著一身宽大却不合体的暗红色长袍,布料似乎因为长期处於这种阴湿环境而显得有些晦暗。露出的脖颈和手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隱约可见蛛网般由內向外蔓延的深色纹路。 任谁恐怕也想像不到,这位曾以俊美外貌,悍勇战姿与辉煌战绩闻名帝国,被誉为“北境的赤色雷霆”的赤霜伯爵竟会变成如今这般形销骨立的诡譎模样。 “准备的怎么样了?” 赤霜伯爵那嘶哑乾涩的声音响起。 埃里克连忙低下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鋥亮的靴尖前方三寸的地面,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道盘坐的背影:“差不多了……材料的收集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最多再有三天,仪式就可以开始。” 盘坐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回应。 沉默,在猩红的光影中蔓延。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埃里克恐惧。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咚咚声,额角沁出的冷汗滑过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勇气都没有。 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位虽然严厉却尚存温情的帝国英雄。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终於,埃里克承受不住这无声的煎熬,一咬牙,主动开口,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利:“不过父亲!有点小麻烦……多鐸家那两个小崽子,米丝莉和克洛伊,现在都在咱们领地里!米丝莉是为了之前那个贱民孩子的案子,克洛伊好像是艾莉诺夫人派来找他妹妹的……” 他顿了顿,不安道:“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了点什么。” “尤其是那个克洛伊,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滑不溜手,心思多得很。我先前派去酒店那边监视他们动静的人已经暴露,服毒自尽了。我怕……怕他们继续查下去,会坏事……” “……” 盘坐的身影依旧沉默。 就在埃里克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那嘶哑乾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埃里克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冻住: “实在碍眼……” “杀了便是。” 埃里克脸色一白,隨即深深地低下头:“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保持著躬身低头的姿势,一步步向后挪去,直到退出密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將那片令人窒息的猩红彻底隔绝,他才猛地靠在了冰凉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走廊里幽绿的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额发已被冷汗完全打湿。 他眼神剧烈闪烁著,恐惧、狠厉、挣扎……最终,悉数化为了一片阴冷的决绝。 父亲已经下令了。 那就只能让那对多鐸家的兄妹,“意外”地消失在赤霜领这片苦寒之地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有些阴鷙的傲慢神情,迈开步子,朝著通往地面的阶梯走去。 ...... 蹄声嘚嘚,敲碎了赤霜城外原野上的寂静。 两匹悄然溜出赤霜城的北地骏马一前一后,在覆著薄雪的荒原上奔驰。 克洛伊跑在前面,银髮在凛冽的晨风里向后飞扬,他偶尔回头,瞥一眼身后数米外那个沉默娇小的身影。 米丝莉骑著她那匹神骏的白色小马,脊背挺得笔直,银髮束成了利落的马尾,小脸在寒风和兜帽的阴影下半掩著,看不清什么表情。 跑了一阵,克洛伊渐渐放慢了速度,让米丝莉的马赶上来,与他並轡而行。 原野空旷,只有风声呼啸。 克洛伊向来是閒不住的,哪怕手閒了,嘴上也閒不下来。 因此,在米丝莉靠近时,他忍不住用玩笑般的口吻问了一个他好奇许久的问题:“有个事儿我一直挺纳闷的,你看啊,以前我那人嫌狗憎的德行,你討厌我,嫌我丟人,我完全可以理解。” “可你看现在,我这不都已经浪子回头了吗?觉醒血脉,上阵杀敌,连魔王都照过面了,可怎么感觉,你好像比以前更不待见我了?莫非,我以前欠过你钱没还?” 米丝莉仿佛没听见,视线笔直地望著前方起伏的地平线,握韁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身下白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寒风卷过,颳得枯草低伏。 就在克洛伊以为自己要自討没趣时,米丝莉却忽然开了口。 “我们是亲兄妹。” 克洛伊一怔。 “也是母亲,唯二的两个孩子。” “你是废物的时候,你丟尽公爵府的脸,但更丟的,是母亲的脸。所有人都说,看啊,那位续弦的公爵夫人,生了个什么东西。” 她终於微微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斜睨向克洛伊,里面没有多少属於她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冰湖。 “所以,我必须证明一件事。”她一字一顿:“我们的母亲,不比前任公爵夫人差。她的孩子,也可以光芒万丈。”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第140章 答案(下) 克洛伊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你这不是做到了吗?帝国闻名的天才少女啊。” “天才?”米丝莉嗤笑一声:“谁稀罕那种名头!” “我凌晨三点还在冥想室因为魔力增长停滯而偷偷哭泣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因为加练剑术直到晕厥,被女僕抬回房间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事事爭先,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只要你露出一点疲態,一点不如人,那些目光就会像嗅到血的鬣狗一样围上来,不是冲我,是衝著我身后的母亲。” “可是你呢?”她恶狠狠地盯著克洛伊:“如果你真的是以前你所偽装的那个废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甚至即使那样我依旧尊重你不是吗?” “……”克洛伊想了想,记忆中,以前的米丝莉虽然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但好歹也会称呼他为“兄长”,但现在嘛,他还没听过米丝莉喊过自己任何称呼呢。 而米丝莉的话却还在继续:“可明明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明明拥有比我更强的霜魄血脉,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可你选择了什么?装傻,充愣,躲在你那层紈絝的皮后面,把所有责任和期望,甚至母亲替你承受的非议,都拋在脑后。” 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不甘和委屈,即使努力冰封,也在这寒夜里裂开了缝隙。 “你告诉我,这样的你……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些话,我不知道你过去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你觉得你现在『改邪归正』了,觉醒血脉了,有出息了,我就该感恩戴德,扑上来抱著你喊一声哥哥吗?” “难道,我不应该討厌你吗?” “……”克洛伊一时无言以对,他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米丝莉说的这些话,他完全能够理解。 甚至还很赞同。 但是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啊,原本的克洛伊他的確就是个废物,他是后来才来的啊。 米丝莉没错,他也没错,错是以前的克洛伊的,但也不是米丝莉说的那样…… 克洛伊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 他嘆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对不起。” 毕竟,他现在就是克洛伊,不管他和以前的克洛伊到底是不是一体的,现如今以这个身份行走,战斗,接受一切的人,是他。 他用了这些东西,占了这个位置,那么附著在这个身份上的恩怨情仇,亏欠与责任,那他也就得接著。 不能只想好的,不要坏的不是。 然而,他刚道完歉,米丝莉就生硬地懟了回来:“不用说对不起。” “至少,如果你没有选择躲起来,如果我前面还有一个能扛事的兄长,或许我也不会被逼著那么快成长。” 她顿了顿,硬邦邦地补充: “反而,我该跟你说声谢谢。” 克洛伊愣了一下,如果这丫头没有说最后一句话,那估计是对过去彻底释怀,也对他这个兄长没了丝毫期望与感情,但这种看似冷硬,但实则相当孩子气的话出口,他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是委屈到快要爆炸了。 果然,不管再怎么样,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软了一下,隨即重新掛起笑容:“別这么说嘛~” “不是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你看我现在这不是正在努力弥补错误的路上嘛?” 既然不是判了死刑立即执行,总该给个改过自新、將功补过的机会吧?” 他踢了踢马腹,让马儿靠近她一些,侧著脸,笑呵呵地看她:“给个机会?嗯?” 米丝莉抿紧了唇,没吭声,也没再看他。 克洛伊见状,笑了笑也不再纠缠,因为他来时所经过的那座镇子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他打马加速,米丝莉也立刻跟上。 镇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路口零星几点黯淡的光,像是隨时会被寒风掐灭的残烛。 夜晚的小镇比白天更加死寂,门窗紧闭,连狗吠声都听不见一声,只有风穿过狭窄街道的呜咽,和雪花扑簌簌落下的声响。 沿著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铁匠哈克家的门前,克洛伊翻身下马,將马韁绳隨手掛在门旁一根歪斜的木桩上,上前叩响了那扇看起来並不结实的木门。 “篤、篤、篤。” 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里面毫无反应。 克洛伊等了等,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 “篤篤篤!” 这次,里面终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著是男人惊慌的声音传来:“谁……谁啊?这么晚了……” “我。”克洛伊开口:“先前路过的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 门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铁链被轻轻拨动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门栓被缓慢拉开的摩擦声。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只布满血丝,写满恐惧的眼睛在门缝后警惕地张望。 当看清门外克洛伊那头即使在夜色中也显眼的银髮,以及他身后那位同样银髮蓝眸,气质凛然的少女时,铁匠哈克的脸在门缝后的阴影里白了白。 但好在多鐸这个姓氏在北境的土地上意义著实非同凡响。 铁匠哈克脸上的挣扎和恐惧交织,最终,对某种东西的期盼,或者说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压过了纯粹的恐惧。 他猛地將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开,声音急促道: “请……请进来说吧!” 克洛伊看了米丝莉一眼,示意了一下,然后当先走进了屋里。 米丝莉略作犹豫,但还是立刻跟了进去。 门被重新关上,风雪被阻隔在外。 铁匠哈克的家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昏暗。 唯一的光源是屋子中央一张粗糙木桌上那盏跃动著昏黄火苗的煤油灯,灯罩边缘积著厚厚的烟垢,让本就有限的光线变得更加浑浊不清,勉强驱散著从墙壁缝隙渗入的寒意,却在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无数摇晃晃如鬼影般的影子。 克洛伊和米丝莉的进入,让这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侷促。 铁匠的妻子,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妇女,正惶恐不安地站在靠墙的木板床边,双手紧紧攥著洗得发白的衣摆边缘,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两位不速之客,尤其是米丝莉身上那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凛然气质,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第141章 疑云渐开 铁匠哈克反手迅速將门栓插好,又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隨后才转过身,脸上努力想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少爷,小姐……这么晚,天寒地冻的,您二位过来,是……” 煤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密布的血丝。 克洛伊扫了一眼屋內堪称家徒四壁的景象,目光在铁匠妻子惊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重新落回哈克身上。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就是有些问题,觉得白天可能不太方便问,所以晚上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盯著哈克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惶然:“不过看你这表情,哈克,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跟我白天来的时候有关?” 铁匠哈克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贵人会记住自己的名字。 他嘴唇囁嚅著,看了看克洛伊,又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但目光沉静的米丝莉,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嘆了口气。 “不敢瞒少爷……”他声音乾涩:“在您离开后不久,崔里太太……她就没了。” “崔里太太?”克洛伊眉头微蹙,在记忆里快速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对上號——就是白天那位坐在门槛上哭泣,丟了孙子和儿媳的白髮老太太,哈克的邻居。 “死了?”克洛伊立即追问:“怎么死的?自杀?” “不……不是自杀。”哈克用力摇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是……是变成了一具乾尸!” “乾尸?”旁边的米丝莉也终於忍不住出声。 哈克连连点头,脸上血色褪尽:“当时……差不多是晚饭时候。” “崔里太太那状態,少爷您白天也看到了,魂儿都没了似的。我和我屋里头的实在放心不下,就拿了点刚烤好的黑麵包,想著给她送过去,好歹劝她吃一口,別真把自己熬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过去敲门,里面没动静,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结果……结果就看到崔里太太倒在床前的地上,身子浑身乾瘪瘪的,皱得跟老树皮一样紧贴著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张得老大……好像身体里所有的血,都被抽乾了,跟传说里的木乃伊似的!” 屋內的空气仿佛隨著他的描述骤然降温,连煤油灯的火苗都似乎晃动得更厉害了些。 铁匠的妻子已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克洛伊和米丝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乾尸?在北境寒冬的室內?这显然不是自然死亡,甚至不是寻常的凶杀。 “有人进去过吗?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米丝莉追问,眼眸深处泛起凛冽的寒意。 “没有……至少我没有发现。”哈克颤声道:“门是关著的,窗子也都好好的,那之后我嚇得赶紧喊了治安队的人来,他们里外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最后……最后也只能说是老太太伤心过度,得了急症死的,草草收殮了。” 急症?能让人瞬间变成乾尸的急症? 克洛伊撇撇嘴,糊弄鬼去吧。 但现在干想肯定是想不出来崔里太太的真正死因的,所以,他直接问道:“尸体呢?” “崔里太太的尸体,治安队带走之后,放哪儿了?” 哈克连忙道:“按理说,案子没结之前,会先放在停尸房里,但像崔里太太这种结案的,一般勘验完,就会让家属领回去安葬。” 说罢,他又不禁苦涩道:“可崔里太太家哪还有什么家属?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呢?” 克洛伊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尸体去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呼出口气,声音微微放缓:“白天我就看你欲言又止,话里有话,现在,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哈克,你白天到底想说什么,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哈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那双因常年打铁而布满厚茧和灼痕的大手用力地互相搓著。 煤油灯的光將他佝僂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不定。 他的妻子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紧紧捂住了嘴。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只有屋外寒风永不停歇的呜咽。 终於,哈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我……我不敢確定那事跟崔里太太的死有没有关係,但既然少爷您问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敢再瞒了。” “是……是关於镇上的初级学院。” 克洛伊闻言,瞳孔顿时一缩,连忙问道:“学院出什么事了吗?” 哈克一脸悲戚道:“伯爵大人先前不是下令延迟放假,由学院统一照管孩子们吗?” “起初,大家都很感激伯爵大人,真是雪中送炭啊。把孩子送去学院,省下口粮,还能让娃娃们继续识字学本事,天大的好事。” “可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开始发颤,“前些日子,连著下了几天暴雪,我们这些当爹妈的,担心孩子在学院里冻著,就约好了一起,想给孩子们送些厚衣服和被褥过去。” “结果到了学院门口,守门的卫兵和教员却拦著不让进,说是什么……为了统一管理,防止疫病,暂时禁止家属探视。” “一次不让进,两次不让进……大家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孩子是爹娘的心头肉,这么久见不著,谁不惦记?” “我……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我家那小子。就在几天前的晚上,趁著雪稍微小了点,我……我偷偷翻墙进了学院。” 米丝莉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专注,克洛伊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里面安静得嚇人。”哈克嘴唇微微颤抖著:“教室、宿舍、饭堂……我摸黑转了一大圈,一个人影都没看见!连守夜的教员都不知道在哪!整个学院,就像一座空了很久的鬼宅!” “后来呢?”米丝莉追问,声音依旧清冷,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我嚇得连滚带爬翻了出来,没敢声张,只偷偷跟几个信得过的街坊说了。” “结果没过两天,学院那边不知怎么知道了风声,派了管事过来,把大家聚到一起,给了个说法。” 他擦擦眼睛,艰难地继续:“他们说……说这是伯爵大人的秘密安排!是为了从各镇遴选有骑士天赋的好苗子,集中送到霜魂城去进行秘密训练!这是天大的机遇,是为了北境的未来,为了对抗魔族!” “但是——”哈克咬牙道“他们严厉警告所有人,这是绝密!谁要是敢把这事泄露出去半个字,不仅自己家的孩子会立刻失去资格,被送回来,还会连累整个镇子所有的孩子都选不上!甚至……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第142章 封锁全领! “那些人还不许我们私下討论这事儿,说这是考验大伙儿对北境,对伯爵大人的忠诚!如果有人举报谁在私下议论,就能拿到一枚金幣……” 克洛伊挑眉,手段虽然糙了些,但这分明就是在製造猜疑链,用恐惧与猜忌来讲消息封锁。 哈克抹了抹脸,继续道:“大家见不到孩子,心里都跟油煎似的,可谁敢乱说?前几天,这位小姐骑马路过咱们镇子的时候……” 他目光瞟向米丝莉,后怕道:“不是没人动过心思!老木匠约翰,他家小女儿也在学院里,他趁著小姐马队经过时,想衝上去拦马告状……结果人还没靠近,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个穿灰衣服的汉子给拖走了!” “拖到哪儿去了?”米丝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知道。”哈克摇头,“第二天治安队的人来他家,说他偷了领主仓库的木料,连夜逃出赤霜领了……可约翰在镇上干了三十年木匠,从没拿过別人一针一线!”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克洛伊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哈里一脸悲戚:“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克洛伊拍了拍哈克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 他转身,示意米丝莉该走了。 哈克却猛地往前踉蹌一步,伸手似乎想抓住克洛伊的衣袖,又不敢真的触碰,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声音嘶哑哽咽:“少爷!少爷……我求求您!我什么都说了!我不求我家那小子能当上什么骑士老爷,我就想他能平平安安回来!您能把他带回来吗?我给您磕头……” 说著,这敦实的汉子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克洛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別跪。”克洛伊轻声道:“无论如何,我会尽力的。” 他没有保证,但哈克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混著鼻涕流了下来,用力点头:“谢谢……谢谢少爷!谢谢小姐!” 他的妻子也满脸感激地过来哭著道谢。 两人重新回到屋外。 风雪不知何时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下来,打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远处的房屋轮廓在翻卷的雪幕中模糊不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这片令人窒息的纯白。 米丝莉的眼眸透过飘飞的雪片,看向克洛伊。 “如果这位铁匠先生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么事情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恐怖。” “可不是嘛。”克洛伊咂了咂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赤霜伯爵的命令是面向全赤霜领所有初级学院。哈克他们镇子上的孩子消失了,那其他镇子呢?其他村子呢?那位伯爵先生的胃口还真是有够大的。” 他扯了扯韁绳,让有些躁动的马匹安静下来,冰蓝色的眼眸在雪夜中闪著幽光:“不过,动机呢?他到底想用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米丝莉也轻盈地跃上马背,闻言,只是淡淡道:“这重要吗?” 克洛伊一愣,隨即咧嘴笑道:“也对。” 现在刨根问底追究动机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那些孩子去了哪里,只有搞清楚他们要被用来做什么,联繫王都后,才有可能引起真正的重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米丝莉问。 克洛伊望向小镇深处,那里隱约可见一栋掛著褪色盾形徽记的高大建筑轮廓。 “去找崔里太太的尸体。”他眯缝著眼道:“从哈克描述中的官方人员反应来看,那具尸体,说不定能告诉我们点有趣的东西。” “怎么找?” “谁把尸体带走的,就去谁那儿找唄。”克洛伊一夹马腹,北地骏马发出一声低嘶,朝著小镇治安所的方向小跑起来。 米丝莉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催马跟上。 两匹马,一深一浅两道身影,迅速没入了愈发狂暴的风雪之中。 ...... 城主府。 书房里壁炉烧得正旺,昂贵的香料在火焰中散发出甜腻暖融的气息,却驱不散埃里克脸上的阴霾。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他猛地將手中镶嵌著宝石的银质酒杯摜在地上,清脆的炸裂声让跪在下方的男人身体微微一颤。 “少……少爷息怒!”男人额头紧贴地毯:“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潜入比尔帕夫大酒店顶层套房,准备动手。可里面空无一人!我们立刻搜查了酒店內外,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 埃里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沉凝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守在酒店门口的那几个多鐸家骑士呢?抓了没有?问出什么没有?” “抓了!”男人连忙回答,“我们趁其不备制服了留守的四名骑士,分开审讯,用了点手段……但他们似乎真的不知道主人去了哪里。” “废物!”埃里克低声咆哮:“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不成?!” “……”男人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我们查点马厩时发现,酒店马厩里少了两匹马,看蹄印和粪便痕跡,离开应该有两三个小时了。” 埃里克瞳孔骤然收缩。 提前溜了? 怎么可能! 在父亲明確下达指令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对他们下手!那对兄妹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除非…… 他们根本不是因为察觉今晚的危险才离开的。 而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在入夜后悄无声息地离开酒店,去进行他们自己的调查! 埃里克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瞬间衝散了被壁炉烘出的暖意。 “他们一定知道了什么……一定!”他咬著牙,在铺著厚实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厉色一闪。 “传我命令!”他急促道:“第一,立刻封锁赤霜领所有通往外界的大小道路、山隘、河谷!设卡拦截,严加盘查。” “第二,通知赤霜领边缘所有驻军和哨所,全领戒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离开赤霜领!违令者,格杀勿论!”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道:“立刻关闭赤霜城及周边三座辅助魔力塔!切断一切对外远程通讯法术、影像传输的可能!从现在起,一秒钟的影像,一个字的消息,都不允许从赤霜领传出去!” 第143章 切入点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体一震,猛地抬头:“少爷,关闭所有魔力塔?这……这需要伯爵大人的权限手令,而且突然切断对外通讯,帝国方面肯定会察觉异常,万一……” “没有万一!”埃里克粗暴地打断他,眼神狰狞:“照我说的做!权限手令我稍后给你!帝国那边……就说魔力塔核心法阵突发故障,正在紧急抢修!” “反正只要再等三天,三天一过,就再无所顾忌……” 说罢,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任凭冰冷的雪花和寒风灌入温暖的书房。 望著外面被暴风雪笼罩,仿佛冰雪深渊般的赤霜城,埃里克的声音低得如同地狱里的呢喃: “所以,父亲说得对……既然碍眼,那就应该让他们彻底消失在这片风雪里。” ...... 镇治安所外。 克洛伊和米丝莉將马拴在附近一条巷道里。 “你在外面等著。”克洛伊压低声音,指了指治安所黑洞洞的窗户:“万一有动静,接应一下。” 米丝莉沉默著没有反对。 克洛伊朝她笑笑,隨后,身影很快便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向了治安所。 门窗全都关得实实的,但这根本难不倒他。 用魔力破坏掉门內的木栓,他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入,又將门轻轻掩上。 里面比外面更黑,也更冷。 借著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微光,能勉强看清这是个不大的前厅,几张粗糙的木桌胡乱摆放著,墙上掛著些绳索、镣銬之类的杂物。 右手边一扇虚掩的门里,传出响亮的鼾声,断断续续,还夹杂著含糊的梦囈。 克洛伊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那扇门,这是一间值班室,更小的空间里塞著一张硬板床,一个男人裹著脏兮兮的毯子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腮帮子,床脚丟著个空酒瓶。 没有废话,克洛伊上前,並指如刀,用力在这人颈侧一敲。 鼾声戛然而止,男人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克洛伊扯过毯子將他一裹,像扛麻袋似的甩上肩头,原路退出,值班室,穿过前厅,拉开大门,悄无声息地没入外面的风雪中。 米丝莉一直等在巷口阴影里,看到克洛伊扛著个人出来,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转身引路,两人很快钻进一条堆满杂物和积雪的死胡同。 克洛伊將肩上的人丟在冰冷的雪地上,扯掉裹著的毯子。 那值班人员被冷风一激,加上摔这一下,迷迷糊糊有了点反应,眼皮颤动著刚要睁开—— “哗啦!” 克洛伊一道魔法水弹打在了他头上。 “啊——!” 值班人员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猛地坐起身,冻得直打哆嗦。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还没看清周围环境,喉咙上就传来一点冰冷刺骨的锐痛。 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正稳稳地抵在他的喉结上。 银髮少年蹲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平静地看著他。 “我问,你答。”克洛伊开口道:“一句废话都不要有。明白就眨一下眼。” 值班人员喉咙滚动,拼命眨动眼睛,频率快得像抽搐。 “今天镇上死的那个老太太,崔里太太,她的尸体,现在在哪?”克洛伊问。 值班人员一脸惊恐,两眼茫然,只顾摇头,克洛伊皱眉,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有个方法可以辨別。 “你们这儿的治安官,住哪?”克洛伊换了个问题。 值班人员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迟疑。 嗤—— 冰锥毫不留情地向前递进了一分,刺痛感加剧,皮肤被刺破,温热的血珠顺著冰凉的锥身滑落。 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念头。 “我说!我说!”值班人员连忙开口,语速快得惊人,“镇东头,红瓦顶,门口有两棵大雪松的那家就是!最好认了!” “实力呢?” “高……高阶!霍克大人是正儿八经的高阶战士!很厉害的!”值班人员赶紧补充,似乎想用治安官的强大来震慑眼前这个诡异的少年。 克洛伊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握著冰锥的手忽然鬆开了。 值班人员刚鬆了半口气,以为对方要放过自己,却见克洛伊那只空著的手隨意地朝他凌空一抓。 “呃!”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瞬间袭来,转眼间他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脸上还凝固著惊愕与茫然。 “放心,冻不死你。”克洛伊站起身,拍了拍手,对那尊冰雕笑道:“你体內那点魔力自己维持著运转,天亮之前,冰自然会化。” 他看向米丝莉:“走吧,去找那位『很厉害』的霍克大人。” 米丝莉的目光从那尊冰雕上收回,又落在克洛伊脸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克洛伊率先朝巷子外走去:“抓紧时间。” 米丝莉抿了抿唇,快步跟上。 两人在暴风雪中穿行,按照那值班人员所说,很快找到了镇东头那栋颇为气派的宅子。 红瓦顶在雪夜中不明显,但门口那两棵掛著冰凌的高大雪松却是个醒目標誌。 宅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两盏风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老规矩。”克洛伊在宅子侧面的围墙阴影下停住,对米丝莉低声道:“你在外面等著,我进去把人带出来。” 米丝莉这次却没立刻点头,她仰起小脸,有些迟疑:“你行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但里面那位同样是高阶,能在一镇之地坐上治安官的位置,实战经验绝不会少,更不可能是高阶里的庸手。” “我相信你能击败甚至击杀他。但你能在不惊动他家里人,不弄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把他抓出来?” 克洛伊听了,忍不住咧嘴一笑:“別的方面嘛,我不敢夸口,但这事儿,你就瞧好吧。” 话音未落,他脚下微一用力,身形便已轻盈地翻过了近两人高的围墙,落地无声,如同融入宅院阴影的一部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主屋方向的黑暗中。 第144章 潜入 这栋宅子的主体是两层结构,主臥的位置不难判断。 克洛伊贴在墙根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窗户,里面掛著厚重的绒帘。 身形微微一跃,踩著墙体上一个借力,便单手抓住了窗台,翻身上来后,他抬手对著窗户微微一勾, 极寒的魔力如同有生命的触鬚,迅速探入窗栓的锁扣內部。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他推开窗户,寒风裹挟著雪花瞬间涌入,却在触及室內温暖的空气前,被他悄然释放的魔力屏障消弭於无形。 他侧身滑入,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影子,反手將窗户重新虚掩。 房间很大很温暖,中央放著张足以称之为宽阔的大床。 治安官霍克正搂著他年轻漂亮的妻子,睡得正沉,男人粗壮的胳膊露在羽绒被外,鼾声如雷,女人蜷在他怀里,呼吸轻柔,脸颊上还掛著满足的红晕。 克洛伊撇撇嘴,眉心处,那点冰蓝圣痕骤然亮起一抹幽光! 绝对零度。 房间里的一切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一秒后,克洛伊的身影消失,连带著治安官霍克一起,房间的大床上,霍克的妻子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咂巴了下嘴,丝毫没有察觉到枕边少了个人…… 当克洛伊扛著治安官,如同一道鬼影重新翻出围墙,轻巧落在米丝莉身侧的阴影里时,米丝莉冰蓝的眼眸里终於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將那份惊讶压回眼底,恢復了惯常的清冷模样。 “走。”克洛伊没在意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掂了掂肩上的治安官,辨明方向,再次潜入风雪。 依旧是一条小巷里。 不过这会克洛伊没有直接將治安官唤醒,毕竟这傢伙不是像先前那个连初级都不是的学徒,高级战士的近战能力他不敢小覷。 所以在叫醒他之前,克洛伊直接將他脖子以下的所有地方都给冰封了起来。 隨后才两耳光上去,將人扇醒。 治安官霍克猛然睁开双眼,神色间满是暴戾之气。 但面前映入视野的景象,却是立刻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只看到一头银髮和一双在雪夜中泛著幽蓝冷光的眼眸,而在他的喉间,一点更加尖锐刺骨的冰凉死死抵在他的皮肤上。 “我问,你答,多一句废话,多一秒犹豫,我就往里送一分,明白就眨眼。” 霍克浑身一僵,如果说原本他还想著反抗的话,那么在大脑清醒过来瞬间,意识到自己除了脑袋整个身体都被冰封后,他便立刻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毕竟,他不想死,他还有大把的好事没有享受,大把的金钱没有挥霍…… 所以,面对这穷凶极恶的歹徒,他只得无可奈何地眨了下眼。 “今天镇上死的那个老太太,崔里太太,她的尸体,现在在哪?”克洛伊问。 霍克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被接走了,城卫军!是城卫军的人下午来接收的!说是……说是死因特殊,列为特殊案例,由他们统一处理。” “城卫军?”克洛伊皱眉:“那个部队?谁带走的?带去了哪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就是镇子外头的那个部队,带头的是一个百夫长,带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应该就在他们的驻地里……” 克洛伊盯著他的眼睛,霍克神色坦然,但他额角滑落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紧张。 克洛伊想了想,忽而话锋一转:“那些孩子呢?镇上初级学院里消失的那些孩子,被送去哪里了?” 霍克一愣,隨即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我只是按照上面的命令配合封锁消息,安抚民眾!学院那边是城主府和伯爵亲卫直接负责的!我们治安所只负责外围警戒和处理一些不长眼的麻烦!孩子送去哪里,那是绝密,我只是个小镇治安官,怎么可能知道?” 克洛伊沉默了两秒,然后猛然一挥手,一记手刀將其再度敲晕。 克洛伊散去冰锥,站起身,朝米丝莉道:“走吧,去城卫军驻地。” “……” ...... 两人再次没入风雪,朝著镇外城卫军驻地的方向疾行。 两道身影如同雪原上掠过的幽魂,很快便看到了前方一片被木柵栏和哨塔围起来的建筑群轮廓,几点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老规矩,我进去,你接应。”克洛伊活动著身体,摩拳擦掌。 然而前两次都很配合的米丝莉这回却是没有应下。 她皱眉道:“我和你一起去。” 克洛伊意外看向她,但还不等他说话,米丝莉就继续道:“城卫军和治安所不一样,这里是军队驻地。” “一个番號之中,至少会有一名王级坐镇,你一个人进去,一旦被发现,就出不来了。” 看著的米丝莉严肃的双眼,克洛伊沉默瞬间,隨即笑道:“行,那就一起,记得跟紧我。” 他也不是矫情的人,毕竟自家人只自家事,即便他在高阶中再怎么横,面对王级的確是该趴窝趴窝,该扑街扑街,当初从霜狼堡陷落后突围,面对那只王级大恶魔,他也是拼了老命才在希琳公主他们的配合下將对方重创。 米丝莉也是高阶,而且同样觉醒了霜魄血脉,就算不如希琳公主,但他自己这段时间又不是没有进步,所以,带上米丝莉一起潜入,的確是更优解。 来到驻地边缘,克洛伊打了个手势,两人伏低身体,藉助地势和稀疏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到柵栏阴影下。 柵栏很高,顶端削尖,但对两人来说形同虚设。 克洛伊观察了一下哨塔上卫兵面朝的方向和巡逻队的间隙,抓住一个空档,两人先后翻越,落地滚入一片堆积杂物的阴影中。 驻地內比外面更加肃杀,儘管是雪夜,仍有零星的巡逻队走过,鎧甲摩擦声在风声中隱约可闻。 营房大多漆黑,只有少数几间还亮著灯。 克洛伊对米丝莉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寻找落单者,问路。 米丝莉会意,微微点头。 第145章 魔骸溯血仪式 机会很快到来。 一名似乎是起夜或者换岗的卫兵,正缩著脖子,骂骂咧咧地独自朝著营房后面的茅厕方向走去,恰好路过他们藏身的杂物堆附近。 克洛伊和米丝莉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如同捕猎的雪豹,克洛伊从侧后方无声扑出,捂住对方口鼻,控制住其行动,米丝莉则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另一侧贴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冰刃,虚指在对方肋下要害。 “別动,別喊,否则死。”克洛伊冷声威胁。 卫兵被嚇得魂飞魄散,慌忙点头答应。 两人挟持著卫兵拖到角落,克洛伊这才鬆开捂住卫兵嘴巴的手,但另一只手,已经握著冰锥抵在了他喉间,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停尸间在哪?”克洛伊低声问。 卫兵早已经被嚇得丟了魂,感受著颈间和肋下的冰冷刺痛,哪敢有丝毫犹豫,颤抖著抬起手指向驻地西北角:“那……那边红砖房,单独的那栋,地下一层……” “有专人看守吗?什么实力?”米丝莉冷声问。 “有……有两个轮值的,一般是低阶,今晚不知道是谁……”卫兵语无伦次。 得到想要的信息,克洛伊同样利落地一掌切晕了卫兵,將他塞进杂物堆深处,用积雪和破烂稍作掩盖。 “走。” 两人如同融化的雪水,再次融入阴影,朝著西北角那栋孤零零的红砖房潜去。 风雪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雪片疯狂抽打著一切,却也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和细微的声响。 红砖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门口掛著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 房门紧闭,窗户也被厚厚的木板钉死,只有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两扇用於通风的铁柵栏气窗。 克洛伊侧耳倾听片刻,门內隱约有细微的鼾声传来。 他对米丝莉点点头,两人绕到房子侧面。 克洛伊指尖渗出寒气,隨后轻轻一碰,铁柵栏瞬间化作一片冰粉被冷风吹散。 气窗不大,但足够两人依次钻入。 里面是一段向下的阶梯,通往地下室。 鼾声就是从下方传来的。 两人躡足而下,阶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曳。 两张简陋的行军床摆在墙边,上面各躺著一名穿著城卫军制式皮甲的男人,睡得正熟,床边散乱地扔著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骨头。 克洛伊和米丝莉交换了一个眼神。 克洛伊无声地推开门,两人闪身而入。 几乎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克洛伊抬手,两道细微的冰寒指风精准地射向床上两人的脖颈。 鼾声戛然而止。 解决了看守,两人才有暇打量这间地下停尸间。 然后,他们同时愣住了。 房间比预想的要宽敞许多,靠墙是一排粗糙的石台。 而此刻,石台上赫然整齐地摆放著十几具蒙著白布的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的味道。 油灯的光线昏暗跳跃,將那些白布下起伏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阴森。 克洛伊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伸手掀开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下,是一张乾瘪到近乎骷髏的面孔。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晦暗的灰黄色,布满深陷的皱纹,眼窝空洞深陷,嘴巴大张著,仿佛死前经歷了极致的痛苦或恐惧。 躯干和四肢同样乾瘪萎缩,像是被某种力量在极短时间內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和血肉。 克洛伊面无表情,又接连掀开了旁边几具尸体的白布。大同小异,都是乾尸,有些能依稀辨別出是老人,有些则相对年轻,但无一例外,死状诡异可怖。 当他掀开靠中间一具尸体上的白布时,动作微微一顿。 虽然面容乾瘪扭曲,但从那花白的头髮和身上的衣服依稀能辨认出,正是白天坐在门槛上无助哭泣的崔里太太。 她空洞的眼眶朝著天花板,仿佛仍在凝视著某个无法理解的恐怖真相。 停尸间內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门外风雪隱约的呼啸。 克洛伊缓缓放下白布,盖住了崔里太太那张令人心悸的脸。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幽深如寒潭,看向一旁同样被眼前景象所震慑,小脸微微发白的米丝莉。 正这时,克洛伊的脑海里,奥萝拉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些尸体不对劲。” 克洛伊心中一凛,立刻追问道:“哪里不对劲?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他们是献祭而死的。” “献祭?”克洛伊瞳孔微缩,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乾瘪的躯体,只觉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什么献祭?” “魔骸溯血仪式。” 克洛伊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滚动,不详的意味几乎满溢。 “……那是什么?” “魔族的一种,极为古老的禁忌仪式。”奥萝拉嘆道:“一条异常残忍且罕见的,通往魔王位阶的晋升途径。” “仪式的核心,在於血脉的溯回与勾连,仪式发动时,它会以某个特定的源头祭品为锚点,以其浑身精血与灵魂为引,逆向追溯,强制勾连其三代血亲之內所有拥有同源血脉的存在。 “被勾连的所有血脉亲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否自愿,都会被强行拉入这场献祭之中。他们的生命力与灵魂本源都会沿著血脉的连结,被逆向抽取,成为仪式主持者晋升的资粮与踏脚石。”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克洛伊的双眼,落在那一片蒙著白布的乾尸上:“而这些……” 克洛伊盯著崔里太太那覆盖著白布的轮廓,又猛地转向其他乾尸,冰蓝色的眼眸里,震惊和愤怒,以及彻骨的寒意疯狂交织沸腾。 “这些乾尸……就是被所谓的源头祭品所牵连,被强行溯血勾连,活生生抽乾了一切而死的……血亲?” “是的。” 奥萝拉確认道:“看他们的状態,仪式发动的时间,恐怕就在不久之前,但魔骸溯血仪式是一种受祭者数量越多,完成度越高的仪式,现在这个规模,恐怕只是在做前哨的实验……” 第146章 墮落的英雄 “……所以,到时候真正的仪式,是要以所有初级学院里被留校的孩子,作为献祭的源头?” 克洛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而真正的祭品是那些孩子的所有三代血亲,也几乎就是,赤霜领的所有人?” “恐怕……是的。”奥萝拉轻声道。 寒意,並非来自这阴冷的地下停尸间,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底处,轰然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赤霜伯爵,那个曾经站在城墙上与魔族浴血搏杀,被无数北境军民敬仰的赤色雷霆,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选拔天才,不是什么秘密训练,更不是体恤民情的仁政! 他要的,是用成千上万子民的血肉与灵魂,铺就他自己登神的阶梯! 想到这里,克洛伊微微一愣,隨即连忙在脑海里问道:“等等,你先前说这个什么仪式是一种魔王的晋升路线……” “是的,根据现有情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所谓的赤霜伯爵被一尊帝级恶魔顶替了,可比起这种可能,我更倾向於另外一种。” 克洛伊忍不住喃喃道:“墮魔?” “什么?”听到他声音的米丝莉看过来。 克洛伊回神,张张嘴,却不知如何说起。 “你想到什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米丝莉问道。 她看著克洛伊那瞬间变得苍白紧绷的侧脸,秀眉紧蹙。 眼前的乾尸景象固然骇人,但克洛伊此刻的表情,更像是窥见了某种远比尸体更恐怖的东西。 然后就在这时—— 呜——呜——呜——!!! 悽厉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地响起,骤然撕裂驻地雪夜的死寂,也狠狠撞进了这间地下停尸间。 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驻地轰然炸开,杂乱的脚步和鎧甲碰撞声,混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囂,由远及近,如同汹涌的潮水。 “被发现了?!”米丝莉小脸上神色微惊,下意识地侧身,冰寒的魔力已在指尖无声流转。 “恐怕是的。”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眼眸扫向通往地面的阶梯方向。 他话音刚落。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混杂著甲叶摩擦声已然逼近门口,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吼叫:“在这里!快!” “衝出去!”克洛伊低喝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 米丝莉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时间点头,两人身形同时闪动,如同两道蓄势已久的箭矢,冲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轰! 下一瞬,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外狭窄的阶梯甬道里,赫然挤了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城卫军士兵,为首一人手持战斧,满脸横肉。 然而,他们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滚开!” 克洛伊和米丝莉几乎异口同声,冰蓝的魔力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 两人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魔法,仅仅是血脉之力最直接的倾泻,极致的寒意以他们为中心轰然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潮,如同决堤的冰河,朝著门口狂涌而去! 咔嚓!咔嚓!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首当其衝,瞬间被冻成了姿態各异的冰雕。 恐怖的寒潮並未停歇,继续向后蔓延,狭窄的甬道瞬间变成了一条冰封的死亡长廊,后续的士兵惊恐地试图后退,但寒气已然侵体,动作迅速僵硬迟缓。 克洛伊和米丝莉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如同鬼魅,贴著地面从那些被冻僵的士兵缝隙间一掠而过,带起的寒风捲起细碎的冰晶。 阶梯很短,转眼已到尽头。 前方,就是红砖房那扇敞开的、通往外面风雪世界的大门。 然而,就在两人衝出大门的瞬间,脚步便猛然顿住。 风雪依旧狂乱,但此刻,这片小小的空地被火把和魔法照明石映得亮如白昼。 黑压压的,至少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刀出鞘弓上弦的城卫军士兵,已然將红砖房围得水泄不通,厚重的盾牌组成冰冷的围墙,锋利的长矛从盾隙间探出,指向他们。 而在这片钢铁丛林的最前方,一道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 他身穿比普通士兵精良得多的暗红色將官重甲,未戴头盔,露出一张被北境风霜雕刻得稜角分明,不怒自威的方正面孔。 手中一桿赤铜战矛斜指地面,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沉浑如山的恐怖威压便瀰漫开来,將周围狂舞的风雪都隱隱排开。 王级。 而且绝非初入王级的那种,其气息凝练厚重,带著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铁血煞气。 他便是戍卫此地城卫军部队的最高长官,雷蒙德。 当克洛伊和米丝莉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下,那头標誌性的银髮,冰蓝的眼眸,以及眉心若隱若现的圣痕,瞬间映入了雷蒙德以及周围许多士兵的眼中。 原本肃杀紧绷、一触即发的场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不少前排的士兵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与迟疑。 在北境,很少有人不认识这象徵著北境至高权柄与血脉的样貌。 雷蒙德的眉头也在看到两人的瞬间,愣了一下。 隨即,神色变得古怪。 如果是在平时,在自己的驻地里逮到多鐸家的子嗣,哪怕他们行为出格,雷蒙德大概率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气地询问缘由,然后恭敬地將人礼送出去,甚至可能还会主动帮他们遮掩一下。 但是…… 就在不到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由城主府直接发出,加盖了伯爵大人紧急印鑑与魔力纹章的最高级別命令手令。 命令內容言简意賅,却让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老兵都感到心头一沉: 搜索多鐸家少爷小姐之动向,若有异动,可便宜行事,务必控制,不得使其离开赤霜领。 “便宜行事”……雷蒙德太明白这四个字在军令中意味著什么了。 尤其是这道命令直接来自赤霜伯爵本人,那位曾经让他心甘情愿效死,如今却越发深居简出气息莫测的老长官。 他的目光在克洛伊那虽然年轻却已初显锋芒,此刻正冷静扫视周围敌阵的脸庞上停留一瞬,又掠过米丝莉那张冰封般精致但隱现坚毅的小脸。 心中那丝犹豫和挣扎,最终被多年军旅生涯烙印下的对命令的服从,以及对那位曾经偶像如今上官的复杂敬畏强行压了下去。 雷蒙德缓缓抬起了手中的赤铜战矛,沉重的矛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稳稳地指向了被重重包围在红砖房门口的两人。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收敛,只剩下属於军人的冷硬与决绝:“拿下!” ps:高潮快来了,原版本的可能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总觉得不太得劲,再梳理梳理,今天先一章了。 第147章 前奏起 不论周遭士兵心中再如何迟疑,军令既下,那便没有了磋商的余地。 士兵们开始朝著被围在中心的两人缓缓逼近。 盾牌如壁,长矛如林。 克洛伊扫了一眼四周,倒是没有多少慌张。 抬起手,魔力在指尖匯聚,眨眼间,一桿缠绕著缕缕寒雾的冰枪便出现在他手中。 米丝莉的反应同样迅捷。 她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纤细修长,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白色细剑凭空出现。 剑身近乎透明,唯有剑脊处流淌著一线冰蓝,与她眉心那点圣痕交相辉映。 她身形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简洁的起手式,目光冷冽地扫视著逐渐靠近的士兵们。 最先接触的是左侧的一小队士兵。 他们举著包铁木盾,小心翼翼地从盾牌上方递出长矛,刺向克洛伊的腿部,显然並没有伤及他性命的意思。 克洛伊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晋级者手中冰枪顺势向下一划,带起一道柔和的弧光,枪尖轻巧地在那几根刺来的矛杆上一触即收。 可冰蓝色的寒霜却如同活物般顺著矛杆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將那几名士兵持矛的手臂连同小半个肩膀冻成了冰块。 寒气並未停止,继续侵染,瞬间將他们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层厚实的、冒著森森白气的坚冰之中,变成了几尊姿態各异的冰雕,僵立在原地,只有眼睛还能在冰层后惊恐地转动。 另一边,米丝莉也动了。 她身形轻盈得如同一片雪花,白色细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冰线。 面对刺来的长矛,她既不闪避也不硬接,剑尖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点中矛头侧面最不受力的地方,一股巧劲附著极寒的魔力透入。 持矛的士兵只觉得手腕一麻,长矛脱手,紧接著寒气顺著胳膊席捲而上,整个人便迅速被晶莹的冰层覆盖,冻在了衝锋的姿势上。 战斗就在沉默中诡异地进行著。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拢上来,刀盾配合,长矛攒刺,甚至偶尔有零星的箭矢从后方射出。 但攻势看似凶猛,实则处处留有余地,没有任何一击是真正奔著要害去的。 这些北境汉子可以服从命令,但对多鐸血脉本能的敬畏,以及內心深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疑虑,让他们无法对眼前的银髮少年少女做出更加出格的举动。 克洛伊和米丝莉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一点。 克洛伊手中的冰枪舞动如龙,枪影重重,往往挥动之间,就能將靠近的士兵连人带兵器一起冻成冰疙瘩。 米丝莉的剑法则更加精妙迅捷,白色细剑如同穿花的蝴蝶,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瓦解对方的攻势,並將寒气限制在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即可。 一时间,红砖房前的空地上,冰雕以两人为中心越来越多,在火光下折射著诡异的光彩。刺骨的寒意与战场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竟显得有些荒诞。 雷蒙德一直站在原地,如铁塔般沉默地观望著。 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看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在这两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孩子的人手下如同麦秆般被轻易放倒,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 他当然能够感知到克洛伊和米丝莉身上那不过高阶的魔力波动,但眼下的可是他手下的精锐,其中不乏中阶,如此数量碾压,寻常高阶怕是堆也能轻鬆堆死。 就算士兵们心中多有疑虑,不敢动真格,但他也不是瞎子,人家两人也同样没有动真格的。 但那种举重若轻,对魔力精確到令人髮指的控制,哪怕在雷蒙德这位老牌王级的眼中,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能再等了。 这样下去,自己都要成光杆司令了! 就在克洛伊一枪扫开侧面两名盾兵,枪尖顺势上挑,准备將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年轻士兵连人带矛冻成冰棍时。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一点赤铜色的光芒后发先至,凶狠地撞在了克洛伊上挑的冰枪枪尖侧面。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著枪身狂涌而来! 克洛伊脸色微变,只觉双臂剧震,冰枪直接断裂。 他脚下接连向后飘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目光瞬间锁定来袭者。 雷蒙德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圈,横亘在他与那名险些被冻住的士兵之间。 赤铜战矛斜指地面,王级强者那沉浑如山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好身手。”雷蒙德的声音低沉 “末將雷蒙德,曾有幸在泽维尔將军麾下效力,也在战场上见过安格斯少爷衝锋陷阵的风采,所以想必阁下便是三少爷,克洛伊了。” 目光打量著克洛伊,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曾经传闻中的北境耻辱。 克洛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掛起一抹笑意:“雷蒙德將军?知道我们是多鐸家的人,还要拿下?恐怕不是將军自作主张吧?” 雷蒙德微微一顿,才沉声道:“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伯爵大人相留,想必是有什么要事或误会,需与二位面谈澄清。还请少爷、小姐暂息雷霆,隨末將前往赤霜城,面见伯爵大人。届时一切自有分晓,末將亦当护送二位安然离开。” 他的话依旧给赤霜伯爵留了余地,也给自己和手下的行动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藉口。 显然,即便到了这一步,他內心深处仍不太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敢去相信,那位他曾经誓死追隨的赤色雷霆,会真的对北境主宰的子嗣存有恶意。 “面谈?澄清?”克洛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冰蓝色的眼眸里寒意渐浓,他抬手指了指红砖房黑洞洞的门口:“將军,在请我们去面谈之前,你不如先问问你的伯爵大人,这停尸房里躺著的十几具乾尸,是怎么回事?” “问问你们赤霜领那些空空如也的初级学院里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雷蒙德眉头狠狠一皱,顺著克洛伊所指看向红砖房,他当然知道那里的停尸间里存放著十几具因怪病而暴毙的乾尸,但孩子…… 克洛伊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声音陡然转冷,直言道:“雷蒙德將军,你这么听赤霜伯爵的话,有没有想过,给你下达命令的那位,可能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类英雄了?” “怎么可能?”雷蒙德眉梢猝然皱起:“伯爵大人的手令绝无问题,符文气息更不可能被偽造!” “手令当然没问题,因为那就是他亲自下的。” 克洛伊迎著雷蒙德惊疑不定的目光,冷笑一声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敬爱的赤霜伯爵,恐怕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顿了顿,道出了那个让所有士兵,包括雷蒙德在內,都瞬间血液几乎冻结的真相: “他,已经墮魔了。” ps:还有,但晚些,天亮前。 第148章 惊变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滯。 火光跳跃,映照著雷蒙德骤然僵硬的方正面孔,和他周围那些士兵瞬间变得苍白惊恐的脸。 但这还不算完,克洛伊继续道:“否则无缘无故,你们那位赤霜伯爵,为甚你要下令抓捕多鐸家的子嗣?” 他的眼眸扫过四周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雷蒙德那张骤然绷紧的方正面孔上:“將军,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无疑是问出了在场许多人心底的疑虑。 是啊,赤霜伯爵再强势,这里也是北境。 对北境大公的子嗣动手,无论找什么藉口,都是足以震动整个帝国上层的大事件。 他当然觉得奇怪,从接到那道命令开始,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就如同附骨之疽,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但不等他,或者任何其他人有所回应,克洛伊已经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查到了他墮魔的真相,也查清楚了他要把整个赤霜领所有活人,都献祭掉,用来铺就他自己登临魔王之位的计划!” 哗! 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顿时譁然一片。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疑变成了骇然,然后是巨大的荒谬感。 许多人下意识地摇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这怎么可能?赤霜伯爵?那位曾经在前线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的英雄?墮魔?还要献祭整个赤霜领? 这简直比他们这一辈子听到的所有荒谬事加起来还要荒谬! 雷蒙德更是猛地踏前一步,赤铜战矛重重顿在地上,厉声喝道:“这不可能!三少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伯爵大人他……” 他的厉喝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疑惑,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粗暴地串联起来,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上一次前往赤霜城述职时,伯爵府那日益浓厚的阴冷气息,几乎不似活人居所。 想起了伯爵偶尔现身时,那宽大袍服下过於瘦削甚至隱隱透出非人僵硬的轮廓。 想起了最近一年来,领地里那些被以疫病,急症为名草草处理掉的离奇死亡事件,以及自己每次试图深究时,来自城主府的隱晦警告和压力。 还有,克洛伊此前所说的……那些孩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雷蒙德的內衬,在冰冷的甲冑下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脸上的愤怒和坚定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看著克洛伊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怜悯的眼眸。 “你……”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剎那。 克洛伊脑海突然响起奥萝拉的声音:“有人……” 克洛伊还没能理解其意,下一瞬,异变陡生! 只见一点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火球,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喷射出的毒液,毫无徵兆地从军营外围的黑暗风雪中激射而来。 它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轨跡刁钻得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雷蒙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凭藉著身经百战的本能,將头颅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下一秒。 “轰——!!!” 暗红色的火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左侧的太阳穴上,狂暴的火焰与毁灭性的魔力瞬间爆发! 在所有人惊恐到近乎呆滯的目光中,雷蒙德那颗坚硬的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般轰然炸开。 无头的魁梧身躯依旧保持著持矛顿地的姿势,僵直了短短一瞬,才推金山倒玉柱般,沉重地砸进冰冷的雪泥之中。 鲜血迅速从断颈处汩汩涌出,將周围的白雪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空地。 包括克洛伊和米丝莉在內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杀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下一瞬间,两道如同鬼魅般的漆黑身影,从军营外围的阴影中猛地躥出。 一人身穿黑袍,手持短法杖,法杖顶端正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显然刚才那记威力骇人的爆裂火球正是出自他手。 另一人同样黑袍罩体,但身形却更加矫健,双手各反握著一把漆黑无光的匕首,速度快得在雪地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黑袍法师同时法杖一挥,一片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火球如同蜂群般朝著周围尚未从雷蒙德之死中完全回过神来的士兵们覆盖而去! 而那名手持匕首的黑袍战士,则如同盯准了猎物的毒蛇,身影几个闪烁,便以惊人的速度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直扑向克洛伊和米丝莉。 王级,毫无疑问,这两人全都是王级! 克洛伊没有丝毫地犹豫,眉心圣痕光华大放。 半径二十米內,时空骤然凝滯! 克洛伊一把抓住身旁同样被凝固住的米丝莉,体內魔力如洪水开闸般宣泄,他脚下一蹬,便朝著远处疯狂逃窜。 越阶冻结王级,连一秒都无法维持。 仅仅零点几秒的功夫,绝对零度的领域便轰然破碎,而这么一丝时间,克洛伊仅仅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 而这个距离对於一名精于敏捷的刺客而言,不过瞬息之间的事情。 米丝莉被克洛伊扯著手腕,顾不得疑惑刚刚那瞬间发生了什么,在她的视野映照出那如同附骨之疽般追来的黑影,瞬间,便立刻疾声道:“后面!” 不用她提醒,克洛伊全身的寒毛都已经倒竖了起来。 跑不掉了! 瞬间得出结论的克洛伊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冷静得可怕。 克洛伊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厉色,奔跑中的身形毫无预兆地猛然一顿,硬生生剎住脚步,同时鬆开了抓著米丝莉的手,將她向侧面轻轻一推。 紧接著,他豁然转身,眉心圣痕再次绽放光华。 绝对零度!第二次发动! 刚刚恢復流动的时空,再次以他为中心猛地一滯! 这一次,克洛伊没有选择冻结太大的范围。 而是將几乎所有的精神力与魔力,都集中压缩在了以他自己和那名疾冲而来的黑袍战士为中心直径不足五米的狭小区域內! 而代价便是几乎是黑袍刺客被冻结的瞬间,克洛伊本人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如此高强度地压缩范围,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是恐怖的负荷。 但他几乎咬碎了牙,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反噬! 他没有浪费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可能只有零点几秒的绝对先手。 在时空凝滯的剎那,他右手猛地向身侧一抓! 那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杀意铸造而成的狰狞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弒神枪舞动,直刺敌人咽喉! 第149章 哥哥的责任 噗——! 鲜血,在凝滯的时空刚刚恢復流动的剎那,如同散落的曼珠沙华飞溅而出。 王级战士的身体,在弒神枪的枪尖下,如同一层薄纸,肌骨破碎,裹著著一蓬温热的血雾,自其后颈透出。 黑袍刺客那双因惊骇而瞪大的眼眸里,凝固著难以置信的茫然。 好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克洛伊却没有给他去反应的时间,他咬著牙,手腕一拧,枪身震颤,“咔嚓”一声,颈骨彻底断裂。 那颗戴著兜帽的头颅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挑飞,划出一道拋物线,咚地一声砸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滚了几圈,面朝天空,双目依旧圆睁。 今晚的第二具王级无头尸倒下。 “呼……呼……” 克洛伊剧烈地喘息著,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火辣辣的疼痛和浓郁的血腥味。 强行极限压缩绝对零度的范围,瞬间爆发斩杀王级的负荷,远超他的想像。 他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像被移位后又粗暴地塞了回去,喉咙里甜腥翻涌,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燃烧著近乎疯狂的锐利光芒。 凛冽的寒风卷过血腥瀰漫的营地空地,吹得克洛伊额前沾血的银髮狂乱飞舞。 他单手持著弒神枪,枪尖斜指地面,粘稠的血液顺著暗红的枪身缓缓滑落,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梅花。 极寒的魔力与长枪自身散发的无边煞气交织缠绕,即使他此时气息萎靡,嘴角溢血,可他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反而一步踏前,挡在米丝莉身前,长枪一横,指向黑袍法师。 不是他杀了一个王级就觉得,自己真的不怕王级了。 而是他知道,跑不掉了。 以他现在的状態,带著米丝莉,绝无可能在另一名全神戒备的王级法师追击下逃脱。 与其將所剩无几的魔力浪费在註定徒劳的奔逃上,不如拼上一切战上一场。 此刻,米丝莉看著克洛伊挡在自己身前背影,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疏离的冰蓝眼眸,此刻被巨大的震撼填满。 不远处,那名刚刚用爆裂火球轰杀了大半溃散士兵的黑袍法师,更是震惊得无以復加。 因为就在刚刚,就在他们的眼前,上演了一件十分违反常识以及认知的事情。 高阶与王级之间相隔的天堑,不是所谓天才二字就可以填平的。 但偏偏,就是人有在这里,在这一刻坐到了,以高阶之身,逆伐王级。 黑袍法师的警惕值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最高。 目光死死地盯在克洛伊的身上。 还没有被屠戮的士兵们早已军心散尽,哪怕黑袍法师不再对他们出手,他们也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只慌乱地四散而逃。 克洛伊咳出一口血沫,也轻声对后面的米丝莉道:“兵分两路,我负责拖住他,你负责把消息带出去。” 米丝莉闻言一愣:“你让我临阵脱逃?” “是分工协作。” “你当我是笨蛋吗?” “……”克洛伊嘆了口气,隨即无奈笑道:“好吧,你先前不是责怪我从前没有尽到当哥哥的责任吗?” “现在让我给补上,行不?” “……”米丝莉抿抿唇,道:“不行。” “且不说以你现在的状態,还能不能拖得住他,我能不能跑得掉,就算我真的侥倖跑掉了,而你死在这里……你觉得我就能坦然地活下去吗?” “比起未来永远活在『如果当时我没走』的痛苦和悔恨里……” 米丝莉向前踏了一步,持剑与克洛伊並肩,虽然娇小,背脊却挺得笔直:“我寧愿今天就死在这里。” “至於消息,我不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些是从哪里调查到的,又是怎么得知的。” “但今晚逃走了那么多士兵,总有人会把消息传出去,並不少我一个。” “更何况……” “你刚才已经创造了一次奇蹟。” “万一……你还能创造第二次呢?” 克洛伊看著她紧绷的稚嫩侧脸,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內腑的伤势,让这笑容显得甚是狰狞。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当哥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咱就压上一切,赌上这么一把好了……” 他握紧了手中弒神枪,低声道:“我的魔力属性和你很契合,血脉同源。等下我会儘量主攻,你找机会侧边骚扰,千万別正面硬拼,一有机会,就把你的魔力渡给我,能补一点是一点。” 米丝莉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遗言终於说完了吗?” 黑袍法师终於从万千思绪与震撼中回神,而且他也已经想明白了点,面前这个不可思议的小鬼,虽然创下了高阶逆伐王级的骇人战绩。 但看起来自身也因为反噬而状態羸弱。 而且加之其刚刚能够逆伐王级战士,更多的是因为能力的出其不意和在近战上的恐怖增益。 只要现在自己小心一点,注意別被近身,便不可能让对方有丝毫机会。 因此,这会让他反倒又重新放鬆了下来。 面对他的詰问,克洛伊只还给了他一个癲狂的笑容。 然后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脚下猛然一蹬! 他整个人瞬间如一道撕裂风雪的暗红流星,手持弒神枪,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主动朝著黑袍法师暴冲而去! 米丝莉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她没有跟隨衝锋,身形如同飘忽的雪影,向著侧翼疾掠,冰晶细剑上光华流转,道道森寒的寒光如同拥有生命般,预判性地封锁向黑袍法师可能闪避的方位,进行牵制和干扰。 黑袍法师手中法杖一挥,身周一道魔法屏障显现,同时一颗巨大的火球,朝著克鲁伊衝杀来的方向呼啸而去。 米丝莉的攻击落在魔法屏障上,没能掀起丝毫波澜,但克洛伊却完全不敢迎接王级法师的魔法。 脚下魔力爆开,便是一个转向,紧接著手中长枪一挥,一片冰棱碾射而出。 別忘了,他也是法师! 第150章 同步! 冰棱如雨,但还没有近其身,便被一股灼热的魔力融化为水,黑袍法师法杖一挥,转而凝聚成数十道水箭,倒卷回去。 克洛伊反应极快,手中弒神枪剎那挥舞成一团暗红光影,大部分水箭被击碎弹开,但仍有漏网之鱼。 一道水箭擦过他左臂,带走一片皮肉,克洛伊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便脚步一踏,再次朝著黑袍法师的方向袭杀。 米丝莉身影也已如轻烟般从侧翼掠近。 “哼!” 黑袍法师冷哼,手中法杖尾一转,朝地面一砸,环形火浪炸开,瞬间將刚接近了克洛伊和米丝莉同时掀飞出去。 半空之中,米丝莉一把抓向克洛伊的手臂,眉心圣痕微微闪烁,体內魔力登时如同开闸洪流般顺著手掌涌入克洛伊的体內。 克洛伊精神一振,几乎想也不想,眉心圣痕光华乍现! 绝对零度! 方圆二十米的空间骤然凝滯。 炸开的火环停止了膨胀,克洛伊脚下魔力炸开,直接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凌厉的箭矢,直刺黑袍法师的面门。 然而,王级强者的感知与反应远超想像,或许是因为有著同伴的前车之鑑,他一开始便在防著克洛伊这一手,因而在时空彻底凝固的前一瞬,他便已然瞬间用一层防御魔法笼罩了身躯。 “轰——!” 弒神枪狠狠刺在光罩上,咔嚓! 屏障与凝滯的时空同时开始破碎。 但当克洛伊看到法师的眼球微微动了一下后,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果断抽枪暴退。 几乎在他退开的同一秒,时空恢復流动,一点深红火星轰然射出,落在他方才立足之处,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被余波波及的克洛伊一个踉蹌后退两步,拄著枪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出。 但黑袍法师完全没有给他喘息之机的意思,法杖连挥之间,一枚枚拳头大小却凝实无比的暗红火球如同连珠炮般轰来。 米丝莉闪身挡在跪地咳血的克洛伊面前,手中长剑连点,一身霜魄魔力几乎沸腾。 可即使火球不断被她点爆在半空,高温也依旧顺著剑身不断灼烧她的手掌,更有火球擦过身体,便是一片焦糊。 一颗火球角度刁钻地砸向她的胸口,眼见就要来不及防御,千钧一髮之间,身后传来一阵拉力,克洛伊將米丝莉甩向身后,一枪抽爆剩下所有的火球。 但被甩到后面的米丝莉也没有閒著,立刻便將被烧伤的手掌按在了克洛伊的身上,奔涌的魔力再度涌向克洛伊的体內。 然后,绝对零度,再开! 这次,克洛伊的速度更快,动作更加决绝。 而黑袍法师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亡命,护身魔法光罩的激发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之间的破绽,“噗嗤!” 弒神枪的枪尖撕裂了法师袍,刺入皮肉! 但也仅此而已。凝滯的时空在刺入的瞬间破碎,黑袍法师惊怒交加,法杖猛地回扫,重重砸在克洛伊胸口!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克洛伊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弧线,重重摔在远处,弒神枪也脱手飞出,斜插在雪地中。 “克洛伊!”米丝莉失声,慌忙衝过去。 黑袍法师摸了摸颈侧的血痕,眼中杀意沸腾。 他不再保留,法杖高举,磅礴的暗红魔力匯聚,杖尖亮起如同小型太阳般的恐怖光芒,他要將这两个麻烦的虫子彻底蒸发! 米丝莉扑到克洛伊身边,只见他胸襟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 “妈的……真疼……”他含糊道。 米丝莉连忙释放治疗魔法,她对此道並不专精,只是因为训练时时常会不小心伤了自己,才特意去学了的基础的治癒术,而此刻,在这片风雪咆哮的营地里,那点治癒的光辉,比冰雪更加苍白无力。 她咬著牙,將几乎见底的魔力压榨再压榨,试图堵住克洛伊胸前那可怕的塌陷和汩汩涌出的鲜血。 一只染血却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米丝莉的眼睛对上了克洛伊的眼眸,直到此刻,那双蓝眸中竟然还含有笑意。 “你——”米丝莉想骂他,喉咙却被什么哽住了。 克洛伊费力地用另一只手撑著自己坐起身,接著不客气地干了一件先前早就想做的事情,把手放在了米丝莉的脑袋上,那头比自己更加柔软的银髮触感相当不错。 而后,他在米丝莉愕然的目光中,轻轻揉了两下,接著笑道:“咳…… 別浪费魔力了,我这暂时死不了。” 他指向黑袍法师凝聚在半空足有房子大小的赤红耀阳:“不解决那个,不用等伤势发作,咱俩都要没了。” “……”米丝莉沉默著没有反驳,只是甩掉了他放在自己脑袋的上手,然后用力搀扶住他的胳膊,和他一同站了起来。 两人的身影在狂风暴雪中依偎著,显得格外单薄。 恐怖的耀阳持续膨胀著,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將周围数十米內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冻土。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著死亡的气息。 “把剩下的魔力都给我吧。”克洛伊轻声道。 米丝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体內仅存的、连同刚刚恢復的一丝魔力,毫无保留地通过紧握的手,渡入克洛伊体內。 克洛伊感受著那股虽然微弱却同源共震的冰凉力量涌入,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弒神枪飞回他的手中。 接著,他將两人所有的魔力,尽数注入手中长枪之中。 数尽此刻自身拥有的所有牌面,要说还有什么可以破局的话,克洛伊觉得也唯有这杆绝对超出这场战斗等级的神器了。 儘管现在的他远远无法驾驭它,但克洛伊觉得它值得自己赌上一赌。 隨著魔力的注入,克洛伊与米丝莉的鲜血滴入,弒神枪发出低沉愉悦的嗡鸣,枪身流淌的暗红光泽仿佛活了过来,周遭的寒气与血腥气被它贪婪地吞噬。 尸山血海般的煞气沸腾开来,好似比之前更加炽烈。 “去!”黑袍法师狞笑一声,法杖猛然下压。 那轮暗红耀阳脱离了法杖,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砸落! 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出扭曲的波纹,巨大的风压將地面犁开一道焦黑的沟壑,毁灭的气息锁定二人。 这一刻,米丝莉和克洛伊一起握住了弒神枪的枪桿。 枪身传来冰冷的触感,以及一种仿佛心跳般的搏动。 两人的魔力,血脉在这绝境中毫无隔阂地交融,通过这柄凶兵奇异地联结在一起。 生死一线,克洛伊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紧抿著唇,小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妹妹,突然笑了:“如果咱们这次能够活下去,你能原谅以前那个混帐的我吗?” 米丝莉微微一怔,她迎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克洛伊苍白染血的面庞。 她微微抿唇,而后移开视线,小声地道:“先能够活下来,再说吧……” 克洛伊唇角高高的咧起,握枪的双手,血脉相连的魔力,生死与共的意志,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没有商量,没有迟疑,两人如同被同一根弦牵动的木偶,又仿佛本来就是一体双生的影子,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对生的渴望,化作最纯粹,最惨烈的一击。 飞身跃起,挺枪,直刺! ps:刚从威海回来,舟车劳顿,高铁上码了半张,到家立刻又码了半章,先发出来,剩下的凌晨再写,也许两章,也许三章,看状態吧。 第151章 弒王 暗红色的弒神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星,枪尖那点寒芒,义无反顾地撞上了碾压而来的赤红耀阳!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开,仿佛两颗星辰对撼!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衝击波呈球形炸开,將更远处的积雪,碎石,乃至帐篷残骸统统掀飞,地面剧烈震颤,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自寻死路!”光芒中心,传来黑袍法师的狰狞的咆哮。 他確信,就算那枪有些古怪,也绝无可能抵挡自己这凝聚了全力的王级魔法! 然而,他的狞笑在下一瞬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碰撞的中心,弒神枪的枪尖,竟然没有如预料般瞬间汽化,而是硬生生地刺入了那轮毁灭耀阳的內部! 但这还不算完,很快更让他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枪身之上,克洛伊与米丝莉眉心那两点冰蓝圣痕,光芒闪烁的节奏,在这一刻竟然达到了完全的一致,不仅仅是同步,更仿佛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觉,同时席捲了克洛伊和米丝莉。 在那一剎那,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因过去种种而存在的隔阂与疏离,仿佛被这生死关头同步搏命的力量彻底击碎。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魔力流转的路径彼此敞开,甚至能隱约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那份绝不后退的决绝。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兄妹,而像是一个双核驱动的战斗整体! 克洛伊只觉得原本濒临枯竭的魔力池,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冰,又像是连通了一片同源的海洋,那是米丝莉毫无保留敞开的血脉本源。 冰冷而精纯,同根同源的霜魄之力汹涌澎湃地涌入,与他自身残存的力量疯狂交融。 米丝莉同样震撼,她感受到克洛伊那边传来的,是一种更加古老也更加霸道的霜魄之力,两股力量在她的引导与配合下,產生了难以想像的化学反应。 两人没有看向彼此,但默契却让他们同时全力以赴。 “嗬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爆吼,那吼声重叠在一起,竟隱隱有了撼动风雪的气势。 血脉沸腾,融合共鸣后的全新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尽数灌注於弒神枪尖! 咔嚓……嘣!!! 那轮看似不可摧毁的暗红耀阳,表面骤然布满了蛛网般的亮红色裂纹,隨即在黑袍法师难以置信的惊骇目光中,轰然爆散。 耀阳炸裂成漫天流火,如同下了一场反向的火焰暴雨。 而破开耀阳的弒神枪,去势不减反增!枪身缠绕的冰蓝寒雾与暗红煞气如同两条怒龙,嘶吼咆哮! 就在黑袍法师目瞪口呆之际。 克洛伊眼中厉芒炸裂! 眉心圣痕光华大放,绝对零度再一次降临。 失控毫不意外地被凝固,但诡异是的,近在咫尺的米丝莉,这次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凝滯,她的思维,她的动作,与克洛伊的意念完美同步,仿佛这冻结时空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將她这个同源一体的存在排除在了影响之外。 黑袍法师只觉得思维猛地一僵,周遭的一切,连同他体內魔力的流转,都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足以致命的卡顿!他脸上惊骇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 而就在这剎那! 克洛伊与米丝莉的身影,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仿佛合二为一般,持著那杆破开耀阳煞气冲霄的弒神枪,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死亡流光,瞬间贯穿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刺破了在风雪和能量余波的喧囂。 黑袍法师呆呆地低下头,看著那柄没入自己胸膛的长枪。 “怎么……可能……”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挤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 法杖从无力鬆开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焦黑的地上。 克洛伊和米丝莉保持著前冲贯刺的姿势,定格在他身后。 两人紧紧握著弒神枪的枪桿,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灼热的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黑袍法师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凝固在一片茫然与不甘之中,他仰倒在地,弒神枪被顺势抽出,带出一溜混合著冰碴的紫黑血液,空洞的双眼望著风雪翻涌的铅灰色天空,最后一丝生机隨著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 几乎同时。 “咳——!!” 克洛伊再也压不住喉头翻涌的腥甜,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般向前踉蹌栽倒。 “克洛伊!”米丝莉下意识伸手去扶。 可她自己也早已是强弩之末,魔力彻底枯竭,浑身大大小小的灼伤和冻伤混合著剧烈脱力后的虚软。 她的手刚触及克洛伊的手臂,便被那下沉的重量带得一同跪倒在地。 克洛伊面朝下摔在冰冷的雪泥里,身体蜷缩,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將他胸前的衣料浸透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之前被法杖重击的胸口,此刻呈现出骇人的塌陷,断裂的肋骨可能已经刺伤了內臟。 米丝莉咬著下唇,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的手按在克洛伊血肉模糊的背上,指尖亮起断断续续的微弱光晕。 但仅是基础的治癒术,此刻施展起来,也艰难得如同在乾涸的河床里挤压最后一滴水。 她体內魔力早已油尽灯枯,此刻压榨出的这点微光,连止血都显得力不从心。 光晕渗入克洛伊的伤口,只能勉强让那汩汩外涌的鲜血流速减缓一些,却无法修復內部可怕的损伤。 克洛伊已经昏迷,米丝莉环顾一圈四周,觉得这里绝对不宜久留。 无奈之下,她只得放弃治疗,转而用最后那一丝魔力吹起霜风,將克洛伊的伤口冻结。 她看著地上那柄斜插著的暗红长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枪桿。 入手冰凉沉重,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煞气,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克洛伊昏迷,她无法將之放进对方的储物戒里,只好由自己先行保管,她將弒神枪收入自己的空间手环。 然后俯身,用力將克洛伊背起,她死死咬著牙,纤细的腿微微打颤,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入茫茫风雪。 第152章 王级与极境 镜面般的水域倒映著永恆不变的天空。 克洛伊的身影凝聚於此,嘴角忍不住抽抽。 而当他看见对面那道修长的持枪身影没有丝毫迟滯地朝他杀来时,彻底绷不住了。 “妈的!有没有搞错!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来?!” 话音未落,血枪已然袭来,克洛伊头皮发麻,几乎是凭藉著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脚下猛地向后滑退,接著手中长枪上撩。 “鏘——!” 克洛伊被震得双臂发麻,踉蹌后退。 但却被一只轻柔好似无骨的手掌轻轻地推住了后背,奥萝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还带著一点莫名的幽香:“伤得是你的肉身,但这个空间似乎只看你的精神状態是否清醒。” 她轻轻笑道:“而显然,你现在精神头还不错。” “不错个鬼啊!我现在感觉灵魂都在漏风好吗!” 克洛伊说话间,对面身影已经再次杀到,他勉强架开一记横扫,冰蓝色的魔力在掌心吞吐,几枚尖锐的冰锥呼啸著射向对方,试图拉开距离。 “严格来说,这未尝不是好事。” 奥萝拉背著手,身影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般越至他身旁,微微歪著脑袋道:“根据目前我们已知的情报来看,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变强,是眼下绝对的当务之急。” “我也很想变强啊!” 克洛伊一个矮身,躲过刺向头颅的一枪,顺势一记冰爆术在对方脚下炸开,趁著那身影微微失衡的瞬间,向后急退数米,喘著粗气:“可我最近总觉得进步变慢了。” “魔力几乎停止增长,战斗经验也就这样了,来来去去还是被这傢伙花样捅穿,感觉好像到瓶颈期了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警惕地盯著对面暂时停下的身影,抓紧这宝贵的喘息时间调匀呼吸。 奥萝拉今天似乎格外粘人,没有像先前一样只是在不远处观战,而是克洛伊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面对克洛伊的困惑,她认同道:“没有错,你的感觉是对的,你的確是到瓶颈期了,以你目前的水准,在高阶之中,已经走到了一个上限。除非刻意去追求极境,否则已经可以寻求晋阶之机了。” 极境……克洛伊知道这东西,在学院的时候听薇薇安学妹说过,那位三皇子所追求的就是这个。 “极境,很厉害吗?”克洛伊忍不住好奇,他都厉害成这样了,虽然大部分靠的还是弒神枪吧,但他好歹也是宰过王级的,竟然还不是极境吗? “那是在某个大位阶內,將自身潜力挖掘到理论极限,甚至打破常规认知的非凡成就。一旦达成,在该位阶內,几乎堪称同阶无敌,並且会为后续的晋升打下不可思议的雄厚根基,简单的厉害二字可形容不了它。” “那王级和高阶极境,哪个更厉害?” “当然是王级。位阶的差距,是生命层次与规则掌握程度的根本性跨越。” “再如何强大的高阶,哪怕达到了所谓的极境,其生命本质、魔力质量依旧停留在高阶范畴。天堑,是无法单纯依靠极境来逾越的。一位最普通的初入王级,或许在正面搏杀中可能被一位高阶极境用各种手段纠缠甚至击伤,但若论综合实力与持久战力,王级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哦……” 克洛伊瞭然:“可,追寻极境,要比突破王级,反而难得多吧?” 奥萝拉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当然,那是逆流而上,打破部分超凡体系固有框架的壮举,古往今来,达成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真正惊艷一个时代的天纵之资,且需要莫大的毅力与机缘,以及更加不可或缺的运气。” 她看著克洛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但是,对你而言,或许並非如此。” “嗯?” 克洛伊刚一分神。 对面那一直静立的身影,眼中红光一闪,骤然动了。 其身法诡譎如烟,瞬间拉近距离,血色长枪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將克洛伊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克洛伊冰甲术瞬间覆盖全身,同时拼命向后急退,手中长枪舞作一团。 鐺鐺鐺鐺——! 密集如雨的打铁声响起,冰屑四溅。 克洛伊勉强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左肋和右腿还是被枪风划开深深的伤口,虚擬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他借著一次格挡的反震之力向后滑开,忍痛急问:“什么意思?对我而言並非如此?难道我是什么万中无一的极境奇才?” 奥萝拉跟在他身边,轻声道:“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去刻意追求极境,因为对你来说,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极境与王级都会唾手可得。” 克洛伊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话音未落,对面,那道身影猛然刺出一枪快到极致,仿佛凝聚了所有杀意与时光的暗红流光。 克洛伊瞳孔骤缩,绝对零度的念头刚刚升起,一瞬间的恍惚,让他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能看到枪尖上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暗红血芒,能感受到那锁定一切生机的冰冷杀意。 奥萝拉最后的话语,如同遥远的回音,轻轻飘入他的意识: “…打败他。” 噗嗤! 意识,归於黑暗。 ...... 克洛伊猛地睁开双眼,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而真实的空气。 虚擬空间中被一枪爆头的惊悸感犹在,但更强烈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实实在在的的虚弱与剧痛。 而且,他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一个……雪屋里? 头顶一片雪白,圆弧形的墙壁也由压实的积雪构筑而成,不算宽敞,但足以容纳两三人蜷缩。顶部留有小小的透气孔,微弱的天光透入,勉强照亮內部。 外面传来永不止息的呼呼的风雪咆哮声。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清身边的情形。 米丝莉娇小的身躯正蜷缩在他身侧不远处,她那双总是显得清冷倔强的眼睛此刻紧闭著,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微微颤动著,小脸白的几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 ps:喝多了头晕,睡一觉白天再写吧。 第153章 血脉共鸣 “在你肉身昏迷的期间,她一直在压榨自身为你治疗,现在魔力透支的有些严重。” 奥萝拉的声音在克洛伊的脑海里响起。 克洛伊闻言,这才察觉到自身伤势似乎已经恢復了不少,虽然衣物已经被鲜血浸透又冻结,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但身体上的痛感和虚弱都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支撑著身体坐起来,看向米丝莉,在脑海里朝奥萝拉问道:“现在该怎么帮她?” 对於別人而言,魔力透支到这种程度或许会束手无策,但对你来说,却很简单。” “嗯?”克洛伊不解。 “现在的你和她,血脉同源。”奥萝拉解释道:“你们的力量本就出自一脉,相容性极高。你只需要將你的魔力渡给她,就能最快速度补充她的消耗。” 一听这话,克洛伊顿感惊喜。 他连忙伸手抓住米丝莉冰凉的手腕,只觉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克洛伊深吸一口,调动起体內昏迷这段时间恢復的些许魔力。 魔力涌动,顺著相贴的肌肤过渡。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米丝莉依旧昏迷著,呼吸微弱。 但隨著源源不断的魔力涌入,克洛伊感觉到,自己渡入的那丝微弱魔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开始主动地融入米丝莉的身体深处。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两股同源的溪流,在乾涸的河床里相遇,自然而然地融合后不分彼此。 克洛伊甚至能隱约感受到米丝莉体內那些因为过度透支而黯淡枯萎的魔力脉络,正在被这股新注入的同源力量一点点滋润,重新焕发出微弱的冰蓝色光泽。 而更让克洛伊惊讶的是,隨著这个过程进行,他自己的伤势似乎也好转了一点点? “这是血脉共鸣的反哺。”奥萝拉適时地解释道:“你们的血脉在深度交融时,会相互滋养。你渡给她魔力,帮她修復透支的损伤,她的血脉在恢復活力时,也会自然反馈一部分精纯的生命能量给你。这是独属於同源血脉之间的奇蹟。” 克洛伊恍然,同时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算什么?充电宝互充?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拋到脑后。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米丝莉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那层骇人的苍白渐渐褪去,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克洛伊感觉到米丝莉体內魔力的吸收速度开始放缓,最终趋於平稳。 不多时,米丝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起初还有些迷茫,仿佛蒙著一层薄雾,但很快便恢復了清明。 她的目光扫过雪屋的穹顶,最后落在了面前的克洛伊身上。 四目相对。 一时间,雪屋里安静得有些尷尬。 克洛伊放开握著米丝莉手腕的手,笑著开口打破沉默:“醒啦?看来咱俩运气都不错,还能看到今天的太阳。” 米丝莉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偏过头去,没看他,也没接话。 克洛伊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因为现在米丝莉脱离了危险,他便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带传影石了吗?消息有没有传递出去?” 米丝莉闻言,重新转过头来,她轻轻摇头,眼帘半垂:“没用的。” 她从自己的空间手环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薄水晶板:“我已经试过很多遍了。” 米丝莉指尖在水晶板上快速点划,激活铭文,但水晶板只是微微亮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再无反应:“魔力频段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她收起传影石,看向克洛伊:“赤霜领境內的魔力塔,大概都被关停了。” 克洛伊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但米丝莉却显得很是平静,她淡淡道:“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既然他们都已经决定了对我们下手,做到这一步也是理所当然。” 克洛伊思索片刻道:“那如果这样的话,恐怕咱们离开赤霜领的路,大概也都被重兵把手起来了吧?加上赤霜领內部必定会存在的追寻我们的人……还真是,天罗地网啊。” “……” 米丝莉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先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什么?” 米丝莉低声道:“赤霜伯爵已经墮魔,甚至打算献祭整个赤霜的领的人,成就魔王之位?” “……大概率是真的。”克洛伊嘆了口气:“你知道魔骸溯血仪式吗?” 米丝莉摇头。 “那些乾尸的死因,就是因为这个仪式。”克洛伊解释道:“据说,这是一种魔族古老而残忍的禁忌晋升途径。” “仪式发动时,会以某个特定的源头祭品为锚点,溯血勾连其三代血亲之內所有同源血脉的存在,强行抽取他们的生命力和灵魂本源,作为仪式主持者晋升的踏脚石。” “那些乾尸,就是被作为源头的孩子所牵连,被活生生抽乾一切而死的血亲。而现在,整个赤霜领所有初级学院里被留校照顾的孩子,恐怕都是赤霜伯爵为正式仪式准备的祭品源头。” 米丝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积雪。 过了半晌,她才像是终於消化了这个信息,低声开口道:“我们得阻止他,这里是北境,这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阻止他吗?”克洛伊嘆道:“但是仅仅凭藉我们两个,对上赤霜伯爵和他的爪牙,那就是送菜。”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米丝莉依旧苍白的脸色:“两个王级就差点把我们弄死,何况在此之上的圣级?恐怕一个照面,我们就会被轰成渣。” “而赤霜伯爵本人更是已经墮魔的帝级,甚至是能够覬覦魔王之位的那种,我们和他之间,隔著的不是天堑,是星河。” 米丝莉抿著唇,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克洛伊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勇气和决心有时候显得苍白无力。 第154章 覲见霜龙王 沉默片刻,米丝莉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克洛伊轻舒口气道:“我们目前唯一的指望,还是把消息送出去,让帝国的神级出手。” “所以,先养伤,恢復之后,去赤霜领的边境找机会突围,一领的城卫军,听起来很多,但要想把整个赤霜领像铁桶一样围起来,那点人根本不够。就算真能围起来,也总有薄弱点,比如地形险要人跡罕至的山隘,或者防守相对鬆懈的次要道路。” “只要能离开赤霜领,到了其他领主的辖地,他们难道还敢明目张胆地跨领追杀多鐸家的子嗣?” 米丝莉思考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也最稳妥的方案。 ...... 坦桑要塞。 烽火暂歇,只有风雪依旧在城墙外呼號。 赫曼大公立於城头,冰蓝色的眼眸越过层层叠叠的修补工事与防御法阵的光芒,投向远处那片被反覆犁过的雪原。 几处规模不大的魔潮正在与北境的游骑和法师小队接战,爆炸的火光与魔法的辉光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明灭不定,如同顽童隨手撒下的火星。 相比於不久前的全面猛攻,这几日的战事无论从规模还是烈度上来看,都很低下。 “赫曼,你说墨菲斯托那阴货到底在搞什么鬼?”身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霍夫曼將军抱著手臂几步跨到了赫曼的身边:这都多少天了?全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挠痒痒!” 他啐了一口道:“以那混蛋的性子,你说他没在背地里憋著坏,老子第一个不信!” 赫曼大公没有立刻回应,白色的身影在城垛投下的阴影里静立如冰雕。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著远处一闪而逝的雷系魔法光辉,以及更远方魔潮深处那片仿佛永恆不变的晦暗阴云。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做足准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言罢,他便收回了目光,转身沿著城墙向內走去…… 甬道两侧,或坐或躺,挤满了伤兵。 缺胳膊少腿的只是寻常,更多的是身上缠绕著散发出治疗魔法微光的绷带,却依旧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的战士。 他们大多沉默著,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强忍著剧痛,咬著牙不让自己哼出声。 隨军牧师和医师们在人群中穿梭,脸上也大都写满了疲惫。 更外围一些,则是刚刚换防下来尚且完好的士兵,他们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抓紧这难得的间隙休息,许多人抱著武器就沉沉睡去,发出沉重的鼾声,更多的人则是眼神空洞地望著甬道顶部,脸上一片麻木。 赫曼大公穿行其间,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 他俊朗如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侧的人间惨景,仿佛熟视无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直到他即將走出这条漫长的伤兵甬道,脚步才在连接內城阶梯的入口处微微一顿。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书记官立刻上前,躬身等候吩咐。 赫曼没有回头,目光似乎落在阶梯上方那片相对乾净的砖石上,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派往北方大陆的信使,到了吗?” 书记官抚胸低头:“回公爵大人,据信使团最后一次魔法传讯回报,他们已顺利抵达蓝龙一族的外围领海,正在依礼等候接见,若无意外,预计三日之內,应可覲见霜龙王陛下。” 赫曼大公闻言,微微点头,便再无一言,迈步踏上了通往內城的阶梯。 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阶梯上方的光影中,书记官连忙快步跟上。 ...... 水天一色,无边无际。 克洛伊大口喘著粗气,粘稠的汗水混著虚擬的血液从额角滑落,滴在脚下镜面般的水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死死盯著对面那道持枪的身影,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著近乎癲狂的火焰,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右手,齐肩而断,伤口处传来的剧痛是如此逼真,让他半边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个。 因为对面那个以往如同不可逾越高峰的身影,腹部同样有一个前后通透的狰狞伤口! 暗红色的血液正从那创口中汩汩涌出,滴落水面,將一小片区域都染成了猩红。 克洛伊咧开嘴,笑声嘶哑,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快意:“你他妈的……也有今天!” 这是他进入这个鬼空间以来,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以往別说造成这种伤势,能在对方身上留下道像样的口子都难如登天! 对面的身影沉默依旧,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紧接著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克洛伊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紧弒神枪,將其当成棍棒,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对方横扫而去! 他不再追求什么精妙招式,什么元素转换,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意志! 对面身影血枪一竖,精准地架住这狂暴的一扫。 鐺——!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水面上炸开,两人脚下的水面几乎沸腾。 力量的反震让克洛伊喉咙一甜,但他不管不顾,借著碰撞的力道,身体凌空旋拧,左脚如同战斧般狠狠踹向对方格挡的枪桿!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蹬在枪桿中段,对面身影竟被他这搏命般的巨力踹得向后滑退数步。 机会! 克洛伊眼中厉芒暴涨,他根本不等自己落地,在身体即將失去平衡的瞬间,仅存的左手猛地向身侧虚握! 空气中的水分与寒气疯狂匯聚,剎那间,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巨大战弓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克洛伊下坠的身体恰好落在弓臂之上,他右脚猛地踩住弓身中段,身体后仰,左臂肌肉賁张到极限,死死扣住魔力构筑的弓弦。 以身为架,以枪为箭! “死——!!!” 左臂鬆开,全身的力量、残存的魔力还有沸腾的血脉,乃至那股绝境中迸发出的全部疯狂,尽数灌注於这一箭之中! 弒神枪脱手,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流星! 第155章 最接近胜利的一集 这一击太快,太狠,太出人意料! 对面那道身影的反应儘管已经足够迅速,在克洛伊放箭的剎那便已然做出了侧身闪躲的动作,但依旧来不及了。 嗤啦——! 仿佛破布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暗红流光擦著身影的左半边身躯掠过。 那身影的左肩以外,包括左臂甚至小半边的胸膛,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破碎的躯体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开始缓缓消散。 而克洛伊自己,在射出这耗尽一切的一击后,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冰晶大弓瞬间消散,人也无力坠落。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那道小半边身子都消失了的人影,竟还在最后投掷出了手中弒神枪。 噗呲一声!克洛伊只觉得喉咙传来了熟悉的剧痛。 喉咙被贯穿的痛苦与右肩的断口乃至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 那里,那道失去了小半边身体的身影,同样单膝跪在了水面上,剩余的部分躯体也在微微颤抖,似乎隨时可能彻底崩解。 两人隔著短短的距离,一个躺著,一个跪著,都在剧烈地喘息著。 空气中瀰漫著惨烈到极致的死寂。 胜负,似乎就在谁先咽下最后一口气。 克洛伊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流逝,眼皮沉重得如同压上了山峦。 他拼命想瞪大眼睛,想看著对方先消散,想看到那该死的胜利眷顾自己哪怕一次。 但黑暗如同潮水,无情地漫了上来。 最后映入他模糊视野的,是那道跪著的身影,缓慢地朝自己抬起手,然后一点微小的冰棱破空袭来。 “……操。”克洛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意识沉入虚无前,骂出了一个字。 ...... 克洛伊睁开双眼,有些气急败坏地捶了下地面。 真的,真的差一点就贏了!甚至有一个瞬间,他都看见王级在朝他招手了! 然而,哎! 克洛伊用力搓揉了两下脸颊,心中哀嘆不止。 但好在他也不是那种十分纠结过去的人,输就输了吧,都输几千回了,也不差这一次,虽然这一次是最接近胜利的一次,但这也正说明著他的进步幅度有多大,对面的强大也不是不可战胜。 总结经验,下次再战就好了。 十分迅速地收拾好心情,克洛伊才吐了口气,看向对面。 只见米丝莉正盘膝坐在他面前不远处,娇小的身躯在厚实斗篷的包裹下显得愈发纤细。 她闭著眼,银白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长长的睫毛如同覆雪的花蕊,鼻樑挺翘,嘴唇抿成一条略显倔强的直线,整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冰雪精灵中最杰出的工匠,用最上等的寒玉和月光一丝一缕雕琢出来的工艺品。 看著看著,克洛伊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跑火车。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感慨,这里不愧是有魔法的异世界,平均顏值水平高也就算了,像这些放在这边也是算是佼佼者的存在,那更是简直好看的没有天理。 不过好在自己现在的这副皮囊也不错,多鐸家的基因真是牛逼…… 他正天马行空地想著,对面,米丝莉那长长的银色睫毛忽然颤了颤,隨即缓缓掀开。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先是有些初醒的朦朧,但很快便聚焦落在克洛伊脸上。 而当她看到他既没在冥想,也没在疗伤,只是睁著眼不知道在神游什么时,那漂亮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你现在很閒吗?” 克洛伊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怪自己浪费宝贵的恢復时间。 他脸上立刻掛上笑容,摆了摆手:“休息一下嘛,劳逸结合懂不懂?虽然现在情况是很紧急,但也不用把弦绷得太紧,万一崩断了怎么办?” 米丝莉看著他笑嘻嘻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同一间,克洛伊的脑海里突然想起奥萝拉的声音:“小心,有人来了。”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冰蓝色的眼眸猛地收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走!” 他低吼一声,在米丝莉错愕的目光中,原本盘坐的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弹簧般猛地弹起! 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米丝莉纤细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狠狠向后一扯! “你……”米丝莉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得向前扑去。 砰—— 並不厚实的雪墙被撞开一个大洞,破碎的雪块混合著寒风扑面而来。 克洛伊扯著米丝莉,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狼狈地摔出雪屋,在鬆软的积雪上滚出好几米。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扑入雪地的同一瞬间——数团足有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火球,瞬间覆盖了雪屋及其周边数米的范围! 炽热的高温与狂暴的衝击波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將那座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撕得粉碎,积雪汽化,泥块纷飞。 雪原之上,大雪依旧纷飞,但视线所及,至少三十名穿著赤霜领城卫军制式鎧甲的士兵,正朝著他们包围而来。 而在这些士兵后方,五名身穿暗红色法袍,手持短杖的法师刚刚放下施法的手臂,杖尖还縈绕著未曾散尽的暗红火星,冰冷的目光穿透风雪,牢牢锁定在刚刚逃过一劫的两人身上。 克洛伊和米丝莉背靠背站起身。 克洛伊右手虚握,通体暗红煞气凛然的弒神枪凭空出现,枪尖斜指地面。米丝莉左手一翻,冰晶般的细剑悄然在手。 下一秒,两人如同心意相通的镜像,同时踏出一步。 克洛伊脚下一蹬,积雪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向正面压来的盾墙,弒神枪化作一道暗红厉芒,毫无花哨地直刺而出。 米丝莉身形则如飘忽的雪影,轻盈地侧滑向另一边,目標直指那几名正在引导法术的法师。 剑尖颤动,数十道细如牛毛锋利无比的冰晶针芒无声激射—— 第156章 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草莓小蛋糕~ “小心暗器!”一名法师惊呼,匆忙撑起一面火焰护盾。 然而米丝莉的冰针刁钻无比,儘管大部分被护盾拦下,,却仍有数枚从护盾边缘的魔力波动间隙钻入,钉在一名法师持杖的手腕处。 冰寒魔力瞬间侵入,那名法师的吟唱骤然走调,凝聚的火球失控地在他身前炸开一小团,反而灼伤了自己。 克洛伊这边更是已经跳入人堆开起了无双。 手中弒神枪奋力一刺,凿向盾阵中央! “顶住!”盾后的士兵低吼,然而,预想中的猛烈撞击並未完全传来,因为在枪尖接触到盾面的瞬间,那面对牌就好似遇上了热刀的黄油般被洞穿。 “噗嗤!” 盾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大片雪花在雪地上洒开刺目的红梅。 他顺势撞入人群,弒神枪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暗红光影,或挑或扫,或点或砸。 枪风所过之处,冰甲破碎,鎧甲扭曲,士兵们如同被巨锤击中的木偶般踉蹌倒退,更有甚者被枪桿横扫,直接砸飞出去,撞倒身后同伴。 另一侧,米丝莉的身影已如轻烟般飘向那几名法师,寒风在她掌心前方匯聚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苍白风柱,呼啸著卷向另一名试图用链状闪电锁定克洛伊的法师。 风柱中夹杂著无数冰晶碎片,撞击在那名法师匆忙布下的多层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护盾光芒急剧闪烁,瞬间破碎,下一瞬便被捲入风柱之中,惨叫著被绞成肉沫。 同一时刻,三名明显是小队头目的高阶战士呈品字形围上了克洛伊。 克洛伊格开重剑一击,侧身让过毒蛇般的刺剑,弒神枪顺势下砸,將盾牌砸得微微后仰。 他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却越发凶狠。 他猛地向后滑退半步,避开一次合击,左手五指张开,对著脚下厚厚的积雪狠狠一按!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內的雪地骤然炸开,无数尖锐狰狞、粗如儿臂的冰之荆棘破雪而出,疯狂向上突刺。 那三名围攻他的战士猝不及防,虽然反应极快地后跃或格挡,但依旧有人被冰棘划破了腿甲,寒气入侵,动作顿时一滯。 克洛伊捕捉机会的本领在水天一色空间里谓是练到了极致,眼中厉芒爆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冰棘的缝隙中穿过,弒神枪化作一道笔直的暗红血线。 “噗!” 枪尖贯喉而过。 克洛伊看也不看,抽枪旋身,弒神枪带著一溜血珠,借势横扫,重重砸在持盾战士的盾牌侧面。 巨大的力量让那战士手臂酸麻,盾牌偏开,空门大露。 克洛伊根本不给对方调整的机会,左手指尖寒光一闪,一枚高度压缩的冰爆术弹丸无声射出,正中其胸甲! “轰!” 冰蓝色的光芒混合著衝击波炸开,那战士胸甲凹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名使重剑的战士怒吼一声,双手抡圆了巨剑,以开山之势朝著克洛伊当头劈下! 克洛伊却不硬接,脚下冰面一滑,身形如同游鱼般侧移,重剑狠狠劈入雪地,溅起漫天雪泥。 而克洛伊的弒神枪,已如毒龙出洞,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了对方因全力下劈而暴露的腋下! 只听得咔嚓一声,胸骨破碎,贯穿心臟。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当米丝莉將最后两名想逃的法师连同他们脚下的积雪一起冻成冰雕时,这片刚刚还杀声阵阵的雪原,已只剩下风雪呼啸和零星痛苦的呻吟。 克洛伊拄著弒神枪,微微喘息。 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並不严重。 他扫视一圈满地狼藉,嘖了一声:“这地方都能找到,一个个都属狗的吧……” 米丝莉听不懂他说的胡话,收起细剑,走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渗血的肩头,抬手凝聚起一小团治治癒光辉,光芒渗入,伤口迅速癒合。 “这里不能待了,”克洛伊任由她处理伤口,目光投向风雪瀰漫的远处:“闹出这么大动静,估计很快还有人会来。” 米丝莉点点头,收回手。 两人没有耽搁,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著赤霜领边境的大致方位,一头扎进了更深的茫茫风雪之中。 ...... 山路崎嶇,积雪没膝。 狂风卷著鹅毛大的雪片,劈头盖脸地砸来,能见度低得可怜。 寻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跋涉,不消半个时辰就得冻僵迷失。 但对克洛伊和米丝莉而言,这片极寒的冰雪世界却仿佛是他们天然的主场。 霜魄血脉让他们不仅不会被这冰天雪地冻著,然而让他们能从凛冽的寒风与冰雪中汲取微弱的魔力,补充消耗。 踩在深雪上,脚步远比常人轻快,留下的痕跡也会被风雪更快掩盖。 饶是如此,长时间的奔逃与战斗,消耗的不仅仅是魔力,还有体力,以及……肚子里的存货。 走了一段,克洛伊的肚子终於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腹部,脸上不由露出苦相:“我说米丝莉,你身上带吃的了吗?” 他感觉自从离开皇家魔法学院,踏上战爭体验课开始,好运就再没光顾过他。 不是被魔王拍,就是被空间乱流扔,现在更是惨到被全领追杀,更更要命的是,还他娘的要饿著肚子逃命! 简直命苦到家了。 米丝莉走在他侧前方半步,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白了他一眼。 克洛伊本以为她这眼神的意思是没带呢,结果米丝莉却停下脚步,手腕上的空间手环一闪,在克洛伊有些讶然的目光注视下,她拿出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点心盒。 米丝莉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三块粉粉嫩嫩造型可爱的草莓小蛋糕。 她用手指捏起一块,递到克洛伊面前:“只有这个,不爱吃就算了。” 克洛伊看著递到眼前的的草莓小蛋糕,又看看面前冷若冰霜的米丝莉。 隨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ps:还有,晚点。 第157章 人生是一场旅途 米丝莉见状一愣,隨即柳眉倒竖,眼眸中浮现一抹羞恼:“你笑什么?不吃拉倒!” 说罢,就要將手往回收。 好在克洛伊眼疾手快,在米丝莉收回手前,两根手指已经稳稳夹住了一块粉嫩的小蛋糕:“没笑什么,只是觉得……嗯,很符合你的气质。” 米丝莉听言,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然后自己也拿了块蛋糕吃了起来。 克洛伊两三口解决掉手里的蛋糕,舔了舔指尖,跟上米丝莉。 胃里有了点东西,那火烧火燎的飢饿感总算被压下去一丝。 他看著前方那个努力在雪地里跋涉的娇小背影,觉得这种苦中作乐的感觉,倒也不算太坏。 走了没几步,米丝莉忽然又停了下来,没回头,只是將拿著点心盒的手向后伸了伸。 盒子里还剩最后一块完整的草莓蛋糕。 克洛伊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吃吧,这种情况下,哪有哥哥比妹妹吃得多的道理?” 米丝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將那块小蛋糕从中间掰开,动作仔细,儘量让两半均等。 她塞了一半给克洛伊,自己捏著另一半,继续朝前走。 克洛伊眨眨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是他生平见过最要强的人。 將半块蛋糕塞进嘴里,浓郁的甜香再次瀰漫开来。 两人无言地继续在雪原中跋涉。 风雪不知何时渐渐小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一缕缕金红色的光芒挣扎著投射下来。 不多时,克洛伊眼尖,忽然看到侧前方一处积雪较浅的坡地上,有个灰白色的影子动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拦住了正要往前走的米丝莉。 “嘘——”他压低声音,示意她別动。 米丝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克洛伊目光锁定那处,右手虚握,一根近一米长的冰枪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他微微眯眼,手臂后拉,短暂蓄力后猛地向前一掷! “咻——!” 冰枪破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尖啸,精准地扎进了那团灰白影子里。 那影子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克洛伊小跑过去,拨开积雪,拎起一只肥硕的雪兔。 他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头朝米丝莉晃了晃手里的猎物:“嘿嘿,这下晚餐有著落了!” 米丝莉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眼角微微动了动…… 雪停了。 云层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金红色的夕阳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將无边无际的雪原染成了瑰丽的暖金色。 远处的山峦轮廓镶上了灿烂的金边,近处的雪地反射著柔和的光晕,天地间一片静謐辉煌,仿佛刚才的追杀与血腥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克洛伊怔怔地看著眼前这幅景象,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块记录用的留影石。 他注入一丝魔力,留影石前端亮起微光,对准了这片沐浴在晚霞中的冰雪世界。 “你还有心情弄这个?”米丝莉忍不住开口:“你是来旅游的吗。” 克洛伊一边调整著留影石的角度,捕捉著光线变化最动人的瞬间,一边笑嘻嘻地回答:“人生本就是一场旅途嘛。” “况且,人这一生,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该战斗的时候就要战斗,但有机会放鬆娱乐的时候也不能端著呀,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不要因为那一个小时的倒霉,就把另外二十三个小时也过得愁云惨澹的,那多亏啊。” 他按下记录符文,將这片落日雪景定格,然后小心地收起留影石,转头看向米丝莉,冰蓝色的眼眸在夕照下闪著光:“再说了,这么漂亮的景色,不留下来多可惜。” 言罢,他嘴角又高高咧起来道:“而且以后跟別人吹牛,说咱们在赤霜领被全领追杀的时候,还能抽空欣赏晚霞,多有格调!” 米丝莉看著他脸上那仿佛永远没心没肺的笑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望向夕阳的方向。 但她没有立刻催促赶路,任由那温暖的金色光芒洒在自己苍白的脸上,好似驱散了一些冬日的寒意,也仿佛暂时驱散了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克洛伊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静静看了会儿这难得的美景。 直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天色开始转向暗蓝,他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吧。”他说:“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烤兔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跟那帮孙子周旋。” 米丝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天边那抹即將消逝的絳红,转身,跟著克洛伊,两道身影再次没入渐渐被暮色笼罩,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山。 ...... 赤霜城,城主府。 书房內温暖如春,昂贵的寧神香料在鎏金香炉中无声燃烧,却丝毫无法平息埃里克心头的愤怒与焦躁。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跪在书房中央浑身瑟瑟发抖的情报官。 “折了这么多人,连两个小小的高阶都抓不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少爷息怒。” 埃里克將森然的目光瞪向他。 老管家低下头,低声道:“老奴以为,此事……恐怕確有蹊蹺。” “蹊蹺?当然有蹊蹺!”埃里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高阶逆伐王级?还是两个?闻所未闻!简直是天方夜谭!多鐸家的霜魄血脉再强,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克洛伊那小子就算突然开窍了,也绝无可能!” 伯纳德点了点头,顺著他的话分析,语气带著深思:“正是如此,所以一定有我们预料之外的力量在干涉。” 埃里克瞳孔微微一缩。 伯纳德的话暂时浇熄了他心头的怒火,却引燃了更深处的不安和猜疑。 意料之外的力量?在这赤霜领,还有谁敢插手父亲的事? 或者说……那对兄妹,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这件事真的被他们搅和了…… 埃里克打了个寒颤,这样的结果他想都不敢想! 良久,埃里克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种暴戾的躁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阴鬱。 他深吸一口气,道:“把德里先生请来……不,我亲自去见他。” 第158章 他们的过去 雪山与雪山之间起伏的褶皱处,难得地避开了呼啸的凛风。 一小团橘黄色的篝火跳跃著,成了这片被无边冰雪覆盖的苍白世界里,唯一温暖而活泼的光源。 夜空是罕见的澄澈,仿佛一整块深蓝色的冰晶,被擦拭得剔透无瑕,漫天繁星如同最细碎的钻石粉末洒满了天穹的每一个角落。 篝火上,架著一只被剥洗乾净的肥硕雪兔。 在火焰温柔的舔舐下,肉色逐渐染上令人食指大动的金黄焦色。 克洛伊盘腿坐在篝火旁,不停地转动著手里串著兔肉的树枝。 米丝莉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著脸颊,胳膊肘支在併拢的膝盖上,看得有些出神。 克洛伊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他手腕一翻,空间戒指闪过微不可察的光芒,下一刻,几个造型各异的瓶瓶罐罐就出现在他手边的雪地上。 然后,米丝莉就看到了一场堪称华丽的表演。 只见克洛伊一手稳著串著兔肉的树枝,另一只手开始飞快地动作起来。 先是一个小瓷瓶,往兔肉上细细撒了一圈颗粒分明的细盐,接著换了个小木罐,抖出一些深褐色的粉末,大概是某种香料。 再然后,一个小巧的琉璃瓶被拧开,粘稠的蜂蜜被均匀地刷上一层。 这还没完,他又摸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些许碾碎的、散发著奇异清香的乾草叶…… 他动作嫻熟得像个在厨房干了二十年的老厨子,瓶瓶罐罐轮换登场,手法精准,节奏流畅,看得米丝莉都有些愣神。 尤其是当克洛伊最后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小银壶,往快烤好的兔肉上淋了一层清亮的油脂,火焰“轰”地一下窜高几分,肉香瞬间爆炸般浓郁了数倍时,米丝莉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你平时,都隨身携带这些?” 克洛伊正小心翼翼地给兔肉做最后的拋光,闻言,咧嘴一笑:“之前在学院的时候借的,后来也没找到合適的地方放,就一直扔空间戒指里了。” 他得意道:“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米丝莉看著他这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了!”克洛伊忽然宣布。 他仔细看了看兔肉的顏色和油脂的状態,確认火候完美,便將树枝从篝火上移开。 灼热的高温迅速褪去,但那金黄酥脆的外皮和扑鼻的香气却更加诱人。 他也没用刀子,就著滚烫,双手用力一撕—— “嗤啦”一声轻响,肥美的兔肉应声而裂,汁水微微渗出。 克洛伊丟了一半给米丝莉笑呵呵道:“来,尝尝咸淡。” 浓混合了油脂、香料、蜂蜜甜香以及兔肉本身肉香的霸气味直直地往米丝莉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著眼前这块滋滋冒著热气外焦里嫩的金黄烤肉,迟疑了大概半秒钟,便忍不住低头小口地咬了一下边缘烤得最酥脆的部分。 “咔嚓。” 脆响中,混合著咸、鲜、甜、香,以及雪兔肉质本身紧实弹牙又汁水丰盈的复杂口感,瞬间在她味蕾上炸开。 油脂的丰腴被香料的辛香恰到好处地中和,蜂蜜的微甜又提升了整体的风味层次比她吃过的最精致的宫廷点心,更能在这种饥寒交迫的境地下抚慰灵魂。 她没说话,接连快速地咬了好几口。 克洛伊也抱起自己的一半兔肉,一口咬下去撕了好大一块肉,他嚼吧嚼吧几下,咽下,隨即得意笑道:“怎么样?还不赖吧?” “……”米丝莉没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只小声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嘿~”克洛伊眉毛微扬:“技多不压身嘛!怎么样,有个全能的哥哥,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米丝莉沉默地继续吃著东西,小口却迅速地消灭著手里的烤肉。 过了好一会,她才声音很轻地开口:“所以,你以前为什么要那样?” 克洛伊表情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还没咽下去的兔肉噎了一下:“额……这个……” “……必答题吗?”他扯了扯嘴角。 “回不回答由你,毕竟嘴巴长在你自己身上。” 克洛伊嘆了口气:“如果我说以前也不是我想那样的,完全属於不可抗力因素,你信吗?” 米丝莉静静地注视著他。 火光柔和了少年脸部利落的线条,冰蓝色的眼眸像融入了星光的极地冰湖,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微抿著,沾了一点油光,反而增添了几分鲜活气。 米丝莉的目光很认真,像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个血缘上的兄长。 越过跳跃的火焰,越过这么些年来累积的隔阂与失望,越过那些不堪的传闻和最近顛覆性的改变,只是看著此刻坐在雪地里有些尷尬地挠著脸颊的少年。 篝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雪原深处传来风掠过山脊的呜咽。 时间仿佛在星光与火光交织的静謐中,被拉长了一瞬。 然后,米丝莉轻声道:“我信。” 克洛伊愣了一下:“啊……是吗?” 他眨了两下眼,如释重负般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这时,米丝莉忽然又开口了:“你还记得吗?” 她没有再看他,目光失焦般落在跃动的火焰上:“五年前,帝国千年祭典的皇宫晚宴上,南境大公的夫人嘲笑母亲时,她难堪抬不起头的样子吗?” 克洛伊下意识在脑海里搜寻这段记忆,很快画面浮现心头。 帝国千年祭典,可谓是圣罗曼尼亚立国以来最隆重的庆典了。 举国欢腾,盛况空前。 四境大公齐聚王都,连久不露面的各家族元老们都纷纷现身。 那场在皇宫举行的晚宴,更是热闹至极。 那时的克洛伊才十三岁,米丝莉更小。 但作为北境大公的子女,他们自然也出席了那场盛宴。 而在宴会之中,克洛伊因一些口角和南境大公的子嗣起了衝突,然而明明克洛伊比对方还要年长两岁,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击倒在地…… 第159章 看!飞碟! 沐浴战爭而立国,千年血战不止的圣罗曼尼亚,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尚武帝国。 孩童之间的口角,无人会在意因何而起,人们只会看到,南境大公的子嗣轻鬆击败了北境大公的子嗣,而且还是在年龄弱势的情况下。 那位南境大公的夫人看起来就得意极了,她告诫艾莉诺夫人,说孩子可不只能一味溺爱,否则墮的可是大公的声名,如果不会管教,可以委派教习嘛~ 其中的嘲讽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儘管当时克洛伊那位几乎从未正眼瞧过他的长姐艾西婭,不知从哪个角落走了出来,只用了两招,轻描淡写地把南境大公那个已然被誉为南境新一代翘楚的长子放倒在地,用绝对的武力证明了多鐸家的子嗣並非不如人。 但那瞬间的挽回,对於母亲而言,更像是另一重意义上的难堪,你亲生的儿子不行,还要靠前妻留下的女儿来挣回面子…… 火焰“噼啪”一声,爆开一颗火星,將克洛伊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米丝莉看向他:“像这样的事,这么些年,上演过不知道多少次,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但是如果我们还能回去的话,你可以和母亲说一声对不起吗?” “……我会的。”克洛伊认真点头。 ...... 吃完最后一点兔肉,两人仔细地熄灭了篝火,用积雪將灰烬和残跡彻底掩埋抚平,確保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跡。 夜色已深,星光越发璀璨冰冷。 他们再次上路,朝著赤霜领边境的方向。 越往前走,地势越是崎嶇,山峦的阴影匍匐在视野两侧。 风从山坳间穿过,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两人都提高了警惕,脚步放得更轻,感知全力散开,捕捉著风雪之外的任何异动。 距离预想中的边境线应该不远了。 “如果前面没人驻守,那就再好不过。”克洛伊压低声音道:“但如果有人,一旦发现王级的气息立刻掉头,换方向,绝不停留,绝不试探。” 之前面对两个王级的那场惨胜,有多少侥倖成分,两人心知肚明。 那是搏命,是押上一切的豪赌,赌贏了,但也几乎输掉了半条命。 如今两人身上都带著伤,状態远非完好,別说再来两个王级,就算是一个,別说战胜,能不能逃掉都是未知数。 米丝莉认同地点了下头。 他们如同两只警惕的雪狐,藉助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 踩在深雪上的声音被风声完美掩盖,移动时儘量选择背阴处和岩石的阴影。 然而预想中严阵以待的边防关卡並未出现。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洼地,视线所及,只有一片在星光的映照中起伏的火光。 就在这片空旷雪原的中央,小堆篝火,孤零零的,在无垠的雪白中,像一只沉睡巨兽偶然睁开的眼睛。 克洛伊和米丝莉立刻伏低身体,躲在一块覆雪的巨大岩石后面,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篝火旁,只有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他们坐著,身披一件厚重的的深色斗篷,兜帽罩住了头脸。 跳跃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的雪地上。 周围再没有第二个人。 “没感觉到魔力波动。”克洛伊眉头紧锁,“两个可能,要么真是个迷路的普通人……要么是个比我们强大太多的强者。” 米丝莉轻轻摇头:“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你觉得会是普通人?” 克洛伊扯了扯嘴角。 確实,荒郊野岭,边境雪原,这比全副武装的军队更让人心里发毛。 “小心点。”他当机立断:“我们绕开,换个方……” 话音未落。 一个平静的的声音,便穿透了这段被风雪隔开的距离响起:“既然已经到了,躲躲藏藏的,可不大像是多鐸家的风格啊。” 克洛伊的心臟猛地一沉,而就在对方话音落地的下一剎那,一股恐怖的气压陡然降临。 两人藏身的那块巨岩瞬时化为齏粉,而在两人的头顶前方,那道身影已然御空而立。 克洛伊的的心直接落入了谷底。 圣级…… 之前面对王级,尚能凭著一股疯劲和出其不意搏出一线生机,但面对圣级那已经不是天堑,而是维度般的差距。 对方若真想杀他们,恐怕真的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那什么,前辈,认识我们?” “不认识。”那人淡淡道:“但认识那道圣痕。” 克洛伊咽咽口水,不动声色地將米丝莉护在身后,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几分:“既然前辈认得这是多鐸家的霜魄圣痕,那大家也算是自己人了,都是北境这片苦寒之地討生活的,要不前辈您就当没看到我们两个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悄悄往两侧瞟,寻找著哪怕一丝一毫可能的逃跑路线。虽然他知道,在圣级面前,这一切多半是徒劳…… “我是夏卡利亚人。” “……”克洛伊脸上的笑容微僵,夏卡利亚王国,与圣罗曼尼亚帝国同属人类五大国,但关係嘛可算不上多么亲密无间,千百年来摩擦不断才是真。 但他求生欲极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又腆著脸道:“夏卡利亚的前辈啊!久仰久仰,那个之前听前辈您说的话,好像对我们多鐸家挺熟悉?莫非,和我们家哪位长辈,有点交情?” “算是有点吧。” “很多年前,我曾是夏卡利亚派来圣罗曼尼亚的探子。运气不好,被赫曼亲手抓住了,按规矩,该当场处死。” 克洛伊眼睛微微一亮,探子被抓,还是被北境大公亲自抓住,既然没死,那一定…… “赤霜伯爵觉得我还有用,就把我留了下来。”只听对方淡淡道。 “……” 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克洛伊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那那那那……”他舌头都有点打结了,额角渗出冷汗,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却感觉一片空白。 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明確的敌对立场,任何花言巧语似乎都苍白无力。 突然,他一指远方:“看!飞碟!” 话落,他一把抓住米丝莉的手腕,转身就跑。 然而,只听得身后一阵破风声袭来,克洛伊感觉浑身一痛,视野瞬间黑了下去。 ps:还有,晚点。 第160章 心魔 北方大陆·天空之境 这里没有大地。 只有一片永恆凝固的云海绵延至视线尽头。 云层表面平滑如镜,倒映著即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的的星辰轨跡。 这里是龙族四大圣所之一,蓝龙之王的王座所在。 云海中央,无数头气息恐怖的庞然巨龙,围绕著一座悬浮著一座悬浮的巨大建筑翱翔,那是一座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准確描述的宏伟宫殿。 它通体由一整块远古冰川核心雕琢而成,內里永远流转著深海光泽的冰蓝。 宫殿的线条极其简洁,每一道稜角都锐利得仿佛能切割光线,却又在转折处融化成浪花的弧度,当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这座水晶宫上时,光芒便会被藏入材质之中,转而从內部透出柔和如月华般的莹莹蓝光。 宫殿深处,空旷得令人心悸。 唯有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同样由冰晶雕琢而成的宽大书桌,桌面上堆积著如山般的古籍与捲轴。 艾莲娜就坐在书桌后。 银色的长髮同融化的月光瀑布,沿著她纤细的脊背倾泻而下,古老简洁的冰蓝色长裙,裙摆如流水般蜿蜒垂落在地面。 她的容顏美得近乎虚幻,肌肤是冰雪也无法比擬的冷白剔透,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最苛刻的神祇精心雕琢的杰作,尤其那双眼睛,如果世上的蓝色有高下之分,那么最美丽的蓝,一定就藏在她的眼中。 然而,此刻这双本来睥睨眾生的眼眸,却笼罩著偏执到近乎疯狂的执念。 古籍在她面前飞速翻动,上面的文字文字古老而扭曲,並非现今大陆通行的任何语种,而是某个早已失落的文明古语,上面写满了关于禁忌輓歌的禁忌知识。 七百七十九年四个月零十七天。 这个数字如同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烙印,每一天都在增加,每一天都在灼烧她的理智。 那天的情景,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甚至空气中瀰漫的血腥与绝望的气息,都如同昨日般清晰。 奥菲莉婭失控的赤红竖瞳,混合著他鲜血的唾液划过嘴角,肌肤被撕扯,骨骼被碾碎,还有最后,他看向自己时,那双总是盛满温暖星光的黑眸里,一闪而过的歉然…… “唔……” 艾莲娜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冰晶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猩红的暴戾。 不能想。 每次回想,都像是在已经溃烂流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烧红的铁砂。 但她又无法停止。 因为只有浸泡在这无尽的痛苦与悔恨里,她才能感觉自己还活著,还有必须去完成的事。 把他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践踏多少法则,无论要……变成什么样子。 “艾莲娜。” 一个温和的清朗声音,忽然在她左侧的墙壁上响起。 艾莲娜身体僵了一下。 隨即,眼眸的余光,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面光滑如镜的冰蓝水晶墙壁上,不知何时,竟映照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背对著她,身形修长挺拔,黑髮有些凌乱地翘著几缕,正微微仰头,似乎在眺望墙壁幻化出的一片开满不知名野花的落日山坡景象。 “你还在犹豫什么?” 墙壁上的少年转过头来,但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永远无法擦净的毛玻璃,只能隱约看到嘴角弯起温暖如阳光的笑意。 “你不是说,要復活我吗?” 他的声音轻柔,又有点促狭,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喜欢用这种语气逗弄她和姐姐的傢伙。 “为什么……”墙壁上的身影歪了歪头:“又要拒绝我呢?” “闭嘴。” 艾莲娜的声音冷得好似能颳起一场灭世的寒潮。 周身的气息已然降至冰点。以她为中心,厅堂內的温度疯狂暴跌,空气中开始凝结出闪烁著寒光的冰晶粉尘。 “我只是想帮你,艾莲娜,你看,你一个人找了这么久,读了这么多书,试了那么多方法……全都失败了不是吗?”那身影从墙壁上消失,出现在艾莲娜面前的书桌上。 “接受我吧。”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充满了蛊惑:“我可以是他,不是吗?” 艾莲娜的指尖狠狠抠进了坚硬的冰晶桌面,留下五道清晰的划痕。 那身影又出现在天花板上,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层层叠叠,开始在整个空旷的厅堂里迴荡,四面墙壁、穹顶,地面……所有冰蓝水晶的表面,同时泛起了涟漪,无数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浮现。 “我可以是比他更合你心意的他。”无数声音交叠在一起:“你知道的不是吗?他爱的,是你的姐姐,是奥菲莉婭。” “他最后看向的人是你,但心里想著的,永远都是那个把他吃掉的疯子!” “而我不同……我可以只爱你。” “我的眼中可以全都是你,心里也只装著你一个。我会对你笑,只对你一个人温柔,会牵著你的手去看你想看的任何风景,会陪你直到时间尽头……” “接受我吧,艾莲娜。” “人死不能復生,这是世界的铁则。他已经回不来了,魂飞魄散,连一点真灵都没有留下……你找了七百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 那些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最后化作了无数仿佛虫豸啃噬脑髓般的诡异囈语: “接受我……接受我……接受我……” “接受……” “闭嘴!!!” 艾莲娜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冰晶蓝的眼眸,此刻已然化作了彻底的猩红竖瞳!无边的龙威混合著滔天的暴怒与痛苦,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爆发! 轰隆——!!! 以她为中心,整座水晶宫剧烈震颤! 四面墙壁、穹顶、地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的恐怖裂痕! 而那声音也终於戛然而止,所有的人影都像是梦幻泡影般消逝…… 世界重归死寂。 只有破碎的冰晶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以及艾莲娜压抑的喘息。 她单手死死按著自己的眉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猩红的竖瞳剧烈颤抖著,里面翻涌著足以冻结灵魂的痛苦与暴戾。 过了许久,猩红褪去,她沉默地拿起刚刚的古籍,无声地继续翻看…… 第161章 唯一的破局之机 破碎的冰晶尚未完全停止坠落,空气中瀰漫著龙威残留的凛冽寒意。 一名身形高大的龙侍,穿著镶嵌冰蓝鳞片的银甲,小心翼翼地挪步进来。 他单膝跪在距离书桌还有数十米远的地方,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微颤:“吾王……有使者请求覲见。” “滚。” 艾莲娜的声音淡淡。 龙侍身体一僵,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但他想起外面使者的交代,以及那可能触怒女王更甚的后果,只能硬著头皮,用更快的语速稟报:“可是……他们自称来自圣罗曼尼亚帝国,是北境大公派来的!” 在几乎凝滯的空气里,这声音微不可闻:“他们说……与您十八年前的一桩交易有关。” 翻动古籍的手指,骤然停下。 艾莲娜抬起了头。 那双刚刚褪去猩红的眼眸,猛然看向龙侍。 剎那间,龙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绝对零度瞬间冰封!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的本能都几乎遗忘,只剩下灵魂深处本能的恐惧在疯狂尖啸。 “人在哪?”艾莲娜起身问。 “就在天空之境外等候您的召见……” ...... “噗嗤!” 熟悉的利刃穿透血肉声。 克洛伊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暗红枪尖,剧痛和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感依旧逼真得令人作呕。 眼前一黑。 再睁眼。 水天一色,无边无际。 对面,那道修长挺拔的持枪身影,静立如初,仿佛刚才那贯穿心臟的一击只是幻觉。 “我操……” 克洛伊骂了一句,感觉脑仁都在抽痛。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死了活,活了死,循环往復,无穷无尽。 无论他被那杆血枪捅死多少次,意识都无法回归现实,仿佛被困死在了这个鬼训练场里。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银色的头髮,对著这片空茫的空间低吼:“bug了?死机了?还是终於打算把我彻底关在这里当永动机了?!” “不是这片空间的问题。”奥萝拉的声音在克洛伊的身后响起:“是你的身体……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禁錮了。” “禁錮?” 克洛伊一愣,隨即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个圣级身影:“是那个夏卡利亚的圣级?他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精神意念寄宿在你的精神世界,对外的感知很大程度上依赖於你的感官。” 奥萝拉解释道:“在你意识沉入这里后,我与外界的联繫也变得极其微弱模糊,但根据我能捕捉到的那一丝縈绕在你肉身周围的力量波动来推测……” “那很可能是魔骸溯血仪式的力量。 克洛伊张张嘴,刚想说什么,但对面那道身影已然动了! 血枪如龙,撕开平静的水面直刺而来。 “靠!还有完没完!” 克洛伊咒骂著,却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 他脚下急退,手中凝聚的长枪仓促格挡。 鏘! 一声碰撞,他踉蹌后退。 “赤霜伯爵这是打算把我也当成献祭的源头?” 克洛伊一边狼狈地躲开接踵而至的连环刺击,一边急促问道:“他疯了吗?想靠这个把北境大公也给祭了?” 他抓住一个空隙,一脚踢在刺来的枪桿侧面,借力向后空翻落地,迅速拉开一点距离。 “不会。” 奥萝拉立刻否定:“魔骸溯血仪式虽然恶毒,但並非无所不能。它是一种以量变引发质变的仪式,其强制溯血勾连的能力存在天然上限,理论上,生命层次达到王级,自身的能量场与灵魂强度就足以感应到部分规则的力量,切断仪式的勾连不是什么难事。” 她补充道:“更何况是北境大公那个层次的强者。赤霜伯爵若真敢这么做,恐怕仪式发动的瞬间,他就会感应到。” “那他想做什么?”克洛伊身边凝出两柄冰枪,凌空两脚抽射,將他们踢向再度持枪杀来的身影。 “就只是为了困住我?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杀了我恐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也许你的確被当做了祭品,但却不是为了勾连北境大公,而只是为了你,毕竟,在高阶之中,很难有比你更加高质量的祭品了。”奥萝拉嘆道:“你大概会是最后一批被献祭的吧,毕竟那时候那位赤霜伯爵恐怕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他本就已经背叛,在最后时刻暴露也没什么。” 克洛伊听得心头火起,又一招不慎被枪桿扫中腰肋,神色都狰狞起来:“那我现在怎么办?就在这跟这傢伙玩到天荒地老,等仪式把我当柴火烧了?” “唯一的破局方法,就在你眼前。” 奥萝拉轻声道:“击败他,就在这里,现在,只有真正战胜过去的这道烙印,你才能彻底唤醒沉睡的力量,衝破桎梏。” 克洛伊一枪盪开刺向咽喉的攻击,喘著粗气,看著对面那仿佛不知疲倦永远强大冷酷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得轻巧,这傢伙有多难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有点感觉,觉得快要摸到门了,结果就被强制开机扔进来无限循环……” “而且,外面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米丝莉会和我一样被当做祭品吗,还是已经……” “应该会被当做祭品暂时和你一样被囚禁吧,毕竟她的资质同样世间罕有。” 奥萝拉安慰了一句,话锋一转便又道:“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克洛伊,你必须集中所有精神,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救她的唯一希望。” 对面,持枪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克洛伊瞬间的分神,眼中红光一闪,攻势骤然加快! 枪影层层叠叠,如同血色怒潮,將他周身悉数笼罩! 克洛伊咬牙,將脑海中对米丝莉的担忧强行压下,冰蓝色的眼眸里,疲惫和烦躁渐渐被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他死死盯住那道如同梦魘的身影,手中由魔力凝聚的长枪握得更紧,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拼了!” 第162章 即將开始 ……难受。 有些陌生的不適感仿佛从骨髓深处渗透出。 自从霜魄血脉觉醒,冰蓝的魔力流淌在血管里的那一刻起,“冷”这个字眼,似乎就从米丝莉的感官里被彻底划掉了。 北境的寒风,深冬的暴雪,对她而言更像是亲切的问候,而非需要抵御的苦难。 可现在……这种仿佛能將思维都冻僵的寒意,正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试图钻进她每一寸皮肤。 米丝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冰蓝色的眼眸费力地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到令人心悸的红色。 不是火焰的跃动,也不是晚霞的温暖,而是仿佛乾涸的血液堆积了千万年形成的暗红天穹。 没有云彩,也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红,低低地悬掛著,仿佛隨时会塌陷下来。 风在吹,夹杂著浓郁的血腥气,刮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 她挣扎著,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岩石,触感异常光滑,像是被打磨过。 她低头,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小型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暗红色纹路,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般微微脉动著。 而平台的边缘,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魔力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將她牢牢禁錮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然后,她的呼吸,连同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她所在的小平台,並非孤例。 视线所及,是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小型祭坛!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大地上生长出的恐怖菌菇,整齐而又诡异地排列著,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被远处瀰漫的红色薄雾所模糊。 每一个祭坛上,都笼罩著同样的暗红屏障,而每一个屏障之內都是人影。 他们穿著各色衣服,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此刻都如同她刚才一样,或蜷缩,或平躺,无知无觉地沉睡在祭坛中央。 成千上万……恐怕整个赤霜领的孩童,都被聚集在这里了吧。 突然她的目光猛地定在了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个祭坛上。 那上面躺著的人,有著一头即使在暗红天光下也显眼无比的银髮。 克洛伊。 他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眉心的冰蓝圣痕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难以察觉。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精致偶人。 米丝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衝过去,身体却因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和禁錮屏障而沉重无力。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与骇然中,她看到了更上方。 在所有祭坛群落的中央上空,大约百米高处,悬浮著一座巨大得多的暗红色平台。 平台造型狰狞,边缘探出无数如同獠牙般的尖锐石刺,平台表面鐫刻的符文比下方祭坛的复杂繁奥百倍,流淌的光芒也浓郁如真正的血液。 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正背对著下方无数的祭坛,静静站立在那浮空平台的边缘。 他穿著一身仿佛与平台融为一体的暗红长袍,袍角在带著腥气的风中微微拂动。 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即使那人没有任何动作,米丝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令人灵魂战慄仿佛直面深渊与死亡的恐怖气息,正如同无形的潮汐,以那道身影为中心,缓缓瀰漫开来,笼罩著这整个血色世界。 赤霜伯爵。 不,或许现在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伯爵,甚至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正这时,一仿佛来自大地臟腑深处的嗡鸣炸响,浮空平台中央,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粗大暗红血光,如同甦醒的洪荒巨兽,轰然冲天而起!血光撕裂了本就暗沉的天穹,径直没入那无边的红色深处。 下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又像是连锁反应被触发。 下方,成千上万个小型祭坛上刻画的暗红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无数道或粗或细的血色光柱,从每一个祭坛上升腾而起,如同万流归宗,朝著中央那道最大的血光匯聚而去! 整个天空,在这一剎那,被彻底染成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滴落血雨的猩红! 风停了。 而仪式,就要开始了。 ......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不让人安生!” 一个裹著厚实毛皮镶铁甲的青年士兵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嘴里哈出大团白气。 他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抱怨:“眼瞅著復甦节就到了,往年这时候早该收拾收拾准备轮休回家喝热汤了,今年倒好,不仅没得休,还得加强巡逻,加强个屁!”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踢了踢脚边的雪块,瓮声瓮气道:“少说两句吧,卡姆,上面既然下了命令,总归有道理,咱们吃著这碗饭,听话就是。” “道理?啥道理?”叫卡姆的年轻士兵不服气,“咱们赤霜领可是北境腹地!又不是前线,那些魔族八百年也打不进这里!咱们防谁?防雪怪暴动吗?” 他的话引起旁边几个士兵一阵压抑的低笑。 巡逻队的队长,一个面色沉稳的中年汉子转过头,低声呵斥:“都闭嘴!执行命令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復甦节年年有,违抗军令什么下场还要我说吗!” 队伍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寒风掠过山脊的呜咽。 走了一段,另一个士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道:“哎,你们听说没?就前两天,好像有的队伍接到秘密指令了,据说还是最高级別的抓捕令!” “最高级別?抓谁?”立刻有人好奇地凑过来。 那士兵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据说是……多鐸家的两位少爷小姐。” “什么?!”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卡姆更是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在这北境,抓多鐸家的人?这话你也敢乱说!” “我哪敢乱说!”爆料者急忙辩解:“我也是听我表哥说的,他在城卫军直属队,消息灵通著呢!据说命令是直接从城主府下达的!” 第163章 惊天之变 “不可能!” 一名老兵连连摇头,一脸不信:“绝对不可能!就算两位少爷小姐真在咱们赤霜领犯了什么事,那也该由霜魂城那边处理。” 爆料者梗著脖子反驳:“怎么不可能了?伯爵大人和大公是过命的交情,多年的战友了!说不定就是大公让伯爵大人帮忙管教一下孩子呢……” 话音未落,队伍最末尾,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哨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然后有些惊疑不定地指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队长……你们看那边!天空怎么回事?!”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整支巡逻队,连同最为沉稳的队长在內,全部如同被冰封的雕塑,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只见东北方向,赤霜领腹地的天空,上一秒还是冬季常见的铅灰色。 下一秒,无边无际粘稠得如同化不开血块的猩红色云层,如同从另一个世界汹涌扑来的血色海啸,瞬间覆盖了整片天空! 那红色浓郁得令人作呕,云层之中,更有一道道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雷霆无声地蜿蜒闪烁,散发出毁灭与不祥的气息。 而这恐怖的猩红天幕,正以一个令人窒息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朝著他们所在的边境方向,疯狂蔓延。 “那是……什么啊……” ...... 坦桑要塞。 两名士兵一前一后从食堂里走出来,边走边把最后一口硬麵包塞进嘴里。 走在前面的年轻士兵抹了把嘴,呵出一团白雾,咧著嘴笑道:“嘿,老乔,你说怪不怪?这都连著多少天了,外面那些魔崽子连个像样的衝锋都组织不起来,尽派些零散的石像鬼和劣魔来挠痒痒,咋的,它们魔狱里头也过復甦节,忙著备年货呢?” 被他叫做老乔的是个麵皮黝黑眼角刻著风霜痕跡的老兵。 他紧了紧领口,眯眼望了望要塞外铅灰色天空下死寂的雪原,鼻腔里哼了一声:“管它过不过节,消停点是好事,我这趟轮值再扛三天,就能拍屁股滚蛋回家嘍!” 他脸上难得露按耐不住的笑意,搓了搓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我家那臭小子,上次见还是夏天,躥得飞快,现在怕是都快到我胸口高了,半年没见,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这个邋遢爹。” 年轻士兵撞了撞他肩膀,促狭道:“得了吧,就你现在这鬍子拉碴眼袋吊到下巴的德行,回去別说你儿子,你家婆娘认不认你都两说!” 老乔作势要踢他,笑骂道:“滚蛋!等你自己成了家有了崽……” 话音未落…… “呜——!!!!!!” 一道尖锐到仿佛能撕裂耳膜穿透灵魂的悽厉警报,猛然炸响在坦桑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是如此急促,如此暴烈,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风声与人语。 两个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急剧收缩。 不仅仅是因为这警报声本身,这是最高级別的敌袭预警,更是因为紧隨警报之后,他们看到了他们服役多年也未曾见过的景象! “嗡——!嗡——!嗡——!” 坦桑要塞那绵延数十里,如同巨龙脊骨般巍峨的城墙上,每隔数百米便有一座高耸的塔楼或堡垒。 此刻,这些建筑顶端镶嵌的平日里沉寂如石的巨大金色水晶,同时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一道又一道巨大金色光柱,如同神话中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从这些节点冲天而起,直贯铅灰色的云层! 光柱与光柱之间,金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急速勾连,眨眼之间,一张笼罩了整个坦桑要塞及其后方大片区域的流淌著无数神圣符文与防御阵图的巨型金色光膜,如同倒扣的巨碗,在震耳欲聋的能量嗡鸣声中,悍然成型! “曙光阵列!曙光阵列加护被启动了!”有士兵失声尖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魔族……魔族发动总攻了!就在现在!” 老乔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剧烈抽搐,那双刚才还泛著归家温暖的眼眸,此刻已被无边的怒火和冰寒的决绝彻底淹没。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混合著震惊与暴怒的咒骂从牙缝里挤出来:“狗娘养的魔崽子!偏偏挑这个时候!我操你全族的祖宗!!” 咒骂归咒骂,他的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几乎在看清光膜成型的剎那,他已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狼,猛地转身,朝著最近的城墙阶梯发足狂奔! 年轻士兵愣了一瞬,隨即也被本能和训练驱使,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剑,紧跟著老乔冲了出去。 不仅仅是他们。 整个坦桑要塞,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瞬间炸开! 无数道穿著各色甲冑,来自不同军团的身影,从营房、从工事、从休息区、从各个角落衝出。 军官怒吼,士兵咆哮,武器出鞘,驮兽嘶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匯成一片狂暴的洪流,逆著那笼罩天地的金色光膜,朝著如同巨兽獠牙般林立的城墙蜂拥而去! 战爭,在最不该爆发的时间,以最猝不及防的姿態,悍然降临! ...... “鏘!” 两柄血枪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时间,在一次次死亡与復生中流逝。 克洛伊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断了多少根骨头,流了多少血。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麻木的边缘反覆横跳,唯有“打败他”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灵魂最深处。 轰! 一团刺眼的光芒炸开。 这一次,他两条手臂都被狂暴的力量震碎,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 他却恍若未觉,在对方血枪刺入自己腹部的瞬间,竟猛地向前一挺,让枪身贯穿得更深,同时张开嘴,布满血丝的牙齿狠狠咬向对方的脖颈。 但在那之前,他却依然被一枪分成两段。 视野变黑,然后重新亮起。 克洛伊握紧重新出现在手中的长枪,一丝迟滯都没有地再度发起了衝锋。 第164章 不安 水天一色的空间里,廝杀已至癲狂。 克洛伊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灼痛,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对面那道身影,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亦或者战斗的直觉,依旧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峰。 可他眼中却再无半分动摇,只有被这绝境淬炼出的狠厉。 “左边第七根肋骨下三寸,魔力运转有剎那凝滯。” 奥萝拉提醒。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对面身影一枪刺来,角度刁钻,直取他心窝。 克洛伊没有格挡,反而拧身,以左肩硬吃这一枪的擦伤,冰甲破碎,皮开肉绽,但他手中的血色长枪已然化作一道更快的暗红闪电,狠厉地刺向奥萝拉所指的方位! “噗!” 枪尖入肉,传来轻微的阻滯感。 对面身影的动作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顿。 就是现在! 克洛伊眼中厉芒爆闪,正要引爆枪尖凝聚的魔力,然而对方却仿佛没有痛觉,被刺中的同时,右手弃枪化掌,裹挟著崩山裂石般的巨力,狠狠印在克洛伊已然受创的左肩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克洛伊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面上,又弹起,再落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涟漪。 “咳……咳咳……”他趴在冰冷的水面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垂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染红了下巴和身下的水面。 “外界能量浓度的攀升速度在急剧加快。”奥萝拉语气飞快道:“仪式可能快要开始了。” 克洛伊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撑住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笑容狰狞:“那就更快点!” 他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对著身前虚空狠狠一握! “嗡!” 两柄冰枪瞬间凝结,克洛伊凌空两脚抽射。 “咻!咻!” 两柄冰枪如同被床弩发射的攻城矛,撕裂空气,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射向持枪身影! 与此同时,克洛伊手持长枪,脚下在水面炸开一团爆鸣,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紧隨冰枪之后,挺枪直刺! 对面身影手中血枪一抖,点碎左侧袭来的冰枪,枪身顺势迴旋,又將右侧冰枪扫飞。 但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克洛伊的人与枪,已然杀到面前! 枪尖一点寒芒,直刺眉心! 那身影终於做出了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头颅猛地后仰,同时右脚如同毒蝎摆尾,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起,狠狠踹向克洛伊塌陷的左胸! “砰!” 脚掌结结实实印在伤口上,克洛伊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骨进一步碎裂的呻吟,剧痛如同海啸淹没神经。 但他刺出的长枪,也在对方后仰的瞬间变刺为撩,枪刃向上狠狠一挑! “嗤啦!” 几根修长的手指飞上半空。 得手了! 克洛伊眼中血丝密布,几乎想也不想,眉心处那点冰蓝圣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绝对零度! 凝滯的时空再次降临,范围被压缩到仅囊括两人。 在这一切都被冻结的剎那,克洛伊完好的右臂肌肉紧绷到极限,手中长枪朝著对方因后仰而暴露出的咽喉,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狠狠扎下! ...... 號称北境永不陷落的铁壁的坦桑要塞,此刻正在魔潮的翻涌中发出哀鸣。 城墙之外,目力所及的整片雪原,已然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潮水彻底覆盖。 无数狰狞魔物匯聚而成的毁灭洪流! 恶魔在咆哮,石像鬼尖啸著破空,深渊巨魔踏著沉重步伐推进。 空气中魔力的浓度让战斗还没打响,就已经让笼罩坦桑要塞的曙光阵列加护盪起一圈圈涟漪。 赫曼大公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静静立在城楼最高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炼狱般的景象,眉头紧紧蹙著。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魔崽子!”一声粗糲的咆哮在旁炸响,霍夫曼將军扛著巨刃,几步跨到赫曼身边:“老子就说前段时间它们安静得反常!果然没憋好屁,专挑这种时候,这是存心不让咱们北境的爷们儿过个安生年啊!” 他骂得唾沫横飞,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却满是沸腾的战意。 赫曼的目光依旧落在城外,声音平静无波:“有些不对。” “啥?”霍夫曼一愣:“哪里不对?” 赫曼摇摇头:“有些不详的预感。” 霍夫曼闻言,也不由皱起眉,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所谓的“感觉”往往意味著对规则和命运的模糊感知,绝非空穴来风。 赫曼沉默著,白色的髮丝在席捲城头的凛冽狂风中拂动,他的目光,第一次从正面恐怖的魔潮上移开,缓缓转向身后,那片被巍峨山脉和厚重云层笼罩的北境腹地,那片此刻理应沉浸在復甦节前夕忙碌与期盼中的土地。 他的不安隱隱来自后方…… 就在这时—— 轰!轰!轰! 魔潮的最深处,三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太阳缓缓升空!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三座无形的魔山,蛮横地碾过战场。 无数低级魔物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甚至匍匐在地。 魔王!而且一次就直接投入了三位! “操!”霍夫曼,狠狠啐了一口,脸上却露出狞笑:“来活了,赫曼,后头的事回头再琢磨,先剁了这几个不开眼的玩意儿再说!” 话音未落,他脚掌在城垛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已如一颗燃烧的赤色流星,悍然冲向那三道漆黑魔日之一,狂野的怒吼响彻天际:“狗杂种!你霍夫曼爷爷在此!” 赫曼也暂且按下心中疑虑。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境深处那看似平静的天空,身形无声无息地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轨跡,划破长空,直指另外两道升腾的魔王气息。 坦桑要塞最高处的战斗,瞬间进入神级层面。 而下方,血肉磨盘般的攻防战,正在持续展开。 第165章 王级 “噗!” 长枪贯穿血肉的闷响,在这片水天一色的死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克洛伊剧烈地喘息著,滚烫的血沫从撕裂的嘴角不断溢出,混杂著汗水,沿著下巴滴落。 他紧紧握著枪柄,死死盯著眼前这道被自己贯穿了咽喉的身影上。 贏了……吗? 对方持枪的身影彻底僵硬,那双总是燃烧著冰冷战意的眼眸中,红光急速黯淡。 握著血枪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抬起,却终究颓然鬆开,武器脱手,化作光点消散。 紧接著,那道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如同梦魘般的身影,也从被贯穿的咽喉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粒,融入周围永恆不变的天空与水面。 克洛伊看著那最后一点光粒消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鬆弛。 没有想像中的欣喜若狂,只觉得累的无以復加,他甚至挤不出一个笑容,只觉得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灵魂像被掏空后又塞进了冰碴子,又冷又钝。 身体一软,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就那么摊开手脚躺著,胸膛剧烈起伏,望著头顶那片虚假却永恆蔚蓝的天空,连动一根手指头的欲望都没有。 “你做到了呢。” 奥萝拉轻柔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微风拂过冰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雪白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轻轻飘落,蹲在克洛伊身边。 朱红色的眼眸温柔地地看著狼狈不堪的他。 克洛伊艰难地转动眼珠,瞥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气音,连摆手的力气都欠奉。 但下一刻,以他为中心,脚下那片倒映天空的镜面水面,忽然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著,涟漪迅速扩大,水面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被剥离,头顶的蓝天也同时开始崩解。 整个水天一色的训练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克洛伊只觉得一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仅仅几个呼吸间,那片令他“魂牵梦縈”的杀戮场便彻底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漆黑。 混沌,虚无,空茫。 这里,克洛伊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印象深刻。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意识沉入精神世界最深处时,所抵达的地方。 视线尽头,那三尊巍峨矗立仿佛支撑著这片混沌虚空的雕像,依旧沉默地佇立著。 最左侧,是那尊持枪的雕像。 枪身线条狰狞,即便只是石质,也仿佛透著一股刺破苍穹的杀意。 中间,持剑雕像姿態凛然,右侧,法杖雕像神秘而深邃。 后两者依旧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石雕,沉寂在永恆的黑暗里。 唯有最左侧那尊持枪雕像,此刻好似已经活了过来。 它通体流转著一层內敛却不容忽视的温润辉光,石质的表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呈现出一种介於玉石与血肉之间的奇异质感,栩栩如生。 雕像手中那杆长枪,更是光晕流转,锋芒暗藏,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再度对他展开那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此时,克洛伊却能感觉到,那尊雕像在呼唤他。 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吸引与共鸣,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一种难以遏制的衝动自心底升起,走过去,触碰它。 但还不等將行动付诸实践,持枪雕像周身那层温润的辉光,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骤然脱离了雕像本身,化作一道光流朝著克洛伊奔涌而来。 转瞬之间,他便已然被这道光所包裹。 “唔……” 光芒入体的瞬间,难以言喻的舒適感席捲全身。 之前战斗中积累的无数次死亡所残留的幻痛与疲惫,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更让他震惊的是体內那一直阻碍著魔力增长的枷锁,在这温暖光流的冲刷下飞速地消融掉了。 轰——!!! 停滯许久如同死水般的魔力瞬间沸腾!狂暴的魔力洪流仿佛自身体深处,更仿佛从这片混沌虚空的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著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瓶颈,不復存在。 境界的壁垒,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捅破。 一种生命层次跃迁的玄妙感觉充斥灵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原本如蜿蜒长溪般的魔力脉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拓宽。 王级。 他终於踏入了这个曾经觉得遥不可及,又似乎近在咫尺的层次。 光芒渐渐敛去,克洛伊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低头看著。 手掌的轮廓似乎没什么变化,皮肤依旧,但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縈绕心头。 力量,掌控力,对周遭魔力乃至更细微规则的感知一切都变得清晰而强大了数倍不止。 “这就是……王级?”他喃喃自语。 之前以高阶之身逆伐王级,凭藉的是弒神枪的凶戾,绝对零度的出其不意,以及搏命般的疯狂。 现在真正踏入这个境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悸, 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是现在自己回想起来,恐怕也只能称之为奇蹟了吧?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尊持枪雕像。雕像身上的辉光已然消失,但它本身的色彩却保留了下来。 而那种吸引力,却不仅没有减弱,反而隨著他踏入王级,变得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抗拒。 仿佛那里藏著他宿命的答案,藏著他一切困惑的钥匙。 克洛伊撑著还有些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锁著那尊雕像,脚步不由自主地有些踉蹌地朝著它走去。 “我总觉得……它还在叫我。”他像是在对奥萝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要!” 奥萝拉的拦在了克洛伊的面前,一只纤细如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克洛伊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现在的你,还无法承担起触碰它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尊持枪雕像,又回到克洛伊脸上:“而且,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第166章 大的要来力 克洛伊回神。 对,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现实世界危机远未解除。 他强行將注意力从雕像之上转移,让自己的意识,重新上浮。 但就在他的意识要回归现实的前一瞬,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如果我触碰它,会发生什么?” 奥萝拉雪白的身影静静佇立,朱红色的眼眸凝视著他:“你会得到你的过去,属於魔帝罗伊的部分力量与记忆。” “但以你现在的身体和灵魂强度,在那份属於过去的浩瀚伟力降临的瞬间,你的肉身会崩裂,灵魂亦將溃散,那不是传承是湮灭。” 话音落下的剎那,克洛伊最后的意识碎片也被彻底拉回现实。 ...... “嗡——!” 混沌的漆黑与雕像的虚影如潮水般褪去。 意识回归的剎那,现实世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克洛伊的感官。 克洛伊猛然睁眼。 而映入眼帘的景象,比任何噩梦都要可怖。 暗红粘稠的天空低垂著,视野所及,是成千上万如同巨大菌菇般破土而出的暗红祭坛,密密麻麻,排列至视线尽头。 每一个祭坛都被半透明的血色屏障笼罩,里面蜷缩著一个个无知无觉或低声啜泣的孩童。 而此刻,最外围的数以千计祭坛上,刻画的符文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一道道或粗或细的血色光柱,正从那些祭坛上升腾而起,如同万川归海,朝著中央天空那最庞大狰狞的浮空平台匯聚。 平台已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血光包裹,形成一个不断搏动,仿佛孕育著恐怖魔胎的巨大血茧。 血茧下方,无数条更加纤细,却散发著同样不祥气息的血色丝线,如同活物的触鬚,穿透了这血色空间的顶部,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那恐怕就是连接著赤霜领各处,正在被强行抽取生命与灵魂的血亲们的通道。 惊骇、噁心、还有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衝垮了刚刚晋阶王级带来的些微振奋。 就在这时,奥萝拉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趁现在!仪式进行到关键阶段,他全部心神与力量都集中在仪式本身,不会轻易走出那个血茧打断进程!” 克洛伊猛地回过神,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祭坛。 银髮的小小身影蜷缩在里面,米丝莉正怔怔地望著他这边,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 没有半点犹豫。 克洛伊右手虚握,通体暗红煞气如有实质的弒神枪凭空闪现。 体內那奔腾如大江的王级魔力轰然爆发! 手腕一振,枪尖点出! “咔嚓——!” 笼罩他所在祭坛的暗红屏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碎。 克洛伊脚下一蹬,身形跃出,凌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米丝莉的祭坛之上,然后一枪刺出,又是咔嚓一声,米丝莉身前的屏障同样应声破碎。 米丝莉仰著小脸,看著他周身那强大魔力波动,嘴唇微微张开:“你……王级了?” 克洛伊点点头。 而这时,奥萝拉略微急促的声音在克洛伊的脑海里响起:“快离开!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克洛伊心头一凛,因为哪怕奥萝拉没有出声提醒,他也感觉到了,那高悬於空中的巨大血茧,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冰冷而漠然,仿佛看待螻蚁般的意志,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克洛伊想也不想,一把抓起米丝莉冰凉纤细的手腕:“走!” 一声低喝,他便抱起米丝莉跃下了祭坛。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將速度提到极限,王级的身体素质全面爆发,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然而,他们的逃亡之路,註定无法“乾净利落”。 沿途所过,是一个又一个被血色屏障囚禁的祭坛。 离得近了,里面的情景和声音更加清晰地撞入眼帘和耳中。 大些的孩子,大约十岁出头,满脸恐惧的泪水,双手拍打著透明的屏障,看到克洛伊和米丝莉跑过,嘶哑地哭喊:“救救我!少爷!小姐!求求你们!”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妈妈——!” 小些的,只有五六岁模样,蜷缩在祭坛中央,把自己抱成一团,浑身发抖,只会发出断续如小猫一样的呜咽,连完整的求救都做不到。 还有更小的……被隨意丟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著。 蜷缩在克洛伊怀里的米丝莉的嘴唇抿得死死的,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一张张写满绝望的稚嫩脸庞,身体微微颤抖。 克洛伊则拼命地扭开头,强迫自己只看前方,只听得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闭上眼捂住耳朵就能屏蔽的。 就在他们即將衝过这片祭坛区域的边缘时,旁边一个格外矮小的祭坛里,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委屈的哭喊: “妈妈……妈妈……痛痛……” 克洛伊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瞥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穿著脏兮兮的粉色的小棉袄,扎著的小辫子已经散乱。 她坐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小脸上满是泪痕,正用胖乎乎的小手徒劳地拍打著屏障,仰著头,对著暗红色的天空,一遍遍重复著那最简单的呼唤。 祭坛的符文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气息,正从她小小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匯入上空那巨大的洪流。 就在这一瞬间,克洛伊狂奔的脚步,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了原地。 他停了下来。 怀中的米丝莉微微一愣。 克洛伊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个小女孩。 他低著头,银髮垂落,遮住了眼睛。 脑海中,奥萝拉似乎轻轻嘆息了一声,但並未再催促。 前方,就是相对空旷的区域,或许就有离开这个血色空间的出路,身后,是已经开始加速运转吞噬生命的恐怖仪式,以及那个隨时可能从血茧中走出的墮魔怪物。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危机,每一刻都在迫近。 第167章 我喜欢这个世界 “奥萝拉。” 克洛伊在脑海里发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你说我触碰那个雕像,就可以获得部分魔帝的力量,然后就会死,对吗?” 短暂的沉默后,奥萝拉轻声回应道:“是的。” “在我获得那部分力量之后,到死亡之间,这一过程有多久?” “……大概十秒。” “最后一个问题,不许骗我。”克洛伊问道:“足够杀死那个畜生吗?” 奥萝拉知道克洛伊想要做什么,也能感觉到克洛伊精神世界里那股正在疯狂滋长的愤怒与决绝。 “足够了。”她最终轻声道:“即便只是部分甦醒的权柄,用来杀死一个尚未真正完成晋升根基未稳的准魔王,也……绰绰有余了。” “哈——”克洛伊笑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极尽开怀,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像是冻结了万年寒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光。 他將怀里的米丝莉轻轻放了下来。 米丝莉微怔后,立刻明白了什么,她连忙扯住克洛伊的衣袖:“別衝动!现在即便我们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將消息传递出去!” 她急声催促,目光焦灼地扫过远处那搏动得越来越剧烈的巨大血茧,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臟。 但克洛伊却只是看著她,很仔细地看了看她沾著灰尘和泪痕却依旧精致的小脸,那双总是努力显得冷硬此刻却盛满惊慌的眼眸。 “你先离开吧。”他咧嘴笑道:“沿著这个方向,应该能找到出口,前方的路我大概是走不动了。” “你胡说什么!”米丝莉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走不动了?我们马上就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克洛伊挣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接著,他右手虚握,那柄通体暗红、仿佛由无尽杀意与鲜血铸就的弒神枪,便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枪身出现的剎那,竟自发地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嗡鸣,枪尖流转的暗红光泽仿佛活了过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兴奋地颤慄著。 克洛伊握紧枪桿,感受著那股几乎要灼伤灵魂的凶戾煞气顺著掌心蔓延,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带著点玩世不恭的意味,朝著枪身笑道:“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吧?”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弒神枪划出一道悽厉的暗红弧光! 一道猩红斩击脱枪而出,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劈在了那个囚禁著小女孩的矮小祭坛屏障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暗红屏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蛋壳般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克洛伊身形一闪,跃上祭坛。 那个粉衣小女孩已经因为过度恐惧和生命力的微弱流逝而晕厥过去,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他小心地將那轻飘飘的小身子抱起来,然后跳下祭坛,將昏迷的小女孩轻轻放进米丝莉骤然变得僵硬的臂弯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米丝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死死盯著克洛伊,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慌。 克洛伊看著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然后做了一件,第一次见面就想要做,但是没敢去做的事情,他抬起手落在了米丝莉那头柔顺丝滑的银髮上揉了揉。 触感果然如想像中一样好,像最上等的冰丝绸缎,带著她身上清冷的淡淡馨香。 米丝莉浑身都僵住了。 克洛伊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美妙的触感。 他最后看了米丝莉一眼,笑嘻嘻道:“我想试著……” “杀死他。”他转过身,將弒神枪指向了半空的血茧...... 精神世界之中,克洛伊站在那尊持枪好似欲要將天也捅个窟窿出来般的雕像前。 奥萝拉就在她的身边,半步之遥,雪白的长髮在这片黑暗中如同唯一的月光,朱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可这一次她却完全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奥萝拉。”克洛伊看向她,轻笑著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也谢谢你刚才没有骗我。” “也或许,我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你口中的那个『他』,你为了再次见到『他』,为了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一定等了好久好久吧?一千年?还是更久?一定……非常不容易。” “但是。”克洛伊脸上的歉意化为一丝无奈的苦笑:“没办法啊。”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片精神世界,看到了外面那暗红天穹下密密麻麻的祭坛,看到了那些哭泣、恐惧、蜷缩的孩童。 “说起来还真是奇妙。”克洛伊收回目光,嘆道:“明明不久以前,在霜狼堡,看著那些並肩作战的人一个个倒下,被魔潮吞没,我虽然觉得遗憾,觉得不甘,但……好像也就那样了,毕竟战爭嘛,总会死人的。” “可是到了现在,看到那些孩子,我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说服自己了。” “以前是什么样子,那个『魔帝罗伊』到底经歷过什么,做过什么,有过怎样的爱恨情仇,说实话,我依旧不明白,也……不太想知道了。” “但是现在,从我……不管这个『我』究竟是怎么来的,总之从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的那一天起,一直到现在,我认识了不少人,经歷了不少事。” “蒂薇婭那女人虽然疯疯癲癲还总想坑我,但关键时刻確实够意思,学院里薇薇安学妹帮我补课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路边卖肉饼的巴顿老爹实在得很,还有妖族的几个朋友……” “虽然也遇到过不少糟心事儿,噁心的人,但总体算下来,我收到的善意,遇到的还不错的人,远远多於对我抱有恶意想弄死我的。” 克洛伊坦然道:“所以,我想我还是挺喜欢这里的。” “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北境的风雪,喜欢那些简单直接的好意,甚至喜欢这种活著的真实感,哪怕它有时候挺疼的。” “我到现在还记得,行军经过喀罗镇的时候,镇上的人,从老人到孩子,看我的眼神。他们尊敬我,爱戴我,给我最好的食物和住所,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眉心的圣痕,因为我姓多鐸,因为我是北境大公的儿子。” “但既然现在,我的確就是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那么,我当时对他们做出的『不会丟了多鐸家脸』的保证,就是我的责任。” “在霜狼堡,那个把我推开,自己扭头冲向魔潮的百夫长……他吼著让我快走的时候,心里一定也在想,我的未来还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远比死在那个陷落的堡垒里有价值得多吧?” “而现在,这里,就是我觉得……该发挥那份作用的时候了。” 他对著奥萝拉,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带著点少年人的飞扬,也带著诀別的释然: “所以,最后再说一次,谢谢你,奥萝拉。” “还有……” “再见。” 话音落下的剎那,克洛伊再不迟疑,向前一步,抬起手,毅然决然地按在了“过去”自己的身躯之上。 第168章 找到了…… 克洛伊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尊持枪雕像冰冷石躯的前一瞬。 一只纤细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克洛伊一愣,侧过头。 奥萝拉雪白的长髮无风自动,朱红色的眼眸定定地望著他,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隨后化作一抹笑容:“果然,从你问我触碰它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一定会为了保护些什么而这么做。” “毕竟你从最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人啊……” “你说的没错,一千年的等待,真的很不容易。”奥萝拉看著克洛伊惊愕的蓝色眼眸,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那种失去的滋味,我知道有多痛,痛到连时间都无法抹平。” “所以,我不能,也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 她牵引著克洛伊的手,將他微微后缩的手指,重新坚定地按向那尊流转著內蕴光芒的雕像。 “但是,你的愿望……”奥萝拉轻声道:“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实现。”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朦朧,如同晨曦下即將消散的雾靄,点点晶莹的光粒自她周身飘散而出。 “用我这部分精神意念作为缓衝护住你的灵魂不被瞬间衝垮……但之后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罗伊……”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剎那,奥萝拉的身影彻底化为漫天璀璨的光之流沙,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而迅疾地涌入克洛伊的胸膛,与他即將触碰雕像的右手融为一体。 克洛伊甚至来不及喊出她的名字。 指尖,已然按在了那冰冷坚硬的“过去”之上。 ...... 高悬於无数祭坛中央的巨大血茧,搏动得越发剧烈、越发急促,仿佛一颗行將炸裂的邪噁心脏。 隨著它的每一次膨胀与收缩,整个暗红的天穹都隨之震颤,空间盪开一圈圈粘稠如血浪的涟漪。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又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共鸣。 直到抵达某个临界值。 “咔嚓……” 空间碎裂,隨后,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恐怖光柱裹挟著焦土与无尽怨憎的滔天魔气,轰然贯入这血色天穹! 连接魔狱的稳定通道,在赤霜伯的呼应下,於此洞开! 光柱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舞动的影子,嘶吼与咆哮声匯聚成毁灭的交响,正自光柱之中缓缓走出。 但,就在这一刻—— 轰——————!!!! 一道远比血光更加纯粹也更加刺目,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杀伐与猩红的巨大光柱,毫无徵兆地自下方某座祭坛的位置,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几乎与此同时的魔狱之底,一双仿佛蕴藏著无尽冰冷星尘,足以令眾生冻结的紫眸,倏然睁开。 “找到了……” ...... 光柱升起的瞬间,便以一种无可违逆的霸道姿態,成为了整个血色空间唯一的核心。 无数道细密的血色光线,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从那道主光柱中分裂迸射而出! 它们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一部分血线精准地落向周围密密麻麻的祭坛屏障。 “咔嚓!咔嚓!咔嚓嚓——!!!” 清脆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绝望乐章中突兀的变调,成百上千的暗红屏障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飘飞的光点。 屏障內,原本被抽取力量而萎靡的孩子们,身上那缕连接天空的血色丝线骤然崩断,虽然虚弱,但生命力的流逝停止了。 而更多的血色光线,则如同最残酷的死神镰刀,泼洒向那刚刚洞开的魔狱通道,以及正蜂拥而出的魔物狂潮! “噗!噗噗噗——!” “吼——!!!” “呜呃……” 光线掠过,无论是皮糙肉厚的巨魔,还是灵活狡诈的翼魔,甚至是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强悍恶魔头领,都在瞬间僵直,隨即身体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红痕,下一刻便如同被內部引爆般,炸裂成漫天污浊的血肉碎块! 通道口瞬间被魔物的残肢断臂和紫黑色血雾堵塞,后续的魔物发出惊恐的嘶嚎,竟一时不敢再往前涌。 隨著大量祭坛被强行破坏,能量来源被粗暴截断,天空中央那搏动的巨大血茧猛地一滯。 表面流转的浓鬱血光迅速地黯淡下来。 血茧表面裂开无数缝隙,粘稠如血浆的光芒从中倾泻。 茧壳剥落露出了其中那道高大瘦削的身影。 墮魔的赤霜伯爵悬浮於空,他身上的暗红长袍无风狂舞,裸露出的皮肤上,深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 他的面孔依稀还能看出旧日英俊的轮廓,但双眸已化作两团燃烧的暗红邪火,此刻正死死地瞪著下方那道逐渐收敛的冲天血柱。 血色光柱缓缓消退,如同退潮般,將核心处的景象显露出来。 克洛伊悬浮在半空。 他的一头短髮,此刻竟疯长至腰际,如同流淌的月光与凝固的鲜血混合而成的瀑布,在无风的血色空间里微微拂动。 眉心处,那点象徵霜魄血脉的冰蓝圣痕,此刻已彻底转化为一片妖异而威严的猩红,仿佛一枚烙印在额间的杀戮神纹。 而他手中所持,也已不再是那柄暗红狰狞的弒神枪外形。 包裹枪身的暗红外壳如同破碎的陶片般消散,露出了其下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红水晶锻造而成的枪身本体。 枪身內部,仿佛有液態的火焰与光芒在流转,枪尖一点寒芒,凝练纯粹到让注视者灵魂刺痛。 赤霜伯爵暗红邪眸死死锁定克洛伊,尤其是他眉心那点猩红圣痕和手中那柄截然不同的长枪。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源的惊悸感,不受控制地掠过他近乎魔化的心绪。 “你……”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失去了所有人性的温度:“你到底是谁?” “……”克洛伊沉默不语,像是还在適应这恐怖到人力无法掌握的力量。 而赤霜伯爵周身的魔气却依然暴涨,他双手猛地於胸前合十! “轰隆——!!!” 血色空间的天穹最高处,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撕开!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空洞骤然出现,空洞后方並非外界景象,而是翻涌沸腾、仿佛蕴含了亿万雷霆与毁灭能量的暗红色能量瀚海! 下一刻,浩瀚如星河倾泻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同天罚之剑,朝著克洛伊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ps:先写一章,吃完午饭再继续写。 第169章 放开他! 面对这足以瞬间蒸发大地的洪流,克洛伊只是有些僵硬地抬起了枪尖。 枪尖与毁灭的洪流对撞,然后下一秒,那道接天连地,蕴含著赤霜伯爵几乎全部力量的暗红能量洪流,在触及那点红水晶枪尖的剎那,竟如同遇到了烧红烙刀的厚重油脂,被轻而易举地剖开了。 狂暴的能量狂潮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在畏惧,在臣服,为那柄枪,以及持枪的身影,让出了一条笔直向上的道路。 克洛伊的身影就在这条被他硬生生犁出的能量真空通道中,逆流而上。 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整个人已经完全化作了一道白红交织的流星。 而在赤霜伯爵那双燃烧的暗红邪眸中,只倒映著那点急速放大的红晶寒芒。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了枪尖上流转著仿佛液態光焰般的內蕴纹路,也感受到了那股漠视一切凌驾於他所知所有力量体系之上的恐怖权柄气息。 他想躲,但四肢百骸僵硬如铁,他想挡,但合十的双掌却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周身的护体魔气在那枪尖锋芒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般无声湮灭。 “不……可……能……”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绝望迴响。 然后——“噗。” 一声轻响。 轻微的,仿佛热针刺破了一层紧绷的皮革。 紧接著……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能量,自那小小的接触点轰然爆发! 赤霜伯爵那颗蕴含著无尽怨毒和野心的头颅,连带著其下的身躯,都如同被投入炼狱核心的雪人,连一丝烟尘都未曾溅起,就在那道猩红的光柱中,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柱去势不止,如同神话中惩罚世间的神罚之矛,贯穿了远处的山峦。 仅仅一击。 墮魔的帝级强者,谋划多年以无数生灵为祭品,即將踏足魔王之位的赤霜伯爵,形神俱灭。 空间死寂。 连那仍有魔物惊恐窥探的魔狱通道,其轰鸣声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克洛伊悬浮在原处,手中红水晶长枪斜指下方,枪尖光芒流转,依旧璀璨,但他本人的状態,却肉眼可见地急转直下。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打破了寂静。 克洛伊猛地弯下腰,殷红的鲜血同时从他的口、鼻、眼角、耳孔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张苍白的脸和胸前的衣襟。 他眉心那枚妖异的猩红圣痕剧烈闪烁,明暗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永夜的恐怖力量,正在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与此同时,他体內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和碎裂声。 奥萝拉以自身发精神意念的全部所构筑的缓衝正在迅速消耗殆尽。 “还有……一件事……” 他模糊的视野扫向那兀自旋转、散发著不祥波动的魔狱通道。 用尽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力,克洛伊手腕一转,將手中那柄仿佛重逾山岳的红水晶长枪,朝著通道的方向,用尽全力地一掷而出。 长枪脱手,好似同融入了空间本身,瞬间在空中划出一道足以割裂现实的暗红细线。 长枪贯如魔狱通道,只听得惊天动地一声轰鸣,那连通两界的魔能光柱瞬间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气泡般炸碎。 无数的魔物在这一击下烟消云散,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深渊。 做完这一切,克洛伊眼前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被黑暗吞没。 所有的力量、感知、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箏,飘然远去。 他失去了所有支撑,身形一晃,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包裹全身,但他已无力做出任何反应,只能任由自己坠向下方那片狼藉的祭坛废墟和冰冷岩石。 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將坠地前,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坠落的轨跡上。 来人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却稳定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另一只手顺势环过,以一种呵护的姿態,將他揽入怀中。 那是一个女人。 她有著一头如同月光与极地冰川共同编织而成的银色长髮,髮丝在周遭紊乱的能量流中微微拂动,流淌著內敛的冰蓝光华。 她身著一袭样式古老简洁的冰蓝色长裙,裙摆如水纹般无声漾开。 她的容顏美得惊心动魄,超越了凡人想像的极限,每一处线条都如同冰晶雕琢般完美。 而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她那双如同將最澄澈的极地寒潭与最深远的星空一同封存其中的眼睛,此刻,这双仿佛能冻结时光的眼眸,正低垂著,一眨不眨地凝视著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克洛伊。 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克洛伊眉心跳动不稳的猩红圣痕,宝蓝色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尽复杂的微光。 然而,这片刻近乎凝滯的寂静,並未持续多久。 几乎就在艾莲娜接住克洛伊的下一瞬间。 轰隆——! 天空裂开了,就好似被一股更加霸道蛮横的力量,从天空之外的世界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跨数千米的恐怖裂口。 裂口之外,是仿佛蕴含了无尽毁灭雷霆的深紫色乌云! 乌云翻滚,电蛇狂舞,每一道闪电都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 一股冰冷到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裂口之中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血色空间残存的每一寸角落。 空间在颤抖,现世在哀鸣,连那焦黑的深渊似乎都收缩了一下。 在那漫天紫电的簇拥下,一道仿佛凝聚了黑夜与星辰所有静謐与危险的身影,自裂口之中,缓缓降临。 长长的黑髮如同流淌的墨瀑,在身后飞扬。 而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邪异,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到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睥睨万物漠视眾生的冰冷气质。 此时,她那双深邃的紫眸,正居高临下,俯瞰著下方怀抱克洛伊的艾莲娜。 “放开他……” “爬虫!” 第170章 神上之战 艾莲娜抱著克洛伊的手臂没有丝毫鬆动,反而更加收紧了些,將他完全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她缓缓抬起头,月光般的银髮无风自动,那双仿佛封存了极地永冻寒潭与无尽星空的眼眸,此刻森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迎向高空中那道降临的紫色身影。 两位立於现世顶端的女性至强者,目光在破碎的天空中对撞,无形的气势交锋让中间大片区域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见状的露比西斯显然没有耐心再进行任何对话。 只见她修长的手指,对著下方艾莲娜所在的方向,极其隨意地,轻轻一划。 “嗡——!” 剎那间,原本有些混沌灰暗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仿佛有人用浓墨彻底泼洒了天穹,所有的光线在瞬间被吞噬。 紧接著,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璀璨的星光凭空浮现! 它们高悬遥远的天幕,如同镶嵌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冰冷地散发著致命的美丽。 星光急速流转匯聚,化作无数道银白色光线。 它们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绞缠,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凭空钻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死亡之网,朝著地面上的艾莲娜绞杀而下! 星光细线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切割,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跡,露比西斯这一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寻常帝级强者瞬间毙命,神级强者也难以抵抗的星光绞杀,艾莲娜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一只空著的手。 那只仿佛由最上等冰雪雕琢而成的縴手,对著漫天笼罩而下的星光细线,轻轻一挥。 霎时间,一股仿佛源自世界开闢之初的极致寒意,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却又无可阻挡地瀰漫开来。 “嗡……” 一阵诡异的颤鸣声中,那些快如闪电星光细线,在距离艾莲娜头顶尚有数十米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零度之墙般骤然凝固。 银白的光线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蓝,冰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著光线蔓延,转眼间,所有袭来的星光细线,连同它们所依附穿刺的那一小片空间,都被彻底冰封! 原本灵动致命的死亡之网,化作了一片悬浮在半空、庞大而诡异的冰晶蛛网雕塑,在残余能量流中折射著冰冷的光泽。 紧接著。 艾莲娜如玉般晶莹的五指微微一收,砰——!!!!!” 整片被冰封的“星光蛛网”连同其禁錮的那片空间,如同被巨力碾碎的琉璃,轰然炸裂! 化作亿万万颗细碎如尘微粒。 无数的冰蓝微粒在艾莲娜意志的牵引下,如同倒卷的星河风暴,裹挟著空间碎片与极致寒力,以更加狂暴凶猛之势,朝著高空中露比西斯的身影反衝而去! 倒卷的冰晶星河所过之处,连那深紫色的雷云和紫黑闪电都被冻结破碎,在天空中犁出一道壮观而恐怖的冰蓝轨跡! 露比西斯那双紫色眼眸中寒意更盛,面对这反噬而来的攻击,她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同样抬起一只手,对著那汹涌而来的冰晶星河,凌空一握。 轰隆隆——!!!” 所有席捲而来的冰晶碎片在她手掌虚握的剎那,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坍缩奇点,猛地向內收缩,然后连环不断的恐怖爆炸在天空中绽放。 空间好似承受不住这两股至高力量对冲,一道又一道如疤痕般漆黑深邃的巨大空间裂缝接连不断地在天空中炸开!狂乱的空间风暴从裂缝中呼啸而出,撕扯著一切。 天空,仿佛变成了一面即將彻底破碎的镜子。 两位至强者的隨手交锋,便已改天换地,让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濒临崩溃。 ...... 地面上,祭坛区域的边缘。 米丝莉整个人已经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 她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极大,仰著头,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匪夷所思到超越了她所有认知极限的景象。 从克洛伊突然爆发出那令人灵魂战慄的猩红力量,一击湮灭墮魔的赤霜伯爵,再到他气息奄奄地从空中坠落……这一切已经让米丝莉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巨大的震惊、茫然和一种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她甚至一度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然而,还没等她从兄长那突如其来的爆发中理清哪怕一丝头绪,更离谱惊悚的事情就接踵而至。 天空被撕裂,夜色与星光如臂使指,冰封万物逆转星河…… 这举手投足之间,將整片天空化作杀戮场,隨意撕扯空间如撕纸的力量……她自一些禁忌记载中看到过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描述。 將天空化为永恆夜幕,操弄星辰之光,这是那位魔狱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魔皇露比西斯的权柄象徵! 而那银髮如月挥手间冻结时空,浑身散发著令她血脉都感到共鸣又战慄的滔天龙威的女子除了那位统御蓝龙一族的霜龙王,她也完全想不出第二尊存在。 魔皇……霜龙王…… 这两个仅仅名號就足以压塌一方大陆的至高存在,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赤霜领,这片北境边缘的领地? 而且,看这架势,竟是为了爭夺她那个……不久前还在跟她分吃半块草莓蛋糕被全领追杀得狼狈不堪的哥哥克洛伊? 荒谬!绝伦的荒谬! 可那毁天灭地的威压,那改换天象的伟力,无一不在冰冷地宣告著这就是现实。 米丝莉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彻底混乱,世界观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內被反覆碾碎又重组。 而在她周围,以及更远处那些被克洛伊最后时刻破坏屏障解救出来的祭坛区域,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大一些的孩子还有些许行动力和判断力。 他们从破碎的祭坛中爬出,脸上涕泪横流,满是惊恐,凭著本能,哭喊尖叫著,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破碎的祭坛基座和岩石间跌跌撞撞地奔跑。 而那些小一些的,五六岁,甚至更小的,早已被接连的恐怖景象嚇破了胆。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或破碎的祭坛边缘,小脸煞白,哭號不止。 但诡异的是,儘管天空中的战斗早已是超越凡人理解程度般的激烈,却丝毫未有波及地面,那些被克洛伊救下来的孩子,竟没有一人因此而受到半点伤害…… 第171章 他是我的 天穹之上,那两道身影的交锋好似两股天灾意志的实体在碰撞。 露比西斯抬手间,漫天紫黑色雷云骤然坍缩,凝聚成数千柄流淌著毁灭电浆的雷霆长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艾莲娜身周冰蓝闪烁,一头足有千米之巨的庞然冰晶巨龙凭空凝现,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吼,以她为中心,一层层铭刻著古老龙语的冰蓝纹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区域。 那些足以斩帝弒神的雷霆长矛,在触及这片冰蓝域的剎那,速度骤减,表面疯狂跳跃的紫黑电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瞬间被永恆地封冻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壮观而诡异的雷霆冰林。 露比西斯眼中紫芒大盛,她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周身澎湃的魔力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將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她双手虚握,仿佛要將整片天空的黑夜都攥在手中。 艾莲娜微微蹙起了眉。 她將克洛伊更紧地护在怀中,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只又一只散发著恐怖龙威的冰晶龙鳞虚影,一股同样源自太古蛮横霸道的龙威冲天而起,与魔皇的威压分庭抗礼,甚至隱隱牵动了整个北境冰原的法则共鸣。 大战一触即发,生死之搏似乎就在下一秒! 就在这时—— “嗤啦!” 一道撕裂声,突兀地插入了这片被两位至强者气息彻底主宰的天地。 一道边缘流淌著淡金色时光碎屑的裂缝於虚空中绽开。 几道身影自那时光裂缝中飘飞而出。 为首者,是一位身著简约金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双目开闔间似有日月轮转,顾盼之际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雍容气度,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帝国的中心,规则的化身。 在他身后,跟著三位服饰各异,但周身气息皆如渊如岳,仅仅是静立便让周围紊乱的空间乱流为之平復的身影。 摩恩大帝的目光先是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祭坛废墟与焦黑的魔狱通道残骸,眉头紧皱了一下。 隨即,他的视线抬起,平静地落在那两位几乎要將这片天穹彻底拆散的绝代身影上。 “二位何故在我圣罗曼尼亚帝国的领土之上,如此大动干戈?” 声音传开,魔皇露比西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位人类帝国的主宰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她那双深邃紫眸依旧死死锁定著艾莲娜怀中的克洛伊,周身翻腾的毁灭气息没有丝毫减弱。 倒是艾莲娜,微微侧过头,冰晶般的眼眸瞥了摩恩大帝一眼,声音清冷如故:“我曾与赫曼·多鐸有交易,蓝龙一族可与人类结盟,共抗魔族。” 摩恩大帝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微微頷首:“此事,朕似乎听赫曼提起过。” 他目光转向另一侧气势滔天的魔皇:“那么,尊敬的魔皇冕下,亲临我帝国北境,又是所为何事?总不会也是想与我人族结盟吧?” 回应他的,是露比西斯毫无徵兆的一挥手。 “咻咻咻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千道星光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撕裂空间,朝著摩恩大帝及其身后的三位神级强者爆射而去! “哼。” 摩恩大帝一声冷哼。 在他面前的空间,骤然开一道缝隙,巨大的金色苍瞳豁然睁开。 那眼眸的瞳孔如同由最纯粹的太阳精火熔铸而成,缓缓旋转,倒映著星辰生灭帝国兴衰的恢弘景象。 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仿佛代天行罚的恐怖意志,伴隨著难以想像的高温,自那眼眸中轰然降临! 苍天饗焰灼烧之下,纵是操弄於魔皇之手的星光也被焚灭成虚无。 艾莲娜则淡淡提醒道:“封锁魔狱通道,受制於魔狱的她无法长久锚点现世。” 摩恩大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通道需彻底封闭,以绝后患。” 摩恩大帝迅速做出判断,对身后的三位神级强者简短下令:“去。” “是,陛下!” 三位神级强者毫不迟疑,身形化作三道顏色各异的长虹。 露比西斯眼中厉色一闪,朝著那三位神级强者飞掠的方向,凌空虚握。 “咔嚓——!!!” 三位神级强者前方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 数千米的空间瞬间坍缩,破碎成一片充斥著恐怖空间乱流的绝地! 然而,下一刻,艾莲娜朝著那片区域遥遥一点。 极致寒意蔓延,空间冻结。 那疯狂肆虐的空间乱流连同那片区域內的一切波动,都在剎那间凝固,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冰蓝。 三位神级强者见状,毫不犹豫地提速,险之又险地从那片被暂时“冻住”的破碎空间边缘擦过,继续冲向魔狱通道废墟。 “你——!” 露比西斯猛地扭头,燃烧著暴怒紫焰的眸子死死瞪向艾莲娜,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雷霆劈落。 艾莲娜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冰蓝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万古不化的玄冰,但那冰层之下,是同样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时间,两位女性至强者之间的空气凝固了,无形的气势交锋比任何魔法对轰都要凶险万分。 摩恩大帝则静立一旁,苍瞳之上金焰流转。 露比西斯的目光扫过几人。 她知道,今日有霜龙王不惜代价的阻拦,有人类皇帝携帝国重器坐镇,自己已不可能强行夺回克洛伊。 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在她胸腔中燃烧,但最终,那沸腾的毁灭气息被她一点点强行压下,化作更加深邃刺骨的冰冷。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艾莲娜怀中的克洛伊脸上。 她开口,声音却低沉森寒得仿佛九幽寒风颳过每一个生灵的灵魂:“爬虫……” “若他再有半分损伤……” “纵使纵使焚尽九幽,形神俱灭……” “我也必灭你蓝龙一族!” 艾莲娜什么也没有回应,只是依旧用那双冰封万物的眼眸,冷冷地回视著她。 “哼!” 露比西斯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克洛伊,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隨即,伴著三位神级强者將魔狱的通道封锁,她身后,那原本被她撕裂的天空裂口处,浓郁的夜色疯狂倒卷,化作一道旋转的黑暗旋涡。 魔狱本身的重量在將她朝著魔狱中拖拽,她也不再留恋,转身,修长的身影一步踏入那时空裂缝之中。 覆盖天穹的黑夜迅速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潮水般退去。 裂缝合拢,將她的身影与最后的余音一同吞没。 艾莲娜见魔皇已走,也不再停留,抱著克洛伊,周身冰蓝光芒流转,便要化作流光遁走。 “霜龙王冕下。” 摩恩大帝的声音適时响起。 艾莲娜身形微顿,侧过半张绝美的脸,神色冰冷。 摩恩大帝脸上掛起一抹笑意,指了指她怀中的克洛伊:“不知冕下何故要掳走我这位未来的女婿啊?” “女婿?”艾莲娜冷声反问。 摩恩大帝笑道:“不错,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鐸,乃是我圣罗曼尼亚帝国北境大公之子,数年之前,便已与朕的女儿,正式定下婚约。” 艾莲娜闻言,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著摩恩大帝。 她看著摩恩大帝,冰晶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的。” 第172章 他听到了哭声 撂下这句霸道绝伦的宣言,艾莲娜便不再给摩恩大帝任何说话的机会。 周身冰蓝光芒大盛,空间微微扭曲,她与怀中昏迷的克洛伊,已然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冰蓝虹光,向著北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与铅灰色的云层之后。 摩恩大帝望著霜龙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淡淡笑意微微收敛,眼中闪过思索。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向下方的废墟和那些惊恐的孩童,对刚刚完成初步封印返回復命的三位神级强者吩咐道: “妥善安置倖存者,彻底清查此地,评估损失,还有……” 他看向遥远的北方:“驰援坦桑要塞。” ...... 克洛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湿漉漉的冷风。 他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费了好大劲儿才掀开一条缝。 视野里一片朦朧,像是隔著一层沾了水的毛玻璃。 他甩了甩脑袋,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石板路,缝隙里长著顽强的青苔。 路两旁是歪歪扭扭用原木和石块垒起来的低矮房屋,屋顶铺著深色的瓦片或乾草,不少已经破损,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窟窿。 “这给我干哪来了?”克洛伊有些蒙圈地环顾四周,他分明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跟赤霜伯爵干架,他起了,然后一招秒了,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粗暴撕碎的羊皮纸,只剩些凌乱模糊的画面。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肉自己的眉心,继而却是忍不住微微一愣,因为手感不对。 无论是手还是脸,都有点不对! 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睛登时瞪得溜圆。。 因为这是一双孩子的手。 皮肤虽然不算特別细腻,但胜在还算白皙,手指纤细,手掌小巧,手背上甚至还能看到几处顽皮磕碰留下的淡淡旧疤,这绝不是他熟悉的那双属於克洛伊·奥洛斯特·多鐸的手。 克洛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別不是……又穿了吧?! 他慌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同样陌生……他左右张望,想找点能反光的东西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尊容,可惜灰扑扑的街道上,连个水洼都难得一见。 就在他心慌意乱,脑子里各种离谱猜想开始赛跑的时候,不远处的巷子口方向,隱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孩童尖锐的谩骂,有起鬨的大笑,还有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 克洛伊动作一顿,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不管这是又穿了,还是別的什么离奇状况,以他资深游戏玩家的经验来看,既然“出生点”附近有动静,那多半是推动这见鬼剧情的关键,总比自己在这儿瞎琢磨强。 他立刻动身,小跑著来到了传出动静的巷子口,巷子比他想像的还要阴暗逼仄,两边的墙壁高耸,几乎挡住了本就稀薄的天光,污水沿著墙根蜿蜒,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而在巷子深处,好几个看起来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正围成一圈。 他们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掛著这个年纪特有的无知且残忍的兴奋笑容。 其中一个块头大些的,手里掂著一块鸡蛋大小的碎石,正朝著圈子中央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用力掷去! “砰!”石头砸在那身影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身影猛地一颤,蜷缩得更紧了,像一只试图把全身都藏进壳里的蜗牛。 克洛伊从身形和那偶尔泄露出的细微呜咽判断出那是个女孩,她正双手死死抱著脑袋,一顶破旧的灰色兜帽几乎將她整个上半身都罩住了,只露出几缕从帽檐缝隙钻出的宛若鸦羽般的漆黑髮丝。 “打!用力打!这个长耳朵的怪物!”旁边一个男孩哈哈大笑,也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滚回你的森林里去!丑八怪!”另一个瘦猴似的男孩尖声附和,一边踢起地上的污水,溅向那蜷缩的女孩。 “哈哈哈,森林?我听说她就是被那些高傲的长耳朵自己扔出来的!”第三个男孩笑得最大声,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快活:“因为她在那些长耳朵里,也是个怪物!是个没人要的怪胎!” “怪物!怪胎!” “滚出灰木镇!” 嘲骂声和石块一起落下,砸在那单薄颤抖的身躯上。 克洛伊看著这一幕,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欺凌弱小,无论在哪个世界,哪种文化里,都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但紧接著,一股无比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这场面,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他仔细回想著,然后突然灵光一闪,他记起来,不是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事情,而是,他看过眼下这一幕场景的文字描述版! 而且那些熊孩子说的地名,也无疑是验证了这一点。 灰木镇,那款“文字模擬游戏”的开局第一章,他的出生点。 而这里的场景与对话……麻蛋! 这分明就是游戏开场不久后,跳出来的第一个抉择剧情啊! 或者按照奥萝拉的说法,这里是已经被他所遗忘的过去…… 所以,那个正在被欺凌的瘦小女孩,就是那位日后凌驾於眾生顶点的,魔皇露比西斯?!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的慌乱。但巷子里传来的污言秽语和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却比任何荒谬感都更尖锐地刺痛著他的神经。 他记得当初玩“游戏”时,这里给出了两个选项,视若无睹,或者见义勇为。 当时对著电脑屏幕,看到那简单的两行选项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见义勇为。 隔著屏幕,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出的恶意,都让他觉得不舒服,何况现在…… 不是因为那女孩是露比西斯,无关於她未来会变得多么强大恐怖。 “砰!”又是一块石头砸在那颤抖的背脊上。 只是因为有人在哭,而他听到了。 第173章 最初的联繫 克洛伊猛地握紧拳,下意识地想要调动魔力,给那几个小崽子来个深刻的教训。 意念一动,身体却毫无反应。 这具瘦小的身躯里空空如也,別说奔腾的魔力了,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感应都没有,乾净得像个从未接触过超凡力量的普通贫民小孩。 “……得。”克洛伊无语地撇撇嘴。 这回是白板开局,啥装备技能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扭了扭脖子。 虽然身体变小了,力量也微弱得可怜,但某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似乎还在。 比如,如何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有效的打击。 比如,如何挨打时卸力,以及……如何让人挨打时特別疼。 “餵。” 克洛伊的声音在巷口响起,那几个正欺负得起劲的男孩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看到是个比他们似乎还矮小些,穿著同样破旧的黑髮男孩时,他们脸上的凶狠迅速被不屑和被打扰的恼怒取代。 “看什么看?滚远点!”那个块头最大的刚才扔石头最起劲的男孩,瞪著一双不算大的眼睛,恶声恶气地吼道。 “就是!少管閒事,小心连你一起揍!”瘦猴似的男孩挥了挥拳头。 克洛伊没理他们的叫囂,目光扫过地上那个依旧蜷缩著,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灰扑扑身影,然后重新看向那几个男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脚,一步一步朝著巷子里走去。 “嘿!你小子聋了是吧?”大块头男孩见他不退反进,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顿时火冒三丈,也忘了地上的“怪物”,捏著拳头就迎了上来,另一只手还想去抓克洛伊的衣领。 就在那只脏兮兮的手即將碰到衣领的剎那,克洛伊便也动了。 他脚下步伐看似隨意地一滑,侧身让过抓来的手,同时矮身,攥紧的小拳头如同出膛的弹丸,自下而上,狠狠地凿在了大块头男孩毫无防护的胃部! “啊!” 大块头男孩脸上的凶横瞬间扭曲成了痛苦,眼珠子往外一凸,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般弯下了腰,捂著肚子,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这一下变故太快,其他几个男孩都愣了一下。 “他打瑞克!” “揍他!” 反应过来的男孩们顿时炸了锅,仗著人多,嗷嗷叫著扑了上来。 拳头、脚丫子,还有隨手抓起的碎石烂泥,一股脑地朝克洛伊招呼过去。 巷子狭窄,腾挪空间有限。 但克洛伊此刻却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鰍。 他不再进攻,只是在小范围的闪避和格挡。 看似狼狈,那些朝他打来的拳脚却总是差之毫厘,或者被他轻轻一带就偏了方向,反而让攻击者自己踉蹌。 一个男孩挥拳打向他的脸,他微微后仰,拳头擦著鼻尖过去,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哎哟!”那男孩收力不及,自己绊倒了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另一个从侧面踹来,克洛伊不退反进,矮身撞入对方怀中,肩膀顶在那男孩的胸口,虽然力气不大,却恰好打断了对方的平衡,让他一屁股坐进了旁边的污水沟里。 “我的衣服!混蛋!” 真正的打击反而来自他们自己混乱的友军伤害。 狭窄空间里毫无章法的围攻,很容易就演变成互相妨碍。 你挡了我的路,我撞了你的腰,急眼了甚至自己人开始推搡叫骂。 克洛伊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混乱中,恰到好处地添上一点点助力。 “哎呦!” “你踢我干嘛!” “別挤了!” “他妈的……”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滑稽。 克洛伊身上也挨了几下,毕竟身体条件摆在那里,躲闪不及实属正常。 火辣辣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水天一色空间里每天经歷的那种爆头、穿心、腰斩的死亡体验比起来,这点皮肉痛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 不到两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男孩,已经倒的倒,歪的歪,滚了一身的泥污,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他们喘著粗气,看著站在中间、除了衣服脏了点、气息依旧平稳的黑髮男孩,眼神里开始流露出惊疑和恐惧。 这傢伙邪门! 明明没见他怎么用力打人,可他们就是碰不著他,还搞得自己人仰马翻。 “怪、怪物……他们是一伙的!都是怪物!”瘦猴男孩指著克洛伊,又指指地上依旧蜷缩的女孩。 “快走!”不知谁喊了一声。 几个男孩顿时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地上还在哼哼的大块头瑞克了,连滚爬爬地互相搀扶著,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巷子,连句像样的狠话都没敢留。 大块头瑞克挣扎著想爬起来,对上克洛伊平静望过来的目光,浑身一哆嗦,肚子似乎又疼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手脚並用地也追著同伴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克洛伊甩了甩手臂,走到那个小小的身影面前。 她依旧保持著双手抱头蜷缩如虾米的姿势,破旧的灰色兜帽將她整个上半身罩得严严实实,肩膀缩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恶意和伤害。 克洛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女孩几乎融进地面的阴影里。 犹豫了一下,克洛伊伸出自己的手,悬在女孩低垂的兜帽前。 “好了,已经没事了。” “那些傢伙跑了。” 然而他的话好像並没有能安慰到女孩,反而让她颤抖得更加厉害。 克洛伊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他正努力回想著,“游戏”里选择见义勇为之后,是怎么跟这位未来的魔皇建立初步联繫的。 好像……也没有特別具体的描述,无非是“你赶走了欺凌者,向她伸出手”云云。 但他记得,“游戏”中有提到过,在这里,他和露比西斯都是镇上的修女玛莎捡回来的弃婴…… 於是他试探性开口:“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不然修女会担心的。” 提到修女,女孩果然抬起了头,只见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紫水晶般的眸子充满惶恐地望著他。 第174章 他们的归处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紫色眼眸,如同清晨最早绽开的紫罗兰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澄澈且剔透,却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与脆弱。 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她的脸颊很瘦,没什么血色,沾著尘土和泪痕,鼻尖哭得红红的。 而就在她额际散落的几缕黑髮间,克洛伊隱约看到了一对与人类迥异的精灵耳朵,只是此刻,那对本该象徵著优雅与自然的尖耳,却无力地耷拉著,上面甚至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这就是……幼年的露比西斯。 不是那位撕裂天空威压眾生偏执恐怖的魔狱之主。 只是一个因为异於常人而被同族驱逐又被人类城镇的孩子欺凌,伤痕累累,惊恐无助的小小精灵少女。 克洛伊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也有些释然。 她看著克洛伊的面庞,似乎辨认了一下,隨即小声地道:“罗……伊……?” 克洛伊微微一怔。 罗伊,这是他前世的名字,也是游戏里第一章角色的名字。 看来,在这段“过去”里,他现在就是“罗伊”了。 “嗯。”他应了一声:“是我。” “走吧。”他试著用轻鬆一点的语气说:“再蹲下去,腿要麻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確认危险真的过去了,也许是他的耐心起了作用。 那只藏在破旧袖子里的小手,终於鬆开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克洛伊悬在半空的手心。 指尖冰凉,滑腻腻的像块冷玉。 克洛伊轻轻握住,而女孩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抽回去,但最终还是没有。 “能站起来吗?”他问。 女孩迟疑著,点了点头。 她比现在的克洛伊还要矮上小半个头,站起来后,那身过於宽大的旧袍子更显得空空荡荡。 她依然紧紧拉著兜帽的边缘,试图遮住自己的尖耳和大部分脸庞,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紫眼睛。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猫叫。 克洛伊放开了她的手。 那只小手立刻像受惊的鸟儿般缩回了宽大的袖子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很自然地朝巷子外走了两步。 但很快脚步便顿住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认识路。 “额……”他扭头,有点尷尬地挠挠脸颊:“那什么,要不你走前面?” 露比西斯闻言,有点疑惑。 她看了看克洛伊,又飞快地低下头,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著便贴著巷子一侧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朝著外面走去。 克洛伊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著不远不近的间隔。 走在路上,克洛伊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个完全潜行的第一人称角色扮演游戏,他是玩家“克洛伊”,此刻操控著名为“罗伊”的角色,行走在名为“灰木镇”的新手村地图里。 视角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甚至刚才挨那几下拳脚带来的痛感也是真实的,可灵魂深处,总有个角落冷静地提醒著他,这只是一段“过去”,一场异常逼真的“沉浸式体验”。 这种念头让他有种荒诞的放鬆感。 甚至还有心情,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一样,打量著两侧的街景。 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一栋称得上像样的建筑。 大多是简陋的原木框架,糊上泥巴和草茎,屋顶铺著深色瓦片或厚厚的乾草。 不少房屋年久失修,墙壁开裂,屋顶凹陷,露出黑黢黢的窟窿。 街道狭窄而曲折,毫无规划可言,污水顺著地势在路边的沟渠里潺潺流淌,散发著不太好闻的气味。 行人倒不算少。裹著头巾的妇人挎著篮子匆匆走过,满脸风霜的男人扛著工具,几个光著脚丫的孩子在角落里追逐打闹。 但这里与其说是个镇,不如说是个大点的、格外破落的村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行人,很快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当露比西斯那裹在破旧灰袍里的瘦小身影,低著头,紧贴著墙根走过时,几乎所有注意到她的成年人,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者加快脚步,仿佛她是什么不祥的徵兆。 那些原本嬉闹的孩子,也会停下动作,好奇又带著明显畏惧地远远张望,被大人低声喝斥著拉走。 克洛伊心里明了。 暗夜精灵。 在现世流传的诸多传说、寓言乃至嚇唬小孩的睡前故事里,这个精灵族的畸变分支,往往扮演著带来灾厄与不幸的角色。 他们被认为是被月光诅咒的族群,棲息在凡人难以触及的幽暗森林深处,与古老的怨灵为伍。 加上精灵族本身,那些信奉自然与光明的正统长耳朵们,也极度排斥並驱逐这些墮落的同胞,因此,在这座位於人类疆域边缘、信息闭塞、生活艰难的小镇上,人们对这样一个“异类”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恐惧,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只是,当这种冰冷的排斥,如此直观地、毫不掩饰地投射在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女孩身上时,那份正常就变得格外刺眼和沉重。 克洛伊看著前方那个仿佛要將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步子又小又轻,宽大的灰色兜帽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那对漂亮的尖耳,被严严实实地藏在帽檐和散落的黑髮下。 她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任何路人,只是盯著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地面,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安全的世界。 克洛伊沉默地跟在后面。 该说不说,从游戏的文字描述中看,和这种现场体验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 街道在前方拐了个弯,隱约能看到一座有著简陋尖顶的建筑轮廓,那大概就是小镇的教堂,也是修女玛莎收留他们的地方。 露比西斯的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点,朝著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克洛伊嘆了口气,同样加快脚步跟上。 ps:这几天回来事情太多了,累到不行,状態太差了,今天写不了了。状態从来没这么查过,差点写著写著晕过去。 第175章 黑暗中最刺眼的那束光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栋有著简陋尖顶的建筑,灰木镇的教堂,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容身之所。 教堂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些。 外墙的石块多有风化,缝隙里填著新旧的泥浆,彩绘玻璃窗只剩寥寥几块还算完整,其余都用木板草草钉著,透进斑驳的光。 正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长椅上磨损的痕跡和空气中淡淡的灰尘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诉说著时日。 露比西斯没有在前厅停留,她像一道无声的灰色影子,贴著墙根,熟门熟路地绕向教堂后方。 克洛伊跟著她,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算大的后院,地面没铺石板,只有被踩实的泥土地,角落里堆著些劈好的柴禾和杂物。 此刻,院子里正热闹。 四五个孩子,年纪都在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之间,穿著同样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在玩一种简单追逐游戏。 一个稍微壮实点的男孩扮演怪物,张牙舞爪地追著其他人,被追到的孩子就发出夸张的尖叫和大笑,然后加入怪物的队伍。 阳光稀薄地洒下来,照在他们因为奔跑而泛红的小脸上,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暂时驱散了小镇整体的灰败与沉闷。 然而,这笑声,在露比西斯低著头快步穿过院子的瞬间,如同被利刃斩断般,戛然而止。 怪物停下了追逐,其他孩子也猛地剎住脚步。 所有的目光,都无声地投向了那个紧贴著墙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灰袍身影。 阳光依旧照著,但刚才的暖意和鲜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厌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他们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露比西斯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加快了脚步,步伐细碎而急促,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院子角落一扇看起来更加低矮破旧的小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院子里的氛围才重新解冻。 孩子们相互看了看,撇了撇嘴,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隨后重新开始游戏,只是笑声比先前收敛了许多,时不时还有人会朝那扇紧闭的小门瞥上一眼。 克洛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咂了下嘴,跟在露比西斯身后朝著那扇小门走去。 推开那扇低矮的门,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的空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稍大点的储藏室改造的。 墙壁粗糙,只有一扇开得很高的小窗,透进有限的光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张简陋的小木床靠墙放著,上面铺著洗得发灰但还算乾净的薄褥子。 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架子充当了床头柜,上面空荡荡的。 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露比西斯已经坐在了床沿上。 也许是因为克洛伊也跟著进来了的缘故,她依旧没有摘下兜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浑身僵硬而紧绷。 明明这是她的房间,她却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访客,拘谨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克洛伊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隱约又响起的、压低了的嬉闹声。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空间,目光在空空如也的木架子上扫过,然后落在露比西斯身上。 “药箱放哪儿了?”他直接问道。 他的突然出声,让露比西斯小小的身体下意识颤了下,她抬起头,兜帽阴影下紫水晶般的眼睛飞快地看了克洛伊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知道。” 说完,她像是忽然明白了克洛伊问药箱的用意,连忙又摆了摆手,急切地小声补充:“我不需要的……真的。” 克洛伊没说话,只是歪著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露比西斯一个人。 她听著门外脚步声远去,紧绷的肩膀终於微微鬆懈下来,也禁不住地地鬆了口气。 沐浴著恶意长大,哪怕在她的世界里只出现一点点光,都显得太过刺眼,让她本能地想要缩回自己安全的壳里,拒绝那份可能带来更多不安的好意。 听著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悄悄蜷起手指,指尖冰凉。 然而,还没过多一会儿,她的房间门却又被“啪”地一声给推了开来。 那个黑髮男孩去而復返,手里还拎著个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的小药箱。 他得意洋洋地笑著,像个刚刚寻到宝藏的小探险家,屁顛顛地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喏,找到了!藏得还挺严实,差点没翻著。”克洛伊把木箱放在床边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个小罐子和几卷乾净的旧布条。 露比西斯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那个药箱,小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反应。 克洛伊却已经自顾自地蹲了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装著淡绿色膏体的小陶罐,又抽出一小截布条。 他抬起脸,笑嘻嘻地看著依旧僵坐著的露比西斯,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討论明天吃什么: “我说啊,皮糙肉厚的男孩子也就算了,反正留点疤也算勋章。” “但女孩子可得注意点儿。”他一边用指尖小心地挖出一点清凉的药膏,一边用下巴朝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万一要是留了疤,那可不是糟蹋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嘛?”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出手將露比西斯一直紧拉著的灰色兜帽小心地向后褪下。 失去了兜帽的遮蔽,那张沾著泪痕和灰尘、却依旧难掩精致轮廓的小脸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缕柔软的黑髮黏在汗湿的额角,而那对精灵特有的尖耳朵,也再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此刻,那本该优雅的尖耳正微微颤抖著,左耳耳廓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出细微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伤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將指尖沾著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道伤痕上。 “呀!” 冰凉湿润的触感突然接触到敏感的耳廓,露比西斯猛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弹了一下,脖子条件反射地缩起。 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意轰地涌上脸颊,瞬间將她苍白的脸蛋染得通红,连耳尖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ps:兄弟们今天我生日,不过家里人好像都忘了,不过没事儿,给自己放个小假,多玩会游戏兄弟们肯定不会介意,对吧~( ̄▽ ̄)" 第176章 她会带来厄运 克洛伊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向身体僵成一块木头的露比西斯。 少女脸颊緋红,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水汽氤氳,像是下一秒就能凝出泪珠来。 他有点纳闷地问道:“疼吗?” 指尖的药膏质地明明挺清凉的啊? 露比西斯连忙摇头,她都不敢看克洛伊的眼睛,只是慌乱地小声道:“只……只是有点痒……” 克洛伊闻言,不由一笑:“那就稍微克服一下啦,马上就好。” 说著,他指尖的动作也更加轻柔了几分,处理完耳朵上的伤,克洛伊的目光又落在露比西斯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袍上。 袍子肩膀和后背的位置,还留著之前被石块砸中的污痕和褶皱。 “转过去点,”他示意道:“背上和肩上的伤一起处理了。” 露比西斯身体微僵,但她也没再拒绝,只是慢吞吞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把瘦削的背脊对著克洛伊。 克洛伊小心地將她后背的袍子向上撩起一些,露出下面单薄的里衣和一小片肌肤。 果然,在肩胛骨和脊椎附近,有几处明显的青紫瘀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皱了皱眉,挖出更多的药膏,掌心搓热了些,才轻轻按敷在那些瘀伤上。 指尖感受到少女瞬间的紧绷和颤抖。 “放鬆点。”他一边揉开药膏,一边隨口道:“淤血要揉开才好得快。” 露比西斯咬紧了嘴唇,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对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尖。 克洛伊手掌的温度和力度透过皮肤传来的是一种让她不知所措的陌生触感。 她只能极力压抑著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奇怪呜咽,全身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了被触碰的那一小片区域。 等到克洛伊终於收手,说“好了”的时候,露比西斯整个人已经快蜷缩成一团了。 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雨水打湿后瑟瑟发抖的幼猫,泫然欲泣地看著克洛伊,眼神里混杂著羞窘和无措。 克洛伊看著她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用还算乾净的指背轻轻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 “別讳疾忌医嘛。”他调侃道:“再说,小孩子家家的,也没什么看头。”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露比西斯小巧的鼻子立刻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睫毛忽闪忽闪,嘴唇也悄悄噘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不满,又像是委屈。 克洛伊將她这小表情尽收眼底,差点没笑出声。 这副活气了许多,悄悄表达不满的模样,可比刚才那死气沉沉逆来顺受的样子顺眼多了。 看著眼前这个未来会执掌魔狱令眾生战慄的少女,如今却只是个会因为上药而羞得满脸通红的小不点,他忍不住笑呵呵地感慨了一句:“比未来可爱多了。” 露比西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惊呼,混乱中夹杂著哭喊:“玛莎修女!修女你怎么了?!” “修女!” 这样的动静,让人一听就知道,一定是玛莎修女出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露比西斯一张小脸上顿时苍白无比,她甚至顾不上重新拉好兜帽,立刻就从床沿上跳下来,冲了出去。 克洛伊一愣,也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里刚才玩耍的孩子们都围在了一起,神情惊慌。 两个穿著粗布短衫的镇上男人,正抬著一副简陋的担架,脚步匆匆地走向教堂侧后方一个稍大的房间。 担架上,躺著一个穿著简朴修女服面色苍白如纸的中年女人,正是收留他们的玛莎修女。 她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虚汗,嘴唇乾裂,呼吸微弱。 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將玛莎修女抬进房间安置在靠墙的一张旧木板床上。 其他人也都连忙一拥而入。 最大的那个孩子,一个约莫十二三岁名叫汤姆的男孩,脸色发白地站在床边。 其中一个男人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声音低沉严肃:“修女在帮老约翰家修补穀仓的时候晕倒了,她需要休息,你们几个大的,这几天照顾好她,別让她再劳累了,明白吗?” 汤姆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这时,床上的玛莎修女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没事……別嚇著孩子们……” “您就好好歇著吧,修女。”另一个男人嘆了口气:“镇上的医师不是也说了吗?疟疾……哎!”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年纪小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害怕。 露比西斯紧紧抿著唇,紫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玛莎修女苍白的脸,小手无意识地揪著自己破旧的衣角。 克洛伊的视线落在玛莎修女身上,眉头微蹙。 疟疾……这东西在这个时代背景,以及这种偏僻贫瘠的小镇,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不然那两个男人不会是一副抓紧处理后事般的表情。 但对於有些现代知识的克洛伊来说,这即使在眼下的时代背景下,也並非什么不治之症。 他记得治疗疟疾,可以用黄花蒿。 这东西在野外並不算特別罕见,尤其在荒废的田埂或湿润的河边。 他看了一眼床边寸步不离、神色紧绷的露比西斯,又看了看门口那几个只知道干著急,窃窃私语的孩子,心里有了计较…… 白天的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流逝。 露比西斯几乎一直守在玛莎修女床边,用湿布小心地为她擦拭额头和手,听到修女含糊的囈语或不適的呻吟,她的眼神就会变得更加慌乱和无助。 克洛伊则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堂,在灰木镇周边荒芜的田野和溪流边仔细搜寻。 而另外几个孩子,汤姆带著稍大点的两个,在院子里心不在焉地劈了点柴,打了些水,更多的时候是聚在远离那个房间的角落里,低声议论,脸上交织著担忧和对未知疾病的恐惧。 夕阳西斜,克洛伊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教堂后院,手里小心地握著几株刚采来的植物茎叶,他正准备去厨房找个东西捣碎,却听到角落那边刻意压低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肯定是她带来的厄运!”一个男孩愤恨道:”“自从她来了以后,镇上的倒霉事就多了!现在修女也病倒了!” ps:还有。 第177章 他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收成不好,老杰克家的牛莫名其妙死了,一定都是因为他!修女也是因为对她太好了……” 他旁边一个瘦小的女孩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可……可是修女对我们都很好……” “就是因为她对那个怪物也好!”男孩打断他,斩钉截铁道:“光明女神不喜欢暗夜精灵,修女收留她,所以才被惩罚了!” 这话引来其他几个孩子一阵低低的附和,恐惧和寻找发泄口的本能,让他们轻易接受了这个简单粗暴的逻辑。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戏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餵。” 几个孩子嚇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 只见克洛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他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意没怎么到眼底,他看著刚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个雀斑男孩,笑呵呵地问道:“你猜,我现在如果要是给你一拳是不是因为露比西斯的原因?” 雀斑男孩一愣,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有点懵,张著嘴,一下子没接上话。 克洛伊却没等他回答,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像是觉得无趣般,隨意地“嘖”了一声,然后便不再看他们,拎著那几株草茎,晃晃悠悠地转身,朝著厨房的方向走了。 留下几个孩子面面相覷,愣在原地。 另一个男孩碰了碰雀斑男孩的胳膊,声音怯怯的:“他什么意思啊?” 雀斑男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那句话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被那眼神和语气刺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只能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嘟囔一句:“神经病!谁管他什么意思!” 教堂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简易的石头灶台和一个破旧的水缸。 克洛伊熟练地找了个小瓦罐,舀了点水,把手里那几株黄花蒿的茎叶仔细洗净,然后塞进罐子里,架到灶台余温尚存的炭火上慢慢熬煮。 他没什么专业的製药知识,只能凭一些模糊的印象儘量把叶子揉碎,让汁液渗出。 很快,一股略带苦涩的青草气味隨著蒸汽瀰漫开来,不算好闻,但在瀰漫著灰尘和旧木头味道的厨房里,反倒有种奇异的生机气息。 等到汤汁熬煮得顏色变得深绿,克洛伊才小心地將瓦罐端下来,用一块乾净的旧布滤掉残渣,將墨绿色的汤汁倒入一个稍微乾净点的木碗里。 他端著木碗,走向玛莎修女的房间。 房间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床头一个小碟子里盛著一点点凝固的油脂,点亮豆大的昏黄光晕。 露比西斯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攥著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玛莎修女渗出冷汗的额头。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克洛伊,紧绷的小脸才微微放鬆,甚至努力朝他挤出一抹极浅的笑容。 而克洛伊则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几步走到床边,將手里的木碗递过去:“喏,把这个餵给修女吧。” 露比西斯接过温热的木碗,疑惑地看著里面散发著苦涩气味的汤汁:“这是……什么?” “书上看到的秘方。”克洛伊隨口胡诌:“找的草药煮的汤,应该多少会有点效果的。” 虽然依旧疑惑,但露比西斯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先在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玛莎修女乾裂的唇边。 玛莎修女似乎还有一点模糊的意识,本能地微微张口,將苦涩的汤汁吞咽下去。 露比西斯便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餵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夕阳最后一点余暉,从克洛伊身后的屋门外泼洒进来,恰好为床边这一小片空间镶上了一道温暖的金边。 光芒勾勒出露比西斯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她手中那碗冒著微弱热气的药汤,也將克洛伊斜倚在门框上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这幅画面,在破旧昏暗的房间里,竟奇异地透出几分寧静与温馨。 床上的玛莎修女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咳嗽,眼皮颤动著,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但很快便聚焦在床边这两个孩子身上。 看到露比西斯正小心地给自己餵药,看到克洛伊站在那里,夕阳在他身后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她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极淡的笑容,目光在克洛伊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游丝: “罗伊……” 克洛伊应声走近了些。 玛莎修女喘了口气,轻声道:“如果……如果我不行了,你一定要记得,带露比离开这里。” 玛莎修女的目光转向露比西斯,充满了愧疚与怜爱:“走得越远越好……別再回来了……” 露比西斯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里的汤汁洒出来几滴,落在旧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 露比西斯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微微颤抖著,紫眸里迅速积聚起水光。 克洛伊却像是没感觉到这沉重的嘱託,脸上依旧是那副有点混不吝的笑容,他摆了摆手:“算了吧,修女。” 他瞥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露比西斯,咧嘴笑道: “我可不擅长带孩子,这种麻烦差事,还是您自己来吧,我看您挺在行的。”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或许显得冷漠。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反倒冲淡了空气中瀰漫的悲伤。 玛莎修女看著他,似乎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鬆了些许,她无奈地笑一笑,隨后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露比西斯冰凉的脸颊,目光温柔而郑重: “以后……要听罗伊的话。”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要將这句话刻进女孩心里: “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世上,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玛莎修女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似乎也隨之流逝,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头歪向一边,再次陷入了昏迷。 “玛莎修女!”露比西斯失声惊呼,手里的木碗差点打翻。 克洛伊也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两步跨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玛莎修女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侧。 “还有呼吸,心跳也还有,只是暂时晕过去了。”他快速判断道,隨即站起身:“你在这儿照顾好她,我去镇子上找医师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