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道修仙:从十倍寿命开始》 第1章 居阴山,大不易 阴山坊市。 晨风微拂,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薄纱般的晨雾,整座坊市好似活了过来。 方浪背著包袱跨出门槛,確认再无遗漏,反手合上门扉。 他身形清瘦,相貌平平,唯独那双眼睛,宛若初升的旭日,明亮有神。 『说出去都没人信,都穿越修仙了,还得接著当牛马?』 一月前,方浪毫无徵兆地来到这方世界,一睁眼便顶替了同名同姓的青年。 原主二十五岁,炼气三层,是位符师。 心中腹誹,脚下却快。转眼,坊市入口已在眼前。 今日坊市有场盛会——三月一度的拍卖会,引得阴山左近修士纷至沓来。笼罩內城的二阶大阵初启,淡蓝光幕如水波流转。 瞥了眼排起长龙的人群,方浪径直走向另一侧入口,亮出木质令牌。 守卫目光一扫:“进吧。” 『嘿,租坊市的屋,倒省了入城费!』 虽值清晨,坊市已是人影绰绰。道袍、劲装、青衫......三教九流,络绎不绝。 方浪若有所思。这几日他並非初来。 『一场拍卖会,竟引来这么多人......』 他不再耽搁,快步来到坊市交易区。此区绵延整条长街,乃坊市掌控者李家特意划出,供修士互通有无。 入口处,一名年约四旬,身著锦缎华服的修士负手踱步,正是管事李青。 方浪脸上堆笑,快走两步凑近:“李管事,烦劳您费心,给安排个好位置!”说话间,袖底一翻,一小袋灵晶已悄然塞入对方手中。 李青掂了掂,面上波澜不惊。 “嗯,候著。”语气平淡。 『娘的,这李扒皮嫌少?』方浪心中暗骂,嘴角微抽。忍著肉痛,他又摸出一小袋递了过去。 李青这次接过,脸上才露些许满意,语带敲打:“小方啊,做事留一手,这习惯不好。” “李管事教训得是!”方浪赔笑,心里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脸上,奈何形势比人强。 “去吧......” 李青隨手拋过一块木牌,便不再看他,转向下一位来客。 “乙字六十七號!” 方浪攥紧木牌,寻到摊位,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这李扒皮总算收钱办事。』 乙字六十七號是个带柜檯的摊位。虽不及甲字號气派,但比起丙字號席地而设的地摊,已是天壤之別。 道理很简单,同样的货色,摆在柜檯上和摊在地上,那售价能一样? 方浪熟练地解开包袱,取出厚厚一沓符籙,麻利地铺陈开来。 ...... 日头渐高,交易区人声鼎沸。 炼气中期乃至后期的修士身影,在人群中不时闪现。 方浪瞪大双眼,紧盯著过往修士,不愿错过任何一单潜在的生意。 不多时,一位书生模样的修士在摊前驻足,指著一张符籙问道:“道友,这』金刚符』作价几何?” 方浪精神一振,不动声色打量对方,见是生面孔,心中已有计较。 “道友好眼力!”他笑容满面,语气真诚。 “实不相瞒,在下乃金灵根,这金刚符正是一阶下品防御符籙中的精品,金系符籙正是在下拿手好戏。您瞧这灵光,这品相!”说著,他拿起一张金刚符递到书生眼前。 “说来也是缘分,初见道友便觉投缘。这金刚符原价五灵晶一张,若一次购五张,只收两块灵石。” 灵石便是修仙者货幣,市面上常见乃是下品灵石。 而灵晶则用於小额交易,通常一块灵石兑十灵晶。 言罢,似怕对方不信,方浪当即举起右手,法力催动之下,掌心泛起一层纯正金黄光泽。 书生见状,微微頷首:“確是金灵根!” 灵根乃修士求道根基,若无灵根,仙路无门。有灵根者五行俱全,却有强弱之分。 坊间传闻,李家老祖能以散修之身挣下偌大家业,全凭上品灵根。修士当中,下品、中品灵根尤为常见,上品已是少数。 至於传闻中的』地灵根』、』天灵根』,一旦出现,是能引动宗门爭抢的绝世之姿。原主便是金行独显,余下四行微弱,勉强得了个下品金灵根的评价。 书生沉吟片刻:“好,取五张。” 在方浪卖力吆喝下,摊前符籙很快见底。 正当他盘算著是否收摊时,一道清脆女声传来:“此金刚符与』金光符』,作价几何?” “单张购买,五灵晶一张,若一併带走这六张,诚惠两块灵石又四灵晶。”方浪快速扫了眼剩余符籙,扬声道。 “欺人太甚!平日不才三灵晶一张?”女子语气陡然拔高。 方浪愕然抬头,但见一圆脸女修,眉眼间確有几分面熟,似是阴山坊市常客。 方浪拱拱手,不卑不亢道:“此一时,彼一时。今日乃是盛会,您不妨四下打听,无论店铺、柜檯、地摊,行情皆涨,何来欺人之说?” 见对方犹豫,方浪趁热打铁:“再者,方某好歹是一阶下品符师,符籙品质,自有保证!” “一阶下品符师?”圆脸女修狐疑地扫视摊位。 “怎只摆两种符籙?” 符师位列『修真四艺』之一,自有规矩。 通常,能稳定绘製三种不同的一阶下品符籙,方可自称一阶下品符师。 方浪面不改色,道:“不瞒仙子,尚有一道『金身符』,奈何太过抢手,早已售罄。” “那便都要了!”圆脸女修闻言,终於下了决定。 实际上,方浪只会画这两道符籙。 不过......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 方浪收拾妥当,径直出了坊市。 夕阳西斜,余暉侵染天际。 他回望坊市入口,但见道道幽蓝光柱正自地面升腾,交织成一片朦朧光幕。 此乃坊市二阶防御大阵——『幽水凝光阵』半启之態。 据说等到夜幕降临,拍卖会正式开始,此阵將彻底启动,隔绝內外。 毕竟,每逢拍卖会总会流出些好东西,此举为防备有劫修鋌而走险。 “嘎吱。” 方浪推开家门,走进厨房,舀出小半碗灵米。 淘洗、生火、煮饭......手上动作有条不紊,心中却在盘算今日收益。 『金刚符二十二张,金光符十七张……拢共十七块灵石又四灵晶。』 『成本方面......』念头一转,方浪蹙眉。 『眼下制符成功率约五成,三十九张符籙耗料八十套,整整八块灵石。』 『还有时间......』心底又嘆了口气。 『炼气三层法力实在微薄,绘製三张就见底,需打坐回满耗时整日。为了这批符,足足耗去一月光景。』 『还有李扒皮那个吸血鬼,生生颳走两块灵石。』 想起李青掂量灵晶的模样,方浪又是一阵心痛。 坊市摊位费平日不过五灵晶,此次他备了一块灵石,哪曾想,最后填进去整整两块灵石。 这帐越算,心头越凉。 自打穿越以来,自己放弃修行,苦熬一月,兢兢业业画符,到头来纯利竟只剩七块灵石? 灶上灵米饭香气丝丝缕缕飘来,勾得腹中作响。 方浪下意识要去盛饭,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似乎想到什么,方浪脸色愈发难看。 『等等!』 『每日灵米消耗......此间破屋租金......』 剎那间,他宛若一只木鸡,呆立当场。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居此阴山,大不易!” 方浪脸上绝望之色刚起,却又被一种奇异的冷静取代。 “还好......”他喃喃低语,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爷有掛。” 话音未落,方浪轻轻打了响指。 “啪!” 仿佛打破了无形的壁障。 眼前一行行字跡无声浮现,如同古卷缓缓展开。 ...... 第2章 金光罩符 【十倍寿命面板】 【姓名】方浪 【修为】炼气三层 【年龄】25岁 【剩余寿命】1047年 这金手指,方浪如此命名。 此面板穿越那日便突兀浮现,似是將他一身信息具象化呈现。 经过无数次尝试,他发现这面板纹丝不动,无法进行任何操作。信息看似寻常,唯独最后一项堪称惊世骇俗——『寿命』。 须知修仙者长寿不假,一旦踏入炼气一层,活过百岁並非难事。然千年炼气?亘古未闻! 莫说炼气,便是传闻中的『筑基』大能,也绝无可能。 据说,这李家开族老祖便是筑基大能,足足活了二百五十余载才坐化,这在筑基修士中已属罕见。 而他方浪?足足有一千零四十七年的寿命! 方浪心知肚明,这便是他最大的依仗。只要能苟住,哪怕只是下品灵根,筑基也绝非奢望。 ...... 翌日。 晨雾尚未散尽,方浪走在坊市內,街道冷冷清清,昨日的繁华恍若隔世。 昨日辛苦赚来的灵石,自然不能留著发霉。儘快转化为实力,才是正道。 他目標明確,走进一家名为『百艺阁』的店铺。顾名思义,此店专营与修仙百艺相关的物事。 “方道友,稀客啊!”刚迈入门槛,柜檯后一个精瘦的身影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方浪脑中瞬间闪过对方名號,陈六。 “陈掌柜好记性。”方浪拱手。 原主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前身所会的两道符籙绘製之法,皆购自此处。 “呵呵,干咱们这行,识人尤为重要。陈六笑容可掬,亲切地拉著方浪手腕在茶案旁坐下:“尝尝?今年开春的新采灵茶。”伙计適时奉上两杯清茶。 方浪瞥了眼面前热气腾腾的灵茶,却未端起。虽算旧相识,但入口之物,谨慎为上。 寒暄不过半盏茶功夫,方浪便直奔主题:“烦劳陈掌柜,取些一阶下品金系符籙的单子瞧瞧? ”陈六手掌往腰间储物袋轻轻一拍,一枚崭新玉简便出现在手中。 方浪接过,贴在额头,运转灵识查看。 灵识乃炼气期修仙者手段,不同於筑基大能的神识,不能离体外放。 『金光罩符、金身符、金甲符、金刺符......』 片刻,方浪放下玉简,不由蹙眉。 老实说,他都想要,奈何囊中羞涩。昨日收益十七块灵石,加上之前积蓄,堪堪二十余块。 “陈掌柜,我想要防御型的符籙,可有推荐?”方浪沉吟道。 据他观察,一阶下品符籙中,防御类尤为畅销,远在其他种类之上。 “这金光罩符、金身符、金甲符皆属防御之列。”陈六如数家珍, “金光罩展开能量护罩护体,后二者则增强肉身强度,防御之余略增气力。” 方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选防御,自当求个全方位。』 当即开口:“不知这金光罩符的绘製之法,售价几何?” “十二灵石。”陈六报出价格。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以十一块灵石成交,购得金光罩法术的修炼法门及绘製图谱。 符师在修仙四艺中常居末流,根源便在其跨度极大,易学难精。 绘製符籙,不仅需掌握绘製技巧,更需符师本身精通该法术。 因为符籙本质,乃是施法者以特殊手段,將法术封存於符纸之中,待用时仅需微末法力激发。 而修仙界法术浩如烟海,纵使修仙者寿元悠长,又岂能尽学? 交易完毕,方浪马不停蹄,直奔坊市边缘的棚户区。 整座阴山坊市,由三大区域构成。 內城、外城、棚户区。 內城建在数条一阶灵脉之上,囊括各大店铺、阵法核心及灵气洞府。外城则居住著如方浪这般付得起租金的修士。至於棚户区,则是李家佃户的棲身之所,虽远离灵脉核心,但多少能蹭些灵气,尤为关键的是无需租金。 方浪驾轻就熟,七拐八绕,找到一名老农打扮的灵农。 “来五斤『阴雾米』。”方浪开口,正是阴山特產灵米。 老农眼睛抬了抬,认出方浪,狠狠抽了口旱菸,慢悠悠起身回屋,拎出一个塞得鼓囊囊的小麻袋。 “两灵晶一斤。”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方浪掏出乾瘪大半的荷包,爽快付钱。 『这价比坊市內李家米铺,足足便宜了三分之一......』 李家佃户每年需上缴七成灵米作地租,但总有盈余者私下售卖。 老农此举,多少有抢李家生意之嫌。不过佃户也算半个自家人,李家对此歷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拎著半旧的麻袋走在山道上,方浪心中盘算。 眼下当务之急,是製成金光罩符,然后去李家进行一阶下品符师认证。 符师当中也是有鄙视链的,像他这种只会绘製两种符籙的,统称“不入流”。平日阴山坊市修士流量有限,符籙需求不高。 不入流的符师,根本无法与坊市认证的符师竞爭,更別提那些专营符籙的店铺。唯一的法子便是降价,可惜此法治標不治本。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辛苦积攒一月符籙,专挑拍卖会那日去“忽悠”外地修士。 ...... 方浪扒拉著碗里最后一粒晶莹米粒,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微胀的肚子。感受著体內升腾的温热灵气,他顾不上收拾碗筷,连忙盘膝坐下,运转起【庚金诀】炼化。 【庚金诀】乃是方浪的主修功法,与【长春诀】、【回春功】等同属炼气期流传最广的大路货色,毫无特色,修炼起来进展如龟爬,唯一的好处是胜在中正平和,经过无数散修验证,根基扎实,少有隱患。 此诀共分十层,对应炼气期十重境界。 半个时辰后,方浪收功,察觉到丹田法力微有增长,露出一丝满意。『这两碗灵米饭蕴含的灵气,足抵三日苦修!』『果然,苦修毫无前途,还得挣灵石!这寻常灵米便有如此神效,不知那传说中的丹药,又是何等光景?』 赚钱的动力瞬间高涨,方浪当即开始修炼金光罩术,为绘製符籙、早日成为真正的一阶下品符师做准备。 ...... 三月后。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 啪! 方浪手腕一抖,笔尖灵光微滯,面前符纸骤然腾起一股刺鼻青烟,宣告又一张符纸报废。因非完全绘製成功,消耗的法力仅约六分之一。 “我真傻,真的……”他放下符笔,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髮,呆坐在案前,望著面前所剩无几的一小沓黄符纸,眼神疲惫,喃喃自语。 半月前,他便已练成金光罩术,却死死卡在了绘製这一步。这期间不知浪费了多少符纸,竟无一次成功。积蓄早已耗尽,连赖以补充灵气的灵米,都不得不换成普通凡米。 他重重嘆了口气,重新抽出一张符纸铺好。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间,一张崭新的金刚符便跃然纸上。 方浪捏著这张的金刚符,暗自思忖。 『符纸快没了......得先弄点灵石周转。』 第3章 开荒令 数日后。 当方浪揣著十数张新绘的符籙前往坊市售卖,路上见闻却令他微微侧目。 坊市外的道路上,修士们或步履匆匆,或三五成群,脸上大多难掩兴奋之色。议论声嗡嗡作响,隨著山风飘入方浪耳中。 “李家......” “除妖令......” “开荒令......” “免地租......” 零星话语飘入耳中,方浪蹙眉,心中预感不妙。 看来自己这几日闭门画符,怕是错过了坊市里的一场剧变。 坊市入口处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方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坊市。 果然,李家有大动作! 话说坊市掌控者李家,自初代老祖『李青山』坐化后,二代老祖『李铭鼎』接手基业。 十余年过去,这位新晋筑基修士根基渐稳。虽修为不及其先祖,却雄心勃勃,一心开疆拓土。 月前,他不知从何处请来几位筑基同道,联手斩杀了盘踞阴山外围的二阶妖兽『银月狼王』。 此举虽除了大患,却也导致外围大量失去管束的一阶银月狼流窜,坊市周遭妖兽陡然增多,隱患不小。 为此,李家接连颁布『除妖令』与『开荒令』,意图一石二鸟。 清剿妖兽,同时开发外围地域,扩张势力范围。 ...... 交易区內一片热火朝天,李家暂停收取摊位费,敞开场地供修士交易。 方浪刚拿出符籙,便被抢购一空。拢共八张符籙,竟卖了四块灵石又八灵晶,价格比拍卖会那日还高出一成! 方浪捏著热乎的灵石,若有所思。 看来这除妖令与开荒令一出,直接引爆了坊市符籙、法器、丹药等能立即提升战力的物资,且颇有供不应求之势。 揣好灵石,方浪没閒著,立刻在喧囂的坊市里穿梭起来。 不多时,他便在一处符纸摊位前驻足。“这位道友,符纸售价几何?”方浪拱手问道。 摊主头也不抬,手上正忙不叠地分拣货物:“一沓符纸配硃砂,只需八灵晶!” “一沓十张,以往最少也得十个灵晶。 “给我来四沓。”方浪爽快地数出刚到手的灵石递过去。 摊主这才停手,接过灵石。 方浪好奇道:“道友,符籙都涨了,你这符纸怎么反倒便宜了?” “嗐,还不是那除妖令闹的!”摊主抱怨,“接了令的,斩获妖兽全归己有。李家端了银月狼王,那些一阶的银月狼失了管束,四处乱窜,杀都杀不绝!符纸製造本就靠妖兽皮毛,这才刚开始,怕还有得跌哩!” 说著,他又往方浪怀里多塞了半沓符纸,討好道:“道兄,望多多照顾生意啊!” 备齐材料,方浪径直返家。看著坊市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不由感慨。 『这李铭鼎,还真是个人物!』 晚饭时,方浪仍琢磨著李家的开荒令,越想越心动。那免地租五年的承诺,宛若一块巨大的磁铁,牢牢吸引住他。 唯一顾虑是自己不通灵农手段,一时拿不定主意。 一夜无话。 ...... 翌日,方浪起了个大早,终是下定决心,接下开荒令! 有了决断,便不再犹豫。他寻到老熟人,李家管事李青。 “哦?”李青打量著方浪,面露诧异:“方小友身为符师,怎也想接那开荒令?” “敢问李管事,符师不能接吗?”方浪不答反问。 他敏锐察觉到这是个机会,只要熬过前期垦荒,腾出手来,制符大业亦可继续。此非二选一,而是我都要! 毕竟挣灵石嘛,不寒磣! 开荒令明令:“凡开荒成功者,免地租五年!” 他手握金手指,自认行事稳健讲究徐徐图之。但开荒不同於除妖,风险低得多,若连这等机会都不敢抓,还修什么仙? 李家佃户与李家乃是三七分成,佃户三,李家七。 免去五年地租,意味著这五年收益全归己有,何等庞大!即便將来自己不种,转租出去与人四六分成,也是稳赚不赔。这等机会只在初期,等李家腾出手或消息传开,那些穷疯了的散修定会蜂拥而至。 他现在,不过是占了近水楼台的地利。 李青被他问住,愣了一下方道:“那倒不是。既如此,看在熟人份上,老夫便许你一个名额。” 方浪身家清白,前身在阴山坊市廝混七八年,在李青眼里还算可信。 “多谢李管事!”方浪抱拳行礼,袖底熟练地翻出一小袋灵晶递上。 结果,太阳仿佛打西边出来了!向来雁过拔毛的李青,宛若被烫到一般,竟连连摆手:“方小友!你我旧识,切莫害老夫!开荒乃我族当前根本要务,族长都亲临坐镇,万万不可再行旧例!” “哦......”方浪仿佛重新认识了此人,接过一枚刻有“开荒”二字的木质令牌离去。 ...... 所谓欲行其事,先利其器。 方浪没有急著去垦荒。 他先耗费心力绘製了一批符籙,留下数张防身,余者尽数变卖换钱。隨后拎著两包糕点,笑眯眯敲响了熟识佃户老王家的大门。 “老王头,方某登门,有一事相求!”方浪將仅剩的八块灵石摊在桌上,开门见山:“望你教我『春风化雨术』与『沃壤归元术』!” 炕头举著烟杆的老者,正是长期卖灵米给方浪的老王头,炼气初期修为。 他闻言,在炕沿梆梆磕了两下烟锅,半晌才回过味,颤声道:“你......你也接了那开荒令?” 方浪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也”字,不由蹙眉。 坊市眾修对开荒令反应各异,大体分为三种,或嗤之以鼻,或欣喜若狂,或静观其变。 老王头却属第四种,又爱又恨。 论资排辈,佃户本该是开荒主力,李家却严令现有佃户不得参与,唯恐误了现有灵田收成。 佃户们仰望李家鼻息生存,敢怒不敢言。 “正是!”方浪哪懂他这拧巴心思,应声后又补充道:“若灵石不够,王道友儘管开口!” 谁知平日里一个灵晶恨不能掰成两半的老王头,此刻却看也不看桌上灵石,嘆道: “道友,吾有一子,名唤王平,也接了那开荒令......奈何他年纪尚小,法力低微......”他浑浊老眼望向方浪:“你若能帮衬一把,护他站稳脚跟,垦荒成功……老朽这两道伺候了一辈子灵田的法术,必倾囊相授!不敢说登峰造极,却也使得出神入化!”说罢朝里屋喊道:“平儿!还不出来!” 门帘掀动,一个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单薄的半大少年应声而出,怯生生站在一旁,仅有炼气一层修为。 方浪看著这少年,一时愕然。 二人一番商议,终是达成交易。 老王头无偿传授毕生所学及施法窍门,方浪则需护佑王平,助其开荒立足。 方浪並非別无他法学到这两门法术,坊市店铺便有售。 但唯独老王头这等老灵农积攒的经验与独门窍门,却是店铺里钱也买不到的宝贝。 第4章 沃壤归元术 青山郁绿,绵延无际。 此刻的方浪,肠子都快悔青了。他著实低估了垦荒的难度! 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他趁机掏出条手帕擦拭,实则是想喘口气。抬眼望向十多丈外仍在奋力挥锄的王平,那瘦弱身躯透著一股子玩命的狠劲。看到这架势,他终是掐灭了半途而废的念头。 『总不能连个半大孩子都比不过吧?』 “方大哥!”王平似乎察觉他的窘迫,走了过来。 “挥锄头不能光使蛮力,得借力!高高举起,落下那一下才用劲。”少年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教会方浪。 可怜方浪两世为人,皆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主儿,哪能一时半刻就领悟? 所谓垦荒,与凡间开田类似,却有一处天壤之別。 灵田仰赖灵气!灵气稀薄之地,灵稻灵米绝难成活。 李家下了血本,请动一位二阶灵脉师出手,在此地不计代价培育一条一阶灵脉。因灵脉初定,尚未稳固,导致泥土蕴含驳杂灵气,硬如金铁! 方浪起初以为,凭自己修仙者的体魄,垦荒能有多难? 结果每一次锄头落下,不仅消耗法力,更有一股强横反震之力直透臂膀,震得他气血翻腾。 手中这锄具,乃李家下发的下品法器。若非如此品阶,根本凿不动这鬼地面! 方浪摊坐在泥地上,望著手中沾满泥土的锄头,一时默然。 『想不到,我人生第一件使用的法器,竟然是柄锄头......莫非种地真与我有缘?』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午时。 老王头派族人送来吃食,方浪与王平这才停手,狼吞虎咽起来。 是的,別看老王头在阴山坊市是底层。那是因为坊市內聚集的皆是修仙者! 离坊市不远处,便有一座凡人城池,阴山城。 阴山城的建立是为了坊市中的修仙者服务,城內生活著李家无灵根的族人、依附的凡人以及眾多低阶散修的家眷,人口十数万。 老王头年过六旬,为何幼子王平尚不满十六?只因他上面还有二十几个兄弟姐妹,皆在阴山城安居。 老王头在坊市是底层,回了阴山城,却是妻妾成群、子孙满堂的一方富家翁。 眼见自身仙途无望,他便將希望寄託下一代,接连生了二十个子女,才终於出了个有灵根的王平。 “方大哥,”王平嚼著饭,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没种过地?” “不曾。怎么,看我笑话?”方浪隨意打趣。 “不......当然不!”王平头摇得像拨浪鼓,急急解释:“我爹说了,能不靠种地过活的,都是能人!他让我多跟你学学!” 方浪一时哑然,怔怔道:“学什么?”他自认除了那见不得光的金手指,眼下毫无亮点,在李青眼中更是道途黯淡之辈。 “学什么都行!”王平声音虽怯,语气却异常坚定,眸中闪著光。 “我不想......不想跟老爹一样,一辈子困在地里!” 方浪放下碗筷,一旁伺候的王氏族人连忙递上毛巾、清水供他洗漱,漱完口,他才看向少年。 “行了,別瞎琢磨。好好垦荒,这便是你的机会!” ...... 牛马般的日子总是难熬,磕磕绊绊中,一月时光流逝。 日头高悬,方浪熟练地在田中挥舞锄头,动作宛若寻常老农般流畅自然,便是老王头亲至,也挑不出错处。 砰! 锄头再次深深嵌入鬆动的泥土。方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难不成......我骨子里的种地基因觉醒了?』 经过一月光景,熬过了最初的艰辛,他终於將自己分到的那块荒地彻底翻垦完毕。 盯著脚下鬆软的土地,他心念一动。是时候下一步了!他一把丟开锄头,手上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固本培元,沃壤归息......去!” 隨著『沃壤归元术』施展开来,脚下土地仿佛被赋予生命,肉眼可见地缓缓蠕动起来。若让凡夫俗子见了,怕是要当场跪地磕头,高呼“土地公显灵”! 方浪自然不是什么土地公,那不过是凡间传说。他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罢了。这道沃壤归元术,正是老王头传授的灵农必备法术之一。 灵田经一季收穫,灵气便会稀薄。此术能引动灵脉中的灵气,令土地重归肥沃,以待下次播种。 至於另一道『春风化雨术』,老王头身上带著老农特有的狡黠,並未一併传授。 言明待王平垦荒成功,必双手奉上。好在春风化雨术主要用於播种,方浪倒也不急。 做完自家田地的活计,方浪並未休息,转身走向邻地王平处。为了方便照应,两人的开荒地选在比邻。 刚走近,便见王平那瘦小的身影正艰难地挥动著锄头。这孩子虽自幼隨父下地,奈何修为太低,法力浅薄,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怎么样?法力枯竭了吧?”方浪的嗓音传来,惊得王平一哆嗦。 “你去歇会儿,我替你一阵。” “好......好的!”王平如蒙大赦,顾不得脏污,直接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息。 李家新圈荒地约百亩,方浪因来得稍晚,分到了边缘地带。 但不同於阴山坊市那些蹭灵气的薄田,此处新垦之地正位於新培育的灵脉之上,灵气浓郁,打坐恢復法力速度也快上不少。 於是,两人默契配合,一人翻地,一人打坐恢復。 当一方法力枯竭,另一方便立刻顶上。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王平那块荒地也即將翻新完毕,却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时值初春,本是灵农最忙的时节。老王头领著一位陌生修士找上门来。 “方道友!”老王头衝著方浪深深一揖,隨即奉上一块玉简。 “这段时日,平儿多蒙道友照拂。此乃『春风化雨术』。” “道友若对术法有何疑惑,尽可去坊市寻我......”说罢,拉著满脸茫然的王平,匆匆离去。 方浪一时愕然,有些摸不著头脑。 隨行而来的那位修士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方道友请了!在下林望川,阴山林家修士,与老王头乃是故交!” 两人交谈片刻,方浪才明白缘由。 此人出自阴山左近一个炼气家族林家,因消息滯后,赶到坊市时开荒令名额已尽。 多方打听,才辗转找到老王头,买下了他手中的开荒权。 方浪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好奇对方究竟出了何等价钱,才能让视土地为命根子的老农甘心转让,但这终究是王家私事。 他的目的达到,灵农法术已然到手,便也不愿多管閒事。 第5章 地契 “春风化雨,疾!” 方浪单手掐诀,轻喝出声。 不过数息,上空便凝聚一片云团,紧接著,混杂著精纯灵气的雨水哗啦啦倾泻而下。 经数月辛勤耕耘,眼前荒地早已焕然一新。阡陌纵横间,一片生机盎然,估摸来年开春便可下种。 然而,不过一盏茶功夫,雨水骤停,施法之人法力已然枯竭。 方浪立于田边,不由嘆息:“修为低了,连种地都费劲!” 数月间,他勤向老王头请教,自身亦刻苦习练,终將『春风化雨术』掌握纯熟。 唯一不足,便是这链气三层的微末法力,难以持久。此亦是灵农通病,若非修为低下,谁愿终日与泥地为伴? “方兄,这春风化雨术,可是愈发精纯了!”不知何时,林望川已悄然立于田边,语气轻鬆宛若老友閒谈。 “若非知晓方兄根底,我都要以为方兄乃世代灵农出身了!” 方浪:“......” 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夸是损。 “呵呵!” 他只得乾笑几声,转而问道:“林兄家中既有链气后期修士坐镇,为何还来这阴山坊市討活?” 相处日久,他对林望川底细也摸清几分,其祖父乃链气九层修士,在阴山左近也算一方人物。 “唉......” 林望川轻嘆一声,避而不答,反问道:“眼下诸事已定,不知方兄日后有何打算?” “打算?”方浪茫然抬头。 数月埋头苦干,他几乎忘记自己符师的身份。 確如林望川所言,开荒已成,往后只需定期施法维持灵田灵气即可,无需再似这半年般泥地里打滚。 “不知林兄有何高见?” 方浪心念微动,听其语气,似早有计较。 ...... 翌日。 方浪沿著新辟道路,重返阴山坊市。 昨日林望川力邀他同去除妖,虽除妖令已近尾声,但若往阴山继续深入,仍能寻到零星一阶妖兽。 方浪果断拒绝。 吃饱了撑的才去!在他眼中,唯有坊市方圆才算安全之地。 他一个链气前期小修,深入那人跡罕至的荒野,被人当妖除了都没处说理! 外城区。 方浪回到原住处,愕然发现已然易主,屋內住著陌生修士。 『不就半年没付租金......』他心下嘀咕。 好在屋內本无值钱物件,当下不再纠结,径直前往坊市管理处登名造册。 “方浪,89號灵田,核验无误,载入名册,免租五年!”李家修士朗声宣告。 负责登记的文士提笔记档,立下租契。 方浪立即上前,以自身独有法力印记烙下凭证,此乃修仙界的防偽標誌。 流程顺利得超乎想像,令方浪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他脑中甚至已预演了前世狗血剧里的种种波折。 “呵呵,方小友且放宽心。”李青不知从何处踱出,仿佛看穿他心思:“此等要害,族长亲自督办,断无差池!” “李家处事公道,晚辈佩服!”方浪立刻堆起笑容,彩虹屁信手拈来。 “李铭鼎前辈竟紆尊降贵,亲理此等琐务,真乃我阴山修士楷模,不愧阴山首修之称......” “方小友!”李青含笑摆手,打断奉承,压低声音道: “有人托老夫问问,你那灵田......可愿转让?价钱方面,定不亏待於你!” “若捨不得地,亦可用坊市山底成熟灵田置换,地租差额,自是补予你。” 方浪蹙眉,自老王头那事起,他便知这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料到竟是李青亲自做说客。 “呵呵。” 他忽而大笑,冲李青拱手道:“李管事莫非忘了,在下终究是个符师?此事容我几日思量,稍作休整后再议如何?” 李青笑容不变:“自然,小友若有需,隨时可来寻老夫。” ...... 外城区。 方浪以每月三块灵石的代价,新租下一处带小院的居所。 比前身那间宽敞些许,租金也略高。倒非他贪图享受,经歷过前世的繁华,在他眼里,皆是破木屋,无甚差別。 实是坊市內房源紧俏,坊市於散修而言,宛若乱世中的庇护所。 脱离坊市行走,凶险难测,何况这外城区紧邻內城,放前世也算六环以內,贵些......也算合理。 方浪在清冷院中缓缓踱步,看似閒適,心底却暗流涌动。 『连李青都出面了......那灵田租约,怕是保不住了......』 『也罢......本也只是借它谋些机缘,如今对方尚肯留几分余地商谈,若待其失了耐心,撕破麵皮......』 念及此,他心头一凛,宛若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上肩头。 不知不觉间,行至院落幽僻一角。一株不知年岁的参天古树傲然挺立,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 “哗啦啦......” 微风拂过,万千碧叶簌簌作响。 方浪下意识抬头,那粗壮树干,非数人不能合抱,其上刻痕斑驳,少说也有数百载沧桑。岁月气息扑面而来,令他胸中涌起难言感慨。 “若我已是筑基......” 凝视著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现。 『修士之道,恰如古树生长!』 『链气期,如初生幼苗,根基尚浅。』 『唯隱忍蛰伏,默默汲取养分,於风雨雷电中稳固根基。耐得住寂寞,忍得下屈辱,熬得过岁月......方能如这古树般肆意生长!』 心念至此,他悄然唤出面板。 【十倍寿命面板】 【姓名】方浪 【修为】链气三层 【年龄】26岁 【剩余寿命】1046年 “呵呵......除此外,一切皆可弃!” 他再无犹豫,当即转身,直奔坊市寻李青而去。 李青看著去而復返的方浪,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虽料定他会回来,却不想仅半日光景。 “呵呵,方小友可是拿定主意了?”李青笑容和煦。 “自然。”方浪坦然道。 “租约可转,但晚辈不全要灵石......晚辈想要金系符籙绘製之法!当然,非是百艺阁那等大路货色。” 此乃他细细思量。 一锤子买卖不如细水长流,需谋个独门生財之道,百艺阁的符法泛滥成灾,难卖高价,藉此良机,或能换得些市面罕有的传承。 李青耐心听完,面上波澜不惊:“方小友且回,容老夫替你问问。” “不过想来......无甚大碍。” 第6章 交易 旭日初升,和煦的阳光给坊市镀上一抹金色。 方浪再次启程,前往坊市拜访李青。 跟隨僕役踏入李家驻地,一股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方浪精神一振。 一门之隔,宛若两个世界。 “呵呵,方小友,快请坐!” 李青自后院迎出,亲切招呼。隨即吩咐僕役:“上茶!” “尝尝?我李家自產的『阴雾茶』。”李青示意。 方浪望向身前灵茶,未饮其味,清香已令人神清气爽。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此次不同百艺阁,那次不喝,陈六顶多觉他怪僻,开门做生意,顾客为上。 此番交易,既已决定示弱,戏便要做足。主家请茶若不领情,颇有不识抬举之嫌。 “呵呵,”李青见状不由失笑:“方小友,灵茶岂是这般牛饮?需得细品慢斟。” “前辈莫怪,”方浪拱手:“小子生平首饮此等灵茶,一时忘形,孟浪了。”心中却暗忖。 『这灵茶效力,似乎比灵米强得多......』 一股暖流已在体內悄然升起,可惜此地非修炼之所,只得暗中压下。 二人敘话间,一名修士自外而入。 此人年约二十出头,背负法剑,剑眉星目,气息锐利逼人。 “方小友,为你引荐,”李青道:“这位乃老夫本家侄儿,李墨寒。亦是......你那灵田租约的买主。” 方浪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腹誹不已。 『李家当真有趣!本就是李家的地,何须绕弯向我买?更何况,李家修士还需亲自种地不成?』 他细观李墨寒,横看竖看,也瞧不出半分灵农模样。 李青却不解释,径直切入正题:“方小友,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交易之前,容老夫与你算笔细帐......” “每亩灵田,年產灵米约二百二十至二百五十斤......”李青娓娓道来。 方浪静听。 他虽未完整种过一季,却早向老王头打探过行情。 “折中算,年二百二十斤。五年总计一千一百斤。” 李青算出总量,开始报价:“坊市售价三灵晶一斤,老夫以两灵晶回收,你看可公道?” “前辈处事,公道!”方浪拱手,此言非虚。老王头处私售,亦是此价。 “然此乃收益部分。”李青话锋一转,“尚有成本,种子、人力。想来方道友身为符师,必不会亲力躬耕,多半转租於人,四六分成?” 方浪微微頷首。 制符收益高於种地四成,何必自困泥地? 李青见他点头,续道:“扣除四成租金,再除一成种子成本,余五成收益,折合......一百一十块灵石!” 方浪默然,对方一笔笔算下来,刀刀都在割他的肉。 “如何?方小友,总计一百一十块灵石,可有异议?”李青算罢,口乾舌燥,端起灵茶一饮而尽。 “不成!”方浪断然出声。 “嗯?”一旁李墨寒眉峰上挑,隱有怒色。 方浪振振有词道:“前辈算价公允,晚辈心服!然此事全赖前辈牵线搭桥,晚辈又岂能少了前辈那份心意?” 李青:“......” 李墨寒:“......” 方浪此举非为諂媚。 前次制符一月,利润不足七块,尚需抵扣房租灵米。 此番开荒仅半年,竟得一百一十块灵石!究其根本,是李青给了他机会,而李家作为坊市之主、灵田之东家,能放下身段议价,未行欺压。 此举,他不过做了正常人应行之事。 “你这小子......”李青短暂错愕,隨即心安理得扣下十块。 “罢了,便作价百块灵石。现在,瞧瞧这等法术符籙图谱,可入你眼?”说著取出一枚玉简递过。 『铁刃符』、『金刚不动符』、『金行符』、『金光纵地符』...... 李家筑基家族的底蕴,此刻展露无遗。望著玉简內琳琅满目的金系符籙,方浪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强压心中躁动,沉声道: “晚辈见识浅陋,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最终,方浪选定三道法术及符籙图谱:铁刃符、金行符、金光纵地符。 铁刃符乃攻伐类符籙,金行符则是罕见的遁术类符籙,珍贵程度尤在防御类符籙之上。 毕竟防御尚需硬扛,遁术则只需跑过其余同道即可。 三道符籙,铁刃符与金行符皆为一阶下品,正合方浪当前境界。 唯那金光纵地符,乃一阶上品,需链气后期方可修炼绘製。 方浪仍咬牙选了此等遁术符籙,他心中明白,若是错过此次机会,恐难再有! “呵呵,方小友好眼力!”李青笑容可掬,却令方浪心头直跳。 果然,下一刻报价声响起:“铁刃符,作价二十灵石,金行符,三十灵石,金光纵地符......九十灵石!” 最终,方浪拎著五十块灵石与铁刃符、金行符两道符籙绘製图谱,三人一同前去办理租约转让 至於那金光纵地符,实在无力拿下。 原因无他,太穷了! 扣除交易所得,他全身仅余五块灵石,半年前老王头未收的八块,这半年垦荒无暇制符,好在灵田灵气浓郁,省了灵米钱,前几日租房又耗去三块。 『宝山在前,却无能为力!』方浪不由嘆息。 还好,李青允诺,凑足灵石可再来寻他。 临別前,李青面色转肃,反覆叮嘱:“方小友,离了阴山地界老夫管不著。但在坊市周遭,这几道符籙图谱,不得转卖、外传!若让老夫察觉......” 他嘿嘿一笑,未尽之意令方浪心头髮颤。 目送方浪身影消失,沉默良久的李墨寒终忍不住开口:“四叔,不过一介散修,何必如此麻烦?不如......” 李青抬手打断,厉喝道:“住口!你想作甚?当我李家是什么?区区几道符籙,些许灵石,只要他还在坊市內廝混,早晚得流回我李家。”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倒是你,老夫这般助你拿下灵田,你可得......” 方浪行走於坊市街道,復盘今日得失。虽有波折,结果尚算满意。 『这灵石揣在怀里,竟觉有些烫手......』摸了摸怀中鼓囊的灵石袋,方浪心头微动。 秉著钱不隔夜的信条,他脚步一顿,果断掉转方向,朝坊市另一区域快步走去。 不多时,一座古朴的二层阁楼映入眼帘。门楣之上,高悬一方深色牌匾,三个苍劲大字跃然其上——丹鼎阁。 此阁专营丹药,方浪却是头一次踏足。 修真四艺『阵、丹、器、符』当中,丹药位列第二,其价值之珍贵,不言而喻。 第7章 突破 方浪刚迈进丹鼎阁门槛,便有小廝满面堆笑地迎上来,躬身问道: “这位仙长,不知所需何种丹药?“ 他目光一扫,见店內陈设华贵,灵气隱现,远非百艺阁可比。手指下意识划过怀里装有灵石的锦囊,心中暗忖:』好在早有准备。』 “金系,法力精进类的!“心中稍定,方浪当即开口。 小廝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仙长,本阁有『金芒丹』,正適合链气前期精进法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方浪脸色,见他一脸平静、兴致缺缺,忙改口道: “此外,还有適合链气中期法力精进的『金元丹』……” 方浪蹙眉,这才醒悟是自己见识浅薄闹了笑话。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可有適合链气三层服用的丹药?“ “敢问仙长,可是为破境准备?“小廝脸上笑意更浓,不见半分不耐。 “正是!“方浪微微頷首。 “本店秘制的『金鳞破障丹』正適合......”见方浪点头,小廝精神一振,殷勤介绍。 “好了,你且退下,这位道友由老夫亲自接待。“后堂传来一道温和男声。 帘幕轻掀,一名年约五旬的修士缓步而出,气质儒雅,对著方浪拱手笑道:“方才有俗务缠身,一时不得脱身,怠慢了。” “老夫李山,忝为丹鼎阁掌柜。” 言罢,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墨绿瓷瓶。 “金鳞破障丹,於链气三层巔峰衝击四层瓶颈有奇效,每粒作价三十五块灵石。“ 方浪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实在超乎他的想像。 也怨不得他,原主那链气三层的修为,全靠十多年水磨工夫硬磨出来,莫说丹药,便是灵茶也只在百艺阁尝过。 李山瞧他神色,瞭然一笑:“道友可知'瓶颈'为何物?“ 方浪摇头:“未曾,还请李掌柜解惑。“ “道友当知,灵根自有品级之分?“李山反问。 “自然。“方浪点头。 “灵根品级,决定修炼之快慢。且不论地灵根、天灵根等异数,单说下、中、上灵根,修炼至某一阶段,会遇到丹田法力充盈圆满,任你如何运功,亦难增一丝一毫,此便谓之'瓶颈'。“李山见他若有所思,继续道:“修士遇此关隘,欲求寸进,便需藉助外力,或丹药,或顿悟,或天材地宝,或奇珍异术......“ “当然,瓶颈只会出现在大小境界的关口。” 方浪恍然:“如此说来,我这便是小境界的瓶颈?” “正是!”李山含笑点头。 最终,方浪一咬牙,掏出四十四块灵石,购得金鳞破障丹一粒,外加一瓶金芒丹。 踏出丹鼎阁时,一个念头不由浮现。 '或许他日机缘到了,这炼丹之道......也可试试?' 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便是最底层的灵农都知晓,不提那虚无縹緲的传承,单是练手所需的海量灵草灵材,便足以將一个小家族拖垮,培养炼丹师,无异於供养吞金巨兽。 ...... 回到住所,方浪盘膝而坐。经李山一番点拨,他对链气期关窍总算有了几分明白。此刻他法力尚未臻至巔峰,当即取出一粒金芒丹服下。 丹丸顺喉而下,不过几个呼吸,一股灼热精纯的灵力便在丹田轰然炸开!他不敢耽误,立刻运转【庚金诀】全力炼化。 飘飘然如登云境,两个时辰倏忽即逝。方浪缓缓睁眼,眸底精芒一闪而逝:“难怪传闻筑基大能一闭关便是十天半月......这般滋味,委实令人沉醉。“ 无论原主记忆还是自身经歷,打坐修炼从未有过如此畅快淋漓之感。若说平日修炼宛若持细管饮水,意犹未尽。服丹修炼则似拋却细管,纵身跃入巨缸,恣意鯨吞,直至力竭方休。 '可惜按李山所言,此丹药力霸道,至少需间隔三日方能再服。' 方浪抓起面前瓷瓶,掂了掂里面仅剩的两粒金芒丹。 '照此进度,待丹药耗尽,法力当可臻至圆满。' 翌日。 方浪並未急於修炼,反而取出了尘封近半年的符笔,端坐於八仙桌前。 望著面前熟悉的符纸,竟一时有些难以下笔。 “嗤!“ 接连三次失败后,一张崭新的金刚符才於笔尖流淌成型。方浪看著手中符籙,不由轻嘆: “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来这符籙之道,亦是如此。” “不过荒废半年,手感竟已生疏至此。” 好在方浪並未气馁,某种意义上,他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 三日后,坊市交易区。 方浪信步閒逛。毕竟他有將近半年未涉足此地,对符籙行情已然有些陌生。 隨著除妖令的热潮退去,他所掌握的金光符、金刚符,价格已跌回三灵晶一张。符纸价格倒是稳定,依旧八灵晶一沓。 一圈逛下来,他確信之前判断,摊位上符籙种类虽多,却大抵是攻击、辅助、防御三类。遁术类符籙颇为少见,偶有出现,也不过是些“轻身符”、“纵身符”等偏向强化自身的类型,价格还颇高。 这一发现,令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看来,金行符这般纯粹的遁术符籙,大有可为。”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方浪不再留恋,径直返回住所。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儘快突破至链气中期。那粒金鳞破障丹揣在身上,总让他心神难安。 ...... 半月后,坊市洞府区。 方浪以每日三块灵石的价格,租下了一间灵气充沛的修炼洞府。 虽说李山將那金鳞破障丹说得天乱坠,声称服下必能突破。但他心中总有些不安,索性多些灵石,多添一层保障。毕竟一粒丹药便足足了三十五块灵石,若突破失败,他怕是要气得吐血。 这是一间四方的石室,方浪盘坐於密室中央蒲团之上,面前仅放著那只盛有金鳞破障丹的墨绿瓷瓶。四壁之上,玄奥阵纹宛若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匯聚於他身下。 方浪並指为剑,一道法力精准射向墙壁凹槽。嗡鸣间,四壁阵纹次第亮起,散发出莹莹白光,洞府內置的小型聚灵阵已激活。他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將那颗丹药倒在掌心。 丹丸不过拇指大小,通体鲜红欲滴,表面縈绕著一圈乳白色光晕,药香沁人心脾。方浪一仰头,將其吞入腹中。 ...... 倏忽间,一夜流逝。 阴山坊市李家洞府大堂內,几名僕役正在忙碌。骤然间,那间悬掛“七號”铁牌的洞府深处,传来“哐当”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几人嚇了一跳,面面相覷后,又见怪不怪地继续手中活计。 “这是……又有人突破了?”其中两人低声交谈。 “准是!七號洞府专给链气初期冲关用的,这动静错不了。“ “链气中期啊......不知咱这辈子有没有这造化?“年纪稍轻的杂役眼中露出羡慕。 立刻招来同伴嗤笑:“就你?想屁吃呢!连灵根都没的凡胎。“ 那小廝颇不服气:“我没有,我儿子还不能有么?赶明儿我家婆娘肚皮爭气,给我生个上品灵根的好儿子,到时候你见了小爷我,都得喊声『爷』!” 话音未落,七號洞府的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走出来的,正是神清气爽、气息已然不同的方浪。 第8章 一年 洞府外。 “丹药之力,方是正道!” 方浪內视己身,只觉法力奔涌,较之链气三层时何止倍增。以前链气三层时法力只够画三张金刚符,现在一口气画七张亦不在话下。 他仔细回想原主链气二层突破的情形,法力虽有增益,却远不如此番夸张。 『看来,这瓶颈突破,果然不同凡响。』 將洞府禁制令牌交还,方浪便径直返回住所。 想要的东西太多,可惜兜里灵石见底。没办法,只能继续画符赚灵石,再图修炼。 ...... 秋收冬藏。 转眼又是岁末寒冬。 方浪立於小院,望漫天飞雪飘洒,心头驀然一动。 “原来,已是一年光景了。” 去年这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满心惶恐。现在,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数月苦功,终有所成。 那费十一块灵石购得、一度被束之高阁的金光罩术,连同金行遁法、铁刃术,皆被他彻底掌握,连带著符籙绘製也掌握了。 至此,他能熟练绘製五种一阶下品符籙。 之前心心念念的坊市符师认证,如今反倒看淡了。当五道符籙齐整摆上摊位,符师的身份还用认证吗? 眼见雪势渐猛,他隨手掐诀,一道金光罩便拍在身上。 “嗡!” 周身瞬间金光流转,凝成一道浑圆光罩,將纷扬雪尽数隔绝在外。 方浪其实挺想试试这罩子到底多结实,可惜……实在没机会。 “我是不是……太过稳当了?”念头刚起,他自己就笑了,“嘖,还是吃太饱閒的。” 这一年变化不小,突破了链气中期,还握住了制符这条財路。 不过这一切,大半靠的是原主。那傢伙从普通农家子摸爬滚打十几年到链气三层、堪堪摸到符师门槛,才是根本。他不过承其遗泽,再添几分运道罢了。 『筑基还远著呢,还得努力……』 ...... 冬雪消融。 坊市內修士渐多,方浪恍然搁下符笔。 “算算时日,那拍卖盛会……又近了!” 为了在拍卖会这天卖个好价钱,这两个月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画符。 翌日。 他带上所有积攒的符籙,轻车熟路赶往坊市。 交易区入口,管事仍是老熟人李青。 数月前,李家便已重启入城费与摊位费。当初免除,是为助力除妖令,如今事情过了,自然要恢復收费。 “前辈!”方浪拱手招呼,袖底熟练递过一小袋灵晶。 交情归交情,规矩亦规矩。 李青不动声色收下,笑吟吟递过一块甲字號令牌:“不错,已是链气中期了!”他眼力毒辣,一眼便看出方浪变化。 方浪接过令牌正欲入內,却被李青抬手拦住。 “道友,”李青换了称呼,目光微凝:“老夫冒昧一问,那金行符……可曾绘製成功?” 方浪微怔。 这一声』道友』,道尽了修仙界的世情冷暖。 既如此,他亦无需自谦。 “托李道友的福,侥倖功成。”方浪坦然应道。 李青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 “若道友信得过老夫,这批金行符,不必摆上摊位。老夫可代为联繫买家,有多少,收多少!” “自然信得过。” 方浪虽心中存疑,面上却无迟疑,当即应下。 见有修士走近,方浪抱拳一礼,转身步入交易区。 柜檯前,方浪解下背后鼓囊囊的包袱,將符籙铺陈开来。 『待灵石充裕,定要买上两个储物袋!用一个,扔一个!』这沉甸甸的包袱,走到哪背到哪,他眼馋储物袋久矣。 “道友,此乃何种符籙?”不多时,便有修士驻足询问。 “铁刃符,乃金系一阶下品攻伐符籙!”方浪立即介绍:“金行锋锐,最擅攻伐……道友可购一张试试,若觉趁手,日后还望多关照。” …… 夕阳西斜,交易区人潮渐稀,方浪清点今日所得。 铁刃符二十七张,每张五灵晶。 金刚符十八张,每张三灵晶。 金光罩符二十张,每张四灵晶。 金光符十二张,每张三灵晶。 拢共三十块灵石又五灵晶,除开尚未摆出的金行符,这便是两月辛苦的进项。 他不由感慨:“若非突破至链气中期,两月光景,如何能绘出这许多符籙?” 四种皆为一阶下品,法力消耗相仿。按理,只绘利润最高的铁刃符最划算。 但经验告诉他,种类太单一,反而容易卖不动。所以只能多准备点利润高的,利润低的也不能少。 方浪默默收拾好剩下的几张零散符籙,准备走人,一抬头发现李青已在旁等候。 “隨我来。” 李青笑呵呵点头示意。 二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李家驻地。 李青入內室更衣,方浪坐在客厅等候。 他心知肚明,李青如此大宗收购符籙,必是为族中修士配备。只是不解,堂堂筑基家族,怎会瞧得上他这一阶下品的符籙? “呵呵,方道友久等了!”李青换了一身富家翁般的锦袍出来。 “李道友府上灵气浓郁,方某乐得在此多待些时日。”方浪神色自若。 寒暄几句,李青直奔正题:“道友手中金行符,共有几何?” “二十五张!”方浪不假思索。 这批符籙中,金行符数量稍逊铁刃符,耗时却更长。 前五种符籙成符率约在五成,此符却仅四成,足足低了一成。以他链气中期修为,一日满打满算可绘製七张符籙,然需打坐恢復法力。 即便有灵米滋养,身在外城,也需整日方能回满。真正用於制符的时日,不过一月有余。 他也曾思量,若能租用那等聚灵洞府,恢復时间或可减半。然三块灵石一日,只为多绘几张符籙,委实得不偿失。 “二十五张?”李青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道:“每张六灵晶,老夫全要了,如何?” “李道友行事,向来公道。”方浪拱手,从包袱里拿出白天没摆出来的那叠金行符。 方浪捏著刚到手的十五块灵石告辞,婉拒了李青一起用饭的邀请。 他只是修为低,不是傻。 李青拿了符籙,定是要转交真正的买家。他一个李家管事,要这么多低阶符籙何用?虽好奇其用途,但方浪深知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麻烦,往往就是打听出来的。 月悬中天,坊市依旧灯火通明。 修士何分昼夜?纵是夜间,亦有修士往来,只是较白日稀少些。更何况今日,又是那三月一度的拍卖盛会。 方浪向来存不住钱,今日进帐四十五块灵石,岂有不之理? 在储物袋与丹药间几番思量,终究还是迈向了丹鼎阁。 “道友,数月不见,竟已晋阶链气中期,可喜可贺!”刚一进门,掌柜李山便拱手贺道。 “全赖贵阁丹药神妙之功!”方浪亦笑著客套。 片刻后,方浪一脸肉痛地踏出丹鼎阁门槛,心头暗骂: “这链气中期的丹药,也太贵了!一瓶金元丹不过区区三粒,竟敢卖整整三十块灵石,他怎么不去抢?” 第9章 巧遇 紧了紧怀里盛放金元丹的墨绿瓷瓶,方浪快步离开丹鼎阁。 腹誹归腹誹,身体却格外诚实。体验过丹药修炼的酣畅淋漓后,这平日龟爬般的进展,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思绪飘散间,方浪暗自揣测。 『想来那等上品灵根,即便不用丹药,修炼速度也当如是。』 『【庚金诀】终究是太过寻常,若换成宗门家族秘传,或许进境也能快上不少。可惜上乘功法稀罕,怕是只有拍卖会上才有一二分机会。』 转眼间,他已行至坊市入口。 淡蓝色的光幕徐徐流转,辉映天地,將整个內城笼罩其中。 方浪这才发觉,自己出不去了。 李青相邀、购买丹药一番耽搁,此刻坊市大阵已全力开启,隔绝內外。 无奈,方浪只得在坊市里閒逛起来。 “小哥,可要来寻些乐子?” 途经一处名为'醉香楼'的阁楼时,几条裹著香风、软玉温香的藕臂拦住了去路。 方浪身著蓝色劲装,虽非俊逸非凡,但举手投足间已有了链气中期修士的几分气度,引得楼前揽客的鶯鶯燕燕注目。 他匆匆瞥了眼门楣上的匾额,心下顿时瞭然。 『听闻此地除了阴山城精挑的流鶯,偶有做生意的坤修於此设局,耗费之巨更在丹鼎阁之上,乃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方浪一言不发,推开眼前眾女,目不斜视地离去。 身后传来几声切切低语: “哼,原来是个穷鬼!” 方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喃喃自语:“莫要上当,此乃激將法!” 拐过一道巷口,他嘴角却微微上翘。 “链气中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这几日,他算彻底明白了其中关窍。 无论是在坊市售卖符籙时,討价还价者少了,还是李青以同辈论交,亦或是方才被人主动招揽生意…… 究其根源,皆因自身修为提升。 在这阴山坊市,链气前期修士占了半数有余,链气中期虽非罕见,却也是许多修士难以企及的门槛。不少链气前期早已断了修炼之念,一心只为赚取灵石以资后人。 又转过一条街道,一块写著『鼎香楼'的牌匾映入眼帘。 方浪心念微动,举步踏入。 此楼与方才的醉香楼可无半点关係,乃是正经食肆。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位肩搭毛巾的店小二上前招呼。 如丹鼎阁那般,此地亦用凡人杂役。修仙者多有修仙百艺傍身,不屑於此等迎来送往的活计,当然,亦或是给的太少。 “方兄?当真是方兄!” 方浪尚未来得及答话,耳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正是林望川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林望川靠近,挥手打发走店小二,热情道:“方兄来得正好!且隨我来,介绍几位道友与你相识!” 方浪一时拗不过他的热情,只得隨他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颇为宽敞,布置清雅,设有一处琴台,帘后隱约可见歌女抚琴。 席间已有两人,一男一女,俱是链气中期修为。 那男修面如冠玉,轮廓分明,样貌与林望川有几分相似,一身青色劲装,衬得身形矫健利落。 女修则生得一张鹅蛋脸,肌肤胜雪,身著水蓝色流仙裙,裙摆如水波般铺展。 “我来引荐,”林望川指著二人道:“这位是林望涛,我族弟,这位是李家的琼华仙子。” 他又转向二人:“这位是方浪道友,一阶中品符师......亦是先前我那灵田旁的旧主。” 方浪敏锐察觉,当林望川提及符师身份时,二人神色一动,显是来了兴趣。然而那句灵田旧主一出,琼华仙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虽旋即平復,却已被方浪眼角的余光捕捉。 『那李墨寒乃李家修士,这位琼华仙子亦是李家......莫非二人有隙?』 此刻他颇有些后悔隨林望川来此,但既来之则安之,只得硬著头皮应对。 他忙插言道:“林道兄谬讚了,在下实为一阶下品符师,尚非中品......” “呵呵,方兄过谦了。”林望川笑道,“既已步入链气中期,一阶中品符师自是水到渠成。” 林望涛与琼华仙子亦微微頷首,显是认同此理。 符道一途,需先精熟法术,方能习练图谱。修为方是根本,他既已是下品符师,修为精进后,钻研中品符籙自是顺理成章。 方浪顿了顿,故意轻嘆一声,续道:“唉......那块灵田......林兄你是知根底的,就莫再取笑我了。” 此举意在表明態度,免得无端捲入林家內部的纷爭,那可就冤枉至极了。 林望川热情招呼方浪落座,又唤来侍女添酒上菜。 “几位,今日主菜乃是我林家圈养的灵鱼,定要好好品尝。”他朗声道。 觥筹交错间,气氛倒也融洽。 自然,融洽的是林望川三人,方浪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聆听。他一个刚突破的土包子,哪有值得分享的阅歷?昔日灵农那点本事,也实在上不得台面。 只见林望涛將杯中灵酒一饮而尽,问道:“琼华仙子,可知今夜拍卖会的压轴之物为何?可有那『筑基丹』一类的奇珍?” '筑基丹'三字仿佛带著魔力,雅间內顿时一静,连一旁专心乾饭的方浪也不由竖起了耳朵。 此丹大名鼎鼎,阴山坊市无人不晓。 传闻乃万年前一位大能所创,以此为界,划分新修与古修之別。上古修士多以天地灵物筑基,然灵物有限,前人耗用过甚,致后世修士渐无灵物可用,只得冒险自行冲关。此法凶险异常,近乎九死一生,曾一度令修士畏於冲关,甘愿滯留链气圆满之境。 直至道號'玄阴真君'的大能横空出世,创此筑基丹方,不仅可提升修士三成筑基之机,更能保其冲关失败亦无性命之虞,彻底改写了修仙界的格局。 “呵呵,”琼华仙子抿唇一笑道:“妾身虽是李家嫡系,但这拍卖盛会,压轴之物岂是我能知晓?” “不过......”她话锋一转:“据妾身所知,阴山坊市的拍卖会上,可从未出现过筑基丹。最轰动的一次,当属三年前那场,压轴之物乃是一枚'护脉丹',足足拍出了两千灵石有余的天价!” “护脉丹?此物竟值此天价?莫非与筑基丹有关?”林望涛追问。 “涛弟!平日叫你多阅典籍,偏是不听。此丹家中藏书便有记载。” 林望川面色一正,训诫道:“此丹虽不能提升筑基之机,却能护持修士心脉周全。纵使冲关失败,亦能保其性命无虞。” 他转向琼华仙子:“仙子,在下所言对否?” “正是。”琼华仙子微微頷首。 方浪心中一时悵然。『六百灵石......这得画多少张金行符才攒得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眾人先后离席。 离开时,林望川搀扶著已有些步履踉蹌的族弟,对方浪道:“方兄,有空不妨去灵田处寻我!” 方浪看了看醉眼朦朧的林望涛,又见琼华仙子早已离去,终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林兄,你......当真打算长居灵田,做个灵农不成?” 哪知林望川却一脸震惊地看著他:“方兄,你......竟真不知其中缘由?” 第10章 重游 方浪略一思索,道:“愿闻其详!” “那处灵田之下,发现了二阶灵脉......”林望川扶著族弟,不便多谈。 “总之,明日你隨我去瞧瞧便知!”二人约定次日再会。 翌日,林望川与方浪结伴前往。 时隔数月,方浪重返此地,眼前景象已是大变。 夕阳西斜,晚霞泼洒在连绵的灵田之上,为那些奇异的植被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 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春意正浓。 周遭不时有身著统一服饰的修士巡逻队经过,戒备森严,引得方浪频频侧目。 好在有林望川带领,一路畅通无阻。 “方兄不必惊异!” 林望川瞥见方浪神情,笑道:“当初族里派我来此,我也是一头雾水......”他满面春风,早不见当初的愁容。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林望川的灵田。 阡陌纵横间,铺满了新生的幼苗。其茎干通体鲜红,色泽如火,而顶端的新芽却透著一抹清透的翠色,宛若点点火焰托举著碧玉,格外醒目。 “此乃赤心翠衣草,位列一阶中品。”林望川饶有兴致地介绍。 “厉害......”方浪微微頷首。 他虽不识此物,但'一阶中品'的份量他是懂的。 趁著间隙,方浪匆匆瞥向自己曾耕种的那块地。只见田中已长满齐腰高的竹林,通体金黄,宛若熔铸的赤金,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发出沙沙轻响。 林望川注意到他的目光,顿了顿道:“此乃李......墨寒道友所栽种的赤金灵竹。” 方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並未言语。 他忽然明白了那李墨寒为何要托李青上门拿下租约。目光所及,几乎种满了各式认不出的灵植,灵米却不见踪影。想来当初的开荒者,都已换了主人。 方浪沉吟道:“林兄,这地本是李家所有......” 林望川瞬间会意,解释道:“起初,李家只想於此拓荒种灵米,便培育了一条一阶灵脉。” “谁知此地深处本就潜藏一条'隱脉',品阶高达二阶!“ “因埋藏极深,起初並未发现,直到一阶灵脉培育成功,灵气勾勒下,方令这二阶隱脉显形!” “方兄可知,便是整个阴山坊市,也只是由数条一阶灵脉支撑?”林望川话锋一转。 “自然。”方浪頷首。 “因此,这二阶隱脉便成了李铭鼎前辈最为看重之物。”林望川朝坊市方向拱手示敬。 “李家实力略嫌不足,是以邀请了阴山左近十余家链气家族,共同开发此地。” “当然,也包括我林家,故此族中当初才派我来此......” 方浪蹙眉。 “共同开发?阴山不是只有李家才有筑基么?” “阴山山脉连绵数百里,深处不知藏了多少灵物妖兽,吸引了不少修仙家族定居,怎会只有李家有筑基?”林望川笑道。 方浪恍然。 原主只在坊市周边打转,对此等秘辛委实一无所知。 “离此以东约二百里外,有座少阳峰,峰上盘踞著老牌筑基家族赫连家,便是李家此次最大的威胁!” 林望川侃侃而谈。 见方浪面露疑惑,他细心解释道: “以往阴山坊市仅靠数条一阶灵脉支撑,李铭鼎前辈日常修炼便占去大半灵气。坊市启动二阶大阵时,他需停下修炼,甚至还得搭进去灵石方能维持运转。” “如今有了这二阶灵脉,不仅李家筑基修士修炼无虞,更有余力支撑大阵运转及培育一阶灵植。” 方浪点头。“那是好事,想来往后坊市会更繁荣!” 如此看来,这二阶灵脉便是强族富民的根基。 “也正因如此,引来了赫连家的覬覦。”林望川嘆了口气道。 提及赫连家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这赫连家实力如何?”方浪好奇。 “赫连家乃少阳峰霸主,族內拥有一条二阶灵脉,供养著两位筑基修士。” 林望川续道:“本来两家相隔甚远,井水不犯河水……” “问题就出在这二阶隱脉上。” “未曾想,此隱脉竟与赫连家的二阶灵脉相连!” “李铭鼎前辈在隱脉上开凿洞府修炼,又大肆培育灵植,导致赫连家那边灵气骤降。对方按图索驥,便找上门来。” 方浪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事,无异於掘人祖坟,赫连家岂能善罢甘休? 一时感慨,悵然道:“如此看来,风雨欲来啊......” “谁说不是呢。”林望川道:“日前,李铭鼎前辈多方奔走,组建了'阴山联盟',將好处均分各家,便是为了应对赫连家的手段。” 两人又谈片刻,方浪便抱拳告辞:“林兄,小弟还得回去画符谋生,改日再敘。” “保重!” 林望川目送他离去,心思翻滚。 『一阶中品符师......未来未必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灵农方浪不值得他吐露如此多內幕,但一阶中品符师方浪,便不同了,这才是他以礼相待的缘故。 方浪脚步轻快。 虽然这消息有些衝击,但那又如何?他只是个小小散修。 阴山未来如何,那是李家、林家那些大人物操心的事,与他何干? 若真事不可为,脚底抹油,换个地方便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去试试那十块灵石一粒的金元丹,效果到底如何! …… 室內。 方浪调息凝神,將一粒金元丹倒入掌心。 三个时辰后,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喃喃自语: “不行,得赚更多灵石!这丹药效果......未免也太作弊了!” 一次服药运功,竟抵得上半月苦修!赚钱的决心,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翌日。 方浪正在静室凝神制符,笔走龙蛇间,忽闻院外传来些许动静。他心念微动,搁下符笔,起身出门察看。 “咚咚咚。”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方浪上前,抽开门栓。 门外立著一位二十出头的修士。 此人面容刚毅,稜角分明,眉角透著一股沉稳之气。 “这位道友有礼!”来人抱拳一揖,朗声道。 “在下守义,乃隔壁新迁租户,日后还请道友多多照拂。” 言罢,守义双手奉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素色纸盒。 方浪数次搬家,修士大多孤僻,如此登门拜访的新邻居,倒是头一次见。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不过瞬息便敛去。 顺手接过那方纸盒,方浪侧身让开一步,道: “道友客气了,请进......” 第11章 阴山城 方浪將守义引入屋內,正欲招呼,却一时愣在原地。 环顾四周,竟寻不出一件像样的待客之物。 略一思忖,他从桌上拿起几张符籙。 “道友请了,在下方浪,乃一阶下品符师。” “初次登门,无甚好礼,这几张符籙便赠予道友。若用得顺手,日后尽可再来寻我!” “哦?道友竟是符师?失敬,失敬!”守义面露讶色,接过符籙,拱手致谢。 閒谈中方浪得知,守义並非阴山本地修士,只是听闻此地招募』灵值夫』,便想来此谋份生计...... “如此说来,道友便是灵值夫?”方浪问道。 灵值夫与灵农看似区別不大,地位却颇有差距。 灵植娇贵,极难伺候,且品阶大多不低。 不像灵米,如那阴雾米,不过是勉强躋身一阶下品之列。 这皆因最低只有一阶下品,而非其真箇够得上这品阶。 两人一时倒也相谈甚欢,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感。 “呵呵......方道友留步,某先行告辞!” 方浪笑呵呵地目送守义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在巷口,他脸上的笑容立时垮了下来。 对此人谈不上好感,亦无恶感。 无论对方是灵值夫与否,与他干係都不大。只是邻里之间,对方笑脸相迎,他不得不摆出这番姿態。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 转眼,一月即逝。 这日,方浪正凝神绘製符籙,屋外忽地传来阵阵喧譁吵闹。 方浪蹙眉,无奈搁下符笔。 『幸非紧要关头,否则这一惊扰,又得废掉一张符纸。』 『看样子,得早日习练那』静音术』……』 他推开门,只见一队坊市守卫已將隔壁团团围住。领头修士略一示意,一名守卫便径直上前,推开了守义的房门。 片刻后,守卫回报:“不在,屋內无人!” 领头修士一挥手:“走,隨我去外面寻!”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方浪眉头拧成一团:“这是......出了何事?” 原主在坊市廝混七八年,他也待了一年有余,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当下,他也无心制符,索性盘膝打坐修炼,却仍分出一分心神留意隔壁动静。 直至深夜,守义的身影才自远处浮现。 “道友!” 方浪当即起身,行至门前招呼。 “方......道友?” 守义猛然一惊,看清是方浪佇立门前,才鬆了口气。 “究竟出了何事?” 方浪將白日所见描述一番。 “唉......” 守义重重嘆息一声,面色犹带惊惶。 “方兄知晓,我乃灵值夫,近日受僱於李家,负责照料一批灵植。” “本一直无事,谁料今日......有几位灵值夫在途中遭了劫修毒手!在下……侥倖躲过一劫。白日里,便是被李家修士唤去盘问详情......” 他说话断断续续,显是惊魂未定。 方浪一时无言,只得宽慰道:“兄洪福齐天,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合上门,方浪暗忖。 『阴山坊市有筑基大能坐镇,怎会有不开眼的劫修?十有八九,便是那赫连家动的手!』 『要不......我先离开此地,观望一番再说?』 一夜辗转难眠。 翌日,方浪急匆匆赶往坊市交易区,却未见李青身影,但见一名陌生修士值守。 他领了块木牌,便在交易区寻了处地摊位置。 方浪席地而坐,利落地摊开包袱,將一月积攒的符籙尽数摆上。没了李青照拂,只得屈就地摊,他也无暇计较。 许是昨日灵值夫遇袭的消息已然传开,符籙竟格外好卖,不过半日光景,便销售一空。 他揣上积蓄,购置了一瓶金元丹、五沓符纸,径直返回住所。 次日。 方浪一身粗布麻衣,背著包袱,悄然混入阴山城物资补给车队,离开了坊市。 此时情势未明,若两家当真开战,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然离了坊市,財路亦断。是以,方浪决意先去凡俗的阴山城內暂避。 或许,修士间的爭斗,尚不至波及凡人? 车辙碾过土路,扬起阵阵烟尘。 两岸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金黄色的麦浪在风里翻涌。 此地已近阴山城,那金黄的麦浪並非灵米,只是寻常稻穀。 一路行来耗费数日,幸而有惊无险。 方浪提著的心,终是稍稍放下。 车队自东门缓缓入城。城墙不过丈许高,方浪看得嘖嘖称奇。 在这修仙者纵横的世界,此等城墙,更似摆设,实际的防护作用微乎其微。 阴山城设有四道城门,东门为主门,宽阔异常,足以容纳八辆马车並排驰骋。庞大的车队在其面前,亦显几分渺小。 入了城,方浪便脱离车队,独自行动。 阴山客栈。 此乃阴山城內最大的客栈。方浪迈步而入,径直走到柜檯前,从怀中掏出两粒金豆子,』啪嗒』一声丟在台面。 “给我开间上房,备些吃食送到房里......对了,再准备几套合身的衣物。” “好嘞!这位爷您楼上请!”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旋即高声吆喝:“六子!快过来伺候著!” 屋內,几盏黄铜灯已点亮,角落的香炉飘散著淡淡檀香。 被唤作六子的伙计手脚麻利地张罗著上菜。 待菜餚齐备,他躬身笑道:“爷,您慢用。有事儿您招呼一声小的就行。” 说罢,便拉上房门退了出去。 方浪蹙眉,喃喃道:“但愿......莫要出什么大事......” 虽然,他对李青的压榨略有不满,但整体而言,李家处事还算公道。 若李家真出了岔子,他固然可以一走了之,却难料其余坊市的修炼环境如何。 至於宗门?他不认为自己这下品灵根,能入得了那些高门的法眼。 不过片刻,他便拋开了杂念,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李家的存亡,非他所能左右,与其自寻烦恼,不如静待结果。 酒足饭饱,方浪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嘖,这才叫享受啊!” 在坊市里,每日不是灵米便是乾粮,早已吃得味同嚼蜡。 这阴山城的吃食虽无益修为,胜在滋味美妙! 不多时,伙计六子敲门进来,撤下残羹,又送上几套崭新的锦衣华服。 “慢著,”方浪叫住欲退下的六子,又摸出一枚金豆子递过去。 “某家向你打听点事儿。” “爷!您儘管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六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出来前,他特意在坊市换了些金银。 坊市內但凡沾有灵气的物件都贵得离谱,但这凡俗的金银,五灵晶便换了一大把金豆子。 灵晶换金银易如反掌,金银想换灵晶,却是难如登天。 “好了,起来说话罢......”方浪摆摆手。 两世为人,头一回有人跪在面前,他心底不免掠过一丝异样。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挥手打发走了六子,对这阴山城,也算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第12章 新居 翌日。 方浪在城中閒逛。 这般繁华古代城池,他也是初次得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新奇。 “刚出笼的热包子咯。” “餛飩,皮薄馅大的餛飩......” 一条喧囂的小吃街扑面而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食物的香气混杂蒸腾,勾得人食指大动。 方浪肚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索性在一张略显摇晃的条凳上坐下。 “来碗餛飩!”他指著锅里翻滚的餛飩叫道。 “好嘞!热乎的餛飩来咯!” 老板娘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 这是一家典型的夫妻小店,老板在灶台忙碌,老板娘则负责招呼客人。 方浪一口气连干了三大碗,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临走时在桌上放了些散碎银钱。 这银钱是出门前与客栈老板兑的。 他虽不差钱,却也没必要事事都用金豆子结帐。 或许是因修仙者的存在,此方世界生產力颇高。 方浪一路行来,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製衣坊、酿酒肆、剃头挑子、茶馆、戏园……琳琅满目,五八门。 逛了约莫一个上午,他便有些意兴阑珊。 想起昨日打探的消息,便径直寻到一间牙行。 “这位爷,不知有何差遣?” 当方浪隨手摸出一颗金豆子搁在柜上,牙行管事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嗯,”方浪板著脸,沉声道:“给我在南大街寻一处院子,要宽敞些的,须带院子,天井。” “此外,侍女、丫鬟、厨子、管家、车夫一应人等,统统给我配齐了。” “爷......不知这价钱方面......您可有计较?”管事搓著手,吞吞吐吐道。 方浪故意从怀中抓出一小把金豆子,在管事眼前晃了晃,金豆迸发出清脆声响。 “你若办不妥......那便罢了,我另寻別家!” 在阴山坊市,他不过是个无甚背景的链气四层散修,需处处谨慎。 但在这凡俗的阴山城內,虽不至於肆无忌惮,却也无需太多顾虑。 他虽素来信奉稳健行事、扮猪吃虎之道。 但扮归扮,若对著寻常凡人也一味伏低做小,日子久了,怕是真要变成一头任人宰割的猪玀。 南大街。 一处四进四出的宽敞院落。 在金豆子的鞭策下,牙行管事不过半日光景,便寻得了这处空置的宅院,连带所需的僕役也一併配齐。 “见过老爷......” “见过老爷。” 方浪面前站了十数號人,男女僕役俱全。 在一名年约五旬、面容古板的老者带领下,躬身行礼。 “嗯!”方浪鼻腔里哼出一声,抬手指向那老者:“报上名来!” 老者恭敬地再行一礼,垂首道:“回主家的话,老朽姓翁……老爷唤老奴『阿翁』即可。” 方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嗯,阿翁,以后这些人便归你管束了!”算是认可了这位管家。 隨即,他爽快地与牙行管事结帐。 阿翁得了认可,立刻抖擞精神,板起脸喝道:“尔等惫懒货色,还不速速动手收拾!” 十几名侍女、僕役在管家阿翁的指挥下,开始打扫院落內外。 方浪无暇理会这些琐事,打发走牙行的人,踱步来到宅院外。 此处的选址,正合他意。 他眯起双眼,望向离此不足一条街的县衙大院。 阴山城虽有官府衙门,却是李家任命,任职者皆是其凡俗族人。 他择此而居,便是为了就近观察县衙动向。 县衙每日需调度车队向阴山坊市运送补给,若此地车马照常运转,则说明坊市无虞。 若此地也出了岔子,那李家......怕是凶多吉少了。 夜幕垂落。 方府。 整个院落已焕然一新,门楣上也悬起了崭新的'方府'牌匾。 “爷,小心烫......” 春莲身著一袭水红色轻罗襦裙,斜倚在方浪身侧,玉臂轻舒,端起一碗浓白的牛尾羹。 她先是对著汤匙轻轻吹了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方浪唇边。 春莲是方浪高价买下的贴身侍女。 但见其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眉眼含情朱唇饱满,宛若熟透的樱桃,端的是个尤物。 方浪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豪奢地主的排场,连吃饭都无需亲自动手。 起初虽有些许不习惯,但很快便坦然受之。 毕竟,了银子买下他们的卖身契,某种程度上,也算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望著春莲那葱管般的纤指捏著汤匙递来,方浪张口。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顷刻瀰漫了整个口腔。 “好!好!这汤够味!当赏!”方浪连赞三声,高声喝道。 一旁的阿翁闻声,立即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一枚金豆子,赏给了台下正拘谨不安、五大三粗的厨子。 “谢老爷赏赐!”五大三粗的厨子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道谢。 方才他还愁眉不展,此刻已是眉开眼笑。 主家这一声赞,便意味著他这份报酬丰厚的美差,算是稳稳噹噹拿住了。 后续琐事无需方浪吩咐,阿翁便挥手打发了厨子下去。 方浪嫌隨身带著一大把金豆子累赘,索性全数交给阿翁保管。 为防万一,他略施手段,在阿翁面前露了一手小法术。 阿翁见状,当即惶恐跪倒在地。 阴山城本就修士后裔居多,对修仙手段远非外界那般陌生。 隨即,又在阿翁身上悄然留下了一道法力印记。 若此人真敢夹带私逃......嘿,那反倒能给方浪添些意外的乐子。 阿翁见时机差不多,便识趣地將閒杂人等一併屏退,自己亦利落地退了出去。 屋內一时春色旖旎......其中情形,自不足为外人道也。 ...... 翌日。 方浪久违地睡了个懒觉,直至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望著雕床顶,喃喃自语道: “墮落啊墮落......我辈修仙之人,当以修为精进为先!须知大道爭锋,一步慢,步步慢!” 心念微动,他唤出面板。 【十倍寿元面板】 【姓名】方浪 【修为】链气四层 【年龄】26岁 【剩余寿命】1046年 『哦,不对......我还有一千零四十六年好活?那没事了!』 他又愜意地躺了片刻,方才懒洋洋起身更衣。 於女色之事,他並不刻意禁绝,唯坚守一条铁律——未得长生前绝不留一丝血脉传承。 皆因他深深不喜那修仙家族之道。 所谓修仙家族,不过是一眾道途断绝、仙路无望之辈。 將长生执念寄託於血脉延续,以此另闢蹊径,求取一丝虚幻的长存,妄图实现另类长生。 此等长生,岂及己身长存,与天地同寿? 更何况,他身为修仙者,又坐拥如此漫长寿命。 单是想像百年、数百年之后,自身仍是青丝如墨、容顏未改,却要眼睁睁看著亲生骨肉,从黄口稚子走向白髮苍苍,直至化作一抔黄土...... 这般光景,仅是幻想,便已令他心头索然,更隱隱泛起一丝难言的悚然。 第13章 拦路 三月光阴转瞬即逝。 方浪如往常一般,踏入『春茗楼』。 此乃阴山城最大的茶楼,亦是修士们打探消息的惯常去处。 “蹬蹬!” 他轻车熟路地奔上二楼,目光一扫,便朝自己平日惯坐的那张茶桌走去。 此刻,那桌旁已坐著一人。 此人身披道袍,面容清癯,满头银丝,单看样貌,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道长倒是来得早!”方浪主动开口。 那老道闻声转头,见是方浪,连忙起身,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方前辈,您老也来了!” 方浪诧异地瞥了老道一眼,暗忖: 『论起麵皮功夫,我怕是拍马难及,日后还得多学著点......』 这老道自称白云散人,实则只是个链气二层的修士。 当初方浪首次在城內察觉其修士气息,悄然尾隨其后,稍展修为,险些没把这老道当场嚇晕过去...... “本座年方二十出头,你唤谁『老』呢?”方浪眉头一皱,呵斥道。 “是是是......前辈正值青春鼎盛,是晚辈口误,口误!” 白云散人哪管什么年龄差距,连连作揖赔罪。 修仙界中,除却三代內血亲或嫡传师承,向来以修为论尊卑。 方浪拉开长凳,在白云散人对面坐下,慢悠悠问道:“如何?坊市那边可有新消息?” 能在此地廝混的修士,十之八九皆是心思活络之辈。 这白云散人年过八旬,以链气二层修为能活蹦乱跳至今,自有几分生存之道。 待茶楼伙计奉上香茗,白云散人才压低声音道: “前辈,晚辈听闻,自一月前赫连家败退后,两家便再无爭斗,想来这场风波快要平息了。” 方浪蹙眉,道:“赫连家不是有两位筑基老祖么?怎会斗不过李家?” 白云散人附和道:“起初数场爭斗,確是赫连家占了上风。” “毕竟是老牌筑基家族,光链气圆满就有数位,后期修士更是不少。” “谁料李家竟藏有二阶中品符籙!出其不意祭出,重创了赫连家筑基老祖,自此形势逆转。” 方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对,”他忽又问道: “赫连家不是有两位筑基么?另一位呢?” “这......晚辈亦不知晓!”白云散人也是一脸茫然,隨即补充道: “不过……有小道消息传,赫连家另一位筑基乃是新晋,一直在闭关稳固根基。” 方浪頷首,这倒有几分可信。 当初李家的李铭鼎筑基后,也了近十年才稳固修为。 “诸位!” 忽又有一名修士急匆匆奔上二楼,立时吸引了眾人目光。 此二楼专为修士而设,眾人纷纷侧目。 “李家和赫连家已然谈妥,双方握手言和!阴山坊市......重新开放了!” 要知道,两月前,李家忽然封锁坊市,严禁外出,在座不少都是那会趁乱逃出。 这消息宛若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茶楼內激起轩然大波。 方浪环顾四周,除却白云散人这等老油条,不少年轻修士皆是面露激动之色。 显然,他们並非放弃道途,只是畏惧战火,才不得不避居阴山城。 『是时候离开了。』 方浪心中有了决断。 这三月里,他在城內尝试过修炼与制符。 制符尚可,与坊市无异,法力耗尽前最多绘製七张。 但恢復法力却慢如龟爬,许是身处闹市,灵气稀薄,足足需七日方能回满,比在坊市多耗六日。 修炼更是慢的没边。 是以这三月,除却享乐,便只抽空绘製了些许符籙。 方府。 方浪唤来阿翁与春莲。 此二人,一个替他打理產业井井有条,一个服侍起居细致入微,临行前总需交代一番。 他沉吟片刻,看向老管家阿翁:“府中钱財尚余几何?” “主家容稟!” 阿翁恭敬地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方浪接过掂了掂,相比三月前初来乍到,已耗去近半。 略一思量,他倒出一半金豆收入怀中,將剩下的荷包递迴。 “余下的你收著。府上並无大项开支,应足以支撑许久。” “是!”阿翁拱手应命。 “老爷......春莲也想跟著您......”侍女春莲得知方浪要走,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好了,我又非一去不返。”方浪揉了揉春莲的脑袋,温言安慰。 见她仍是啼哭不止,方浪故意板起脸:“说了多少次,莫叫老爷,唤少爷!” 春莲立即止住抽泣,怯生生道:“知......知道了,少爷。” 见这招奏效,方浪又笑道:“山上清苦,少爷我实不忍你跟著受苦。乖,好生待著,得空我定回来看你!” 方浪虽有些许不舍,但修为和女人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当真?”春莲抬起泪眼,脸颊微红。 她是真心不舍,这数月方浪待她极好,自爹娘去后,再无人如此关怀过她。在牙行时稍有过错,动輒便是打骂。 “自然当真,莫哭了。” 方浪握住春莲的手,顺势將一把金豆子塞入她掌心。 阿翁数月来虽办事得力,但钱財终归不能尽托一人之手。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他在时自然无事,一旦离开,將偌大钱財交予一人,无论对阿翁还是对他,都非明智之举。 “好了,少爷我明日便启程,今晚......便好好陪陪你。” ...... 翌日。 天光未亮,方浪已悄然离府,孑然一身踏上归途。 来时为避风险,混跡於车队之中。 如今局势明朗,且无輜重拖累,自当全力赶路。 他掐诀念咒,往身上轻轻一拍,【庚金诀】附带的轻身术瞬间加持己身。 此法专擅赶路,法力消耗甚微,极为便利。 不过大半日光景,坊市的轮廓已遥遥在望。较之来时,快了何止数倍! 然而,就在坊市近在眼前之时,方浪却猛然驻足,眉头紧锁。 眼前地势平坦,道旁古木参天,却有不少东倒西歪。 青石铺就的路面上,坑洼遍布焦黑处处,诉说著此地曾爆发的惨烈爭斗。 『赫连家的人竟曾打到此地了?』方浪惊疑不定,忽地心有所感,霍然抬头望向侧前方! “朋友,鬼鬼祟祟的,所为何事?”他衝著前方一棵半倒的巨树厉声喝道。 “呵呵......” 一道粗獷的嗓音自树后传来。 一名身著夜行衣、面蒙黑巾的修士自断桩后转出。 “无甚大事,不过是最近手头紧,想找道友借点灵石周转周转……” “劫修?”方浪心头一凛,暗中感应对方气息。 还好,亦是链气四层!若是后期修士,他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说话间,方浪已飞快从怀中抽出一张金刚符,“啪”地一声拍在自己胸前!体表瞬间浮现一层淡淡的金光。 “怎么?道友是想掂量掂量在下的斤两?” 黑衣人步步逼近,语气森然。 “哦?”方浪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边敷衍道:“不知阁下需借多少?” “不多,十块灵石足矣!” 黑衣人呵呵一笑,报出一个令方浪愕然的数目。 方浪心头升起一股荒谬感。 一个链气中期修士,竟为区区十块灵石做劫修?这简直是笑话。 不对!电光石火间,方浪猛然意识到这是陷阱! 想也不想,近乎本能地掏出一张金行符,“嗤啦”一声狠狠撕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在他脚下炸开! 第14章 激斗与收穫 尘烟渐散。 另一名黑衣人自方浪原先立足的身后悄然浮现。 一柄形如毒蛇、寒光凛冽的弯刀法器悬浮在他身侧。 显然方才那偷袭,正是此人所为! “哈哈,二弟,不过区区链气四层……”正面诱敌的黑衣人大笑一声,快步靠拢。 两人行至爆炸坑洞边缘,探头向下望去,准备摸尸捡宝。 “嗯?人呢?”领头黑衣人瞳孔骤缩。 “小心。”心头警兆狂鸣,他嘶吼的同时,闪电般拍出一张符籙贴在身上。 “嗡。” 一层凝实的金光罩瞬间护住全身。 那偷袭的二弟反应亦是不慢,掐诀引动弯刀法器,护在身前。 两人背靠背,如临大敌般扫视四周,半盏茶时间悄然流逝。 领头黑衣人紧绷的神经稍松,带著恼怒低吼: “该死!让他跑了!” “大哥,我明明击中他了!”二弟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兄弟一向配合无间,一人诱敌一人暗袭,从未失手。 此番非但浪费了敛息符和金光罩符,竟让到嘴的肥羊溜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同行笑话? “怕是用了遁符……”领头大哥语气阴沉。 “罢了,此人样貌我已记下,来日方长。”眼见金光罩光芒黯淡,两人便欲撤离,二弟掐诀收回弯刀。 陡然。 “嗖嗖嗖。” 刺耳破空声撕裂空气,数道闪烁著寒芒的铁刃凭空浮现,分袭二人。 “好胆!” 两人惊怒交加,瞬间暴退拉开距离。 空中铁刃微微一顿,旋即齐齐调转,如跗骨之蛆般锁定领头黑衣人,激射而去。 黑衣人狼狈躲避,又拍上一张防御符籙,嘶吼道: “二弟,找出那杂碎。” 二弟也知情况危急,不揪出暗处的敌人,只能被动挨打。 眼中狠色一闪,双手掐诀,指尖青光流转,猛地抹过双眼。 “嗡!” 其双眼瞬间浮现一道青光,显然动用了某种探查秘术。 青光扫视之下,十数丈外一处不起眼的树影后,一道朦朧的身影无所遁形。 “找到你了!”二弟心中狂喜。 然喜悦尚未浮上嘴角,异变再生! 只见那道朦朧身影周身金光一闪,宛若缩地成寸般,鬼魅般闪现至他眼前数丈之地。 “不好!” 二弟嚇得亡魂皆冒,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本能地拍向腰间储物袋,想掏出符籙保命。 岂料...... “嗤!” 脚下地面毫无徵兆地变得如烂泥般鬆软。 他身形一个趔趄,重心顿失,向前踉蹌扑倒。 『娘的……冲我来了!』念头刚起。 “噗嗤!” 一道冰冷铁刃,精准洞穿其后心,从前胸透出! 他双目圆瞪,带著无尽惊愕与不甘,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固本培元,沃壤归息。” 方浪身影自旁显现,法诀未散,嘴角勾起一丝冷冽。 “想不到……这灵农法术,今日倒立了奇功!” 正是这疏鬆灵田的沃壤归元术,令那二弟脚下土地瞬间软化,使其错失保命良机,被铁刃符一击毙命。 先前听到对方索要区区十块灵石,他便觉蹊蹺。 若非及时撕开金行符脱身,此刻已成刀下亡魂。 两世为人,头一次感觉死亡如此之近。 方浪此刻虽见黑衣人毙命,但胸中戾气未消。 又狠狠撕碎一张铁刃符,数道寒光將地上尸身彻底洞穿! “我草……” 方浪是真怒了,前世国粹脱口而出。 此时,那领头黑衣人早已借著同伴殞命的间隙,逃得只剩远处一个黑点。 方浪虽有心追击,但接连施展法术、催动符籙,法力消耗甚巨,只得恨恨作罢。 之所以选择先对付这』二弟』,正是因为此人方才偷袭时必是全力出手,法力损耗不小,而那领头大哥一直未曾真正动手,状態更佳。 柿子,自然要先捡软的捏。 发泄完心头怒火,方浪蹲下身,在黑衣人尚有余温的尸体上快速摸索起来。 “嗯?” 他手指触到一个物件,眼睛猛地一亮,“这是……储物袋!” 快速搜刮再无遗漏,他收起储物袋,转身没入密林。 那尸首样貌,他已然看清,似是坊市常客……揪出另外一人,不过时间问题。 坊市,李家洞府。 为防万一,方浪再次租下洞府。 脱下染血衣袍,后背赫然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血跡已浸透內衫。 虽避开了致命一击,但余波仍伤及己身,所幸金刚符挡下大半威力。 直至夜半,方浪才缓缓睁眼。 此时他法力已恢復,伤口亦不再渗血。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缴获的储物袋,清点起收益。 罕见地,方浪脸上浮现一丝紧张,宛若前世游戏中开启稀有宝箱般,满怀期待。 將储物袋摊在掌心,方浪凝神,灵识探入其中,却遇到一层无形阻碍。 原主的法力印记犹存,他只得运转【庚金诀】,调动法力,一遍遍冲刷那残留印记。 一个时辰后。 “哐当。” 一声轻响,储物袋应声而开。 映入眼前便是那柄蛇形弯刀法器。 “原来是收在这里。”他恍然点头。 先前还疑惑法器如何消失,曾诧异是否缩小了,毕竟他与原主都未曾接触过真正的法器。 接著清点,散乱堆著的二十余块灵石、两个墨绿瓷瓶、几张符籙、数枚玉简。 “嘖,真够穷的!”方浪不由吐槽,浑然忘了自己兜里也没几块灵石。 紧著接,隨手抓起一瓷瓶,拔塞一看,不由蹙眉。 瓶中之物......竟一样不认识,只得悻悻然放下。 又拿起玉简逐一查看。 【长春诀】……扫一眼便扔开,烂大街的货色。 “无用……” “嗯?”拿起最后一枚玉简时,方浪眼中精光一闪道:“灵植夫传承......?” 看完才发觉,这並非传承,更像是一份培植心得,详细记载了如何照料一种名为『阴岩棘』的一阶中品灵植。 “这个……或许值点灵石?” 虽不知用不用得上,他还是小心收好。 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张符籙上。 “金光罩符、回春符……”多年的符师生涯让他轻易辨认。 “这是……”他拈起最后一张,细观其上玄奥符文。 “敛息符!” 『难怪......当初丝毫未能察觉其气息,必是此符之功,万幸不是攻伐符籙……』 想到此处,后背隱有寒意。 符师一道,绘製门槛高、跨度大已是不易,更有一处缺陷。 便是却只能跨越小境界,而无法跨越大境界。 譬如链气中期可催动一阶上品符籙,但链气圆满绝无可能催动二阶下品符籙。 且符籙封存的法术,威力终归稍逊修士施法。 若非如此,符师早已取代阵法师,登临百艺之首了。 方浪小心翼翼地收起这张一阶上品敛息符,此符珍贵,一张便值五块灵石。 收拾妥当,他瞥了眼洞府內计时的玉圭刻度,尚余半日光景。 他掏出一粒金元丹,盘膝坐下。 在阴山城时,他拿不准凡俗之地服用丹药效果如何,一直未敢轻易尝试。 毕竟,价值十块灵石一粒呢。 第15章 意外中意外 三个时辰后,方浪缓缓睁眼。 “约莫涨了十分之一......”他默默感受丹田法力。 『如此算来,再有九粒丹药,法力当可臻至圆满。』 心念微动,他將面前杂物一卷,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翌日。 方浪重新租下住所,旋即赶往坊市交易区,售卖近期积攒的符籙。 许是动乱余波未散,坊市人流稀疏。 不多时,便瞧见了老熟人李青的身影。 方浪连忙快步上前,拱手道: “李道友,近来可好?” “呵呵。” 李青闻声抬头,见是方浪,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方浪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只得老实缴纳灵石入內。 验过令牌。 『丙字......』 他不由蹙眉。 李青这態度,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 只是眼下不便深究,他收起心思,前往丙字区域摆摊。 ...... 半月后。 方浪老老实实窝在住所画符、修炼、卖符。 这日,他正凝神绘製符籙,笔尖一顿,忍不住腹誹: 『不是,这李青有病吧?我又不是他李家的狗!察觉到危险我还不能溜了?』 这期间,他几次三番前往李家驻地求见李青,皆吃了闭门羹。 他也渐渐回过味来,自己上次不告而別。 恐彻底败光了原主七八年间,加上自己穿越后辛苦吹捧,才攒下的那点微末情分。 发泄完心中鬱闷,方浪也懒得再纠结。 既然对方瞧不上自己,又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说来,他如今的麵皮功夫,在与白云散人相熟后,已然精进不少。 奈何李青连门都不开,这功夫也施展不开。 ...... 坊市渐渐恢復往昔热闹,方浪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许是最近太过太平,符籙价格跌至冰点不说,还滯销得厉害。 以往坊市以一阶下品符籙为主,偶见中品。 自李家压下赫连家,声名鹊起,引来不少外来修士,连带坊市符籙的数量与品阶都水涨船高。 方浪被人卷得没了脾气,心情也隨著符籙价格一路走低。 次日。 罕见地,方浪给自己放了假。 他在坊市买了一坛上好灵酒,几样精致糕点,便动身前往新灵田区域拜访林望川。 “站住,此乃重地,不得擅入。” 路口,方浪被一队巡逻修士拦下,领头者气息厚重,赫然是位链气中期修士,修为隱隱还在方浪之上。 方浪心思急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 “这位道友请了,在下方浪,特来拜访林家林望川道友,烦请通传一声。” 说话间,右手已悄然拍向腰间储物袋,一小袋灵晶浮现掌心。 “不必!”领头修士摆手拒绝,动作乾净利落。 旋即掐诀,一道墨绿色灵光自指尖腾空而起,瞬息远去。 『传音术......』方浪微微一怔。 此术位列一阶下品,虽非高深法术,却也非人人都会。 他的【庚金诀】只附带轻身、避尘、鉴物三术。 不过片刻,林望川的身影便出现在路口。 见二人確实熟识,巡逻修士这才放行。 “方兄?今日怎有閒暇来看望为兄了?”林望川笑问。 “林兄......”方浪提了提手中的酒罈与糕点,缓缓道:“实不相瞒,小弟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万望道兄莫要推辞。” “哦?”林望川眉梢微挑,显出几分讶异,“隨我来!” ...... 竹木小屋中。 两人席地而坐。 方浪拍开酒罈泥封,醇厚的桂香气混合著淡淡灵气逸散开来,给两人各斟满一碗。 “桂月坊的『十年桂蜜』?”林望川鼻腔微动,准確道出酒名。 “林兄果然见多识广!”方浪赞道。 “好了,方兄,到底所为何事?”林望川哈哈一笑,直入主题。 “半月前,小弟我在坊市外......遭了劫修截杀!”方浪神色凝重,道出原委。 此事本欲寻李青帮忙,奈何对方已不待见。 索性,他另寻门路找上林望川。 方浪行事自有准则。 面对李青,对方喜听吹捧,他便投其所好。 到了林望川这里,此人明显是看重道途、有野心的,吹捧反显浮夸。 不如以此事为由求助,一旦对方应下,二人关係便算捆绑更深一层。 將来若有事,对方总要掂量几分在自己身上的『投入』。 听完方浪讲述,特別是反杀一人、缴获储物袋的细节,林望川眼中讶色更浓: “哦?竟有此事?方兄可认得对方样貌?” 『果然,年轻人就是责任心强。』方浪心中暗喜。 两世为人,即便不论前世,原主年岁也比林望川稍长。 只是不知对方惊讶的是遭遇劫修,还是惊讶他竟能反杀一人。 “千真万確,其中一人影像,我已用此物记下。”方浪取出一枚留影石。 此乃修仙界常见小玩意,以法力驱动,可记录影像。 林望川接过留影石,注入法力查看片刻,沉吟道:“若真有此事......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方浪闻言,当即拉著林望川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若非时机不对,怕是当场就要拉著对方结拜。 两人一时开怀畅饮。 “对了!”方浪猛地想起一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望川,“林兄看看此物,可有用处?” 林望川漫不经心地接过玉简贴於额头,初时神色平淡,不过数息,眼神便陡然锐利起来。 “这是......阴岩棘的培育心得?”他霍然抬头,语气带著一丝激动,“方兄,此物从何而来?” “那劫修身上缴获的......”方浪如实相告。 “哈哈!方兄真乃我之福星!”林望川抚掌大笑,“我正为此物焦头烂额,苦无替代之法!” ...... 归途。 方浪独自一人,心思却有些飘忽。 此行本意是请林望川追查另一劫修下落,顺带加固关係,毕竟李青那条线断了,总得另寻消息来源。 即使在修仙界,消息也能起很大作用。 却不料,那不起眼的灵植培育心得,竟为他撞开另一条路。 他默默回想著林望川的邀请。 此事严格说来与林望川关係不大,却与那位琼华仙子息息相关。 两人所属家族皆属阴山联盟,又是家族的嫡系子弟,性情相投,关係自然颇为亲近......如此,自然便与林望川有了干係。 方浪对此倒能理解,修士之间结为道侣也是常事。 据林望川所言,琼华仙子正在炼製一件法器,材料本已齐备。 偏偏三月前,负责培育核心材料阴岩棘的那位灵植夫遭了劫修毒手,而余下的灵植夫又无人通晓此物培育之法,导致炼器之事就此搁置。 这三个月,林望川与琼华仙子多方奔走寻觅替代之法,皆无所获。 谁曾想,转机竟在方浪这里。 第16章 老本行 鼎香楼,雅间。 林望川做东,宴请方浪。 “方道友此次剷除劫修,亦是为我坊市除害,琼华代李家谢过道友。” 琼华仙子语气清冷,举杯示意。 “仙子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 方浪连忙举杯回敬,隨即问道: “不知另一名劫修下落,可曾查明?” 琼华仙子秀眉微蹙: “他二人身份已查明,自號『奚氏二杰』。平日在坊市周遭出没,名声尚可,未料竟是劫修。可惜……另一人已不知所踪,许是闻风而逃了。” “跑了......”方浪若有所思。 “好了,不提这等扫兴事!”林望川见气氛微沉,朗声打断,“阴山联盟通缉令已下,若其还在左近,插翅难逃!” “正是。” 琼华仙子微微頷首,话锋一转,“妾身冒昧问一句,方道兄日后......有何打算?”经此一事,她对眼前这散修感官提升不少。 若说上次见面,对方符师身份只令她略高看一眼。 那么此番能以一敌二、斩杀同阶劫修的方浪,便值得他正眼相待。 “哎......”方浪苦笑,“能有何打算?如今坊市能人匯聚,方某想混口饭吃都难!” “道兄既是符师,此次又为坊市除害,更解了妾身燃眉之急。一份一阶中品符籙图谱,妾身还是拿得出的......” 琼华仙子语气柔和几分。 方浪精神一振,心知重头戏来了。 “哦?仙子有话不妨直说。”方浪笑道。 若真想答谢,让林望川直接给份图谱便是,这对李、林两家应非难事。 “道兄若只为习艺谋生,妾身这里有三份一阶中品符籙图谱,可任选其一。” 琼华仙子眸光流转,话留三分,“若道兄志在仙途更进一步......妾身倒另有门路......” 『其实,我两样都想要。』方浪內心吐槽,面上却郑重一揖: “两位道友,方某自知下品灵根,筑基大道不敢奢望。然止步链气中期亦非所愿,仙子若有门路,还望指点!” ...... 方浪踏出鼎香楼,脚步略显虚浮。 “嗝!” 灵酒后劲不小。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干回了老本行!” 琼华仙子所谓的门路,竟是请他做灵植夫,代为培育那阴岩棘! 她与林望川皆无暇亲为,一时又寻不到可靠人手。 见他有过灵农底子,为人也算可靠,便以此事相托,报酬便是一门一阶中品金系符籙图谱。 方浪回到住所收拾行礼,仍在思量对方口中的另有好处,只是对方保持神秘,直言去了便知。 “罢了,明天就知道了!”望著眼前整理好的行礼,方浪不由失笑。 『这几次搬家,就没住过满月……也不知房东给不给退灵石?』 一夜辗转。 翌日,新灵植园。 “方兄,地方都为你备好了!” 林望川热情地將方浪引入一栋新建的雅致竹屋。 “此地灵气......”方浪环顾四周,问出心中疑惑。 前几日来便觉此地灵气有异,较数月前更为浓郁精纯。 “呵呵,”林望川哂然一笑,“此园灵脉本就与那二阶隱脉相连,否则为兄何必窝在此地?” 方浪恍然,这便是对方所言的好处了,他闭眼细细体量。 『灵气浓郁程度略低於李家洞府,比外城区强出不知多少。』 他领著方浪深入园內,灵气愈发充沛,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 “此地布有『锁灵阵』!”林望川驻足介绍,“平日除照料灵植外,余下时间皆可自行修炼,一日三餐自有人送来。” “方兄,此乃良机,切莫辜负!”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方浪肩膀,转身离去。 方浪稍作安顿,便带上林望川留下的阴岩棘种子前往指定灵田。 田垄间一片狼藉,显是刚收割完尚未整理。 他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柄熟悉的法器锄头,鏗鏗鏘鏘地收拾起来。 不多时,一小片土地被平整出来。 方浪取出几枚墨绿色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 “春风化雨,疾!” 虽有心得玉简参考,毕竟是头一遭,他决定先小范围试种,成了再铺开。 灵雨淅沥落下,浸润著新翻的泥土。 半月后。 “咦?方道友?你怎会在此地!” 这日,方浪正弯腰查看幼苗,忽闻有人招呼。 回头一看,竟是前邻居守义。 方浪微怔,旋即瞭然,对方本就是灵植夫,在此遇见实属正常。 “道友?真是巧了!在下......不过混口饭吃罢了!”方浪打了个哈哈。 “道友不是符师么?怎么......”守义一脸八卦。 “嗐,技多不压身嘛!”方浪隨口搪塞。 两人寒暄几句,守义便拱手告辞: “方道友,那边一片赤金灵竹归某照料,得閒再寻道友把酒!” 方浪笑著应下,目光扫过远处那片金光熠熠的竹林,若有所思。 又半月。 方浪如常施展春风化雨术,目光扫过试种区,忽地一凝。 他连忙蹲下,只见一株细弱却倔强的嫩芽,悄然顶破湿润的泥土,在灵雨中舒展著两片稚嫩的叶片。 “成了!” 方浪精神大振,半月来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此前毫无动静,他几乎要怀疑那玉简记载的真偽。 再半月,那株先出的嫩芽已长至拳头大小,周遭亦稀稀拉拉冒出十数株小苗。 方浪仔细清点,满意点头: “约莫五成成活率......应该够了!” 说干就干!他取出剩余种子,一股脑播撒下去,精心照料。 整个夏天,便在方浪与这些墨绿棘刺的相伴中悄然流逝。 这日。 琼华仙子与林望川联袂而来,查看阴岩棘长势。 望著田垄间半人高、棘刺狰狞却透著勃勃生机的墨绿植株,琼华仙子欣然頷首: “妾身果然未曾看错人,道友当真是灵植一道的好手!” “仙子谬讚了,全赖此地灵气充盈,方某不过取巧。” 方浪谦逊道。 “此乃《传音术》修炼法门,赠与道兄,聊表谢意。”琼华仙子取出一枚玉简递过。 方浪上次隨口一提,她答应帮忙找寻,不想这一等便是两月。 “多谢仙子掛怀!”方浪郑重接过,抱拳行礼。 『嘿,李家的人果真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心中瞭然。 当初也托林望川问过,对方满口答应却再无下文,想来便是这位仙子的主意。 不过方浪也能理解,修仙界讲究等价交换。 若非他真种出了阴岩棘,这法诀岂会如此爽快到手? 又閒谈片刻,方浪拍著胸脯保证: “仙子放心,依此长势,年底之前,第一批阴岩棘必可成熟!” 目送二人离去,方浪心情愉悦,哼著小调准备回去修炼。 这阴岩棘比灵米难伺候多了,每日也就这点空閒能抓紧修行。 “方道友,看来与李家修士很是熟络啊!”守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语气幽幽。 “哈哈,兄说笑了!在下哪攀得上李家高枝?全仗林望川道友照拂一二罢了。”方浪嘿嘿一笑,露出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 “倒是兄,为李墨寒道友培育那赤金灵竹,想必收穫颇丰?”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说来也是巧,守义与李墨寒一系走得近,而方浪如今又沾著琼华仙子的光。 是以在外人面前,两人都默契地保持距离,也就在这四下无人时,才会閒谈几句。 “方兄莫要取笑,某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守义无奈耸肩,隨即话锋陡然一转,压低声音: “说起来......那位坊市管事李青道友,方兄可还熟识?” 第17章 密谋 守义那张沉稳圆脸上堆满的笑意,在方浪看来,比阴山城牙行管事见到金豆子时还要虚假几分。 他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散修表情,摆手道: “兄说笑了,李青道友何等人物?上次拍卖会后,在下便再难见其一面,怕是早已將我这等小人物忘在脑后了。” 他刻意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和无奈。 “哦?竟有此事?”守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隨即又化作同病相怜的唏嘘,“唉,这些管事老爷们,心思难测啊。倒是方兄,攀上琼华仙子这棵大树,日后前途无量啊!” “混口饭吃罢了,比不得兄为墨寒道友效力,那才是正途。”方浪嘿嘿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流淌著熔金般光泽的赤金灵竹林。他敏锐地捕捉到守义在听到墨寒二字时,嘴角肌肉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哪里哪里,都是辛苦活。” 守义打了个哈哈,似乎不想多谈,匆匆拱手,“方兄先忙,小弟那边竹苗还得去看看,改日再敘!” 看著守义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深处,方浪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蹙。 守义刻意提起李青,绝非閒聊。 方浪埋头培育阴岩棘的这些时日,坊市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 据传交易区管事李青因媚上欺下、中饱私囊,已被家族锁拿回族问罪。 亦有传闻说他並非受罚,而是领了秘密差事,奈何李家偏是不做任何解释。 方浪不由暗嘆:“先前承诺的金光纵地符,怕是没指望了……” 李青这几个月销声匿跡得太彻底了些,此刻被守义这么一打探,更让他心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守义,是李墨寒的耳目?还是……另有所图?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片墨绿色的阴岩棘田垄旁。半人高的植株上,细密尖锐的棘刺闪烁著幽暗的光泽,长势確实喜人。 方浪盘膝坐在田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並未立刻运转【庚金诀】,而是从怀中取出琼华仙子赠与的那枚《传音术》玉简。 灵识沉入其中,繁复的符文与行气法门流淌心间。 此术不仅用於定向传音,修炼到一定境界,对周遭声音的捕捉与辨析能力也会大幅提升。 接下来的日子,方浪的生活看似规律依旧。 清晨以春风化雨术滋养阴岩棘,观察记录生长细节。 隨后便是打坐炼化灵气,在灵植园浓郁的灵气环境下,链气四层的法力稳步增长。 午后则练习《传音术》,指尖縈绕的法力波动渐渐稳定,对周遭环境的声息感知也日益敏锐。 他偶尔也会绘製几张铁刃符或金行符备著。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方浪有意识地开始在园內僕役、巡逻修士乃至其他灵植夫閒聊时,看似无意地提起李青。 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同小异,李管事数月前突然不再负责坊市交易区事务,去向成谜,连其心腹也讳莫如深。 李家內部对此事的封锁,严得有些反常。 一日午后,方浪正凝神练习《传音术》,试图捕捉风中更远处的虫鸣鸟叫。守义愁眉苦脸地找了过来。 “方兄!方兄救命!”他一脸焦急,拉著方浪就往赤金灵竹那边走,“你快帮我看看,这竹子不知怎的,好些叶片尖儿都枯黄了!我用尽法子也不见好,再这样下去,墨寒道友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方浪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兄莫急,小弟对灵植也是半路出家,只能姑且看看。”他隨著守义来到一片竹林边缘。 果然,其中几株赤金竹靠近顶端的叶片,那璀璨的金色边缘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焦枯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守义在一旁絮絮叨叨说著用了哪些法子无效。 方浪没有理会,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庚金诀】附带的微弱鉴物灵光,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片枯黄的叶尖。 灵光流转,反馈回来的信息並非寻常的病害萎蔫或灵气匱乏,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带著冰冷侵蚀感的破坏痕跡,像是被极细密的针尖反覆穿刺,又像是沾染了某种缓慢腐蚀的毒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心中疑心更重,根据他数月经验来看。 这绝非自然现象,也非普通照料不当。 他沉吟片刻,对满脸期待的守义道: “兄,此症小弟也是头回见。依拙见,不妨通知李墨寒道友前来看望,毕竟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我可担待不起。” 他只字不提那异常的侵蚀感。 守义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神色,但很快掩饰过去,连声道谢: “多谢方兄指点,我这就去请李道友。” 看著守义匆匆施法的背影,方浪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病,来得太巧了。 傍晚,守义哭丧个脸再次找到方浪。 “方兄,李墨寒道友竟也不见踪影,这可如何是好......” 方浪蹙眉,暗忖: 『李青不见也就罢了,这李墨寒怎么也突然没了踪影?』 旋即,他神色如常地安慰道: “兄向来是洪福齐天,想来此次也能化险为夷。”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灵植园笼罩在一片静謐的暮色中。 方浪寻了处远离道路、靠近阴岩棘田的僻静角落,盘膝而坐,屏息凝神,全力运转《传音术》。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向四周缓缓扩散,捕捉著风中细微的声息。 起初是虫鸣、风声、远处僕役收拾工具的轻微响动。 渐渐地,一丝刻意压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他的感知之网中盪开涟漪。 声音的来源,赫然指向赤金灵竹林深处! “……时机……快到了……”一个陌生的、略显沙哑的男声,透著一股压抑的兴奋。 “……那东西……准备好了吗?……李家嫡系消失不少……不能再拖……”这是守义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方浪绝不会听错! “……放心……赫连家……承诺……万无一失……”陌生男声带著篤定。 “......阵法的节点……是关键......万万不能出错……”守义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明白……放心……”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交谈结束,亦或是察觉到了什么。 方浪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收回法力,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如同最机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融入身后更深的树影之中,几个呼吸间便远离了那片区域。 回到自己的竹屋,关上房门,方浪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零碎的信息在他脑中疯狂拼凑。 『赫连家怕是又要对李家动手,这守义......我得趁早离开,晚了怕是捲入什么阴谋当中......』 『我只想找个安全地方安稳修行,为何这么难......』 第18章 准备 翌日,晨光熹微。 方浪依旧前往灵植园照料阴岩棘。 昨夜辗转难眠,经细细权衡,他还是按下了脚底抹油的衝动。 上次不告而別已得罪李青一系,若此番再溜之大吉,怕是连琼华仙子这边的情分也彻底断送。 一旦错失此次机会,再想弄到一阶中品符籙图谱便难如登天。百艺阁虽有零星售卖,但比起李家珍藏,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逊色一筹。 是以,他决定冒一次险。 无论赫连家有何阴谋,终究绕不开李铭鼎这位筑基大能。只要此人不倒,李家便能屹立。 至於告密?这念头方在脑海中浮现,便被他瞬间掐灭。 万一李铭鼎为证实消息来源,对他施以搜魂之术,自身最大的秘密岂非暴露无遗?他岂敢拿小命去赌对方人品。何况李家兴衰与他何干,只要撑到阴岩棘成熟便好。 施过春风化雨术,方浪取出一柄竹尺,仔细测量起灵值高度。 “嗯,约莫长高了半寸。”他满意地点点头。 午后,他並未打坐修炼,反而动身前往阴山坊市。既决心暂时留下,自当多做些准备。 “道友可是有些日子未见了!” 丹鼎阁內,李山眼珠微转,认出了方浪。 “呵呵,若李掌柜肯將这丹药价钱放低些,方某必是常客。” 方浪面无表情地开了个玩笑。 “烦请道友帮忙掌掌眼。”他拱了拱手,取出上次缴获的两个墨绿瓷瓶。 “哦?” 李山隨手接过,拔塞轻嗅,又倒出少许在掌心细观。 “此乃『木灵散』,”他很快给出结论,又拿起另一瓶,“这个是『木元丹』,適合链气前、中期木灵根修士服用。” 李山抬眼,意味深长地瞥了方浪一眼: “若老夫没记错,道友是金灵根吧?” “哈哈,不过是一位道友所赠。贵店......可收?”方浪乾笑几声。 对方以性命助他,一声道友也当得。 李山沉吟片刻: “嗯,品相尚可。木灵散,两块灵石一粒。木元丹,六块灵石一粒。” “成交。” 方浪爽快应下。 “拢共十四块灵石,道友收好。”李山清点后递过灵石。 “对了,”方浪话锋一转,“贵店可有那种......能临时提升修为战力的丹药?” “临时提升修为?”李山眉头一皱,“道友从何处听来此物?” “不过是与几位道友閒谈时提及。”方浪打了个哈哈。 这念头源自阴山城的白云散人。 那老道修为不高,见识却广,曾言见过宗门弟子斗法时施展燃烧精血的秘术。 这给了方浪启发。 自己的『金手指』似乎大有可为。 那些耗损寿元提升战力的丹药、秘术,岂非为他量身定製? 眼下斗法,他唯一依仗便是金行符这道遁术,其余手段著实上不得台面。 是以想探探有无此类丹药。 “本店没有。” 李山摇头,神色肃然道: “在下多嘴劝道友一句,此等丹药,后患无穷。吾辈修仙求的是长生大道,莫要顾此失彼,坠入邪道!”对此,李山显然极不认可。 “呵呵,李掌柜多虑了,方某不过一时好奇,告辞。”方浪接过灵石转身离开。 金元丹尚余两粒,既然寻不到临时增力的丹药,他只能去看看法器。 至於燃烧精血的秘术?李家都未必有,坊市店铺更別想。 百链阁。 此阁专营法器,与丹鼎阁、天符殿並称坊市三大店铺,牢牢把持著修真四艺之三。至於阵法一道?坊市內並无专营店铺。 甫一踏入,热浪扑面而来。 一赤膊老者,筋肉虬结,正抡著一柄巨锤在炉火前乒桌球乓地锻打,火星飞溅,方浪不得不捂住口鼻。 “何事?”破锣般的嗓音响起。老者宛若脑后生眼,撂下铁锤,转身望向方浪。 “前辈......此物,能否重新锻造成飞剑样式?”方浪连忙取出那柄蛇形弯刀法器。 受前世影视剧影响,他对此类奇门兵刃无甚好感,心心念念唯有飞剑。 老者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朝身后柜檯一指:“『弯月刀』,制式法器,五块灵石一把!有什么好改的?” 方浪顺其所指望去,只见柜檯上整整齐齐摆著一排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弯刀。 老者凑近一步,瓮声道:“老夫出手加工一次,十块灵石!还要改吗?” 方浪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前辈,可有浮空类法器?” 既然当不成剑仙,买件飞行法器跑路也方便。 老者一把扯过铁架上的毛巾擦汗,上下打量方浪几眼: “一阶上品『铁木舟』,附带三道防御法术,售价一百灵石!” 『这......莫不是黑店?』方浪心中万马奔腾,颇有些后悔来此。 “可有......一阶中品的?”他仍不死心。 “道友莫非消遣老夫?”老者皱眉,“浮空法器,最低也是一阶上品!” “呵呵......”方浪闹了个大红脸,只得乾笑。 “那......可有防御类法器推荐?三十块灵石左右即可。”他乾脆亮出底牌,省得再闹笑话。 “什么灵根?” 老者走到柜檯后一阵翻找,忽又抬头。 “金灵根!”方浪坦然。 “喏,『金鳞软甲』、『玄金盾』,皆为一阶中品。”老者翻出一件內甲似的软鳞衣和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小盾,“金灵根催动,皆有加成!” 介绍完名字,老者掐诀念咒。 那巴掌大的玄金盾『嗡』的一声涨到二尺左右! “单论防御,玄金盾更强。论防护周全,金鳞软甲则更胜一筹。”说著,老者抡起铁锤,狠狠砸向盾面。 “砰。” 火星四溅,震得方浪耳中嗡嗡作响。 “瞧瞧!” 老者示意。 只见盾面金光流转,竟连一丝白痕也无。 “那便......要这金鳞软甲。”方浪爽快掏出三十五枚灵石。 玄金盾防御虽高,却需分心操控,远不如软甲穿在身上方便。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这玄金盾压柜底已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卖力演示。 出了百链阁,方浪一步三回头,好东西太多,奈何囊中羞涩。 他又去交易区购置了几沓符纸、硃砂,便匆匆赶回灵植园。 灵值园入口。 “呵呵,方兄这是外出归来?”刚进园子,便迎头撞上守义。 “在下好歹是个符师,这不,外出採买些材料。”方浪笑呵呵地拍了拍腰间储物袋,神色如常。 第19章 邀请 方浪將金鳞软甲贴身穿好,祭出弯月刀。略一思忖,竟挥刀对准自己的手臂狠狠劈下! “哐当。” 软甲表面瞬间金光流转。 “咦......”方浪不可置信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肘,被劈砍处传来一阵淡淡的酥麻感。 “这防御力......著实厉害。” 他凑近细看,只见金光荡漾之处,甲衣丝毫无损,“那么,再加几分力试试。”方浪喃喃道。 心念微动,弯月刀锋刃上骤然浮现一层森然寒光。 “弯月斩。” 此乃弯月刀附带的攻伐法术。 “砰!” 一声远比方才剧烈的爆鸣炸响,方浪只觉如遭重锤,顿觉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草!” 他低骂一声,慌忙低头查看。 金鳞软甲上金光大盛,刺目耀眼,逼得他不得不眯起双眼。 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手臂的麻痹感才渐渐消退。 他急忙凑近细察,只见手臂位置的软甲上,赫然多了几道明晃晃的白痕!而悬浮半空的弯月刀刃口,竟崩开了一道米粒大小的缺口。 『玩脱了!』 方浪瞬间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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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练地缴纳了交易区费用,为求速售,方浪主动降价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金光罩符,只售五灵晶!多买另有折扣!” “金光符……三灵晶即可!” 在周遭符籙摊主冰冷的注视下,他的符籙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眼下,儘快换取灵石提升修为才是正途。至於同行的排挤?方浪毫不在意。 『要卷?那就一起卷个痛快!』 自阴山城返回坊市那天,他可是被同行狠狠地教导了一番,今日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番共收穫灵石四十二块又七灵晶。 这批符籙与以往不同,灵植园灵气充沛,法力恢復极快,这些皆是修炼之余抽空绘製。若全力施为,数量还能多上一些。 怀揣灵石的方浪马不停蹄赶往丹鼎阁。 上次只顾著询问临时提升修为战力丹药,疗伤之物却忘了置备,今日正好补上。 刚踏入丹鼎阁门槛,便见两个熟悉身影。 “林道友......琼华仙子?”方浪微感意外,还是大方上前见礼。 “咦?方道友?”琼华仙子闻声转头,眸中掠过一丝讶色。 “仙子放心,阴岩棘在下照料得妥妥噹噹,绝无差池!”被僱主撞见『擅离职守』,方浪不禁老脸微红。 “呵呵,此等小事,道友不必掛怀。”琼华仙子抿嘴一笑,“道友来得正巧,我等今晚有个小型交换会,道友不妨同来?” “交换会?”方浪心中一动。 “正是。戌时初刻,鼎香楼雅间,莫要忘了时辰。”琼华仙子略作交代,便与林望川联袂而去。 “如何?道友眼下可还有所需?”李山负手而立,目睹全程,似笑非笑地问道。 “哈哈,李掌柜见笑了,方某改日再来叨扰。” 方浪踏出门槛前,身后传来李青的声音:“琼华侄女向来出手阔绰,道友可莫要错失良机。” 他脚步一顿,心中念头急转:『李青......李山......莫非这丹鼎阁也是李家產业?』 所谓交换会,形似拍卖,却非价高者得,多以物易物为主。且参与者多相熟,人数较少,氛围更为轻鬆。 原主也曾参与过此类小会,不过彼时接触的多是落魄符师,彼此间也淘换不出什么好东西,常以交流绘符心得为主。 方浪穿越后,婉拒了数次邀约,渐渐淡出了那个圈子。 眼见天色尚早,方浪乾脆折返交易区閒逛起来。 起初他还兴致勃勃,脑海中幻想著捡漏何等秘宝奇功,从此筑基有望。 一个时辰后,他黑著脸走了出来。 『我就知道......所谓机缘都是话本里骗人的。』 莫说捡漏,便是如他那般『良心』的摊位都少见。 他甚至看到一把残缺法器,样式与他储物袋里的弯月刀別无二致,只是断了一半。 摊主却信誓旦旦,宣称此乃古修洞府所出的上古法器,索价八块灵石。 他不禁摇头嘆息:“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啊!” 第20章 交换会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方浪踏著酉时末刻的尾声,早早到了鼎香楼。 实力微末,他深諳此等场合,断没有压轴登场的资格。 “方兄,快请进!” 林望川早已候在二楼玄关,见方浪前来热络招呼,儼然半个主人。 方浪拱手见礼,步入雅间。 “咦,方......道友你也来了?” 屋內已有一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望涛,见方浪进来,面上掠过一丝讶异。 “呵呵,琼华仙子盛情难却,在下实在推脱不得。” 方浪哈哈一笑,旋即压低声音: “林道友,此等小会方某首次参与,还望指点一二,免得触了忌讳,衝撞了诸位道友。” “也无甚,”林望涛隨意道: “多是左近链气家族子弟,修为也多在链气中期徘徊。至於链气后期修士?早奔著拍卖会那等盛会去了,看不上咱们这摊子。” 他言下之意,此地规格有限。 方浪频频点头,听出些门道。 原来这交换会自阴山联盟组建后,三月前由李家李墨寒牵头,如今李墨寒不见踪影,倒被琼华仙子接手了主位。 两人言语间,修士陆续到来。 方浪暗自打量,来人果然多是链气中期,偶有面容稚嫩的前期修士,看其衣著气度,也非寻常散修可比。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琼华仙子才姍姍而至。此时雅间內已匯聚二十余位修士。 琼华仙子环视一周,盈盈一礼,唇齿轻启: “诸位道友赏光,小妹深感荣幸。薄酒一杯,妾身先饮为敬,聊表谢意。” 说罢,举起一盏斟满玉液的剔透酒杯,將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好!” “仙子海量!” “再来一杯!” 眾人哄然叫好,雅间內一时喧腾。 方浪面色如常,心中却暗忖: 『这些家族子弟,放浪形骸起来,与凡俗宴饮也无甚不同,只是外人难得一见罢了......』 此时,一位面如冠玉、腰间悬著香囊的修士起身,朗声道: “敢问仙子,怎不见墨寒道友?” 琼华仙子闻言,眸底一丝不快飞快闪过,旋即恢復清冷: “墨寒族兄恰在闭关,此番交换会,便由小妹代为主持。” “原是如此......”香囊修士点点头,不再追问,復又落座。 方浪环顾四周,修士或高谈阔论,或推杯换盏,唯他一人似与此地格格不入。 索性抓过手边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也罢,多喝些灵酒,总不算亏......』 ...... 一轮畅饮过后,琼华仙子自主位起身。 “诸位,今日交换会,便从小妹开始!”她取出一只墨绿瓷瓶,“『纯元丹』一瓶,一阶中品,能快速恢復法力,实乃斗法保命之良品。” 方浪精神一振,这可是好东西,连忙竖起耳朵。 “若有『寒髓月露』或『凝波玄莲』......任取其一,可兑三瓶!”琼华仙子清冷的声音在雅间迴荡。 方浪听得一头雾水,扯过身旁林望涛衣袖,低声问: “林兄,恕在下孤陋,仙子所言乃是何物?” 林望涛正与人畅饮,被打断后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碍於场合只得耐著性子道: “此二者皆是水系一阶上品破境丹的主材。方道友......若有閒暇,不妨去坊市『天机楼』翻阅典籍,或可解你之惑。” 语气已带敷衍,显然不欲多谈。 方浪见状,只得作罢。 “巧了,在下手中正有一份寒髓月露,仙子请看?”一名身著华美法袍的修士朗声应道。 那法袍灵光隱隱,水火不侵,看得方浪眼中艷羡不已。 『果真是家族底蕴......还有琼华仙子,收集此等破境丹材料,怕是卡在链气后期瓶颈了。』 方浪心中瞭然。 链气后期,在小家族便是顶樑柱,在李家亦足称元老。 即便是她这等嫡系,欲求突破,亦需费心搜罗。 “甚好!此物正合用,道友且收好纯元丹!” 琼华仙子眸中掠过一丝喜色,掌中又现两瓶丹药递过。 有此开端,眾修士纷纷起身,报出所求之物与所携珍宝。 方浪宛若初入宝山的乡野之人,看得是眼繚乱,心中惊嘆连连。 交换渐入尾声,方浪起身欲告辞。此行虽未换得何物,却也算开了眼界。 加之灵酒他足足灌了三壶,此刻丹田燥热翻腾,只想快些回去炼化。 “方兄且慢!” 林望川眼疾手快,將他拉到一旁,掌中青光一闪,已托著一只精巧的四方茶盒。 “此乃琼华珍藏的灵茶『碧涧香』,方兄带些回去尝尝。”他声音压得极低。 方浪不由瞥了眼仍在与人谈笑风生的琼华仙子。 『厉害!』他暗赞一声。 此女心思剔透,想是察觉我有些侷促,特此赠礼安抚。 “那便......多谢林兄与仙子美意,方某却之不恭!”方浪接过礼盒,快步离去。 夜风习习,吹散了几分酒意,方浪对家族修士有了更深认识。 在底层散修眼中他们或许高高在上,但只要你展露价值,他们便会施以拉拢。 非是前世影视剧中的狗血情节,务实求才方是家族子弟的常態。 琼华仙子此番举动,更令方浪对筑基之难有了新体悟,链气后期尚且汲汲营营,筑基之难,可想而知。 ...... 转眼已是岁末。 天空宛若裂开一道口子,鹅毛大雪倾泻而下,將整个灵植园覆上厚厚的银装。 按推算,阴岩棘早该成熟,却因畏寒而生长停滯。 期间琼华仙子来看过,並未苛责方浪。 这日,方浪顶著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灵田查看。 风雪中,那半人高的墨绿植株,竟透出一股萎靡不振的病態。 方浪心头一紧,『坏了,可別是冻死了?』 他连忙蹲下,指尖凝聚【庚金诀】的鉴物灵光,小心翼翼探入植株。 法力游走间,只觉植株深处生机犹存,然表面那些细密尖锐的棘刺,已有枯萎蜷曲之象! 方浪顿感头大如斗。 他这半路出家的灵植夫,哪懂得应对此等变故? 思来想去別无他法,只得连拖带拽,硬是將守义请了过来。 “兄......小弟只能指望你了!耗费近半年心血,若功亏一簣,方某实在无法交代啊!” 第21章 惊变 守义仍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不疾不徐道: “方兄,在下上次便提过,或是环境所致。待开春回暖,自会好转。若你实在心急,不妨试试以法力缓缓温养其根……只是切记循序渐进,否则恐適得其反。” 言罢,守义拱拱手,飘然而去。 方浪依言蹲下,小心翼翼地將一丝法力灌入植株根部。果然,不过数个呼吸,阴岩棘通体幽光流转,色泽更深了几分。 …… 转眼,冬去春来,三月已过。 积雪消融,万物復甦。 方浪立于田垄之畔,弯月刀悬浮身侧。他心念微转,刀锋寒芒一闪,大片坚韧的藤蔓应声而落。 此刻,阴岩棘已然成熟。 方浪如老农般,沉浸在收穫的喜悦之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储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方才停手。 旋即马不停蹄赶往坊市,寻琼华仙子交割。 心中已打定主意,拿到符籙图谱,便去阴山城躲上一年半载。 虽坊市表面祥和,但守义此人,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 坊市外,人流汹涌如潮。方浪这才恍然——又逢拍卖盛会! 李家驻地。 方浪向僕役道明来意,静候通传。 “哈哈,方兄!”林望川亲自迎出。 方浪略感意外: “怎不见琼华仙子?” 林望川压低声音: “琼华得李铭鼎前辈召见,上山去了,尚未归来。” 说罢,热络地拉他入內:“来来,先进来坐。” 方浪心下瞭然,那山上便是灵植园后山,李铭鼎的洞府所在。自发现二阶隱脉,这位筑基老祖便迁离了坊市。大半年间,方浪劳作时,偶尔能见遁光掠过头顶。 “还未恭喜林兄!能在此地出入自如,想来与琼华仙子结为道侣之日不远矣?”见府中僕役对林望川恭敬有加,方浪不由打趣。 “哈哈,届时定邀道友共饮!”林望川爽朗大笑。 二人稍坐片刻,琼华仙子便归来了。 方浪当即倒出储物袋中的阴岩棘,眼含期待:“仙子请看……” 琼华仙子上前细细检视,微微頷首:“嗯,品相上佳。道兄果然深諳此道。依约,此有三道一阶中品金系符籙图谱,任道兄择一。”她玉手轻翻,一枚玉简浮现。 『庚金锐刃符』、『金刚护壁符』、『金蛇缠绕符』。 方浪目光落在最后的『金蛇缠绕符』上。此符以困锁修士为核心,某些情境下亦可视为灵活防御,较之被动挨打更为实用。 “便是此符!”方浪决然道。 琼华仙子递过玉简,又问:“道兄往后作何打算?” “呵呵,阴山城內尚有些许產业需打理,打算回去待些时日。其余之事,待归来再议不迟。”方浪哈哈一笑,给出个滴水不漏的理由。 “既如此,便待道兄归来再敘!”琼华仙子毫不意外。 坊市散修在凡城安家、定期往返者不在少数。 方浪抱拳一礼,正欲告辞,琼华仙子却再次开口: “道兄,今夜恰逢拍卖会,我等的小型交换会亦將举行,可要参与?” 方浪脚步微顿。 这三月他確也积攒了些灵石。 思忖间,却是心念转动,唤出只有自己能见的寿元面板: 【十倍寿元面板】 【姓名】方浪 【修为】链气四层 【年龄】27岁 【剩余寿命】1045年 望著那惊人的数字,方浪洒然一笑。 “不了,归心似箭,来日方长。告辞!”旋即,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离了李家驻地,方浪仍折返灵植园。图谱虽已到手,但尚有部分阴岩棘未收割,做事须有始有终。况且,他计划只是暂避风头,將来还需回这坊市谋生。 灵田內,方浪哼著小调,挥动弯月刀,藤蔓一茬茬倒下。 “轰!” 陡然间,坊市方向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方浪骇然回首。 只见那本该笼罩整个坊市的『幽水凝光阵』,其一角竟轰然坍塌,淡蓝色的光幕流转停滯,灵光急速黯淡。 方浪惊得张大嘴巴,愣在当场。 “筑基丹交出来!”一道夹杂著狂喜与惊疑的厉啸,撕裂山谷。 方浪猛然惊醒。 只见坊市上空,先是一青一红两道遁光激射而出,旋即又有三道遁光紧追不捨。三道遁光连同那道红芒,瞬间呈犄角之势,將当先那道青色遁光死死围困。 “黑风上人!赫连老怪!尔等毁我大阵,强夺宝丹,当真要与我李家不死不休?不怕上宗降罪吗?”青色遁光中传来李铭鼎惊怒交加的喝问。 “桀桀桀。少拿万象门嚇唬老夫,老夫孑然一身,夺了此丹,离开万象门范围便是。”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李铭鼎,休拿上宗压我,我赫连家在上宗亦非无人,今夜只要你身死道消,一切皆好说!”另一道充满恨意的声音吼道。 方浪看得头皮发麻,瞬间明悟:『阴山……要变天了……』他看得分明,那被四位同阶围困的青色遁光正是李铭鼎!此等绝境,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储物袋一拍,捲起刚刚收割的阴岩棘,快步离开。 “嗯?”行至半途,前方陡然传来嘈杂声响。 方浪立刻止步,闪身钻入道旁深草丛中,屏息凝神。 只见一队修士杀气腾腾地疾行而来,领头者赫然是守义。 方浪不敢怠慢,连忙摄出那张珍视的敛息符,『啪』地贴在身上,符籙灵光一闪,气息瞬间隱匿无踪。 所幸此符神妙,一行人呼啸而过,浑然未觉路边异样。 不多时,前方传来激烈金铁交鸣与呼喝之声,显然是与灵植园守卫交上了手。 方浪心念电转,果断掉头,另寻他路。 途经阴山坊市山脚,眼前景象令他心头巨震! 偌大坊市,已化作一片熊熊火海,无数修士如没头苍蝇般从火场中仓惶逃出。 而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灵农们,此刻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操著锄头、镰刀等物,悍不畏死地反向朝著火海衝杀过去! 霎时间,逃命者与衝杀者迎头撞上。 “砰。” 不知是谁先施了法,火星瞬间点燃了这桶火药,两拨人马顷刻间绞杀成一团,喊杀声、惨叫声震天动地。 方浪看得连连摇头,暗嘆一声,连忙转向人跡罕至的荒僻小路。 “嗖嗖嗖!” 刚行不远,又一阵急促的破空声自身后逼近。 方浪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上一株参天古树,借茂密枝叶遮掩身形,警惕地观察著下方动静。 第22章 波及 不过数个呼吸,一道篮造型的浮空法器便闯入视野,后方紧咬著一艘舟形法器,赫然是百链阁的铁木舟。 方浪当即屏住呼吸。 两者一追一逃,剎那便从他头顶掠过,他刚鬆一口气。 岂料那篮法器流光一转,竟调头朝他藏身之地直扑而来。 旋即,一道清冷带著急促的女声响起: “道友何不现身?妾身身后那人亦不过链气中期,你我联手,必能一举诛杀此贼。” 后方紧追的铁木舟闻声猛地一顿,悬停在数十丈外,警惕观望。 方浪定睛一看,说话之人正是琼华仙子。 『诈我?』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低头。 胸前敛息符正散发著温热暖流,显然运转如常。 眼见林中毫无动静,琼华仙子愈发焦急: “方道兄!小妹知你在此,若能助我斩杀此獠,妾身必有厚礼相赠。” 『这贱人!竟行祸水东引之事。』方浪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虽不知何处露了破绽,但对方显然已篤定他藏身於此! 心知躲藏无用,他索性大大方方从树干上一跃而下,鼓足法力朗声道: “两位道友,在下只是恰逢路过,尔等恩怨,与我无关!” 说罢,他双眼死死盯住空中两道黑影,脚步小心翼翼向后挪移。 恰在此时,远处天际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筑基丹给你。” 只见那道被围攻的青芒人影奋力一掷,一道流光如流星般射向远方。 原本合围的四道遁光中,立时分出一道红芒与一道白芒,如离弦之箭般朝流光追去。 “黑风道友、云姑道友莫要上当,先诛杀李铭鼎,筑基丹跑不了!”有人厉声喝道。 “桀桀桀!你们两家仇怨,关老夫屁事?老夫只要这筑基丹。” 当先那道赤红遁光中怪笑连连,遁速竟再提三分,直扑流光。 破空声呼啸而至。 方浪等人呆滯一瞬,才骇然发觉,那流光宛若长了眼睛般不偏不倚,朝著他们所在方位疾射而来。 “滚开!”赤红遁光中人影冷哼一声,隨手一道赤红法力激射而出,宛若火蟒横空。 方浪本能地朝后方密林一扑,同时闪电般摸出一张金刚符,『啪』地按在胸口。 “啊......前辈饶命!晚辈是自家......”悬停在后方的铁木舟首当其衝,求饶声戛然而止,舟身被那道恐怖法力瞬间洞穿。 琼华仙子虽急转方向,仍被法力余波狠狠擦中,篮法器如断线风箏般摇摇晃晃,直坠而下。 方浪身处地面距离稍远,情况稍好却也如遭重锤。 耳中轰鸣如雷眼前一黑,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竟直挺挺晕死过去。 ...... 不知过去多久,混沌中方浪只觉脸颊发痒,下意识伸手去挠。 下一刻,他猛地惊醒,挣扎著从冰冷地面坐起。 “啊!”强烈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坊市大阵......筑基大战......黑风上人......”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半晌,他终於记起发生何事。 刚想撑地起身,双腿却猛地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仿佛散了架。 方浪艰难转动脖颈扫视四周。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赫然在目,原本茂密的丛林化作一片狼藉焦土,只余下零星焦黑的树桩,歪斜插在大地之上。 方浪低头检视自身,更是狼狈不堪。 浑身皮肤焦黑,宛若刚从火场爬出,那件金鳞软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尽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筑基之威......”回想起记忆中那隨手一击的恐怖,方浪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还好......储物袋还在。”他强忍剧痛,摸索到腰间储物袋,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连忙翻出一粒回元丹服下。 此乃月前在丹鼎阁购置的疗伤丹药,此刻正好用上。 “噗。”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浪猛地喷出一口淤血,缓缓睁眼抹去嘴角血渍,喃喃道: “此地不宜久留......” 他挣扎著起身,伤势虽重总算勉强能动。略一思索,他强忍痛楚小心翼翼朝那巨大坑洞挪去。 大地撕裂,蛛网般的裂缝从坑底蔓延开来,坑底深处仍有零星火焰在顽强燃烧。 方浪给自己加持一道轻身术,小心翼翼靠近坑底。 坑底蜷缩著一具焦黑的残躯,勉强可辨人形。 铁木舟的残骸散落一地,方浪强忍噁心在残躯上摸索,却一无所获。 他心念一转,將还算完整的铁木舟残骸尽数收入储物袋。旋即又循著记忆,找到篮法器坠落之处。 草地上只余一个深坑,周遭溅满大片已呈黑褐色的血跡,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方浪不由皱眉:『跑了?』 他回望坊市方向,火光依旧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方浪不敢耽搁,踉蹌著转身,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 南洼村,阴山山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方浪经过月余跋涉,风尘僕僕,终於抵达这处记忆中的村落。 他望著村中升起的裊裊炊烟,眸底神色复杂难明。 『这也算......替你了却一桩因果。占了你的身子,做点补偿......儘管你本人或许早已不在乎了!』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方浪如鬼魅般潜入村落,悄然停在一栋低矮的土坯房前。 此地,正是原主的家。 原主自幼便非安分之辈,听厌了村中老人絮叨的家长里短,一心嚮往山外的大千世界。十四岁那年,他偷偷离家,自此一去不返。 方浪正望著土屋出神,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身形一闪,敏捷地跃上近旁一棵大树。 一名佝僂著身子的庄稼汉缓缓走近,方浪凝神细看,认出这正是原身的生父——方海。 只是......记忆中本该是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如今却苍老得如同六十老翁。 “嘎吱。” 方海推开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家的,回来了?会开得咋样?”屋內原本漆黑一片,听到动静,才传来摸索声。 片刻,一盏昏黄油灯被点燃,映出一位面容枯槁的妇人,提著灯迎了出来。 方海一言不发,抄起一个葫芦水瓢,从水缸里舀起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这才重重將瓢摔回缸里,恨声道: “村长说了,得他家先浇完地,才轮得到咱们!” “这......眼下正是用水紧的时候,他们家占了村里大半好地,等他家浇完,咱们那点秧苗早乾死了!”老妇人跟著唉声嘆气。 方浪心中一动,正欲现身,里屋忽地蹦出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欢叫著扑进方海怀里: “阿爹,你回来啦!” 『这是......』方浪动作顿住,若有所思。 原主是家中独子,上头確有个姐姐,但早已远嫁。 看来他离开后,家中又添了新丁。 他按下现身念头,悄然运起传音术,屏息倾听。 第23章 龟背岛 夜深,村落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方浪在清冷月光下踱步,总算理清事情原委。 南洼村深处山中,早年是避战乱的人聚集而成。后来世道太平,村民却捨不得开垦的土地,便在此扎根。 因此,除了每月庙会时村里会组织牛车去镇上採买,平日皆靠自给自足。 近来天旱无雨,村里为爭水吵翻了天。 村长仗著財势和人多,强行霸占了村里唯一的水源,定下规矩,他家浇完,別家才能用。 “村长......”方浪眸中寒光一闪,明白了癥结所在。 翌日。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南洼村。 村长一家二十余口,一夜之间死得乾乾净净,且尸首皆面朝村中那口水井而亡! 村中老人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发抖: “乡亲们吶......这是褻瀆了水神老爷,遭了天谴啊!” “得赶紧祭拜水神,求神灵息怒......”村民们惊恐地聚集在宗祠前,议论纷纷。 有人或愁眉苦脸,或胆战心惊,也有些人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村民大多愚昧,神灵之说未必尽信。 但他们清楚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村里的水,大家都能用了。 当夜,方海急匆匆赶回家。 “孩他娘,最近没事別让孩子瞎跑!”他进门便急吼吼地叮嘱。 “咋的了?”妇人连忙凑近,“今个村里咋还放起炮仗了?” 方海这才心有余悸地讲起白日见闻。 “那不是挺好?往后大伙儿都能用水了。”妇人反倒笑了。 “妇道人家懂个啥!”方海心里也没底,只得烦躁地训斥道。 是夜,方海摸著黑爬上土炕,手掌却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他摸索著起身,点燃油灯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小袋沉甸甸的金豆子和银豆子。 “又咋了?”妇人被他惊醒,嘟囔著问。 方海却猛地跳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衝到后院,声音哽咽地低唤:“浪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夜风吹过,后院空寂无声,唯有虫鸣。 方海失魂落魄地回了屋。 暗处,方浪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幽幽一嘆。 “唉......” 即使相认,又能如何? 几十年后,终究是黄土枯骨,生死永隔。更何况,他终究不是那个离家少年。继承了记忆与躯壳,却已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如此,也算对得起他了。 更何况,如今方海夫妇已有了新的孩子,开始了新的生活。自己的出现,只会打破这份艰难维繫的寧静。 行至村口,方浪猛地驻足。 略一迟疑,他转身折返,悄无声息地潜入土屋,將一本手抄的《长春诀》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旋即,他不再停留,运起轻身术,身影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阴山已成是非之地,他身为阴山坊市旧人,又曾与琼华仙子往来甚密,难保赫连家不会迁怒。远离此地,方为上策。 临行前特意走这一趟南洼村,尘缘已了,心无掛碍。 ...... 朔阴江浩荡八百里,浊浪翻涌,宛若一条铅灰色的巨龙,將巍峨阴山从中生生撕裂。 方浪孤立於乌篷船头,江风阵阵,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此时距离南洼村已过数月,他目的地明確——万象门。 非是拜入那高不可攀的金丹宗门,而是万象门身为李家上宗,根基深厚,势力范围辐射辽阔,其治下总该有几分安稳。 方浪所求不多,只愿寻一处灵气尚可、远离是非的僻静角落,安静修行。 想来,一个金丹宗门坐镇的地界,总不至於像阴山那般说崩就崩吧?这是他吸取阴山坊市教训得来的结论。 乌篷船顺流而下,两岸山势渐缓,由险峻崢嶸化为丘陵起伏。 船行至一处名为望仙渡的江边小镇,方浪弃舟登岸。 小镇颇为热闹,修士往来如潮,但大多身著制式青衫,袖口绣著小小的万象標誌,显然是外门弟子或依附宗门的低阶修士。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属於秩序之地的紧张与规整,与阴山坊市的截然不同。 方浪寻了镇上一家掛著知客招牌的小店,询问如何能在万象门势力范围內觅得一处清修之所。 柜檯后的中年修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板无波: “非我万象门弟子、执事、或持有宗门令牌拜师者,不得擅入山门百里核心区域。擅自闯入者,视同挑衅,格杀勿论。” 方浪微怔,再问: “敢问仙师,散修可暂居何处?” 中年修士这才抬眼,目光在方浪衣袍上扫过,带著一丝轻慢,隨手朝东边一指: “出镇往东,百里外有片『千泽湖』,湖中岛屿星罗密布。那地方,灵气驳杂些,但也归宗门管辖。不少像你这般的散修,还有避祸的、犯了事的,多聚於此,好自为之。” “千泽湖......”方浪记下,拱手道谢,对方已低下头,不再理会。 他不再停留,离开望仙渡,施展轻身术向东疾行。 地势渐低,水汽愈浓,泥腥腐草之气瀰漫。 视野尽头,一片浩瀚水域铺展,烟波浩渺,正是千泽湖。 湖边景象迥异於望仙渡。 泥泞滩涂上搭著简陋棚屋,泊著破旧渔船。各色修士聚集,气息驳杂,眼神多带警惕。 方浪目標乃湖中岛屿。 岸边有老修士操持简陋木舟做摆渡生意,他选了一位样貌看著老实的,递过数枚灵晶作船资。 “去哪座岛?”老修士叼旱菸锅嗓音沙哑,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方浪。 “初来乍到,烦请指点一处灵气尚可,清静些的落脚地。”方浪客气道。 “清静?” 老修士嗤笑,吐口浓烟,“这鬼地方,越清静的地界,骨头埋得越多。灵气稍好的岛,早被占光,要么有主儿,要么就是狼窝。看你面生,又是链气中期......去『龟背岛』碰碰运气吧。岛不大不小,中间有片杂木林子,边缘还有些没人要的岩洞。灵气嘛,比湖面强点但有限,岛西头有个小坊市『蛤蟆滩』,买点必需品还行。” 方浪微微頷首: “那便龟背岛。” 小船破开浊浪,驶向烟波深处。 湖风裹挟湿冷水汽扑面,方浪不由环顾四周岛屿。 有的亭台隱现,显然被人把持,有的荒草丛生死寂一片,亦有岛边有简陋木屋及小片灵田。 龟背屿形似巨龟伏水,背脊隆起,覆著灵气稀薄的杂树,岸边多嶙峋礁石。 老修士將船泊於岛东僻静礁石滩旁: “就这儿,往里走,自己寻摸。记著,蛤蟆滩每月有巡岛执事收『地皮钱』,十块灵石或等价之物。交不上?嘿嘿......”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方浪拱拱手,纵身跃上湿滑礁石。 老修士不再停留,调转船头,身影很快没入茫茫水雾。 第24章 初至 方浪踏著泥泞的湿地前行,不多时,一处由眾多船舶拼接搭建的坞市便闯入眼帘。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嗯?” 忽觉身躯仿佛穿过一层无形屏障,周身被一团柔和温润的气泡包裹。 方浪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名修士驾著梭形法器自岛內飞出,稳稳停在他身前。 来人年约三旬,国字脸,身披蓝色法袍,气息精纯浓厚,赫然是位链气后期修士。 “新来的?”国字脸修士目光如炬,上下扫视。 “见过前辈,正是!”方浪不敢怠慢,连忙恭敬行礼。 “嗯......链气四层。”国字脸修士微微頷首,“可有斗法之能?亦或通晓何种手艺?” 他口中的『斗法之能』,並非指寻常法术,而是指剑修、器修、体修那等专职斗战之力的路子,或是修习了蕴含强大战斗法术的上乘功法。 “呃......在下乃一介散修,唯有一手伺候灵田的粗浅本事。”初来乍到,方浪自不会和盘托出,索性沿用灵农身份。 “嘿,灵农?这龟背岛上可没地给你种。”国字脸修士哈哈一笑,“罢了,你方才触动了岛上禁制,此地不纳外人。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上五块灵石买块牌子,便算是我龟背岛的人了。” “当然,牌子只管一月。下个月初,照例五块。”国字脸补充道。 “前辈......在下听闻,此地每月需向巡岛执事缴纳十块灵石......”方浪面露诧异。 “那十块是孝敬万象门的,这五块,是孝敬咱们岛主的!岂能混为一谈?”国字脸修士耐心解释。 方浪:“......” 他脸上微抽,一时愕然。心中顿生后悔之意,不过既然来了,总得先看看。 “前辈......这实在太过昂贵,能否通融一二?”方浪挤出哭丧脸,试图討价。 片刻后,他还是肉痛地摸出五块灵石,换回一块禁制令牌。烙下法力印记,便算入了籍。 国字脸满意收钱: “记著,每月初,去岛中心缴钱。逾期不缴,就自个儿滚下岛去!”说罢,驾起铁梭,化作流光遁走。 方浪將令牌系在腰间,这才在岛上逛了起来。积蓄虽还有些,但討价还价才符合灵农人设。 可惜这番表演全做了无用功,对方收了灵石便匆匆离去。 『岛上每月收五块岛民费,万象门还要收十块地皮钱......此地修士却不少,想来另有財路。』方浪一边踱步观察岛上景象,一边暗自揣摩。 不多时,他便来到船坞搭建的坞市。滩涂前斜插一块木牌,刻著歪歪扭扭三个大字。 蛤蟆滩。 不同於阴山坊市那般包罗万象,摊位上堆的大多是海货。 修士摊前或摆著水瓮,瓮里鱼虾蟹鱉活蹦乱跳,亦有些浑身尖刺、幽光闪闪的奇异生物。更有甚者,直接搁个大木盆,盛满各色贝壳海螺。方浪觉得新奇,东瞧瞧西看看,饶有兴致地逛了起来。 天色渐暗,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拂,连嘴里都泛著盐味。 蛤蟆滩不大,很快便逛完了。方浪几次想向摊主打听些消息,对方一听不买东西,立刻闭口不言。无奈,他只得沿著海岸继续探寻。 “这位道友,可是初登本岛?”正当方浪琢磨是否去岛中心探探路时,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凑了过来。 方浪回头打量,对方年约六旬,链气初期修为。 “正是,阁下是......”见对方修为不高,方浪心中有了底,摆出链气中期的架子。 “呵呵,老夫外號『万事通』,自幼长於此地。莫说龟背岛,周遭诸岛,无不了如指掌!”万事通摸著鬍鬚,笑呵呵自报家门。 “哦?还请道友指教此岛详情。”方浪拱手。 万事通却笑而不语,乾瘪的右手摸了摸肚子。 方浪会意:“巧了,方某也觉腹飢,正想寻个地方填饱肚子。道友若知晓好去处,今日我做东,咱们边吃边聊!” 在万事通的引领下,二人来到岛上食肆。招牌上『有家酒楼』四字墨跡模糊,远不及鼎香楼气派。 “小六子!开个单间,好酒好菜招呼上!”万事通进门便衝著伙计吆喝。 待酒菜上齐,方浪看向万事通:“道友,现在可以说了吧?” 万事通撕下一条鸡腿,含糊不清道:“道友来此,可是想拜入那万象门?” 方浪摇头:“並非,只是听闻万象门有金丹真君坐镇,特来见见世面。岂料......”他苦笑一声。 別说金丹真君,连万象门的山门都没摸著,就被赶到这千泽湖上。 万事通用袖口抹去嘴角油渍,露出个市侩笑容:“是也无妨,每年不知多少散修想撞仙缘拜入金丹大宗,能成者少之又少。大多灰溜溜离去,不死心的,便来这千泽湖上討口饭吃。” “道友细说......”方浪顿时来了兴趣。 “这千泽湖方圆上千里,上接阴塑江下通落日河。因其紧邻万象门地界,便被门中先辈大能圈下,专门饲养鱼虾蟹鱉等灵物。”万事通红光满面,说得唾沫横飞,仿佛那圈湖养物的是他自己。 方浪不由吸了口凉气,带著几分不確定:“道友是说......这千泽湖里全是妖兽?” “哈哈......那倒不然!”万事通大笑,“不过妖兽著实不少,虽多是一阶下品,但万象门经营上千年,湖中灵物繁衍无数。每日光是转运捕捞所获,所需的储物袋都不知多少。” “厉害......”方浪顺著话头点头。 万事通继续道:“千泽湖大小岛屿七十二座,各设岛主。虽非万象门弟子,却也依附其下,听其调遣。” 方浪不时頷首,这等气象,是他在阴山难以想像的。 他隨即问起最关心之事:“道友,在下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有何营生门路?” 万事通打了个饱嗝,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这些菜餚看著精致,实则不含半分灵气,是以方浪懒得动筷,由他敞开肚皮吃喝。 “在此地討生活,首要得有艘灵舟!有了舟,方能在这大湖之上行动自如。”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驾舟出海,一网撒下去,捞上来的可都是灵石啊!”万事通眸中流露出艷羡。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通炼丹术,这湖中灵物皆是上好材料,日子自然滋润。再不济,会点炼器手艺,缝缝补补灵舟法器,也能餬口......” 第25章 出海 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浪掏出一块灵石递了过去。 “道友若还有疑惑,可来蛤蟆滩附近寻我!”万事通得了好处,笑容满面地拱手道谢。 踏出食肆,方浪按万事通指点,前往岸边岩洞寻觅住处。 夜色深沉,岛上灯火寥寥。好在修士耳聪目明,倒也无碍。 ...... 边缘地带,黝黑礁石承受著海浪一次次拍打,轰鸣不绝。 不少依岩壁开凿的简陋洞府透出微光,方浪寻了处无人荒废的,走了进去。 他取出几枚万事通所赠夜明珠,嵌入壁上凹处。 此物於凡俗来说,或价值连城,修士眼中却一文不值,不含灵气便是凡物。按万事通的话,海底有的是。 剎时,洞內亮如白昼。方浪环顾四周,不由蹙眉。 石桌石凳东倒西歪,积满厚厚灰尘。洞壁爬满不知名藤蔓,一直延伸至室內深处。他当即掐诀施了个避尘术,又祭出弯月刀斩断藤蔓。忙活小半个时辰,洞府才勉强焕然一新。 “这条件......比起阴山坊市,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方浪双手叉腰,喃喃自语。 好在他是为修行而来,非是贪图享乐,倒也能接受。 翌日。 方浪重返蛤蟆滩,无视摊贩吆喝,径直走向最深处那艘由二层船舶改造的店铺。 “这位道友,有何贵干?”店內伙计闻声迎出。 “在下想租条灵舟。”方浪拱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是远海还是近海?”伙计追问。 昨夜与万事通详谈,方浪已略知一二。 修士出海,分远近之別。 远海,顾名思义,远离岛屿。收穫或丰,然大海茫茫,危机四伏。这危机不仅来自海底的妖兽,更来自同在湖上討活的他岛修士。七十二岛虽同属万象门治下,但同在一片水域討活爭食,岂能一团和气? 是以,敢闯远海者,多结伴而行,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近海则安稳许多,通常在海岸线二十海里內活动,单人单舟即可,安全係数高。唯一缺点便是捕捞者眾,收穫如何全凭运气。 “呵呵,近海即可。”方浪笑道。 伙计右手往腰间一抹,掏出一枚玉简递过。 方浪灵识一扫: 『一阶下品青叶舟,刻有磐石防御阵......时速三十海里......日租三块灵石。』 『一阶中品逐浪梭......』 林林总总令人眼花,方浪此行为体验,只拣最便宜的看。 “便选这青叶舟,不知价格上......” “呵呵,道友,本店概不讲价。”伙计打断道,“您若运气好,捞上一条一阶下品灵鱼,本钱就回来了。” “既如此,就它了。”方浪脸上堆起憨厚笑容,既然打定主意扮好寻常散修,他索性演到底。 灵石交割完毕,伙计递过一枚巴掌大小的灵舟法器,以及一块阵法令牌,叮嘱道:“对了道友,此舟万勿驶离本岛二十海里之外,否则舟上禁制立时自毁!” 方浪恍然。 原来如此,难怪店家不怕人卷舟跑路。 离了店铺,方浪又马不停蹄赶往蛤蟆滩,购置渔网等赶海物件。他已然迫不及待,想尝尝这『赶海人』的滋味。 半日后。 茫茫湖心,方浪立於舟头,唉声嘆气:“唉......这渔民,也不好当啊。” 半日过去,他接连撒网十余次,捞上来的儘是些毫无灵气的鱼虾蟹鱉,连根入了阶的灵物毛都没见著。 他不死心,又连拋数网。直至夜幕低垂,湖面墨黑一片,深邃的水下宛若蛰伏著巨兽,正悄然张开大口。 方浪阴沉著脸驾舟返回龟背岛,靠岸后,他在阵盘上连点数下。 丈许长的青叶舟灵光流转,缓缓收缩,最终化作巴掌大小。他袍袖一展,將其收入囊中。 此刻,他已然明白其中关窍这些『渔民』,必有类似灵农的不传之秘,否则近海再挤,也不该颗粒无收。 自穿越以来,他內心深处总抱著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金手指在手,大道坦途。此番遭遇,宛若当头棒喝,迫使他不得不审视自身。 『如此浅显的道理,我为何视而不见?』 『若再这般自以为是,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暗暗警醒: 绝不可小覷任何一位修士,亦不可轻视任何一门营生! “呵呵,万道友,还在等买卖呢?”方浪调整好心绪,堵上了仍在蛤蟆滩附近溜达的万事通。 “是你!”万事通见是他,笑著招呼。 “昨日道友是如何寻上在下的?”方浪此时也回过味来。 自己登岛时並未见到万事通,他如何篤定自己是新面孔?纵然修士过目不忘,也无法断定自己不是从別岛过来的。 “呵呵,”万事通哈哈一笑,“昨日我见道友对摊上货物兴致盎然,左瞧右看,便猜到道友定是初次登岛。” 方浪恍然点头。 自己虽两世为人,但论这察言观色、市井门道,的確不如这般老油条。 “道友寻我,可是有事?”万事通主动问道。 “呵呵,无甚大事。”方浪笑容可掬,吐出的话却让万事通后颈发凉,“只是在下租了灵舟出海,辛劳整日,颗粒无收。道友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方某今日这损失,可全得算在你头上了。” “这......这怎能怪我?”万事通脸色一白,声音发虚。 “哦?”方浪笑容更盛,却透著冷意,“昨日道友收了方某灵石,事却没交代周全,莫非当方某这灵石是白捡的?还是当方某这炼气中期的修为......是摆设不成?” “道友息怒,道友慢来!”万事通见他真动了怒,连连摆手,“我知道何处有『赶海秘术』售卖,包管有用!” 『终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万事通心中叫苦不迭。 昨日他见方浪掏钱爽快,故意留了一手。本想等对方碰壁后,自己再站出来指点迷津,又能赚上一笔。岂料这位自称灵农的散修道友,竟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方浪运起法力,右手如铁钳般牢牢捏住万事通手臂: “带路!” 龟背岛严禁私斗不假,但一个炼气中期修士,拿捏一个炼气初期,法子多得是。 这,便是方浪此刻的底气所在。 若换了昨日那国字脸的炼气后期,方浪只会笑著夸讚对方行事英明。 第26章 赶海秘术 万事通哭丧著脸,领著方浪往岛內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方浪眉头皱得越紧。 他本以为岛內核心区域应是高修云集之所,直到视线內出现成片凡俗才有的良田,才忍不住开口: “岛上竟有凡人居住?” “正是。”万事通连忙应道,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方浪,“这......有何不妥吗?” 方浪想起阴山城的经歷,不由蹙眉:“如此多的凡人,岂不影响修士修炼?” 万事通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並不会!凡人无灵根,无法吸纳灵气,自然谈不上影响。况且......”他见方浪若有所思,確认对方確是不通此道的散修,这才解释道: “岛上这规矩,还是跟万象门学来的。据说凡人长期居於灵气充沛之地,诞下有灵根后代的机率,比灵气稀薄处约高出半成!万象门麾下便有八座巨城,灵气充沛,专供门中歷代弟子的凡人亲眷居住,那也是万象门弟子最主要的来源!” 方浪眉头拧成一团。 半成看似不多,可若凡人基数无限放大,那將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一个莫名念头在心底略过。 『所谓宗门,或许不过是几个庞大的修仙家族牵头,无数小族依附而成......』 他甩甩头,拋开杂念。 眼下最要紧的,是谋条生財之道。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青砖砌成的石院前。院门外,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颇具威势。 万事通朝方浪使了个眼色,示意到了。方浪这才鬆开一直钳制著他的手。 “砰砰砰!” 沉重的拍门声惊动了院內,大门拉开条缝,探出一个僕役打扮的青年。他双眼一亮,赶紧拉开门小跑过来:“万爷!您找我家老爷?” “带路!”在这凡人面前,万事通挺直腰板,派头十足,全然不见方才的狼狈。 青年连连称是,引路时,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方浪。 『这院子......倒是不错。』 方浪目光扫过气派的庭院、往来的侍女,瞬间想起自己那岩洞改造的洞府。既然有更好住所,何必委屈自己? 非是不能吃苦,而是不能没苦硬吃,大家都一样,没得选也就罢了...... “哈哈,吴道友,老夫给你介绍生意来了!”室內,佣人奉上香茗,万事通率先开口。 方浪这才打量起主位的吴道友,年约五旬,额间几道皱纹,最扎眼的是右边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老夫吴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吴亮主动招呼,声音沉稳。 “姓方。”方浪语气冷淡。 吴亮不以为意,修士脾性千奇百怪,他见得多了,淡然道:“二位深夜造访,可是为那赶海秘术?” “正是,烦请吴道友详解。” 茶凉了三次,方浪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这赶海秘术分作两类。 一类是特殊功法,修习后,依修为境界和功法火候,能大致感知水下灵物方位。练到深处,甚至能以法力吸引灵物靠近,捕捞效率大增。 另一类则是秘制饲料,此法类似前世方浪钓鱼时的『打窝』。不知何年何月起,千泽湖修士发现,在固定水域长期拋洒同种饲料,能將其中灵物餵熟。此法一出,七十二岛修士为爭抢窝点,廝杀不断,最后万象门出手才强行压下。修士们根据灵物种类、水域特点,整理出诸多独门饲料配方。 “在下手中,恰好有一份一阶下品『青鳞鱼』的饲料配方,连带其常出没的海图。”吴亮朗声道。 方浪微微頷首。 这青鳞鱼他在蛤蟆滩见过,是一阶下品灵鱼中的常见货色,售价约三块灵石。 “不知售价几何?”他问道。 吴亮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方浪宛若想起什么,抢先一步道:“慢来,吴道友想必不是头回做这买卖,將来还要售卖,莫要胡乱开价,伤了和气!” “咳咳。”吴亮被噎个正著,乾咳几声掩饰尷尬,“不急,方道友不妨先试试效果。” 说罢,他掏出一个瓷瓶,法力微运,那瓷瓶便稳稳噹噹地平飞至方浪面前。 “控物术!”方浪瞳孔微缩,认出了这道法术。类似传音术,此术虽非上乘,却也不是大路货功法能附带的。 旋即,方浪唇齿微动,屋內明明寂静无声,吴亮却宛若听见了话语,脸上笑容更盛:“如此甚好,一言为定,今日天色已晚,道友不如就在寒舍休息?” 方浪闻言,微微頷首。 方才他用的,正是传音术中的传音入密之法。 对方既露了一手控物术,他自然不能示弱,这面子得撑住。 万事通屁顛屁顛跟在方浪身后,满脸堆笑奉承道:“道友好本事,方才那手传音入密,老夫往日只在岛上执事身上见过,阁下不愧是炼气中期的高手!” 方浪恍然,吴亮怎么想他看不透,但这一手,著实震住了万事通这个炼气初期的『岛混子』。 方浪看他这般作態,心中渐明。 低头不丟人,但不能一味低头。如万事通之流,自己好言相待,反被视作软弱可欺。若初时便强硬些,他又岂敢隱瞒关键信息? 客房前,方浪转身,对万事通冷冷道:“明日,隨我一道出海。” “啊?这......”万事通结结巴巴,满脸不愿。 方浪一瞪眼,將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內雕梁精美,檀香繚绕,锦被软榻俱全。若非窗外隱约传来的海浪声,几乎让人忘了身处海岛。 只是身处他人之地,他如何睡得著?方浪盘膝坐上软塌,运转【庚金诀】。 此地灵气虽不及灵植园浓郁,却比阴山坊市外城区略胜一筹。 隨著功法催动,周身各色灵气微光浮现,盘旋流转。 最终,那精纯的金黄灵气宛若溪流,蛮横地撞开其余色灵气,当先匯入丹田深处,滋养灵根。 灵根並非真实器官,乃是体內灵气运转迴路在修士內视下的具象形態。 其状如倒置的珊瑚晶体,晶莹剔透,扎根於『气海轮』勾连至『天灵窍』。 天色渐明,方浪缓缓睁眼。 內视灵根,其內法力仅充盈半数,炼气期修行,便是这般水磨工夫,待法力彻底充盈灵根,方算臻至该层圆满。 他心中暗嘆,『下品灵根,修行竟如此艰难......也不知这世上,可有改善灵根资质的法子?』 这念头刚起,他自己便摇头失笑。 万象门能令新生儿灵根机率提升半成,已是逆天手段。 若真有改善灵根之法,万象门怕是早改名万象家族了。 第27章 收穫 方浪拽著满面愁容的万事通,去向吴亮辞行。 隨后,二人直奔坞市租借灵舟。 其实长远来看,租不如买划算,只是新舟价格昂贵。 方浪储物袋里尚有铁木舟残骸,虽已损毁,但仗著一阶上品的底子,將来或能改造一番。 只是他初来乍到,不敢贸然行事,打算等时机成熟,或修为晋至炼气后期,再作打算。 “呵呵,道友今日还是要那青叶舟?”店铺伙计快步迎出,笑容可掬。 方浪微微頷首:“正是。”他指了指身旁的万事通,“此人付帐。” 万事通:“啊?” “呵呵,万道友看开些,左右不过三块灵石。”方浪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今日有秘制饲料,又有精准海图在手,想必不会空手而归。” 万事通一咬牙,掏出荷包付了灵石。 『看来万象门脚下,底层修士也难混......此人竟连个储物袋都置办不起!』方浪见状,心中暗忖。 湖上波涛翻涌。 方浪一手持玉简比对海图,一边指点方向,万事通则操持灵舟前行。 再次確认方位后,方浪示意停船。环顾四周,並无他人。他掏出装有饲料的瓷瓶,依吴亮昨日指点,倒了约三分之一在手心。 出乎意料,这饲料竟是粉末状,散发著一股类似臭鸡蛋的刺鼻气味。 方浪连忙將其拋入水中。 粉末入水即化,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小舟周遭数丈水域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方浪凝神细看,不过半盏茶功夫,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沸腾』起来,並非真的沸腾,而是密密麻麻的鱼群,正疯狂撕咬著那片墨色水域。 方浪精神一振,招呼万事通一起撒网。 数张大网刚撒下,其中一张铁丝网便剧烈抖动起来,网中似有巨兽挣扎,坚韧的铁丝竟接连崩断。 “哈哈,有了!”方浪双眼一亮。 “扑通。”他顺势一脚將万事通踹下水。 万事通正沉浸在喜悦中,瞬间呆住,战战兢兢道:“道......道友,这是何意?” “蠢货!在水下盯著,別让它跑了。”方浪一边运起法力奋力拉网,一边怒喝。 “哦......”见不是杀人灭口,万事通反而鬆了口气,连忙潜入水底堵截。 “啪啪!” 一条约莫半尺长、鳞片泛著青绿光泽的鱼儿被甩上船板,兀自翻滚挣扎。方浪一道法力將其拍晕。万事通爬上船,顾不得浑身湿透,一把捧起青鳞鱼,上下丈量,笑得宛若六十多岁的孩子。 “可惜了,个头小了点,顶多卖两块灵石。”丈量完毕,万事通惋惜道。 “无妨,去下一个点。”隨即,二人一日內奔波三处標註地点,共捕获四条青鳞鱼。除却第一条稍小,其余三条都大了一圈。 此时,秘制饲料也已告罄。两人驾舟返回龟背岛。 途中,万事通介绍起此地渔民的规矩。 “方......道友,龟背岛渔民出海所得,须先卖给岛主一派。挑剩下的,才能拿去坞市售卖。”万事通解释道。 方浪微微頷首。 这点他早有预料,这两日所见,每日出海的灵舟不计其数,更遑论还有七十一岛。 如此海量收穫,本地修士岂能消化?最终必然流向万象门。况且,此地本就是万象门圈养的灵物湖泊,岛上修士,不过是替其放牧的『牧羊人』罢了。 见方浪神色如常,万事通继续道:“此外,所得总额,岛上要抽两成,这並非龟背岛如此,七十二岛皆然,更有抽三成、四成的狠角色。” 方浪继续点头。 岛主一脉占据龟背岛,提供尚算安全水域,自然坐收渔利,收费理所当然。若非头顶压著万象门,这些岛主怕是要直接垄断销售。他打听过,像这青鳞鱼,在外地能卖六块灵石,万象门只出三块。非是仁慈,而是怕压榨过甚,渔民跑光了,这『牧羊人』的活计便无人做了。 两人靠岸,立刻有身著蓝色劲装、背后绣著硕大『龟』字的修士上前。 看了一眼二人面前的四条青鳞鱼,指著最小那条道:“这条不要,其余三条都要了。总计九块灵石,实付七块灵石又二灵晶。可有异议?” 万事通看向方浪。 方浪摇头:“行。” 对方利索地掏出灵石:“告辞,祝道友次次皆能满载而归。” 方浪拱手示意。 隨即从灵石中数出三块递给万事通:“这是你那份。”说罢,拎起那条最小的青鳞鱼,头也不回地离开。 万象门吃七十二岛,七十二岛吃他,他吃万事通。合理! 万事通捏著三块灵石,怔怔无语。 待方浪走远,才默默將灵石装进荷包,嘆了口气:“这位方道友......倒是个讲究人。” 他虽白忙活一天,但此事本就是他理亏在先。万事通年轻时也曾隨人闯过远海,后因灵石分配大打出手,他侥倖捡回一命,才在岛上干起这知客的营生。 方浪拎著青鳞鱼径直回了岩洞,他懒得琢磨万事通的心思,只盘算著下次出海仍带上此人。 不仅因其好拿捏,更因今日发现捕鱼颇耗法力。下次让万事通动手,他在旁掠阵便是,法力消耗过大对於此时的他而言,实在没有安全感。 上次在阴山坊市外,被筑基修士法力余波扫中后,那件金鳞软甲便已灵光尽失,彻底损坏,失了一个依仗。 好在他也没那么心疼,若非此甲挡下大半衝击,他或许早已化为飞灰。 回到岩洞,方浪收集了些枯枝藤蔓,抬手一道火球术点燃柴堆。又祭出弯月刀,刮鳞去皮,隨即用刀尖刺穿鱼身,架在火上烤炙。 这火球术是他在灵植园时习练的,金灵根修士並非不能用它系法术,只是威力远不如金系罢了。 不一会,青鳞鱼便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香气四溢。方浪这才发现,自己竟没备任何调料。 『下次得去弄些香料才是。』他心中暗忖。 顾不得许多,他张嘴便撕咬下一大块鱼肉。入口鲜嫩异常,带著湖鲜特有的清甜。很快,整条鱼便下了肚。 旋即,他原地盘膝而坐,默默运转功法,炼化起灵鱼中蕴含的精纯灵力。 第28章 合作 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浪缓缓睁眼,自语道: “虽不及金元丹,效用倒抵得上一粒金芒丹。”他本著废物利用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收起面前的鱼刺、鱼鳞等物,“也不知这些东西......究竟有没有用处......” 在阴山坊市,妖兽皮毛可制符纸,骨骼能作炼器材料,连血液亦可混入硃砂提升制符成功率。这青鳞鱼虽无毛髮,想来也该有些价值。 翌日。 天光微亮,方浪便寻到万事通,商议下次出海事宜。 “万道友,依你之见,那秘制饲料配方,需几何灵石?”昨日尝了秘制饲料的甜头,他心知肚明,出海能否有收穫,全凭此物。 “这个......老夫也说不准。上月我曾为吴亮引荐过一位道友,事成后,他予了我十块灵石的好处。”万事通如实道。 方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隨即动身前往吴亮宅院拜访。不同於上次方浪押著万事通过去,此番万事通活络了许多,一路上絮絮叨叨,仿佛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因昨日那条青鳞鱼而重新炽热起来。 “方道友,待会儿议价你莫开口,由老夫来砍价。若你觉得不妥,只需递个眼色,我便知晓。” 吴府大门洞开,吴亮正躺在一张摇椅上,两名貌美侍女在身后为他捏肩捶背。听到脚步声,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呵呵,方道友,我那饲料效果如何?”吴亮脸上堆起笑容,明知故问。若一无所获,岂会次日便登门? 方浪没有答话,径直走向院中另一张空著的摇椅,愜意躺下,任由万事通上前与吴亮周旋。 “你,过来给少爷我也捏捏!”他抬手一指其中一名侍女。 被点中的侍女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家主人。吴亮正与万事通爭得面红耳赤,无暇顾及。只得款步上前,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按在方浪肩上。 “嘖!吴道友倒是会享受。”方浪故作惊讶道。 吴亮眉头一皱,语气生硬:“道友若喜欢,送你便是。” 方浪拍了拍肩上的手,示意停下,这才起身看向吴亮:“不必了!这些都是道友辛苦积攒下的基业,方某怎好夺人所爱?” 万事通也察觉气氛不对,悄悄靠近方浪,压低声音:“道友,可是灵石不趁手?老夫尚有些棺材本,或可帮衬一二。” 就在方浪享受捏肩的片刻,他已將配方价格压到了八十块灵石。在他看来,这价钱已然划算,运气好的话,不出半年便能回本。 “哼!”吴亮冷哼一声,“道友这般作態,莫非是瞧不上在下的配方?” 方浪这才正色,目光落在吴亮空荡的袖管上:“道友这条手臂......是如何失去的?” 吴亮脸色骤变:“关你何事?”若非顾忌此地是自家地盘,怕是要当场翻脸。 “吴道友莫要动气,”方浪拱了拱手,“在下只是想与道友谈另一桩生意。” “哦?那便听听道友有何高见。”吴亮强压怒火。 “想来道友也曾是出海討活之辈?”方浪缓缓道。 “是又如何?”吴亮仍摸不清方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合作!”方浪见气氛已至,直接点明来意。 吴亮闻言,低头沉吟片刻,紧锁的眉头竟渐渐舒展,似乎明白了方浪的意图,唯有万事通仍是一头雾水。 “道友细说。”吴亮立刻请方浪坐下,挥手屏退左右,“都下去。” 待侍女躬身退下,方浪才道:“道友如今尚可靠售卖配方及海图度日,但即便道友不再售卖,购得之人亦会转手。知晓的人越多,这价格......怕是要一落千丈。” 吴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本人又何尝不知......道友莫非有好办法?” “办法谈不上,只是个想法,就看道友敢不敢赌一把了。”方浪继续道,“那些海图既是道友所制,想必有些关键地点被道友刻意隱去了。方某所求不多,只想知道几处人跡罕至的水域。” “那我有什么好处?”吴亮没有否认,默认了方浪的猜测。 “方某对秘制饲料的配方並无兴趣,往后每次出海前,我只向道友单独购买所需饲料。如此,一锤子买卖,便成了长久营生。” “你如何保证,知晓了水域后,不会转头去找他人购买青鳞鱼饲料配方?”吴亮沉思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疑虑。 “无法保证!”方浪坦然道,“所以,这就要问道友......敢不敢赌上一把。”方浪的想法很简单,降低风险。 此法可谓双贏,难处便在信任二字。以方浪当下见识,两人纵使达成合作,亦可隨时反悔,不似前世有合同加以约束,至於誓言之类的......更是笑话。 说罢,方浪淡定地负手而立,此刻头疼的该是对方。毕竟,一旦他知晓关键水域,大可绕开吴亮另寻配方。 “这......这个......”吴亮支吾半天,显然难以决断。 他显然没有直系后代能出海,否则也不会靠售卖这吃饭的家当过活。 “吴道友,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万事通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他已然听明白了,昨日他与方浪第三次选点便撞见其余修士架舟捕捞,长此以往,衝突在所难免。 “成!”吴亮最终一咬牙,决定赌上一赌。 ...... 方浪手持新到手的玉简以及两瓶秘制饲料走出吴府。 许是成本低廉,亦或是为维繫这长久主顾,吴亮每瓶仅收一块灵石。 神识探入玉简,其中內容让方浪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此人如此爽快便应下,看来私藏的青鳞鱼棲息点......不在少数。』 “万道友,岛上可有售卖丹药、法器的店铺?”谋生之法初定,方浪心情舒畅,继而打听起其余消息。 “有,自然有。道友若有兴致,老夫这就带你去。”万事通连忙应道。 此刻,他几乎围著方浪打转,儼然已將知客的行当拋到了脑后。 “鐺鐺鐺!” 忽然,三声奇异而宏大的钟鸣响彻上空,悠远沉重,直透神魂。 方浪只觉脑海微刺,连忙运转法力才压下不適,惊诧道: “此乃何故?” 万事通虽也面露异色,却显镇定,显然早已习惯:“此乃岛上的『盪魂钟』。钟声一响,便是岛主在召集人手,想来是与附近势力起了衝突。日子久了道友便知,此钟三响,召集的是炼气中期的骨干,六响,召集炼气后期的执事,若是九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便是炼气圆满的长老及岛主本人,皆要倾巢而出了。” 方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先去丹药店看看。” 既然这钟声与他无关,那便无需在意。 第29章 九响 万事通殷勤地引著方浪来到岛上丹药店——碧波阁。 若非万事通介绍,光凭店名方浪实难认出此地是丹药店,他带著一丝疑惑步入店中。 “万道友,今日什么风將你吹来了?”碧波阁掌柜王有福笑著调侃道。 “王掌柜莫要笑话老夫了,”万事通瞥了眼方浪脸色,“我来引荐,这位是老夫的好友......方道友。” 方浪客气地拱拱手,旋即环顾四周。 店內掛著许多木牌,標明了丹药种类及价格。 『水元丹,一阶下品......三灵石一粒。』 『坎水破障丹,一阶中品......四十灵石一粒。』 『分水丹,一阶下品......五灵石。』 ...... 方浪蹙眉道:“王掌柜,看其介绍,似乎全是水属性丹药?” 谈起买卖,王有福脸色一正:“好叫道友知晓,岛上丹药主材皆取自湖中,自然偏向水属性。其他系灵根亦能服用,无非效果稍逊一筹。” “叨扰了,下次再会。”听完介绍,方浪拱拱手告辞。 王有福也不恼,这般修士他见多了,早晚会回头,毕竟岛上丹药店仅寥寥数家。 接下来,在万事通的引路下,方浪一连逛了岛上其余店铺,对此地有了全新认识。 千泽湖不同於阴山坊市,后者身处陆地,而千泽湖水域辽阔,修士据岛而居,岛屿之间相隔甚远。 炼气修士不通御空之术,驾驭浮空法器亦无法力支撑远渡。 是以发展出眾多渡海手段,如分水丹、避水符、定海珠等,但最为便利的还是打造灵舟。 “此地真乃水灵根修士福地......”了解完毕,方浪不由感嘆。 筑基修士如何,方浪並不清楚,但环境对炼气修士的影响极大。 例如,他最大的底牌金行符在水中便毫无作用,唯有铁刃符、金光罩符那等不依赖环境的法术仍能使用。 金行一道以玉石矿脉为根基,乃是天生的剑修、器修路子。 离了陆地,金行符便无法施展。 水系遁术也是同理,在水中如鱼得水,上了岸同样难以维繫。 灵根天定,方浪也无法选择。是以他只想混跡於近海,远海那等彻底远离陆地之处,看也不看。 至於去陆地上另寻別地,方浪暂未多想。若非阴山坊市覆灭,他压根不想挪窝。何况,此地目前看来还算合適。 “谁说不是呢?”万事通显然颇有感慨,“便是炼气中期加入岛主麾下,也优先挑选水灵根修士。不瞒道友,老夫便是火灵根,到了水中斗法,一身实力便弱了三分。” “哦?”方浪略感意外,“道友未想过离了此地,上岸另寻出路?” 万事通一脸茫然:“老夫自幼生於此地,离了此处,又能去往何方?何况老朽只是炼气前期,在哪又有甚区別。”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出海。”方浪衣袂轻摆,径直打断老道念叨,返回岩洞洞府。 閒来无事,他掏出储物袋清点家当。 灵石尚有30余块。 金光罩符17张、金刚符22张、金光符6张、铁刃符16张、金行符26张。 金行符在海面虽不能用,岛上还是能够使用。 一阶下品法器寒月刀一把,报废的金鳞软甲一件,铁木舟残骸一副,一阶中品灵值阴石棘一份。 回元丹一粒,金元丹两粒,此丹所购已久,只是此前在灵植园修炼,尚未用上。 空白符纸80余张。 手抄本金蛇缠绕术一本,坊市外被琼华仙子识破身份,方浪事后回忆,猜测问题便出在那枚玉简之上,是以手抄一本便將其毁去。 清点完毕,他来到洞口,单手掐诀,施展起金蛇缠绕术。此术在前往万象门途中已学会,只是符籙图谱尚未掌握。 “金蛇耀光,化形为蟒!”方浪对著洞口一块巨石一指。 周遭灵气瞬间凝聚,数条由金黄灵气构成的灵蛇迅疾扑向巨石,將其紧紧缠绕。小半个时辰后,法术方才散去,巨石上只余下道道深刻割痕。 方浪满意地点点头,毕竟此术以困人为主,杀伤力低点倒也无妨。 一夜无话。 翌日,方浪尚未出门,万事通已急匆匆赶来:“道友,青叶舟老夫已租下,何时动身?” ...... 时光荏苒,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这日,方浪与万事通照常架舟出海。 直至耗尽第二瓶秘制饲料,依旧一无所获。 回程路上,方浪若有所思,万事通却是眉头紧锁。 这一个多月,他日日跟隨方浪出海,多时能得十一二条青鳞鱼,少时也有五六条。方浪虽只分他小份,也足以让他挺直腰杆。 此后接连数日空手而归,连寻常未入阶的鱼都少了,景象大异往常。 方浪敏锐察觉不对劲,问道:“万道友,这等情景是何缘故?” 万事通摇摇头:“无事......许是老夫想多了......” 方浪摸著下巴暗忖:『莫非此片水域的青鳞鱼已被捕捞殆尽?』 “鐺鐺鐺......” 还不等他细想,龟背岛上钟声骤然大作,竟连响九次,钟声直衝天际。 万事通闻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六十多年的人生记忆终於翻涌出一个尘封的恐惧:“遭了!这是......鱼王出世,万鱼避退!” 旋即,万事通哆哆嗦嗦地操纵阵盘,驾著青叶舟拼命往龟背岛赶。方浪虽不明就里,也心知出了大事。 见万事通明显心神失守,他只得压下心中疑问,警惕地望向四周水域。 登岛后,但见一片慌乱景象。 背后刻有龟字的岛主一脉修士往来奔走,神色凝重。 一名修士瞥见他二人,立即上前催促:“速去岛中心,岛主有令,召集全岛修士!”说罢,便急匆匆赶往岸边,去接引其他归岛渔民。 “怎么回事?”方浪趁人走远,一把拉住惊魂未定的万事通,“我等渔民不是向来不受岛主调遣吗?” 万事通强压心头惶恐,声音发颤地解释道:“平......平日是如此。但眼下看来,龟背岛附近定是出了条二阶鱼王!这等灵物价值连城......送到万象门能换大把灵石、功法、法器。在如此重利面前,岛主哪还会讲什么规矩!” 方浪闻言,心中暗嘆一声倒霉。 这等涉及筑基大能的大事,绝非他一个炼气中期散修能掺和的。 眼下也只能隨眾人前去,心中暗道。 “莫要捲入什么大乱子......” 第30章 鱼王出世 方浪跟隨人流涌向岛中心,內心却在冷静审视。 『数日前异象初现时,本有机会暂离此岛……终究是警觉性不够。』想到此,他不由瞥了眼身旁脚步虚浮的万事通,『亏这老头还自称万事通,如此重要的事竟也能忘……』 不多时,人群抵达指定地点,方浪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悔之无益,唯有见机行事。』 岛中央,迥异於岸边的泥泞,一方由洁白玉砖铺就的广场赫然呈现,光洁平整。 人头攒动,方浪粗略一望,少说聚集了数百渔民,且人数仍在增加。渔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老林,这阵仗……盪魂钟九响,莫不是灵蛇岛打过来了?”一人低声问。 灵蛇岛位於龟背岛西北,相距不过六十海里,双方摩擦不断。 被称作老林的渔民嗤笑一声:“灵蛇岛?他们那点斤两还不如咱们,定是东面的玄冲岛踩过界了。”他推翻猜测,言之凿凿。 “是极是极,灵蛇岛哪有这胆子!” “还是老林见多识广,不愧是闯过远海的人物!”周遭渔民纷纷附和。 龟背岛附近有三处岛屿,灵蛇岛实力相仿,爭斗最频,玄冲岛则强出一截,南面乃一小岛,且靠近陆地,灵物甚少。 是以,驶往远海渔民通常避开东面,只往西北或南面小岛活动。 先前那人被驳,不忿道:“咱们都不去东边,玄冲岛凭啥打上门?” 老林脖子一梗:“凭啥?就凭人家岛主是筑基中期大能……” “嗤!”有相熟渔民忍不住笑出声。 “你放屁!”年轻渔民面红耳赤,怒喝。 “算了算了……都是赶海人,都不容易!”眼看火药味浓,立刻有老成渔民上前劝解。 方浪冷眼旁观,发现类似爭执不在少数,心中暗嘆:『一帮乌合之眾!』 …… “诸位,静一静。” 一道温和嗓音传来,带著法力波动,清晰响彻广场。 只见数名老者簇拥著一位年约四旬的白袍男子行至场中。男子面容儒雅,宛如凡俗教书先生,但一股淡淡的威压已然笼罩全场。 方浪只觉周身被无形之物扫过,仿佛一切都被看透,心头一凛,『筑基神识!』 此人正是龟背岛岛主,卢冬阳。 卢冬阳目光缓缓扫过广场,嘈杂声瞬间平息,他这才开口:“诸位,鱼王现世,实乃喜事。此番,还需劳烦诸位出份力!”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显然有经验老道的渔民深知其中凶险。 一位老渔民硬著头皮出列:“岛主容稟……那可是二阶妖兽,我等微末道行,只怕……只怕非但帮不上忙,反会误了岛主大事啊!”他声音发颤,透著深深的惶恐。 卢冬阳目光落在他身上,並未动怒,反而温言解释:“这位道友过谦了,本座知晓诸位心中所想,鱼王於本座是机缘,於诸位的確无甚好处。“不敢,老朽绝无此心!”老渔民嚇得扑通跪倒。 “无妨,”卢冬阳抬手虚扶,语气依旧平和,“有此想法,人之常情。然而,诸位可曾想过?鱼王现世,异象昭彰,灵蛇、玄冲二岛岂会不知?若不迅速將其拿下,待二岛人马齐聚,诸位……短期內还能安心出海否?” “是极是极,岛主深谋远虑,实乃为我等生计著想啊!”老渔民闻言如蒙大赦,立即变得口齿伶俐。 “哈哈,”卢冬阳轻笑,“道友还是不够坦诚,也罢。” 他话锋一转,朗声道:“诸位人数眾多,本座亦难一一酬谢。唯有此次出海,一应灵舟损耗、阵法运转所需灵石,皆由本座承担!” “凡参与者,免去下月岛籍认证之费!” “此外,”他声音略提,带著一丝鼓动,“率先发现鱼王踪跡者,赏灵石百块!” 最后一句,他语调陡然转为激昂:“如何?诸位可愿隨本座,会一会那鱼王?” “愿为岛主效力。” 或许是筑基修士的天然威压,或许是一百块灵石的巨大诱惑,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方浪也混在人群中,高举手臂呼喊,心中却一片清明: 『好手段,看似商量,实则根本没给选择的余地!』 片刻后,卢冬阳抬手压下声浪:“眾修,出列听令。” 他凭空摄出一面古镜,手指拂过镜面,华光流转间,一道光柱射向半空。光晕散开,一幅龟背岛及周边水域的立体光影图清晰显现,水面波光荡漾,竟是实时景象。 『嘖嘖,修仙版全息监控?开眼了。』方浪暗忖。 …… “这雾是怎么回事?”青叶舟重返水面,方浪望著眼前瀰漫开来的浓重白雾,不由蹙眉,转头看向身后的万事通。 卢冬阳將渔民两人一组,如撒网般投入龟背岛周遭水域,由外向內形成包围。方浪自然拉上了万事通。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水面竟升起层层白雾,能见度骤降至七八丈。 “此乃鱼王进阶之异象。”万事通抓起一把赤红色的绿豆大小泥丸,撒入水中,解释道。 此刻他似乎又恢復了那个见多识广的状態:“它刚晋二阶,体內灵气喷涌,便引发了这等异状。” 此丹丸名为『赤芽丸』,乃卢冬阳所发。 据其言,凡有灵鱼进阶二阶鱼王,同类必先感应退避。待鱼王进阶功成,体力消耗巨大,必会主动觅食,此乃抓捕良机。若让其遁走,再想寻获便难如登天。 筑基修士对付刚进阶的二阶妖兽本非难事,难在如何於茫茫水底锁定其踪。神识再强,亦难覆盖广阔水域。 而这赤芽丸便是关键。其主材『赤焰芽』乃一种奇异植物,食之微有灼感,对水族灵物效果尤甚,能使其躁动不安,暴露行跡。 “这边差不多了,去那边看看。”方浪招呼一声,驾舟转向另一侧。他可不敢懈怠,卢冬阳本人正手持那面古镜法器,悬浮於半空监察四方。方浪能清晰感受到,此人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是绝对的霸道,容不得丝毫敷衍。 万事通接过阵盘操控青叶舟,换方浪拋洒赤芽丸。 方浪探手入桶,抓起一把赤芽丸隨意撒下,隨意问道: “万道友,以往这等鱼王现世之事……多吗?” 第31章 不请自来 “不多,”万事通面带愁容,似被勾起惨痛回忆,“老夫年少时遇过一次……惨啊,不少渔民葬身鱼腹。” 说罢,他又强打精神,忐忑问道:“方道友,卢岛主行事如此周密,我等……应能无碍吧?”似在问方浪,又似自我宽慰。 方浪哈哈一笑,刚欲开口,心头忽生警兆,猛地转头看向水面。 只见平静水面骤然波动,一道约莫三尺的漩涡凭空浮现。 万事通急急扑到船边,声音发颤:“鱼……鱼王?” 方浪蹙眉,拦住欲跳船的万事通:“万道友莫慌,看动静绝非鱼王。” 卢冬阳早有交代,二阶鱼王动静岂会如此之小?非得大量赤芽丸才能引其躁动。 “你撒一网看看!”方浪一边继续向漩涡拋洒赤芽丸,一边招呼万事通。 “……我?”万事通回头,满脸迟疑。 “自然,真是二阶,这舟早翻了,怕什么?有我看著。”方浪端起炼气中期修士的架子,语气篤定。 “……好吧,道友可得看顾些老夫。”万事通咽了口唾沫,无奈应下。 他抄起铁网,奋力朝漩涡投去。 铁网入水即被一股大力捲住,万事通双脚蹬住船边,使出吃奶的力气与水中之物较劲,脸色涨红:“道……道友,快来助我,这畜生力气好大!” 方浪观察片刻,见水下之物奈何不得万事通,先往胸口拍上一张金刚符,果断上前。 “起。”方浪法力涌动,二人合力將铁网猛地拽了上来! 网中一物正奋力挣扎,竟是一只灰色大鱉,四肢深陷网眼,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咦,此乃何物?”方浪讶异,月余捕捞多为鱼类,鱉类尚属首见。 万事通凑近蹲下,捏住龟壳將其翻转,惊疑道:“好……好像是『万寿龟』!” “万寿龟?几阶妖兽?”方浪好奇。 “此龟生来不入阶……”万事通抚须回忆,“但……据说寿元绵长,百年自动晋一阶,千年二阶,若活万年便是三阶大妖,堪比金丹老祖!不过老夫也只是听闻,从未亲见。此龟生性懒散,斗法远逊同阶,想来正因如此,才待在原地被你捞了上来。” 方浪摸了摸下巴,暗忖:『百年炼气、千年筑基、万年金丹……这岂非与我……有缘?』 『呸呸!』 他连忙甩头驱散这古怪念头,继续驾舟沿著既定水域搜寻。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除了那只万寿龟,再无动静。水面雾气渐散,万事通神情终於放鬆。 “呵呵,方道友,想来鱼王已然远遁,我等安全了。”他手持阵盘道。 “但愿如此。”这正是方浪乐见的结果。 忽然,青叶舟剧烈一震,万事通一个趔趄,险些栽入水中,惊魂未定:“怎么回事?” 方浪未答,目光死死锁定东方。 只见一艘数丈高的灵舟,不,那堪称移动的海上堡垒,正破浪疾驰,船身赫然刻著『玄冲』二字。不过片刻,巨舰便停在渔民包围圈数海里之外,威势迫人。 “这是……?”方浪问道。 “玄冲岛二阶灵舰......”万事通声音发乾,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呵呵,玄冲道友不请自来,所谓何事?”卢冬阳反应极快,立即飞身上前质问。数十年前腾蛟岛主被此人灭杀,腾蛟岛便改名玄冲岛。 “嘿嘿,”玄冲道人立於舰首,声音飘忽却清晰,“卢小友,此间二阶鱼王,乃贫道早年放养之物。今日特来收回,望小友莫要妨碍。” “你!”饶是卢冬阳秉性尚可,也被这赤裸裸的强盗行径气得语塞,“玄冲道友未免欺人太甚,本座耗费偌大人力物力,道友轻飘飘一句便想摘了果子?” “小友莫急,”玄冲道人轻描淡写,“眼下还是找出鱼王要紧,其余之事……稍后再议。” 卢冬阳眼神闪烁,强压怒意。確实,鱼王踪跡未明,爭辩无益。 “道友可有良策?”他沉声问。 “哈哈,小友且退,看贫道手段!”玄冲道人大笑,一拍腰间灵兽袋。 “唳!”一声清唳鹤声响彻云霄,一只展翅足有一丈有余的雪白仙鹤凭空出现。它优雅地舒展双翅,隨即亲昵地朝玄冲道人鸣叫。 道人宠溺地拋出几颗丹丸。仙鹤长喙一探,精准啄住咽下。 约莫半盏茶后,玄冲道人又取出一条灵鱼让仙鹤嗅闻片刻,隨即轻拍其背羽,指向下方水域:“去!” 仙鹤长鸣数声,猛地扎向海面。临近水面时,它盘旋数圈锐目如电扫视,旋即锁定了几条龟背岛小舟之间的水域,双翅狂振,两道丈许长的巨大风刃凭空凝结,狠狠斩向水面。 “轰隆。”巨浪滔天。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原本平静的水域,被风刃炸开一个巨大漩涡。不过数息,漩涡便从数尺扩张至十数丈,靠得近的几艘灵舟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狂暴的涡流捲入。 卢冬阳眸中精光暴涨:“好个狡诈的畜生,原来不是赤芽丸失效,竟是懂得压制自身躁动。” 目睹全程的方浪不由蹙眉,厉喝道:“快走!” 这一喝,惊醒了呆滯的万事通。 几乎同时,玄冲岛灵舰轰鸣,朝著漩涡中心笔直撞来,卢冬阳一系的修士也不知从何处现身,直扑鱼王。 海面上,倖存的渔民如同炸锅的蚂蚁,疯狂驾舟逃窜,唯恐被捲入这场双方修士的爭夺漩涡。 剎那间,杀声震天! 双方修士一接触,便有倒霉的炼气修士被法术余波轰飞,惨叫著跌落海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水域。 高空之上,卢冬阳与玄冲道人却对下方的惨烈廝杀视若无睹,目光死死锁住对方。 “哦?”玄冲道人眉毛微挑,略带诧异,“卢小友当真要与贫道动手?” “呵呵,”卢冬阳脸上笑容不减,眼中却毫无笑意,“玄冲道友若身处此境,面对如此情景,难道甘心不搏一搏?” “也是!”玄冲道人抚须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抖,一枚古朴的四方小印激射而出。 小印迎风便涨,眨眼间竟化作山岳般大小,带著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压,朝卢冬阳当头轰然砸落,空气仿佛都被压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卢冬阳瞳孔骤然收缩,厉喝一声,一道碧玉灵尺自其袖中飞出,灵光暴涨,悍然迎向那压顶巨印! “鐺!” 第32章 大战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水域上空炸响,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下方水面被压得猛然凹陷,隨即又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 万事通拼命操持著青叶舟,在水面上狼狈地左衝右突。上方筑基大战的余波宛若无数重锤砸落,搅得湖面波涛汹涌,灵舟剧烈顛簸,仿佛隨时会散架。 就在这混乱之际,方浪猛地瞥见右前方一艘灵舟,其上的修士刚被一道扩散的法力扫中,惨叫著跌入水中。那灵舟失了控制,如同醉汉般打著旋,对著他们斜冲而来。看那速度与轨跡,眨眼间便会撞上。 “滚开!”方浪蹙眉,眸底寒光一闪。 若被撞翻落水,失去立足之地,在这筑基大战的余波和混乱的战场中,想逃出生天就难如登天了。 “金蛇耀光,化形为蟒!”方浪单手掐诀。 数条璀璨金光构成的灵蛇嘶鸣著扑向那失控的灵舟,瞬间將其紧紧缠绕。 “咔嚓。” 船体承受不住双方衝击的巨力,发出一声低吟,瞬间被勒得扭曲变形,隨即轰然侧翻,咕嚕咕嚕地沉入水中。 “这……”万事通目瞪口呆。 “快走!”方浪低喝一声,脸色微微发白。施展这一阶中品法术对他而言消耗显然不小。 万事通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操控阵盘,驱使青叶舟拼命向岛屿方向逃去。他余光忍不住瞥向方浪,嘴里喃喃自语:“我就知道……这哪是什么灵农” 方浪无暇他顾,密切关注著高空战局,生怕被波及。筑基修士的恐怖,他早已领教深刻。 水域上空,巨印与玉尺僵持不下。玄冲道人见状,冷笑一声:“卢小友,贫道今日便叫你知晓,何谓薑还是老的辣!”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道精纯法力打入巨印。顿时,巨印乌光大盛,威势陡增,狠狠下压。碧玉灵尺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灵光急速黯淡。 卢冬阳眉头紧锁,紧接著並指一点,一柄赤红飞剑自身后激射而出,直刺玄冲道人面门! “嗯?飞剑?”玄冲面色微变,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同时祭出一面青色盾牌护在身前,“竟是剑修手段?” “鐺!” 飞剑斩在青盾上,火星四溅,盾牌灵光顿时黯淡三分。 “哈哈,原来只是依仗法器的控物术。”玄冲仔细一看,放下心来大笑。他周身水蓝色灵光轰然爆发,引动下方湖水。无数水流冲天而起,迅速在其身前匯聚成一条庞大的水龙。 “百川归海,敕!” 玄冲道人怒喝一声,变退为进!那庞大水龙盘绕其双臂,携著恐怖巨力,轰向卢冬阳。 卢冬阳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护身灵光瞬间破碎。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鲜血狂喷著倒飞出去,狠狠砸落下方湖面。 玄冲道人得势岂会饶人?身形一动,势疾追下,欲要彻底重创对手。 卢冬阳在水中强行稳住身形,法力急转,那碧玉灵尺猛地飞回,灵光虽黯却依旧牢牢护在其身前。 玄冲道人眼见良机已失,眉头一皱,只得按下杀意,悬浮於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呵呵,卢小友,承让了!” 旋即他手掐法诀,那空中巨印迅速缩小还原成一方小印,飞回其袖中。他转身便欲冲向那漩涡中心收取战利品。 “你……”卢冬阳刚挣扎著欲开口,却又猛地喷出一口瘀血,气息萎靡,已是无力阻止。 原本正与玄冲岛修士缠斗的龟背岛人马,见自家岛主重伤落败,顿时阵脚大乱,纷纷祭出浮空法器,慌忙赶至卢冬阳身边护卫后撤。 “差距竟如此之大……”方浪立於的青叶舟上,將高空交手情形尽收眼底,心中不由骇然。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卢冬阳便落败。 『实力悬殊至此,这卢冬阳当真只因面子掛不住就敢动手?』他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嘀咕。 此时,玄冲道人已降至漩涡上方,翻手取出一只散发莹莹白光的玉瓶。 疾!”他並指朝下方漩涡一点。 瓶口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附近水域仿佛瞬间凝固,无数海水倒卷而起,被疯狂吸入瓶內。漩涡中心的水位急速下降,显露出一片巨大的凹陷区域。 一条通体金芒、鳞片如纯金打造的灵鱼被迫现出身形。 它似乎预感到不妙,疯狂地挣扎起来,强有力的金色尾鰭拼命拍打,掀起道道水浪,竟暂时抵住了玉瓶的恐怖吸力。 “哼,孽畜!也敢不识抬举?”玄冲道人语带双关地冷哼道。 旋即,一股冰冷,宛若实质的无形威压自其眉心涌出。那金色灵鱼扎动作瞬间僵滯,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神识化形!”远处卢冬阳瞳孔收缩,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老怪方才未尽全力。』 玄冲道人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一手造成的震慑效果,他故意停顿片刻,享受著他人的惊惧。方才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作势抓向灵鱼。 隨著他的动作,周遭的水汽迅速匯聚,一只完全由水系法力构成的蓝色巨手凭空浮现,径直抓向金色灵鱼! “你……想对我的灵鱼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山涧幽泉的女子嗓音,毫无徵兆地响彻水域。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玄冲道人笑容瞬间凝固,神识疯狂扫视四周。最终才难以置信地抬头,头顶上方高空,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修。 “阁下是……?”玄冲道人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下一瞬,他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唰的惨白,挤出的笑容比哭难看:“原…原来是……是仙子之物,贫道岂敢覬覦?这便物归原主!”他反应极快,瞬间便猜到了来人身份,毫不犹豫地认怂。 “炽锋?燎天斩!” 回应他的是一道灼热凝练的赤红剑光,带著焚尽八荒的剑意与高温劈落。剑光过处,湖水蒸发出一块真空地带。 玄冲道人瞳孔瞬间放大,致命危机让他汗毛倒竖。怪叫一声,乾瘪身躯瞬间膨胀,法力毫无保留爆发。 “万川归海!” 他双掌猛地向上推去,周身环绕的磅礴水汽化作一道厚重的水蓝色屏障,试图硬抗这惊天一剑!。 第33章 炼气五层 “轰。” 赤红剑光砍瓜切菜般破开水盾,仅支撑一息便碎裂。 玄冲道人如遭雷击,身上道袍瞬间被凌厉的剑气撕扯成漫天碎片,只余一条底裤蔽体。他膨胀的身体如同漏气般迅速乾瘪回去,体表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线,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向湖面,生死不知。 “不必相让,我会自取。” 直到这时,那清冷的女声才再次缓缓响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只是隨手为之。而那条二阶金澜鲤,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中,微微扭动。 “数月不见,青漓仙子修为精进如斯,神通惊人,在下佩服!”卢冬阳压下伤势飞身上前,恭敬行礼奉承。一切显然早在其预料算计中。 “卢道友谬讚。多谢传讯,此鲤正合我炼丹。承诺有效,想好所需之物可来山门寻我。告辞。”青漓仙子声音平淡,周身赤红流光一闪,化作惊鸿消失天际。 卢冬阳目送遁光消失,笑容收敛变冷,环视狼藉湖面与惊魂眾人,冷道:“回岛!” 片刻之后,玄冲道人才狼狈不堪地从水底冒出头来,浑身鲜血淋漓,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在手下修士的搀扶下,灰溜溜地驾驭著灵舰,以最快速度逃离了这片让他顏面尽失的水域。 “可惜了……”望其远去,卢冬阳低喃,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清楚青漓留了分寸。千泽湖势力错综,不少岛主背后有万象门真传影子。教训可,杀之则过。若玄冲道人方才对青漓有不敬,被斩也无人能挑理。 …… 龟背岛上,方浪望著手中丹药瓶,颇感意外。 回岛清点,活著回来的渔民竟少了六分之一! 反观岛主一系修士,虽大多带伤,存活比例却远高渔民。如此一幕,顿时眾人悲戚不已。 “诸位辛苦了!”卢冬阳运起法力,温和声传入每位修士耳中,冲淡了沉闷的气氛。“除先前许诺,所有倖存道友,依各自修为,再额外补发一瓶炼气丹药!” 原本低迷颓丧的氛围一扫而空,绝大多数修士脸上都涌现出惊喜与贪婪,纷纷低头查验丹药,只余下零星失去至亲之人,在角落掩面低泣。 万事通迫不及待扒开瓶塞:“水元丹!岛主大方!”喜笑顏开。 方浪一笑,低头查看。瓶中丹药圆润,水行之气比水元丹更精纯。 “水行丹?一阶中品!”万事通眼尖认出,笑容瞬间僵住,羡慕嫉妒交织,面色难看。 毕竟,有时见身边人运气更好,心情更复杂。 夜晚,岩洞洞府內。 方浪独坐石凳,夜光珠清冷的光辉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此番能全身而退,全赖运气,未受波及。炼气四层的修为……终究是太弱了。” 翌日。 万事通再次登门,询问道:“方道友,近日可还出海?”方浪摇了摇头,“暂且搁置。” 近月来每日出海获利颇丰,竟让他一时忘乎所以,险些忘了修为才是立身之本。他决意將这段时日赚取的灵石尽数转化为修为,再图后续。 “也好,便依道友。”万事通神色略显萎靡,但很快振作起来。没有方浪同行,他可没胆量独自出海。 “道友可知岛上何处有闭关洞府出租?”方浪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万事通。 “洞府?”万事通面露诧异,“岛上並无此类营生。倒是投入岛主麾下,可得赐刻有小型聚灵阵的闭关之地。” 方浪恍然。 岛上修士非渔即兵,渔民大多早已放弃道途,自然无人做这洞府生意。 光阴荏苒,三月转瞬即逝。 洞府內,方浪陡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五层,成了!” 他本就处於炼气四层,法力积蓄过半。这三月间,他不惜耗费此前积蓄,购得整整三瓶水行丹。此丹位列一阶中品,价值十块灵石一粒,药力助他修为突飞猛进。 唯有限制在於,每服一粒需间隔十日以上方能再服,且药效比之『金元丹』仍逊色一筹。奈何岛上儘是水系丹药,所幸除这两点外,与金元丹別无二致。 即便如此,他也足足耗费三月光阴,才一举突破至炼气五层。 “可惜……灵石耗尽矣。否则真想一鼓作气,直衝炼气六层。”方浪不由喃喃,心生遗憾。 他本还有些许积蓄,奈何每月需向岛上缴纳十五块灵石的『例钱』。前阵子他还忧心,若月底前未能突破,便只能暂停修炼,先行赚取灵石。 略作思忖,他抬手打出一道金色传音法诀。 不多时,万事通匆匆赶至。察觉方浪周身愈发凝实的灵压,先是一怔,隨即郑重拱手:“恭贺道友功行圆满,大道可期!”说罢,不由分说便要拉上方浪去食肆,言明定要由他做东庆贺。 有家酒楼包间內。 “道友年纪轻轻便已臻至炼气五层,將来筑基有望,仙途无量啊!”万事通虽自身道途无望,见方浪突破,不免感慨万千。 方浪心中却是一动,意识到一事。 自穿越以来已过三载,容貌却与当初毫无二致,想来是那寿元面板之故。这具肉身年已二十有八,看上去却仍似弱冠青年。眼下尚无妨,若十年八载后依旧如此,又当如何?他微蹙眉头,旋即释然——將来之事,且待將来再说。便享用起酒菜。 此刻他略能体会万事通为何钟情於此间无灵气的俗世菜餚。闭关三月,不是啃乾粮便是嚼肉脯,龟背岛地处水域,陆上寻常饭菜於渔民而言,反是难得的美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方浪方切入正题:“近来岛上情形如何?可有什么风声?”他对此地修炼环境颇为满意,实不愿见生乱象。 “倒也无甚大事……”万事通打了个酒嗝,“就是近海的鱼获稀少了些。许是上次鱼王惊扰,周遭水族迁徙未归。” 方浪不由蹙眉:“这还不算大事?” 如此一来,从吴亮处得来的青鳞鱼分布图岂非尽数作废? 经方浪提醒,万事通一个激灵,瞬间醒酒大半,懊恼道:“该死!老夫怎未想到!这岂不是断了我等的財路?” 方浪一时也无良策,只得暂將忧虑按下。 『明日去坞市探探风声。岛上渔民眾多,天无绝人之路,总该有法子的。』 第34章 变化与打算 翌日。 方浪刚踏出洞府,忽又折返,拐入洞內一角。那里新砌了一方小水池,他走近池边,只见一只绿鱉趴在池底。 他自腰间储物袋摸出一小块肉脯,扔进池中。 那万寿龟宛若被香气唤醒,懒洋洋地划动四肢,缓缓挪上前,伸长脖颈一口叼住肉脯,旋即飞快地將头缩回壳內。 此龟正是三月前意外网获的那只万寿龟。 方浪本欲燉汤尝鲜,转念一想此物似与自己有缘,便隨意將它养在洞中。 数月来,此龟既不逃遁也懒於动弹,终日如顽石沉水,唯有投食时才显几分活气。 “倒也省心,无需时常餵食。” 起初,方浪专心闭关,將它忘在脑后。 直至十余日后啃乾粮时才想起,一番查看,见这万寿龟虽精神萎靡却仍活著。 如今,此龟倒也习惯了旬日一餐。 方浪略一思忖,伸手便將池中龟捞起。 一直懒散的万寿龟此刻终於奋力挣扎,四肢乱蹬,脖颈猛地探出,一口咬住方浪手指。 可惜它这点微末法力,对方浪而言如同蚊叮,毫无感觉。 他环视洞內,寻来一个平日出海使用的粗瓷大瓮,將咬著他手指不放的万寿龟塞了进去,背上肩头,便朝坞市行去。 洞府毫无防护手段,甚至大门都以藤蔓编织,难保无人趁他外出顺手牵龟。 好歹,这也算是一头入了阶的妖兽,虽仅是一阶下品。 方浪背著瓷瓮行至坞市,远远便瞧见万事通正围著一名年轻修士赔笑。他无意打扰,逕自绕开二人步入坞市。 “咦?”方浪目光扫过周遭,不由讶异。 人流较三月前稠密许多,非止渔民,竟还有修士支摊售卖符籙,他当即驻足上前。 摊位上清一水儿的湛蓝符纸,灵光莹润,水汽氤氳,一望便知是水系符籙。 方浪拱了拱手,隨意指著一张问道:“这位道友请了!敢问此乃何种符籙?” “此乃定水符。” 阴山坊市中,金、木、土、火诸系符籙皆常见,唯水行不显。 或因陆上水系符籙威能受限,故水灵根者少有选符师一道者。 火行主杀伐,木行偏生机疗愈,土行擅守,金行攻守兼备,却略显平庸。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面貌比方浪周正些许。 他上下打量方浪,见其背著个硕大瓷瓮,儼然一副標准渔民模样,顿时热情起来: “道友!咱们出海搏浪,最怕的不就是网网落空?可若是运气来了,一网兜住了灵物,那水下功夫可就紧要了,瞧瞧这『水膜符』。” 说著,他拈起一张蓝色符籙递到方浪眼前。 “激发此符,能在周身形成一层透明水膜。虽不擅防御,却可令人於水下行走自如,如履平地。实乃出海捕捞、探寻水宝的不二利器!” 摊主口若悬河,仿佛买了他的符,灵鱼便会自投罗网。 方浪不时点头,耐心听他將摊上符籙介绍完毕。 待其说完,方浪才摸了摸后脑,露出一个憨厚笑容:“道友误会了,在下亦是符师,只想打听道友这符纸来歷。” 摊主脖颈青筋突地一跳,张口便要骂人。 方浪连忙摆手打断:“道友莫恼!在下绝非水灵根,断无抢生意的意思。”他话锋一转,指著那水膜符道,“此符给我来上几张。” 见方浪確实不像消遣自己,且还要买符,摊主这才强压下火气。 “罢了!此事也算不得隱秘。”他没好气道,“水膜符五块灵晶一张,道友要几张?” “便要六张吧。”方浪掂量了一下储物袋,三块下品灵石还出得起。 摊主利落地数出六张符籙递过,方浪付了灵石,將符籙收入袋中。 摊主这才哼哼著说道:“龟背岛往南,有座小岛,岛上有个坊市,专售些陆上才见的材料。符纸么,自然也是有的。” “多谢道友相告!”方浪抱拳致谢。 此事若问万事通,多半也能知晓。 但他也確实需要这几张水膜符以备不时之需,昨夜听了万事通带来的消息,他便萌生重操旧业之念。 今日来坞市,本也是想看看有无更合適的营生。 方浪收好符籙,继续在市集內转悠。 刚走出不远,便听身后传来万事通的喊声。 “方道友!”方浪转身,见万事通急匆匆追来。“怎么?买卖谈成了?”方浪笑道。 万事通面露尷尬:“让道友见笑了,老夫重操旧业,混口饭吃。道友,我们何时再出海?” “此事不急。”方浪摆摆手,“我且问你,近来是否感觉岛上修士多了不少?” “呵呵,道友明鑑!”万事通顿时来了精神,“自打三月前卢岛主力压玄冲岛主,扬了我龟背岛威名,投奔而来的修士便日渐增多。如今不只是渔民,各种营生都冒了出来。连那些跑运输的『航线』,都特意加上了咱们龟背岛这一站!” 方浪微微頷首,这与他的预料不差。 低阶修士大多慕强,就如当年阴山李家压下赫连家后,坊市也隨之愈发繁荣。 “嗯?航线是何物?”方浪前面还淡然,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追问。 “呃......”万事通解释道,“千泽湖岛屿星罗棋布,往来不易。有些大岛便专门开闢了固定航道,经营运输买卖,既运货,也载人!”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喏,你看那人,一身土行气息,绝非水上討活之人,定是搭乘灵舰而来的。” 说著,万事通又忍不住感慨:“以往这等事,哪轮得到我们龟背岛?多亏了卢岛主借鱼王一战,打出了赫赫声威!” 二人在坞市大致逛了一圈,方浪负手而立,道:“万道友,我见市面售卖水中灵物的摊贩,似乎比往日还多。你去打听打听,他们的货,究竟从何处来?” 万事通点头应下,他在岛上混跡多年,相识的渔民不在少数。 不多时,万事通去而復返,脸上带著惊奇之色:“道友果真料事如神!近海渔获確实仍未恢復,他们……大多都是去了远海!” “远海?”方浪挑眉,“你是向常在近海活动的修士打听的,还是也问了那些惯於远海冒险之人?” “都问过了。听说近来不少渔民都往东面去。自从上次那事后,玄冲岛的渔民极少过来这边,因此收穫都还算不错。” 方浪闻言,不由蹙眉。 阴山坊市的教训歷歷在目,即便非去远海不可,他也绝不会选择东面,那太容易撞上玄冲岛的人,他当即做了决定。 “万道友近来气色红润,想来这三个月重操旧业,收益颇丰。你我捕捞之事,暂且作罢。告辞!” 万事通顿时错愕:“啊?这……”他还想再劝,方浪却已乾脆地转身离去。 回到洞府,方浪取出那支尘封已久的符笔,幽幽嘆了口气: “既然不做渔民……那便重操旧业,开始制符吧。” 第35章 重操旧业 半月后。 方浪诸事备妥,前往坞市支起摊位。 此岛不收什么摊位费,许是因岛上修士需缴纳例钱的缘故。 是以,他起了个大早,特意挑了个不错的位置。 “呵呵,道友新铺开张,万某特来道贺,祝道友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摊位刚支起来不久,万事通便拎著几盒点心礼盒,笑呵呵地前来祝贺。 方浪摆摆手:“区区一个摊位罢了,算得什么新铺。” 说著,还是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礼物。不管对方心中如何作想,总是一份人情。 更何况,今日开张,他是唯一一个前来道喜的。 万事通隨即嘆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埋怨: “方道友,你可瞒得老夫好苦啊!” 数日前,这老头仍不死心,晚间又来询问出海之事。 方浪想著制符之事瞒不住,便索性直言相告。 顺便,还托他跑了一趟南面小岛的坊市,採买些制符所需的符纸、硃砂等物。 自然,这並非方浪龟缩不出,不远离岛,实在是他抽不开身。 为了此番能一炮打响名头,他这半月几乎不眠不休,全力习练那【金蛇缠绕术】的绘製图谱,终於在昨日成功绘製出了第一张成品符籙。 两人閒话几句,万事通便识趣地告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浪当即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木製招牌,稳稳立在摊前,上面刻著几个醒目的文字:“一阶中品符籙”。 隨即,他吆喝起来:“诸位出海的道友,都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崭新的一阶中品符籙,对付难缠的高阶水中灵物有奇效!” 几声吆喝过后,一阶中品的名头果然吸引了不少渔民驻足围观。 方浪见人气聚得差不多了,便拈起那张新绘的金蛇缠绕符,开始推销。 他言辞恳切,语气真诚: “想来诸位道友常年在远海奔波,当知那远海水域,灵物品阶繁杂,偶遇一阶中品的灵物也是常事。若是运气来了,撞见宝贝,却因没有趁手的控制手段,让其挣脱逃遁,岂非遗憾?” 当即就有围观修士高声质疑:“你这分明是金系符籙!在这茫茫大湖之上,能有几分用处?” “这位道友问到了关键处!”方浪不慌不忙,朗声应答,同时自怀中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留影石,法力一催,“诸位请看便知!” 留影石顿时投射出一段清晰影像於半空,只见方浪驾驭青叶舟立於湖面之上,舟旁水下有一道模糊黑影。 影像中的他口诵咒诀,单手掐印,数条由璀璨金光构成的灵蛇奔涌而出,扑入水中顷刻便將那黑影捆了个结实,拖上舟来,竟是只人头大小的万寿龟。 紧接著,画面一转,来到岸边,同样的法诀施展而出,那金色灵蛇却將一块巨岩死死缠绕。 “诸位可看清了?无论是万寿龟这等体型偏小之物,还是巨岩此等庞大目標,此符皆能奏效!不仅可用於辅助捕捞,便是与人斗法缠斗,亦是一大利器!” 留影石光影散去,方浪趁热打铁,继续解说。 一时间,围观的渔民们面面相覷,似乎有些意动,却无人率先开口。 这时,最先那个质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说得天花乱坠,可能奈何得了一阶上品的灵物?” 方浪拱手,语气平静却自信:“若说手到擒来,那是欺瞒道友。但阻其片刻,方某尚有几分把握。” 他话锋一转,略带蛊惑: “诸位想想,搏杀之际,这片刻的迟缓,或许便是决定成败、乃至生死的关键!” “不知此符售价几何?”另一个声音从人群不同方位传来,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售价两块灵石一张!”方浪报价,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在下首次於此摆摊,只为结个善缘,今日特价,仅此一张,只需一块灵石又五灵晶!” “我要了!”当即就有一名看似憨厚的渔民一咬牙,挤出人群,將灵石拍在摊上,一把抓过了那张符籙。 “好!今日此符便归这位道友了!”方浪笑著收下灵石,“在下日后定会多备此符。此外,摊上还有其他各类实用符籙,诸位不妨也看看。” 说罢,他朝人群里的万事通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万事通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方浪则开始热情介绍起金光罩符、铁刃符等物。 方浪深知,即便符籙品质过硬,在这陌生地头,宣传与口碑也至关重要。 否则,人家凭什么放弃熟悉的水系符籙,来买他的金系符籙?这两样他都没有,只好让万事通来当一回『託儿』。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日头西斜,坞市人流渐稀。 眼见再无生意上门,方浪便收了摊,径直返回洞府。 不多时,万事通也提著食盒找上门来。 “万道友,这里是十块灵石,有劳了。” 前番托其往南岛坊市,既为打探行情便於定价,亦便採购。 往返须乘灵舟,故索性托其代买,免了空跑。 奈何半月前购那六张水膜符,已耗尽余財,舟资及材料费用皆由万事通垫付。 “呵呵,那便多谢道友了。”万事通见方浪多给了一块,也不推辞。 “道友这手符艺,当真羡煞老夫!”他摆开酒菜,於石桌上布开,感慨道。 “道友为何不尝试习练一门谋生技艺?”方浪不由好奇。 这老头一把年纪,修为停滯不前也就罢了,竟连一门傍身的手艺也无。 “难啊!” 万事通猛灌了一口酒,长嘆一声:“道友当知,修真四艺中,符师一道已是最易入门的存在。奈何……老夫偏偏是火系灵根!在这茫茫大湖之上,谁人会买火系符籙?其余百艺,如那灵农,倒也算容易接触,可偏偏岛上既不缺灵食,也无灵田可种……” 方浪微微頷首,湖中灵物甚多,的確无需灵米。 “火系灵根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下品资质……唉,浑浑噩噩,也就这般糊里糊涂过来了……” 说到最后,他声线渐低,竟伴著酒意伏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方浪见状微愣,隨即摇了摇头,任由他睡去。 看著万事通这般模样,方浪心下暗暗警醒: 修为精进,方为根本。 眼下虽看似有寿元面板倚仗,岁月悠长,但无论將来如何,如今的自己,仍旧弱小不堪,需时时砥礪前行。 翌日。 方浪孤身踏入碧波阁。 “王掌柜,叨扰了!”王有福掌柜一见是他,双眼微亮,立刻起身相迎,吩咐伙计看茶。 方浪也不客气,落座后端起茶盏细品一口,只觉唇齿留香,灵气虽淡,却別有滋味。 “好茶!”他不禁赞道。 自突破至炼气五层后,他的心境较之穿越初时那惶惶不可终日,已有了些许微妙变化。 以往总疑神疑鬼,担心被人谋害,实则是想多了。 至少在这龟背岛上,碧波阁这等开门做生意的店铺,背景深厚,渠道稳定。 这王掌柜除非失心疯了,才会在光天化日下。 对他一个区区炼气中期兼符师兼渔民兼老主顾下手,他安安分分卖一个月丹药,收入不比这冒险强? “道友此来,可是还需那水行丹?”两人寒暄片刻,王掌柜便笑著问道。 方浪微微頷首:“有劳掌柜,再来一瓶。” 昨日他將此前囤积的符籙售出七七八八,或许因这千泽湖远比阴山坊富庶,符籙售价普遍能高出一成,拢共得了四十五块灵石。 手头宽裕不少,便打算再购入一瓶丹药,回去继续闭关。 第36章 丹毒 一晃十余日过去。 洞府之中,方浪缓缓收功,取出那瓶水行丹,將最后一粒丹丸倒在掌心仔细端详。 丹体圆润饱满,与先前服下的十余粒並无二致,他不由蹙眉。 “错觉么?”他低声自语,隨即再度运转【庚金诀】,炼化体內流转的药力。 半日后,方浪重新睁开双眼,眉头拧作一团。 『还是不对……』 这水行丹他已服完四瓶有余,炼气四层时,需三日方能化尽药力。 突破五层后,时间稍减,也仍需两天出头。可此番不过半日,丹中灵力竟已消散一空。 更令他不安的是,灵根內增长的法力明显不及以往,略一感应,竟比十日之前那粒少了三分之二。 他不放心,又取出水行丹反覆比对,奈何不諳丹道,光看外表实在分辨不出异样。 抬眼望了望洞外,夜色如墨,只得按下心中疑虑。 『莫非掺了假?还是其中有残次品?』 翌日,他径直前往碧波阁,寻到王有福说明情况。 此事本应请教万事通更为稳妥,可转念一想,那老头怕是连这等丹药都未曾尝过,便也作罢。 王有福笑眯眯听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方道:“道友可知『丹毒』之说?” “愿闻其详。”方浪微怔,拱手请教。 “丹毒並非毒物,实则是修士短期內服丹过多,体內积存药力过剩所致。如此下去,后续丹药效力自会逐次递减。” 方浪蹙眉道:“道友见识广博,不知可有化解之法?” “自然。”王有福话锋一转,“道友可知,地灵根乃至天灵根者,皆可直入万象门,拜为真传?” 方浪微微頷首,此事他確有所闻。 “那道友可知,灵根差距究竟体现在何处?”王有福面露神秘笑意。 方浪望著他那张笑脸,脑中灵光一闪:“道友的意思是,灵根品级也决定了服用丹药的多寡?” “正是!灵根品级越高,不仅修炼效率更胜一筹,对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的吸收转化亦远非寻常可比!”王有福轻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艷羡。 “除此之外,可还有別的法子?”方浪默然片刻,心知此法於己无望。 “其次便是以法力冲刷,功法优劣亦决定耗时长短……除此二者外是否另有他法,在下也不得而知了。” 方浪闻言面露无奈,踌躇片刻,便拱手告辞。 …… 返程途中,天上飘起淅淅沥沥的细雪,冰凉雪花落在他脸颊上。 他驀然抬头,眼中一片平静。 『还好,不算大问题。不过是多费些时日,我等得起!』 这场雪较之阴山,迟了月余,许是两地相隔遥远之故。 他运转法力驱散寒意,径直赶回洞府,铺纸研墨,开始制符。 洞內炭火正旺,铜锅架於炉上,鱼汤翻滚,鲜香四溢。既然无需闭关苦修,方浪便在饮食上多费了些心思,特地换了些花样。 炉上汤汁咕咚作响,鲜香瀰漫洞府。 方浪端坐石桌前,专心绘製金蛇缠绕符。 不知过了多久,灶上炉火渐熄,铜锅內汤汁熬干,只余半条鱼骸粘在锅底,竟是一口未曾吃上。 方浪却无暇顾及,他面色苍白,显然法力消耗过度。 身前散落著几团画废的符纸,他忽的停笔,长嘆一声。 “竟无一成功......看来这支符笔是该换了。” “可惜……绘製一阶中品符籙,终究是勉强了。”他低头凝视这支相伴数年的狼毫笔。 笔锋取自银月狼尾尖毫毛,位列一阶下品,是原主当初做了半年牛马才攒下的宝贝,向来珍视有加,而今却渐显不堪用了。 转眼三月倏忽而逝。 这段时日,方浪终日往復於制符、恢復法力、摆摊三者之间。 因暂未绘製金蛇缠绕符,摊位上缺了一阶中品符籙撑场面,生意清淡了不少。 据他观察,唯铁刃符与金光罩符销路尚可。 较之炼气四层时,他如今法力又增,一口气能连续绘製十张一阶下品符籙,但然仍需打坐整日方能回满法力。 加之制符成功率仅五成,三月下来累计得符二百二十余张,售得灵石一百三十余块。 扣除例钱四十五块、符纸成本四十四块,实际获利仅四十余块,尚不及当初与万事通出海打渔所得。 然那时是取了巧,专拣无人爭夺的水域下手,况且制符毕竟安稳,不必冒险。 盘算著灵石大致够用,他便动身前往蛤蟆滩寻找万事通。眼下最要紧的,是换一支新符笔。 “呵呵,万道友今日可揽到生意了?”方浪的声音自万事通身后飘来,嚇得小老头一个激灵。 见是方浪,万事通笑道:“哎,比不得道友的手艺。老夫这是看天吃饭,有时还得上岸躲几日清閒。” 与方浪这等外来散修不同,万事通祖辈居於千泽湖上,虽修为低微,却在万象门录有名册,故无须每月缴纳十块灵石的例钱。 起初方浪还颇为诧异,不知这老头哪来的如此多灵石,后来閒聊才知缘由,不由暗嘆:『便是修士,亦分地域。』 “既然得閒,万道友今日便引我往南面岛上走一遭。带路的酬劳,自然照付。”二人虽有些交情,但生意归生意。 雇他领路不过一块灵石,方浪还负担得起,何况,他拿不准此地一阶中品符笔的价格......带上对方以备不时之需。 “呵呵,多谢道友关照!”万事通兴冲冲拱手应下,隨他离去,浑然不知方浪心中计较。 岸边有落魄修士以摆渡为生,因缴不起每月例钱,索性据舟而居,偶而上岸,往来各岛之间,从不登岛。即便万象门巡岛执事前来,亦是载著家当遁入湖中躲避。 方浪与万事通行至岸边,寻了个模样老实的老船夫,挥手召其近前。 “二位欲往何处?”老船夫赔笑道。 方浪不知具体地名,看向万事通。后者挺胸维持岛民尊严,扬声道:“荷叶岛!” 小船破水而行,方浪恍惚间忆起初次登岛情形,船还是那样的船。 那时只觉得前路茫茫,似这湖上浓雾,不见方向。 而今心中有了奔头,反倒嫌这小船迟缓,远不及青叶舟灵快。 第37章 荷叶坊市 “哐当!” 小舟靠岸,方浪问道:“船资几何?” “五灵晶足矣。” 付过灵石,方浪翩然上岸,举目四顾,仔细打量起这座岛屿来。 此岛比之龟背岛小了不少,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座建於海面的坊市。 与蛤蟆滩的浓烈地方风情不同,此地更像扩大豪华版的阴山坊市,格局井然,气象迥异。 入口处,两柱白玉雕石巍然耸立,『荷叶坊市』四字龙飞凤舞,一望便知出自名家手笔。 方浪微微頷首,这般气象,才衬得上金丹宗门治下之地的风范。 “坊市中可有售卖符笔之所?”方浪转头问向万事通。 “呵呵,方道友这可难住老夫了。上回採买符纸,我也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寻到。不过此类物件多半聚在一处,不妨先去找找看。” 坊市依岛而建,自低向高延展。 方浪踏著玉石台阶步步向上,心下暗诧:『如此手笔,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进入坊市內部,地势渐平。 正门紧闭,仅留两侧小门通行。万事通轻车熟路,引他排在队尾。 入口处人流络绎,有著木屐的道人、面容青涩的少年、服饰奇异的少女,乃至肌肉虬结的体修……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方浪不禁讶然:“此地竟有这么多修士?” 万事通嘿嘿一笑,指向远处:“方道友,你往那儿看!” 方浪顺其所指望去,但见岛另一侧竟有一条宽阔石路,跨水连陆,气势恢宏。顿时恍然:『原来此岛竟与陆地相通,无怪乎不倚重捕捞为生,实为两地交匯之枢纽。』 万事通又解释道:“此地不单是坊市,更像通往万象门的一处中转站。不少意欲拜入仙门的修士,皆会於此暂歇。” 不多时便轮到他二人。坊市守卫递来一枚玉牌,方浪注入一丝法力留印。 “谨记,明日此时之前离岛,逾时则多计一日费用。”守卫语气平淡,方浪点头应下。 一入坊內,万事通便引著方浪穿街过巷,显是对此地颇为熟悉。 “这位道友,可还记得老夫?”万事通朝一红脸大汉热情招呼。 对方先是怔了怔,旋即堆起笑脸:“自然记得!阁下制符技艺高超,在下印象深刻!此番是需要符纸还是硃砂?小店新到一批符纸,据说成符率能提一成,既是熟客……” 万事通初时还面露得色,听至后半才知对方压根未认出自己,好在他经验老道,面上丝毫不露窘態。 “道友这符纸,可否容我一观?”方浪上前一步,插言道。 “呃……自然!”红脸大汉自柜下取出一张符纸递来。 方浪细观其质,只觉触手光滑,异於平日所用,不由好奇:“这符纸质地特別,似非寻常兽皮所制?” “道友好眼力!此乃万象门流出的特製符纸,具体炼製之法我也不甚清楚,但这一成增效绝非虚言。在下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借仙门之名欺客。” 红脸大汉见方浪似懂行,极力介绍。 万象仙门,即万象门之尊称。『万象』为其名,仙门、道门、玄门等俱是尊谓,正式场合多以『万象仙门』相称。 听大汉一番说话,方浪兴致渐生,追问:“售价几何?所用硃砂可有讲究?符笔须配合否?是否不论符籙品阶皆提升一成?” “道友果是行家!此纸售价稍高,二块灵石一沓。硃砂符笔皆用寻常即可。至於增效,一阶符籙皆可提升,下品最佳、中品次之、上品稍逊。” 红脸大汉从容应答。 “那便先来两沓。”方浪念及尚需购置符笔,不敢多买。交割完毕,方浪又问道:“阁下这儿可有一阶中品符笔?” “抱歉,小店目前无货。道友若愿等,我可代为寻摸……”红脸大汉蹙眉,仍想挽住生意。 “在下专为此而来,恐难久候。还望道友指点去处。”方浪笑道。 “万符阁、天籙堂、淬星阁这三家皆有售。前二者专营符籙,品类齐全。后者主营法器,符笔亦属此类,且因是制式,价格或更低廉。” 红脸大汉见生意难成,倒也不恼,反热情指路。 方浪拱手告辞,心念微转:『制符乃谋生之根,符笔绝不能省!』 旋即,请万事通引路,先往万符阁而去。 二人在坊市中拐过七八条街巷,终见『万符阁』匾额。方浪略感诧异,他分明记得早先路过此地。余光瞥见万事通面露訕色,顿时明白,自己还是高估了这老头的本事。 甫一入內,便有一半大伙计迎上。方浪敏锐察知其周身法力波动,竟是炼气前期修士。 “二位贵客光临,不知需何种符籙?”伙计揖礼道。 “非为符籙,欲购一阶中品符笔。”方浪开门见山。 “有的,二位请这边。”伙计引二人至一侧,取出一枚圆盘法器轻抚,唇微动不出声。不过十数息,一肥胖修士自后堂疾步而出。 “哈哈,在下万符阁掌柜云鸿。二位欲购符笔?这边请!” 言罢自怀中取出一面阵盘操纵片刻,解去禁制,取出七八支符笔列於案上。 “道友请看,此乃『穿云笔』、『御灵笔』、『凝霜笔』……” 云鸿娓娓道来,方浪方才知晓符笔亦有属性之分。 如穿云笔属金,绘製金系符籙可增效一成,然此效仅对一阶中品及以下符籙有效。 “不知这穿云笔作价几何?”方浪按下心头激动,平静相询。 此地与阴山坊市大有不同,著实令他讶异。 “呵呵,一百灵石。”云鸿语气淡然,却令方浪心头一跳,此价在阴山足可购下一阶上品浮空法器铁木舟了。 他思忖片刻,拱手道:“云掌柜,叨扰了。”隨即告辞,万事通赶忙跟上。 之后二人又前往天籙堂与淬星阁,前者索价一百二十灵石。 后者仅五十灵石,却只是寻常符笔,並无增效之能。 逛了一个多时辰,方浪眼珠微转,挤出一张笑脸望向万事通: “万道友,你那儿……还余多少灵石?” 第38章 符笔 万事通被他那笑容盯得后背发凉,愣了片刻,才迟疑道: “托道友的福,上次出海所得……还余三十多块灵石。” 片刻后,方浪接过那三十块灵石,郑重道:“此番多谢万道友相助!” 万事通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无妨,能帮上道友就好。”他心下颇有些后悔接下这趟买卖。 为挣那一块灵石,反倒贴出去三十块。 可转念想到对方符师的身份和往日交情,还是一咬牙掏了出来。 『原本有四十三块,扣去路费、符纸四块,两人入岛费又去四块,加上这三十,仍差一大截。』 方浪心中盘算,不由蹙眉。 沉吟片刻,他带上万事通再度折返淬星阁。 “呵呵,老夫便知道友会回来。放眼整个坊市,再没有比本阁更实惠的符笔了!” 淬星阁掌柜捋须微笑,一副胸有成竹之態。 “这个……掌柜的,贵店可收炼器材料?”方浪略显尷尬地拱手相询。 “自然收的……”淬星阁掌柜麵皮微颤,语气却斩钉截铁。 方浪一拍储物袋,取出铁木舟残骸。 此物本打算留待日后炼製灵舟,如今为凑足符笔之资,只得忍痛割爱。 残骸落地,焦痕遍布,无声诉说著昔日遭遇。 老掌柜俯身细观,先是仔细端详,又以手掂量,最后打出一道法诀笼罩残骸。沉吟片刻方道:“此乃百年铁木所製法器,可惜浮空阵纹已损,本阁最多出价八块灵石。” “八块?”方浪不由皱眉,“这可是一阶上品飞行法器,是否太……” “呵呵,买卖须得两厢情愿。道友若觉不公,老夫也不强求。” 老掌柜眼皮一耷,显然无意加价。 “那此物呢?”方浪心念一转,又取出那捆阴岩棘。 “嗯?一阶中品灵植。”老掌柜眼力毒辣,稍加端详便认出此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確是炼器材料……”他上前掂量,忽然瞥见方浪面色有异,顿时瞭然,“呵呵,老夫炼器多年,过手材料无数,这双手便是一桿活秤。道友若不信,自可过秤验看。” “那便请前辈上秤!”方浪拱手道。 事关灵石,他自然不会客气,何况这老头连他来意都未看透,眼力实在令人存疑。 最终,方浪带著三十块灵石离去。 阴岩棘作价二十块,铁木舟残骸八块,最后他又磨破嘴皮多加了两块。 不得不承认,老掌柜眼力虽平常,手感却准,重量与其所估相差无几。 …… 万符阁內,方浪与万事通二次登门。 云鸿主动迎出,圆脸笑得像那熟透的蜜桃:“如何,道友可打听清楚了?” 方浪乾笑几声:“云掌柜是实诚人,在下也不绕弯子。此番正是为那穿云笔而来。奈何囊中羞涩,东拼西凑仅得九十余块灵石!” 他故意放缓语速,见对方毫无议价之意,只得暗嘆一声。 “不知可否以物易物?在下尚有一粒水行丹,市价十块灵石,愿以此丹加九十灵石换那支符笔……” 云鸿摆手打断:“何至於此!我见道友是个行家,实不忍见道友如此为难。今日便做主,九十灵石让与道友便是。” 方浪心头先是一喜,隨即警醒:『方才不提,此时才鬆口,分明是拿捏於我。』 虽知晓此乃对方有意为之,却仍不免生出一丝好感。 云鸿点清灵石,笑眯眯地將穿云笔递过,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似不经意道:“道友既是符师,又属近邻,日后若有多余符籙,本店皆可回收,价钱方面断不会亏待道友!” 方浪微微頷首,心下却是一凛:『此人……如何得知我乃附近修士?』 出了店门,方浪心事重重。 行经一家店铺,恰见门边立著一面铜镜,他上前对镜自照,问万事通:“万道友,你看我这身打扮可像渔民?” 万事通一头雾水,打量著方浪那身蓝色劲装,缓缓道:“自然不像!” 这倒是实话,方浪样貌寻常。反显得毫无特色,扔进修士人海中,何种营生都有可能,绝不会令人一眼便联想到渔民。 得此回答,方浪愈发疑惑:“那便怪了,方才那云掌柜似一眼看穿我来歷。” “嗤!”万事通不由笑出声,“这有什么怪的?咱们渔民一身腥臭味,隔老远便能闻见。” 方浪恍然,低头嗅了嗅衣襟,果然有淡淡腥味,只是自己早已习惯,未能察觉。 『原来如此,看来日后若独自行走,须得留意之处还多著。』 他虽继承了原主记忆,奈何原主本就是个见识浅薄之徒,只在阴山坊市廝混过。 弄清来龙去脉后,方浪心情顿觉畅,恨不得立时返回洞府试笔制符。 “此间事了,多亏道友了!”方浪再度道谢,正欲迴转,却被万事通拦下。“道友不妨多留一晚,此地的夜景……可是热闹得紧!”老头嘿嘿一笑,意味深长。 方浪心中微动,既已花了入岛灵石,多留一晚倒也无妨。 …… 夜幕低垂,荷叶岛周遭水域不知何时驶来数条花船,悬满红灯笼,並列而泊,將湖面映得一片彤红。 花船缓缓靠岸,刚降下悬梯,便见不少修士欣然登船,寻欢作乐而去。 方浪凝视那片喧囂之地,心中微动,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只得按下心思,一本正经地对万事通道:“道友所说的热闹,便是指这个?” 万事通沉吟片刻,缓缓道:“自然不是!”方浪不禁面颊微热,“那便好。道友当知,我辈修士当以修行为重,酒色之道实不足取!” “非也非也,实在是那等宝船花费惊人。老夫年轻时登过一次,直接榨乾了荷包……” 待万事通忆完当年,他引方浪来到坊市左侧一处占地极广的建筑。 甫一入內,各式喧譁声浪扑面而来。 方浪微蹙眉头,隨万事通登上二楼,寻了一处无人的小型看台坐下。 方浪这才看清四周环境:这是一座椭圆形建筑改造而成,二楼满是小型看台,一楼则是一间间包厢,隱见人影,中央一片巨大空地状若擂台。 方浪望著场中布局,诧异道:“这是?” 第39章 禁渔期 万事通解释道:“此地名叫『一线楼』……” 突然,场中爆发出震耳欢呼:“七胜!七胜!七胜!”方浪低头望去,但见一名身著赤红长裤、赤膊上身的修士率先登台,室內同时响起解说之声。 “这位大家都很熟悉……此战若胜,便是七连胜!” “竟是七连胜?”万事通听罢惊呼,忙转头向方浪解释,“这一线楼內关的皆是坏了万象门规矩的修士。若能在此连胜十场,便可重获自由!” 方浪微微頷首。 想来此楼能光明正大经营,必有万象门背后授意,意在警示散修安分守己。 此时,另一名修士亦登台现身。此人一身绿袍,手持双刀,周身光华流转,刃口寒芒闪烁。方浪见状不由诧异:“竟允许使用法器?” “嘿嘿,许是此人实力太强……”万事通哈哈一笑。 片刻后,二人死斗骤起。 此地规则简单,唯生者可下擂台。 绿袍修士深知对手厉害,率先发难,却不敢近身,只祭出双刀分左右袭向赤膊修士。 “鏘!” 一声锐响,赤膊修士竟不闪不避,抬臂硬撼。双刀斩在其臂上宛若击中精钢,竟未留半分痕跡。 眼见无法破防,绿袍修士又驭双刀分刺双目与下三路。赤膊修士终於动了,他闭合双眼,夹紧双腿护住要害。 “砰!” 刀尖刺中眼皮,迸出火星,仍未能伤及分毫。另一刀则毫无隙可乘,绿袍修士不由皱眉。 “咚!” 地面震动,赤膊修士忽如离弦之箭疾冲而来。 绿袍修士急召一刀护身,另一刀劈向对手后背,欲迫其回防。岂料赤膊修士竟不格不挡,一拳直轰对方面门! 咔嚓一声,护身单刀应声而断。铁拳重重砸在绿袍修士脸上,脸颊顿时凹陷,显然活不成了。 “八胜!八胜!……”全场顿时爆发震天欢呼,连平日看似老实的万事通也隨眾嘶吼。方浪环视四周,心下涌起难言情绪。 又看了三场后,二人方离此地。 那体修连贏两场后,终倒於第十场,此番出手的竟是筑基大能,对方捏死那名体修宛如捏死一只蚂蚱。 方浪沉吟片刻,问道:“万道友可曾见有人活著离开此地?” 万事通哈哈一笑:“嘿嘿,贏过九场的並非没有,往往便如今日这般……一线楼的筑基修士亲自下场收拾。老夫从未听说有人能活著走出此地。” “多谢道友指点。”方浪恍然,此刻他才明白万事通的意思。 『什么规矩、天赋、手艺,皆不如实力管用。在这片湖上,万象门便是天!』 “道友谬讚了。”万事通嘆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后代亦无灵根,仙道无望……只是不甘心罢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与道友相识一场,承蒙不弃……” 他忽然向方浪郑重拱手:“祝道友早日筑基有成,莫步老夫后尘。老夫常想,若无灵根,安心当个凡人过完一生也便罢了。可老天偏开了玩笑,予我灵根,又教我成了无用之人。” …… 翌日,二人乘舟返回龟背岛。途中万事通似已忘却昨日之言,恢復那副谦卑恭敬模样。方浪却心下明了,对方这是將筑基之望寄託於自己身上,宛若家族修士寄望於后代那般。 洞府內,方浪抽出一张新符纸,尝试绘製金蛇缠绕符。约摸半个时辰后,他如有神助,竟一次功成。略一感应,发现法力耗去小半,不由蹙眉。旋即又抽纸再绘。 如此折腾半月,方浪在洞府中长嘆一声。 他发觉一件事,那便是按眼下情形,绘製金蛇缠绕符反不如绘製金光罩符利润丰厚。后者耗法更少,即便用普通符纸,成符率仍高於前者。 好在此类问题他已非首次面对,很快平復心绪。毕竟摆摊不能只售一两种符籙。 旋即他又投入制符之中。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芳草绿。 这日,方浪如常带符籙至蛤蟆滩摆摊,却敏锐察觉销量惨澹。 “王道友,新制的金蛇缠绕符可要备上一张?”方浪主动向一老主顾开口。 “方符师!不必了,禁渔期將至,过几日老头我也要离岛,这两日不出海了。” 方浪一脸诧异,按下心中疑问,匆匆收摊寻到万事通。 “是啊,每年开春三月都是禁渔期,道友不知么?”万事通一脸无辜。 方浪气得几乎想一掌拍死这老头,对方有意无意不知漏了多少消息,这竟还能做几十年知客行当! 他一把揪住对方衣领,恨恨道:“今日你便仔仔细细,將湖上诸事,但凡你知道的,全给我说个明白!” 二人直聊至深夜,方浪才放其离去。此番倒非全无收穫,他得知了许多湖上、岸上及万象门的传闻。便是连何处有暗娼都清楚了。 万事通离去后,方浪无心打坐,暗自思忖。 去年来此,恰逢禁渔期结束,故而未遇到此事。如今禁渔期將至,留岛没了收益,却仍须缴纳例钱。 他便开始考量下一步行止,是否该如渔民般暂离此岛,避过风头? 很快他便拿定主意,不如上岸看看,三个月后再回来。留在岛上,反倒惹人猜疑。 翌日,方浪寻到万事通。 老头吃了一惊,连连摆手:“没了,真没了!我知道的可全告诉道友了,便是让道友去做个知客也绰绰有余!” “无妨,”方浪解释道,“只是想隨你上岸走走。留在此地浪费灵石,实在不值。” 万事通闻言顿时挤出笑脸:“这个好说,老夫晓得附近不少好去处,包管道友满意!” 数日后,龟背岛上数十条小船齐发,浩浩荡荡驶向海岸。 这是最后一批离岛的修士,方浪与万事通亦在其中。 不多时,小船停靠在一处名叫『白浪渡』的简陋码头。 方浪付过船资,纵身跃上岸边,却仍不放心地回首问道:“此地情形如何?该不会又生什么乱子吧?” 他实在是有些阴影了,每回换个地方,似乎总要撞上些变故。 “不会不会,断然不会!”万事通知他顾虑,忙不迭解释,“老夫常来此地,一向平和得很! 第40章 设宴 上岸未久,方浪便敏锐察觉此地灵气较湖上稀薄甚多,心念一转,顿时明了。 『想必是那锁灵阵之效,昨日万事通曾言,万象门为保渔场灵蕴,特在湖心布下大阵,非但防灵气外泄,更可聚引周遭灵机。是以千泽湖上愈往深处,灵气愈浓。』 再行片刻,一座典型的凡俗小镇现於眼前。 微风拂过,扬起道上尘土。 其祖上多为求仙缘奔波至此,既入不得万象门山门,亦进不了麾下巨城,甚至连岛屿也登不上,只得蜗居岸边扎根。世代繁衍下来,倒也算万象门养分之一。 又行一程,土路渐为青砖所替。 万事通在前引路,方浪一路观之,心下还算满意。这老头在此地似颇有地位,路上行人见之多有避让,对方在此都能吃得开,说明此地修士甚少。 “方道友,这边请!”万事通停在一处宅院前。 门外有家丁正打扫路面,实际地面並无污秽,此举更像每日例行公事。 脚步声惊动了家丁,他抬头露出几分不悦:“哪来的?不知道……” 话至一半,忽见万事通那张老脸,忙改口道:“唉哟,老爷您回来了!”变脸之速,令方浪暗自称奇。 万事通板著脸不予理会,只热情招呼方浪入內。 家丁躬著身子一溜小跑越过二人,嘴上嚷著:“大太太、二太太……老爷回来了!” 是夜,万府设宴。 方浪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万事通陪坐一旁,端碗赔笑:“方道友,今日之事都怪老夫、怪老夫!”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方浪扫视周遭陪坐的家眷,也不好再驳对方面子,只得举杯一饮而尽。 顿时席间沉闷气氛一扫而空,眾女眷这才敢举杯。 方浪放下酒杯,语气微冷:“万道友,往后莫再开这般玩笑。” 此处是万事通的一处老巢,据其所言,似这般宅子在別镇尚有数座。 方浪不过隨口赞了句,道友会享福,不料下午老头便神神秘秘往他房中塞了一名年方十五的少女。 虽无灵根,却肌肤莹润、模样可人。 万事通还偷拉著方浪道:“此乃老夫孙女,望道友怜惜……”方浪这才醒悟,竟被这老头算计到头上,当即发作將女子轰了出去。 他虽不忌女色,但对方毕竟是万事通血脉,二人既以道友相称,岂能做此等事? 或许在对方看来此事稀鬆寻常,然两世为人的方浪实在难以接受。 万事通虽不明就里,也知犯了对方忌讳,是故特设此谢罪宴,更拉上五房太太、十余名子女及一眾小辈,满满当当坐了三桌。 不得不说,这般阵仗確实管用,至少方浪面上不再计较。 此刻方浪也多少明白了对方心思,凡人与修士结合,诞下灵根子嗣的机率远高於凡人之间。 这老头一生不知生了多少孩儿,却始终未有身具灵根者,於是便將主意打到方浪头上,欲行『借种』之事。 明白归明白,方浪心底却暗记一笔。 『眼下便作罢,待回岛再算帐!』 宴席渐散,万府家眷颇识趣,悄然退去,留他二人独处。 方浪不由打趣:“道友家业兴旺,著实令人羡慕。” 万事通闻言双眼发红,竟爆粗道:“羡慕个屁!这些人能做什么?还不都靠老夫养著!攒点灵石容易么?不少都换了金银任他们挥霍,一帮败家玩意!”显然此话戳到痛处,老头借著酒劲发起了牢骚。 方浪半开玩笑道:“道友好几处这样的家业,莫非也想建个修仙家族?” “建个屁!老夫年轻时自觉道途无望,听闻修士易诞灵根子嗣,便想搏一把,生个灵根好的送进万象门,也好翻身。谁知连这方面都输得一塌糊涂!”万事通一把鼻涕一把泪,“可终究是自家血脉,狠心撒手又做不到,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 方浪默然不语。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此乃对方家事,他也不想多管,任其头疼去。 於是,方浪便在万府住下。 半月后,方浪正躺於凉亭小憩。一旁侍女將剥好的水果轻轻递至他唇边,他张口咬下,清甜果肉顿时在口中绽开。 “嗯,这才叫过日子!”此情此景令他不由想起阴山城,想起曾经的侍女春莲。虽离时未敢回阴山城探望,想来对方握有半袋金豆,应能寻个安稳所在度日。他能做的,也仅止於此了。 岛上不同岸上,他这等渔民不能携凡人登岛。 即便欲效吴亮那般在岛上享乐,亦非不可,然需花费灵石。方浪了解后还是打消了此念,岛上僱人只能用灵石开销,难怪平日少见渔民享受,估计大多如万事通这般在岸上安家。 正当方浪思量是否也置办些岸上產业时,院外忽传来一阵动静。 “鐺鐺!”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著锣声阵阵。方浪不由蹙眉,暗忖:『莫非又出事了?』 他抬眼问身旁侍女:“外面何事喧譁?” 侍女亦一脸茫然,隨即去打探。片刻后,万事通那位曾被方浪轰走的孙女却款款而来,施礼道:“仙师,此乃巡使仙师降临,镇守大人正召集镇上適龄孩童,前往查验灵根资质。” “哦?”方浪顿时来了兴致,“你领我去瞧瞧。” 少女在前引路,细声解释:“咱们白浪镇每隔五年左右,便有万象门仙师降临,查勘適龄孩童资质……家祖虽早断定小女无灵根,但五年前也曾前往受验,可惜结果与家祖所言一致……” 方浪默然。 巡视之事他听万事通提过,多由万象门中年老不堪大用的外门弟子担任,负责在辖地寻找有灵根的孩童。虽万象门已有稳定弟子来源,但对灵根优异者仍不愿错过。 片刻功夫,方浪便至镇心广场。此处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凡人,但见万事通孙女,纷纷避让。 台上一名万象门修士身著白袍,袖绣银纹,后背万象二字赫然,足踏劈云履,鞋面流光隱隱,竟也是件法器。 方浪看得艷慕不已,至今他最值钱的也不过那支符笔,怕还抵不过对方这一身行头。 第41章 检测灵根 一盏茶后,镇上適龄孩童俱至,约六百余人。方浪知晓,检测灵根一般需待七岁之后,年岁太幼则验不出来。 台上修士缓缓睁眼,冷声道:“人可齐了?” 一名锦衣冠冕的中年文士躬身应道:“仙师容稟,白浪镇所有未检適龄孩童皆已在此。” 修士漠然扫视台下,淡淡道:“那便开始吧。” 紧接著,一名年约八岁的男童登台,恭敬躬身行礼,朗声道:“见过仙师,小子乃……” 显是家教甚严,颇为知礼。 那修士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好了,莫要浪费时间,掀起上衣来。” 男童嚇了一跳,稍愣片刻,依言掀起上衣,露出丹田部位。 修士取出一面铜鉴状法器,略一催动,便朝男童丹田射出一道灵光。数息过后,铜鉴毫无反应。修士冷冷道:“没有灵根,下一个!” 男童如遭雷击,怔立当场,还是一旁镇守府小吏上前將他抱下台。刚落地,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方浪看得嘖嘖称奇:“有意思,不愧是金丹宗门,连检测灵根都如此便利。” 他想起原主当年检测时,乃是以修士法力直接探查。 那时原主苦苦哀求阴山坊市一位灵农许久,才求得对方出手,毕竟没有多少修士愿意为陌生人平白耗费法力。 很快半数孩童检测完毕,竟无一人身具灵根,方浪不由诧异。 虽知灵根难得,却未料到难至如此地步,遂向万事通孙女问道:“以往也是如此么?”少女恭敬回话:“五年前小女那批亦无一人有灵根。再早的,小女便不知了。” 方浪微微頷首,继续观看。 终於,轮到一名女童时,铜鉴忽然起了变化,扫过其下腹后,鉴面漾起一层水蓝色灵光,持鉴修士也凝神细看。 台下凡人顿时议论纷纷:“那是老林家的丫头吧?看样子要出一位仙师了,林家怕是要发达了!” 当即有人认出女童身份,向一名中年男子拱手道贺。 男子强抑激动,肌肉微微抽搐,连声道:“诸位稍安,莫惊扰了仙师施法!” 人群这才压低声交谈,生怕扰了台上。 方浪目光紧锁那件法器,只见灵光沿鉴身缓缓上爬,最终勉强停在三寸之处。 修士眉头一皱,旋即舒展道:“下品水灵根!”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爆发出热烈欢呼,眾人也不知具体欢喜什么,但就是高兴。 那林姓男子更是抢前一步,向修士跪倒:“小民多谢仙师提携!小女便託付给您了!” 修士竟不避让,受了他这一跪,片刻后才冷然道:“託付什么?下品灵根,入不了万象门。” “啊?这……小民记得十年前,同样有个孩子在此地被仙师带走,怎么……” 林姓男子急得跺脚,若非顾忌对方身份,怕是要上前理论。 “好了,休再聒噪,待检测完毕再议!”见对方还想爭辩,修士瞪了一眼,厉声喝道。 林姓男子只得拉著女儿悻悻下台,修士继续检测,直至最后一名孩童哭著下台,再未发现一名有灵根者。 『六百分之一?』方浪暗忖此率,正欲返回万府,忽心中一动,对万事通孙女道:“你先回去,我尚有事,独自走走。” 少女施礼告辞,並不多问。 方浪独自前往镇守府,方才那巡守修士传音邀他一聚。 他略作思量便应下了,对方毕竟是万象门的人,自己只是个本分渔民,想来不至为难。 刚到镇守府门前,便有下人迎出,显是早有交代:“仙师请隨我来。” 方浪默然隨行,入內便见那位修士,林家父女亦在一旁。 方浪当即拱手笑道:“龟背岛散修方浪,见过上宗高修!” 修士受了一礼,笑道:“老夫方才便见到道友了,只是尚有宗门任务在身,未便招呼。道友不必客气,请!”隨即热情邀方浪入座。 方浪欣然就座,心下却琢磨不投对方意图。“呵呵,道友莫要多心。在下见道友年纪轻轻已是炼气五层,有心结交一番。此外,確有一事想烦劳道友。” 方浪心中一凛,暗嘆:『这【庚金诀】真该换了!』 任谁都能一眼看穿自己修为,想藏都藏不住,可惜一时又寻不到合適的功法。 他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笑道:“道友过谦了,区区炼气五层何足掛齿?比之道友金丹门下身份,实在微不足道。”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方浪得知对方道號丹阳子,俗名未知,亦是炼气中期修为,方浪倒能理解,若是炼气后期,又何至於做这等差事? 巡视听来威风,实则是费时不討好的活计。 据万事通所言,在万象门內,此职比杂役弟子也强不了多少。 毕竟凡俗之地,哪来那么多好苗子可寻。 片刻后,丹阳子转入正题:“此番想请道友做个见证。”说著转向林家父女,“你二人过来。这位道友亦是仙师。” “见过仙师!”父女二人齐齐行礼。 丹阳子续道:“此女道友方才也见到了,乃是下品水灵根。老夫念其拥有灵根不易,欲赐下一部法诀,然道不可轻传……” 片刻后,方浪恍然。 对方手中有水系功法,欲卖给林家父女。 但林家无他看得上眼的物件,便想出了赊帐之法。 恰见方浪在附近,遂邀他来作个见证。 方浪內心诧异:『这万象门的人都如此抠门?』 面上却正色道:“道友此法极为妥当,秉持了我等修士等价交换之则,何况此举亦予其踏上仙路之机。” 丹阳子抚须而笑,显然需要的正是方浪这番话。 若只他一人独此之事,传出去名声也不好看。 “方才我听此人言,十年前曾有孩童被直接收入门中,不知是何缘由?”方浪见气氛融洽,便问出心中疑惑。 “呵呵,道友有所不知。下品灵根若生於万象门麾下巨城之內,倒可入门。若在城外,则需中品灵根方可……” 方浪微微頷首:『想来对万象门而言,修士质量远比数量重要。』 二人又閒聊片刻,才谈及正事。 丹阳子转向林家父女道:“我这里有半部【沧浪功】,虽非上乘功法,亦是门中基础水行法诀之一。作价三十灵石予你,可有异议?” 林家父女一脸茫然,显是对此道一窍不通,只得將目光投向方浪。 第42章 收徒大典 方浪转动脖颈看向林家父女,佯作沉思,心下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我哪知道?我也没听过啊!想来万象门的功法总比大路货强些。』 他隨即沉吟道:“呵呵,丹阳子道长乃上宗弟子,岂会誆骗尔等?” 林家父女当即立下字据,向二人行礼后离去。 待他们走远,方浪心念微动,试探道:“道长,这般处置是否稍欠妥当?” 他小心斟酌措辞,以免惹对方不悦。 丹阳子哈哈一笑:“无妨!我等身为巡守,本就有传功之责。何况所授只是半卷,日后此女若进阶中期,仍想修习后续功法,还须入山门求得后半部。” 方浪心念电转,顿时明了,万象门必有保密手段。 照此看来,后续功法恐怕所费不小。即便整本泄露也无妨,毕竟对方明言这只是基础功法。 他当即堆起更灿烂的笑容,与丹阳子套起近乎。 此人传功本可免费,却仍行赊帐之事,显然是个贪財的主,將来或可从他这里打探功法消息。 “呵呵,今日与道长一见如故。往后若有用得上方某之处,尽可派人上龟背岛寻我,必定尽心竭力!” 分別前,方浪拍著胸脯说著漂亮话。 这套还是从琼华仙子那儿学来的,嘴上什么都应承,实际见机行事。 二人交换地址后,方浪抱拳告辞。丹阳子还要赶往下一个镇子,不可能久留。 …… 方浪乘夜色返回万府,今日心情颇愉。未付出任何代价,便结识了一名万象门弟子。 无论其在门內地位如何,总归是条人脉。 至於那林姓女修,转眼便拋诸脑后,下品灵根,且熬著吧。 “道友今日去瞧那勘灵大典了?”方浪刚回府,万事通便寻来。 他点点头:“閒来无事,去看了个热闹。” 忽地想起已十数日未见这老头,好奇道:“这段时日道友去了何处?” 万事通压低声音:“嗐,还不是去了其余镇子……此外还跑了趟望仙渡,看看能不能接点活计。” “哦?”方浪来了兴趣,“望仙渡有什么活计?”在他想来,那处不过是个渡口中转站,该无固定买卖才对。 “呵呵,老夫靠嘴吃饭。再有月余便是万象门大开山门收徒之日,附近散修渐渐多了起来!”方浪微微頷首,此事听对方提过,万象门每五年举行一次收徒大典。 万事通嘆道:“可惜连日来只做成两单生意,便被万象门的人轰了出来,竟嫌我等此举丟了宗门脸面!” 万象门弟子来源复杂,有丹阳子那般网罗各地英才者,有巨城提供的稳定血液,有门內长老外出所收之徒,亦有交好宗门送来之人,更有这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万事通见方浪若有所思,开口道:“道友对此感兴趣?” 方浪下意识点头:“此等盛会,自然想去瞧瞧。”万事通点头附和,他早看出方浪不甘为散修。毕竟这年头,散修实在太难。“既如此,下月我陪道友同去转转?” “好!”方浪当即应下。 反正近期无事,去长长见识也好,最不济也能蹭蹭万象门的灵气。 平日万象门封山,外人不得擅入。但到了收徒大典,自然是大开山门。 转眼一月过去,方浪与万事通早早出发。 隨著大典临近,散修从四面八方聚拢,连白浪镇都有不少修士路过。 山门附近早有万象门弟子巡视,警戒级別提升数筹,倒非担心劫修生事。 毕竟,还没人敢在此地闹事。 而是防著万事通这类老混子借万象门名头坑蒙拐骗,传出去,平白惹人耻笑。 二人乘万府马车沿大路往望仙渡去,虽是修士,但万事通仅炼气前期。 轻身术比马车快不了多少,方浪自也同行,没必要浪费法力。 “吁” 车夫挥鞭將马车停在望仙渡外。 二人下车后,万事通淡淡道:“回去吧,后面不必来了。” 车夫领命而去,二人遂向望仙渡行去。 时隔近一年,方浪重回此地。 不同於上次宽鬆氛围,此刻望仙渡多了几分肃穆。 小镇上不仅有袖绣银纹的万象门弟子维持秩序,渡口处更停泊不少海船,时有炼气中期乃至后期修士下船。 收徒大典多为带艺修士准备,这也是方浪想来瞧瞧的原因,其他路子都不合適,唯此条適合他。 二人於镇上客栈住下。 这日,一道声音响彻小镇:“参加万象门收徒大典的道友,速来集合!” 方浪与万事通忙出门查看,只见一艘数丈长的灵舟正缓缓降落。 二人隨人群登舟,方浪顿觉內部空间远超外部所见。 “此乃万象门的阵法手段……”万事通笑呵呵介绍。 二人寻座坐下,约莫半个时辰后,不再有人登舟。 方浪看去,舟上约有二百多位修士。操持灵舟者同样身著万象门白袍,袖口却绣著金线,不同於之前的丹阳子。 方浪目光一凝,此人气息深沉,看不出深浅。 万事通压低声音道:“金线代表內门弟子,玉线则是真传……” 不多时,灵舟微微一震,似抵目的地。舱门开启,方浪隨人流而下。 眼前是一处位於半山腰的平台,地势平坦,不似天成。 虽是春季,此地却灼热如火山口,浓烈热浪逼得人不得不运功抵抗。 好在灵气浓郁,远超以往任何一处,恢復法力的速度远胜消耗。 方浪抬头望去,左侧尚有一峰,却被云雾笼罩,看不真切。不时有灵舟继续降落,显然登门之地不止望仙渡一处。 时间流逝,待最后一艘灵舟返回,方浪数去共十八艘,载来修士逾三千之数。 他不由生出错觉,月前白浪镇那六百分之一的机率,仿佛是假的一般。 不多时,许是等得不耐烦了,人群中响起阵阵低语。 “到底何时开始?” “是啊,还要等到几时?” …… 方浪暗中运转传音术探听,好在儘是此类閒言,並无哪个散修敢出言不逊。 “肃静!” 驀地,一声炸雷般的喝声震得方浪耳中嗡鸣。 一名紫袍大汉脚踏火云落地,广场地砖嗤嗤作响,腾起缕缕白烟。此人鬚髮如戟,根根倒竖,宛若一团燃烧的刺蝟。 顿时,广场上一片死寂,连两侧接引弟子亦纷纷挺直腰背。 第43章 回岛 “本座雷明。地灵根与天灵根者,出列!” 一名身著水蓝裙裳的女修应声上前,敛衽一礼:“晚辈尹若汐,身具冰灵根。”她肌肤白皙得近乎透光,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哦?你上前来!” 雷明本是隨口一问,未料真有人应声。他挤出一丝笑意,语气格外和蔼。 尹若汐依言上前,雷明抬手欲打出一道法力,似觉不妥,又中途收手,转而取出一面铜镜置於地上,语气更柔:“近前一步。” 尹若汐佇立镜前,不过数息,镜中影像渐化为一团深蓝灵光流转跳动,其间夹杂丝丝白芒。 “好,好,好!果然是地灵根!可还有?” 雷明大笑数声,转向台下。约莫半盏茶功夫,台下再无动静。 “也罢,有一位足矣!”雷明微微頷首,法力一展化作火云,卷著尹若汐瞬息远去,留下面面相覷的一眾散修。 “这是何意?”方浪也不由好奇,看向万事通。 “这个……老夫亦不知。往日老夫也曾来过一回,却非这般光景!”万事通一脸茫然,显已超出其见识。方浪心念微动:“道友上回可曾有地灵根现身?” “未曾……”经此一提,万事通也恍然觉察关窍所在。 眼见眾人交头接耳,当即有接引弟子出列道:“诸位稍待,容我回稟!” 说罢,唤出灵舟腾空而去。 约两个时辰后,方有一名老道驾云而来。他先笑了笑,扬声道:“劳诸位久候。接下来便由老夫主持这场收徒大典。”略顿一顿,续道:“凡有灵根者,不论年岁,下品灵根缴灵石二百,中品一百,上品五十,皆可入我万象门!” 台下顿时譁然。 “修仙还要缴钱?” “下品灵根为何要多缴?” 老者面色一沉,筑基威压骤现,压得眾人喘不过气。 他一扫方才和气,冷声道:“诸位当我万象门是什么?又当修仙是什么?便是凡俗学门手艺也须备拜师礼,莫非当我万象门是善堂不成?” 人群渐寂,纵有散修心怀不满,也不敢发作。 老者又道:“上品灵根可赊帐,其余无钱者便请回,五年后再来!” …… 方浪登上返回望仙渡的灵舟,相比来时,回程人数少了四分之一,显是不少人都早有准备。 他若有所思,略微摸清了万象门的路数。 修仙一途,纵是天资卓绝之辈亦离不开財、侣、法、地。万象门只需牢牢把控这些,再向外广传基础功法,便能源源不断收拢资源供养己身。 人,亦是资源之一。此点倒颇对他胃口,明码標价,反倒有了明確的提升之径。 “方道友,觉得万象门如何?”望仙渡內,万事通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方浪默然半晌,终吐出一句:“简单,粗暴。” 夜阑人静,万府客房內。 方浪独坐榻上,悄然唤出面板暗自盘算。 【十倍寿命面板】 【姓名】方浪 【修为】炼气五层 【年龄】28岁 【剩余寿命】1044年 『五年內攒下二百灵石倒是不难,只怕……五年后,会不会暴露骨龄?』 他颇为忧心此类宗门或有探查年龄之法,若是如此,身怀之秘暴露之险將大增。思忖良久,终带一丝忧虑沉沉睡去。 一月倏忽又过。 方浪独往白浪渡,三月禁渔期已过,他打算返岛继续积攒资源。 至於万事通,自收徒大典归来后不久便又不见踪影,许是又去挣灵石供养那几大家子了。 …… 龟背岛上,方浪刚登岸,便遇到笑眯眯上前来收取例钱的执事。他熟练地掏出五块灵石递过,径直往岛心行去。 方浪直入吴府,向吴亮拱手道:“这段时日有劳吴道友了!”此前他离岛时,將那只万寿龟寄养於此。 吴亮睁眼道:“嗐,小事一桩。老夫眼下尚在岛上,来年怕就得搬离此地……”对方亦因鱼王之事深受其累,至今仍在吃老本。 方浪爱莫能助,只得宽慰:“道友法力深厚,想来自有办法。” 吴亮乃炼气六层修士,还高方浪一头,可惜断了一臂。虽修仙界不乏断肢重生的天材地宝,显然非对方所能触及。 “道友既如此喜爱这万寿龟,何不订下灵兽契约?”吴亮显然心绪烦闷,故意岔开话题。 “哈哈,罢了罢了,方某只是閒来养著解闷。何况那契约所费不小,未免不值。”方浪连连摆手。 確切而言,眼下这万寿龟只能算妖兽,而非灵宠。 修士培育灵宠,多是寻初生幼兽,订下契约悉心培养,如此方能称为灵兽。 这等半路擒来的妖兽野性难驯,根本不听號令。纵然强行订下契约,也需始终压过其实力,否则隨时反噬。 也唯有万寿龟这等生性慵懒之辈,方可放心饲养,即便如此,欲其相助也是痴心妄想。 毕竟,它连逃都懒得多逃,又如何指望其为助力? 又寒暄数句,方浪抱著盛龟大瓮返回洞府。 洞內陈设如旧,只多了一层薄灰。他隨手施了个避尘术,便將万寿龟拋回水池。 方浪於石凳坐下,望著藤蔓编就的洞门若有所思,岛上仅有数家丹药铺及两处修造灵舟之所,再无其他店铺。 这一月来,方浪於万府內细细思量,据收徒大典所见,万象门似有意把控炼器、炼丹、阵法等特殊技艺。 莫说传承,便是精通此道的修士都鲜少见闻。 片刻沉吟,他便將这些念头拋开,此等事,非如今的他所能深究。 旋即开启储物袋,取出符纸绘笔。 这门吃饭的手艺须常加练习,日久便易生疏。 好在接连画废数张符纸后,笔下渐渐找回往日感觉。 数日后,岛上人影渐稠,方浪便带上三月前剩余的符籙,逕往蛤蟆滩摆摊。 甫一开张,生意便异常火爆,不过半日光景便售罄。 “嗐,道友当真没有金蛇缠绕符了?”一位相熟的渔民拦住正在收摊的方浪,嘆道。 “实在抱歉,今日已尽数售空,道友若需,还请下次赶早。”方浪拱手一笑,那渔民只得垂首离去。 方浪耳尖微动,听得不远处传来几声笑谈: “哈哈哈,瞧那老李头真是头蠢驴......明明晓得每年禁渔期刚过时鱼获最丰,偏偏来得这般迟!” 方浪闻言不由轻笑摇头,收拾妥当,转身悠然返回洞府。 第44章 相邀 夜色渐深。 洞府內,方浪指尖数过一枚枚灵石,仔细清点。 “哎,真够难的……这点进项,连万老头的欠帐都抵不上。” 离岛前並未积攒多少符籙,此番所得不过十余灵石。 他轻嘆一声,將灵石收入储物袋。再数也不会多出半块,徒增烦扰而已。 隨后方浪架起小锅,开始煮饭。 今日主食乃是一尾胖头鲤,此鱼体態圆润、头大肥硕,故得此名,位列一阶下品,耗去他两枚灵石。 三月前他曾尝试以法力冲刷丹毒,后来因住进万府,为免法力虚耗,便暂且搁置。今日正好藉此灵鱼,试试丹毒残余几何。 他祭出弯月刀剖开鱼腹,剔除內臟。 心念一转,本著废物利用的想法,將其丟进豢养万寿龟的水池。片刻后,但见那龟慢吞吞挪近。 “还不挑食,倒省心。”方浪低语一句,继续刮鳞去皮。 初尝青鳞鱼时他还曾收集过这些,后来才知除了充当肥料外別无他用。可惜岛上並无灵田,留之也是无用。 锅中渐沸,方浪又取出香料佐料等辅材投入,这些都是从万府带回。储物袋虽不能存活物,但死物放入再取出仍如当初,比之冰窖还好用。 “嗝!” 放下碗筷,方浪打了个饱嗝,隨即盘膝运功消化体內灵力。 约一个时辰后睁眼,喃喃道:“嗯,约莫炼化了一半灵力……看来丹毒尚未除尽,可惜眼下须专心制符。” 隨著法力渐长,他反不如阴山坊市时那般悠閒。 制符、恢復法力已耗去大半精力,著实抽不出空清理丹毒。 但若不靠丹药只凭苦修,简直是万寿龟转世,怕十年都难突破炼气六层,宛若陷入死循环,好在他时间多,倒也耗得起。 …… 数日后,方浪正在洞中绘符,忽闻洞外脚步声响。 他微一侧目,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停在外面。 正值绘符关键,无暇他顾,只得扬声道:“万道友稍待,待我绘完此符!” 手下略一加速,法力顺笔锋注入符纸。半盏茶后,一张崭新的金蛇缠绕符成功製成。 “道友好本事!”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传来。 方浪愕然回首,却见岛上一位执事正负手立於洞外:“王老?您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负责收取岛民例钱兼调解蛤蟆滩纠纷的王执事,方浪与之打过数次交道。 方浪连忙快步迎上,將对方请进洞內。 四下环顾,赶忙生火烧水,又取出珍藏的碧涧香,为对方沏上一杯。 “呵呵,方道友不必张罗。”王执事见方浪忙前忙后,含笑摆手。 “让执事见笑了!寒舍简陋,唯这茶尚可入口。无论何事,您先尝过再说!” 方浪抱拳笑道,心下却暗自猜测对方来意。 『不对啊,数日前登岛便缴过例钱了……莫非是来找我买符籙?』 想来想去,似乎只此一种可能,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热情劝茶。 王执事推却不过,只得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滚烫茶汤入喉,王执事不由一怔:“好茶……”他停顿片刻,似在回味,“此茶灵气虽稍欠,却带一股山野清气,应是產於深岭。” “王老好眼力!”方浪由衷赞道。此举倒非虚言奉承。万事通也曾尝过,却全然说不出此中门道。 方浪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这才不疾不徐问道:“不知王老此来所为何事?” 王执事將余茶一饮而尽,笑道:“岛主想见你,老夫只是来跑个腿。” “啊!”方浪惊呼起身,“王老您……还请速带晚辈前往,莫让岛主久等。” 他一副惶恐模样,逗得王执事哈哈大笑:“无妨,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方浪跟在王执事身后,眉头微蹙又迅速舒展,哪还有方才惊慌之態。想起卢冬阳其人,暗嘆一声。 『也不知是福是祸……』 岛主府。 不似方浪想像中奢华,唯觉灵气较岛上浓郁不少,偶见几个僕役往来。 方浪在一处偏厅见到了卢冬阳,对方一袭蓝锦长衣,长髮披肩,正捧著一卷书册细读。 王执事上前一步低声道:“岛主,人带到了。” 卢冬阳这才抬眼,將书册置於案上,目光投来:“有劳王执事了,你先回去歇息吧。”王执事躬身告退。 方浪略有些不安地立於门內,卢冬阳语气温和,令人如沐春风:“道友不必拘礼,坐下说话便是。” 方浪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揖礼:“散修方浪,见过卢岛主。若有差遣,但请吩咐!” 路上他便揣测对方意图,无非是看中自家制符手艺,他也唯此堪堪拿得出手。 “听王掌柜说,道友正在寻化解丹毒之法?”卢冬阳切入主题。 “正是。”方浪心中一动,应声道。 见方浪承认,卢冬阳轻笑一声:“我倒是还知一法,道友可愿一听?” 方浪沉吟片刻道:“不知在下需付出什么?” 心下暗嘆,此事他本可慢慢冲刷,若是显得毫不关心,反惹人生疑。 “呵呵,倒也无需什么。只是欲邀道友正式加入我龟背岛,不仅此法可免费相告,日后岛民例钱皆免,另有多项福利……” 卢冬阳毫不客气地道出条件,近来龟背岛声威渐起,人手却有些跟不上了。 方浪虽修为不高,但一手金系符籙尚可入他眼。 金系攻伐之力仅次於火系,而在这湖上,火系威能大减,金系符籙自然更加实用。 方浪面露难色:“在下实在不善斗法……” “哈哈,道友多虑了。本座看中的是你的制符之能,岂会让你出海搏杀?” 卢冬阳大笑数声,出言解释。 “既然如此……便依岛主所言,方某愿加入龟背岛。”方浪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实则自王执事找上门那刻起,他便已別无选择。 上位者一旦对下位者和顏悦色,多半意味著麻烦將至,尤其在这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 何况以卢冬阳行事作风,一旦开口,岂容他人忤逆。 “哈哈,小友当真爽快!”卢冬阳眉角一扬,称呼也隨之亲切起来。 第45章 加入 他隨即取出一枚刻有龟背二字的铁令递给方浪:“此乃我龟背岛特製令牌,注入法力即可激活,二十里內持令者可互相感应,亦可传讯往来。” 方浪双手接过,至此他算是正式入了龟背岛麾下,告別了渔民身份。 二人既成自己人,气氛顿时鬆快许多。 卢冬阳见方浪目光殷切,便谈起丹毒之事:“小友可知『灵地』之说?” 方浪摇头:“请岛主解惑!” “天地间灵物分五行,单一灵物聚集之所便可称为灵地。若修士能身处与自身灵根属性契合的灵地修炼,其身躯便会如久旱逢甘霖,不仅能极大提升修炼速度,对涤盪体內堆积的药力、焕发新生亦有奇效……”卢冬阳洋洋洒洒道来。 方浪闻言目光一亮:“岛主,岛上可有金行灵地?” 卢冬阳却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方浪心下明了,许是没有,亦或是自己尚未展现足够价值,不配享用。 “岛主请看,此乃金蛇缠绕符,是在下唯一掌握的一阶中品符籙……”方浪当即取出一道符籙介绍起来。 “呵呵,此符本座早有耳闻。龟背岛才多大地方?”卢冬阳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 沉吟片刻,他取出一枚玉简交予方浪:“此乃『金刃破甲术』的修习法门及绘製图谱。你那些一阶下品符籙暂且搁下,先专攻此符,往后便专心绘製这两道一阶中品灵符。” “多谢岛主赏赐!”方浪精神一振,连忙称谢。 “且慢谢我!这玉简併非白给,看在自家人份上,作价三十灵石。”卢冬阳抬手打断。 方浪:“……” “呵呵,若手头不便,日后给我也不迟。將来你所制符籙,皆可按市价售予岛上的修士。唯这金刃破甲符,不可卖予渔民。”卢冬阳似看出他窘境,含笑补充道。 …… 方浪心情复杂地离去,未料此界修士皆现实至此,纵是筑基大能亦不能免俗。 此番他以符师身份入龟背岛,除免去居岛费用外,还得了一处宅院並配给僕役,岛上修炼室亦对他免费开放。 日后但有所贡献,尚可从卢冬阳处购得符籙图谱。 符师一道本身不难,难在需放弃修行、耗费时日习练法术、绘符耗法、打坐恢復……故但凡志在仙途者,多不愿择此道。 “呵呵,方道友,往后便是自家人了!”方浪刚踏出岛主府,便听见王执事声音传来。 转头一看,王执事正在门外相候,目光落在他腰间令牌上。 “王老……”方浪抱拳问好。 “嘿嘿,老夫王有財。碧波阁掌柜,正是胞弟。”王有財笑著自报家门。 “哦?道友竟精通丹道?”方浪微讶,这才明白卢冬阳为何对自己了如指掌,原来都是一家人。 王有財连连摆手:“老夫可不会,碧波阁乃是连锁商铺,诸多岛屿皆有分號,背后东家实乃……”他伸指向上虚点。 方浪顿时瞭然,不再多言。 “方兄弟,为兄带你去挑宅子!”王有財热络地揽住方浪肩头,见对方年岁较万事通还长,却与自己称兄道弟,方浪心下略感复杂。 最终方浪择定一处边缘宅院,只因四周並无凡田,制符时不易受扰。 王有財隨即唤来一批僕役侍女,便匆匆离去,他统管岛上杂务,本就繁忙,能以炼气后期之身亲自陪同,已给足方浪面子。 “老爷!”一名鹅蛋脸侍女怯生生上前。 “往后唤『少爷』便可。”方浪回过神道。 “是,少爷!”女子连忙改口。 方浪摆摆手离去,他还需回洞府一趟,將那只万寿龟带来。 …… 三月后。 阳光斜照方府后院,院西並立七根碗口粗的铁木桩,桩身密布深浅不一的凹痕。 方浪立於青石地上,距木桩约莫七步之遥,身著蓝色劲装,双手自然垂落。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处泛起淡淡灵力波动,正是炼气中期修士特有的气息。 “金行主锐,凝气为刃,破甲无阻……”他低声诵诀,指尖缓缓抬起,对准最左那根铁木桩。 只见他单手掐诀,掌心渐泛起细碎金芒。 初时如星光般微弱,隨著法力不断灌入,竟慢慢匯聚成寸许长的光刃轮廓,就连周遭光线都似乎被这道金芒吸去几分。 “去!”方浪低喝一声,右手猛地前推。 掌心金刃骤然暴涨,化作半尺金色光刃,带著刺耳破空声直刺木桩! “鏘!” 金刃狠撞桩身,迸出四溅火星。待金芒散尽,方浪上前细看,只见桩上赫然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切口,边缘光滑如镜,露出內里深褐色。 “唉,还是不够熟练,起手也太慢了些。”方浪轻嘆一声。 一连三月,他诸事不理,闭门苦修这道金刃破甲术,直至数日前方勉强掌握法诀。 “好!”王有財高赞一声,迈步而来。 方才方浪施法时他便到了,只是未出声打扰。 “嗐,让王兄见笑了!小弟资质駑钝,三月方勉强练成此法,修习图谱还不知需耗多少时日。” “哈哈,已殊为不易!老夫见过有人半年一载方能掌握。道友虽不及那些天才,在散修中已算中上之姿。” “是么?”方浪心下一动,想起另一道金蛇缠绕术亦是三月练成,看来原主虽灵根不佳,於法术一途却小有天赋,选择符师之道倒非胡乱选择。 略一思忖,他便暂搁此念,问道:“王兄今日怎得空来此?可是岛主催促在下?” “方兄弟多虑了,岛主自是信你的。只是今日万事通那老儿向老夫打听你的行踪,不知当讲不当讲,特来听听兄弟之意。” 方浪一怔,闭关三月苦修,他早將那老头忘了个乾净。此时闻言方才想起,还欠对方三十灵石呢!这老头莫非以为自己跑路了? “多谢王兄告知!我与他確有几分交情。”方浪当即热络招呼,“夏莲,上茶!用我那碧涧香!” 不多时,一名侍女端著茶香四溢的灵茶款款而来。正是初搬来时那名侍女,彼时恰逢初夏,方浪便为她改名『夏莲』。 送走王有財后,方浪便惦记起万事通来。 留了句:“晚上不在府中用饭”,便出门往蛤蟆滩行去。 第46章 又一年光景 湖面海风阵阵,夕阳映照下金光粼粼。 蛤蟆滩上依旧喧囂不止,方浪远远便瞧见万事通那张老脸皱作一团,双手抱胸,脑袋耷拉著,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呵呵,道友今日可还得閒?”方浪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含笑问道。 “咦?方道友!”万事通顿时苦脸转喜,惊呼出声。 有家酒楼包间內,二人相对而坐。 满桌佳肴陈列,万事通却一反常態看也不看,只絮絮说道:“道友近来去了何处?我几次去洞府寻你,皆不见人影,还以为道友……” 方浪夹了一筷咸菜送入口中,咀嚼道:“道友先用饭,咱们边吃边聊。” 近来在方府有人伺候,荤腥不断,反倒教他腻味,这般小菜更合胃口。 “对、对,先用饭!”老头强打精神夹菜,眼神却仍往方浪身上瞟。 “道友放心……那灵石……过阵子……”方浪简略解释近况,又给对方画了个饼。 万事通忽地放下碗筷,急急道:“道友糊涂啊!何苦投身卢岛主麾下?看似风光,实则凶险难料!” “哈哈,在下心中有数,多谢道友掛怀。”临別前,方浪取出十块灵石递去,“道友且收下,好生保重。將来若遇难处,可来住处寻我!” 说罢,挥挥手结帐离去。 万事通欲言又止,终是默然。他早就知晓自己与方浪非一路人,然真到分別时,仍觉恍然若失。 闭关三月苦修,他並无灵石进帐,连万象门的例钱都是王有財垫付。虽长远看来,免去岛费能减负不少,眼下却实打实穷光蛋。 …… 一月后,方府书房。 方浪拈起眼前符籙细观,但见符面华光流转,品相完好,显是绘製成功。 他长舒一口气:“终是成了!” 许是债务堆积心绪不寧,竟耗一月光阴才成此第一张金刃破甲符。 思忖片刻,他取出龟背岛令牌注入法力,令牌內光点闪烁。 辨出王有財的法力印记后,他当即传讯过去。 不多时,王有財声从令牌传来:“方兄弟寻我有事?” 方浪轻笑:“好叫王兄知晓,此符终是绘成了!” “哦?你等等。”王有財断开连接,不多时便亲自上门,也不寒暄,直接取过案上符籙仔细端详。 “嗯!果是成了。原以为方兄弟还需一月工夫。”王有財微微頷首,面露欣慰。 “小弟已欠王兄四十灵石,实不敢再耽搁。只不知此事是否需稟报卢岛主?” 对那位筑基岛主,他是能避则避,却又恐犯忌讳,这才请来王有財商议。 “无妨,此乃小事。这符籙横竖是供给岛上炼气中期的弟兄。方兄弟安心制符便是,待积攒一批,为兄替你联络买主。只不知这价钱……” 方浪暗忖:『一阶中品符籙在荷叶坊市有售,价钱须低些方妥。』 旋即开口道:“既是自家兄弟,便作二灵石一张!” “兄弟痛快!”王有財竖指赞道,“那兄弟安心制符,为兄不便叨扰了!” …… 一月后,方浪借特製符纸与穿云笔之效,將金刃破甲符的成功率勉强提至五成。 此符耗法力与金蛇缠绕符相仿,一日至多绘两张,后需一日恢復。 一月下来,堪得十五张成品,扣除成本仅获利二十四灵石。 如此看来,反不如绘製一阶下品符籙收益丰。 好在岛上修士也非日日爭斗,他前期辛苦些,满足他们的符籙储备后,便可转而绘製他符。 况且隨时间推移,制符率尚有提升余地。譬如如今他绘金光罩符,便用普通符纸亦有六成把握。 半年光阴倏忽而逝,转眼又至寒冬。 方浪立於院中望著漫天飞雪,悄然轻嘆:“足足四年了,明明日日勤奋,为何依旧囊中羞涩?” 这半年来他足不出户,终日於府中制符、打坐。而金刃破甲符的成功率提至六成后便停滯不前,宛若修行遇瓶颈般再难寸进。 半载累积绘得一百零五张灵符,扣除成本获利一百六十八灵石,再减去半年例钱,剩下一百零八块灵石,偿还王有財、万事通、卢冬阳等人债务后,竟仅余八块灵石。 望著掌中八块灵石,他不禁苦笑。其实心知问题所在,奈何无力相抗,只得默默积蓄。 翌日,方浪给自家放了一日假。此刻无债一身轻,他漫无目的地在岛上閒逛起来。 不知不觉行至岛上修炼室附近。 “方符师好!” “方兄弟也来修炼?” 周遭修士皆龟背岛骨干,最差也是炼气中期修为,纷纷向方浪招呼。 这些人都与他打过交道,毕竟荷叶坊市同样的符籙零售需三灵石,纵批量採购亦需二块半,而方浪此处仅需二块。 “是啊,閒来无事,便来瞧瞧。”方浪拱手回礼。 恰此时一间石门开启,王有財迈步而出:“方兄弟可要试试?”他拦下其余修士,转头问方浪。 “不必了,今日难得清閒,隨便转转。”这修炼室虽免费提供场地阵法,维繫阵法运转的灵石却需自掏腰包。他难得清閒,不想破费。 雪愈下愈大,方浪周身微震,落雪瞬化水汽。 望著漫天飞雪,他驀地想起一事,將王有財拉至一旁低声道:“王兄,开春便是禁渔期,届时我等该当如何?” 王有財嘿嘿一笑:“那可是好日子!於渔民而言禁渔期自是难熬,於我等却大不相同。”见方浪满面困惑,他神秘笑道:“过些时日方兄弟便知了!” 方浪微頷首,不再多问,逕自离去。 又至蛤蟆滩一趟,见万事通仍在热情揽客,他微微一笑,独自离开。 他在岛上並无深交,唯万事通算得半个好友。 然对方也要谋生,索性不去打扰,径直回府倒在榻上,万念俱空,沉沉睡去。 翌日。 休息一整天后,方浪已將昨日那点抱怨拋在脑后,转身再度投入制符之中。 打工不知岁月,三月光阴倏忽即逝。 这日,方浪將最后一批符籙售罄,眾人纷纷告辞,唯王有財留步笑道:“方兄弟,三日后便是禁渔期,岛上渔民已走了大半,你也该早做准备了。” 第47章 苦修 方浪恍然道:“王兄如今不必再卖关子了吧?还请为小弟解惑!” “呵呵,此亦算是各岛修士的一项福利。禁渔期內,万象门暂免例钱。这三月既无需爭夺水域,亦无灵石负担,正是我等潜心修炼、提升境界的大好时机!”王有財含笑解释。 方浪顿时明了,修仙者所求不过长生,爭夺资源、谋求机缘,终究是为提升修为服务。 如方浪这等手艺人不辞劳苦,王有財这般搏命廝杀,为的便是在仙途上更进一步。 若终年辛劳却无望突破,还不如归隱养老,去那凡俗瀟洒一世。 “多谢道友指点!”方浪拱手一礼,转身便往碧波阁走去,他需將灵石换作丹药,早做准备。 “方道友,许久不见!”迈入碧波阁,王有福便自柜檯迎出。 望见他那与王有財相差二十岁的面容,方浪不由赞道:“王掌柜实乃有福之人!” 对方得王有財的照料,谋了一个掌柜之位,安安稳稳每月便有收入。 王有福被他说得一怔,乾笑道:“呵呵……道友此来,可还是要那水行丹?” 六十块灵石换得两瓶丹药,方浪捧著瓷瓶离去。 三日后,岛主府。 卢冬阳麾下修士齐聚一堂,他居中而立,朗声道:“老规矩!愿留岛者自行离去,愿出海者留下!” 当即有小半修士拱手辞去,大多仍留原处,方浪亦在留下之列。 “既如此,诸位便隨本座出海。”卢冬阳淡声道。 灵舟破水而行,漾开道道涟漪。 方浪一行人立於舟中,此舟虽不及二阶灵舰,却是卢冬阳珍藏,於一阶上品中亦属佼佼者。 方浪闭目养神,脑中却在回味昨日见闻。 昨日卢冬阳唤他私谈,言及千泽湖中灵地颇多,虽以水行为主,但土行、金行灵地亦有之。 方浪这才知对方果真知晓灵地所在,如今告知於他,显是经大半年观察,终认可其价值。 是故他连夜备下辟穀丹、避水丹、水膜符等物。 如方浪所料,卢冬阳確知灵地所在,却非在岛上,而是藏於水底。 眾修士皆处於舟舱下层,不见外间景象,显是为保密之计。 灵舟不时停顿,在卢冬阳分派下,陆续有修士离去。至最终,唯剩方浪与卢冬阳二人。 卢冬阳瞥向方浪笑道:“小友首次隨本座出海,此番便许你一处独享灵地。来年可无这等机缘了!” 方浪当即起身行礼:“谢岛主栽培!” 卢冬阳摆手,引方浪登上舟面,指向下方:“便是此地,一路下潜即可得见。”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青叶舟交予方浪,“此舟暂借你三月之用。三月后,我来接你。” 方浪再谢,催动阵盘放大青叶舟,衣袂飘飞间跃上小舟,目送卢冬阳远去。 方浪举目四顾,但见湖上白雾瀰漫,难辨景物。 取出龟背岛令牌,见除卢冬阳印记外只余零星光点,显已深入湖心,距龟背岛极远。 他独立於青叶舟上,小舟静静浮於碧绿湖面。 湖面无风,水波不兴,阳光洒落,折射点点金光,却穿不透深邃湖水。 方浪略作思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水膜符,『啪』地贴於胸前。霎时间周身覆上一层透明薄膜。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湖中,隨即收起青叶舟,直向湖底潜去。 其身入水一刻,湖面水波荡漾,旋即復平,宛若从未有人至此。 初入湖水,方浪便感阵阵阻力。 下潜约三丈深处,周遭光线骤暗,寒意侵体。他运转【庚金诀】驱散寒意,周身泛起微弱金色灵光,照亮周遭丈许。 解诀视线之困,方浪继续下潜。约五丈深处,墨绿水藻如丝带飘摇,顺其下潜轨跡缓缓舞动。 又不知下潜多久,方浪估摸已至十丈深处,周侧现出黑色絮状物。伸手触碰,方知是湖底淤泥被水流搅起。他精神一振,心知將至湖底,忙加力下潜。 不多时,方浪忽觉一股微弱吸力传来。顺吸力方向游去,但见不远处湖水正顺时针旋动,形成一处小型漩涡。 『到了!』方浪心下瞭然,忆起卢冬阳交代。 他奋力前扑,冲入漩涡之中。穿过漩涡剎那,周身水流顿退,寒意渐消。 方浪抬头望去,但见自己落於一平坦区域,上方悬著一层淡金色水幕,將湖水彻底隔绝。俯视地面,暗灰矿石散布,表面泛著褐芒。 “顶上应是赤金晶矿,脚下则为玄铁金矿!”他不禁笑道,“便是此处了!” 方浪忙取出几枚夜明珠掷於地,霎时照亮此间。这是一处约三丈宽的溶洞,顶上矿脉便占三分之二面积。 此地灵气如实质流动,浓度倍於外界,且金行灵气极为精纯,毫无杂质。 方浪揭下水膜符,发觉呼吸无碍,心下顿安。 他在洞中来回踱步,细查可有险处,一个时辰后终放下心来,寻了空处盘膝坐下,尝试冲刷丹毒。 一日一夜后,方浪睁眼,眸中精光流动。 他能清晰感知,体內本已无多的丹毒,在灵地加持下已涤盪乾净。 他取出一瓶水行丹,思量片刻却未服食,决意凭自身修为尝试苦修。 三日后,方浪再度睁目。 修炼不知时日,许是此地灵气浓郁,许是心绪亢奋,纵三日未合眼,他仍精神奕奕。此番中断,不过是因腹中飢饿。 他取出一瓶辟穀丹,丹丸顺喉而下,不片刻饱腹感传来。 辟穀丹严格来说不入品阶,全看炼製材质,他手中这瓶乃一阶下品,以同阶灵物为主材,一粒可抵七日之飢,此外尚有一阶中品辟穀丹,一粒能饱半月...... 隨后他闭目继续修行,不过半日,方浪再度睁眼,眉头紧锁,体內泛起隱隱刺痛。 如今的他也非四年前的修仙小白,虽首次遭遇此状,心下却清楚缘由,不由喃喃道:“看来是修炼过勤,超出经脉负荷了……” 他旋即停下打坐,伸手一拍腰间储物袋,取出几张符纸,此地灵气浓厚,可容不得浪费。 方浪环顾四周,寻了处地势平缓的高地,又祭出弯月刀,心念一动,劈了过去。 第48章 破禁符 “嚓!” 凸起的岩石被弯月刀应声斩落。 方浪又在洞內寻了几块石头,稍加拼凑,便成了一方简陋的石桌石凳。他拂去表面尘土,安然坐下,取出符笔,开始凝神绘符。 既暂时不宜修炼,便专心制符。 修炼不同於恢復法力,修炼需先將天地间或丹药中的灵气纳入灵根未满之处,再徐徐运转功法炼化为己身法力。 而恢復法力,则是將灵气直接引入灵根已有法力之处,以自身法力同化之,自然轻鬆不少。 往日修炼尚需剔除其余属性灵气,进程缓慢,对经脉压迫也小,而在此处金行灵地,皆是精纯金行灵气,效率大增,反而经脉容量有所不及。 两个时辰后,方浪搁笔,此番运气不错,两张符籙皆成。旋即又闭目打坐,恢復法力。不过大半日,他睁眼自语:“这灵地……若能长居於此便好了……” 如此反覆七日后,方浪察觉经脉已然恢復,即刻盘膝坐下,先服下一粒水行丹,隨即运转【庚金诀】。 数息之间,丹田升起一股暖流。得益灵地加持,此次竟与往日不同,周身泛起淡淡金芒,周遭灵气竟主动顺皮肤向体內钻涌。 “嗬……”方浪面露一丝痛楚,此乃灵力涌入过急之故。 三日后,他睁眼细察体內法力,竟一次增长十分之一。自突破炼气五层以来,他一直无暇潜心修炼,照此计算,再十次这般修炼,或可达五层圆满。 “唉……”方浪长嘆一声,起身行至洞口,褪下衣袍,但见体表浮现密密血点,皆是方才灵力狂涌所致。他伸手舀取洞外湖水,洗净身躯,稍加歇息,便又继续制符。 这日,方浪自打坐中醒来,瞥见储物袋中玉圭异动,当即起身,三月期至,该离开了。 他收拾好洞內杂物,这三月间,大半光阴用於制符,期间服丹修炼三次,自行苦修数次,体內法力已至炼气五层小半。若再得四月,或可臻至圆满。 贴上一张水膜符,他纵身跃出洞口。眼前骤然由明转暗,稍定神后,便运转法力向上潜去。 平静湖面盪开涟漪,冒出一个脑袋,正是方浪。 他左右环顾,取出青叶舟与阵盘,操作几下將其放大,隨即脚踏湖面,如履平地般登上小舟,手中还抓著一条不断摆尾挣扎的青鳞鱼。 此鱼以往他与万事通捕捞甚多,极为熟悉。方才上浮时恰从眼前游过,这送上门来的食材,他自然笑纳。 方浪四仰八叉躺倒舟上,大口呼吸。水底灵地虽能呼吸,终究幽闭压抑,此刻虽仍在湖上,却觉舒畅许多。 歇息片刻,他操作阵盘,开启青叶舟的磐石防御阵。 此阵不仅具防护之能,更能定位。 此地距龟背岛不知多远,若被水流冲走岂不荒唐?他还需等候卢冬阳来接应,至於窥探灵地方位,他倒无此念头。 数日后,一艘较青叶舟大上数倍的灵舟缓缓驶来。甲板之上,负手而立者正是卢冬阳。 “感觉如何?”登舟后,卢冬阳笑问。 “恨不能长居於此!”方浪如实作答。 “莫多想了,也仅此时节可用。再过些时日,便有万象门內门弟子前来。你若私自潜来被人斩了,可別怨我。” 方浪恍然点头。 初入洞时他便察觉前人痕跡,还疑为龟背岛修士所留。听闻万象门弟子亦会来此修炼,灵地之重,在他心中又增几分。 一路无话,回岛后,方浪径直前往蛤蟆滩摆摊。 这段时日,他所制符籙以金蛇缠绕符为主,辅以金光罩符等一阶下品。禁渔期后渔民眾多,符籙畅销,他自不愿错过。 果然,半日不到,符籙便售罄,得灵石三十余块,恰够一瓶丹药之资。 转念一想,眼下丹药尚余一瓶,不如留待空閒时去趟荷叶坊市购置些符纸。 隨后,方浪又投入往復的制符日常。 夏去秋来,方浪渐渐习惯此般安稳生活,无风无险,只需每日用心,便能稳步提升,一切皆向好的方向而行。 这日,他正制符,腰间令牌忽地一热,笔下一颤,符纸瞬间作废。 方浪不由蹙眉,拿起令牌查看,竟是卢冬阳传唤。加入龟背岛一年来,对方主动联繫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忙放下符笔,將法力注入令牌应道:“岛主唤我,不知有何事吩咐?” “你来我这一趟。”卢冬阳的声音自那头传来。 方浪只得收拾一番,前往岛主府,入得內室,见已有五位修士在场。 一位周身散发淡淡威压,显是炼气后期,其余皆与方浪一般为炼气中期。方 浪甚至瞥见一位熟人,那位他曾打听过消息的水灵根符师,他眉头微皱旋即舒展。 卢冬阳见他到来,微一頷首,旋即缓缓起身:“诸位皆是符师,今日相请,是有一事相托!” 那位炼气后期的符师笑道:“哈哈,卢岛主言重了!有事但请直言,何必如此客气?” 水灵根符师亦附和:“李老所言极是!我等在龟背岛谋生非止一日,卢岛主无需见外。” “正是正是!”余人纷纷表態。 方浪自不敢落后,亦上前点头称是。 “诸位可知『破禁符』?”卢冬阳面含笑意问道。 水灵根符师略带疑惑:“破禁符?”方浪亦急忙搜寻原主记忆,却一无所获。 此时,那位李老出声:“岛主所指,莫非是那类特殊符籙?” 卢冬阳含笑点头:“正是!李老不愧是一阶上品符师。” 眾人目光皆投向李老,李老轻抚鬍鬚,解释道:“破禁符不入寻常品阶,乃特殊符籙之一……”他稍顿,见眾人仍旧疑惑,露出一丝得色,“此符亦称『组合符籙』,其威能高低,全系由多少基础符籙构成……” 经李老一番解释,方浪渐渐明白,此类特殊符籙无需修习特定法术,只须以特质符纸,依其上既有纹路灌注法力。然此过程需极为谨慎,不通符道者极易损毁符纸。 李老言罢,似想起其中关窍,犹豫道:“卢岛主,此符老夫也只是听闻,却从未亲手绘製……况且那特製符纸,老夫亦无从……” 第49章 再次出海 卢冬阳此时方开口道:“无妨,符纸我已备妥,只望诸位尽力一试。此番所有损耗皆由我承担,每成符一张,本座另出一块灵石收购!” “岛主大气!”李老当即拱手,语气中带著几分郑重。 於他这般一阶上品符师而言,一块灵石不算什么,但材料全由卢冬阳承担,何况此等特殊符籙以往只闻其名、未亲手绘製,能平白得此见识,未尝不是一桩机缘。 眾人亦想通此节,纷纷拱手称谢。 方浪混在人群中隨同行礼,心下却暗生警惕,他深知卢冬阳行事作风,断不会无故送上这等好处。 果不其然,卢冬阳挥手压下眾人谢辞:“诸位近些时日便留在我府中,待符籙数量足够,再行离去!” “卢岛主,这如何使得?老夫家中尚有要事!”李老面露错愕,出声反对。 “正是!在下新纳一房妾室,岂可如此?”有人隨即附和。 方浪却懒得多言,这般行事,才符合卢冬阳一贯作风。 卢冬阳袍袖一展,沉声道:“不必多言,此事就此定下!” 筑基威压隱隱笼罩,眾人顿时噤声。 “好了,诸位先参详玉简。符纸不日便到,其间若有需求,儘管吩咐府中僕役。”言罢,他袖中射出数枚玉简,精准落於眾人面前。 “既如此……便依岛主所言。”李老长嘆一声,抓起玉简凝神查阅。 方浪亦將神识投入其中,正如李老所言,这破禁符並非寻常符籙,乃是以符纸勾勒阵纹融合而成的特殊符籙。 …… 数日后,六位符师静坐於大殿內,每人面前皆设桌案。 殿內燃著淡淡檀香,不同於阴山坊市所售,似掺了某些灵物,方浪只轻嗅一口,便觉法力微涌,精神一振。 不多时,卢冬阳匆匆而至,取出一叠符纸分予眾人:“此符纸珍贵,万望诸位慎之又慎!” 显是担心眾人心有牴触故意损毁,特此提醒。 “自然!”李老淡然道,“身为符师,岂会糟蹋符纸?” 方浪深以为然,干一行爱一行,既为符师,便见不得浪费符纸之举。每一张符籙,皆是符师心血所凝。 方浪拈起一张符纸,材质光滑,触感与荷叶坊市所购颇为相似,表面刻满蝌蚪状纹路。 他凝神细观片刻,竟觉眼前泛起重影,忙摇头定神,心下凛然,不敢久视。 踌躇片刻,他终是提笔,將法力循符笔缓缓注入符纸纹路之中。 他小心翼翼沿纹路填充,精神高度集中,额间不时有汗珠滚落。 “呼。” 仅因一声稍重的吸气分散心神,他立时警醒:『不好!』 但见符纸表面青烟腾起,旋即消散,这张符纸,已然报废。 “竟如此艰难?” 周遭响起数道低嘆,显是不止他一人失手。唯李老犹自神游物外,丝毫不受嘈杂影响,笔走如常。 方浪运转【庚金诀】平復心绪,摒除杂念,重新取过一张符纸开始绘製。 一个时辰后,他面色苍白,显是法力耗损过度,幸而此番终是功成。 內视之下,体內法力已耗去七七八八,远胜绘製一阶中品符籙。至此,他方明白卢冬阳为何要寻这许多符师联手。 『一块灵石一张,真是亏大了!』方浪心下暗忖,旋即压下此念。 他踮脚离案,以免扰人,径去隔壁石室打坐恢復。 翌日,待他法力尽復重返大殿时,见每人案前皆悬有一张静音符,不由微微頷首。想来是卢冬阳察觉干扰,特加此保障。 至於放任眾人各居一室制符?他却不敢,若不在眼皮底下盯著,还不知要损毁多少符纸。 虽说筑基修士神识可监控全场,但那般做法,徒惹猜忌,反令符师难以安心下笔。 转眼眾人在岛主府中已有两月。 这日,卢冬阳收起最后一张破禁符,满面春风:“诸位辛苦了!此外,这两月万象门的例钱,亦由本人承担!” 此言一出,眾人疲惫的脸上终现笑意。 “多谢卢岛主!” 眾人接过灵石,纷纷告辞。方浪本欲离去,却收到一道传音,脚步微顿,旋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 方府內,方浪浸於椭圆木桶之中。虽可使避尘术洁身,然此浴非为去污,实则是想好生放鬆。 夏莲立於桶外,费力提来热水注入桶中,又近前为他搓背。 这两月堪称方浪穿越以来最难熬的时日,纵然是闭门半年,亦不及此间劳神。 非但每日有卢冬阳查验进度,那玄奥蝌蚪纹更搅得他神思恍惚,且须终日凝神提笔。 好在,终是熬过去了。 “少爷,力道可还合適?”夏莲轻语於身后传来。方浪懒得回应,只摆手示意继续。 他仍在思忖方才卢冬阳传音:命他好生休息,数日后隨同外出。 『想来与破禁符之事有关。卢冬阳如此大费周章,所图必非寻常……该不会行那灭口之举吧?』 杂著一丝隱忧,却又无力相抗,他终在温水柔抚与夏莲嫻熟的揉按中沉沉睡去。 数日后,方浪隨卢冬阳出海,同行者还有那位李老。 灵舟破浪,驶向远湖。 方浪与李老招呼一声,便闭目养神,显然是卢冬阳嫌他技艺不精,特请这位一阶上品符师压阵。 如此反倒更好,多一人同行,自家被灭口的风险便减一分。 不过半日,天边忽传来阵阵锐啸,伴以朵朵红云,宛如云层被点燃,疾驰而来。方浪睁眼望去,满面惊疑。 片刻间,红云落於舟上,化作一红衣女子。 卢冬阳当即上前行礼:“见过青漓仙子!” 方浪这才惊觉,此女竟是上回夺走鱼王之人。 余光扫去,但见她眉峰如剑,容貌虽非绝色,却自有一股凛然冷意,教人不敢近前。 方浪心念电转:『原是卢冬阳的靠山有所需,难怪他如此上心!』旋即移开目光,以免触怒对方。 “道友此舟过於迟缓,便乘我这艘。” 青漓仙子微一頷首,掌中现出一枚法器拋入水中,霎时化作一艘二阶灵舰。 方浪隨眾人跃上舰船,放眼望去,方才那十余丈的灵舟在此舰旁,宛若孩童玩具一般。 第50章 破禁 舰身印有『万象』二字的灵舰破浪而行,所过之处,舟船纷纷避让。 方浪负手立於舰首,身形稳如陆地,感受不到半分顛簸。片刻后,两侧景物飞速倒退,显然灵舰已提速。 数日后。 “嘎嘎。”几只海鸥在高空盘旋,不时落在舰上暂歇。方浪不由侧目,心下若有所思。 “此处便是落日河。”卢冬阳悄然现身身侧,语气平淡。 千泽湖下游便是落日河,此地不受万象门辖制,远离內陆,眾多不堪宗门压迫的修士匯聚於此,渐成散修乐园。 万事通昔日描述此地时,简直夸得天花乱坠,信誓旦旦仿佛只要至此,便能筑基有望、大道可期。方浪当时一句便把他噎了回去:“万道友自己为何不去?” 灵舰驶入落日河不久,便放缓速度,舰身泛起淡淡护罩,显然开启防御阵法。 万象门的名头在千泽湖上好使,到了这落日河却未必管用。皆是散修,即便惹不起金丹宗门,大不了换个地方便是。 又过数日,似是到了目的地。 眼前赫然是一处火山口,山顶不断喷涌熔岩与火山灰,漆黑烟尘遮蔽半壁天空。熔岩沿山壁滚落,坠入水中滋滋作响。 灵舰缓缓停泊於火山岛前,青漓仙子向卢冬阳微一頷首,后者会意,看向方浪与李老:“二位隨我来,见机行事。” 不待二人回应,袖袍一卷便將他们带至身侧,隨即撑起一道护体灵光裹住二人,径直衝向海面。青漓仙子见状收起灵舰,迅疾跟上。 ...... 海底。 方浪只觉周身被碧绿灵光紧紧包裹,意识清醒,宛若被无形大手钳制,动弹不得,唯能呼吸视物。余光瞥见李老亦是如此,心下明了是卢冬阳所为,只得暗自宽慰: 『既带符师同行,想必尚有用处,应当无碍……』 卢冬阳携二人在水下疾行,速度竟比灵舰还快上几分。十数息后,停在一座海底山峰脚下,此峰深埋水下,峰柱直插水面。 青漓仙子已先一步抵达,祭出一枚圆柱法器,周遭海水顿时退避,露出一片空地。卢冬阳这才將二人放下。 方浪活动手脚,望向卢冬阳:“岛主但凭吩咐!” 卢冬阳並未答话,自顾上前探查,最终锁定一处覆满淤泥、看似寻常岩石之地。法力一展,淤泥散开,露出一个等人高的洞口,上覆一层淡蓝光幕,灵光时隱时现。 卢冬阳舒了口气,取出一叠破禁符交予二人:“去將那禁制破开。” “啊?”方浪此刻终体会万事通当日心情,面露难色,“岛主,在下从未用过此符,是否……” 卢冬阳眉头微皱,略作权衡,取出一张蓝光流转的符籙:“此乃一阶上品『凝冰护盾符』,水系主守,可放心了?” 方浪接过道谢,只得硬著头皮上前。先取三张破禁符组合成一道一阶中品破禁符,法力一催,射向光幕。 “唰!”破禁符击中光幕,盪开大片涟漪。方浪连忙运起轻身术闪向右侧。数息后涟漪渐散,禁制依然完好。 方浪蹙眉:“岛主,在下法力低微,不若请李老一试?”他眼珠一转,顺势建议。 “也罢。”卢冬阳目光转向老者,“李老,看你的了。” 李老瞪了方浪一眼,无奈上前,方浪则装作看不见。 只见李老取出十张破禁符略加组合,成符波动竟不逊於那凝冰护盾符。他深吸一口气,將符射向洞口。 “嘎吱!”禁制传来异响,如蛋壳破裂般绽开道道裂痕。李老双眼一亮,连退数步躲至方浪身旁。 不料除裂痕外,禁制再无动静。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暗藏喜色。 “咳咳!”李老轻咳一声,“卢岛主,看来我等实无力破此禁制,不若由……” 卢冬阳连番在靠山面前失手,面色难看,却仍克制著上前冷声道:“罢了,破禁符给我,我自己来!” 一道火红剑光自三人身旁掠过,狠狠击中禁制。 “咔嚓。”淡蓝光幕如流水般蒸发,转瞬消散。 “早说道友此举多此一举。”一旁静观的青漓仙子似已不耐,径直出手。 卢冬阳反应极快,挤出一丝笑意:“青漓仙子法力高深,小弟佩服!早知如此,我又何必……” 其实以力破阵他也能为之,但此类禁制多为修士所设,暴力破解极易触发机关。许是因禁制年代久远威能已失,抑或前番破禁符已削弱其力,总之现下只能归功於青漓仙子法力高强。 方浪隨眾人入洞,身影吊在队伍末端,手心紧攥那张凝冰护盾符,唯此符可带来些许安全感。初入时洞口狭窄,愈行愈见四通八达。青漓仙子走在最前,不时停顿辨认,似乎识得正確路线。 不知过了多久,气温渐高。起初洞中昏暗,他不得不取出夜明珠照明。后来岩壁渐渐出现嵌有泛红芒的碎石,映亮四周。 又行许久,高温迫得方浪运转【庚金诀】相抗。瞥眼前方的李老,对方虽是炼气后期,却也强不了多少,衣袍紧贴后背,乾瘦身形轮廓尽显。 此刻方浪劣势毕现,此地灵气稀薄,回復不及消耗,却又不敢掉队,只得咬牙硬撑。 终在一处洞穴穿出后,眼前豁然开朗。几人立於一方平台,下方竟是厚厚岩浆层,不时有落石坠入,眨眼冒起黑烟沉没。 『这是到火山內部了?』方浪暗忖,想起海面上所见喷发之象,不由担心熔岩隨时可能喷涌。他捏了捏手中符籙,实无把握能否抗住这等天威。 “你二人先休息。”卢冬阳看了眼狼狈的二人,又各递来一瓶丹药,“回元丹,儘快恢復法力。” 方浪接过称谢,寻了处远离岩浆的角落盘膝坐下,吞服丹药开始调息。 小半个时辰后,他睁眼,双眼精光一闪,此丹不仅补满耗去法力,更是源源不断供给,显然是药力持续生效。 他举目四望,周遭只剩李老一人。想起方才举动,他略感心虚,拱手道:“李老,方才小子实在法力不济,还请您老勿怪!” 第51章 洞內 “哼!” 李老从鼻中挤出一声,板著脸不予理会。 方浪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这般明著的记恨,总比笑里藏刀令人安心。 他不再多想,目光扫遍四周,却不见卢冬阳、青漓仙子二人身影,方浪只得原地等候。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响动,自他们来时的洞口隱隱传来人声。方浪心头一紧,立即施展传音术细听。 “……快些……禁制已破……有人先进来了……” 方浪与李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 他毫不犹豫,运起轻身术一跃,闪入附近一处洞穴藏身。李老反应亦是极快,几乎同时躲进另一处洞隙。 方浪伏低身子,小心翼翼探出半分目光,紧盯著传来声音的洞口。 十数息后,数人自洞中走出。为首之人气息浑厚,威压竟与卢冬阳不相上下,赫然又是一位筑基修士!方浪心中骇浪翻涌,连忙低头,生怕被其察觉。 忽然,一道无形波动扫过全身。 方浪心头猛地一沉:『神识,糟糕!』 “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方浪正自犹豫,眼前光芒骤起,一道凌厉金光笔直轰来。他想撕开凝冰护盾符,周身却被牢牢钉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怎么办?』方浪心念电转,却无计可施,炼气面对筑基,竟连挣扎都不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卢冬阳的声音猛然响起:“道友下手,未免太过歹毒!” 一道蓝色法力后发先至,精准击碎金光。法力余波冲向方浪,好在此时压制他的神识收回,终於得了喘息之机,立即撕碎符籙,身前陡然凝出一层寒冰护盾。 “砰。” 巨响过后,寒冰消融大半,表面布满细密孔洞,蒸腾著丝丝热气。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方浪跌跌撞撞爬出洞口,大口喘息。 “呵呵,道友言重了。本人还以为是何种妖兽藏匿,谁知……” 那修士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道友似乎面生得很?”修士隨意解释一句,便问起来歷。 卢冬阳笑道:“哈哈,在下乃枫叶岛散修。”又指方浪与李老,“此二人是本人徒弟。见此地灵光喷涌,特来碰碰机缘。道友一言不合便对小徒出手,是否该给个交代?” 方浪正暗自困惑,耳边忽闻传音:“莫要多言,一切由本岛主应对。” 他抬头望了对方一眼,向卢冬阳靠拢。 对面约七八人,皆身著统一劲装,似乎属於同一势力。 “交代?” 忽然又闻一声冷笑,另一人从队伍末尾走出。 此人年约五旬,面白无须,其一出场,周遭眾人纷纷躬身行礼,其地位显然极高:“枫叶岛我去过数次,从未见过道友这號人物。” 卢冬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又一位筑基修士。 “不知道友意欲何为?”卢冬阳敛去方才气势,拱手示弱。 “呵呵,我不管你是何来歷。”那五旬修士语气转冷,“识相的立刻退走,待我改了主意,怕是晚了!” 卢冬阳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苦笑道:“便依道友所言!”法力一展,捲起方浪李老二人,纵身掠过人群。 两位筑基修士目光死死锁定卢冬阳,就在擦肩剎那,卢冬阳悍然出手。 一柄火红飞剑劈向年长筑基,同时袖中射出一柄玉尺,砸向年轻筑基。 “嗯?剑修!” 年长筑基见飞剑来势,眉头一皱,当即撕开一张符籙护身,旋即化作遁光在洞內游走,显然是知晓剑修手段。 卢冬阳一出手,便顾不得方浪二人。他们从半空跌落,好在离平台不远,未坠入岩浆。 “砰。”方浪摔落平台,闷哼一声忍痛掏出一张金行符捏碎,身形一闪,宛若瞬移般落至另一平台。 “鏘。”方才立足之处,一柄长刀狠狠劈空,却是对方四名隨行修士之一出手。 方浪慌乱中瞥见另有两人正围攻李老,一人手持长锁,链端连著拳大大小铁石,重重砸中李老身躯,衣袍瞬间震碎,露出內里软甲。 虽挡下致命一击,李老仍是喷出一口鲜血。 方浪心中胆寒,不敢多看,继续捏碎一张金行符遁走。 宛若无头苍蝇般撞入一处通道,头也不回地向深处逃去。 ...... 洞內。 卢冬阳的飞剑如影隨形,始终与年长筑基保持著一段微妙距离,看似下一刻便能斩中,却总差之毫厘。 年长筑基面露狐疑,忽撒出一把铁珠,向飞剑掷去。 “唰唰唰。” 铁珠击中飞剑,爆出巨响。飞剑灵光黯淡,年长筑基方知上当,怒喝:“原来是唬人的!” 当即飞身与年轻筑基匯合,二人合力瞬间击退玉尺,面露狰狞地扑向卢冬阳:“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將命留下!” 卢冬阳顿时陷入围攻,渐显不支,心下叫苦:“这姑奶奶怎还不出手?” 他敢出手的底气,全来自隱於暗处的青漓仙子。虽坚信其不会捨弃自己,仍不免嘀咕,若她真撇下自己走了,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二人將卢冬阳逼至死角,面现戏謔。尚未开口,却见卢冬阳眼中带笑,顿觉不妙:“不好!” 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不知从何射来,受环境加持更添三分凌厉! 二人见状不怒反笑:“早等著你了!洞口禁制一瞧便是火灵根修士所破!” 卢冬阳面沉如水,他自己是水灵根,方才斗法已露底,未料对方如此细心。 二人见袭来仍是一道剑光,大笑:“还想诈我?”虽如此说,却不敢大意,合力祭出一面盾牌。法力催动下盾牌暴涨,严防死守。 “錚!”谁知那剑光击在盾上,威力竟不及卢冬阳方才御使的飞剑,二人一时错愕。 倏忽间,一道更为凌厉的剑光自脚下岩浆中喷涌而出!其目標並非二人,而是直取四名修士中最末一人。 那人浑身肌肉暴涨,气息节节攀升,赫然又是一位筑基修士。 卢冬阳不由倒吸凉气,他丝毫未察竟还藏著一尊筑基。 “哐当!” 剑光狠狠击中筑基修士,迸发出一声巨响。 第52章 事了(祝大家七夕快乐,或许晚了点) 赤红剑气狠狠斩在那筑基修士胸前,对方浑身肌肉賁张,竟硬生生卡住剑光,使其不得寸进。 只见他面颊青筋暴突,显是极为吃力。 “果真是剑修!”另两位筑基修士心中骇然,当即捨弃卢冬阳,迅速疾驰来援。 那暗藏筑基见同伴赶至,面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却见同伴脸上浮现一丝惊恐。 他这才察觉不对劲,低头看去,一柄火红飞剑已透腹而过。 非是剑光虚影,乃是实体。 剑身深紫灵光流转,显然是罕有的法剑,剑身上一层红霞淌动……那竟是自己的鲜血! “剑修……竟还偷袭……”他断断续续道,话未说完,飞剑猛然抽回。 整个人直挺挺倒下,身后露出青漓仙子的身影。 她轻抚剑身鲜血,嘴角微扬,目视其余二人:“猜猜看,下一个是谁?” 二人顿时汗毛倒竖,强压惊怒:“二对二,道友莫非以为吃定我等了?” “錚。” 回应他们的是一道凌厉剑光,二人见识过厉害,当即化两道遁光分头逃窜。 青漓仙子不理年长筑基,紧咬年轻筑基不放,清喝道:“道友还不出手!” “哦!”从偷袭得手到此刻不过数息,卢冬阳方才回神,闻声立即上前,法力不要钱般倾泻而出,“方才不是囂张得很?不是要我留下性命么?” 他满面兴奋,宛若有了依仗,笑得愈发猖狂。 若方浪在此,绝难想像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卢岛主竟有如此作態。 ...... 通道內,方浪踉蹌前行。洞窟四通八达,他不辨路径,只能循著声响,往爭斗声微弱处逃去。 片刻后,直至再听不见身后动静,他才瘫软在地,顾不得形象大口喘息。 “这些筑基……”他咬牙切齿,又恐被卢冬阳听去,后半句硬生生咽回。 想来卢冬阳敢出手,必是因青漓仙子暗中埋伏,伺机偷袭。却苦了他与李老。 经此一遭,他筑基之念愈切,不成筑基,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暂歇片刻,他继续小心翼翼向前行去。 ...... “尔等莫要欺人太甚!!!”年轻筑基被卢冬阳二人逼入死角,“此番我等认栽!二位只需让开去路,在下保证绝不追究!” “天真!”卢冬阳瞥了眼身后压阵的青漓仙子,放心祭出玉尺。法力灌入,玉尺暴涨砸向对方! “是你们逼我的!”筑基修士满眼都是绝望,把心一横,自袖中掏出一张火红符籙奋力撕开! 卢冬阳瞳孔骤缩:“二阶中品火系符籙?”下意识將玉尺护在身前。那年轻筑基却是將符籙投入岩浆,顿时爆出巨响! “轰。”整片岩浆如被激活,喷涌冲天,转瞬將三人吞没! ...... 方浪脚步一顿,竖耳倾听,方才似有剧烈爆炸声自后方传来。心知出事,忙加快脚步向外奔去。 行不多时,他忽地身形一滯,紧贴洞壁,小心转动脖颈眯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一道乾瘪身影正艰难前行。借壁上暗红光线辨认数息,方浪认出那熟悉身形。 『错不了……来时跟了一路,是李老。』 他心念一动,踮脚悄声跟上。 李老似急於逃离,未发觉身后方浪。 他仿佛有辨路之法,在通道內左右穿行,眨眼便至洞口。 方浪心中一喜,忙快步跟上。临出口之际,望见洞外一片湛蓝,不由心生疑虑:『青漓仙子未收起分海法器?』 稍一迟疑,李老已抢先踏出洞口。方浪闻得他那劫后余生般的大笑,才稍安心,向洞口赶去。 “谁?”忽闻李老惊喝!方浪忙止步,只见洞外闪出二人,手持法器攻向李老,看服饰与洞內那伙人一致! 方浪蹙眉:『竟还有放风的?』 当即转身退回洞內,至於李老,修为高深,当可自保,自己还是莫添乱了! ...... 洞內岩浆奔涌,淹没洞穴。一道蓝光在岩浆浇灌下滋滋作响,显是支撑不久。 光內传来卢冬阳之声:“青漓仙子,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一道火红灵光中传出清冷女声:“此地於道友不利,你先走,我还要寻一物!” 蓝光中人影只得作罢,沿火山口飞出。洞內唯余火红遁光来回飞掠。片刻后,其停在一角,双手掐诀,似在施法。 ...... 方浪沿洞內回赶,不多时忽闻前方破空之声!心中一惊,忙伏地探头望去。 但见一道红芒在通道內飞窜!方浪屏息凝神:『这是何物?』 红芒转了几圈,似寻得正路,直朝方浪藏身处飞来。近了他才看清是只似鸟似雀的生灵,通体散发灼人高温。 方浪心念电转,待其逼近藏身地时,猛地掷出一张金蛇缠绕符!数道金芒瞬间將其缚住。 红芒虽被束缚,仍左衝右突,在通道內碰撞不止。 见符籙有效,方浪眼一亮,又掏出数张符籙一股脑掷上,直至將其裹得密不透风。 方浪小心靠近,运起【庚金诀】將地上那团高温之物拾起。 恰在此时,通道內又传来一声尖锐啸鸣!方浪回首,只见一道火红遁光扑面而来,旋即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方浪猛地自甲板上弹起,摸索周身完好无损,这才鬆了口气。 “小友醒了?”卢冬阳温和的声音传来。 方浪环顾四周,见李老躺在一旁呻吟不止,双臂血跡斑斑,面色苍白,显是伤得不轻。又见卢冬阳略显狼狈,不由疑道:“岛主,这究竟是……” 他明明记得自己应在通道中……忽地起身四顾,却不见所擒之物。 “道友运气不错,本人恰巧遇见你二人,便顺手捞了出来。”青漓仙子不知从何处踱来,慢悠悠道。 她面色虽淡,眉梢却藏著一丝喜意。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方浪挣扎起身行礼。 『想来我的战利品也被此女拿走了!』方浪心中暗忖,面上却未露半分不豫。 李老亦踉蹌起身行礼:“多谢仙子大恩!否则老夫这条命怕是交代了!” 他麵皮微抽,显然后怕不已,原本他耗尽手段才摸出正路,谁知洞外竟有埋伏。 苦斗之下节节败退,眼看便要丧命,幸得青漓仙子及时现身,一手拎著方浪,隨手一击便將两名炼气后期焚为飞灰。 第53章 驻顏丹 “呵呵,小事一桩。二位道友此行辛苦,可有所需?不妨提来。”青漓仙子轻笑一声,悠然开口。 二人皆是一怔,面色由忧转喜,却是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未能出声。 卢冬阳上前大笑:“哈哈!青漓仙子不仅法力通玄,更是赏罚分明。你二人还磨蹭什么?” 李老犹豫片刻道:“老夫缺一门一阶上品木系恢復类法术的修习法门与绘谱……”他抬眼瞥了瞥青漓仙子,见对方微蹙眉头,忙补充:“自然,老夫自知此行未立大功,愿补足灵石差价!” 青漓仙子笑道:“非是如此。只是此物我手边恰巧没有。道友不妨稍待,待我回山门寻得一门,再告知道友。” 李老大喜过望,万象门的货色可比坊市强上太多!虽知对方说得轻鬆,实则必补差价且另有条件,但这等门路本就难得。他满心欢喜退到一旁。 青漓仙子转而看向方浪。 方浪心念电转,所求之物太多:『功法、法器、丹药、符籙图谱……』 千迴百转间,终化作一句:“不瞒仙子,在下所求甚多。但眼下只想向仙子求得一门延缓衰老之法。” “延缓衰老?”青漓仙子重复一句,似有疑惑。 “正是。在下有一侍女名唤夏莲,甚得我心,不忍见其日渐衰老,故有此一问,望仙子恕罪!”方浪拱手解释。 他曾往荷叶坊市打探,並无此类丹药或功法售卖,许是销量太少、坊市太小,亦或成本过高。眼下正是良机。 再过几月他便年满三十,外表虽仍如二十五六,但谎报年龄又能瞒多久?再捱十年八载便需另觅他处。若藉此机会解决此事,便可长留龟背岛。 “不想道友还是个痴情种!”青漓仙子轻嘆一声,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洁白瓷瓶,“我这尚余两粒驻顏丹,可保青春常驻,便一併赠予道友了。” 此丹是她数年前耗费颇多得来,自行服一粒,余下两粒本欲送人。此番为取那灵物而来,恰被这炼气中期符师所获。虽顺手救下此人,仍觉有所亏欠。剑修求的是心念通达,以此丹了结因果,倒也不亏。 “哦?多谢仙子赏赐!”方浪眼一亮,拱手行礼。青漓仙子坦然受他一礼,不再多言。 『也好,总算解决一桩大麻烦!』方浪心下暗喜,双方皆觉妥当。 灵舰破浪前行,缓缓驶入龟背岛水域。青漓仙子睁眼道:“好了,道友自行返回罢。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多谢青漓仙子护送!”卢冬阳摄出灵舟,三人登舟后,青漓仙子收起灵舰,化作一道红光远去。观其遁速,显是心急,並非推脱。 若非担心卢冬阳等人在近湖心域遇险,她早已迴转山门。 此女离去后,船上气氛一时尷尬。二人被卢冬阳一番挣面子的操作连累不浅,奈何对方是筑基修士,不便发作。 方浪见气氛不对,轻咳一声:“岛主,先前您所提枫叶岛乃是何地?也是千泽湖七十二岛之一么?” “非也。枫叶岛是落日河上一处岛屿,类似荷叶坊市,不过规模更大些。”卢冬阳侃侃而谈,转眼打破尷尬气氛。他又从枫叶岛说及其他岛屿,方浪却无心再听,此番波折实在令他疲惫。直至灵舟靠岸,卢冬阳才止住话头。 方浪没来由闪过一念:『这卢冬阳平日不显,竟如此絮叨,快赶上万事通了!』 抵岛后,方浪径直回府,唤来夏莲,从青漓仙子所赠丹瓶中倒出一粒递去:“乖,將这个吃了。” “哦。”夏莲也不多问,捧过丹药一口吞下。 “真甜!”片刻后,少女故作夸张笑道。 “你就不问问少爷给你吃的是什么?”方浪打趣道。 “少爷对夏莲最好了,给的定是好东西,夏莲不问!”少女倚在方浪身上亲昵道。 一夜无话。 …… 方浪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方醒。那驻顏丹本就是借夏莲之名求来,自然要给她服下,一来可观药效,二来圆了藉口。另一粒则小心收好,即便此丹珍贵,短期內也不会出手。 用过午膳,他慢悠悠前往岛主府。昨日那驻顏丹乃青漓仙子所赐,与卢冬阳无关。他此行是为討要报酬,毕竟他才是正主。虽与李老此行未竟全功,工钱总还是要的。 路过碧波阁时,方浪心念一动,忽地折返府中。 ...... 岛主府。 卢冬阳接到僕役传信,闻方浪求见,笑呵呵迎出。 “小友怎不好生休养,来我这儿了?”卢冬阳声先至人,却是一愣。 只见方浪浑身缠满绷带,一瘸一拐迈入门槛。 『这小子一路招摇过市,不知多少人看见了……』卢冬阳心念电转,挤出一张笑脸,“小友竟伤得如此重?”他特地在末字上加重音节。 方浪恍若未觉,掏出一瓶丹药恳切道:“卢岛主,此乃回元丹,尚余两粒,奉还岛主……只是那张凝冰护盾符已用掉,无法归还了。” 卢冬阳麵皮微抽,心知这小子是诉苦来了。 “呵呵,小友留著疗伤便是,何须归还?快请进!” 入內后,方浪步履平稳,哪还有方才瘸態。 卢冬阳脸一板:“小子,你竟敢讹我?莫非不怕……” “哈哈,岛主莫嚇唬小子了。若真如此,在洞外您又何必赠我那一阶上品符籙?” 卢冬阳绷著的脸顿时化作笑意:“你这滑头!说罢,想要什么?此番你二人虽无大功,亦有苦劳,本座都看在眼里。” 方浪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岛主容稟,小子如今主修的功法实在粗陋,想恳求一门金行法诀……” 卢冬阳闻言却眉头微蹙:“换修法诀?”方浪目光紧锁对方神情,敏锐察觉到异样,“岛主,莫非这其中……有何不妥?” “进屋说话。”卢冬阳將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將方浪请进內室。 卢冬阳端坐主位,方浪陪坐一侧。 前者挥袖屏退左右僕役,这才缓声道:“功法倒是不难寻得,只是这重修之道……绝非易事!” 第54章 筑基三关 “还请岛主解惑!”方浪一把扯下身上绷带,拱手肃然道。 卢冬阳瞥了眼行动自如的方浪,淡淡道:“功法本质是为助修士更好地吸纳灵气而衍生的独特法门。除却一脉相承的传承之外,各系法诀差异甚大……” 话至此处,他却忽然收声,闭口不言。方浪正殷切望著,见其中断,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今日天光甚好,若能佐以海味,倒也不错。”卢冬阳没头没尾道。 方浪顿时会意,起身將残余绷带清理乾净,拱手道:“岛主稍候!”隨即转身离去。 ...... 蛤蟆滩上,方浪边走边看,心下暗忖:『当真一人千面!』 渔民眼中的卢冬阳温文儒雅,他见识的却是温和中暗藏霸道,青漓仙子所见恐又另一番模样,方才行径再度刷新认知。 筑基修士早已辟穀,纵一月不食也无碍,何况他身为岛主,岛上什么吃不到? 『不过扮了回伤號,至於让我来这坞市转一圈么?』 “方符师,瞧瞧!刚捞的螃蟹,来一网?”相熟渔夫的吆喝打断方浪思绪。 方浪循声望去,见丝网中挤著一团深绿螃蟹,蹲身拈起一只看了看:“嘿,老李头,你这螃蟹蔫头耷脑,怕是有几日了吧?还是些无灵气的凡物……” 他挑完毛病,拍拍手起身:“直说罢,总共多少?” “一块灵石如何?”老李头伸出一指。 “五灵晶。”方浪面无表情。 “八灵晶?” “四灵晶!” “哎哟!方符师您怎么越出越少了?” 方浪指向网中一只刚断气的螃蟹:“卖不卖?再耽搁只给三灵晶了!” 方浪提著螃蟹继续溜达,从街头逛到巷尾,耗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时候差不多了,又花两块灵石买了条胖头鲤,便赶往岛主府。 方至门前,便闻府內飘来阵阵香气。他嘴角一抽,加快脚步。 “呵呵,小友回来了,就等你开席。”卢冬阳热情招呼方浪入座,又令僕役继续上菜。 方浪抬眼望去,白玉打造的餐桌上琳琅满目。他面无表情拦下一旁僕役,將刚购的海鲜递去:“拿去加工。”旋即望向卢冬阳,苦笑一声:“岛主莫要戏弄小子了!” “这可怨不得我,若都似你这般,我这岛主还如何当?”卢冬阳训了一句,见方浪兴致不高,嘆口气道:“年纪大了,总不记事……方才你我聊到何处了?” 方浪顿时换上笑脸:“岛主方才正说各系法诀大不相同!” “哦!”卢冬阳恍然状,“功法运行路线各异,若换修需重辟经脉……”他顿了顿,看向方浪,“你现修的是何功法?” 修仙界贸然打探灵根与功法本是大忌,但方浪略一思量还是如实相告:“小子修的是【庚金诀】……自小修行,至今十多年了。”只在年岁上含糊带过。 卢冬阳微微頷首:“【庚金诀】是差了些……”隨即问道:“我且问你,你换功法是为求运功恢復法力更快,还是......意欲窥那筑基?” 方浪一怔,忙拱手道:“两者皆有,进来法力愈深,愈觉此法不堪大用,至於筑基之道……小子自知资质愚钝,但我辈修士谁不嚮往?” 炼气期不过比凡人多些法术,寿数却无多大优势,唯有筑基…… 卢冬阳笑了笑並未反驳,这湖上修士,谁不想筑基?便是那从不登岛的船夫,怕也存此念想。 “二者不可得兼!若为前者,我建议你改换功法,若为筑基,则劝你不必换了。”卢冬阳一字一句道。 “哦?还请岛主细说!”方浪眼一亮。 二人边吃边谈,直至深夜方浪才起身告辞。 “好了,小友回去想定再来寻我。”卢冬阳拍拍方浪的肩,转身离去。 回程路上,方浪面颊通红,显是饮了不少,思绪却清明如常。 以往只知筑基需炼气圆满与筑基丹,此番却从卢冬阳处听得更详尽的讯息。 炼气修士欲筑基,须连过三关。 一为年岁关、二为法力关、三为灵物关。 年岁关意指修士需在六十岁前突破筑基,逾此年限,成功率便大幅降低。 这也正是卢冬阳劝他若志在筑基莫换功法的缘由,若换修需散功重来,纵有炼气五层的底子,进境较快,仍费时不短。 一来二去,耗费光阴,怕六十前连炼气圆满都难,更遑论筑基。 不多时,方浪回到方府,倒头便睡。 至於另两关,眼下尚早,待炼气圆满再议不迟。 正因得知这许多,他一时尚难决定是否改修。 好在,卢冬阳容他考虑好后再寻他。 ...... 翌日,方浪如常在府中制符。 然因昨日之事悬而未决,心绪不寧,制符水准也失了往常。 “方兄弟!”王有財匆匆赶来,见方浪废了一张符纸,这才出声。 “王兄!”方浪见来人,放下符笔勉强一笑。 “兄弟手中可有驻顏丹?”王有財拉他到一旁神秘道。 方浪诧异地瞥了眼对方,没想消息传得如此快。 “正是。”他坦然承认。 “方兄可愿割爱?此物市价可不菲……”王有財眼一亮追问。看他急切模样,显是受人所託。 “抱歉,仅得两粒,在下与侍女已服用了。”方浪半真半假道。 “啊!”王有財似是不信,“方兄……如此珍贵之物,你真给那凡人了?” 方浪微微頷首。王有財连嘆数声:“哎……罢了,我只能去荷叶坊市拍卖会碰碰运气了!” 方浪心下一动,追问:“拍卖会?王兄若方便,不如细说?” 昔在阴山便听闻此等盛会,奈何囊中羞涩不敢多问。今在龟背岛日子渐宽,不由动了心思。 “半月后坊市有场拍卖会,道友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王有財匆匆解释几句,悻悻离去。 ...... 半月后,方浪乘舟驶向荷叶岛。 这半月他一直惦记年岁关之事,迫切需知更多详情,又不好总是烦扰卢冬阳,恰缝拍卖会之机,去坊市打探相关消息。 『希望能如我所想……』他暗自思忖。 第55章 拍卖会 来时湖上仍是雾靄茫茫,登岛后却天色骤晴,恍如踏入另一界域。 方浪熟练地缴纳灵石,接过临时令牌,迈入荷叶坊市。 “仙师可需嚮导?小子自小在此长大,对坊市了如指掌!”刚入內,便有个半大少年上前揽客。 方浪摆摆手,径直回绝。 “仙师不妨再考虑?小子价钱公道,一日只需一块灵石!”少年仍不死心,紧追不捨。 方浪蹙眉,亮出腰间龟背岛令牌,对方这才悻悻离去,转寻下一个目標。 方浪在坊市內信步閒逛,最终停在一间名为『拾叶斋』的书铺前。 此店主营各类大路货色的功法诀要、周边地图及修仙杂记,虽真偽难辨,但既能开店立足,自有几分可信之处。 望著那泛著岁月痕跡的招牌,他举步而入。 店內唯有一老掌柜,正躺於摇椅上翻阅古籍,看得津津有味。闻得动静,只抬了抬眼皮:“客人自便,若有需要再唤老朽。”说罢又翻过一页。 『嘖嘖,这般做派,真能赚够租金?』方浪心下腹誹,踱步瀏览起来。 他在书架间翻找多时,最后停在一片標註『筑基杂谈』的区域。 隨手拿起一册《筑基小解》翻看,首页赫然写著『筑基三关』四个大字。他眼一亮,正待细读,却见第二页起一片空白,竟是被下了禁制。 “掌柜的,这书……”方浪持书向老掌柜拱手。 “五块灵石!”老掌柜远远瞥了一眼,直接报价。 方浪面现狐疑,怀疑对方信口开河。 “可否优惠些?”方浪试著问道。“呵呵……”老掌柜笑了一声,继续看书。 “便要这本吧!”方浪只得掏出五块灵石。此刻他总算明白这店如何维持了。 “呵呵,客人爽快!”老掌柜一改懒散,一个纵身闪至近前,笑呵呵接过灵石,哪还有半分苍老之態? 方浪略一感应,察觉对方气息在自己之上,心下顿时凛然。 待其解开禁制,方浪便在店內翻阅起来。 “年岁关,修士欲破此关,须於六十岁前最佳……”方浪轻声念出,这与卢冬阳所言並无二致,只述说结果,未解释其中缘由。 方浪心念一转,向老掌柜拱手:“敢问前辈,这六十之限究竟是何道理?可有来歷?”对方守著书山,见识必定广博。 “五块灵石!”老掌柜抬头笑道。 方浪颊边青筋微跳:“那我將这书退了可好?” “你都看过了还如何退?修士皆有过目不忘之能,你莫不是要欺负老朽?”老掌柜鬍子一吹,怒道。 方浪无奈,只得再掏五块灵石。 “呵呵,”老掌柜接过灵石,瞬间变脸,“这六十之数不过大致范畴,因人而异。如那体修,便是七十也无碍,而有些修士,年方五十便已艰难……”老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浪一眼。 方浪咬牙道:“掌柜的,在下可是付了十块灵石!” “呵呵,小友莫急。”他慢条斯理地沏了两杯茶,只是普通茶叶,不含灵气,这才悠悠道:“有说法是关乎气血!炼气修士年岁愈长,气血愈衰。体修往往坐化前方才散功,故对此关颇宽。而若早年斗法频繁,暗伤累积,即便年方五十,亦难突破,亦有修士称此为『气血关』。” 好在这次掌柜未再卖关子,一口气道出方浪所想知的內容。 方浪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地走出拾叶斋。虽知缘由,却对自身能否闯过此关毫无把握。他漫无目的地在坊市內閒逛,不知不觉又回到入口处。 “滚开!”一声怒喝传来,方浪愕然抬头望去。 但见一壮汉推开一个半大少年,扬长而去。 那少年起身拍去身上灰尘,又迎向下一入城修士揽活。方浪细看,正是方才询问自己是否需要嚮导的少年,只是个凡人,並非修士。 方浪驻足良久,忽大笑离去。 近来自己確是有些贪心,亦有些飘飘然了。 身具灵根,又有寿命面板相助,已属天大幸运,却因与卢冬阳走得近些,便自以为筑基在望,浑然忘却自己不过炼气五层修为。 夜幕降临,河道上花船驶来,一片纸醉金迷。一线楼依旧人声鼎沸,方浪径直前往坊市中央一座四层阁楼,此乃拍卖会举行之地。 “这位贵客,可需包间?”守卫礼貌拦下方浪询问。 方浪扫了眼门口牌匾,知此地规矩,一楼为大厅,只设座席。二至四楼为包间,有独立空间,价格亦逐层递增。 “一楼便可。” 方浪缴纳两块灵石作入场费,这是在荷叶坊市首遇需额外收费之所。抱著观摩之心,他步入其中。 方浪领了號牌,寻座坐下。 环顾四周,见不少修士已然落座,有如他这般以真容示人者,有头戴斗笠者,亦有面纱遮顏的女修……林林总总。 方浪暗觉失策,忘了稍作偽装,好在此行只为增长见闻,露了面容也无大碍。 “方兄弟!”忽闻熟悉声音,竟是王有財,身旁还隨著一位女修。 方浪忙起身回应:“这位是?” “此乃小女。”女修微微頷首示意。王有財略作介绍,热络道:“方兄弟,我在二楼订了包间,一同上楼瞧瞧?” 方浪观对方面色不似客套,便起身隨行。 『想来那驻顏丹,便是为此女所求。』方浪於身后暗忖。 二楼包间甫一进入,便令方浪眼前一亮。 室內香气氤氳,有侍女静立一旁。数张精致桌凳摆放有序,桌上置著几样灵果茶点。 “果真一分钱一分货,比之一楼,实乃天壤之別。王兄果然財力雄厚!” 此言不虚,对方不仅是炼气后期修士,更负责岛上杂务,若非重要场合无需出海,是卢冬阳真正心腹,加之有位掌柜胞弟,收入不言而喻。 王有財见方浪目光落在桌上灵果,不由笑道:“方兄不必拘礼,这些都已含在费用內,但用无妨!” 方浪微微頷首致意,却並未伸手。 虽心中颇想尝上一尝,却觉得此举有失分寸。 若是万事通在此,自己定然不会客气,此刻却是不便妄动。 “鐺鐺!” 一阵清越钟声悠然响起,迴荡阁楼之间。 第56章 双修 “欢迎诸位道友蒞临我荷叶楼,妾身乃本场拍卖会掌事青綾……” 方浪心知拍卖会已然开启,便上前一步低头垂望。 但见一名身著素色锦袍的女修缓步登台,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方浪又抬头环视周遭包间,见从內可望外间场景,却看不透周遭包间內景象。 『倒是细心!』 王有財操控桌上的一件法器,法力注入其中,包间內顿时投出一道实时影像。方浪微微頷首,对此类修仙手段早已见怪不怪。 “方兄弟,近前来看,拍卖会所出之物,市面上大多难寻!” 方浪快步上前,拉过一把木凳坐下,右手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枚类似苹果的灵果,咬了下去。 果肉汁水四溢,清香顿时在口中绽开。 『真香!』 察觉体內升起淡淡暖流,方才那点拘谨在实实在在的灵气面前顿时消散。 “呵呵。”王有財之女掩唇轻笑。 王有財顿时蹙眉,轻喝道:“琦儿!”微责一句,又转向方浪,隨手抓起一枚同样的灵果咀嚼道: “此乃无花果,用以泡茶最佳,不过老夫就爱这般生嚼!” 方浪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 “诸位道友,妾身閒话少敘,请出今日首件拍品!” 青綾简短开场后,直接呈上本场拍卖会的第一件藏品。 只见一名美貌侍女款款行来,手中托一精致玉盘,盘上盛著三枚留影石。 方浪怔了片刻,凝神细看。 “此物中录有天玄老人与松风上人的斗法过程,更附有二位对金系法术及炼体之道的独到见解……” 方浪顿感诧异,望向王有財道:“王兄,这是?” 王有財三两口將无花果吞下,解释道:“天玄老人与松风上人皆是湖上成名多年的筑基修士,便是岛主见了,也得尊称一声前辈!” 方浪微微頷首,仍是不解:“这等筑基大能斗法经歷,也敢偷录?难道不怕……” 王有財摇头轻笑:“偷录?谁有这个胆子!此乃二位前辈亲自录下,用以敛財……也不是头一回了。” 方浪一时愕然。 青綾朗声续道:“此物已种下特殊禁制,无法復刻,播满十次便会自毁。本楼仅得三枚,底价三十灵石。金灵根与体修的道友,万万不可错过……” 台下立有懂行的修士出声:“青綾道友,此乃哪一版?不会是上月在落日河那场吧?” 青綾嫣然一笑:“非也。这批是本月初新录,且地点不在海上,而在陆地。”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意动。 “老夫出三十五灵石。”一道沙哑嗓音响起。 “四十。”另一人抬价。 “四十二!” 许是此物数量不少,几轮加价后,前两者皆选择放弃。 『这不就是前世的私教课么?』 方浪看得嘖嘖称奇,没想到连斗法及修炼过程都能售卖。 『早知如此,鱼王那次我也该录下!不过若真录了,被发觉怕是要被一剑穿心了……』 很快,三枚留影石售罄。 青綾见反响不俗,当即轻拍玉手,示意呈上第二件物品。 此番换上一名炼气中期修士上前,右手一扬,掌中现出一摞崭新书册。 青綾同步介绍:“此乃筑基功法【白玉诀】抄本,適合金、木、土三系灵根修士修炼,可直达筑基前期……” 方浪双眼一亮:“筑基前期……如此上乘功法也拿出来卖?” 王有財笑道:“方兄有所不知,筑基难在三关,岂是一部功法便能逾越?何况这等功法不知抄录了多少份,真正上乘功法,岂会这般流出?” “哈哈,让王兄见笑了!”方浪闻言冷静下来,点头称是。 果如王有財所言,场內气氛远不及方才热烈。 青綾见状,堆起笑容,语气带上一丝蛊惑:“此诀非但能修至筑基前期,更附一丝锻骨之效。练到高深处,浑身骨骼洁白如玉,堪比炼气后期体修!” “哦?竟是罕见的『双修』功法?”这才有懒洋洋的声音回应,“只不知你们荷叶楼打算售出多少份?须知卖得多了,可就不值钱了!” 此双修並非男女双修,而是指法体同修。 万象门地界以法修为主,体修居末,然法修修炼之余能兼顾肉身,对许多人而言確是不错的选择。 青綾闻言正色:“本楼在此保证,此番仅售十本,且十年內不会再度出售……” 荷叶楼在此经营多年,信誉尚可。 当即有修士意动,购回后未必不能转手,此事明面虽然禁止,然荷叶楼非万象门。 何况,纵是万象门也管不过来。 “不知可否单购炼气期部分?” 有老成修士询问,显然是对筑基期望不大,意图压价。 青綾摇头婉拒:“这位道友见谅,只可成套购买。” 她心知肚明,此类功法唯首次售卖最为值钱,日子久了价格必然跌落。 很快,十本功法仍被抢购一空。青綾面现笑意,虽未达预期,此番仍是赚得不少。 隨即她又热情介绍起下一件物品,一时间奇物纷呈,看得方浪眼花繚乱。数次他都欲出手,奈何囊中灵石有限,只得作罢。 王有財似看出他的窘迫,笑问:“方兄若有心仪之物,但说无妨。王某此处尚可周转。” 方浪婉言谢绝。 虽不少新鲜玩意儿,却並无他急需之物。 忽然,王琦呼吸急促,看向王有財: “爹!” “这是……”方浪回神望去,目光不由一凝。 “驻顏丹一瓶,此丹可保青春永驻……”场中青綾正手持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於掌心,卖力推介。 方浪认出此丹,他储物袋中尚藏一粒,当即留心观望,欲知此物价值。 “呵呵,此丹因主材珍贵,成丹稀少。若非妾身早年服过一粒,此刻怕也难免动心。若有坤修中意,切莫错失良机。此次错过,下回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王有財摆手止住女儿:“琦儿莫急,爹定为你拍下一粒。” 方浪这才明白为何王有財此前兴致缺缺,原来专为此物而来。 “青綾道友,此丹底价多少?莫再卖关子了!”当即有女声自包间传来,显已心动。 青綾见气氛热切,笑容愈灿:“仙子莫急!恐有道友初闻此丹,容妾身再赘述几句……” 方浪闻言暗翻白眼,观摩片刻,他已摸清此女路数,越是抢手之物,越是介绍得详细。 “此丹因主材与护脉丹一味辅材相同,是以价格颇昂,非本楼坐地起价……底价六十灵石一粒,本楼仅有三粒,望诸位道友珍惜……” 方浪听得心惊,这价格竟抵得上他制符三月的利润! 须知方才【白玉诀】单册抄本不过售三十灵石,尚不及此丹半数。 青綾刚介绍完毕,立即传来一道婉转女声: “小女出价七十,望诸位道友赏个薄面,莫要爭抢。” 隨即一道冷冽女声打断: “呵呵,七十便想入手?你是何人?凭何给你面子?妾身出八十灵石!” “我道是谁,原是芷兰仙姑。若小女没记错,仙姑早已年过三十了吧?难怪如此心急!” 前一道女声停顿片刻,似认出对方,语带讥讽。 “你!” 芷兰仙姑声音透著一丝气急。 第57章 见闻 二人你爭我夺,转眼便將价格推至一百二十灵石。 方浪看得兴致盎然,此等场面,可比先前火爆多了。 『这些女修爭起来……不妨多让......』 终究是芷兰仙姑財力雄厚,当她出到一百二十五灵石时,先前那女修便不再作声。 “爹爹!” 王琦轻摇王有財手臂,娇声道。 “莫急,爹定为你拍下一粒!” 王有財摆手而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方浪心下暗笑:“嘿,又是个啃老的。”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驻顏丹价格远超出他预料,青漓仙子却一次赠他两粒,看来自己所获之物价值远超想像。 很快第二粒开拍,方才未得手的女修当即喝道:“八十灵石!” 王有財悠然出价:“一百。”一副灵石於他不过九牛一毛的架势。 那女修气急:“怎的?如今乾修也要爭这驻顏丹了?” 王有財立时懟回:“此事便不劳仙子费心了,拍卖会自是价高者得!” “一百二!”女修当即加价。 王有財果断弃权,转对女儿解释:“琦儿,此价太高了。放心,第三粒应无人爭夺,爹定为你拿下!” 女修心满意足地拍得第二粒。 青綾见前两粒皆超预期,嘴角含笑:“诸位道友,此乃最后一粒了。错过此次,下回再遇不知何年何月……” 方浪蹙眉,余光瞥向王有財:『此女还在煽风点火,王有財怕是要大出血了......』 王有財脸上亦浮起淡淡愁容,待青綾言毕,他立即出价: “一百灵石!” “一百二!”一道陌生女声响起。 “一百三!”又一陌生男声加入。 “一百五!”王有財一口气加了二十,同时法力微展,扬声道:“诸位,此丹市价不过八十灵石上下,还望勿要衝动!” “一百六!呵呵,道友方才不是说价高者得么?”那陌生女声再度响起。 “一百七!”王有財看了眼身旁女儿,咬牙道。 『当真血亏!早知第一粒便该下场爭夺!』 他心念电转,转而想到既已花费百块灵石送其入了万象门,再添些购得驻顏丹也无妨。 如此一想,心中顿时舒畅许多。 “呵呵,道友若再加一次,我便相让。” 电光石火间,王有財已做决断。 “啪!” 青綾数过三声,终於落锤,王有財的心也隨之落地。 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许是价格实在高昂,王有財终以一百七十块灵石拍得此丹。 “多谢爹爹!”王琦得偿所愿,嫣然一笑。 “哈哈……”这一声似令他倍感欣慰,只觉灵石花得值了。 隨后数件灵物依次呈上,新一轮爭夺再度展开。 …… “诸位,接下来便是今日压轴之物!”青綾笑声传来,吸引了方浪注意。 不同於此前灵物由人呈上,她信手拂过储物袋,一瓶灵气氤氳的丹药现於掌心。 “这是?”阁楼中有眼尖修士低语。 场內眾人纷纷望向青綾,能作压轴的丹药,必非寻常。 “诸位道友……此乃护脉丹!” “嘶!” “竟是此丹……”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隨后却出奇寂静。此丹似有魔力,吸尽了所有目光。 青綾在两名炼气后期修士护卫下,缓缓倒出一枚拇指大小、周身莹白流转的丹丸。丹体浮於掌心缓缓旋转,可见三道横纹。 方浪凝神望去,但觉楼內一股远超炼气的气息牢牢锁定此丹,纵在坊市之內,荷叶楼仍加意戒备,防人冲昏头脑。 青綾指向丹身三道横纹,缓声道:“三道丹纹,位列精品!” 方浪心念微动,看向王有財。 后者会意,呼吸略重几分,解释道:“丹纹乃丹道成就象徵!然炼气期常见丹药多出自炼气丹师之手,鲜少得见丹纹。此丹必出自筑基期丹道大师之手!” 恐方浪不解,他又补充其间区別。 方浪微微頷首。 正如符籙一般,不同之人乃至同一人所制,威能皆有细微差异。 只是非符道中人难以分辨,此亦店铺符籙售价略高之故。名气更大,更令人信赖。 若换作方浪自己,在同价甚至略高情况下,亦会选择店铺所售。 “青綾掌事,莫再虚言,快说底价!” 有心急修士忍不住打断。 “正是!不料今日隨意逛逛,竟遇此等灵物。你们荷叶楼消息也太滯后,事先竟无半分风声!” 有修士捶胸顿足,显是灵石未备足。 “呵呵,恐是道友所处层面不高,打听不到罢了!” 又有人出言相讥,听其语气,似早知情。 方浪默记护脉丹形貌,不再多言,转问王有財:“道友亦为炼气后期,何不……” 王有財默然片刻,长嘆一声:“罢了……老夫距破三关尚远,况且此次灵石未备多少。” 青綾又卖片刻关子,方缓声道:“诸位,此丹以暗拍模式竞拍,万望珍惜机缘!”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神色。 “暗拍?”方浪蹙眉。 不待他问,青綾已自行解释:“所谓暗拍,乃特殊情形下方才启动。由本楼定一个底价,有意者皆於面前法器中输入报价,由本楼统计,价高者得。诸位须谨记:唯有一次出价之机……” 方浪微微頷首。 此法一出,修士既不知竞爭对手数量,亦不晓他人出价几何,最终成交价恐將飆至天价。 “青綾掌事莫再磨蹭,直说底价罢!” 青綾莞尔一笑,唇齿微启:“此丹底价两千灵石!诸位道友若有意,请自行出价,以一炷香为限。” 她轻拍玉手,立刻有僕役上前点香计时,大厅座席与包间內纷纷浮出一枚铜鉴状法器,供修士出价之用。 …… “方兄弟,为兄尚有琐事,便先告辞了。”出了拍卖会,王有財携女向方浪辞行。 “王兄请便。”方浪拱手相送。 最终那三粒护脉丹拍出多少灵石,他不得而知。 此番拍卖会他虽未购一物,然增长见闻。且两块灵石门票,在王有財包间內处尝了不少灵果,也算不亏。 荷叶楼拍卖会每三月一回,年底有大型拍卖会,此次仅算小型。 难以想像那等大型拍卖又將现何奇物,原地思忖片刻,他拋开杂念,径直前往交易区採购制符所需之物。 第58章 三十 翌日,方浪携新购的符纸与硃砂,登上了返回龟背岛的灵舟。 湖面风平浪静,舟身隨波轻摇。 他独立船头,望著渐远的荷叶岛,心神却仍回忆拍卖会见闻。对於是否改修功法一事,终是有了决断。 甫一登岛,便径直前往岛主府。 卢冬阳见了他,轻笑一声:“小友可是拿定主意了?是需功法,还是符籙图谱?” 方浪摇头:“皆不是。在下愿以此番功劳,换得来年灵地独用之权。” 此乃他深思所得,重修绝无可能,眼下当务之急乃提升修为,突破炼气六层。 符籙图谱虽好,然已掌握两门,暂且够用,法器丹药之属,前者龟缩岛上无用武之地,后者又多受丹毒所限,多服无益。 “哦?”卢冬阳略显意外地瞥他一眼,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可,便依你。” “多谢岛主成全!”方浪一丝不苟地拱手告辞。 ...... “少爷回来了!”方浪刚踏入宅院,夏莲便迎上前,为他解下外袍,又立於身后揉肩,“少爷可要用饭?” “不必。”方浪回望侍女,摆摆手拒绝。 半月未见,她似年轻了几岁,想来是驻顏丹生效。见此他心下稍安,往后自身不再衰老之事,也算有了遮掩。毕竟此丹来源清白,有跡可循。 稍事歇息,他便入內室制符。此番共购得二百套特製符纸、百套普通符纸,將积蓄耗了个乾净。 身上无粮,心中发慌。旋即投身於往復的制符日常。 …… 龟背岛林木由绿转黄,又隨寒冬凋零,只余光禿枝干。 这日,方浪搁下符笔,轻嘆:“算来,整整五年了!” 眼前寿元面板上,年龄一栏正由『二十九』跳为『三十』。稍作感慨,又提笔继续。 转眼又至禁渔期,方浪隨卢冬阳出海修行。有此前经验,此番已是轻车熟路,目送卢冬阳离去后,便潜入海底灵地。 入得洞中,隨意择地便开始吞丹修炼。水行丹尚余四粒,故此行除备足辟穀丹外,別无他物。 时光在苦修中流逝,转眼三月期满。 “小友周身法力圆融,怕是离炼气五层圆满不远了。”卢冬阳目光如炬,一眼看出方浪进境。 方浪对筑基修士的眼力已习以为常,何况【庚金诀】本就毫无特异可言。 “托岛主的福,確实无需多少时日了。”方浪笑道。 原本预估需五年甚至十年方能突破炼气六层,然而有灵地与丹药加持,不过短短两年,便已临近突破。可见资质差者,亦非全无筑基之机。 他不禁想起阴山坊市的岁月,那时耗时两年方突破炼气四层,还是因原主已將灵根法力填满近半。而来龟背岛后,耗时相仿,不仅突破炼气五层,距六层亦不远矣。 ...... 数日后,岛上渔民渐归。 方浪忙往蛤蟆滩摆摊,如去年一般,禁渔期前生意清淡,此前所制符籙尚有小半未售出。很快,积存符籙除少许自用外,皆销售一空。 方浪盘坐摊前,目光似凝望前方,实则大半心神皆繫於储物袋內,不时点头,乃是在清点家当。 『算上今日所得三十八块灵石,三个多月来攒了近七十块!』 此外尚有一批金刃破甲符,需待回头联繫王有財。 虽与岛上修士相熟,但他制符时,实不堪三天两头有人相扰。故一向是积攒一批后,直接交予对方代售。王有財本身负责岛上杂物,对此倒无异议。 “道友可是符师?”忽有人问。 方浪回神望去,见一二十出头的修士,身披紫色法袍,然而灵光暗淡,显是日子久了,阵纹渐失。 方浪忙回道:“正是!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虽不通读心之术,但摆摊经验颇为丰富,立马猜出此人非为购符而来。 “我见道兄乃金灵根,不知可收符籙图谱?”这人指指摊上符籙解释。 方浪蹙眉,摆摊这么久,头回遇人反向他售物。旋即瞭然:“嗯……道友可否先予我一观?” 年轻修士忙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来,方浪接过贴於额前察阅。 “锐金裂风符……以金行之力凝锐风之刃……一阶中品……” 方浪轻声读出,片刻后反问:“敢问道友,此符来路?” “道兄放心,此乃祖传之物,来歷清白,且未售多家……若非为凑四年后万象门入门之资,在下万万不会售出!” 方浪沉吟片刻,直言回绝:“抱歉,在下所习符籙已多,实在无暇习练新法,道友不妨另寻他处。” “道友可是嫌贵?价钱好商量……”年轻修士急道。 “呵呵,道友尚未出价,何来嫌贵?实乃在下抽不出空。”方浪略作解释,对方失望离去。 待其走远,方浪蹙眉。 此等来歷不明之物,他岂敢购入? 不仅来源存疑,更有甚者会在图谱关键处故意作假。此等一锤买卖,务必慎之又慎,若有问题,对方交易后一拍屁股走人,何处寻他?是以他连价都懒得问。 ...... 处理完这段插曲,方浪又寻王有財。在灵地修炼之余,他又绘就一批金刃破甲符,正好交付。 “王兄,此番又劳烦你了!”方浪笑著招呼,取出符籙递上。 对方接过:“小事,反正为兄常驻岛上。”清点完毕,王有財取出灵石,忽想起什么,看向方浪:“对了方兄弟,此符暂无需制了。若再有需求,我另行知会。” “哦?”方浪挑眉,“可是出了何事?” 王有財解释:“你也知晓,自两年前那事后,腾衝岛便龟缩不出,岛上渔民尽散。我龟背岛主要对手便是西北的灵蛇岛,然禁渔期前他们便不再关注此片水域。 王有財顿了顿,续道:“起初以为是休整,至今仍无动静,怕是已放弃爭夺。如此一来,本岛再无外患,爭斗少了,符籙需求亦减。” 方浪微微頷首。 此事於他是好事,可腾出手多制一阶下品符籙,利润空间反更大了。 “竟有此事?厉害,想来是卢岛主之功!”方浪隨意奉承一句便告辞。 知晓这点足矣,其中內情如何,他毫不关心。 第59章 所求何为 一月后,日头高悬,炙烤著蛤蟆滩。 本该在府中埋头制符的方浪,此时却站在蛤蟆滩外长吁短嘆。 “这叫什么事啊!” 前些日子,他还乐得清閒,绘製著一阶下品符籙,利润丰厚,动笔轻鬆,不必像绘製中品符籙那般耗神费力。 可好景不长,他没去招惹麻烦,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 起因是龟背岛独霸附近水域,声势愈盛,引得周遭岛屿的渔民纷纷来投。 渔民一多,手艺人自然也聚集起来。不仅符师扎堆抢生意,连炼器师也日益增多。短短数日,蛤蟆滩就多了四五个符籙摊子。 方浪方才进去转了一圈,別人摊上摆的是『灵网困鱼符』、『灵蛇擒鱉符』这等专用於捕鱼的水系符籙,甚至还有『万波锁水符』这种一阶上品符籙。 相比之下,他那金蛇缠绕符和一些普通的一阶下品符,根本毫无竞爭力。 面对这般局面,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若是明刀明枪的威胁,他尚可反抗或远走,但这种市井之爭,他又能如何? 降价只会让利润更薄,况且他降別人也能降。 说到底,他的符籙確实比不上人家。 財路受阻,他观察了半个月,终於坐不住了。 昨日他去找卢冬阳,旁敲侧击打听灵蛇岛为何突然退出这片水域,若不是他们退出,龟背岛也不会如此兴盛。 谁知对方哈哈一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上面,卖足了关子才道出真相。 原来开春禁渔期之时,青漓仙子修为突破,法力更进,在门中威势大涨。作为其麾下的狗子腿,卢冬阳地位隨之水涨船高。 灵蛇岛那边听到风声,便主动退出了这片水域。 方浪一听,顿时头大。 这事对青漓仙子、对卢冬阳、甚至对龟背岛都是好事,唯独苦了自己。 他不禁暗嘆:『还是没摆正心態。这非是前世玩游戏那般死板不变,而是真实的修仙界,一切环环相扣,修士之间息息相关……若当初我没在火山洞里捕获那物,青漓仙子是否就无法突破?』 “哎!” 他又长嘆一声,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便转身回府。 除非他愿意捨弃此地基业,另寻一座竞爭较小的岛屿。 否则,就得儘快找一条新的稳定財路。 毕竟每月十块灵石的例钱不能少,不能坐吃山空。 …… 方府后院,几株大树遮去毒辣日光,枝头掛满本地特有的野果,虽不含灵气,滋味却似前世的枣子。 方浪以往画符閒暇,常打些下来解馋。可此时他躺在树荫底下,眉头紧锁,毫无此等閒情。 “少爷,別老是皱眉头,皱多了老得快!” 夏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方浪笑了笑,没有接话。 一双柔软小手轻轻攀上他眉间,细细抚平那纠结的皱纹: “少爷平日里画符便是这副模样,怎么如今閒下来了,还是如此?” 方浪一时无言,楞在原地。 『是啊,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自来到此界,便浑浑噩噩踏上修仙之路,一刻不敢停歇。』 『长生?真能有长生吗?』 方浪如今知晓,金丹真君能轻鬆活过五百年,可即便如此,仍比不上自己。 『金丹之后是否还有路?』他亦不知。 『古往今来,修士多如过江之鯽,可又有几人真得长生?』 “少爷,您就开心些吧!若是解决不了的烦心事,愁也无用,若能解决,又何必发愁?” 少女话音清亮,如一道微光穿透他心头的迷雾。 方浪顿时一扫愁容,笑看向她:“好,今日少爷也让你开心开心!”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將少女抱起,朝屋內走去。 …… 又是一月后。 方浪猛地从床上坐起,这一个月,他彻底放下修炼,纵情享乐,將穿越以来积压的鬱气一扫而空,如今重新燃起斗志。 休息够了,他也想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长生未必可求,此世修仙之人大多为长生而行。 可他不同,他生於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根正苗红。 他受够了阴山坊市那般的仓皇出逃、鱼王出世时的听天由命、火山洞中的身不由己。 他要的是自由,不必终日惶恐的自由、不受人宰割的自由、隨心所欲的自由。 而这一切,都需要强大的修为作底。 在夏莲的服侍下,他披上一件蓝色劲装,大步踏出宅门。 荷叶坊市中,方浪再次走入万符阁。那道肥胖身影正在与人交谈,方浪静立一旁等候。 不多时,那人告辞,胖掌柜立即转身迎上:“道友总算来了!我还以为早將云某给忘了。” “呵呵,云掌柜上次卖了我一个人情,方某怎会忘记。”方浪朝云鸿笑道。 云鸿热情地请方浪入座,亲自沏茶:“原来道友姓方!”他笑容更热切了几分,对方自报姓氏,显然是有意谈买卖了。 云鸿趁热打铁:“道友此来,云某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方浪笑了笑,取出数张符籙摆在几上:“云掌柜请看,这类符籙可入眼么?” 云鸿连忙拿起细看:“金光罩符……金蛇缠绕符。呵呵,道友说的哪里话?开店做生意,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笔生意。” 他沉吟片刻,报价道:“这金行符,四灵晶一张。其余一阶下品符籙,皆是三灵晶。至於这张一阶中品的,本店出一块五灵石。” 方浪微微点头。 这云掌柜不愧是专业的,数眼就认出他所有符籙。 云鸿见他仍在思索,连忙补充:“当然,方道友若真有心意,云某建议道友短期內专攻这金行符。” 方浪明白对方言下之意,恰巧合他心意,他就怕对方搞什么『捆绑收购』。 “云掌柜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待方某积攒一批,便来交割。”方浪当即应下,隨即告辞。 云鸿目送方浪朝坊市出口走去,待走出对方视线,方浪一转方向混入人流。 找个僻静角落换了一身衣衫,又取出一顶事先备好的斗笠戴上,转而朝淬星阁赶去。 他一连跑了淬星阁和交易区两处,最终发现前者收购价与万符阁相仿,而交易区都是散修摊位,並不收货。 “回收价是市价的六到七成……虽然亏些,但自己没有售卖门路。进一趟坊市就要两块灵石,摆摊更不知要耗多少时间。” 得出结果,方浪这才放心离开。两相对比,云鸿倒也没坑他。 第60章 对策 很快,小舟便抵达龟背岛。 方浪付过船资,跃身上岸,取下斗笠,朝住所行去。 其实这简陋偽装並瞒不过修士,识人辨气本才是根本,样貌反倒其次,不过有总胜於无。 这身行头至少暗示旁人,莫要深究我的身份。 路上与几位相识之人抱拳见礼后,他脚步不停,径直赶回住处。 此番出行,除了敲定符籙收购一事,他还额外购入了五百张普通符纸。 近来他数次光顾最初那家红脸汉子的摊位,因常来常往,彼此已颇为熟络。 此次对方爽快让利五块灵石,五百张符纸作价四十五块灵石。 五块灵石看似不多,但符纸利润本就微薄。 他曾听对方提起,岛上做这行生意的,都是前往万象门採购一种名为『墨羽貂』的灵兽毛髮,再掺入些植物混合製成,赚的是辛苦钱,全凭走量。 虽不知此言真假,但方浪早早打听过,坊市內符纸售价统一,也只有老主顾才能在大量採购时享些优惠。 那墨羽貂虽只一阶下品,却是万象门豢养的灵兽,一身毛髮剔下后生长极快,因此周边符纸商人每隔一段时日,便需前往万象门採购一批。 …… 三月时光,倏忽而逝。 这日,方浪刚画完一张金行符,抬眼一瞥,储物袋中原先厚厚的五摞符纸只剩半摞,一旁成品金行符却已堆成小山。 他心中默算:『三月来一日未懈,依照如今法力,每日可绘製十次金行符,再费一日恢復法力,前后共绘製四百五十次。』 『此外成符率约六成,得符二百七十余张。若卖给云胖子,约摸……』 “少爷,喝杯茶歇歇吧?” 夏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在门外探头,见方浪搁下符笔,便趁隙走了进来。 方浪思绪被打断,转头看向侍女,勉强一笑:“好,放这儿吧……你先出去,我有些事要忙。”他忽然想起什么,话音一转。 夏莲见他笑容忽收,不敢多问。 她心思玲瓏,深知方浪性子,料他必是遇上难事,便匆匆放下茶盏退去,自留他一人独处。 待室內只剩自己,方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低声自语:“云胖子只出四灵晶,二百七十张符不过一百零八块灵石。光符纸成本就四十多块,三月例钱又去了三十块……” 他猛地起身,握紧拳头:“我说那云胖子见了我怎跟见了亲爹似的热情,原来是在吸我的血!这般算来,我岂不是白干了三个月?” 实则三月前云鸿报价时,他便隱约觉得不妥,这才另寻两家打探。见收购价相仿,才暂时压下疑虑。 回岛后一直忙於制符,又或是內心早有预感,只是不愿直面。 若这金行符由自己售卖,市价可达六灵晶一张,一去一来差价便是五十块灵石。 想到此处,他更衣出门,直寻王有財而去。 『得打听打听,如何在荷叶坊市摆个摊。』 …… “方兄弟,许久不见,你可总算露面了!”方浪刚找到王有財,对方便笑著打趣。 “呵……”方浪苦笑,“王兄莫要取笑在下了。”隨即道出眼前困境。 王有財听罢也收敛笑容:“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就看方兄肯不肯下本钱了。” “哦?”方浪精神一振,“王兄细说。” 王有財捻了捻下巴,缓声道:“荷叶坊市不比蛤蟆滩,想在那儿支摊,须得有人作保。” “作保?”方浪目光一亮,带几分期待,“王兄可否……” 王有財连连摆手:“方兄太瞧得起在下了。岛上唯有一人能够……” “王兄是指卢岛主?”方浪蹙眉。 王有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方浪见状,拱手告辞。 …… 翌日,方浪拎著一尾胖头鲤、一条青鳞鱼,笑呵呵地前往岛主府。 他的底线向来灵活——求人办事,不寒磣。 “小友不在府中画符,怎有閒暇来我这儿?”卢冬阳坐於上首,淡淡瞥了眼他手中活蹦乱跳的灵鱼。 “小子许久未见岛主,心中掛念。若非岛主赏识,方某此生只怕无缘与筑基修士当面见礼。” 或许是许久未拍马屁,台词略显生疏,一席话说得卢冬阳脸色发黑。 “有话直说,少来噁心本座!”卢冬阳轻斥一句,听语气倒未动真怒。 “哎,生活艰难。小子想在荷叶坊市支个摊,还望岛主成全。”方浪將鱼放到案上,郑重拱手。 “两成!”卢冬阳淡淡伸出二指。 方浪愕然抬头,望向对方那张笑脸。 “嘿嘿,你小子有几分能耐,我一清二楚。荷叶坊市的符籙店向来抽三成,本座只取你两成,还包你售货。你安心制符即可,如何?” 『这些筑基修士,真是一个比一个狠!』方浪心中暗骂,面上却躬身行礼:“便依岛主所言……” 思来想去,確是无更好办法。 既註定被吸血,不如找个抽得少的。 蛤蟆滩上他的符籙爭不过別人,换岛又徒增风险。若去岸上兜售,且不说路途凶险,单是被有心人盯上就够他受的。 至於离开万象门地界,另寻类似阴山坊市之处……且不说路途艰险,两地最大区別,便是秩序。 万象门辖內,虽什么都要钱,但安全確有保障。 什么劫修、水匪、山贼之流,他来此两年从未听闻。 即便各岛爭夺水域,也是万象门默许之爭,否则若由上门直接划分,谁又敢不从? 只是万象门亦由人组成,修士皆有私心。 如卢冬阳身后那位青漓仙子实力大进,他所占之地便自然多出一分。 …… 数日后,荷叶坊市交易区。 卢冬阳领方浪至一处摊位前,指著一青年道:“这便是你的摊位了。此后他便是你的伙计,符籙交他即可。”说罢,卢冬阳径直离去。 此事他本可派手下办理,但为让方浪『这钱花得舒服』,身为筑基修士亲自出面,已是给足面子。 “见过东家!”那青年连忙躬身行礼。 方浪打量过去,对方年约二十,一身华服,五官端正,貌若潘安。 第61章 摊位之主 可惜身无灵根,毫无法力波动,只是一介凡人。 “如何称呼?”方浪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在卢冬阳面前他需赔笑,在此人面前则不必。 “东家叫小的『小六子』就好!”小六子连忙赔笑。 “不知工钱几何?”方浪故意问道。虽卢冬阳已包揽售货,他仍不免好奇。 “东家多虑了,族里早已交代清楚。便是小人每日吃用,也是去族中於坊市內所设店铺解决。能为东家效力是小人的福分,岂敢再谈工钱!”小六子笑容愈发殷勤。 方浪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意,想来对方口中的『族里』,不是卢冬阳的后人,便是其麾下修士的亲族。 不过他心中也明了,自己这炼气中期修士在卢冬阳面前尚需赔笑。 一介凡人又能如何?怕是连做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又聊了几句,方浪取出积攒的符籙交给对方,便转身离开。 往后他只须定时前来收取灵石即可,如今他好歹也算个『摊位之主』,荷叶坊市还发下一面令牌,自此入城不再需要缴纳费用。 『我这是从打工的,升级成半个老板了?』回去路上,方浪脑中胡乱想著。 以往虽也摆摊,却从未像这样做个甩手掌柜,从来都是一边制符一边支摊。 回岛后一时无事可做,符籙售卖尚需时日,手中灵石所剩不多,还需留些应急,便未再购入符纸。 方浪心念微动,转去蛤蟆滩想找『万事通』聊聊,可转了几圈也没见人影。 “这小老头跑哪儿去了?” 他低语一句,又转而前往吴亮住处拜访。既得了閒,便想会会老友。 “砰、砰。” 方浪轻叩半掩的大门。不多时,一名僕役应门而出,一眼瞥见他腰间的令牌,连忙躬身赔笑:“这位仙师,有何贵干?” “找你家老爷,吴亮。”方浪见对方面生,又补了一句。 『是换了门房,还是……』他正自猜测,便听僕役回道:“仙师,我家老爷並非此人……” 方浪顿时瞭然,轻嘆一声,转身离去。 『看来是真搬走了。』 对此他並不意外,岛上开销不小,没人能一直吃老本。 吴亮撑到如今已属不易,断了一臂还能留这么久,换作旁人,恐怕早为节省灵石另谋他处了。 “可惜了。” 方浪略感慨一句,信步在岛上閒逛,不知不觉,竟走到修炼室附近。 这地方他常路过,却从未试过。心念一动,不如就趁今日试试? 他加快脚步,行至门前。 “方符师!”一名值守的炼气中期修士招呼道。 “李兄,在下今日想试试修炼室,可有什么需注意的?”方浪抱拳回礼,认出对方。 “嘿嘿,没啥要注意的。非要说的话……留心灵石便是。”李姓修士低声笑笑。 方浪微蹙眉头,索性推门而入。 石室方阔约两丈,地面刻有阵纹,匯於中心。 不同於阴山坊市可直接激活的阵法,此处虽不识阵局,但四壁各嵌两处凹槽,显然是放置灵石之用。 方浪稍作察看,便合上石门。顶壁夜明珠散出柔光,点亮全室,他取出八枚灵石逐一嵌入墙槽。 灵石之所以能为修仙界货幣,正因內含灵气,即便握於掌心亦能汲取灵力,只是低阶修士通常不舍如此浪费。 方浪略一操纵阵盘,壁上阵纹渐次亮起。他立即盘坐於阵心,运转【庚金诀】开始修炼。不过数息,便觉周遭灵气涌动,如潮涌来,连忙全力吸收转化。 两个时辰后,周遭灵气渐散。方浪凝神体察体內法力变化,方才睁眼。 『约莫抵得上一粒金芒丹之效。』他微微点头。 虽远不如灵地服丹修炼,但一粒金芒丹增益稍高於一尾一阶下品灵鱼。 且胜在无丹毒之害,纯靠阵法加持並无后患。 方浪抬头望向四壁,只见原本莹润的灵石已尽数灰黑,灵气消耗殆尽。 他一时怔住:“难怪让我留心灵石……原来是这个意思!” 两个时辰竟耗去八块灵石,增长法力却仅与灵鱼持平,而一尾小些的灵鱼不过二块灵石。 『不对,若如此,这修炼室又有何意义?』 方浪细想方才情形,顿时醒悟:灵鱼灵力是缓缓吸收、流失甚少,而方才灵气是一股脑涌出,自己来不及尽数吸纳,浪费颇多。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结论:『看来这修炼室,只適於冲关、修炼秘术,或待修为更高、功法更强时使用。』 想通此理,他连忙退出。 这销金窟,可不是现在的他负担得起的。 其后十余日,方浪多在府中閒適度日。直至估摸时日差不多,才动身前往摊位清点收益。 “东家,这些日子共售出金行符一百一十六张,获灵石六十九块又六灵晶。”小六子稟道。 方浪想了想,接过六十九块灵石,將六灵晶推回对方手中:“赏你的。” 此举实是一时兴起,在阴山坊市面对修士討价还价时,他一块灵晶也不愿让。 但面对此人,或许是那张脸上瞧见几分前世自己的帅气模样,又或是那辛勤卑微的打工人姿態与记忆重叠。 “多谢东家!”小六子脸上绽出笑容,连忙道谢。 “呵呵,別谢我,与你无关。” 他只是一时高兴,想做便做了,何须对方称谢? 自然,也是因六灵晶他给得起,若换作六块灵石,便需掂量掂量了。 “……东家,另有一事,摊上符籙种类仍显单薄……”小六子似乎被他莫名发笑怔住,仍尽职指出不足。 “好了,此事我心中有数。”方浪交代完毕,径直离开,去找老熟人添购符纸。 “道友,再给我来五十沓符纸!”方浪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去,衝著那红脸大汉朗声道。 “哎呀方道友,你这可瞒得在下好苦啊!”红脸大汉闻声抬头,顿时笑著迎上来,“都在坊市里支起摊子了,也不见来知会一声……” “呵呵,混口饭吃罢了,不值一提。”方浪摆摆手,语气隨意。 虽是半个同行,却算不得冤家。 对方主营符纸生意,与自己制符售符不仅不衝突,反倒互补,各有各的活路。 第62章 万象歷 “道友,同上次一样,四十五块灵石便好。” 红脸大汉將符纸放在柜檯上,对著方浪说道。 方浪抱拳一礼:“那便多谢道友了。”隨即从刚收到的灵石中数出四十五块递过去,袖袍一拂,便將符纸收入储物袋中。 『此人三月前才买过一批符纸,竟这么快就用完了……让些利与他,长远来看,倒也能赚不少。』红脸大汉望著方浪远去的背影,心下暗忖。 方浪走出交易区,並未直接离开,忽然心念微动,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旋即认准一个方向迈步而去。 “嘎吱。” 他推开拾叶斋那扇半掩的木门,声响清脆。柜檯后的老掌柜从书卷后抬头瞥了一眼,见是熟客,便又看向书卷,连招呼也懒得打。 方浪不以为意,自行在店內翻阅起来。不多时,他拿起一册书问道:“掌柜的,此书怎么卖?” “两块灵石。”老掌柜头也不抬,便报出价钱,那不过是本记载当地风物的杂书罢了。 方浪付过灵石,索性在店內寻了个空处坐下,细细翻读起来。 “《万象源流考》……”他低声念出封面上的字跡。 书中记载,数千年前,一位身披玄天星纹道袍的道人东渡而来。 那时的万象门还是千里山脉,整片山脉笼罩在瘴雨之中。 道人並指斩天堑,削平险峰,碎石未落之际,又引天雷淬出百丈玉碑,上书“紫云既出,万象始生”八个大字。 自此瘴气化作祥云,荒山蜕为福地,千里山脉自此改换名讳。 道人有感修行不易,便在此开创万象门,取包罗万象之意,宣称有缘者皆可入门。並从那时起,废旧历,改用万象歷…… “掌柜的,不知今夕是何年?”方浪合上书卷,忽然发问。 “万象歷四千三百七十六年。”老掌柜下意识答道。方浪拱拱手,转身离去。 老掌柜愣了一瞬,摇头失笑,这等散修他见得多了,自偏远之地初来万象门的修士往往如此,甚至还有连筑基为何物都不知晓的。 …… 转眼入了冬,4376年岁末。 方浪信手將一把肉脯拋入池中,有几片正砸在万寿龟的背甲上。那龟猛一缩头,却仍一动不动。 “怪了,怎么不吃?”方浪颇觉诧异。 自从买回那本《万象源流考》,已过去一月有余。这些时日他闭门画符,今日难得閒適,想来逗弄这龟,却没想对方丝毫不给顏面。 “呵呵,少爷,小绿可不爱吃这个。”夏莲掩口轻笑,又端来一盘生肉,捏起几片轻轻投入池中。 方浪注目望去,果然见那万寿龟伸展开四肢,缓缓爬向肉片,一口咬住,三两下便吞咽入腹。 “这畜生……倒挑上食了?”方浪自搬来此处,就没怎么管过它,印象中这龟本该什么都吃的。 “鱼肉太薄、羊肉太腥,唯独这兔肉,小绿最爱吃!”夏莲一边投喂,一边向他解释。 少女嘰嘰喳喳地说著,方浪却有些走神。 『再过三个月就是禁渔期,这次无论如何必须突破到炼气六层!』 他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紧迫感。原本他在卢冬阳麾下虽修士眾多,甚至不乏炼气圆满之辈,但符师却只他一人。不料半月前,卢冬阳竟引荐了一位新『同事』——李老。 这位李老自火山洞府一役后养了一年多的伤,终於痊癒,谁想他竟也加入了龟背岛。这一来,方浪顿感压力。 自从不再需要为岛上修士制符,他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平日无事,等於光享受岛上福利却不承担什么义务。只有一个符师时,他尚可心安理得,如今多出一位一阶上品符师,怎能不叫他警觉? 奈何符师一道,修为不到,制符技艺也难以突破。 『要不,去修炼室试试?反正离突破本就只差临门一脚,若能前往灵地之前晋升,修炼效率应该还能再提一些。』 想到此处,他搓了搓手,对一旁少女道:“夏莲,我出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说罢,径直朝码头方向行去。 “荷叶岛,二灵晶一位,人满即发!”码头边,船夫卖力吆喝著。自龟背岛日渐繁荣,摆渡的船也多了起来。不同於以往五灵晶隨时发船,如今多是凑足五人一船。若不是岛上修士数量见长,这般模式还真难施行,毕竟修士时间宝贵,不耐久候。 如此一变,船夫赚得更多,乘客花费反而减少,倒是两全其美。 方浪扫了一眼,见一艘船上已坐四人,只差一位便能启程,他却仍驻足岸边。此时另有两位炼气前期的修士一前一后奔来:“等我!算我一个!” 当先那人抢步上船,对后者耸耸肩:“这位道友,对不住,在下先行一步。” 后至者面露懊恼,却也只得无奈摆手。 “诸位坐稳,开船咯!”船夫一声吆喝,小舟缓缓驶向荷叶岛。 片刻之后,方浪走向那名留下的修士,拱手道:“道友可是要去荷叶岛?不如同乘一舟。” 对方一怔,茫然看向他:“不必了……在下等等二灵晶的船便好。”他连连摆手,显然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无妨,在下不过不喜拥挤。道友只需出二灵晶,余下的我来付。”方浪笑道。 对方眼睛一亮:“道友此话当真?” 方浪微微頷首。 二人隨即另登一艘空船,直向荷叶岛而去。 方浪其实並非怕拥挤,实是忌惮与陌生修士同乘。 虽说千泽湖上尚未听闻有劫修出没,但若哪天同船四人忽然齐齐看过来,问一句:“道友是要吃板刀麵还是餛飩麵,”岂不傻眼?茫茫湖面,逃都没处逃。 因此近来数次往来,他都是独自包船。今日恰见这一幕,又看出对方只是炼气二层修士,这才开口邀约,毕竟该省省,该花花...... 不久,小舟靠岸。方浪在那修士的道谢声中含笑离去。 进入交易区,方浪转了一圈,没见到小六子的身影,心下瞭然,看来符籙已售罄。隨即转身走向一家名为『醉香楼』的食肆。 第63章 闭关 此楼不大,仅有两层,但胜在用料扎实、调味鲜美,主打低阶修士与坊市內凡人的生意。荷叶坊市乃是典型的仙凡混居之地,岛上诸多杂务修士不屑处理,便交由凡人打理。 此地虽为坊市,实则为七十二岛之一。 但因坊市特殊,万象门特免了此处修士的例钱,唯独对修士名额严加控制,若非如此,低阶修士早已挤爆此地,哪怕做杂役也要爭相涌入。 毕竟坊市位於湖上,自有灵气蕴生。而用凡人的好处,便是他们身无灵根,不会与修士爭夺坊市內灵气。 方浪踏入醉香楼,目光一扫,便瞧见小六子正靠在柜檯后歇息。他迈步走去,小六子一见是他,顿时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东家,您来啦!” 在这荷叶坊市,即便炼气一层的修士只要付得起灵石,尚可来去自如,但凡人出入却极为不易,需得倚仗坊市內拥有產业的修士担保。 因此,不少凡人一生都困於坊市之內,就连方浪自己,目前也只是『半个』摊位之主。 这半个摊主的名头,还是前几日卢冬阳引见李老时隨口向他提起的。 荷叶坊市摊位紧张,他的符籙若售完,便需收摊转交他人。 交易区內也有如他这般托筑基修士关係支起的摊子,却常因供不上货而无奈收场。 这事倒提醒了方浪,何必非要亲手画符?既然有了摊位,大可以收购符籙转卖获利。只要货源不断,他便能將这整个摊位做实,从辛苦画符的打工符师,摇身变为坐地收利的二道贩子。 其实这事卢冬阳也不是做不得,方浪当时就含蓄提了一嘴,谁知对方哈哈一笑,直接摆手: “瞧你小子这点出息!一个摊位,符籙再多,一天又能卖出几个灵石?” 方浪顿时醒悟,这点利润对一位筑基修士而言,確实微薄,更关键的是,传出去实在丟份。卢冬阳显然极好面子,不然当初也干不出带著他前往火山洞穴那那档子事。 但这利润对方浪来说却已足够。只是眼下尚未寻到稳定合適的进货渠道,他便暂將念头压下。 “嗯,灵石给我。这些符籙,你拿去出摊。”方浪应了一声,又掏出近期绘製的七十多张一阶下品符籙递过去。 此前他还担心將这么多灵石交於凡人是否稳妥,即便小六子忠心可靠,也难保无人覬覦。 后来他多次前往拾叶斋,才从老掌柜的閒谈中得知,荷叶坊市不仅是湖上四大坊市之一,更是通往万象门的重要中转站。 此地大阵乃万象门亲设,不仅有防护之效,更具备『留影』之能,否则那些鶯歌燕舞的花船为何只泊在湖面,而不直接於坊市內开办?老掌柜言及此处,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六子见状,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他连忙解开外袍,一把撕开缝得严严实实的內袋,將九十二块灵石尽数掏出,塞进方浪手中。怀揣这么一笔灵石,他也终日提心弔胆,万一有个闪失,卖了他也赔不起。 “东家放心,包在小的身上!”小六子拍胸保证,又殷切问道,“东家可要尝尝小店的菜?虽不含灵气,厨子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方浪略一沉吟,微微点头。 小六子赶忙將他引入雅间,又前后张罗,挥退其他僕役,亲自伺候左右。 方浪心中明白他这般殷勤所为何来,自卢冬阳將他派给自己那日起,他便算是脱离了族里,往后前途命运,皆繫於方浪一念之间。 “东家,这是金丝蜜炙蹄!”小六子端上一盘金黄诱人的猪蹄介绍道,“先將猪蹄煮至五分熟,刷蜜烤制,入口油而不腻,香而不酥!” 方浪轻嗅香气,暗自称讚:『这手艺能在坊市立足,果然不凡,比我家厨子强出不知多少!』 “还有这云菇燉山雉……”小六子见方浪面露笑意,知他满意,连忙推荐起另一道菜。 …… 方浪返回龟背岛后,径直前往修炼室。 眼下灵石尚算宽裕,至於卢冬阳要的那两成利润,指的是纯利的两成,对方既未急著討要,方浪便决定先提升修为。 “咔咔!” 方浪立於石室之中,指尖轻弹,两枚灵石精准嵌入壁上的凹槽。这並非什么控物术,不过是仗著修仙者眼明手快,再辅以一丝法力罢了。 重复三次,灵石填充完毕。他当即盘膝坐下,运转【庚金诀】开始修炼。其实他还有许多事想做,修炼法术、添置法器……但凡事须分缓急,眼下最重要的,仍是提升修为。 他连续修炼三轮,直至经脉传来隱约刺疼,才缓缓收功。睁眼剎那,方浪眼中精光一闪:“突破之机,就在明日。”隨即起身回府。 翌日,方浪神完气足而至。 昨日他特地服下一粒『养元丹』,这丹药品阶虽只一阶下品,却可温养经脉,三块灵石一粒,正好缓解修炼过度的不適。此类疗愈丹药虽也带丹毒,却与增进修为的丹药毒性不同,眼下尚可服用。 其实就算不服丹,假以时日他也能凭自身法力慢慢调復。但他实在不愿再等,既然连修炼室都用上了,也不差这一粒丹药。 再临修炼室,门前值守的修士都不禁多看他一眼。 昨日这位方符师可是在內整整呆了六个时辰,今日又来,怕是下了血本。 密室內,方浪將灵石一一嵌入凹槽,却並未立即催动阵法。他先是盘膝静坐,寧心调息,半盏茶后,自觉精气神皆已臻至圆满,这才手掐法诀,引动阵势。 霎时间,石室內灵气氤氳,各色光华流转,將他周身彻底笼罩。 隨著方浪全力运转功法,周身金芒流转,精纯的金行灵气源源不断匯入体內。他整个人的气机也隨之层层拔高,愈发凝实。 “咔!” 不知过去了多久,驀地,一声似轻鸣、又似鸡蛋破壳脆响自他丹田深处传出,仿佛某种无形壁垒悄然破碎。 下一刻,方浪丹田之处灵气翻涌,骤然形成一道漩涡。不仅金行灵气,就连周遭各系灵气也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而入! 第64章 隱秘 修炼室內,方浪缓缓睁眼,面色苍白,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他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方才......是怎么回事?” 就在突破炼气六层的剎那,体內灵根竟不受控制地疯狂汲取灵气,虽持续时间不长,却已令他体內法力翻涌,显然受了些內伤。 他原地盘膝调息,仔细回想方才情景:“与平日並无二致,【庚金诀】修炼十余年,早已如呼吸般自然,断不会出岔子。” 几番推敲仍无头绪,只得暂压疑虑:暗忖:『看来,得寻人请教一番了。』 方浪一路行色匆匆,也顾不得调息疗伤,脑海中飞快掠过几个相熟修士的名號。 万事通?修为太低,怕是说不明白。卢冬阳定然知晓,但身份太高,贸然求见不妥。 王有財?对方身为炼气后期修士,应当知晓其中关窍。 定了人选,他立即取出龟背岛令牌,循著对方法力印记传音过去:“王兄今日可得空……” 夜色渐深,方府之中。 夏莲有些拘谨地將一道道菜餚摆上桌案,方浪瞥了一眼便知她在王有財面前颇为紧张,毕竟岛上诸多杂务皆由王有財统管,她们这批人也是经他之手安排的。 方浪挥了挥手:“好了,你且退下。莫要打扰我与王兄谈话。” 夏莲如蒙大赦,躬身一礼连忙退去。 王有財目送少女离去,这才笑道:“方兄弟当真大气,那驻顏丹果真赐予此女。”以他的修为,自然看得出夏莲容貌的变化。 方浪苦笑:“嗐,还不是当初不识此物珍贵,自打去了拍卖会,小弟悔之不及,若早知这般昂贵,断不会如此浪费。哎,谁料青漓仙子出手如此阔绰……” 王有財见方浪提及青漓仙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取过酒罈,为二人各斟满一碗:“此酒名曰『三日醒』,位列一阶下品。凡人饮之须醉三日,故得此名。” 这酒是王有財特意带来的,白日方浪邀他过府,他便猜到所为何事。 方浪举碗与他对饮而尽,放下酒碗正待开口,却听王有財沉声道:“恭喜方兄弟突破六层,炼气后期指日可待!”语气平淡,並无太多虚辞。 如他这般炼气后期修士,最是明白散修筑基之难。 道贺之后,王有財话锋一转:“今日方兄弟突破之时,可是遇到了什么岔子?” 方浪心中一惊:“王兄如何得知?” “呵呵,昨日方兄弟一口气闭关六个时辰,今日出关时气息不稳,面色苍白。为兄总领岛上事务,岂能不知?” “原来如此!”方浪点头,“正欲请教王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嘿嘿,”王有財乾笑一声,又自斟自饮一碗,“此事我昨日便想提醒方兄弟,只是岛主特意交代,要让你自行体会……” 方浪沉吟道:“还请王兄细说。” “方兄弟当知,修士灵根虽分五行,实则俱全,不过以最优者定为属性。如你这般,近年常在金行灵地修炼,平日又只顾制符,疏於修行,导致体內金行灵气远胜其余。这本无大碍,日常修炼自可化解……” 方浪微微頷首,对方所言正与他的情况吻合。 “然方兄弟近日借阵法之力大肆修炼,致使体內灵气衝突,引发失衡。” 方浪默然无语。 王有財宽慰道:“好在道友修的是大路功法,且非突破瓶颈,即便有些差池,也不算大问题。” 说著又饮一碗三日醒:“此事道友莫要怪岛主。说到底还是方兄弟准备不足,贸然修炼所致。修炼一道本多禁忌,道友既无师承,又无长辈指点,自然无从得知。况且修士之间也多心照不宣,无人愿白白指点外人。若非道友已入龟背岛一脉,今日我也不会与你说这些。” 方浪心下瞭然。 卢冬阳冷眼旁观非是苛责,实是提醒他凡事须多做准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他心中不由一沉,这才炼气中期,便遇上这等未知之坎,往后还不知有多少坑等著。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无从分辨何为对错。 “哈哈,卢岛主用心良苦,小弟感激还来不及。多谢王兄坦言相告,喝酒,喝酒!”方浪压下心头抑鬱,热情劝酒。 二人推杯换盏,很快便將方才的不快拋诸脑后。 直至深夜,方浪迎著夜风目送王有財离去。他佇立原地,头脑一片清明,喃喃道:“万象门!” 显然,欲在道途上走得更远,唯有加入此等宗门。 炼气期便有如此窍门,筑基期必然更多。这些在散修中难以寻觅的传承,万象门內定有珍藏。 『可惜,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之所以如此心急,並非因为寿元所限,而是修为太低,许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回望从阴山坊市一路走来,哪次不是身不由己?即便躲入凡俗,且不论灵气稀薄之忧,又如何能保证绝对安全? 当初逃离阴山坊市时不敢回阴山城,便是出於此虑。依修士对待凡人的態度,躲入凡俗也未必安全。 此界非是前世,各类知晓上网一搜便得。他连来歷不明的符籙图谱都不敢收,又如何辨別功法真偽? 依此界作风,太多事非达到一定身份或修为根本无从触及。若未加入龟背岛,他又怎能接触到灵地? 炼气三层时想法很简单,以为凭藉漫长寿元总能筑基。 如今看来实在可笑,寿元漫长意味著遭遇危险的次数也会大增。即便如那万寿龟般龟缩一地又能如何?那万寿龟不还是被他捞了上来? 这才是他急於突破的主因。谁料修炼一途竟也暗藏风险。修为愈高,他愈觉修炼如雾里行舟,难辨方向。 “哎……”方浪长嘆一声,转身回府。吃一堑长一智,今日又学得一课。 翌日下午,方浪方醒。昨日灵酒令他睡得格外沉。 “少爷,尝尝这个。”夏莲端著一碗白色醒酒汤款步而来。 方浪不由失笑,他昨日暗中运转法力,岂会真醉?但仍接过碗盏一饮而尽,隨后便往岛主府而去。 “多谢岛主提点!”方浪对卢冬阳躬身行礼。 “呵呵,你小子也只有求人时才有这般態度。”卢冬阳安然受了他一礼,方才开口。 方浪心中一凛:“岛主错怪小子了,小子是真心实意……” 卢冬阳摆摆手打断:“罢了。若当年我早些明白此理,也不至於止步於此。”似是方浪的举动勾起回忆,声音渐低。 方浪立於下首,静待对方回神,才试探道:“岛主可否赐教……” “好了,你回去吧。眼下並无大碍,日后修炼时留意灵气平衡即可。若你他日欲衝击后期瓶颈,可再来问我。只是......”卢冬阳袖袍一拂,“记得备好灵石。” 在他看来,提点一句已对得起方浪的身份。他又非对方保姆,何须多言? 方浪再施一礼,径直离去。 第65章 偶遇 四千三百七十七年春。 岛上渔民渐稀,又逢禁渔之期。 如今的方浪,恰满三十一岁,炼气六层修为。以下品灵根而论,已算不俗。 这三月以来,他初期每日绘符、打坐,修为突破之后,每日已能稳定绘製一阶下品符籙十二张,法力恢復亦较往日快上几分。 此外,亦抽出时间自行修炼,不是藉助修炼室,只於岛中日常修炼。 进展虽缓,却意在调和体內灵气,平衡体內五行。 时日稍长,他也摸出些门道,修炼时引金行灵气约八成,余下四行共占二成,最为妥当。 这比例並非定数,实则因人而异,全看修士灵根资质,须自行体悟。 若曾於灵地苦修,事后略调灵气比例,便无大碍。 至於以往未曾察觉此节,则要归功於他所修的【庚金诀】。 此法不愧流传甚广的大路货色,经无数年岁打磨,早已中正平和,除进境缓慢之外,再无其余缺陷。若非他不知灵地修炼后需以日常修行调和灵气,也不会出此前那般紕漏。 其间与王有財閒谈数次,方知不少散修偶得前人功法,不得要领、胡乱修习,以致走火入魔者,並不在少数。 所谓走火入魔,並非墮入魔道,而是行功至关处,灵气衝突、经脉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途断绝,甚至当场殞命者也並非没有。 方浪当即便问道:“那荷叶楼不是曾拍出一部【白玉功】么?” 王有財只是一笑:“荷叶楼背景不小,所出功法必经楼中高人勘验,甚至用修士做过实验......方才拿出拍卖。这等拍卖会最重名声,此等关节断不会出岔子。” …… 数日后,方浪依旧隨卢冬阳出海。 灵舟微顿,他耳中收到传音,连忙踏悬梯而上。见王有財立於卢冬阳身侧,不由微怔,此番同行竟是此人。他赶忙上前拱手笑道:“岛主,王兄!” 卢冬略一頷首,转向王有財道:“此次便由你带他。” 王有財肃然应道:“岛主放心!” 『扑通』两声,二人跃入水中。灵舟隨即启动,片刻便消失不见。 王有財转头道:“方兄弟,紧隨於我。” 方浪隨他下潜,愈行愈深,不久便至海底一处小山丘前。与此前所见的溶洞不同,此番目標正是此地。 王有財立於小丘前,捏碎一枚避水符,周遭海水顿时排空。 他双手掐诀,山丘竟缓缓裂开,现出黑洞洞一处入口。又取出一枚夜明珠照亮洞口,回头道:“方兄弟,请。” 二人步入其中,王有財再施法诀,洞口缓缓闭合。 沿人工开凿的石阶下行,方浪暗自称奇:『嘖嘖,海底修建通道,想必是万象门的手笔。』 不多时,已至尽头。乃是一处两丈方圆的洞穴,四壁嵌有夜明珠,泛著柔光。 左侧是大片褐色岩石,表面泛著一层幽光,占去洞中四分之三。右侧则是一小片土黄色的铜矿,仅占五分之一,余处则是寻常泥地,灰扑扑並无特异。 王有財笑呵呵道:“这边是厚土灵岩,堪比土行灵地。这边是庚金精矿,可作金行灵地之用。” 方浪微微点头。 此地虽不及前次灵地广阔,却远胜岛上。他心下一动,问道:“王兄,我曾闻庚金矿乃是炼器之材,万象门怎容我等在此修炼……” 王有財会意,摆手道:“灵地皆设禁制,何况此地距山门不过百里,又有哪个敢盗採?” “也是。” 方浪点头称是,目光不自觉瞥过庚金矿,心下暗忖:『想来这些灵地亦是万象门储备,应急时方可开採。』 “好了,方兄弟在此静修,老夫先行一步,到期再来接你。”王有財拍拍他肩,告辞离去。 此前下潜时,王有財已说明,这等双属性灵地,因灵气衝突,不可同时修炼,须按修为高低分配时日。此次王有財占二月,方浪得一月。 方浪目送其离去,轻嘆一声,却也觉得理所应当。首次是入门优待,二次乃出海酬劳兑换,此番才是常態。 修炼无岁月,一月转瞬即过。 这一月中,他服药修炼两次,中间因经脉之限,另有十日用於制符。即便如此,这两次修炼也堪比岛上苦修数月之功,还因此地金行灵物不算丰沛缘故。 “呵呵,方兄弟想必获益良多……只是记得回岛修炼时,留心调和灵气。”王有財准时现身,取出一艘微缩灵舟递过。 “自然。小弟这便离去,不扰王兄清修。”方浪拱手道。 王有財頷首:“方兄弟一路小心。” 或许是此地灵脉规模不大,又或许是他近几月將制符所得二成利润奉予卢冬阳,颇得信任,此番不但得了返岛海图,还得暂借一艘青叶舟使用。 方浪操舟徐徐而行,一面辨位,一面暗忖:『须得儘快自购一艘灵舟,否则往来荷叶坊市诸多不便,总不能次次包船。』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右前方,一艘小船正疾速驶来。 方浪顿时警觉,金蛇缠绕符与金刃破甲符悄然滑入掌心。 “前方何人?”对面小船亦发觉了他,当即停舟高喝。 方浪觉其声耳熟,忙取出令牌查验,稍鬆一口气:“可是李兄?在下方浪。” 对面似也放鬆下来,扬声道:“原是方符师!符师可是回岛?不如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在下另有他事,李兄请先。”方浪语气平淡,不容商量。 “呃……也罢。”那李姓修士暗自撇嘴,此地能有何事?分明是不放心自己。不过他也对这方符师存有几分戒心,方才出言相邀不过客套。当即驱动灵舟,很快越方浪而去。 方浪原地静候片刻,见其远去,方才缓缓启动。 『虽是同岛修士,还是小心点好!』 不同於卢冬阳亲自指派同修灵地者,若是一方出事,另一方难脱干係。 在这茫茫水面偶遇,若真动手,除非留下痕跡,否则现成的替罪羊可不就来了? 第66章 谋划 青叶舟缓缓破开水面前行,经过一月繁衍,水中灵物渐丰,方浪甚至能瞥见不少灵鱼上浮,吐出一串串细碎泡泡,在水面盪开圈圈涟漪。 他目不斜视,虽四顾无人,却难保万象门没有暗中监察的手段,为这点灵石触犯禁令,实在不值。 返回龟背岛,只见部分修士留守,亦有如他这般提早归来的。 方浪婉拒了几位修士宴饮之邀,反而绕岛而行,细细勘察地势。 一连十余日,他暂歇了修炼製符,只一心探查全岛。 此岛约三十里方圆,西北地势渐高,多岩石山岭,是故登岛口岸多设於东面平缓的蛤蟆滩,南面则荒芜,杳无人跡。据他所知,岛上尚有数万凡人,多为修士后裔。 十余日勘察已完毕,方浪心中思其所见,慢慢浮出一个计划。 四千三百七十七年夏。 渔民陆续归来,岛上重现喧嚷。方浪却径直前往岛主府,求见卢冬阳。 “小友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卢冬阳望向下首的方浪,微微蹙眉。 他才刚回岛,便有僕役稟报方浪求见,显然对方一直留意他的行踪,这倒引起了他几分兴趣。 “小子斗胆,想与岛主谈一桩买卖。”方浪行礼道。 卢冬阳嘴角微扬,露出个玩味的笑:“说说看。” 方浪当即侃侃而谈:“好叫岛主知晓,以往我龟背岛水域有限,渔民不多,倒也罢了……”他抬眼留意对方面色,见其似有兴趣,便续道,“如今独揽周遭水域,非但渔民来投,各类手艺修士亦增添不少,不能再如往日那般散漫放任……” 卢冬阳若有所思:“你继续说。” “依小子之见,本岛不妨尝试转型。近日我勘察全岛,见多处地势皆可利用。再者,以往捕捞全凭渔民自行出海,既要防腾衝、灵蛇二岛爭夺,又须戒备他船爭抢,还常因灵石分配不公而起內斗,如此种种,大大折损捕捞之效。” 卢冬阳頷首。 他自然清楚这些弊端,只不过诸岛皆是如此,非龟背岛一处。 方浪续道:“如今外患虽暂平,內斗却仍未止息……这也正是岛上符籙始终有销路的缘由。”方浪这些年来没少听闻此类閒话,也目睹了不少熟悉面孔某日一出海,便再未归来。 卢冬阳一扬眉:“你有法子?” 方浪再拱手:“仅是一想法!不如於岛西面划出一片水域,效仿万象门圈养千泽湖之法,试行养殖。再组建船队,专司捕捞……” 卢冬阳蹙眉:“如此行事……灵石如何分配?”他深知这些渔民脾性,辛劳皆为利往,若非得不均,极易生事,总不能次次凭筑基修为强压。 方浪从容道:“以往渔民看天吃饭,不但需缴万象门与岛上例钱,每月固定开支便有十五块灵石,再加灵舟、符籙损耗……若运气不济,辛苦一月,所获甚微。” 卢冬阳眉头愈紧:“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他自然清楚。 方浪小心瞥了他一眼,缓声道:“不若將岛上渔民编入龟背岛籍,免其例钱,而万象门那份亦由岛主承担。此外按月发放定额灵石,由炼气后期修士领队,统一调度。如此一来,非但渔民安全大有保障,也可省去诸多不必要的耗损……” 卢冬阳闻言,陷入沉默。方浪此举,无异於从他口袋里掏灵石。若成了还好,若亏了,把这小子拆了卖也补不回损失。 方浪知他顾虑,续道:“岛主不妨先招一小批渔民,於西面辟一口子,小规模饲养。况且如今岛上渔民也確实多了些……若此事可行,再招揽一批人手,余者尽数遣散,负担便轻得多。” 此事他早有筹谋,据他观察,龟背岛任渔民拉帮结伙、各自为战,实在过於原始。 以往不提,一则是人微言轻、初来乍到,卢冬阳未必肯听,二则是不清楚万象门態度。 如今时机已至,他既与卢冬阳说得上话,对方背后靠山也够硬。而万象门素来只看灵物上交,哪里管渔民如何死活。 卢冬阳沉思良久,方缓缓开口:“先试试也无妨。只不过……你小子想分几成?”他貌似隨意一问。 方浪精神一振:“能为岛主效力,已是小子之幸。此时多言无益,若侥倖成了,全凭岛主定夺!” 说来说去,灵石於他眼下反非最紧要。 自得知修炼途中有诸多其窍门,他便暂缓了提升修为的念头,如今安全第一。而安全何来?一靠自身,二则借势。 自身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了,唯有借势。最佳选择自然是拜入万象门,可就凭他这资质,即便凑够灵石,亦难有作为。 卢冬阳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只要能替他开出一条財路,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自然加重。若能抱稳这条大腿,起码可得数十年安稳,届时再慢慢谋划修为也不迟。 卢冬阳眉头舒展,取出令牌低语数句。 不过半盏茶功夫,王有財便匆匆赶至,人未进门,諂媚笑声先至:“哈哈,岛主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王有財来得匆忙,满脸胡茬也未曾修剪。进门见方浪也在,不由一愣,隨即换作一副热络口气:“原来方兄弟也在!” 方浪点头致意,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般作派,难怪能成卢冬阳心腹。』 卢冬阳將方才之事简述,对王有財道:“此事便由你,方小子有何需求,你酌情处置。” 王有財重重点头,声若洪钟:“岛主放心,包在老夫身上!”又转身挽住方浪手臂,亲切道:“方兄弟,走,咱们寻个安静处细谈,莫扰了岛主清静!” …… 有间酒楼內。 方浪二人方踏入,店小二眼尖,急急迎上,躬身亲切道:“老祖!” 方浪这才知,这酒楼原是王有財的產业,倒也並不意外,对方身居高位,自然不像渔民那般苦哈哈。 “嗯,去將我那酒取来。”王有財不咸不淡吩咐一句,便引方浪穿过堂中,步入一处雅间。 室內陈设显然高出一个档次,角落盆栽青翠,凝神檀香徐徐点燃,显然是王有財自用,不对外开放。 王有財热情招呼方浪落座,笑道:“方兄弟,今日定要好好尝尝我这『三日醒』。上回未尽兴,此番管够!” 他心下也是讶异,以往对方浪虽客气,却更多是奉岛主之命、例行公事。毕竟他这位子是个肥差,岛主交办的事,自然得办得漂亮,不落人口实。 此番方浪竟能说动岛主试行新策,显见此事在岛主眼中確有可行之处,不由对这位平日不显山露水的符师生出三分真心佩服。 第67章 尝试 二人推杯换盏,一时言笑甚欢。 “方兄弟有何需求,但说无妨!”王有財拍著胸脯,满口应承。 方浪心下雪亮,卢冬阳那句『酌情处置』,分明是告诉王有財,小钱可花,大钱没门。 好在他对此早有计较,此事亦关乎自身,若真让卢冬阳赔多了灵石,怕是要被扣下来画一辈子符抵债了。 方浪神色一正,道:“王兄,此事不仅关乎岛主,亦与我等利益相关。若成,日后便可循此路径,广开財源。王兄当知,龟背岛距荷叶岛不远,將来大有可为!” 他恐王有財不尽心,索性再拋一诱饵,逼对方出力。 王有財笑呵呵道:“方兄何必见外,有事但讲……” 方浪也不绕弯:“请王兄先寻十来个经验老道的渔民,有养殖水中灵物经验的优先。若有独门秘法,不妨也收购些。再调一批凡人工匠,並若干土系、水系修士供我差遣,將岛上南面整顿出来……” 王有財听得连连点头,语气也郑重起来:“方兄弟放心,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 数日后,龟背岛南侧荒地。 方浪指挥凡人工匠清理场地,改造计划就此启动。 一连十余日,他皆在此地盯著,由不得他不上心,机会只此一次,若办砸了,卢冬阳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经十余日整顿,南面终於清出一片平缓区域。方浪又命人开挖坑池,用以蓄养灵物。 七八日后,王有財总算搜罗到七八名有饲养经验的渔民,一股脑全送了过来。 南面一排新筑木屋立起,有了几分人气。 方浪坐於屋內,看向面前这些拘谨的渔民,多是些年老渔民,修为多在炼气二、三层间。 “诸位道友不必拘礼。”方浪扫视眾人,含笑开口。 “方前辈客气了!”一名满脸褶子的老渔民颤巍巍踏前一步。 又一人壮著胆子道:“是啊,方符师有事吩咐便是。王执事前已交代,一切听从上修安排。” 对这些老渔民而言,岛上修士一旦发话,多半没什么好事。王有財亲自上门,不来不行,只得自认倒霉。 方浪自然明白他们顾虑,不管王有財如何保证,他们也未必尽信。 他心念一动,起身道:“诸位请隨我来。” 渔民面面相覷,只得跟上。 约一炷香后,方浪引眾人至岸边,指著一处大坑道:“请诸位来,只为饲养灵物,绝无他意。不仅王执事承诺有效,本人另出二十块灵石,谁养得最好,这灵石便归谁!”说罢,自储物袋中取出灵石,摊於掌心。 渔民们先看灵石,又看那深逾一丈、尚有凡人持续挖掘的大坑,这才信了一半。 “不知方符师具体要如何行事?”那褶脸老渔民问道。此人修为已至三层,在渔民中颇有威信,方浪对他亦有印象,似乎姓王。 “不知王老与诸位曾养过何种灵物?”方浪见定心丸奏效,眾人稍安,含笑相询。 王老见方浪真是问养殖之事,沉吟片刻道:“老朽曾养过一阵青鳞鱼、石纹鯽……” 余下渔民顿时纷纷开口: “老夫养过晶须虾!” “老儿餵过数月湾月蟹……” “是极是极,除鱉类外,其余皆长得颇快。” 方浪微微頷首。 虽都是一阶下品灵物,却也够了,若非不值钱,渔民早卖了换灵石,岂会饲养? 他这想法並非空穴来风,每年三月禁渔期后,水中灵物皆会大增,显然此地环境適宜灵物生长。若周期太长,此事便难成。 又是半月一晃而过。 这日,长六丈、宽三丈、深一丈的大坑终告挖成。坑中分设若干小池,以养不同灵物。 方浪立於岸边,掐诀施法:“金行主锐,凝气为刃,破甲无阻……去!” 一道金芒劈向岸壁,湖水顿时涌入,渐次蓄满深坑。 方浪回首看向身后渔民,此时眾人面色已沉稳许多,这些日好酒好菜伺候著,方浪还陆续从王有財处弄来些不知真假的饲养心得,尽数丟与渔民参详,令他们信了方浪所言。 “便以三月为限,此间一应开销皆由岛上承担。灵物繁殖最佳者,赏灵石再添三十,共五十之数!余者亦有十块灵石酬劳。”方浪指指脚边盛放各类灵物的水缸道。 这临时加价提振士气之法,他是从卢冬阳处学来的,对方在鱼王出世时露过这一手。 “多谢方符师!” “哈哈,且看老夫手段!……” 渔民们顿时踊跃起来。 方浪见此,当即抽身离去,他哪来这么多灵石?不过空口许诺罢了。若真成了,卢冬阳自然不会吝嗇,若败了,自然作废。 …… 白浪渡,方浪与王有財一跃上岸,收起青叶舟。 “方兄弟,这是去往何处?”王有財好奇相询。 方浪瞥他一眼,心知肚明:『这是怕我跑路,特意来盯梢?』 方才方浪离了南面,直奔蛤蟆滩渡口,刚祭出青叶舟,王有財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闻他要上岸,立时笑呵呵跟上:“方兄如今是岛主红人,为兄实是担心方兄安危!” 好在方浪本也无甚可瞒,便带他同来白浪渡。 二人运起轻身术,一前一后疾行,片刻便至万府。 方浪上前叩门,开门的僕役眼睛一亮,显是认出了他:“方仙师,您老来了?” “你家老爷呢?”方浪淡淡道。 “哈哈,方道友,你来了?”万事通闻声自后院转出,见王有財在场,不由一怔,隨即支吾起来。 方笑道:“无妨,王兄不是外人,那事如何了?” 万事通这才不再遮掩,笑道:“果如道友所料,依然奏效!” 此事须从他荷叶坊市支摊前说起,当时他上岛寻万事通未果,后来突破得知修炼隱密,心下烦闷,在岛散心时偶遇万事通,好奇问起其近来去向。 万事通神神秘秘告知,他养在府中的青鳞鱼近日忽长了一寸,便蒸了下酒,还向方浪炫耀其味之鲜,远胜方浪往日火烤。 方浪顿时心中一动,青鳞鱼乃他与万事通合伙出海时所获,龟背岛看不上小的,他有时分予万事通几条当作酬劳。 对方捨不得吃,便带回白浪渡府中饲养,充作点缀。许是岸上灵气稀薄,养了几年也无变化,近来忽长,令方浪抓著他细问缘由。 万事通这才缓缓忆起细节,前阵子他年满六十,在白浪渡大办寿宴。 以往方浪送他的碧涧香他一直捨不得喝,寿宴当日才取出待客。不知谁將泡过的灵茶渣倒入了养鱼池中,许是残存灵气滋养,才令青鳞鱼猛长。 方浪闻此言,心念电转,又取了些阴雾米交与万事通继续餵鱼。 结果果如他所料,他这才起了向卢冬阳献策之念。 此后他又让万事通多次尝试各种灵物,今日便是来看结果的。 此事重大,他自然不可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渔民身上,万事通这边的尝试,同样关键。 第68章 变化 万事通引著二人穿过廊道,来到自家后院一方水池旁。池中荷花亭亭绽放,碧绿荷叶如伞盖般层层铺展,几乎遮尽了水面。 “二位道友请看!”万事通伸手指去。池底数道青影游弋,与荷叶根茎几乎融为一体。他纵身跃入池中,双手一抄便擒住一尾青鳞,抬手间,一条近尺长的青鱼已现於二人眼前。 “这是……?”王有財面露疑色,看向方浪。 方浪略作解释,頷首道:“不错,我记得前阵尚不足半尺。” “嘿嘿,不止如此,”万事通拖长了语调,“此鱼极不挑食。不仅道友的阴雾米能吃,便是老夫从荷叶坊市购来的金玉米亦能食,而且……”他故意一顿,“连那金玉米的稻壳,它竟也食得,效果还颇为不错!” 方浪双眼一亮:“当真?” 千泽湖中的灵物经无数年繁衍,有食便能活,有灵气便可长。 投餵灵米不过是加速生长的手段,但灵米终是需要成本。若真如万事通所言,连稻壳也能奏效,成本便可大幅压低,毕竟稻壳比之灵米,不知廉价几何。 “好,好!给你记一功。这些时日再多试试其他灵物。”方浪又细观半晌,临行重拍了拍老头肩膀。 回程途中,王有財也不禁嘆道:“方兄弟此举,怕是早有谋划?” 方浪只微微一笑:“机缘巧合罢了。” 他心下明朗,此中关窍不可能无人察觉,只是无人有条件尝试。 万象门向来懒理这些琐事,只要各岛主不忘上贡灵物便罢。而那些岛主多少也知些门道,却懒於变更,早已习惯旧制。 唯卢冬阳这等新拓地盘岛主,才有心一试,纵是失败也无大碍。 这,才是方浪能说动他的根本原因。 登岛后,王有財便拱手告辞,脚步放缓,故意让方浪瞧见他去向,正是岛主府方向。 『应是报喜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此事若成,他王有財亦有一份功劳,是以特意与方浪拉近关係。 方浪原地驻足,直至王有財身影没入建筑群中,方转身往南面监工而去,越是临门一脚,越不可鬆懈。 …… 三月转瞬即逝。 直至王老前来相请,方浪才惊觉三月之期已至。他略一思忖,取令牌向卢冬阳传去一道讯息。 不过半盏茶功夫,一道水蓝遁光破空而至。方浪略带羡慕地望著那身影:『果然,能御空飞行,才算真正修仙。我这般终日靠两条腿,实在相差太远。』 遁光落於二人身旁,王老拘谨地退后一步,褶子脸上挤出笑容:“见过岛主!” “嗯。”卢冬阳扫视四周,眉头微蹙,“你小子弄的什么名堂了?” 此时这片荒地早已大变模样,除却鱼塘,不远处更立起一排排木屋,远方还有若干带院屋舍整齐修葺。 岸边参差海岸线也已修整平齐,更以巨岩为基、木板铺面,筑成数条延伸入水的通道,另建了几处码头,以备船队使用。 这是方浪三月来的成果,带著王有財拨来的水、土二系修士於此铺路搭桥,彻底改造。 卢冬阳自將此事交予方浪,数月未亲临此地,虽常听王有財稟报进展,终不如亲眼所见。 方浪从容道:“岛主不妨先看灵物养殖如何?”说罢瞥了王老一眼,后者识趣在前引路,一边回头介绍:“卢岛主、方符师,不是小老儿夸口,这三月收穫著实惊人……” 三人行至塘边,其余渔民纷纷行礼。 “您瞧这青鳞鱼,三月前投放不过数十尾,刨去没成活的,如今也已翻了一番。小的有半尺,最早那批都已一尺有余……” 王老从前到后,自青鳞鱼说到晶须虾,直讲得口乾舌燥,方浪才挥手令他退下。 此时,卢冬阳脸上方现出一丝笑意,看向方浪:“说罢,接下来你待如何?” 方浪指向那几条木板通道:“岛主请看,只须將桥头相接,便是天然渔场。岸上鱼塘存活终是低了些……”他略顿一顿,“眼下,须请岛主先颁一令。” “哦?”卢冬阳眉梢一挑。 “岛主便以蛤蟆滩码头狭小为由,令部分渔民转移至此登岛。渔民多谨小慎微,若强令点兵,难免心下不服,若让他们亲见鱼塘之利,必踊跃来投……那时,方是真正开始养殖灵物的时机。” 卢冬阳沉吟片刻:“便依你之见。只是……预计需多少渔民?” “眼下除岸上小鱼塘,共修了三处水中渔场,最多数十人足矣。组建船队亦不需太多人手。”方浪眼珠一转,立时算出大概。 卢冬阳眉头紧锁:“这么少?如今龟背岛上可有上千渔民谋生。” 方浪点头:“足矣!岛主须知,往后这些渔民的例钱皆由您一人承担,人越多,花费灵石越多!” “那余下渔民如何处置?” 方浪淡然道:“驱离便可,如此,这片水域所有灵物之利,便尽归岛主所有。况且,选中的渔民也非永久不变,每年按养殖成果,汰末位、补新人,他们自然尽心尽力。” 卢冬阳思量良久,终嘆道:“便依你所言……只是须做得漂亮些。” 方浪微一頷首。他明白对方之意,卢冬阳並非婆妈之人,所虑不过是万象门压力或自身顏面,然一番权衡后,终是灵石占了上风。 …… 翌日,天刚破晓。 “鐺鐺鐺!”岛上盪魂钟连响九声。 自上次鱼王之事不过数年,不少老渔民犹记此音,岛上顿时一片惶乱。 “怎回事?莫非腾衝岛又打来了?”有渔民自洞窟奔出,衣袍尚未系好。 “天啊!又是九响!祸事啊!”蛤蟆滩上摆摊老渔民顿觉不妙,急急抱起待售灵物离去。 岸边一些老练船夫立即起锚,遁入水面,转瞬无踪。 方浪立於远处高坡,望著这般景象,轻轻一嘆。 他心知肚明,往后这些渔民的日子,只怕更难了。 此法一旦见效,诸岛必將纷纷效仿。再往后,自由竞爭的渔民將再无生存空间,取而代之的,便是这產业化的渔获之业。 原地默立片刻,他终转身离去。 忙了数月,也该好生歇一歇了。 第69章 拜师 半月后,鱼跳磯。 方浪立於石台之上,望著下方数十位渔民,缓缓开口:“诸位道友既自愿加入我龟背岛,往后便是一家人……” 『鱼跳磯』乃是卢冬阳为南岸这片新辟之地所起之名,日后將作龟背岛主渡口。 如方浪所料,仅半月,从此处出海的渔民便陆续发现了王老等人饲养灵物的鱼塘。 一连数日观望,终有渔民忍不住相询:“王老,您老前阵不见踪影,便是来忙这个了?” 王老脸上抑不住喜色,故作矜持点头:“正是。” 自卢冬阳亲临查验后,方浪顺势提了奖赏之事,卢冬阳爽快兑现,以王老为首的几人皆喜不自胜,恨不得逢人便说。 然方浪早有交代,不得主动与渔民交谈,这几日可把他们憋坏了。此时有人问起,王老几乎笑出声来。 “这能成吗?鱼真养得活?”那渔民虚心请教。 “你懂什么!”王老遭质疑,立即吹鬍子瞪眼,“老夫早年便养过,只是那时缺地方,只能小打小闹。如今有这么大池子,怎会养不活?何况这些鱼都矜贵,吃的是灵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灵米?”那渔民摸了摸下巴,水上討生活的人,鱼虾吃得最多,陆上所產反而少见。 非是因价高,而是附近根本没有,最近也得去荷叶坊市才买得到,而入坊市一次就须两块灵石,龟背岛上真吃过灵米的渔民確实不多。 当然王老也有几分吹嘘,最后声量都低了几分。 实则鱼塘饲料多以金玉米壳掺些普通粮蔬肉类製成,这是方浪与万事通反覆试验出的最佳配比,价不算高,效果却可观。 “却不知要何等条件,我等才能加入?”那渔民待王老说完,立即追问。 “须得方符师点头才行!” 卢冬阳將选人之权交予方浪,他选人標准很简单,不看法力高低,而看年岁。 太年轻的心性未定,太年长的老於世故,皆不好管。 天赋太高的也不要,其实此举多少多余,能来做渔民的,天资比灵农强不到哪去,真有天赋的谁愿干这个? 依这几条简单准则,方浪数日便拉起数十人的班底。 “这是自然!方符师有何吩咐儘管说,要咱们做什么!”渔民们纷纷嚷道。 王老等人的待遇著实令人眼热,不仅免例钱,养好鱼便有灵石可赚,平日还不忙,甚至得空修炼。 鱼跳磯旁所建木屋皆免费供其居住,据方浪称,每年养殖最佳者更可获独院並僕役,这些都是寻常渔民以往不敢想的。 不少渔民与方浪还是旧识,对方来岛不过数年,便深得岛主信任,身居要职,若非修为不足,龟背岛上怕就要多一位执事了。 方浪抬手压下台下喧嚷,指向身后三处正在张网的水中渔场:“往后那三处便交由各位打理。不过眼下还须先隨王老等人学上一段,待熟练之后,再正式开始养殖。” 水中所张並非普通铁网,而是卢冬阳特请人打造的法器,铁网可经不住灵鱼撕咬,水中圈养,须得多做防备。 让新人隨王老学习,是为日后更高效运作。以往渔民各据经验,秘而不宣,极大拖累效率。 方浪初请王老传授时,几人皆不情愿,还是王有財前来扮黑脸才说服他们,这也因不少窍门本是方浪找给他们的,否则只怕更难鬆口。 王老等人自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然此事本没那么简单。上了岸灵气稀薄,根本不具备条件,非一岛之主根本无法操持。 且每岛情况不同,有的岛不止一位筑基,利益早定,再想变动难如登天。也就是龟背岛连连扩张,人人皆得好处,方易推行。 岛上除王有財忙前忙后,其余执事根本不曾露面,就连几位炼气圆满也终日闭关。好在方浪也懒得理会,只要他们不碍事,便是最大帮忙。 方浪又勉励几句,画下大饼,將新人交由王老带领,便自离去,赶往岛主府,卢冬阳还等他的回话。 “方仙师,请进!”不知第几次来此,此番却有些不同,府中僕役未让他等候,直接引他入內,显是早有吩咐。 “小子见过卢岛主。”方浪见到卢冬阳,恭敬行礼。他做这一切皆为借这位岛主的势,自然清楚自己的位置,不会因小有成绩便忘乎所以。 “呵呵,小友来了?快请坐!”卢冬阳朗笑,转头吩咐僕役,“看茶!” 不多时,侍女捧灵茶款步而来。 “尝尝看。”卢冬阳含笑示意。 方浪端盏,只见零星茶叶,汤色极淡,清水胜於茶汤。不及多想,他一饮而尽,霎时间,一股沛然灵力在体內炸开!方浪心头一惊,连忙运转【庚金诀】炼化。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睁眼,周身满是大汗。默默感应,体內法力竟涨了一截,效力比水行丹还强数分。 “如何?此乃青漓仙子所赐之物,因你修为尚低,未敢多放。”卢冬阳语声自身后传来,似察觉他醒转,方近前说话。 “多谢岛主厚赐!”方浪忙起身拱手。 卢冬阳摆手:“一盏灵茶而已,算不得赏赐。说吧,你想要什么?” 方浪扫视四周,见无旁人,扑通一声便要跪倒:“小子久仰岛主,愿拜入门下!” “慢来。”卢冬阳法力微涌,方浪双膝悬在半空,未能真的跪下去,“你小子是个人才,本座也不瞒你,非是不愿收你为徒,实是你资质太低……” “本座虽算不上什么善人,但既收徒,必视作衣钵传人。而你……本座实在有些罩不住。” 方浪顺势起身,微微点头。他明白对方意思,卢冬阳收徒必然是朝著筑基培养,而自己在他心中显然筑基无望,又或不值得全力投入。修仙之道,除资质外资源亦重,自己下品灵根若要筑基,註定耗费无数资源。 虽遭拒绝,好在並未虚言敷衍,这般开诚布公倒也不是坏事。 卢冬阳见方浪不语,又道:“放心,待日后赚得灵石,你那份绝不会少。此外修炼上有何疑惑,尽可来问。只是本座有言在先,我乃水灵根......你这金灵根,我未必事事皆通!” “多谢岛主,虽无师徒缘分,小子仍会尽心办好此事。”方浪心下暗忖:『还是急了……该到此事效果卓著,灵石源源不断时再提。那时即便做不得入室弟子,做个记名弟子应不难……』 虽表面平静,他脚下却尷尬得几乎要抠出三室一厅。 第70章 一年 二人又閒谈片刻,方浪便主动告辞。卢冬阳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沉吟道:“知进退,放得下身段,倒是个有意思的……可惜了。” 诚如他所言,若方浪是上品乃至中品灵根,他未必不愿栽培一番。 然而下品灵根欲要筑基,所耗资源不知几何。卢冬阳自己也不过筑基前期修为,哪来如此多资源培养他人?一个炼气后期乃至大圆满,於他而言实是可有可无。不如早早言明,以免日后生出芥蒂,他相信对方终会明白此中关节。 方浪出了岛主府,步履轻快,早没了方才那般不自在。虽未达成目的,却也还算如愿。 他时间充裕,资源大可慢慢积累,不必急在一时。 回府閒居不过数日。 “砰砰。”敲门声起。方浪扭了扭脖颈,望向书房门口,轻声道:“进。” 夏莲款款入內,凑至方浪耳边低语:“少爷,门外有个老头带著个小姑娘,自称万事通,说与您相识……” 方浪蹙眉,放下手中书册,这几日閒来无事,他正看些游侠杂记打发时间。 “请他们进来。”方浪沉吟片刻,做了决定。『这老头干嘛来了?』 虽早年曾允诺对方,让万事通有事可上门寻他,然这小老头从未踏足,是故夏莲並不识得。见方浪点头,她方离去,將二人引入书房。 “哈哈,方道友,老头我虽事未办成,仍厚顏上门,有事相求!”万事通与方浪相处日久,知他不喜绕弯,开门见山道。 夏莲立於身后,留意方浪神色。见少爷微微頷首,当即会意,悄然退往厨下准备茶点。 “万道友客气了。此事虽未成,怎么说也有你一份功劳……”方浪所指,乃是前番与王有財同往白浪渡查验灵物饲养之事。 后来万事通又多番尝试,发现若將千泽湖內直接捕捞的灵物携出,以灵米壳饲养,便长得飞快,然饲养灵物后代,则无此神效。方浪思来想去,只能將缘由归於环境,换了天地,新生灵物便失了这等效用。 “道友可识得此人?”万事通拉过身旁一名神情激动的小姑娘,方浪这才转头细看。 “这是……”少女年约十四,眉目间有几分熟悉,周身隱有法力波动,赫然是炼气一层修为。 他脑中记忆飞转,终与数年前白浪渡丹阳子检测灵根之事对上。 “此女可是姓林?”方浪心下一动,女大十八变,何况孩童日长夜大,数年不见,一时不敢確定。 “呵呵,道友好眼力。此女名唤林荫,想托道友为她谋个差事。” 『这是走后门走到我头上了?』方浪顿觉好笑。 自首批三十五名渔民选定后,落选者皆急了。不少渔民私下寻上方浪,盼能添上自己,还奉上不少灵石。 方浪灵石照收,要求却一概回绝,此事关乎他在卢冬阳心中地位,岂会为区区灵石自毁前程? “少爷,碧涧香沏好了。”这时,夏莲端了热茶迴转书房。 方浪立时使个眼色,又瞥了林荫一眼。夏莲会意,放下茶盏,蹲身揉了揉小姑娘的脸:“好標致的妹妹,姐姐带你去换身漂亮衣裳?” 林荫望了万事通一眼,见老头微微点头,方隨夏莲离去。方浪这才开口道:“说说罢,究竟怎么回事?” “嘿嘿,道友见笑。老夫一把年纪,不知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此女之父上门求我,望我多看顾她。我想了想,若我死后,那一大家子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应下此事,也算百年之后,为那些不成器的后代多留条路。” “哦?道友倒是豁达。只是不担心……” “方道友有所不知,此女上头还有个胞姐,亦是凡人。我一合计,便让家中一个晚辈娶了她。將来此女便是不看老夫顏面,总得护著她姐姐的后人罢?” 方浪微微頷首。 他早知万事通迟早会求上门,却没想竟是为血脉计。 略一沉吟,方浪缓声道:“此事倒也不难。只是若直接安排,非但眾渔民不服,此女自身亦未必珍惜。依我看,不如先让她自行出海,做个独行渔民。待她吃够了苦头,道友再来寻我。如此,她方知道友之情。” “嘿嘿,无妨,便依道友所言。”万事通笑呵呵应下。 “请。”方浪端杯品茶。万事通亦咕咚灌下,“道友这茶,真是百喝不厌!” 还是那个理,他不可能为这点小事,便將不安定因素塞入渔民中。此女不过比旁人多几分机会,能否把握,还看她自己。 修为法力可渐增,养殖技巧可慢学,唯天性难移。 万事通婉拒了留宴之请,带著林荫离去。临行前,方浪传音一句:“道友短期內莫远行,过阵子还有事相烦。”老头脚步微顿,旋即离去。 …… 一年后,鱼跳磯。 “方执事,您老来了?”方浪甫登水上渔场入口,立有值守修士与渔民上前问安。 “嗯。”方浪淡淡应声。这一年,他修为未精进多少,心力多耗在建设鱼跳磯上。此地非但水中渔场扩至五处,更修了码头集市,供渔民与修士交易,不同於蛤蟆滩,此处所售多陆上產物。 岛上渔民现仅余半数不到。独立渔民收益被压至极处,仍留此不去者,皆寄望於渔场再扩。时至今日,谁还看不出卢冬阳决心?將来水上渔场,远不止眼下五座之数。 方浪得益於此功,终被卢冬阳擢为执事,算是入了龟背岛管理层,脱出被统治之列。至於决策层?那是想也別想,岛上唯有一人,便是卢冬阳自己。 方浪正按例巡视,忽的眼一亮,快步上前:“王兄,这是要往万象门?” 王有財闻声回头:“呵呵,方兄弟来得正好!瞧瞧可有入眼的,带回去补补?”说著指向正在装车的灵物。 王有財因参与此地建设,卢冬阳亦记他一功,地位再升,现负责押送灵物往万象门。 如今龟背岛在集中养殖与统一捕捞下,灵物產量翻了数倍。较之以往,运送规模不仅更大,次数也更频。每趟往返,押运修士皆可分润,自是美差一桩。 方浪笑著摆手告辞:“王兄既有重任在身,小弟便不叨扰了!” “出发!”王有財一声令下,四五架浮空法器应声升起,载著各色灵物,直往万象门山门飞去。 万象门修士极其挑剔,非但要灵物滋补,更要滋味鲜活。是故须人力运送,若宰杀后塞入储物袋,又何须这般麻烦? 第71章 召见 方浪又巡视片刻,腰间令牌忽地一热。他不由皱眉,自负责鱼跳磯以来,除王有財外,便只有卢冬阳会以此法联繫他。王有財方才离去,那便只能是卢冬阳了。 抬手一看,果是卢冬阳传讯。方浪凝神倾听,传来一句:“你来我这一趟!”语气虽极力掩饰,仍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他当即加快脚步赶往岛主府。入得府中,只见卢冬阳坐於上首,左右各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方浪瞥了一眼,向三人拱手:“见过岛主、郭老、尤老!” 心下暗忖:『看来是出了麻烦,连这两位终日闭关的炼气圆满都惊动了。』 自升任执事,卢冬阳已为他陆续引见过岛內高层。这二人平素深居简出,唯有鱼王那等大事才会一同露面。此刻齐聚,不言自明。 “鱼跳磯那边近来如何?”卢冬阳笑了笑,先问起渔场近况。“如今岛上閒散渔民皆迫切加入,再开数座亦不缺人手。况且已有此前经验,一切应无问题。” “只是……以小子浅见,最多开至十处便是岛上极限。如此多灵物聚集,再多恐会影响周边灵气浓度。”方浪坦言道。 “呵呵,你办事本座自然放心。”卢冬阳先赞一句,又看向两位长老,“郭老、尤老你都认得。我想请他二老协同你往灵蛇岛及周遭数岛一行……” 方浪蹙眉未应:“敢问岛主,所为何事?” 卢冬阳解释道:“近日万象门召附近七八位岛主前往山门,似有吩咐。我侧面打听,得知除腾衝岛外,余下诸岛纷纷效仿我龟背岛开展养殖。料想应为此事,故欲请你先行登岛打探,看看他们效仿之举是否对我龟背岛渔场构成威胁……” “岛主,属下以为此事大可不必。”方浪朗声道。 “哦?”卢冬阳面露讶色。左手边的郭老却插话道:“小子,莫非是怕了?” 方浪暗翻白眼:『这老头是不是闭关闭糊涂了?世上几人不怕死?况且这根本是两码事!莽夫!』当即心下给对方定了性。 “岛主容稟:其实诸岛如何行事,我等管束不得。龟背岛只需领先一步即可!”方浪稍整措辞,儘可能让郭老听明白。 “哦?你细说。”卢冬阳眉头稍展,仍带不解。 “眼下当务之急,应是前往坊市开设店铺,將千泽湖特產销往彼处。须知我龟背岛占地利,离荷叶岛最近,此点他岛万万不及。只要在坊市站稳脚跟,便能开闢新財源。自然,所售之物须是万象门瞧不上的,否则反而不妥。” 方浪很清楚,与他岛硬碰毫无意义。只需始终保持领先,他们独立捕捞,我便產业化养殖。他们跟风养殖,我便拓展副业、打造招牌。若他们也来坊市开店,我便以价格战卷死他们,龟背岛坐拥地利,运输成本低,早已立於不败之地。 “倒是……有几分道理。”卢冬阳听得连连点头,话至嘴边却又咽回一半,索性看向一直沉默的尤老:“尤长老如何看待?” 尤老笑呵呵頷首:“方执事所言甚妥。” “那便如此,你先去坊市探查一番,余事待我归来再议。”说完,卢冬阳施展遁光径直离去。 出得岛主府,方浪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片刻后,一名炼气中期修士赶来。此人年约三旬,修为已至炼气六层圆满,反在方浪之上。 “执事有何吩咐?”对方拱手相问。 “我先回府,你去將万事通寻来见我。”方浪淡淡吩咐。 此人名叫杨东,是卢冬阳拨给他的两名修士之一,负责日常事务与护卫,方浪妥妥战五渣,即便在岛上,卢冬阳亦怕他出意外。 筑基修士虽有神识,但方浪如今也知晓,如卢冬阳那般展开神识,直线不过五十丈,对整座岛而言確实不够。 回至方府,夏莲立即迎上,为方浪脱下外袍,一双縴手按上他额际。她虽是凡人却不愚钝,数年来容貌丝毫未变,自知是方浪之故。 “少爷可是又有烦心事了?”夏莲语声温和。方浪轻拍她手背:“无事。” “妾身知帮不上少爷,但若有烦忧,不妨对夏莲说说,或能舒心些。” 方浪揉揉少女髮辫,笑道:“好了,去备茶吧,待会有客至。” …… “方道友唤我来,可是有事?”不多时,万事通在杨东引领下来到方浪面前。若说以往尚敢说笑,自方浪升任执事,老头再不敢逾越。 “嗯。”方浪点头,也不客套,“你二人便在我这用饭,下午隨我往荷叶坊市一行。” “是!”杨立时拱手应命。 “道友这院子著实小了些,怕配不上如今身份。”三人喝茶候饭间閒聊,不久万事通故態復萌,开起玩笑。 方浪笑而不答,其实卢冬阳曾提让他迁居岛主府附近,斟酌再三后他还是婉拒。 这一年多灵石属实没少捞,数次赴拍卖会购得几件保命之物,在龟背岛上足矣。 …… 午后,方浪隨手抹过储物袋,祭出一件浮空法器。 他口诵咒诀,抬手打出一道金光,法器应声放大,是一艘金光流动的舟形法器,正是方浪特往淬星阁订製之宝,位列一阶上品。舟体以百年铁木掺庚金矿铸就,上刻三道阵法,若灵石填足,遁速可媲美炼气后期。 “好法器!”万事通眼一亮,立时称讚。 “呵呵,此舟名『金芒舟』……不值一提。”方浪笑笑,心下暗忖:『花了我一百八十灵石,能不好么!』 这一百八十灵石即便对方浪如今也非小数目,一年来卢冬阳所赐约三百灵石,他自己另捞二百余。 据对方所言,眼下渔场仍在扩张,正是用钱之时,且还需打点上头,待宽裕时自会补足他那一份。好在方浪早已习惯他人画饼,此事到未放在心上。 三人登舟,方浪运转法力,金芒舟划空而去,直向荷叶坊市。不多时,金芒舟缓缓停在岸边,荷叶坊市禁止飞行,除了那筑基修士,其余都得步行登岛。 第72章 驻守 日头高悬,即便已是下午,荷叶坊市外依旧排著长龙。 方浪看都没看那拥挤的人潮,手中令牌隨意一扬,便在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径直走入坊內。 留下杨东和万事通二人,只得苦著脸,老老实实排队缴纳灵石。 方浪在店铺区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人流如织的交易区和远处被层层拱卫的核心区,心下盘算: 『龟背岛最大的倚仗,便是湖中孕育的种种灵物,乃是炼丹的上好材料……可惜,岛上从上到下,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炼丹师。』 那些执事、长老,哪个不是从风浪里拼杀出来的老渔民? 让他们驾舟搏杀、与人斗法还行,可要静心守著丹炉控火调药,简直是为难他们。 岛上符师倒还有几个,炼器师也有那么一两个半吊子,但也仅限於给灵舟打打补丁,连炼製一艘完整的灵舟都办不到。 如今岛上的灵舟店铺,大多是从外进货,转手赚个差价罢了。 『卢冬阳?』方浪脑海中闪过那位筑基岛主的身影,但旋即摇头否定。且不说他会不会,就以他那身份地位,也绝无可能耐著性子去炼丹。 “方执事!”一声呼喊將他的思绪拉回。 方浪回头,看见杨东和万事通总算挤了进来。 “道友这令牌,可真是让人眼热啊……”万事通眯著眼,目光落在方浪腰间那枚显眼的令牌上,笑著嘆道。 “来得正好,你隨我来!”方浪瞥了这小老头一眼,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 云袂斋,荷叶坊市最大的衣帽行,专做修士生意,门庭若市。 方浪带著二人刚踏入店內,机灵的小廝便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几位仙师,需要小的效劳么?” “嗯,”方浪抬手一指万事通,“给他挑一身……显端庄的法袍。” “方道友,你这是……?”万事通本人嚇了一跳,完全摸不清方浪的意图。 “好嘞!您就瞧好吧!”小廝脸上笑开了花,这等爽快的客人可是大主顾。 他当即躬身,热情地引著还有些发懵的万事通去挑选衣物。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小廝领著焕然一新的万事通回来了,他精明的眼光早已看出三人中谁才是做主的那位。 方浪抬眼望去,只见万事通换上了一身水蓝色法袍,头戴道冠,脚踏绣有仙鹤灵纹的云履,周身有淡淡灵光流转,显然价格不菲。 人靠衣装,这小老头原本平平无奇的样貌,此刻竟也显出几分仙风道骨,令人眼前一亮。 “不错,就这套了。多少灵石?”方浪满意点头,直接付帐。 三十块灵石! 走出云袂斋,万事通浑身不自在,手不停地上下抚摸著光滑的袍面,生怕弄出一丝褶皱,嘴里不住地念叨:“太贵了,这真是太破费了……” “道友可是在怨我,至今还未给你安排个正经差事?”方浪忽然开口,声音平缓。 旁边的杨东立刻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 他跟了方浪一年,太熟悉这语气了,每次方执事用这种调调说话,准没简单的事。 “哪能呢!”万事通赶忙表態,“道友还能记得老头我,我就已心满意足。道友是做大事的人,一切安排自有道理。” “呵呵,”方浪笑了笑,“道友放心,今日就给你谋个差事。”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喧闹的街道,来到坊市核心区域的边界。 “站住!前方禁区,閒人免进!”刚过街尾,他们便被一名守卫修士拦下。 方浪面色不变,从容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令牌和一封拜帖,同时暗中將几块灵石塞入对方手中:“龟背岛岛主门下,奉命求见执事大人,还请道友通传一二。” 那守卫掂了掂手中的灵石,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行,等著吧。”嘱咐一句后,便转身入內。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在这荷叶坊市,他一个炼气中期修士,没必要和一个炼气初期的守卫较劲,花点小钱行个方便,最为明智。 约莫一盏茶后,那名守卫返回,上下打量了三人几眼:“算你们运气好,驻守大人点名见你等,跟我进来吧。记住,有事说事,千万別囉嗦,惹恼了大人,你们倒霉,我也跟著吃掛落!” “小哥放心,我等自有分寸。”万事通这次机灵地抢先应承下来。 三人被引入一间偏厅等候,良久,门外才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是卢冬阳的人?” 方浪闻声立刻起身,只见一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其身上隱隱透出的灵压,赫然是筑基修士! 方浪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龟背岛执事方浪,拜见上宗前辈!” 他確实没料到,仅为申请店铺这等小事,竟会惊动荷叶坊市的驻守。 这等人物,即便在万象门內也是执事身份,修为实力远非卢冬阳可比。 “呵呵,不必多礼。老夫林砚秋,与你们卢岛主乃是旧识。”林砚秋笑呵呵地摆手,显得颇为隨和。 “原来是林前辈!”方浪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仰之情,“晚辈常听岛主提起您,说前辈在门內声名赫赫,他老人家时常自愧不如……” 他当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对方身份和修为做不得假。 一番恰到好处的奉承后,林砚秋步入正题:“不知小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方浪心念电转,如实相告:“不敢隱瞒前辈,我家岛主欲在坊市內开设一间店铺,但因上宗召见,暂时脱不开身,故特派晚辈先行前来探探章程。” 林砚秋闻言微微頷首,显得极为热心,当即转头吩咐:“来人,將坊市最新的分布图取来!” 很快,一幅详尽的坊市布局图呈现在方浪面前。林砚秋指著图上几处標记:“小友请看,这几处都是坊市內眼下最好的空位,儘管挑选。” 方浪连忙道谢,心中雪亮:『如此热心,怕是也盯上了龟背岛迅猛发展的利润了。好在......心疼的是卢冬阳。』 他低头仔细查看那几处地段,都是些位置极佳的店铺。 片刻后,方浪拱手道:“多谢前辈厚爱!只是此事重大,还需我家岛主亲自定夺。待我回去稟明岛主,再来正式叨扰前辈!” “既如此,老夫便不留你们了。”林砚秋依旧笑容满面,並未强求,甚至將那幅详细的坊市分布图捲起递给方浪,“小友不妨將此图带回去,让卢岛主好好斟酌。” 第73章 食肆 金芒舟划破云层,飞速驶离荷叶坊市。 万事通坐在舟中,嘴唇蠕动好几次,终於没忍住:“方、方道友,咱们这趟……算成了?” 方浪瞥了一眼,见他坐立不安,不由好笑:“把心放回肚子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龟背岛驻荷叶坊市店铺的掌柜了!” “啊?”万事通彻底愣住,眼睛瞪得溜圆。连一旁假装看风景的杨东也猛地扭过头,脖子伸得老长。 “不愿意?”方浪声音一沉。 “不!岂敢!愿意!一万个愿意!”万事通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激动得差点没站稳,郑重行了大礼,“多谢道友提携!不,多谢掌柜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老脸焕发出红光,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前呼后拥、发號施令的威风场面。 方浪神色平静,这是他早早想好的。 这一年来,他在龟背岛改造成效显著,却也断了不知多少渔民生计,暗地里骂他『方扒皮』的人可不少。 苦哈哈的渔民掀不起风浪,但如今周边岛屿效仿,连卢冬阳都被万象门召去,这让他不得不警惕。 被一群筑基修士盯著,无论善意恶意,都让他如芒在背。 虽无性命之危,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既然岛上运转已步入正轨,正好將万事通推出去当靶子,自己隱於幕后,图个清静,安心修炼。 …… 数日后,卢冬阳风尘僕僕返回龟背岛,立刻召见方浪。 方浪一进大殿,就看见卢冬阳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里嘀咕:『出什么大事了?连筑基修士都如此失態?』 他上前恭敬问:“岛主,此行可还顺利?” 卢冬阳回过神,压著兴奋道:“近来我龟背岛上贡资源远超往年,门內有人觉得我们这套法子极好,打算將千泽湖东面七八个岛屿联合起来,组成同盟,推行此法!” 他顿了顿,喜色再也压不住:“更重要的是,万象门確认,玄冲岛岛主玄冲道人早已离开,下落不明。宗门有令,谁若能成为这联盟之主,便可一併管辖玄冲岛!” 方浪倒吸一口凉气,一整座岛屿的资源,怪不得卢冬阳如此心动。 若真能以两岛资源供养一人,其突破筑基中期绝非奢望! 他眼珠一转,正愁没机会摘出自己,当即拱手泼冷水: “岛主,请恕属下直言。这盟主之位看似风光,实则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不如专心经营龟背岛,方为稳妥。” “你懂什么?!”卢冬阳脸色一沉,呵斥道,“不爭不抢,哪来的资源提升修为?难道一辈子困死筑基初期?” 方浪双手僵在半空,一时哑然。 卢冬也意识到语气重了,压下不快挥手:“罢了,此事我自有主张,说说你荷叶坊市之行的结果。” “是小子孟浪了。”方浪先告罪,隨即条理清晰地將面见林砚秋及挑选店铺的事匯报了一遍。 “林砚秋?”卢冬阳皱眉,“我听过此人,不过是万象门內认定潜力已尽、发配出来镇守坊市的庸才,居然也敢打我龟背岛主意?” “咳咳!”方浪轻咳,卢冬阳醒悟失言,摆手道:“罢了!他提的条件,只要不过分,都应下。说不定爭夺盟主之位时,此人还能派上用场。” 他话锋一转问:“依你之见,我龟背岛开设何种店铺最合適?” “食肆!”方浪毫不犹豫。 “食肆?”卢冬阳疑惑。 “正是!”方浪细细说来,“我岛最大优势是千泽湖中灵物,鲜美无比,蕴涵灵气。与其和其他店铺爭夺修仙四艺,不如另闢蹊径。民以食为天,修士亦不能免俗。一桌灵膳,既可满足口腹之慾,又能增益修为,何愁客源?” 卢冬阳沉思片刻,一拍板:“好!就依你所言,放手去办!务必打出我龟背岛名声!” …… 数日后,荷叶坊市最热闹的街道上。 “啪啪啪!” 数道火球术射向半空,炸开成绚烂火花,顿时吸引大量修士围观。 一家装潢一新的店铺门前,人头攒动。 万事通一身簇新水蓝法袍,红光满面地朝四周拱手:“诸位道友,今日小店新张,蓬蓽生辉!为感谢诸位捧场,今日所有消费,一律五折!” “掌柜大气!” “敞亮!” 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好。 隱在人群里的方浪瞥了一眼,发现带头喝彩的是龟背岛修士,心中暗笑:『虽然老套,却是管用。』 “掌柜的,你这店里都有什么好东西啊?” 有看热闹的起鬨。 “呵呵,”万事通笑得见眉不见眼,“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本店一应俱全!诸位道友稍待,必让诸位满意而归!”他说话时,目光却瞟向坊市深处。 “掌柜的,匾额上的红布到底揭不揭啊?我们都等半天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起鬨,万事通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安抚。 就在这时,两道惊人遁光自坊市核心区掠来,倏忽间落在店门前,灵压微露,令喧闹的人群一静。 遁光散去,现出林砚秋与卢冬阳的身影。 万事通如见救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岛主,您来了!” “嗯。”卢冬阳淡淡应了一声,转而看向林砚秋笑道:“林道友,请?”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呼,能在坊市內肆无忌惮飞遁的,唯有筑基大修! 谁也没想到,这新开食肆,竟能同时请来两位筑基修士站台。更有眼尖者认出,其中一位竟是本坊市驻守林砚秋。 “呵呵,卢道友,请。”林砚秋頷首。 两人同时抬手,两道精纯法力射出,精准掀开匾额上大红绸布。 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龟背楼。 人群中的方浪以手抚额,简直没眼看。 这名字是卢冬阳亲自取的,简单粗暴,方浪爭辩不过,只得由他。 “哗,龟背楼,好名字!”立刻有人大声捧场。 “龟乃四圣灵玄武之本相,以此为名,足见底蕴深厚,气象不凡啊!”另一人摇头晃脑分析。 方浪诧异地睁眼,发现这次出声吹捧的竟不是龟背岛的托,不由愕然。 他又看了一会儿热闹,便悄然转身离去。 至此,他也算抽身而退,至於爭夺盟主之位的风波,还是荷叶坊市的是非,都与他无关了。 “东家,东家请留步!” 刚走出不远,一个小廝打扮的年轻人气喘吁吁追来。 方浪回头,认出是以前帮他在坊市摆摊卖符的小六子。 “哦,是你啊。店里正忙,怎么跑出来了?”方浪隨口问。 自他接手鱼跳磯后,坊市符籙摊位早断了货,他几乎忘了这人。 前几日决定开食肆时,才想起这还算机灵的小伙子,將他安排到万事通手下做事。 “东家……多谢东家!”小六子情绪激动,话都说不利索,扑通跪下。 “行了,忙你的去吧。”方浪嘆气扶住他,摆摆手打发回去。 既然是他塞进去的人,以万事通秉性,自然会好关照。 『诸事已了,该静心修炼了,管他外界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方浪不再理会身后喧囂,踱步离开,身影隱入坊市人流中。 第74章 十年 龟背岛,暮色渐沉。 方浪静立於岛主府外,直到一道遁光落下,卢冬阳的身影显现。 “岛主。”方浪上前一步。 卢冬阳回头瞥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白日龟背楼开张,你既在场,为何不露面?” 方浪从容应道:“有万掌柜主持大局,属下就不去添乱了。” “这么晚候在此处,是有事?”卢冬阳一眼看出他別有来意。 方浪拱手,坦然笑道:“岛主明鑑,如今岛上诸事已顺,属下想潜心修炼,爭取早日突破炼气后期,特来请辞执事一职!” 卢冬阳眉头一蹙。 执事之位不仅是虚名,还有实打实的好处,万象门每月的例钱可免,岛上资源也有倾斜,这可都是灵石。 他盯著方浪,忽然冷哼:“你就这么不看好我爭夺盟主之位?” 方浪神色不变,只平静解释:“岛主误会了。属下修为仅炼气中期,居此位易惹非议。如今岛上人才辈出,爭夺盟主之事,属下亦难出力,不如退位让贤。” 卢冬阳沉默片刻,终是摆了摆手:“罢了,隨你去吧......执事之位暂留。” “多谢岛主成全。” 方浪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卢冬阳轻哼一声,低语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待本座夺得盟主之位,看你小子还有何话可说!” …… 夜深人静,方浪推开自家院门。 夏莲闻声提灯走来,见方浪独坐树下,轻声问:“少爷,是你吗?” 火光摇曳,映得他神色难辨。夏莲想起近日传闻,近前安慰:“岛主並非有意训斥您……” “无碍。”方浪抬头,眼中精光闪过,“明日起,府上掛避客牌,除岛主外,一律不见。” “是。”夏莲欲言又止,终是点头应下。 …… 十年转瞬即逝。 方府院內,夏莲正执扫帚清理落叶,刚扫净一角,风一吹又覆上一层。 方浪推门而出,周身金芒微闪,便已来到她身旁,无奈道:“何必白费力气。” “少爷!”夏莲嚇了一跳,隨即展顏,“您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一碟炒青菜、一条清蒸鱼、一盘爆炒虾,便是二人简单晚饭。 方浪尝了一口,味道寻常,他却並不在意,隨口问:“近来可有什么趣事?” 十年间他深居简出,外界消息多靠夏莲打听,亦或万事通偶尔来访得知。 这十年龟背岛变化不小,万事通成了名震一方的『万掌柜』,杨东因助卢冬阳爭夺盟主有功,不仅修为突破至炼气后期,更升任新执事,卢冬阳也如愿坐上盟主之位。 “还是老样子……不过前阵子林荫妹妹突破到炼气四层了!”夏莲嘰嘰喳喳说著。 方浪心中微动,想起万事通身边那个小丫头。下品灵根,十年修至炼气四层,速度不慢,看来万事通没少出力。 此女十年前还被方浪塞进渔民队伍,他放手不管后,她便投奔了万事通。 方浪感慨一瞬,便不再多想。 夏莲仍在絮叨,他却有些出神。 这十年来,他不借丹药,全凭苦修,每年只隨卢冬阳出海数次,进度虽慢,根基却极为扎实。 如今法力已至炼气六层圆满,是时候向卢冬阳请教突破后期之法了。 “我出去一趟。”用完饭,方浪起身道。 “啊?”夏莲双眼一亮,“少爷您终於要出山,夺回属於您的一切?” 方浪失笑,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闭关初期,还有人登门拜访,却皆被他拒之门外。 后来僕役渐散,唯夏莲坚持留下。方浪曾玩笑让她离开,她却急得落泪:“妾身多年容顏不改,离了这儿,又能去哪?” 方浪只好作罢。 “还不是外面那些人乱传,说您是什么万寿龟转世……”夏莲揉著额头嘟囔。 “少听这些没用的。”方浪笑斥,却忽然一怔。 是啊,一眨眼,夏莲也快三十了。 他心念微动,召出面板。 【十倍寿命面板】 【姓名】方浪 【修为】炼气六层 【年龄】42岁 【剩余寿命】1030年】 方浪默然片刻,举步出门。 岛上清风拂面,以往泥路已换成白玉碎石道,两旁树木葱绿。 凡人少了近半,商铺、茶楼、戏院、酒肆却隨处可见,甚至有一栋三层华楼,门前立著一位披粉纱、露长腿的年轻女子正在揽客。 “此地……墮落了!”方浪驻足片刻,给出评价,摇头离去。 …… 岛主府前,两名炼气初期的修士拦路:“此乃龟背盟盟主府,閒人勿近!” 方浪正欲取令牌,府內忽传出一道熟悉声音:“方兄弟?” 来人正是王有財,他见状立即呵斥守门修士:“睁大眼看清楚!这是方浪执事!再敢怠慢,统统打发去出海!” 两人顿时惶恐,连忙行礼告罪。 王有財热情地搭上方浪的肩:“方兄弟,你可算出关了!岛主正在议事,稍待片刻。” 王有財又热络地寒暄了几句,便藉故离去。 方浪微微蹙眉,隱约感觉对方似乎有话想说,却又碍於场合没有开口。 没过多久,府內走出几名修士,个个气息沉凝。 方浪略一感应,竟都是炼气后期修为。这几人略带好奇地扫了方浪一眼,便径直离去。 『全是生面孔……』方浪望著几人背影,若有所思。 “方小友,进来吧。”卢冬阳的声音忽然直接传入耳中。 方浪心头一凛,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厅內,卢冬阳端坐主位,周身威压起伏不定,压得方浪几乎喘不过气。 他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恭贺岛主修为大进,仙路可期!” “呵呵!”卢冬阳大笑数声,声震屋瓦,“还差些火候,不过离筑基中期也不远了!” 他收住笑声,目光落在方浪身上:“十年不见踪影,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属下法力已臻圆满,特来向岛主请教突破后期之法。”方浪直言来意。 “本座果然没看错……”卢冬阳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讥誚,“也就求人时,你才会这般恭敬。” 他话锋一转,淡淡道:“欲破后期,必先拓展经脉,方法有三......” “其一,借丹药之力。其二,自行冲关。其三,请筑基修士出手,以法力护住心脉,助你一臂之力……” 第75章 拓脉丹 方浪精神一振:“不知这第三……” “本座可没空帮你。”卢冬阳直接打断,语气转冷,“方法已经告知於你,也算履行当初承诺。下去吧。” 方浪见状,只得躬身告退。 方浪独自走出岛主府,对卢冬阳的態度转变並不在意。 能得知突破之法已是意外之喜,对方还保留他的执事身份,让他在岛上安稳修炼十多年,算得上宽厚了。 至於当年许诺的灵石?方浪从未当真。 前世作为底层社畜,他早已见识过太多画饼的领导,凡人尚且如此,何况是筑基与炼气足足差了一个大境界。 “方兄弟!”刚过拐角,王有財突然窜出,显然等候多时。 方浪心念微动,笑著迎上:“王兄,十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王有財:“……” 他仔细打量方浪,见对方容貌与十多年前登岛时別无二致,一时语塞。 “不说这些了,”王有財摆摆手,“方才岛主吩咐,让为兄將一些拓脉经验传授於你,咱们兄弟找个地方细说?” 方浪眼前一亮:“如此便多谢王兄!今日小弟做东,方才见有一处似乎不错,同去同去!” 望春楼,开业不过数年,已是岛上第一销金窟。 老鴇一见王有財便双眼放光:“王执事,您老有些日子不来了,桃红可念叨您好久了……” “哦?”方浪玩味地瞥了眼身旁的老者,目光不自觉向其下半身扫去。 若他没记错,王有財比万事通还要年长几岁。 “这是方浪执事,好生招待。”王有財尷尬地打断老鴇,介绍起方浪。 “哎哟,方执事真是年轻有为!”老鴇笑容满面,对她来说肯花钱的都是贵客,“二位里面请!” 她將二人引上二楼雅间,低声吩咐龟公:“快去请桃红和涟月姑娘来!” “王兄真是逍遥。”老鴇识趣退下后,方浪打趣道。 “嗐,方兄弟莫要取笑。”王有財笑道,“老哥我平生三好......筑基、美人、美酒。此乃人伦常情嘛。” 方浪微微頷首。 修士不同於凡人,即便不炼体,年老体魄也强於凡人青壮。 “爷,您好久没来看我了……”方浪正要询问拓脉之事,两名女子翩然而入。 一位眼角有痣的碧玉少女直接扑进王有財怀中,打断了他的话。 另一位鹅蛋脸少女则欲投入方浪怀中,见方浪眉头微蹙,当即识趣地止步。 方浪也好美色,但对方太过主动,反倒让他不喜。 涟月款款行礼:“是小女唐突了,自罚三杯向大人赔罪。”说罢连饮三杯。 “好!”王有財大声捧场。 方朗也露出笑意:“王兄倒是怜香惜玉之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有財已面色通红,桃红轻抚古箏,一曲不知名乐章如泣如诉,连方浪这不通音律之人也能感受到其中悽美。 涟月隨乐起舞,身姿圆润却舞步轻盈,一顰一笑皆浑然天成。 『难怪此地令人流连,果真风雅。』方浪暗忖。 至於此地开销他並不担心,十年来除开修炼也会抽空绘製符籙,托万事通售卖,积攒了一些灵石。 翌日,望春楼內一片寂静。此地不同於別处,向来是夜晚热闹,白日反倒冷清。 “方兄弟,让你见笑了。”王有財在一处雅间找到方浪。 方浪笑著摆手请他坐下,王有財布下一道隔音术后,正色道:“炼气后期法力远胜中期,须先拓展经脉方能突破。” “最佳之法是请筑基修士出手,又快又稳妥......其次自行冲关,但风险极高,类似自行筑基。最常见的是服用护脉丹,虽慢些,却最安全。” 『看来只有服丹这条路了……』方浪暗自点头。 “昨日岛主接见的那几位是?”方浪见对方欲言又止,主动问道。 “嗐,方兄弟,你可要帮帮老哥啊!”王有財仿佛被戳中心事,大倒苦水,“自岛主夺得盟主之位后,投奔的修士络绎不绝,我们这些龟背岛老人如今话语权都没了!” “怎会?不是还有郭老、尤老?”方浪诧异。 卢冬阳身份提升,势力变动是必然,但炼气圆满修士可不是大白菜,除非…… “唉,十年前为助岛主夺得盟主之位,郭老当场战死,尤老也身受重伤,至今仍在闭关……”王有財解释道。 方浪这才明白,万象门安排的盟主之爭,並非筑基修士死斗,而是以炼气中期、后期、圆满三境比试,最后站立的一方胜出。 卢冬阳虽夺得盟主,手下却死伤惨重。 “郭老竟然……”方浪面露惊讶,心中却暗忖:『果然莽夫死得快,他还记得十年前郭老那副模样。』 “是啊,若他二位还在,我们岂会如此憋屈。”王有財满腹牢骚,而卢冬阳显然不会管这些,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说不定,这还是他有意为之……』方浪心中冷笑。 “王兄太高看我了,小弟连炼气后期都未突破,能起什么作用?”方浪面上不动声色。 “哎……”王有財长嘆一声。他何尝不知,只是近来实在憋屈,忍不住对著老友发泄。 方浪爽快结帐,与王有財告別后,径直前往碧波阁。 他在岛上转了一圈,发现店铺虽新增不少,丹药铺却未见增多。 “王掌柜!”方浪进门拱手。 王有福白髮添了不少,身形越发臃肿,日子显然过得滋润。 他端详片刻才认出方浪,不確定道:“方道友?” 方浪微微頷首:“道友此处可有护脉丹?” 王有福苦笑摇头:“湖上所有碧波阁都只主营炼气前中期丹药,涉及后期的都没有。”他抚须感嘆,“道友寻护脉丹,莫非离炼气后期不远了?” “哈哈,侥倖罢了。即便到了后期又如何?在下筑基终究无望啊……”方浪自嘲道。 王有福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早已放弃修炼,卡在炼气中期,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道友不妨去荷叶坊市瞧瞧。”王有福指点道。 方浪拱手告辞,心中已有打算。 第76章 再临坊市 方浪离开碧波阁,信步走在岛上。十年光阴,对炼气修士而言也不算短了。 行至鱼跳磯,他不由驻足惊嘆:“当真是翻天覆地!” 昔日岸上渔场已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十座整齐排列的水中渔场。 渔民分工有序,忙碌中透著喧囂。 不远处码头停泊著十余艘灵舟,领头的更是一艘气势恢宏的二阶灵舰。 “方执事?”正当他感嘆时,有人招呼道。 方浪回头,认出是十年前卢冬阳拨给他的护卫之一:“杨……杨执事!” “哈哈,杨某不过是后进之辈。”杨东话锋一转,指向渔场,语气中带著几分比较之意,“方执事觉得此地如今经营得如何?” “杨执事不仅修为精进,將此地打理得更是蒸蒸日上,方某自愧不如。”方浪见对方存心比较,便失了深谈的兴趣。 “哪里哪里,不过是倚仗岛主威名罢了。”杨东见方浪服软,面露得色,三言两语间抹去了方浪当年的功劳。 “不知李道友近来可好?”方浪敷衍几句,隨口问道。 “李道友?”杨东怔了半晌才想起那人,“……他运气不好,十年前那场爭斗中殞落了。” “可惜了。”方浪感慨一句,便拱手告辞。那位李姓护卫,他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方执事不妨带些渔场新出的一阶中品灵物回去尝尝?”杨东在后面喊道。 “不必了,方某还有要事,改日再聚。”方浪摆手祭出金芒舟,朝荷叶岛方向驶去。 望著方浪远去的背影,杨东收敛笑容,喃喃道:“十年未破境,此时突然现身,莫非是想打这渔场的主意?得去打探打探风声。” 半空中,方浪驾驭著法器,心中暗忖:『杨东……倒是有趣。百年……不,二百年后我若重回此地,但愿还能见到你。』 他大致估算对方寿元,决定二百年內不再踏足此地。 至於对方的態度,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十年闭关磨平了他的许多性子,对於將死之人,他变得格外宽容。杨东此生筑基无望,在他眼中与死人何异? …… 荷叶坊市前,方浪老老实实排在队伍中。 自交出权力后,他便没了直入坊市的特权。 环顾四周,坊市与十年前別无二致,依旧修士云集,人人面带兴奋。 方浪心念微动,运起传音术窃听起来。 “这就是荷叶坊市?听说这是通往万象门的中转站之一!我定要拜入金丹宗门,將来也要成就金丹,享五百年寿元!” 一个面色稚嫩的少年激动地对长辈说道。 “嘿嘿,这坊市不错,將来我也要照这样建个更大的!” 另一个青年修士对同伴低语。 方浪轻笑一声,收起法术:『倒有几分少年热血,只能说万象门手段高明,一茬茬年轻修士前赴后继……』 『若我没有金手指,恐怕早已绝望,蹉跎十余年仍在炼气中期……』 …… 龟背楼前,方浪望著三个鎏金大字,略一停顿便迈入门內。 “仙师里边请!今日推荐晶须虾和烈焰熊掌,都是时令鲜货……”机灵的伙计立即迎上。 方浪笑而不语,目光扫视店內。 “方叔?” 林荫快步上前,挥退伙计。她已完全长开,气息沉稳了许多。 二楼包间內,方浪坐在主位,林荫在一旁热情招待,不时说起旧事,三言两语拉近了距离。 “哈哈,方道友来了也不先知会一声!”万事通推门而入。 方浪抬眼望去,万事通较十年前苍老了几分。 算来万事通已年过七旬,早年出海落下旧伤,修为仍停留在炼气前期,即便对炼气修士而言也已步入晚年。 他满腹话语最终化作一嘆:“道友近来可好?” “好,好得很!”万事通倒是爽快,“多亏道友举荐,老夫何曾这般风光过。道友此来是有事?这些年我也攒了些灵石,若用得上儘管开口!” “道友那点棺材本还是自己留著吧。”方浪失笑,“只是闭关久了,出来转转罢了。” 三人相谈甚欢,享用起龟背楼的佳肴。 方浪瞥了眼林荫,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粒丹药:“林侄女突破中期,我这做长辈的也高兴。这两粒水行丹便赠予你了。” 他法力早已圆满,炼气中期的丹药於他无用。 况且此女与夏莲交好,看在侍女面上,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妨。 “方叔,这太贵重了……”林荫推辞道,直到万事通发话才收下。 “呵呵,方道友此来所为何事?”万事通人老成精,不信方浪只是閒逛。 方浪也不隱瞒,將拓脉丹之事道来:“万道友在此经营多年,人脉广阔,可得给我介绍些靠谱的店铺!” 万事通放下筷子,正色道:“老夫在此十年,与各大店铺掌柜都相熟。首推荷叶楼拍卖会,品质最佳,但不確定是否有道友所需。此外坊市內主营丹药的有三家,万丹楼、青芝阁、百草堂。” 他细细分析:“三家口碑都不错,只是万丹楼据说与万象门有关,价格偏高,后两家相仿。” 方浪微微頷首。 碍於坊市阵法监控,万事通话未说透,但他已明白其中意味。 饭后,万事通吩咐了林荫几句,便亲自领著方浪前往万丹楼。 路上,方浪瞥了眼店內忙碌的林荫:“此女也是下品灵根,道友將来有何打算?” 老头沉默片刻,待远离龟背楼才开口:“好叫道友知晓,这丫头心气高,修的是万象门流出功法,一心想拜入宗门获取后续功法……” 方浪点头。 当年丹阳子传功时,他也在场。 万事通眉头紧锁:“下品灵根就算入了宗门又能如何?这些年来若不是我留她在店里,借坊市灵气修行,她哪能这么容易突破中期?” “老夫本意是待百年后將这掌柜之位传予她,让她照料我那些不成器的后代。可她一心嚮往宗门,著实让人头疼......” 方浪理解万事通的心情。 对方后代没有灵根,以往除了照顾后人,多是享乐。如今多了半个后辈,反令他不省心。 第77章 积蓄 “道友打算如何?”方浪隨口问道。 谁知万事通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包鼓鼓的灵石。 方浪不由侧目:『老头混得不错啊,连储物袋都有了。』 “这是老夫这些年的积蓄,道友务必收下!”万事通將灵石递了过来。 方浪诧异:“道友这是何意?”他见惯了底层修士窘迫借灵石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遇到主动送灵石上门的。 “嘿嘿,”万事通乾笑一声,再次回头,確定林荫全无听见可能,“林荫那丫头惦记老夫这些棺材本不是一两天了,索性暂借道友,绝了她入万象门的心思......” 方浪顿时瞭然。 这头是打算借他的手,绝了林荫拜入宗门的念想,下品灵根想入万象门,需足足二百灵石。 “道友当真老辣,”方浪失笑,“不过这黑锅,可是让在下来背了。”他几乎能想像万事通回去后,定然会说是自己开口『借』走了灵石。 “嘿嘿,道友多担待!” 方浪略一思忖,便收下了灵石。 他虽尚有积蓄,但眼下正是用灵石之时,没理由拒绝送上门的资源。至於这笔帐,將来还给万事通或其后人便是,他等得起。 …… “万大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两人刚踏入万丹楼,一个热情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万事通笑著上前:“肖掌柜,给你带贵客来了。” 方浪任由他们寒暄,趁机打量起四周。 此楼位於坊市最繁华的街道,客流不息,地段极佳。 內部装潢金碧辉煌,四根立柱甚至镀了层金粉,虽略显俗气,却给人一种財大气粗的可靠感。 柜檯里丹药琳琅满目,炼气期各类丹药一应俱全,还细心地按五行属性贴好了標籤。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肖掌柜听完介绍,笑著迎向方浪。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姓方。”方浪简单拱手。 肖掌柜约莫四旬年纪,气息深沉,打量方浪几眼心下便有数:『求购拓脉丹,看来没什么背景。』 “方道友年纪轻轻便临近后期,筑基有望啊!”他先客套一句,才从柜檯取出一只翠绿玉瓶,“拓脉丹,一瓶三粒,每粒六十灵石,共一百八十块。” 方浪也不解释对方误判自己年纪,直接问道:“敢问掌柜,此丹可有什么禁忌?是否有丹毒?需服用多少才能拓展全身经脉?” 肖掌柜瞥了万事通一眼,笑道:“道友放心,即便不看万掌柜的面子,本店也不会自砸招牌。”隨即仔细解释起其中关窍。 …… 龟背岛,方府。 方浪慢悠悠回到宅院,此行不仅购得丹药,更摸清了门道,与王有財碰面印证一番后,他便打算继续闭关。 院门略显陈旧,连『方府』的牌匾都已字跡模糊。方浪看了几眼,隨手一道法力击落牌匾。 “这样也好,无人注目,方能安心修炼。”他拾起裂成两半的匾额,推开院门。 …… 一月后,方浪从闭关中醒来,嘆了口气:“下品灵根,果真令人绝望。” 他服下一粒拓脉丹,仅拓展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经脉。 依此进度,恐怕还需三瓶才能圆满。不仅药力化开耗费一月,效果也差强人意,据王有財说,他当初只用了四粒便完成了拓脉。 周身传来阵阵刺痛,这是正常现象。 拓脉丹只能护住经脉不崩,还需他以法力反覆冲刷,使之变得强韧,如同凡人练拳般磨出老茧。 此刻他必须暂时停下,等待经脉恢復后才能继续,整个过程急不得。 方浪走出闭关室,转了一圈才发现夏莲正蹲在水池边逗弄万寿龟。那龟四脚朝天,懒洋洋地眯著眼晒太阳,夏莲则用木勺舀水缓缓浇下。 “好你个畜生,倒会享受!”方浪不知怎的出声,一道法力过去將它掀了个龟仰马翻。 “少爷!”夏莲这才发现他出关,“您终於出来了!王执事来了好几次,都被我挡了回去。” “哦?”听闻好几次,方浪不由蹙眉,暗嘆:『麻烦,早知该避开这节点。』 夏莲简单匯报完近况,便一溜烟跑去做饭了。 方浪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万寿龟:“你倒是好命,若非怕夏莲孤单,早燉了你。”这龟跟他多年毫无变化,纯属浪费粮食。 万寿龟慢吞吞地扳正身子,缩回池底。 天色渐暗,夏莲正收拾碗筷时,方浪腰间令牌忽然一热。 他拿起一看,是王有財的传讯:“呵呵,方兄弟出关了?今日见夏莲採买了不少东西……” 方浪嘆口气,回了一道讯息,便起身出门。 …… 有家酒楼包间內,此地略显破败。如今岛上酒楼多了,这家老店生意难免受影响。 方静坐片刻,王有財便匆匆赶到,左右手各拎一大坛酒,『砰』地砸在桌上,撕开封口仰头便灌。 “王兄何必如此?你我相交多年,有事不妨直说。”方浪皱眉。 王有財放下酒罈,勉强挤出笑容:“方兄弟莫怪,非是为兄摆脸色,实在是今日心中憋闷……” “可是岛主责怪?” “与岛主无关,”王有財摆手,“是我负责的水域遭了水匪劫掠,损失不小。” 方浪好奇:“水匪?这湖上哪来的水匪?” “说是水匪过了,不过是一群毛贼……”王有財一屁股坐下,愤愤道。 “如今湖上大多效仿龟背岛搞养殖,以往渔民没了出路,有的加入养殖,有的离开,剩下的乾脆鋌而走险,隔三差五驾舟入湖,抢一把就跑……” “渔民有这实力?”方浪不解。 “方兄弟有所不知,如今养殖不止靠近岛屿,连远些的湖面都下了网箱。这些人就是冲那些地方去的,他们当中连个筑基都没有,万象门懒得管。我们组建了巡逻队日夜巡视,仍防不胜防。这帮亡命徒,成了就远遁,败了就把命留下,实在难缠……” 王有財一摆手,似要將烦心事从眼前驱散,朗声道:“罢了罢了,莫提这些扫兴的事!来,方兄弟,喝酒!” 半月时光一晃而过。 这日,方浪正於府中翻阅杂书,腰间令牌却忽地一热。他拿起一看,眉头不由锁紧,是卢冬阳的传讯。 『到底还是没躲过去……』方浪心中暗嘆。 这些时日他深居简出,几乎成了方府的影子,没想到仍被卢冬阳惦记上了。思量片刻,他轻嘆一声,回了道讯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去岛主府走一遭再说。 第78章 敌意 方浪再次踏入岛主府,或者说,如今的盟主府。 “见过方执事!”守卫修士恭敬行礼,他微微頷首,迈入府內。 夜幕已至,府中却亮如白昼,各式灯笼与夜明珠交相辉映,尽显威严。 议事厅內,卢冬阳高坐主位,背后琉璃灯的光芒模糊了他的面容,令人难以揣测其喜怒。 “见过岛主。”方浪上前行礼。 “嗯。”卢冬阳淡淡应了一声,隨即向厅內眾人道,“这位是方浪执事,或许有人还不认识,今日正好引见一番。” 数道目光立刻聚焦在方浪身上,他立於厅中,从容向四周拱手。 “早闻方执事大名,今日终於得见……嘿嘿。”一道颇具磁性的嗓音响起,带著几分玩味。 方浪顺势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紫色法袍的中年道人坐於卢冬阳左下首位。对方气息深沉,赫然已至炼气后期顶峰,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 方浪心中一凛:“阁下是?” “唤我苗道人即可。”紫袍道人冷笑道,敌意毫不掩饰。 『这人......有毛病?初次见面就这般態度?』方浪暗自皱眉。 “方兄弟,苗兄是近年加入我龟背岛的执事,一身炼体功夫堪比炼气圆满,再过些时日,怕是你我都得尊一声『苗长老』了。” 王有財坐於右下首位,这时出声解释,语气带著几分提醒。 “好了,方浪,你先找地方坐下。”卢冬阳出声打断,苗道人只得將话咽了回去,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方浪扫视一圈,自然地走到王有財身旁的空位坐下。 抬眼望去,对面不少修士正是那日在岛主府见过的生面孔,府內已悄然分为两派,涇渭分明。 “王兄,可是为了水匪之事?”方浪压低声音问道。 无论从私交还是资歷,他自然属於王有財一系,此刻必须表明立场。 王有財缓缓摇头:“是为盟主之爭。十年期满,位置即將重定……这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方浪顿时瞭然。 盟主之位十年一易,若只是些许水匪,还不至於让高层齐聚於此。 他乾脆闭目养神,儘量降低存在感。反正卢冬阳清楚他不擅斗法,今日他来,多半只是凑个数。 “属下迟来,请岛主恕罪!”一道熟悉声音传来,方浪睁眼,只见杨东快步走入厅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妨。”卢冬阳语气温和,挥手射出一道法力合上厅门,“人既已齐,便开始吧。” 杨东瞥了眼场內形势,默默走到方浪这侧,找了个位置坐下。 “下月便是重定盟主之期,”卢冬阳开门见山,“诸位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苗道人当即起身,傲然扫视全场:“炼气后期一席,苗某必为岛主拿下!” 王有財也连忙表態:“老夫亦有把握……” “好!”卢冬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蓝芒掠至厅中,目光如电扫过二人,“那中期与圆满之境,又当如何?” 厅內一时寂静。 最后还是王有財硬著头皮道:“或可请尤老出关一试?” “好,此事便交予你去办。”卢冬阳立刻同意。王有財脸色一僵,宛若吞了苍蝇,却不敢拒绝。 “炼气中期呢?”卢冬阳继续追问。 苗道人眼珠一转,阴惻惻道:“听闻方执事闭关十年,仍在炼气中期,想必深藏不露,此席定能手到擒来!” “正是!方执事苦修十载,必有所得,定能夺下一席!”杨东第一时间出声附和。 “哦?”卢冬阳目光微动,瞥了杨东一眼。 “胡闹!”王有財厉声反对,“苗道友初来不知便罢,杨东你岂能不知轻重?莫非想坏了岛主大事?” “属下岂敢!”杨东连忙辩解,“方执事十年前便是炼气六层,如今仍是六层,底蕴深厚,必有其把握……” “方浪,你来说。”卢冬阳被二人爭执吵得心烦,直接点名。 『一味退让,反倒让人觉得可欺……』方浪心中暗嘆,起身拱手。 “若岛主將此事务交予属下,倒有几分把握。”说罢便闭口而立,不再多言。 卢冬阳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挥袖道:“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再议。都散了吧。” 眾人纷纷告退。方浪故意放缓脚步,与王有財一同离去。 …… 有家酒楼內,王有財斟满两碗三日醒,终於忍不住问道:“方兄弟,你当真……有把握?不是为兄直言,就凭你那几手法术,恐怕……” 方浪笑笑,將碗中酒一饮而尽:“凡事若等到十成把握再去做,那便什么都不用做了。”他重重放下酒碗,“何况杨东、苗道人步步紧逼,我若再退,岂不更惹岛主不快?” “可是……”王有財仍满脸忧色。 方浪直接夺过酒罈:“好了王兄,多想无益,喝酒!” 二人饮至深夜,方才分別。 站在店外,夜风一吹,方浪酒意顿消。 他目光清明,转身再次朝盟主府走去。 …… 议事厅內,卢冬阳仿佛从未离开。 “如此晚来,所为何事?”他缓缓睁眼,似乎早料到方浪会去而復返。 “特来恭贺岛主夺得盟主之位。虽迟了十年,望岛主勿怪。” 卢冬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呵呵,你可是怪我之前未曾替你说话?” “不敢。岛主必有考量,属下明白。” “不敢?那就是心中仍有怨气了?”卢冬阳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属下只是不解,为何重用杨东打理鱼跳磯……”方浪性子虽磨平了不少,却不代表没有脾气,此刻便上起眼药。 “杨东有杨东的用处。”卢冬阳冷冷道,“他这些年所作所为,真当我一无所知?不过念他旧功,且容他蹦躂。不闹些动静,我日后如何收拾局面?” 方浪闻言,心中不禁一寒。 “说说吧,”卢冬阳语气稍缓,“我知你不喜爭斗,今日为何敢应下?你到底有何打算?” 他自认摸透了方浪性子,本打算等对方束手无策时再出面调和,却没料到方浪竟直接接下了差事。 “岛主明鑑,”方浪暗中送上一记马屁,笑道,“斗法確非属下所长,但我今日可从未答应要亲自上场死斗……” 第79章 敛息术 “哦?”卢冬阳目光一闪,忽然起身,一道遁光捲起方浪冲天而起! 呼呼风声灌耳,方浪猝不及防,满口都是倒灌的冷气。 待他稳住身形,只见已立於云端之上,脚下龟背岛宛若一只倒扣的巨碗,浮於茫茫湖面。 卢冬阳凌空而立,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盟主之位,我志在必得。方浪,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把握谈不上,”方浪迎著夜风,声音平静,“但爭夺盟主,未必非要上台死斗。” 他略带艷羡地瞥了眼凌空而立的卢冬阳。 『唯有筑基,方能拥有一定自主,掌握自己的命运!』 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归根到底还是修为不足。 更何况,自登上龟背岛那日起,他便已与卢冬阳牢牢绑定,即便没有此事,也会有其他麻烦找上门。 “哦?”卢冬阳略显讶异,似乎明白了方浪的意图。 此界虽武力至上,惯用拳头说话,但这並不意味著没有其他手段。 “岛主若想坐稳盟主之位,除正面压服诸岛外,还可拉拢、分化、打压、借势……”方浪缓缓道出心中谋划,“死斗一路,目前仅有炼气后期尚有把握,未免不稳。不如双管齐下……” 夜空中仅有零星飞雁掠过,方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此举……是否会显得有失身份?”卢冬阳听完,说出顾虑。 方浪暗自腹誹:『此人真是又当又立!』面上却平静道:“那便看岛主是要面子,还是要突破筑基中期了。” “好!便依你所言!”卢冬阳终於下定决心,“此事若成,包你日后在岛上安心修炼,无人打扰!” “多谢岛主。”方浪淡淡拱手,对这类承诺早已习以为常。 …… 翌日,议事厅內。 龟背岛高层再次齐聚。卢冬阳直接拍板:“盟主之爭,由方执事全权负责。这段时日,尔等皆听其调遣!” “属下遵命!”王有財第一个跳出来支持。 杨东面色铁青,他本只想將方浪推上擂台,却没料到对方竟一举拿下主导权。 “嗯?有意见?”卢冬阳冷哼一声。 苗道人立刻起身:“既是岛主吩咐,属下自当遵从。只是在下自觉准备不足,恐坏大事,恳请闭关苦修,以备死斗。届时若出了岔子,全凭岛主处置!” 卢冬阳面色稍缓,正要同意,方浪却抢先开口:“苗兄闭关理所应当。不过,还请派些人手供我调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苗道人皱眉:“这……” 方浪淡淡一笑:“提前摸清各岛炼气后期的手段,对苗兄日后死斗也有益处。如今岛上唯有岛主、闭关的尤老和寥寥几位后期好手能担此任。莫非苗兄不愿?” “王常、王虎!你二人暂听方执事调遣!”苗道人见卢冬阳也盯著自己,找不到藉口推脱,只得咬牙点出两人。 两名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修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方执事!” 方浪微微点头。 这二人修为皆至后期,虽不及苗道人,却也不容小覷。 他隨即看向杨东:“杨兄既不用上台死斗,便莫再推辞了,另有一事需你相助……”不等对方反驳,他便一句话堵死退路。 杨东勉强挤出笑容:“便依方执事。” 见眾人无异议,方浪展开一幅海图,指向七八个標记:“如今龟背盟势力分布於此。除玄冲岛外,主要对手便是这六岛。” 他隨手画了个圈:“灵蛇岛实力最弱,暂可忽略。灵龟岛才是心腹大患……”昨夜卢冬阳已向他详细介绍了周边势力。 “杨东!”方浪忽地点名。 杨东一惊:“在!” “你去灵龟岛走一遭,打探那位炼气圆满穆道人的近况。” 此人十年前斩杀了龟背岛郭老,是尤老当年的劲敌。 “啊?”杨东面露惊容,支吾道,“我仅是炼气后期,独自登岛,若遇对方岛主或穆道人,岂非……” 方浪冷哼:“只是让你探查!如今同属联盟,你以交流渔场名义前往,有何可惧?” 杨东恍然:“既然如此,此事包在我身上!”当即领命而去。 方浪又看向王氏兄弟:“除灵龟、灵蛇二岛,其余四岛虽弱,却也不得不防。辛苦二位走上一遭!” “请岛主、执事放心!”王虎作为兄长,上前一步,拍著胸脯保证。 待三人离去,方浪环顾眾人:“先等他们回报,再作打算。”眾人看向卢冬阳,见其点头,方才纷纷告辞。 方浪却原地未动,等人走远,他取出令牌向王有財传去一道讯息。 不多时,王有財去而復返。 “岛主、方兄弟,还有何事?” 卢冬阳负手不语,方浪解释道:“岛主另有安排。你需前往灵蛇岛,面见其岛主。” 王有財诧异地看向卢冬阳,后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我本可亲往,但此行是为结盟,不请自去有失礼数。途中谨慎些,莫生事端。” 王有財双手接过玉简,恭敬行礼:“岛主放心,必定办妥!”隨即大步离去。 厅內只剩二人,方浪笑道:“岛主,属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卢冬阳蹙眉:“你倒是会挑时候。说!” 方浪吸取教训,趁对方用得著自己,赶忙捞些好处:“属下所修【庚金诀】极易被看穿修为,不知可有法子遮掩?” 卢冬阳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这门敛息术,非灵目高深的同阶修士无法看破。但需炼气后期方能修习……” “多谢岛主!”方浪大喜,连忙接过。 他曾在阴山靠敛息符躲过花守义追杀,没想到卢冬阳也有类似法术。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门,但毕竟是筑基收藏,效果应当不差。』 “下去吧,本座一人静静。”卢冬阳挥手赶人。 方浪离去后,议事厅重归寂静。良久,卢冬阳才喃喃自语:“也不知方小子这法子是否靠谱……看来还得做另一手准备。” 说罢,他化作一道水蓝遁光,立即冲天而起,消失无踪。 第80章 结盟 方府书房內,方浪手持敛息术玉简,低声诵念: “气沉涌泉藏真意,脉绕璇璣隱灵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已將法诀牢记於心。 此术分上下二部,初成时可锁住周身灵气不泄,同阶难窥虚实。 练至高深,能在体內筑起一道『灵堤』,不仅瞒过探查,甚至能反推窥视者的修为深浅。 自议事那日已过去数日,卢冬阳不见踪影,苗道人闭关不出,外出打探的四位执事也尚未归来,方浪倒乐得清静。 “少爷,王执事求见。”夏莲推门而入。 “请他进来。”方浪放下玉简。 王有財隨著夏莲步入书房,见府內冷清,不由蹙眉:“方兄弟此处,未免太过简朴了。” “清静些也好。”方浪摆手一笑,转入正题,“事情办得如何?” “幸不辱命!”王有財笑道,“只是方才我去寻岛主復命,却扑了个空。” 方浪点头:“若此事能成,王兄当记首功。” 这时夏莲奉上灵茶,王有財轻嗅茶香,讚嘆一句:“好茶!” “是王兄心情好,喝什么都香。”方浪失笑。 这不过是荷叶坊市买的廉价灵茶,他从阴山带来的的碧涧香早已喝完。 王有財又閒谈片刻,便起身告辞。 方浪取出身份令牌查看,代表王有財的光点仍停留在蛤蟆滩附近。 他顿时瞭然,对方竟將令牌留在了那里。 『果然谨慎……』方浪暗忖。 身为岛主心腹,王有財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盯著,不带令牌反而更安全。 …… 又过数日,杨东终於回岛復命。卢冬阳也恰在此时现身。 “此行如何?”卢冬阳高坐主位,目光如炬。 杨东自信满满地行礼:“稟岛主,属下依方执事吩咐登上灵龟岛,多方打探,终於查明那穆道人多年未曾露面,不是闭关疗伤,便是已然坐化,对尤老绝无威胁!” “杨执事上岛后是谁接待?住在何处?”方浪忽然插话。 “灵龟岛岛主亲自接见,属下住在岛上客栈。”杨东一愣,如实回答。 方浪不再多言。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卢冬阳面露笑意,待杨东离去,却瞬间收敛笑容,看向方浪,“你怎么看?” 方浪心中暗嘆,卢冬阳明明已察觉异常,却偏要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他不再犹豫,直言道:“属下並非针对杨执事,但灵龟岛岛主亲自接见一个普通使者,本就蹊蹺。杨执事大摇大摆住进客栈,又如此轻易打探到穆道人消息,恐怕不妥。” “方兄弟是说杨东他……”王有財也回过味来。 “属下只是猜测,还请岛主定夺。”方浪拱手道。 “此事暂且压下。”卢冬阳眉头紧锁,忽道,“灵蛇岛岛主九连上人邀我一聚,你二人隨我同去。” 说罢法力一展,捲起二人化作遁光离去。 方浪被裹在遁光中,心下清明:『疑心既起,杨东结局如何便已註定了……』 …… 荷叶坊市,茗清阁。 此乃坊市最大的茶楼,三楼仅对筑基修士开放。 方浪虽是首次到来,却无暇细赏,只见一名白髮老叟早已等候在此,身后立著两名炼气后期修士。 “九连见过盟主。”老叟笑著拱手。 “道友客气了。”卢冬阳脸上堆满笑容,“按筑基先后,卢某还该称您一声前辈。” 眾人落座后,九连上人目光转向方浪:“这位是?” “龟背岛执事方浪,见过前辈。”方浪连忙起身行礼。 “哦?听闻那养殖之法,便是出自你手?”九连上人挑眉问道。 方浪心头一紧,没想到十年过去还有人记得此事,忙道:“前辈谬讚。此事全赖卢岛主决断,杨东执事执行,在下不过略尽绵力。” “是吗?”九连上人不再多问,转而笑道,“今日备了些稀罕菜餚,盟主定要尝尝。” 酒过三巡,一旁戏班唱起了戏曲: “妖氛散尽重光日,百姓焚香谢玄门……” 方浪凝神细听,王有財低声解释:“这是《玄门定计》,讲的是万象门立派之初联合附近宗门斩妖除魔的故事。” 方浪微微点头,心知这是九连上人特意安排。 一曲终了,卢冬阳率先鼓掌:“九连道友有心了。” “盟主喜欢便好。”九连上人使了个眼色,戏班躬身退下。待閒人散尽,他隨手布下隔音结界,转入正题:“不知盟主所言结盟之事……” 卢冬阳不著痕跡地瞥了方浪一眼,隨即换上真挚笑容:“不瞒老哥,借盟主之位资源倾斜,我离筑基中期仅一步之遥。” 九连上人一惊:“恭喜盟主!咱们这偏远岛屿,可是多年未出筑基中期了。” “虽只差毫釐,但若此时丟了盟主之位,难免道心不稳……”卢冬阳嘆道。 九连上人抚须附和:“我辈修士,心態確是关键。”却仍不明確表態。 卢冬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很快又笑道:“你我二岛相邻,往日些许摩擦不过小事。若老哥助我坐稳盟主之位,待我突破中期,十年后定全力支持老哥登上盟主之位!届时这联盟,岂非你我兄弟二人天下?” “哦?”九连上人终於动容。他岛上实力垫底,从未想过真能问鼎盟主之位。 方浪垂首静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暗笑:『先盟带后盟……这饼画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两人又商议良久。 “那便拜託老哥了!”卢冬阳双手紧握九连上人,笑容满面。 “卢兄弟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九连上人拍著胸脯保证,语气亲热了许多。 …… 龟背岛议事厅內,卢冬阳挥退王有財,独留方浪一人。 他面色变幻不定,缓缓开口:“你的法子很好,九连確实上鉤了。但若此事成了,十年后本座还想连任,又当如何?” 方浪望著王有財离去的方向,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这种关乎卢冬阳脸面的事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第81章 观礼 “十年之后的事,谁说得准?” 方浪从容笑道:“届时岛主修为大进,九连若识趣自然不敢再提。即便他真有异心,属下也自有办法应对,绝不会让岛主为难。” “很好,下去吧。等王氏兄弟回来再议。” 卢冬阳微微頷首,挥退了方浪。 …… 七八日转瞬即逝,盟主大会日益临近。 这日方浪收到议事讯息,赶到议事厅时,竟见到一位熟人:“尤长老!” 尤老闻声看来,笑道:“方执事,別来无恙。”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 不多时,本该闭关的苗道人也现身了。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尤老身上一顿,瞳孔微缩:“这位想必就是尤长老?久仰大名,今日终於得见。” 方浪心中暗喜:『有尤老在,我这炼气中期总算不用当出头鸟了。』 卢冬阳很快到来,身后跟著王常、王虎兄弟。他挥手合上大门:“人齐了,先听听王氏兄弟打探到的消息。” 王虎上前一步,瓮声道:“我兄弟二人扮作散修,总算摸清各岛底细。四岛这些年来虽发展不错,但炼气圆满修士不多,其中两人需要特別注意……” 卢冬阳听完匯报,直接点名:“方浪,你既总领此事,有何看法?” 方浪心知胜负关键在台下,但台上也必须拿出方案。 他上前一步:“依属下之见,单靠尤老一人恐有不妥。不如放弃圆满席位,將重心放在后期和中期的比斗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以我龟背岛如今占据两岛的优势,何愁不胜?” “方执事所言极是。”尤老出声支持。 “便依你所言。” 卢冬阳虽觉方浪所言空泛,但还是给了尤老面子,“传令:凡中期修士在此次比斗中胜出者,赏破境丹一粒!” 方浪心中一动。 破境丹是突破后期的良药,即便在荷叶坊市也要拍卖会上才可能出现,寻常店铺根本买不到。 “岛主英明。”苗道人也附和道,“此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中期修士会心动。若能拿下两场,便无须尤老出手。” …… 十余日后,龟背盟第二次盟主之爭在龟背岛拉开帷幕。 鱼跳磯码头早已清空,供各岛灵舟停泊。 杨东指挥著渔民忙碌,儼然半个地主模样:“老王头,磨蹭什么?今天可是大日子,快让人把码头冲刷乾净,花草也修整一番,別丟了龟背岛的脸面!” 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连忙陪笑:“扬执事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昨日才运走一批灵物,还没来得及收拾……” “嗡!” 水面忽然传来震动,三艘灵舟组成的船队缓缓驶来。 领头灵舟虽非二阶,却也是一阶上品中的佼佼者。 杨东一愣,急忙指挥渔民上前引路。 这时卢冬阳凭空出现,声震长空:“没想到九连上人第一个到,快请!” 一道绿色遁光从舟上飞起:“呵呵,灵蛇岛离得近,自然来得快些。”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表现得太亲近。 一个多时辰后,其余四岛船队相继抵达,卢冬阳一一亲自迎接。 “诸位一同前来,可是商量好的?” 卢冬阳笑著看向几位岛主。 一名身穿漆黑法袍的筑基修士拱手道:“盟主说笑了,我等只是同路,途中巧遇罢了。” 卢冬阳笑容更盛:“灵鱼岛主多虑了,本座虽掛著盟主名头,也不过是为上宗办事。请!” 日头渐高,炙热的阳光洒向水面。 白玉广场上,几位筑基修士高坐主位,各岛人马分列四周。 卢冬阳抬头看了眼天色,忽然收敛笑容:“已过正午,林道友还未至,莫非是嫌我龟背岛太小,入不了他的眼?” 几位筑基修士面面相覷,谁也不愿接话。 他们都知道,卢冬阳口中的林道友正是灵龟岛岛主林冲之,修为已至筑基前期顶峰,只差机缘便能突破。 “哈哈哈,卢道友错怪我了!只是贵岛名字也有个龟字,林某怕抢了道友风头!” 一阵大笑传来,眾人齐齐望去,只见一道金黄遁光破空而至,耀眼夺目。 “竟是金灵根!” 人群中的方浪盯著那片金光,下意识道。 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金灵根筑基修士,一时有些悵然。 他本不想掺和此事,奈何卢冬阳点名要他到场。 一旁的王有財压低声音:“正是。林冲之林前辈在附近水域,实力仅次於当年的玄冲道人,恐怕连岛主都……” 方浪又多看了几眼,暗自胡思乱想:『若当年去的是灵龟岛,不知现在会是何等光景?』 林冲之落在高台上,目光扫过眾筑基,停在卢冬阳身上:“卢道友坐了十年盟主之位,如今也该换人坐坐了!” 他轻笑一声,自在落座,言语间充满自信。 “呵呵。”卢冬阳轻笑不语。 不多时,灵龟岛的船队驶抵龟背岛,为首的赫然是一艘二阶灵舰。 林冲之见状笑道:“好了,人已到齐。卢道友既然还是盟主,就说说怎么个斗法吧!” 卢冬阳笑道:“不急,还差一位道友。” “哦?”几位筑基对视一眼,似有所料。 “戾!”一声清脆鹤鸣划破长空。 方浪抬头望去,只见林砚秋乘著一只仙鹤翩然而至。 仙鹤优雅地落在白玉广场上,林砚秋轻抚鹤颈:“自己去玩吧。” 仙鹤似通人性地轻啼一声,振翅飞向水面觅食去了。 林砚秋身披万象门法袍,袍上万象二字格外醒目。 他缓步登上高台,朗声道:“诸位道友,本人自行前来观礼,各位不必拘礼。” 虽说是观礼,但那身特意披上的万象门法袍又好似说明了一切。 “林道友大驾光临,真是令我龟背岛蓬蓽生辉!快请上座!” 卢冬阳满面春风,快步上前相迎,语气热络无比。 林冲之却眉头一皱,冷不丁插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林镇守大驾光临。” 他刻意加重了『镇守』二字,言语间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誚。 卢冬阳眼中精光一闪,见二人之间气氛陡然凝滯,立即笑著上前打圆场:“二位都是贵客,何必拘礼?既然人已到齐,不如先商议盟主一事要紧。” 第82章 比斗 “二位林道友不妨先入座,底下这么多小辈可都看著呢。” 灵鱼岛主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 林砚秋冷哼一声,拂袖落座,林冲之也闭目不语,气氛一时凝滯。 卢冬阳唇齿微动,一道传音悄然送出。 王有財收到传音,整了整崭新的法袍,他不仅修齐了鬍鬚,还將一头白髮染黑,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二十岁。 他大步上前,朗声宣告:“龟背盟盟主大会,现在开始!” 广场上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林砚秋笑眯眯地问:“卢道友可想好比试规则了?” 卢冬阳凌空而起,声音传遍全场:“自然!三战两胜,不得补位,如何?”虽是问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 “盟主此言甚妥!”九连上人立即附和,引得眾筑基纷纷侧目。 林砚秋顺势接话:“既然如此,老夫便做个见证,诸位意下如何?” “林道友既是上宗高修,自然有资格主持。” 卢冬阳微微頷首。 眾岛主看著三人一唱一和,心下明了,却挑不出规则上的毛病。 灵鱼岛主又问:“不知是混斗还是单斗?” “混斗!”卢冬阳斩钉截铁。 林冲之皱了皱眉,却没有反对。本就是生死相搏,又哪来那么多规矩。 既已达成共识,卢冬阳毫不迟疑地点將:“钱鸣,你上!” 一名炼气六层修士应声出列,拱手道:“岛主放心,钱某定不辱命!” 此人法力圆满,经脉俱通,只差破境丹便能突破后期,更兼修炼体术,是卢冬阳重金招揽的好手。 各岛纷纷派出人选,七人很快在广场中央对峙。 林砚秋笑呵呵地祭出一方漆黑砚台:“老夫既为见证,便出份力。此宝可定住周遭环境,以免损毁卢道友的基业。” 砚台迎风便长,瞬息化作数十丈大小,將整个广场笼罩其中。数个呼吸后,砚台渐渐透明,与空气融为一体。 “炼气圆满以下,在此界內尽可放手施为。”林砚秋解释道。 卢冬阳拱手致谢,隨即宣布规则:“最后站立者胜,若自觉不敌,高呼认输即可保全性命。” “开始!” 令声刚落,场上形势立变。 灵鱼四岛的四位中期修士迅速靠拢,不善地盯著钱鸣等三人。 “道友这是何意?”九连上人惊呼。 灵鱼岛主笑道:“来时我四岛已有盟约,共同进退。这不算违规吧?” 卢冬阳面色平静:“自然不算。”他瞥向林冲之,二人目光交匯,瞬间达成默契。 灵龟岛派出的火灵根修士突然开口,嗓音沙哑:“钱兄,岛主有言,除龟背岛外皆是杂鱼。没想到这些杂鱼竟会联手,你我各半,先清理了再决胜负,如何?” 钱鸣面无表情,浑身肌肉虬结,双脚踏地。咔的一声,白玉地砖应声而碎。 “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直扑四人。那火灵根修士同时跃起,弯刀划出炽烈火光,与钱鸣形成合击之势。 四岛修士急忙催动土墙术防御,却见火刃炸裂半截土墙,钱鸣已趁势突破,与一名黑袍修士硬碰硬对轰十数掌。 “我来助二位!” 灵蛇岛修士及时施放一道翠绿法术,钱鸣二人浑身一凉,顿感精神一振。 方浪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暗自比较:『钱鸣二人,怕是任意一个,都能打我十个……』 尘烟散尽,钱鸣双手撑地喘息,火灵根修士胸前一道巨大伤口,法器已然崩碎。对面四人仅剩黑袍修士勉强站立,嘴角溢血:“我等……认输......”说罢便昏死过去。 林砚秋挥手將四人送出界外。灵鱼岛主等人面色难看。 “继续!”卢冬阳面不改色。 钱鸣振作精神,与灵蛇岛修士对视一眼,灵蛇岛修士连忙为他疗伤,隨后果断站在钱鸣身边表明立场。 “道友好算计。”林冲之淡淡说道。 卢冬阳自信回应:“形势明朗,林道友还是及早认输,免得难看。” “哦?”林冲之突然一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钱鸣竟一掌狠狠印在灵蛇岛修士胸口!对方瞪大双眼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 不等眾人反应,钱鸣已然拱手:“在下认输!” “你?!” 卢冬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冲之大笑起身:“承让了!” 卢冬阳面色铁青,终於明白中了算计:“好……好得很!本座居然看走了眼!” 林砚秋见状,只得高声宣布: “第一场,灵龟岛胜!” 钱鸣向林砚秋躬身一礼,默然退回林冲之身后,闭目不语。 “呵呵,本座还在想哪来的法体双修高手,原来是林道友麾下能人。”卢冬阳死死盯了钱鸣几眼,强压怒火道。 “第二场,开始!”他挥手召来苗道人,目光如刀,“苗执事,莫要让本座失望。” 苗道人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只得硬著头皮拱手:“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林冲之也派出一名修士下场。这时灵鱼岛主忽然起身:“卢盟主,我等自认不敌,愿放弃此场。” 卢冬阳微感诧异,隨即点头应允。 “你去,好好『报答』林道友方才的厚赠!”九连上人面色阴沉,派出一名五旬修士,修为已近圆满。 三人刚入场,那五旬修士便主动靠近苗道人。林冲之皱眉看向九连上人,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开始!” 令声刚落,苗道人二人立即联手攻向水灵根修士。蓝色护罩瞬间浮现,却在那二人猛攻下摇摇欲坠。 方浪已看不清台上动作,索性暗自揣度局势:『四岛放弃,眼下只剩灵龟岛。这场二打一,应该稳了……接下来就看尤老的了。』 “在下认输!”水灵根修士护罩破裂,急忙高喊。 “噗!”苗道人却充耳不闻,一掌狠狠拍在对方后心,將其直接击飞。 林砚秋这才慢悠悠地以法力托住那人,仿佛刚听到认输一般。 灵蛇岛修士见状连忙认输:“在下也认输!” “第二场,龟背岛胜!” 林砚秋立即宣布。 第83章 落幕 两场过后,九连上人笑呵呵道:“老夫岛上没有圆满修士,这场认输。” 卢冬阳装出一脸惊讶,看向林冲之:“林道友,第三场可还要比?” 林冲之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林砚秋,冷声道:“自然要比!” 他身后一个披著斗篷的男子应声上前,掀开斗篷露出面容,正是穆道人! “穆道人?”卢冬阳瞳孔一缩。 穆道人拱手道:“卢前辈好记性,在下区区炼气,竟劳前辈如此掛心。” 卢冬阳心中暗惊。 他早先用灵识探查却被林冲之挡回,本以为能贏下前两场,没想到…… “尤老,又要劳烦你了。” 卢冬阳缓和神色,对身后说道。 尤老踏步而出:“岛主放心,十年前的手下败將,今日定当取胜!”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暗自打鼓。 十年前他能胜,全靠规则,十年前乃是允许补位。 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即便如此也未能击杀穆道人。 二人上场,穆道人长剑直指尤老:“请!” 尤老不敢大意,祭出一对金锤迎战。 “鐺!”穆道人身如鬼魅,瞬息近身,剑尖直刺要害。 尤老急忙举锤格挡,金铁交击声响彻全场。 两人身影快得只剩残影,唯有筑基修士能看清战况。 “卢道友,你这手下脚步虚浮,怕是旧伤未愈吧?” 林冲之幸灾乐祸道。 “不劳费心。倒是穆道人剑招凌厉却留有余地,莫非在顾忌什么?” 卢冬阳冷冷道。 “呵呵,好戏还在后头。” 隨著时间推移,两人速度渐缓。 忽然穆道人一剑挑飞尤老的金锤,剑尖连点,在尤老身上留下数个血洞,却皆避开了要害。 得手后竟然后撤,並未趁胜追击。 “奇怪……”方浪喃喃自语,目光扫过眾筑基,最后停在林砚秋含笑的脸上,猛然醒悟:『黑哨!』 又过半晌,二人各自跳开,面色苍白,显然法力消耗过度。 林砚秋挥袖將二人卷出场外:“二位不分胜负,炼气圆满修行不易,不若以平局收场,如何?” 九连上人立即附和:“道友此言甚善,既是联盟,何必伤了和气?” “平局?”林冲之语气骤冷,“那盟主之位如何定夺?” 林砚秋笑道:“既然不分胜负,本届盟主仍由卢道友连任,最为妥当。” 穆道人服下丹药,退回林冲之身后请罪。 林冲之暗中一道传音:“方才怎么回事?” 穆道人默然摇头,目光瞥向林砚秋。 林冲之顿时明白定然是对方暗中做了手脚,怒道:“林镇守未免有失公允!何况这是我联盟內务,与镇守何干?” 林砚秋面色一沉。 卢冬阳却起身道:“那依道友之见,该如何?” “你身为盟主却只拿下一个平局,已是失策。这盟主之位当由我接任!若是不服,你我亲自上场见真章!” 卢冬阳皱眉不语。 九连上人立即跳出来反对:“我等筑基修士享寿二百余载,岂能轻易动手?有失身份!” 灵鱼岛主等人纷纷点头,他们好不容易筑基成功,可不是用来拼命的。 若事事都要亲自出手,还培养那么多手下做什么? “哦?我倒觉得此法甚好!” 一道浩大声音骤然响起,整片天空瞬间染成璀璨金色,与烈日交相辉映。 林砚秋猛地抬头,脸色骤变:“这是……” 只见一位唇红齿白、约莫二十出头的道人自高空踏步而来,脚下仿佛有无形阶梯。 他转眼便至眾人面前,林冲之面露喜色,急忙拱手:“鈺明子道兄!” 鈺明子微微頷首,径直走向林砚秋。 后者认出来人,顿时躬身:“师兄所言极是,小弟身为镇守,今日前来观礼已属越界,还望师兄恕罪!” 说罢竟连仙鹤都顾不得召,匆忙化作遁光离去。 也难怪他如此失態,鈺明子身为万象门真传弟子,岂是他这外放筑基能比的? “你二人便上场比试一番,胜者居此位。” 鈺明子轻笑一声,目光却死死锁住卢冬阳。 卢冬阳面色难看,挣扎片刻后猛地一咬牙,祭出一面古镜。 法力注入,镜面朦朧间传出一道清冷女声:“明师弟,速归山门!” 方浪心中一惊,这声音他绝不会认错,正是青漓仙子。 鈺明子皱眉打量卢冬阳片刻,冷冷道:“你很好……”隨即对林冲之吩咐几句,化作一阵狂风消散无踪。 林冲之冷哼一声,带著手下拂袖而去:“见过盟主!” …… 夜色深沉,各岛人马均已散去,岛主府內却灯火通明。 卢冬阳举杯起身,扫视全场:“今日能连任盟主,全赖诸位出力!本座先干为敬!” 方浪等人连忙举杯共饮。尤老笑道:“老夫今日无能,险些败阵,实在惭愧。” 卢冬阳微微頷首,忽然转身厉声道:“杨东!你当日如何稟报的?那穆道人是怎么回事!” 杨东连滚带爬地出列,哭丧著脸:“岛主明鑑,属下真的不知……不知啊!” “是不知,还是有意隱瞒?”卢冬阳语气森然。 杨东顿时瘫软在地:“属下岂敢欺瞒岛主!” “想知道真相倒也简单。”卢冬阳忽然放缓语气,招手道,“你过来。” 杨东战战兢兢上前,还在不停辩解。 “啊!” 卢冬阳突然抬手化出法力巨掌,直接扣住杨东天灵盖,悽厉惨叫瞬间响彻大殿。 “搜魂?” 方浪心中一寒,看向身旁王有財。对方缩了缩脖子,默默点头。 片刻后,杨东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卢冬阳冷哼:“果然有问题,此人连岛都未登,竟敢谎报情报,险些误了大事,更差点害了尤老性命!念在往日功劳,废去修为,终身圈禁!” 方浪背后发凉。 杨东再糊涂也不至於连岛都不敢上,这分明是……他真切感受到了这位岛主狠辣的一面。 处理完杨东,宴席气氛压抑,眾人各怀心事地灌著酒,直至天明方散。 “可是要回去闭关了?”卢冬阳拦住方浪,满面春风笑道,丝毫不见昨夜狠厉。 “正是。”方浪拱手道。 “去吧。”卢冬阳挥挥手,拋来一个玉瓶。 第84章 缩骨 方浪脚步一顿,拔开瓶塞,只见一粒微黄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瓶中,两道丹纹流转不息,显非凡品。他心头一跳:“这是……” “呵呵,本是给钱鸣准备的破境丹,谁料……”卢冬阳嘆了口气,“便宜你了。” 方浪思绪飞转,方才杨东的下场还歷歷在目。他合上瓶塞,將玉瓶递迴:“此物太过贵重,还请岛主收回。” 卢冬阳面色一沉:“如今我的话,都没人听了?” 方浪手一抖,默默收回玉瓶,拱手道:“属下明白该如何做了。” “嗯。”卢冬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 方府內,方浪把玩著手中玉瓶,只觉烫手无比。 卢冬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钱鸣让他栽了大跟头,这个面子必须找回来。 既然他接了本该属於钱鸣的丹药,就意味著要替卢冬阳解决这个麻烦。 沉思片刻,方浪虽有不舍,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取出令牌给王有財发了道讯息。 …… 王府占地广阔,三进三出的大院比方浪的宅子气派数倍。虽是清晨,僕役早已忙碌起来,尽显王有財在岛上的地位。 “又来叨扰王兄了。”方浪拱手道。 “无妨。”王有財摆摆手,脸上还带著宿醉的红晕,“方兄弟急著找我,所为何事?” 也就是方浪,换作別人他根本懒得搭理。此次盟主之爭,方浪始终站在他这边,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方浪取出玉瓶,拔开瓶塞。丹香逸散,王有財顿时皱眉:“这……” “哈哈,此事不敢劳烦王兄。”方浪笑道,“只想打听一下,附近可有处置此物的去处?” “湖心有座鱼龙岛,岛主曾是万象门真传,不知为何来了千泽湖。那里鱼龙混杂,见不得光的事不少……方兄弟不妨去试试。” “多谢王兄!”方浪得了消息,当即告辞。 …… 数月后,荷叶楼拍卖场。 方浪虽急著闭关,但钱鸣的事必须先解决。 硬碰硬不现实,请外援也不合適,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僱人出手。前往鱼龙岛前,他得做好万全准备。 “欢迎诸位道友蒞临本次拍卖会……”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登台宣告开始。 “接下来拍卖功法【白玉功】……底价二十灵石。” 楼上的方浪眼睛一亮。 他请万事通留意荷叶楼动向,就是为此功而来。这功法十多年前首次拍卖,如今抄本早已泛滥,但荷叶楼出的版本至少保证没有错漏。 更重要的是,其中附带的『缩骨』法术能略微改变身形样貌,正是他所需。 第一本很快被人拍走。 轮到第二本时,方浪直接开口:“二十五灵石!”这个价格正好是首本成交价,他顺利得手。 交割完成后,管事笑眯眯地递来一块令牌:“此乃本楼信物,凭此可免三次入场费用。” 方浪拱手谢过,匆匆离去。 虽然市面抄本已跌破十灵石,但他寧愿多花灵石买荷叶楼的正本,功法若有错漏,修炼时可是要命的事。 …… 半月后,方府密室內。 方浪站在等身镜前,周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镜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变得稜角分明,儼然换了个人。 “嗯!这才是真的我!”方浪满意点头。 若是他曾经的伙计小六子在此,会发现这张脸与他年轻时有五六分相似。 这偽装在筑基修士眼中自然无用,但聊胜於无。可惜那敛息术需炼气后期才能修炼,眼下还派不上用场。 …… 白浪渡口,方浪在万家躲了几日后现身。 刚挥手招船,就有一眾船夫围了上来。 他挑了个面相老实的登船,装作初来乍到的模样:“在下想来此地谋个差事,可有好去处?” 那船夫笑道:“首推龟背岛,岛主是联盟盟主,实力最强……” “在下不爱出风头,可还有其他选择?” “灵龟岛实力次之……”船夫见方浪兴趣不大,话锋一转,“还有灵蛇岛,虽实力垫底,但与龟背岛交好……” 方浪故作惊喜:“好,就去灵蛇岛!” 小舟破雾而行。 抵达后,船夫笑道:“道友给一块灵石便好。” 方浪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爽快付钱。 『有意思,敢宰我?』 如今不少渔民转行船夫,价格早已卷到逢人就发船,这种短程两灵晶足矣。他暗自记下此人相貌,打算回岛后让王有財好生『关照』。 …… 在灵蛇岛转了数日一无所获后,方浪在几个看热闹修士的笑声中垂头丧气地登上了前往鱼龙岛的灵舰。 “老李,输了吧!我就说这人待不了七天。”一个渔民笑著伸手。 “唉,看著修为不错,没想到这么没耐心。”老李摇头认栽,掏出灵晶。 自打渔业养殖化后,各岛本地渔民尚且失业,哪还有差事分给外人? 常有不明就里的修士兴冲冲登岛,最后悻悻而去。一些閒来无事的渔民便以此打赌取乐。 灵舰破浪前行,方浪站在甲板上,沉浸在扮演的乐趣中。这种偽装对他而言新鲜又有趣。 半月后,灵舰歷经波折终於抵达目的地。眼前是一座巨岛,形如鱼龙臥波,岛上灵气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 方浪隨著人流排队入岛,轮到他时,领头的修士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 他面色如常,拱手问道:“在下初来贵地,可有什么不妥?” “入岛费五块灵石,限期十日。十日后若无营生,需再缴五块。此外还有万象门的例钱……”修士一条条说著规矩,方浪老实交出灵石。 “记住,不可生事,否则……”修士最后又瞥了他一眼,警告道。 “在下明白。”方浪抱拳入內,心中暗忖:『看来这偽装被人识破了……』 好在对方並未深究。 鱼龙岛作为千泽湖第一岛,什么样的修士没见过,这般偽装过的也不少见。 方浪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怕遭林冲之记恨。 若非卢冬阳盯著,他甚至想等突破后期、练成敛息术再来。 他十分清楚这位岛主的性子,极好面子。 交代的差事不怕你办不成,只怕你不去办。办不成是能力问题,拖著不办就是態度问题了。 第85章 青金破障丹 因此,方浪压根没想过先突破后期再办此事。 在鱼龙岛待了十余日,方浪大开眼界。 此地不像岛屿,更像一座仙城,修士数量远超他以往所见任何地方。龟背岛与之相比,简直是个乡下地方。 这日,方浪头戴斗笠,迈入一家名为『墨藏阁』的书店。 “道友需要什么?” 掌柜从柜檯后起身,一身青布长衫,腰佩墨玉书籤。 “敢问可有《青冥渡厄卷》?听闻此卷缺了二页,不知能否补全?” 方浪淡淡问道。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补全之法只赠有缘人,客官不妨隨我去后阁品茶。” 方浪暗自点头,隨其步入后院。 此处正是他按王有財指点登岛后多大打听找到的暗店。 明面卖书,暗接私活。 “道友提及『二页』,可有目標影像、实力等信息?”掌柜开门见山。 方浪取出留影石:“此人名钱鸣,灵龟岛修士,数月前是炼气中期顶峰……” 二页是行话,意指杀人买卖,若是一页,便是情报买卖。 “炼气中期顶峰……”掌柜沉吟道,“情报有些少,不过本店乃是专业的,只是价格……” 方浪取出那枚丹药:“掌柜请看。” 对方仔细端详后得出结论:“青金破障丹……入了品的,倒也够了,此外还需定金一百灵石,三年为限。若成,退定金,若不成,退丹退半额定金。” 方浪皱眉,不成还要收钱?但这家已是打听来的信誉最好的了。 “道友勿怪,行规如此。本店需派人手、打探情报,何况僱主信息绝对保密!”掌柜补充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浪点头应下,內心却不以为然:『若万象门金丹上门,你们还能保密?』他还是爽快付了定金。 “道友痛快。”掌柜收下灵石,取一空白书页写上『钱鸣』二字,撕下半张递给方浪,“凭此取信,三年后无论谁来,都可凭此领回定金。” 方浪瞥了一眼,只是普通白纸,便收入储物袋。 又逛了几日,赶在第三次续费前,方浪登舟离岛。进入熟悉水域后,他祭出金芒舟,消失於茫茫湖面。 …… 方府密室內,方浪运转缩骨术恢復原貌,復盘此行確认无疏漏后,换衣前往岛主府復命。 “此物请岛主保管。”方浪简述经过,递上那半张纸。 “行了,知道你没少破费。”卢冬阳摆手打断,拋来一百五十灵石,“可够了?” “谢岛主!”方浪坦然收下。如今他与对方牢牢绑定,已算得上心腹,不必再假意推辞。 “你说……若此事真成了,林冲之会不会怀疑到本座头上?”卢冬阳突然问道。 “自然会疑心。”方浪拱手道,“但出手之人与龟背岛毫无干係,他即便怀疑又能如何?何况没有此事,林冲之也视岛主为眼中钉。要怪就怪钱鸣区区炼气,也敢对岛主不敬!” “那本座是否……显得小气了?” 方浪立即恭维:“若换作小子,早被林冲之一掌拍死了。岛主大气,未与他计较,何来小气之说?即便墨藏阁接单,也未必能成。若钱鸣老实龟缩岛上,有筑基镇守自然无恙,若他敢下岛,死了也是自找的。反倒是岛主大度,未直接追究,方显盟主气度。” 哈哈,你小子说话就是中听!要是换了王有財那莽夫,怕是只会嚷嚷著打打杀杀。”卢冬阳露出满意笑容。 “岛主过奖了!小子不擅斗法,只能想些笨法子。真正支撑龟背岛的,还得是岛主、王兄和尤老这样的支柱。”方浪恭敬回应。 “行了,滚去修炼吧!不到后期別来见我!”卢冬阳笑骂著挥手赶人。 方浪步履轻快地走出岛主府。 那半张纸既然已经交出,往后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此刻他也想明白了,卢冬阳不是不能自己处理此事,而是要他递上一份『投名状』。自此之后,他便真正成了对方的心腹,再也离不开对方庇护。 …… 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方浪推开房门,见夏莲仍在池边逗弄万寿龟。驻顏丹让她容顏依旧,步履间却没了往日的灵动。 他不由皱眉。 自己一心苦修,竟疏忽了侍女处境。虽说驻顏丹能保青春,但她终究是个凡人,体力正在慢慢衰退。 “夏莲,你跟了我多久了?”他招手问道。 “十七年零两个月!”夏莲脱口而出。 方浪眉头越皱越紧:“去忙吧。” 打发走夏莲,他立即给王有財发了道传讯:“王兄,小弟出关第一个就想到你!可有空一聚?” 不多时便收到回復,方浪依约来到有家酒楼,这里翻修得比以往气派不少。 “方兄弟,五年过去了,怎么还在炼气中期打转?”王有財一见面就打趣道。 方浪苦笑著耸肩:“嗐,別提了。喝酒喝酒!” 这五年来,他刚將体內经脉拓展完毕。 受资质和功法所限,进度实在缓慢。 三坛三日醒下肚,王有財眯起眼:“方兄弟有事直说吧!”对方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作风,他早已习惯。 “嘿嘿,想劳烦道友帮我寻一批僕役。”方浪笑道,“府上需要人接手杂活了。” 夏莲的事让他头疼。以往留她做事是为了让她有个寄託,如今年纪渐长,不能再由著她操劳了。 “这等小事,为兄早就想安排了!只是兄弟不开口,我也不好自作主张。”王有財拍著胸脯保证,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玉瓶,“对了,你看这是何物?” 方浪看到那熟悉的瓷瓶,心中一动。 打开一看,果然是那枚青金破障丹! “放心,岛主已经检查过了,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王有財艷羡地看著丹药,“今日正好物归原主。” “岛主大恩!”方浪朝岛主府方向拱手致意,“既然丹药归还,那钱鸣……” “呵呵,算他命大。”王有財感慨道,“四年前有个炼气后期趁他外出时动手,却失败了。自此之后,他就一直龟缩在岛上不敢露面。” 第86章 炼气后期 方浪微微頷首,將话题转向他事。目的已达,他便不再久留,片刻后便拱手告辞。 不过一个时辰,方府门前便来了一眾僕役。 “见过老爷!”眾人齐声行礼。 方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向一旁的夏莲:“往后这些人便交由你打理……记住,既为管事,便要有管事的样子。” 他不放心地將夏莲拉到一旁,一字一句地叮嘱。 “少爷放心,夏莲明白!”侍女巧笑嫣然,那双明亮的眼睛眨动著,显然早已领会他的用意。 方浪一时语塞,转身离去。 …… 黎明时分,天色朦朧,恰逢日月交替之际,方浪踏出宅院。 他望了望尚未完全甦醒的天空,隨即沿著白玉石子铺就的道路,径直赶往岛上的修炼室。 “方执事!”值守修士连忙起身,一张陌生面孔映入眼帘。 方浪温和一笑:“本人慾闭关突破,劳烦安排一间合適的密室。” 那修士略显拘谨:“执事这边请,这边有单独密室。”他快步上前引路,不时用余光偷瞄方浪的神色。 “道友看著面生,不知如何称呼?”方浪隨意问道。 “属下周茂才,三年前才加入龟背岛。”周茂才小心回道,“王执事早已让属下牢记您的容貌,故而认得。” 转过一道弯,两间由巨石砌成的修炼室出现在眼前。檐下镶嵌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光辉,將四周照亮。 “有劳周道友了。”方浪选定一间,迈步而入,回头交代,“切记,莫让任何人打扰。” “执事放心,属下明白!”周茂才挤出一张笑脸。待石门缓缓合拢,他才长舒一口气,低声嘀咕:“倒霉,这月才轮到我值守,怎么就碰上这位笑面虎……” “哐。” 石门完全闭合,方浪耳尖微动,听到门外低语,不由莞尔。 他从容地將灵石填入阵眼,又將几瓶辟穀丹摆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后,取出那枚失而復得的破障丹,一口吞下。 …… 半月后,石门缓缓开启。 方浪眯起眼睛,適应著外界的光线。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茂才尖锐的嗓音响起:“恭贺执事出关!” 方浪转动脖颈,看向对方,笑道:“你很不错,往后便跟著我做事吧。” “啊?”周茂才一愣。 方浪板起脸:“怎么,不愿意?” “不、不!属下自然愿意,只是……”周茂才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放心,王执事那边,我自会去说。”方浪瞭然笑道。 闭关半月,他终於突破至炼气七层。 至此,才算真正坐稳了执事之位,也是时候培养自己的心腹,爭取应有的利益了,总不能终日闭关,占著位置却不做事。 “属下遵命!”周茂才勉强挤出笑容。 “哈哈,你且忙著!”方浪大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一步踏出,便是十余丈距离。 金行术这等低阶法术,如今消耗还不及恢復快,在岛上尽可隨意施展。 “唰!” 下一刻,他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家庭院中。 “呀!”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圆脸丫鬟嚇得花容失色,手中花盆应声跌落。 方浪眼疾手快,右手轻探,稳稳接住花盆,递还给对方:“下回可得拿稳了。”不顾对方惊愕的目光,他大笑著离去。 …… 浴室中,水汽氤氳。 方浪浸泡在热水中,夏莲一边为他修面,一边数落:“少爷今日可把绿丫嚇坏了,那丫头到现在还惊魂未定呢。” “那还得劳你多管教。”方浪闭目养神,心思却已飘远。 『今年四十有七了……此地最多再待五十年,便需寻个理由离开。』 …… 岛主府內,卢冬阳一袭便装,周身威压却愈发深重。 他打量著眼前的方浪,满意点头:“不错,总算突破了。” “全赖岛主恩赐,否则属下此生恐无望窥见后期之境。”方浪恭敬行礼,“何况与岛主相比,属下这点微末修为,实在不值一提。” “好了,接下来有何打算?”卢冬阳摆摆手,切入正题。 “全凭岛主吩咐。”方浪正色道。 他心里明镜似的,卢冬阳赐下破境丹,就是要他早日突破,好为其分忧解难。 “眼下几处都缺人手。”卢冬阳沉吟道,“水匪猖獗,需派人清剿……” “这个……属下不善斗法,可还有別的选择?”方浪果断摇头。 “护送灵物的人手也不足……” 方浪心中一动。 虽外出有风险,但这是为万象门办事,等於多了一道护身符。 “可还有?”方浪又问。 “本座还需些稀有灵物,正要派人搜寻……” 方浪蹙眉思索,却见卢冬阳脸色一板:“怎么?挑三拣四,要不这岛主让你来当?” 方浪缩了缩脖子,连忙拱手:“属下不敢!便选护送灵物一事。” “嗯,下去好生休整,届时自会通知你。”卢冬阳见他选定,这才露出笑容。 …… 鱼跳磯上,方浪悠然漫步。如今杨东不在,他自可隨意来此。 周茂才恭敬地跟在他身后,此人已从王有財那儿调来,正式成为他的直属部下。 湖风拂面,带来阵阵水汽,方浪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感慨,这里终究是他亲手开闢的地方。 他忽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周茂才:“我听说你还兼修炼体?” “正是。”周茂才低声应道,略显侷促。 “可否借我一观?放心,灵石照付。”方浪语气隨意,实则早有打算。 他选中此人,正是看中其金灵根资质,倒没想到还兼修炼体。 周茂才面露迟疑。 探查他人功法本是修士大忌,但既然已是上下属关係……他一咬牙:“不敢隱瞒执事,属下炼体刚入一重,因难度太高,早已放弃……” “无妨。”方浪早料到如此。 若对方炼体有成,当日也不会看不出来。他不过是想多留条后路罢了。 炼体与炼气相似,分三重境界,一重对应炼气前期,二重对应中期,三重则堪比后期乃至大圆满。 见方浪坚持,周茂才只得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书册递上。封面上写著【锐金锻体诀】。 方浪直接翻到末页,確认这只是炼气期功法,最高到炼体三重。略一翻阅,他便瞭然,炼体一道比炼气一道更耗资源,一重尚可,二重所需灵物许多他闻所未闻。 “多少灵石?” “这是家传功法,不过市面上炼体功法不少,执事给十块灵石便可。” 方浪数出十块灵石递过,隨手將功法收入储物袋:“好了,你先回去。过些时日隨我外出办事。”周茂才躬身退下。 第87章 新差事 半月后,鱼跳磯上风声猎猎,捲起衣袂翻飞。 王有財亲热地挽著方浪的胳膊,笑声浑厚:“方兄弟,这趟由我带你走一次,下回可就要你独自领队了!” 方浪微微頷首,目光掠过忙碌的码头。 王虎正指挥渔民將一只只大瓮搬上叶形浮空法器,如今这码头已归他掌管。 “王执事、方执事,都已准备妥当。”半个时辰后,王虎麾下一名渔民上前稟报。 “有劳王执事了。”王有財笑著拱手。 王虎爽朗一笑,声如洪钟:“王兄太客气了!” 方浪跟在后头,朝王虎点头致意,隨即对正四下张望的周茂才蹙眉道:“跟我来。” “嘿嘿,执事勿怪,属下头回见到这等法器,实在忍不住好奇。”周茂才挠著后脑勺,连忙解释。 二人登上浮空法器。 脚下是一片火红色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踩上去微微凹陷,抬脚便恢復原状。 周茂才好奇地蹲下身,伸手触摸,只觉触感软中带硬。 他稍一用力,地面下陷约一寸后便再按不动。 他不禁抬头问道:“方执事,这是何物?竟如此玄妙!” 方浪蹙眉,他哪里认得这些,只沉声道:“此乃上宗法器,有本事你儘管施展。” 周茂才愣了一下,连忙跳开,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已恢復如初的地面,乖乖跟上。 方浪步入控制舱,將法力注入阵盘。 四周墙面应声透明,外界景象清晰可见。 他操作著阵盘,点向標有探查的区域,只见视野急速拉升,舱外王虎等人的影像瞬间放大,连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咦?”他心中一动,又將视角转向湖面,远处景色立刻被拉到眼前,仿佛近在咫尺。 “嘖嘖,果真不凡。”方浪不禁暗嘆。 这万象门的法器远胜他的金芒舟,不仅具备御空、防御之能,还可洞察四周,更附有攻击法阵与直通宗门的求救信號。 “方兄弟,可准备好了?”舱內忽然响起王有財的声音。 方浪这才发觉法器之间竟可相互传讯,不由感慨:『如此宝物,竟只用作运货之途......』 “王兄领路便是,方某跟得上。”方浪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茂才,淡淡回应。 数架叶形法器缓缓升空,排云揽雾,朝著万象门方向驶去。 “上前学著些,下回便由你执掌一艘。”方浪对仍在左顾右盼的周茂才喝道。 周茂才踌躇上前,偷瞄方浪从容的操作,低声道:“属下从未驾驭过这等法器……” “无妨,练练便会。何况此法器以灵石为源,不耗多少法力。” 方浪指向一角正在闪烁的灵石。他何尝不知对方心思?当年他初掌金芒舟时,也苦练数日方能平稳飞行。 不久,方浪隨王有財降在一处山间平台。 他好奇地四下打量,只见数座浮空法器静静停泊,宛如巨大的金属叶片散落山间。 “呵呵,方兄弟,往后就来此处……”王有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不多时,又有几架叶形法器降下,显然是龟背盟其他岛屿的人马。方浪虽看不透其他法器內部,却也能猜个大概,他耐心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不知过了多久,整架法器忽然一震,自行启动。方浪愕然低头,阵盘仍握在他手中,他却並未操纵。 “方兄弟,只需静待法器自行停下即可……”王有財及时解释。 方浪蹙眉看向四周,此时墙面已恢復原状,再看不见外界景象。一阵明显的升空感传来,法器显然已再度启程。 『看来是万象门的手段……』方浪闭目不语。 又过了一会,法器缓缓降落。 方浪睁开双眼,踢了踢一旁打盹的周茂才:“到地方了,精神点!” 舱门缓缓开启,方浪踏出法器,踩在坚实地面之上,这才寻回几分踏实感。 方才完全失控的感觉,实在让他心中不適。 周茂才紧隨其后,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之地。 方浪打量起此地,脚下是一片赤色的土地,传来的触感奇特,绝非普通泥土。 周围雾气朦朧,与上次参加万象门收徒大典时如出一辙,看不清远处景象,只能凭藉此地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郁灵气,判断出已入了万象门。 方浪蹙眉,掏出龟背岛令牌,果不其然,上面一片朦朧,什么也看不清。 几个呼吸后,周围雾气倏然散开,数名身穿火红道袍的道人上前:“好了,將灵物卸下吧!” 方浪这才看清周遭景象。 这是一处位於半山腰的空旷场地,满目赤红,停满了浮空法器,远方则是一片巍峨建筑群,飞檐斗拱间流光溢彩。 方浪只匆匆一瞥便不敢再看,转身回到舱內,运起【庚金诀】,化出两道法力巨手,轻巧地將几个大瓮拎起,稳稳放置地面。 “有劳诸位,请回吧!”各岛渔民各显神通,迅速將灵物卸下。 道人见事宜已毕,当即出声送客。 方浪闻言,立即带著周茂才返回法器,操纵阵盘闭合舱门。如先前一般,法器自动启动,转眼间便驶离此地。 一行人回到龟背岛,王有財下了船舱,拍了拍方浪肩膀:“哈哈,方兄弟,往后便如今日一般,只需停在那处山林即可!” 方浪微微頷首,嘆道:“老哥当真是煞费苦心。” “哈哈,方兄弟勿怪,往后这差事便交由你了,每月两趟,此外每次出行另有好处……” 王有財压低了声音,方浪频频点头。 出发前他曾向王有財打听此行注意事项,对方却笑而不语。 经此一遭他才醒悟,自己等人说是什么执事,说到底不过是万象门的高级渔民罢了,被人执事执事地叫多了,险些忘了本分。 “周茂才!”方浪猛然喝道。 “执事有何吩咐?”周茂才连忙从身后钻出。 方浪从储物袋中取出金芒舟,拋了过去:“拿去好生练习......” “是!”周茂才接过金芒舟,拿起阵盘將其放大,乐呵呵地练起了驾驶技术。 方浪背手而立,望著半空中歪歪扭扭的金芒舟。 慢悠悠地踱步回府,此行让他对万象门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第88章 六十大寿 旭日初升,金辉洒满方府院落。 “快,往里倒!”夏莲指挥著僕役,將一桶桶金黄色的溶液倒入巨大的浴盆中。 这是用一阶金行灵物锐金矿磨成的粉末,掺杂数种灵药调製而成的炼体药液。 方浪盘膝坐在盆中,双目紧闭,任由温热的药液漫过身体。小半柱香后,溶液已浸至脖颈,只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好了,都下去吧。”夏莲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挥手屏退眾人。 她在原地驻足片刻,看著方浪安详的面容,这才悄然离去。 “吸……呼!” 桶中的方浪按照【锐金锻体诀】的观想法门,舌尖抵住上顎,想像药液中的灵气如细沙般打磨著皮肤。 他的呼吸带著独特的节奏,三吸一呼,周而復始。 隨著呼吸,皮肤表面浮现出鱼鳞状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闪烁著微光。 一个时辰后,方浪睁开双眼。 桶中药液已少了大半,体表的金色纹路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他起身迈出浴桶,几个闪烁便来到后院的铁木桩前。 双腿踏地,与肩同宽,双手环抱如握陨铁,腰腹隨呼吸左右拧转。 “金铁手!” 方浪低喝一声,手掌泛起金黄灵气,身体前倾,五指併拢狠狠刺向桩身。 “鐺!” 金铁交击之声清脆响起,铁木桩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洞。 他满意地点点头:“总算入门了。” 自从半年前接管运送灵物的差事,突破炼气后期后,方浪发现日常打坐增加的法力微乎其微,索性开始兼修炼体。 这也是许多自觉筑基无望的修士的常见选择,短时间內提升实战能力。 唯有尤老、王有財这样有望筑基的修士,才会一心专注於炼气。 不多时,周茂才来到院中。 方浪斜瞥一眼,语气淡漠:“来得正好,试试我这金铁手练得如何。”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如一张拉满的硬弓,挟著恶风直扑对方。 周茂才瞳孔微缩,足跟碾地,浑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震响。 方浪抢占先机,每一步踏落都震起尘土,双臂肌肉虬结凸起,比平时粗壮三分,两只手掌泛著黑沉铁光,宛如一对铸炼多年的铁印,轰然砸落。 周茂才却如一片枯叶般飘然后撤,险而又险地避过凌厉掌风。 他周身驀地绽开刺目金光,右掌如金枪破空,直贯方浪心口。 方浪架臂硬挡。 “砰!” 金铁交击的闷响炸开,方浪只觉双臂剧痛发麻,踉蹌后退。 周茂才收势,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执事承让了。属下这招淬炼多年,早已臻至纯青之境……” 【锐金锻体诀】作为体修功法,一重附带金铁手、二重附带铁叶身、三重附带崩山劲,是真正的斗战之法。 而他主修的【庚金诀】所附带的避尘、鉴物、轻身三术都是辅助法术。 即便制符所学的那些术法,除卢冬阳所授的金刃破甲术外,也都偏向辅助。 方浪看著面露得色的周茂才,眼中厉色一闪:“再来!” “呵呵,执事有命,属下自然听令!”周茂才面上笑容还未展开。 “唰!” 方浪身形一个模糊,周身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在金行术催动下,他如鬼魅般直接出现在周茂才眼前。 周茂才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聒噪!”方浪一声暴喝如炸雷,右掌挟著狂暴金芒再度轰出。 这一掌远比之前刚猛,掌风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惊的金属摩擦声。 周茂才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护体金光便被硬生生打爆!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落十余丈外,尘土飞扬。 片刻后,他才挣扎著爬起,嘴角溢血,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咳……方执事,您…您怎么还用上法力了?” 方浪漠然负手,周身凌厉气息尚未散去:“我何时说过,只与你比拼炼体修为了?” 他转过身,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果然,以境界压人才是正道……什么炼体,不过是增强实力的一种手段罢了!』 单凭入门的炼体一重,他略逊周茂才一筹。但加上炼气后期修为,那就是碾压。 “属下自愧不如!”周茂才苦笑著抹去嘴角血跡。 “灵物收集得如何了?”方浪收敛笑容,转入正题。 自开始炼体后,他便委託对方收集后续所需灵物。 这才是培养属下的用处,虽然周茂才不是他一手培养的。 周茂才连忙掏出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矿石:“属下跑了荷叶坊市一趟,只收到小半块玄铁髓晶。金纹石、青金蕊並无踪跡。” 方浪接过玄铁髓晶,满意点头:“无妨,日子还长。多跑几趟,盟內其余岛屿也去转转……” 这三种灵物是【锐金锻体诀】第二重所需。他虽然刚入门一重,也该早做打算。 “属下明白!”周茂才拱手应道。 …… 岁月匆匆,转眼十余年过去。 这日,方府宾客络绎不绝。 房內,方浪站在等人高的铜镜前。夏莲捧著一件簇新法袍,细心为他披上。 “够了。”方浪抬手握住她圆润的小手,“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你也一把年纪了,何必操劳。” 夏莲甜甜一笑:“不,少爷今日过大寿,我开心!” 如今的方浪已经六十三岁。夏莲一直不改口,他也由著她叫。府內其他僕役不是称执事,便是称老爷。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的六十大寿。 架不住夏莲的软磨硬泡,他只好由著她操办宴席。当年登岛时少报了年纪,为了圆谎,一直將错就错。 在夏莲的贴心服侍下,方浪一身火红法袍,头戴玉冠,走出房门。 “方兄弟,恭喜恭喜!”王有財第一个迎上来,递上一个礼盒,“听说兄弟一直在寻玄铁髓晶,为兄恰好找到两块,权当贺礼了。” 方浪笑著接过:“多谢王兄。祝王兄早日筑基,届时我龟背岛一门双筑基,也是一段佳话!” 王有財早已炼气圆满,却卡在筑基三关的灵物关上,这一关需要灵物辅助。 “哎,筑基丹一直寻不到,护脉丹我又没把握成功。”王有財嘆气道。 第89章 铁叶身圆满 以他的身份,买枚护脉丹不难,但筑基机率太小,不敢轻易尝试,一直在打听筑基丹的下落。 “王兄还年轻,还有机会。”方浪勉强鼓励一句,心中暗忖:『比万事通还大几岁,万事通今年都得九十多了……』 “方道友,別来无恙啊……”刚送走王有財,万事通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方浪拱手回礼:“道友近来可好?”看著这个自己登岛后认识的第一个修士,他心中颇有感慨。 “好、好!”万事通笑道,隨即话锋一转,“今日道友大喜,老朽还得嘮叨几句,修行之人,当以修为为重啊。” 这十多年来,方浪將精力放在差事和炼体上,疏於炼气修行,仅靠每年在灵地修炼,法力勉强达到炼气七层圆满。 “道友的意思,我明白……”方浪轻嘆一声,“今日不说这些,请入座吧。”他將对方引至王有財那一桌。 方浪不动声色地瞥了万事通一眼,只见对方满脸笑意,看不出丝毫落寞,心中不由暗嘆:『这老头倒是洒脱!』 他很清楚对方的近况。九十多岁的人了,还执掌著龟背楼。 至於林荫,自七八年前万事通登门取回灵石后便不知所踪,想来是投万象门去了。 “方执事有礼了!”周茂才的声音传来。 方浪微微点头:“周执事客气了,请入座。” “嘿嘿,若不是方执事提携,属下哪有机会坐上这执事之位。您以后还是直呼属下名字就好……”周茂才笑著表態。 这十多年间,岛上发生了不少变化。 王有財、苗道人都突破至炼气圆满,坐上长老之位,尤老闭关衝击筑基失败,已然坐化。 他们放下手中差事后,空出的位置自然由几位突破后期的骨干接任,周茂才便是其中之一。 “周执事有心了。”方浪微笑頷首,正要迎接下一位宾客,门前守卫忽然高喝: “少岛主到!” 偌大的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 方浪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十余岁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方府。 对方面相坚毅,身材修长,腰佩龟形玉佩,手捧一个火红礼盒。 “见过方老!”少年来到方浪跟前,朗声道,“元明代家师为方执事六十大寿贺、为我龟背盟贺!” 他递上礼盒:“一阶上品法器,金蝶雷丝手一对!” 方浪快步上前接过礼盒:“岛主厚爱,方某感激不尽。少岛主快请入座!” 卢冬阳早已突破筑基中期,去年更是连任第四届龟背盟盟主。 眼前这位少岛主卢元明,是他的血脉后裔,身具上品灵根,年仅十四岁。 自七年前检测出灵根资质后,便被卢冬阳立为少岛主,悉心培养。 方浪將人引至主位,卢元明却摆手推辞:“今日是方老大喜之日,元明岂能喧宾夺主?还请方老上座。” 方浪推辞一番后居中坐下,端起酒罈斟满一杯,环视在场宾客,运起法力朗声道:“方某不善言辞,唯有先干为敬!” “干!” “执事海量!” 眾人纷纷举杯响应。 宴席从黄昏持续到天黑,宾客才陆续告辞。 室內,方浪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身去了夏莲房中。 见她已沉沉睡去,方浪驻足片刻,轻轻嘆息一声。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经过今日寿宴,夏莲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这种衰老並非来自身体,而是源於內心。这些年来,他虽寻来不少调养丹药,却治不了心事。 …… 翌日,岛上练功房內。 方浪戴上卢冬阳所赠的金蝶雷丝手套。手套薄如蝉翼,华光流转,戴在手上竟轻若无物。 “金铁手!” 他並指成刀劈向面前巨石,整块巨岩应声裂开一道深壑。又散指成爪,猛地抓向石面。 “唰唰!” 尘烟散尽,石面上浮现出无数深洞。数息之后,整块巨岩轰然坍塌,碾成粉碎。 “厉害!”方浪看著自己的双手,连连感慨。 一重境界附带的金铁手,在后期法力和上品法器加持下,竟发挥出堪比后期法术的威力! 他心念一动,蜷缩身体,將法力匯聚背部,形成一个龟甲般的弧度。 “铁叶身!” 低喝声中,他猛地撞向另一块巨石。 “轰隆!” 巨石应声四分五裂。 方浪微微頷首:“虽偏向防御,但用来进攻也颇为不俗!” 这铁叶身他尚未修炼至圆满,因灵物不足,仅修炼了后背部分。若修炼完成,本该覆盖全身,而非现在这般半吊子。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昨日王有財所赠的玄铁晶髓,暗暗点头:『这两块,应该够用了!』 …… 4411年春,禁渔期又至。 岛上除了部分留守渔民,大多上岸与家人团聚。 此界修士虽不过节,但每年三月的禁渔期,却成了千泽湖上修士放鬆的日子。 方浪此次並未隨卢冬阳出海。自寿宴过去两年,他感觉突破炼体二重的时机將至,索性留在岛上专心修炼。 他单腿独立,宛若金鸡,正是【锐金锻体诀】中的金蛟盘柱桩。这桩功他已修炼多年,先练腰,后练腿,最后贯通全身。此刻正是练腿的关键时刻。 隨著法力运转,体內传出阵阵『咔咔』声响,这是骨鸣,意味著突破在即。 『就是现在!』方浪心有所悟。 猛地收腿,双脚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衝刺,纵身跃起三丈高。落地之时,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共鸣不止。 “好!方老这铁叶身果然不凡!” 卢元明不知从何处现身,鼓掌讚嘆。 “少岛主见笑了。”方浪浑身热气蒸腾,笑道,“今日可要对练?” “好!不过方老可得让著我些。”卢元明双眼一亮。 “自然。”方浪嘴角微微抽搐。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还大。 对方年仅十六,便已突破炼气中期,还兼修炼体。 眼下自己尚能压制对方,再过十年,怕是只能望其项背了。 方浪压下心中那丝艷羡,暗暗感嘆:『得筑基中期修士全力培养,即便不是上品灵根,进度也远超常人。』 第90章 大限 方浪压下翻腾的思绪,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对面的卢元明:“请!” 话音未落,卢元明眼中精光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疾冲而来。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红色残影,空气中传来阵阵灼热波动。 方浪不敢怠慢,右脚猛踏地面,周身泛起一层淡金光芒,正是铁叶身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鐺!” 卢元明一拳轰出,结结实实砸在方浪胸前,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方浪身形纹丝未动,反倒是卢元明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 “少岛主小心了!”方浪一声低喝,双臂骤然模糊。 剎那间,拳影漫天。 无数金色拳影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出,彻底封死了卢元明所有退路。 “来得好!” 卢元明不惊反喜,周身红芒大盛,整个人宛若燃烧的火人,双拳迎上漫天拳影。 “砰砰砰!” 连续十数次硬撼,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气劲四溢,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方浪突然变招! “金铁手!” 他一声暴喝,身形斜跃而起,拳势在半空中骤然一变,化拳为掌。 金色法力疯狂匯聚,凝成一柄手刀虚影,初时仅有巴掌大小,转瞬间就吸纳四周灵气,暴涨至半人高低。 手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劈山断岳之势直斩而下。 卢元明瞳孔猛缩,一股沉重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挡不住!” 千钧一髮之际,他再也顾不得形象,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的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 “轰!” 金色手刀擦著卢元明的衣角掠过,先是悄无声息地划过不远处一人合抱的大树,树干应声而断。 去势不减的手刀继续劈在地上,生生撕裂出一道丈许长的沟壑,这才缓缓消散。 断树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方浪收势而立,周身金光渐敛,唯有眼中精芒未散。 “啪啪!” 卢元明狼狈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旋即面露敬佩之色,用力鼓起了掌:“方老果然厉害!这一记金铁手刚猛无比,我输得心服口服!” “少岛主过誉了,老夫不过仗著炼体二重侥倖......”方浪含笑点头。 这话出自真心,与对方对练之初,他处处留手,哪知对方直接点破,要求全力一战。 此后方浪明白了对方性格,每次都以炼体修为全力出手。数日前二人还是半斤八两,也就是他刚刚突破二重,才能占上风。 “方老此言差矣,强便是强、弱便是弱,与年纪无关!”卢元明却是一本正经,神色肃然。 方浪愕然,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觉悟,只得笑著点头:“岛主当真是后继有人!” …… 数年后,龟背岛水域。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水面一片朦朧,雾气繚绕。 一艘刻有龟背二字的灵舟正在水面疾驰,破开层层波浪。 方浪负手立在甲板,衣袂飘飘,一名年轻修士缓步上前,恭敬道:“方执事,风平浪静,想来这个月又是无事!” 方浪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广阔水域。 如今他在岛上地位稳固,炼气圆满闭关不出,他已是资歷最老的执事之一,话语权不小。 运送灵物一事早已交予周茂才打理,而他负责起了执法队巡视水域,防范水匪,清剿不安定因素。 到了如今,那些由渔民演变的水匪早已不成规模。此差事更似例行公事,是个难得的閒差,正好方便他修炼。 一路无事,唯有水声潺潺。 一行人很快返回龟背岛,方浪却意外在府前遇到一个熟人,让他脚步一顿。 那人年约五旬,一身锦袍,面容焦虑,在方府前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朝著府內张望,双手搓动,显得十分不安。 方浪心中一动,几个闪烁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跟前,沉声道:“六子,你怎么来了?” 六子猛地抬头,脸上愁云密布,见到方浪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声道:“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出了何事?”方浪心中隱隱有了猜测,眉头微皱。 六子便是当初的伙计小六子,后来去了龟背楼当差,年纪渐长后便回了龟背岛,成了岛上凡人中的一方管事,也算爬到了他所能达到的顶峰,平日若无大事,绝不会来此。 “老掌柜家托人来信......怕是不行了!”六子沉重道。 方浪蹙眉,不再多言,袖袍一甩祭出金芒舟,化作一道金光朝著白浪渡方向疾驰而去。 …… 万府,方浪的身影悄然浮现在院外。 府內嘈杂声阵阵,夹杂著年轻女子的哭腔:“老爷子要是去了......往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有老辈出主意,声音急切:“林荫呢?快去寻她回来!有她在,我们万府定能无恙!” “嘎吱!” 方浪在外驻足片刻,顿感一阵心烦,猛地推门而入,发出刺耳声响。 院內乱作一团,屋檐上掛著半茬白灯笼,另外半边却仍是红灯笼,显得不伦不类。 一群锦衣玉袍的人吵作一团,个个身材圆润,显是养尊处优已久,脸上多是惶恐与算计,少见悲戚。 大门突然被推开,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门外。 见到是方浪,一名中年美妇猛地起身,惊疑不定:“方仙师?” “万道友人呢?” 方浪冷冷道。 眾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一时间鸦雀无声。 “祖父在后院,我带您去!” 中年美妇硬著头皮迎上前,声音有些发颤。 方浪认出这是当年那个孙女,微微頷首,示意她带路。 屋內汤药味浓烈刺鼻,並非修士所用的灵丹,而是凡人间那种苦涩汤药。 万事通躺在床上,脸上沟壑纵横,苍白如纸,双眼一片混沌,显然陷入半昏迷状態,几个僕役仍在床边忙碌不停。 “试试这个!”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从屋外小跑而入,手捧一碗滚烫汤药交给侍女。 侍女接过,拿起调羹吹凉,对著万事通的嘴往里灌。 第91章 炼气八层 奈何万事通处於昏迷状態,汤药大多顺著嘴角滑落,打湿床垫。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管家训斥一声,夺过药碗亲自上手:“你去將老爷的嘴捏开!” 侍女只得上前,费力地捏开万事通乾瘪的嘴唇,管家小心吹凉汤药,一点点灌入。 很快,一碗汤药见底。 老者放下碗,擦了擦汗,正要朝门外走去復命。 “这是秦管家。”中年美妇小声介绍道,浑然不觉方浪脸色越来越黑。 “这是......谁的主意?” 方浪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带著刺骨的寒意。 “是、是十一叔说,不妨请个郎中试试,或许能起效果......”中年美妇不敢隱瞒,低声道。 “都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方浪沉声道。 中年美妇一愣,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將周遭侍女全部屏退,自己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方浪反手在门框上贴了一张静音符,这才快步走向万事通。 “万道友?”他搭上对方枯瘦的手腕,精纯的法力缓缓渡入,探查其身体状况。 万事通似有所觉,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双眼盯著方浪看了半晌,终於嘶哑开口:“方...道友。”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却无力动弹,方浪上前扶他靠上床框。 “道友可有交代?” 方浪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內法力涣散,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显然是大限已至。 “无...事,只是想见道友...最后一面。”万事通艰难地摆摆手,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声音如同破锣,“別怪林荫那丫头......是我逼得太紧,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家里可需照看?”方浪一时语塞。 万事通吃力地摇摇头,呼吸越发急促,忽然用乾瘪的右手死死抓住方浪胳膊,浑浊的双眼迸发出最后的光彩,迴光返照般提高了声音:“道友......谨记......万以修为为重!” 他的手猛然垂下,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消散,气息断绝。 方浪静立床前,终是化作一声长嘆。 他转身来到屋外,將院內忐忑不安的眾人聚在一起,目光冷冽,最终落在中年美妇身上:“你十一叔是哪位?” 美妇下意识看向人群中一位穿著蓝色绸衫、眼神闪烁的老者。 方浪身形一闪而过来到对方面前:“汤药续命的主意,是你出的?” 老者被他的速度嚇得一哆嗦,下意识点头,强自镇定道:“是、是我,我也是为了......” 方浪不再看他,转而朗声对眾人道,声音传遍整个院落:“万道友是龟背岛的人,他的遗体会运回岛上安葬。至於你这一脉......” 他指著蓝衫老者:“剥离家產,逐出万府!永不得归!” “凭什么?这是我万家之事!你一个外人......”老者脱口而出,满脸不忿。 “嗯?”方浪一声冷哼,法力毫不掩饰地释放,宛若巨石压顶,直接將老者震得扑通一声趴地,口鼻溢血,骇得说不出话来。 “谁还有意见?”他环视院內眾人,目光所及,眾人纷纷低头,连称不敢。 方浪冷笑数声,拂袖而去。 刚才那声冷哼已暗藏法力,震伤了老者的心脉,活不过几日。只是碍於万事通刚逝,不想血染灵堂,给他留最后一丝顏面。 …… 夜晚,望春楼雅间內。 “万道友安葬好。”周茂才举杯道。 方浪默然,將杯中灵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入喉。 周茂才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小心翼翼地道:“万道友对岛上有功,我给其后人留了令牌,若其后裔诞有灵根者,可凭此令直登龟背岛......” “些许小事,周兄弟看著办便是。”方浪不耐烦地打断。 他与万事通有私交,对其后人却是不愿多听。 周茂才识趣地转移话题,压低声音道:“听说岛主近来有意送少岛主去万象门修行......” 方浪皱眉,看了他一眼:“岛主私事,莫要多嘴。” 周茂才心中一凛,连忙噤声,转而堆起笑容,聊起风月之事...... …… 岛上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几个寒暑悄然流逝。 闭关室外,气氛凝重。 方浪与王有財郑重道別,王有福站在一旁,眼眶发红。 “王兄根基扎实,此行必能筑基成功,小弟在此静待佳音!”方浪郑重一礼,语气诚挚。 “哈哈,好!借方兄弟吉言!”王有財故作轻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瞥了一眼王有福,旋即毅然转身,步入了那石门之內。 “大兄......”一旁的王有福眼角湿润,嘴唇颤动,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內外。 他心知,王有財大限將至,至今未能购得那筑基丹,此次闭关,不过是凭藉一枚护脉丹殊死一搏,希望渺茫。 筑基三关是古修说法,经后来修士研究,也並非无解决之法。 以年岁关来说,一是炼体三重锁住气血,延缓衰老。二是服食气血大丹短暂提升气血,衝击关隘。 今修未必不如古修,此等筑基丹、护脉丹、气血大丹便是明证。 “走吧,王道友。”方浪轻拍王有福后背,径直离去。 ……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秋轮迴。 “又少一个老友矣......” 方浪独坐府中凉亭,石桌上放著一壶酒,他自斟自饮,望著远处凋零的落叶,怔怔出神。 距王有財闭关已过一年有余,那扇石门始终未曾开启。 数日前,卢冬阳亲自出面打开密室,王有福进去后,將早已僵硬的遗体抬出安葬。方浪虽早有预料,仍不免心中悲凉。 初来此界时,他仗著自身寿元悠长,以为必能有一番作为,却忘了自己前世只是普通人,亦有喜怒哀乐。 人心是肉长的,面对相交数十年的老友相继离去,这种滋味,难以言喻。 他猛地抓起酒壶,一饮而尽,隨即大步离开,闭关修炼去了。 这些年来,因缺少炼体三重所需灵物,进展甚微。 反倒是炼气修为,在水磨工夫下突破至炼气八层。 数日后,一道传音破空而至,打断了他的修炼。 方浪睁开眼,轻点眼前水蓝光团,,卢冬阳的声音直接传入耳旁:“来我这一趟。” 岛主府內,方浪刚拱手行礼,卢冬阳便大手一挥:“免礼。” 他目光如电,直截了当道:“我欲將元明送入万象门,此事还得由你走一趟!” 第92章 离去 方浪眉梢微挑,虽不解卢冬阳为何不亲自护送,仍乾脆应下:“不知何时动身?” “再等等,收徒大典尚未开始。”卢冬阳显得意兴阑珊,挥袖令他退下。 离了岛主府,方浪心下暗忖: 『以卢冬阳如今的地位,塞个上品灵根进万象门易如反掌,更何况卢元明还是火灵根,与那位同属一系,何必非要走收徒大典这条路?』 他脚步忽然一顿,眼中闪过明悟。 『除非……通过大典正式入门的弟子,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好处!』 …… 两年光阴,转瞬即逝。 天还未亮透,一道金光自龟背岛悄然升起,眨眼没入沉沉夜色。 正是方浪驾驭的金芒舟。 收徒大典在即,他护送卢元明前往望仙渡。 飞舟內,方浪一边操控法器,一边对身旁沉稳的青年说道:“少岛主,咱们离得虽近,但也得提早些。去晚了,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难寻。” 卢元明微微頷首。 如今的他愈发沉稳寡言,喜怒不形於色,颇有卢冬阳之风。 二人在望仙渡客栈住了七八日,眼见各路修士云集,卢元明才轻嘆:“没想到修士如此之多。” “呵呵,少岛主日后入了万象门,所见场面只会更大。”方浪笑道。 卢元明自幼长於龟背岛,被卢冬阳保护得极好,所见不过渔民和几位熟面孔,此番算是开了眼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有句话老夫不得不提。”方浪神色稍肃,“万象门不比岛上......少岛主务必多加小心。” 方浪来了千泽湖数十年,却连万象门具体位置都不清楚,每次皆需门內接引。 “方老放心,元明明白。”卢元明淡然应道。 …… 收徒大典当日,高台上万象门执事高声宣布:“欲入门者,在此缴纳灵石!” 方浪望著熟悉场面,不由感慨:“少岛主,老夫就送到这里了。” “有劳方老。”卢元明拱手作別,隨人群而去。 待飞舟返回龟背岛,方浪向卢冬阳復命时,终是忍不住问道:“岛主,元明毕竟年少,是否……” 卢冬阳骤然转头,目光如电,紧紧盯住方浪。 “你以为,本座这些年在忙什么?” 方浪一时语塞。 这些年来,卢冬阳突破中期后仿佛变了个人,从野心勃勃变得深居简出,除了十年一度的盟主之爭,几乎不再离岛,一副养老作派。 “本座岂不知其中凶险?”卢冬阳沉声道,“但若不如此,元明將来也会如我一般,困死於筑基中期!” 他挥了挥手,示意方浪退下。 空荡大殿內,只剩卢冬阳一人。他默然独坐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嘆息。 …… 十余年光阴,倏忽而逝。 方府內室,药石之气瀰漫,空气压抑得令人心慌。 方浪眉头紧锁,看著面前鬢角已染霜白的王有福:“王兄,当真……別无他法了?” 王有福面露难色,踌躇半晌,终究沉重摇头:“方道友,恕我无能……此乃心病,心火已熄,药石……无灵了。” 屏退左右,方浪独自步入內室。 软榻上,夏莲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往日的丰腴艷色,早已被病榻销蚀殆尽。 他拿过一旁温著的清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努力让语气轻鬆些:“怎的,如今架子这般大,非要少爷亲自来餵不成?” 夏莲缓缓转过头,眼底竟掠过一丝昔日的狡黠,声音虽弱,却清晰:“少爷……您这演技,几十年了……也不见长进。” 方浪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一只冰凉枯瘦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试图揉开那紧蹙的川字纹。 “少爷……怎么又皱眉了?” 她气息微弱,却挣扎著,將头轻轻靠进他怀里,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 “云荷这一生……都在学如何听话。” “这一次……就让奴婢……自己做一次主,好不好?” 李云荷。 方浪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愕然低头看著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这个名字,他几乎已经忘了。 他赐名夏莲,她便做了数十年的夏莲。 原来她一直记得。 沉默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良久,他终是將那碗再也餵不出去的粥轻轻搁在床头,黯然起身。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门时,一缕极虚弱、却异常清越的歌声自身后传来,断断续续: “庭里春桃年年结子……檐下燕儿……岁岁衔泥……” 方浪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背影僵硬,最终却是没有回头。 方浪何尝不知她的心病?数十年前她便想为他延续血脉,却被他以功法特殊为由搪塞。驻顏丹留得住容顏,又如何留得住时光? 到如今,这数十年相伴,几分是习惯,几分是情愫,几分是掩人耳目的利用?连方浪自己,也算不清了。 半月后,东面密林中新起一座孤坟。 黄土包前,方浪指尖金芒吞吐,悬於石碑之上,悬停片刻,终究散去。 “夏莲……非是少爷小气。”他轻抚著空无一字的碑石,声音沙哑,“只怕刻了,再过些年头,世上记得你的人,也只剩我了。既然如此……不刻也罢。” …… 三年后的岛主府,气氛依旧肃穆。 “辞行?”卢冬阳眉头微蹙,打量著一身轻鬆、仿佛只是出门访友的方浪。 方浪躬身一礼,语气却平静坚定:“属下年过八十,修为停滯不前,筑基恐已无望。唯愿前往万象门,一睹金丹宗门风采,也不枉……在这世间修行一场。” 卢冬阳目光微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万象门……非是善地,远不比岛上安寧。” “呵呵,老夫一把年纪,还有什么好怕的?”方浪淡然一笑。 “罢了……人各有志。”卢冬阳挥了挥袖,“准了,望你……真能得偿所愿。” “谢岛主成全!” 方浪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原本还担心卢冬阳不会放行,毕竟这些年在岛上积累的身家著实不少。 望春楼雅间,酒香醇厚。 方浪与周茂才相对而坐。看著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执事,他举杯笑道:“往后这龟背岛的大小事务,可就要多多倚仗周兄弟了!” 周茂才忙不迭举杯,脸上堆满热切笑容:“方老这是哪里话,您老此去乃是潜龙入海!说不得几十年后,小弟就得尊您一声筑基大修了,这杯,提前祝方老筑基成功,仙路可期!” 方浪大笑,与他重重碰杯,一饮而尽。 离开龟背岛,本就是他筹划已久之事。 只是连卢元明都拜入万象门,让他决定提前行动。先往万象门走一遭,往后找个藉口脱身,寻个偏远之地躲上个一二百年。待故人尽皆化作枯骨,便是他改头换面,重新出山之时。 思绪纷飞间,方浪与周茂才推杯换盏,尽兴而归。 半月后。 蛤蟆滩前,长风猎猎。 这期间方浪与岛上诸位老友一一道別,最后回望了一眼生活了六十余年的岛屿。晨光中的龟背岛寧静祥和,一如他初来时那般。 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不再犹豫,袖中金光一闪,金芒舟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跃入云海。 金光破空,再无回头。 第93章 入门 数月后,万象门收徒大典如期召开。 方浪忍著肉疼,交出二百灵石。 虽然他数十年来积攒二千余块灵石,仍感到心头滴血。 那执事却笑眯眯一拂袖,灵石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善,道友往后便是我万象门弟子。” 接引飞舟由整块千年古木雕琢而成,舟身符文流转,晦涩微光时隱时现。 执事一道法诀打出,飞舟轻颤,缓缓升空,载著满船憧憬与野心,驶向云深雾繚之处。 方浪靠坐窗边,望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峦,本该心旷神怡,可他心中那点期待,却被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缠绕。 『万象门……究竟是何等模样?』 正当他出神之际—— “轰!” 飞舟猛地巨震,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巨墙。 顿时符文狂闪,整个舟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晃动中,几名弟子被甩离座位,惊叫声四起。 “抓紧!稳住心神!”前方执事厉声大喝,双手连连掐诀,试图稳住舟身。 方浪死死抓住扶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前方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大地赫然裂开一道无底深渊。 一道遮天蔽日的七彩漩涡缓缓旋转,吞噬光线,散发出惊人威压,让人不由心悸。 飞舟在这天地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宛若被无形大手擒住,疯狂地拽向漩涡中心。 天旋地转,流光飞溅。 视野被混乱的色彩充斥,方浪只觉浑身一轻,五臟六腑仿佛被狠狠揉搓、移位。 眼前猛地被黑暗吞没,恍惚间,一股奇异冰冷的波动扫过全身,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窥探乾净。 …… 短暂的黑暗过后,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涌来。 方浪视线逐渐清晰,他惊愕地发现,飞舟竟完好无损,正平稳地掠过一座灵秀山谷。 群山环抱,流泉飞瀑,古木参天。 数座灵韵流转的山峰间,莹白殿宇半掩於灵雾草木,檐下铜铃清响,余音悠长。空中淡霞縈绕,偶有修士御剑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华光。 『这灵气浓度……』方浪不由蹙眉,他运送灵物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灵气。 『龟背岛与之相比,简直是污浊泥潭......』 飞舟缓缓停靠在一座大殿前,方浪全身毛孔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汲取著这远超想像的精纯灵气。 『万象別院。』他瞥了一眼殿前玉柱牌匾。 周围响起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嘆,显然所有人都被此地浓郁的灵气与仙境般的景象所震撼。 微风拂过,一名绿袍修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眾人面前,嘈杂声顿时死寂。 “见过萧院主!”护送执事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方浪目光一凝,筑基修士。 绿袍修士微微頷首,几句交谈后,那几位执事便乘舟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诸位,”萧院主声音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乃万象別院院主。尔等今后一年,便在此修习。明日辰时,正式开课!” 修习?方浪心下诧异,却不动声色。 他隨一名凡人僕役离开,被分到一间单人间,设施简单却齐全。关上门,外界的喧囂被隔绝。他独坐房中,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万象门如此大费周章將人送到此地,仅仅是为了修习?那七彩漩涡,还有这浓郁得反常得灵气……』 方浪强压下外出探查的衝动,此地不比岛上,暗中恐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最终,他和衣躺下,却並未沉睡,半梦半醒中保持著一丝警醒。 …… 翌日。 方浪驀地睁眼,屋內一片明亮。他不由皱眉,一拍储物袋取出计时的玉圭。 “卯时?” 窗外天色大亮,却不见太阳踪影,唯有永恆般的明亮清辉洒落,仿佛时间在此地陷入了停滯。 『此地竟无昼夜之分?』他心中不由骇然。 呆立片刻后,方浪屏除杂念,盘膝而坐,尝试运转【庚金诀】。 仅仅片刻,体內八层圆满的法力竟自行加速运转,灵气几乎要强行灌入体內,停滯不前法力隱隱鬆动。 “这二百灵石,花得值……”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波澜,愈发觉得万象门深不可测。 辰时將至,方浪换上一身新法袍,准时前往前殿。既入此门,表面功夫总需做足。 殿內已聚集二百余人,低声交谈,目光中皆带著好奇、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很快,萧院主缓步而来,身旁多了一位面相与其相似、笑容和煦的中年修士。 “这位是萧教习,今日便由他为尔等授课!”萧院主语调毫无起伏,言毕,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呵呵,诸位师弟师妹,不必拘谨……”萧教习笑呵呵地將眾人引入一侧的讲殿。 殿內桌椅整齐,方浪目光一扫,当仁不让地於首排正中坐下,稍稍流露出的炼气八层圆满气息,让周遭几人下意识地退开些许,为他空出空间。 方浪毫不在意周围目光,既然註定不会久留,也懒得费心结交。 “诸位皆带艺入门,根基已筑。今日第一课,我便有一问:可知我万象门名號,由来为何?”萧教习笑著问道,目光扫过眾人。 一名虎头虎脑的修士抢先道:“我知道!紫云既出,万象始生!” 一名女修迟疑补充:“听闻立门老祖……並非东隅人士,乃外来大能?” 萧教习含笑点头,见无人再答,便挥手打出一道法力,注入台上悬掛的白色玉石。 “说得皆不错,却未及根本。”玉石光华流转,浮现一行苍劲古朴的字跡,“万象门,万象者,包罗万象!本门宗旨:有缘者皆可入门。” 萧教习指向那最大的『缘』字,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冷冽:“此缘,亦通『元』!元者,始也,源也,指那修行之根本——灵气灵石!”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电,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的眾人,缓缓道,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诸位需谨记。一年后,若还想留下,需依照资质缴纳同等灵石,或……相应贡献点!” 一语落下,满场死寂。 方才还为此地灵气而沉醉的新晋弟子们,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方浪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这二百灵石,买的並非入门资格,而是这一年的……听课费与此地的暂住权! 第94章 鸣金峡 “静一静!” 萧教习一声低喝,声浪中裹挟法力,震得讲殿一静。 他指尖流转灵光,点向那枚玉石,字跡如水波流转,定格为五个大字——药理与药性。 “这便是你们的第一课。”他声音平稳。 “炼丹术?” 台下,一名弟子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狂喜。殿內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充满了灼热的期盼。 方浪静坐其中,眼神却一片清明。 『炼丹术位居修仙四艺第二,岂会如此轻易授予?』 果然,萧教习嗤笑一声:“自然不是。” “切!不是炼丹术有啥好学的?教习,不如来点实在的法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起鬨和附和,场面有些骚动。 萧教习脸上不见喜怒,只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枚翠绿异香的丹药。他屈指一弹,丹药化作绿芒,精准停在一个身材浑圆的男修面前。 “吃了它。” 萧教习声音陡然转冷。 眾目睽睽下,那胖修士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抓过丹药吞下。 仅仅数息之后—— “哎哟!我…我的肚子!” 他猛地捂住腹部,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呻吟。 他艰难地抬头,望向台上的教习:“教、教习……这到底是何毒丹?” 话音未落,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猛地弹射而起,以一种与身材极不相符的迅猛速度冲向殿门,口中急急大叫:“茅厕!茅厕在哪儿?快、快带我去!” 殿內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鬨笑。 炼气修士未能辟穀,五穀轮迴本是常事,但如此滑稽的场景,著实令人发笑。 萧教习待笑声稍歇,才淡然开口:“教你们此道,非为让你们炼丹,而是要你们懂得辨识药性。否则,日后在外行走,误服不明丹药,这便是下场!轻则貽笑大方,重则……道途尽毁!” 一名女修略带天真地反问:“萧师兄,既如此麻烦,我们不去碰那来歷不明的丹药便是,只去正规丹药店购买,岂不安全?” “安全?”萧教习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我问你,若丹药店中亦有人掺杂使假,你又当如何?” “这……怎会如此?” 女修一时语塞。 方浪闻言,暗自摇头。 万象门腹地或许秩序井然,但他可是从阴山那等偏远之地逃过来的。 何况他两世为人,深知人心险恶,为了灵石,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这门学问,或许比想像中更有用。他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听课。 …… 秘境之中无岁月,方浪白日听课,夜晚则对照典籍默默钻研,感受著对药性认知的细微增长。 一年光景,便在这种充实中悄然而逝。 万象別院大殿內,久未露面的萧院主再度出现,目光扫过台下眾修:“一年期至,愿留下者,缴纳灵石。不愿者,即刻启程,听候分配。” 结果毫无悬念,大多数人与方浪一样,登上了那艘离开秘境的飞舟。 飞舟破云穿雾,迅速驶离那片令人眷恋的沃土。 此地才是万象门真正山门所在——秘境。 秘境外仍有五处山门,供內、外门弟子居住,分別对应五行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鸣金峡到了!”执事一声高呼,打断了舟內的沉寂。 方浪心神一动,起身走向舟舷。 只见下方地势陡峭,两片黑沉沉的峭壁如巨斧劈开,巍然耸立。 山风穿过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噹』之声,清脆悦耳,却又暗藏著一股刺入耳膜的锋锐之意。 “光是这风声,便抵得上一阶下品的法术了。” 方浪心中凛然,对此地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他隨同一眾金灵根弟子下了飞舟,一名身著执事服饰、面容精明的修士早已等候在此。飞舟执事与他简短交接,便毫不留恋地驾舟离去。 那汪姓执事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扫:“跟我来。”说罢,转身便走。 眾人紧隨其后,步入一栋巨石垒砌的大殿,殿额上刻著三个雄浑的大字——善功堂。 汪执事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敷衍笑容:“诸位师弟,既入此峡,便是我万象门外门弟子。按门规,首年住宿费用全免。自明年起,若想继续留在此地,每人每年需缴纳五十灵石,或等额的宗门贡献点......当然,若愿担任杂役弟子,亦可抵扣费用。” “真是死要钱!” 队伍中顿时响起阵阵抱怨,虽然早早知晓,但仍让眾人感到一阵窒息。 汪永盛仿佛没听见,继续笑呵呵地道:“本人汪永盛,忝为善功堂执事之一,负责发放宗门任务。诸位日后若有需要,尽可来找我。”他话锋一转,隨手朝窗外陡峭的崖壁一指,“峡內无人居所,诸位可自行挑选。” 方浪目光微闪,迈步上前,拱手道:“汪执事,在下有一事请教,还望指点。” 汪永盛打量了方浪一眼,见他面容年轻,修为却已至炼气八层,不由眼中一亮,热情了几分:“这位师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莫非是上品灵根?” 若真是上品灵根,那可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方浪心下嘆气,面露一丝惭愧:“汪执事谬讚!在下不过是服过一枚驻顏丹,实则虚度岁月,並非什么天才。” “哦?” 汪永盛脸上的热情瞬间冷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方浪见状,不再犹豫,嘴唇微动,一句传音悄然送入对方耳中。 汪永盛身体一顿,同样传音回。 方浪得到回覆,不再多言,只是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驾驭起金芒舟,沿著陡峭的崖壁飞遁,仔细挑选起住所。 他刻意避开那些灵气明显更浓郁的上层区域,最终选了一处位置適中的石屋。 屋內仅有一石床、一石桌,简陋异常。 方浪简单清扫后,便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心底却如明镜,注意著门外的动静。果然,一道金色遁光便从善功堂方向疾驰而来,精准地停在他的石屋门外。 金光散去,露出汪永盛的身影。 他脸上堆起了比之前真诚许多的笑容,走进屋內,压低声音道: “这位师弟,你方才传音所说之事……当真?” 方浪睁开眼,看著对方。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没想到我方浪奋斗几十年,八十七岁才得以拜入宗门,如今却要称这三十多岁的小子为师兄……』 他压下这丝荒谬感,脸上露出一个篤定的微笑: “汪师兄,在下岂敢欺瞒?此事千真万確。” 第95章 炼体三重 “呵呵,师弟,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此地皆是金灵根修士,你所说的那些灵物,师兄必然能帮你寻到。只是这价格……”汪永盛笑呵呵地介绍道。 方浪既然打定主意要去偏远之地躲上一二百年,自然不能將灵石白白捏在手里,换成修炼资源才是正道。 他方才传音请汪永盛帮忙收购,其实自己也能办,不过是想藉机示个好,毕竟日后还要相处一阵,指不住有麻烦对方的时候。 “呵呵,不瞒师兄,师弟仅是下品灵根。”方浪心念一转,故作轻描淡写。 汪永盛闻言,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连连点头,隨即取出隨身令牌,与方浪交换了法力印记。 “汪师兄放心,若此事能成,绝少不了你那份!”方浪原地目送其离开,指间把玩著那枚新得的万象门弟子令牌。 这令牌与龟背岛所持截然不同,似乎內有乾坤,等级森严。 譬如他这一枚,就只能显示周围外门弟子的光点。若非汪永盛主动与他交换印记,此刻令牌上根本不会出现对方的身影。 数日后,一道传讯符落入洞中。 方浪立即动身,直奔善功堂。 “汪师兄!” 汪永盛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他便热络地迎上来:“方师弟,里边说话。” 二人转入后堂小院。汪永盛袖袍一拂,三样泛著淡金灵光的灵物悬浮半空。 『金铃草』、『赤金雷晶』、『焚金果』。 方浪逐一查验,心头一喜,正是【锐金锻体决】第三重所需之物。 “有劳师兄,正是此物。不知作价几何?”方浪拱手问道。 “金铃草和赤金雷晶都是帮几位师弟代售,价钱好说。”汪永盛话锋一转,“唯独这焚金果……三年开花、三年结果,成熟后仅能存留一月,可是费了老大功夫……” “师兄直说无妨。”方浪面色不变。 “三百灵石。”汪永盛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目光紧盯著方浪表情。 方浪二话不说,掏出三百灵石拍在桌上,伸手便要取物。 “慢来。” 汪永盛却抬手一拦,笑呵呵道:“瞧我这记性,方才没说清楚......三百是焚金果的价。前两样,还得各加一百。” 方浪不由蹙眉:“五百?”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强硬:“若如此,师弟只好自己去找了,反正这焚金果只能存一月......” 汪永盛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师兄方才真是口误,绝非坐地起价,若是自寻,师弟自便!” 方浪凝视对方片刻,忽然嘆口气:“五百就五百吧!只是小弟另有一事相求。” “哦?”汪永盛挑眉。 “师兄应该看得出这些灵物的用途,买了这些,师弟明年怕是连门內费用都交不起了……”方浪试探道,“不知可有適合炼体、又能兼顾宗门任务的差事?” 汪永盛脸色陡然一沉:“师弟这是何意?莫非想贿赂执事?既然如此,这买卖不作也罢!” 方浪没料到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抬头却对上那双隱含戏謔的眼睛。 『有意思......』方浪恍然,当即又掏出两百灵石拍在桌上:“是师弟口误,五百灵石在此,师兄请点验。” “呵呵,误会解开就好。”汪永盛瞬间变脸,將灵物塞进他怀里,“灵石就不必点了,师兄信得过你。” 方浪收起灵物快步离开,心下暗嘆:『倒是小看此人了!本想借溢价买个人情,换份清閒差事,谁知他竟滴水不漏,半点话柄不落下。』 回到崖壁洞府,方浪將三样灵物置於石桌,当即开始修炼。 ...... 数月光阴,转瞬即逝。 万象门峡谷深处,一面光滑如镜的巨型石壁巍然矗立。此乃一阶上品玄铁岩所铸的“回音壁”,坚硬无比,更能將一阶上品的所有金系法术尽数反弹,是门中弟子修炼金系术法的试炼圣地。 方浪静立壁前,身形沉稳如山岳。 起手式拉开,拳掌交错间,隱隱有金光流动。先练金铁手,掌风刚猛,劈空裂响。再运铁叶身,周身灵气如叶翻飞,鏗鏘作响。 陡然间,他一步踏地,五指攥拳,丹田法力奔涌贯入拳锋,半寸厚的金色罡气骤然凝结,如液態金属般泛著冷光。 【庚金锻体诀】最后一层——崩山劲! 双拳连环轰出,螺旋气劲撕裂空气,狠狠撞向回音壁。墙面如巨兽吞息,將狂暴气劲尽数吸纳。 下一刻,壁面金光大盛,一股更凶悍的螺旋劲气反弹而回! 方浪瞳孔一缩,抽身急退。 “砰!” 原先立足之处被炸开一个深坑,烟尘瀰漫。 还未等他喘口气...... “轰!” 那螺旋气劲竟二次爆发,地面再度炸裂,碎石如雨点般激射开来,一股强烈地气浪吹得方浪衣袍猎猎作响,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烟尘缓缓散去,地面上留下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方浪收势上前,走到坑边查看,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崩山劲,是將法力极度压缩于丹田,再通过肢体瞬间爆发。 拳、掌、腿皆可为载体,更阴险的是內藏一道螺旋暗劲,能二次爆发,摧山裂石,威力远在第一次之上。 至此,方浪对炼体之路有了更深明悟: 『炼体修士同样依靠灵力,岂会仅限於贴身肉搏?罡气外放,暗劲破空,分明是远近合一的杀伐之道。』 炼体突破至三重,方浪只觉心胸畅快,豪气顿生。 他祭出金芒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善功堂而去。 “汪师兄!方某又来叨扰了!”人未至声先到,方浪朗笑著踏入堂內。 却见汪永正与一人低声交谈,方浪不以为意走近,却听那人压低嗓音冷冷道: “姓汪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方浪目光扫过对方袖口金线,心头一动。 “內门弟子?”待那人离去,方浪才开口问道。 这些时日他常来走动,与汪永盛也算相熟。虽说上回变相送灵石不知效果如何,但混个脸熟总无坏处。 事实上,这些年在荷叶坊市和龟背盟间奔波,他耗费大量精力却始终未能寻得所需灵物。 捏著灵石花不出去,如今能溢价买到,反倒觉得划算。 第96章 差事 “正是!” 汪永盛面色不愉,但见到方浪,话锋一转,语气平淡下来:“方师弟,有事?” “咦?” 不等方浪回话,他忽然目光一凝,眼中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仔细打量了方浪一眼,讶道:“师弟突破炼体三重了?” 方浪心中微凛,对上那双泛著金芒的双眼,隨即恍然。 他面上不显,笑著拱手:“侥倖突破,还得多谢师兄先前惠让的灵物。” 敛息术能隱藏炼气修为,但炼体之后气血旺盛,难以完全遮掩,更何况对方还修有灵目神通。 “好事。”汪永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方才倒不是针对你,只是不忿某些人不识好歹……” 方浪微微頷首,並不多问。 他入门时间虽短,却已深知宗门內人际关係错综复杂。 万象门弟子分为真传、內门、外门三等。 至於杂役弟子?那不过是消耗品!既无天赋背景,又无灵石打点,不被视为正式弟子。 真传弟子高高在上。 而內、外门弟子之间的关係却颇为微妙——並无明確从属,却存在一条无形的鸿沟。 內门弟子多半出身修仙大族,或是门中修士的后裔。若祖上有筑基修士在门中任职,子弟入门便可直入內门,享受一些资源福利。 而外门弟子,则事事都需灵石打点。 “驻守玄铁金矿的刘师弟即將期满。那地方位於宗门腹地,又有筑基师叔坐镇,清閒不说,油水还足……”汪永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抱怨道,“方才那人,自己不过炼气中期,资质平庸,竟也妄想让我替他运作这等美差!” 方浪心中一动。 这话听起来像是隨口抱怨,但偏偏在他面前提起,未免太过巧合。 他沉吟片刻道:“这类驻守任务,时限一般是多久?” 汪永盛像是才回过神,笑了笑:“瞧我,真是气糊涂了,跟师弟你说这些。不过既然问起,也没什么好瞒的。此类任务通常是五年一轮换,眼下距离期满还有几个月,正是需要提前打点的时候……” 方浪当即取出灵茶,笑道:“师兄消消气,尝尝这灵茶。” “哦?”汪永盛略显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煮水沏茶,隨意閒聊。直到又有弟子前来,方浪才起身告辞。 离开善功堂,他径直走向传法阁,心中不断盘算。 『一个內门弟子的面子,风险应当不大。但这等肥差,竞爭必然激烈,还需再打听清楚,是否另有玄虚。』 传法阁依旧是鸣金峡常见的巨石建筑风格。 峡谷两侧崖壁蕴藏丰富玄铁岩,阵阵罡风穿过孔洞,形成天然刃场,凡人根本无法生存。 其他几处山门情况类似,这也正是宗门需要大量杂役弟子的原因。 “这位师弟,需要什么?”阁內,一位看起来比汪永盛还要年轻的执事放下手中书册,起身问道。 其气息赫然是炼气圆满,方浪眼中掠过一丝艷羡。 『这才是真正的好差事,不仅清閒,更有权限翻阅阁中典籍。』 万象门立派之初,执事確需筑基修士担任。 但数千年下来,早已演变。筑基修士地位尊崇,即便被外派如林砚秋一般,也有手下代劳,怎会亲自处理这些杂务? 如今这些『小执事』,多半由那些天资出眾、早已炼气圆满、正在打磨三关、筹备筑基资源的弟子担任。 方浪收敛心神,拱手道:“这位师兄,师弟刚突破炼体三重,不知可有法门能遮掩气血波动?就如这般……”他说明来意,隨即运转敛息术,周身灵气波动迅速收敛,最终竟如凡人一般,不漏分毫。 那年轻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师弟这手敛息术颇为不凡。”他略作沉吟,“炼体敛息之法倒是有,但与炼气敛息不同。烦请师弟运转一下炼体法门,我才好判断。” “哦?”方浪略有迟疑。 “师弟有所不知,”执事耐心解释,“炼体之术包罗万象。有的能伸缩筋骨,改变体型,有的专攻皮膜,增强韧性与防御,有的则锤炼五臟,壮大气血……方向不同,遮掩的法门也各异。” “原来如此!”方浪闻言,只觉大开眼界。 也只有在万象门这等大宗,才能有如此细致的划分。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周身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正是铁叶身运转的跡象。 “嗯,【锐金锻体诀】,主修皮膜韧性。”年轻执事点了点头,他低头在身后的玉简架中略作翻找,取出一枚淡黄色的玉简,“【敛皮藏锋术】,应当能解决师弟的问题。” “师兄好眼力!”方浪赞道。 执事笑了笑:“此诀门內亦有人修炼,不算秘密。阁內其实还有不少威力更大的体术,只可惜……”他顿了顿,语气略带惋惜,“许多上古体术所需的特定资源早已匱乏,难以为继。反不如师弟如今修炼的功法实在。” 方浪深以为然点头。 修行之路,长远可比一时强弱重要得多。 “八十灵石,或者相应的贡献点。”执事报出价格。 『真是花钱如流水……』方浪面不改色地付了灵石,神识扫过储物袋中剩下的一千四百余块灵石,心中暗嘆。 ...... 数月后。 一个面容陌生的青衫弟子低头走进善功堂,对柜檯后的汪永盛拱手一礼,声音低沉:“汪师兄。” 汪永盛抬头,看著这张毫无印象的脸,皱眉道:“你是?” “呵呵。”来人轻笑,声音不再嘶哑。 正是方浪。 这数月间,他已將【敛皮藏锋术】修至入门,並多方打探,確认玄铁矿任务並无明显隱患。 来此之前,他特意换了衣袍,运转敛息术將气息压在炼气中期,再以缩骨术配合【敛皮藏锋术】彻底改换容貌身形,前来试探。 汪永盛听到熟悉笑声,失笑摇头:“方师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方浪笑道:“请师兄帮我瞧瞧,这偽装可还有破绽?” 汪永盛眼中金光一闪,仔细打量后道:“面容修饰略有痕跡,但已难辨原貌。气息收敛极好,完全感应不到炼气八层修为。只是......体表皮肤的遮掩……”他指了指方浪手臂,“许是修习时日尚短,细微处仍有些不谐,若遇眼力毒辣又精於炼体之辈,或能窥破。” “多谢师兄指点!”方浪立刻恢復原貌,话锋一转,“不知师兄数月前提及的玄铁金矿驻守之职,如今可还有名额?” 第97章 任务 “有!” 见方浪主动问起,汪永盛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早就等著他开口。 他翻手取出一方流转微光的玉台,指尖在上方飞快点划,同时压低了嗓门,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方师弟果然好眼光!不瞒你说,这任务……嘿嘿,可是个难得的清閒肥缺,多少人盯著呢。” 方浪並未被这番吹嘘冲昏头脑,反而敏锐地追问: “师兄,我听说这玄铁金矿就在焚天谷附近,属於宗门腹地。这种好缺,怎么会空置几个月没人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蹺?” 汪永盛脸上笑容不变,摆手晃脑,说得越发推心置腹: “哎哟,方师弟,你这就不懂了!一来,刘师弟任期未满,按规矩,这任务还未正式掛上。二来,焚金果一事为兄略感歉意……”他话音一转,声音又压低几分。 说话时,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玉台,目光热切地紧盯方浪的脸。 “另外,这驻守职务,默认需要炼气后期修为。前阵子那內门弟子,便是因此……” 方浪略一思索,追问道:“报酬如何?我是否能接下?” “自然可以!”汪永盛笑容更盛,“每年一百贡献点,等同一百灵石。贡献虽不算最多,但差事轻鬆,更有筑基师叔坐镇,安全无虞……” 他说著,嗤笑一声:“许是报酬略低,有些师兄弟瞧不上。” 隨即他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几分,挤眉弄眼:“不过此地还有些额外好处……师弟去了自然知晓。” 他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方浪身上转了转,眼神仿佛在说:方师弟,你这运气不错,赶上好缺了,还不抓紧? 方浪虽然仍存疑虑,仍是拱手应下:“那便麻烦师兄!” “好嘞!包在为兄身上!”汪永盛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抢过方浪的宗门令牌,迅速催动手中玉台。一道莹白流光激射而出,没入令牌之中。 方浪接过令牌,只见表面灵光闪烁,浮现出一行清晰小字: 『斯有外门弟子方浪,接任玄铁金矿驻守一职,限於4434年2月前至驻地报到——玄枢灵讯台令。』 字样旁还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面容影像。 “多谢师兄。”方浪拱手告辞,转身离开善功堂。 就在方浪身影消失的剎那,內堂帘布一掀,另一位年长些的王姓执事快步走出,脸上带著诧异:“汪兄,是那个玄铁金矿任务?找到人填坑了?” “王兄!”汪永盛回头,得意笑道,“可不是么!就差两个月到期,我本来都打算暗中提高报酬了,幸好……” 他们这些『小执事』也有任务指標,若到期未能派发,难免被上头『真执事』责罚。 这任务压在他手里已有段时日,修为够的不愿接,想接的修为又不足。 “嘖嘖,汪兄用了什么法子?我手上还压著两个甲下任务呢,也帮老哥我想想办法?” 万象门內、外门任务仅分甲、乙、丙三等,对应炼气后、中、前期修士。 所谓『甲下』,不过是他们私下称呼,专指那些最无人问津的任务。 “忽悠唄!是个刚入门的……幸好这任务只是繁琐些,无甚危险,否则我还真不敢派给他......” “唉,这执事越发难做了。前几年这玄铁金矿还是人人爭抢的香餑餑,这才几年竟沦落至此……” “慎言!”汪永盛见他抱怨,连忙制止。 堂內话音渐低,终不可闻。 …… 离开善功堂,方浪心中疑虑未消。 『这事肯定有古怪,肥差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但想到近来花销如流水,加上每年还要上缴宗门费用,他不得不找个进项。 此外,那焚天谷是火灵根修士聚集之地,他正想找机会见见卢元明。 权衡再三,他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若真有什么不对,大不了开溜,提前离开万象门。 隨后他径直前往宗门坊市,补充了些丹药符籙。这一去就是五年,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 半月后。 寒冬时节,两侧悬崖覆满白雪,又被凌厉风刃割出无数沟壑。 方浪驾著金芒舟,自崖壁洞府出发,按图索驥,终抵达玄铁金矿。 矿脉坐落於一片平缓丘陵,山体光禿,不见半株树木。 雪花尚未飘落,便被谷中高温蒸腾殆尽。整片矿脉在平原上泛著暗金光泽,与四周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方浪收起金芒舟,降落在谷外,隨即催动令牌传讯入內。 片刻,一道金光自谷內飞出,落在他面前。 金光收敛,现出一件飞舟法器,其上一人跃下,仔细打量方浪几眼,便热情迎上:“哈哈,方师弟,你可算来了!” 来人年约四旬,气息圆融,约在炼气九层,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之色。 正是汪永盛曾让方浪看过的交接弟子——刘师兄。 方浪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刘师兄!”这一声叫得自然,连汪永盛那廝他都喊得出口,何况这位看著年长不少。 “呵呵,快隨我进来!”刘师兄言语热情中透著急切。 方浪颇能理解,好似连续工作五年,终於迎来一个大假,换谁都得兴奋。 “师弟,此地艰苦,比不得门內。”刘师兄一路引著方浪,边走边介绍,“瞧见那几个矿洞了吗?门內最大金行矿场!玄铁金矿虽只一阶下品,但眾多一阶下、中品法器都需掺入此矿。” 方浪頷首。 法器多以金、木、土三係为主材,另两系多为辅料。 此矿品阶虽不高,需求却广。 毕竟炼气修士中前、中期占绝大多数,后期及圆满修士少之又少。 能稳定炼製一阶中品法器的,已足以被称为炼器师。 如符籙那般,法器亦不能跨越大境界使用。 炼气中期时,方浪曾用过金鳞软甲,后期后又换上金蝶雷丝手。 若强行催动高小境法器,不仅法力消耗剧增,亦难发挥全部威力,反不如同阶法器得心应手。 刘师兄领方浪逛完矿场,方引至住处安顿。 “师弟暂且休息,为兄尚有些事务。待任务期满,届时再做正式交接……” “师兄既有要务,请自便。”方浪笑著拱手相送。 方浪首次执行宗门任务,特意提前抵达,以免误期。 他环顾住所,是座独门小院,院中摆著几盆绿植。 转悠完,他便察觉到一处不妥,此地金气虽盛,灵气却稀薄得可怜,甚至不如龟背岛。 『看来是未设聚灵阵……』方浪暗自猜测。 第98章 交接 焚天谷外,方浪驀然停步,眼中精光一闪:“竟是此处!” 安顿完毕后,见时辰尚早,他同刘师兄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前往卢元明所在的山门。 抵达之时,方浪才恍然大悟,原来龟背岛常年运送的灵物,最终目的地竟是这焚天谷。 他出示令牌表明来意后,便在谷外静候。 约莫半柱香后,一道炽热身影自谷內激射而出,眨眼间便落在他身前,红光散去,露出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哈哈,方老!”来人声如洪钟,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 方浪看著眼前之人,与十多年前那个自己护送入门的青年已大不相同。 卢元明正值壮年,虎背熊腰,一身筋肉虬结,眼中精光四溢,唯有眉宇间那抹熟悉未曾改变。 “少岛主!”方浪含笑拱手。 “方老,这儿可不是龟背岛,什么少岛主就別叫了,”卢元明声音亲切,“我还纳闷鸣金峡哪来的熟人,原来是您老。” 卢元明热情地引方浪入谷,沿途火光流转的异象让方浪暗自惊嘆。 刚进入谷內,卢元明便忍不住问道:“岛上这些年可都好?” “都好,一切如旧,岛主他老人家也还是老样子......”方浪说些岛上琐事,卢元明却听得格外专注。 “卢执事!”守卫恭敬行礼。 卢元明淡淡頷首,隨即又笑道:“方老,这儿有不少咱们龟背岛的特產,前些日子周茂才刚刚来过,可惜您二位错过了,不然也能聚一聚。” 方浪微微点头,隨卢元明步入一间食肆。 看著桌上熟悉的龟背岛灵物,方浪不禁感慨万千。 几杯酒下肚,卢元明笑道:“方老,您有事儘管直言,元明若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方浪也不客套,径直说明来意。 “玄铁金矿场?”卢元明听完微微蹙眉,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差事本身並无危险,只是那筑基镇守程杰颇为麻烦......” 方浪挑眉倾听,顿时明白这所谓的『肥差』为何会落到自己头上了。 翌日,方浪与卢元明告別后,踏上了归途。 “方叔,日后若有意筑基,儘管来找小侄。筑基丹不敢保证,但护脉丹的门路,元明还是有的。”临別时,卢元明改了称呼,高声喊道。 方浪脚步微顿,转身笑道:“贤侄有心了。若真有那一天,定来相寻!” ...... 一月后,玄铁金矿驻地。 一座雕樑画栋的阁楼突兀地矗立在矿场中央,与四周荒凉的景象格格不入。 “方师弟,这里便是程师叔的居所。”刘师兄边走边介绍,语气中带著几分谨慎。 方浪微微頷首,感受著此地异常精纯的灵气,心下明了:『原来矿脉灵气都被引到了此处。』 二人穿过重门迴廊,绕过假山水池,最终在內院停下。 方浪望著占地超过十亩的奢华建筑,虽早有耳闻,仍不免为这位筑基修士的排场感到惊讶。 在刘师兄引见后,方浪终於见到了玄铁金矿的镇守程杰。 “外门弟子方浪,见过程师叔!”方浪恭敬行礼。 程杰肥胖的身躯陷在一张宽大的玉椅中,宛如一座肉山,身后两名俏丽少女正为他捏肩捶背。 他眯著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打量方浪片刻,笑道:“不错,不错,炼气八层、炼体三重,当真是人中龙凤!” “师叔过奖了。”方浪垂首道。面对筑基修士,他向来懂得保持谦卑。 “下去吧,和刘小子办理交接。”程杰挥了挥蒲扇般的手,注意力早已回到身后的侍女身上。 方浪恭敬退下,身后传来程杰轻浮的笑语:“小娘子,你这手真是捏到老爷我心坎里去了......” 二人充耳不闻,快步离开阁楼。 矿场区域。 刘师兄回头解释道:“矿场共有六位炼气驻守,负责监督矿工,防止私带矿石。” “六人分三组,每组当值四个时辰......” 方浪频频点头:『八小时工作制,看来还不算太差!』 在刘师兄带领下,方浪很快熟悉了工作流程。 洞內叮噹声不绝於耳,忽然一位老修士迎了上来:“刘师兄,这位是?” “这是接替我的方浪,这位是何九安,你们日后就是搭档!” 方浪打量对方,约莫炼气七层,六旬模样,他点头示意,又问刘师兄:“不知其余四位驻守何在?” “咳咳!”刘师兄尷尬的咳嗽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 何九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方师兄有所不知,虽然名册上有六位驻守,实际上有二位只掛个名头,从不来此......” “另有二位则是藉此矿脉金煞之气修炼秘法,常年闭关。是以此地向来由我和刘师兄二人打理......实在忙不过来时,才去恳请程师叔调那两位修炼的师兄临时出面。” 方浪不由愕然。 “二位,刘某就此別过。” 石室內,刘师兄向方浪二人拱手告別,迫不及待地转身。 “刘师兄保重!”二人齐齐还礼。 此室位於矿坑中央,大门正对著六座黑黢黢的矿洞出口,乃是驻守修士平日处理事务之地,空气中瀰漫著矿石粉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数日后,石室外排起长队。 “下一位!”何九安高声喝道,一名矿头赶忙上前,赔著笑,指挥手下抬著几筐玄铁矿上前勘验。 何九安熟练地將矿石倒在一个刻满符文的青铜圆盘上,依照光芒显现出的不同顏色进行分拣登记。方浪则闭目养神,全程由何九安代劳。 一日倏忽而过,何九安笑道:“往日不合格矿石也就七八百斤,今日方师兄刚来,就破了千斤。”他指了指墙角那堆成小山的『废矿』。 所谓靠山吃山,驻守修士的油水就在这些不合格矿石上。 这些矿石需重新熔炼,剔除杂质,过程中的损耗多少,全由驻守修士擬定,最终报由程杰拍板。 半月转瞬即逝。 这日方浪正在清点矿石,耳边突然传来程杰懒洋洋的传音:“方师侄,来我这一趟。” 第99章 母矿 方浪停下手中动作,唤来何九安简单交代一句,便立即动身前往那奢华宅邸。 只见程杰正在大快朵颐,玉石桌面上摆满了珍饈美味,灵气四溢。 程杰胃口极大,几乎不咀嚼,端著盘子直接往嘴里倒,三两下就消灭一盘菜餚,汁水顺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抱歉啊方师侄,我这人一吃起来就顾不上其他。”程杰用锦帕擦了擦嘴角,看似歉意实则隨意地说道。 “师叔客气了,不知有何吩咐?” 程杰拍了拍手,侍女立即端上散发著浓郁灵气的酒壶,给方浪斟满一杯。 “尝尝看。”程杰自己却端起整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方浪一饮而尽,一股辛辣之气瀰漫口腔,隨即化为磅礴灵气散入四肢百骸,其效远超龟背岛的三日醒。 “好酒!” “呵呵,此酒出自西南边一个筑基家族,姓韩。” “劳烦师侄跑一趟,替我採买一些回来。”程杰笑著取出一块刻著程字的玉牌,“此乃我的信物,出示即可。” “师叔放心。”方浪接过玉牌,拱手离去。 转身之际,他面上恭敬依旧,心下却暗嘆: 『难怪姓刘的跑得快!吃空餉的、不管事的、还有这变著法使唤人的,修炼环境更是被吸得一乾二净……』 此后半月,方浪成了程杰的专属跑腿,在周遭坊市、仙城来回奔波,替其採购各种享乐之物。 他总算切身领教了程杰此人的麻烦——这位师叔,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苦修向上的筑基修士都截然不同,骄奢淫逸,贪图享受到了极致。 这日,方浪刚刚从焚天谷採购一批冰涎灵香鱼,送往程杰处復命。刚走出那朱漆大门,却见何九安神色惊慌、脚步踉蹌地跑来。 “方师兄,不好……矿工们打起来了......见血了,压不住了!”何九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张,显然事態已经失控。 “慌什么!”方浪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扫过何九安煞白的脸,呵斥道。 何九安被这一喝,身子一颤,反倒奇异地镇定了下来,连忙躬身:“是,是……师兄说的是。” 两人身形如风,运起轻身术向出事矿洞疾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耳边风声呼啸,方浪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方师兄,怕是……怕是洞里出了玄铁金母矿!”何九安的声音断续传来。 方浪心头一跳,眉头瞬间锁紧。 玄铁金矿本身不算珍贵,但其伴生的母矿却是稀罕物,一块的价值抵得上寻常矿石百倍,难怪会闹出这般动静。 矿洞口已乱成一团,不少矿工惊惶地跑出来,见到方浪二人,如同见了救星。 方浪眼神锐利,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定格在居中那个最大的坑洞。 洞內漆黑一片,原本镶嵌的夜明珠显然已在打斗中损毁,只闻兵刃交击与怒骂嘶吼之声不断从黑暗中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麻子!让你的人滚开!这母矿是老子的兄弟先发现的!” 一个囂张的声音咆哮著。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我的人刨出来的!想黑吃黑?问问老子手里的傢伙答不答应!” 另一个尖利的声音毫不示弱地骂回来,是负责这片区域的两个矿头。 方浪不动声色,侧头问何九安:“这种爭夺,以往多见吗?” “回师兄,不算多,但一年里总难免碰上一两回。”何九安赶紧回答。 “以往是如何处置的?”方浪凝视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矿洞,心中权衡。贸然闯入视线不明的混战之地,绝非明智之举。 “以往……都是刘师兄出面......” 何九安压低声音。 “嘿嘿,急什么?让他们打嘛!” 一个戏謔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方浪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程杰不知何时悄然站在身后,脸上掛著玩味的笑容。 “程师叔!”方浪与何九安连忙躬身行礼。 程杰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看戏: “等里面的人死得差不多了,打累了,自然就消停了。”轻描淡写的话语,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 “是,师叔。”方浪低头应道,心中却是一凛。 他不再犹豫,立刻招手唤来一名身材精悍的矿头:“王九!” 炼气六层的王九快步上前,恭敬行礼:“方师兄有何吩咐?” “带你的人,把洞口给我守住!不管谁出来,直接拿下!”方浪指著洞口下令。 “明白!”王九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他不仅安排心腹手下牢牢堵住洞口,更將周围看热闹的矿工尽数驱散,办事乾净利落。 很快,偌大的矿坑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方浪、何九安、程杰以及王九等少数几人。 夜色渐浓,洞內的打斗声和叫骂声也渐渐由激烈转为零星,最终归於沉寂。 突然,洞口黑影一闪,一个身材瘦小、浑身是血的修士踉蹌衝出,怀里死死抱著什么东西。 早已守候多时的王九等人立刻一拥而上,將其死死按在地上。 “王九!你干什么!这母矿是老子的!”那瘦小修士拼命挣扎,状若疯狂。 “李麻子!你找死不成?”王九一声厉喝。 李麻子抬头,看到月光下程杰那似笑非笑的脸,以及方浪、何九安冰冷的眼神,顿时如坠冰窟,磕头如捣蒜:“程师叔!方师兄!何师兄!这母矿……真是小的先发现的啊!” 方浪侧身,將主导权让给程杰。 程杰踱步上前,笑眯眯地问:“里面……谁贏了?” 李麻子一愣,看著程杰的笑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颤声道:“是……是师侄侥倖……贏了。”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的矿石,在清冷的月光下,莹莹白光流转。 “哦?那就是你的了!”程杰伸手取过母矿,在掌心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成色、分量都够了。”他回头看向方浪,“给他记上一百贡献点。” “是。”方浪应道。 …… 事后清理战场,洞內一片狼藉,血腥味扑鼻。 王九带著人熟练地检查著每一具尸体,摸走值钱物件,然后將尸体抬出。没过多久,矿洞便恢復了表面的秩序。 “方师兄,这是清理出来的灵石……”王九捧著一小堆灵石,笑著凑近。 方浪微微頷首,心下暗嘆:『难怪程杰那廝不阻止......』 本还奇怪对方身为筑基修士能轻鬆镇压全场,为何选著冷眼旁观,原来等著发死人財。 他收起一半灵石,將另一半推回:“这是我和何镇守的份,你也辛苦了,剩下的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吧。” “多谢师兄!”王九躬身退下。 方浪又找到正在安排救治伤员的何九安,递过去一个储物袋:“何师弟,这是你的那份。程师叔那里……” 何九安笑眯眯地接过,低声道:“师兄放心,师叔早已拿了大头。那母矿我瞥了一眼,少说值数百灵石……” 第100章 定製 四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一日,方浪告假离开矿场,驾驭金芒舟,径直朝著焚天谷方向飞去。 如今的他已经九十二岁,炼气八层修为停滯不前,反倒是炼体后来居上。 方浪思虑再三,考虑到未来的不確定性,决心在离开万象门前,量身打造一套战甲,以便將炼体优势发挥到极致。 “方叔!”卢元明早已等候多时,热情地迎上。 “小侄已联繫上一位炼器师叔。”他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方浪心头一凛,真正的炼器大师!他立刻拱手:“有劳元明了。” “方叔太客气了!”卢元明热络地挽住方浪的胳膊,引他进入谷中。 焚天谷內,热浪滔天,空气都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两人来到一处不断逸散出灼热气息的地火洞穴外。 “冯师叔,元明求见!”卢元明在洞外恭敬喊道。 “进来吧。”一个浑厚如钟的声音自洞內传出,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 卢元明使了个眼色,方浪深吸一口气,平復微微激盪的思绪,紧隨其后步入洞穴。 洞穴內部別有洞天,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 墙壁上开凿出特製的凹槽,炽热的地火如岩浆般在其中缓缓流动,最终注入洞穴深处的巨大炉鼎,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赤红。 一位看去年约五旬、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中年壮汉,正站在那尊散发磅礴热力的炼器炉前,正是筑基期的炼器师,冯执事。 “呵呵,元明,看你气息凝练,怕是离筑基不远了吧?”冯执事目光如电,扫过卢元明。 “师叔您过奖了。”卢元明谦逊一笑,“宗门筑基丹十年才开一炉,竞爭激烈,小子能否爭得一粒,还是未知之数。” 他侧身引荐方浪:“冯师叔,这位是家中一位长辈,对炼体颇有心得,此次想炼製一件合用的战甲,烦请您老费心掌眼。” 冯执事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方浪身上,带著审视的意味:“此地布有禁制,你不必留手,全力施展,让我看看你的路数。” “是,请师叔指点!” 方浪沉声应道,体內法力轰然运转,他双拳一握,淡金色的光芒自皮肤下隱隱透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残影。 “崩山劲!” 低喝声中,拳影如山崩海啸,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在坚固的洞府內纵横交错。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拳风激盪,仿佛能崩碎山石,一时间,洞內金光闪烁,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可以了。”冯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出声制止。 方浪瞬间收势,气息平稳如初,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带著期待。 “材料。”冯执事言简意賅。 方浪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储物袋,只听『哗啦』一声,一堆闪烁褐色光芒的矿石倾泻而出,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冯执事只瞥了一眼,微微点头:“嗯。还有吗?” 方浪恭敬回答:“回师叔,主要便是这些玄铁金矿。若炼製过程中有所欠缺,恳请师叔帮忙调配,所需灵石,师侄定当如数补上。” “知道了。”冯执事挥了挥手,“你去吧,我心里有数。一年后,来取货。” “多谢师叔!”方浪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一礼。 “元明留下,你先出去吧。”冯执事再次挥手。 退出炽热洞穴,外界微风吹来,方浪才感觉周身一轻。 他佇立原地,心中波澜起伏,对一年后的成品充满了期待。 这套量身打造的战甲,必將成为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不多时,卢元明也从洞穴中出来,方浪连忙上前。二人简短敘旧几句,方浪便告辞离去。矿场事务繁杂,不容他久留。 …… 数月后,玄铁金矿场。 “下一个!”方浪坐在椅子上,轻喝一声。 候在门外的矿头立刻指挥人手抬著新开採的矿石上前,何九安熟练地上前查验。 方浪百无聊赖地看著这重复的景象,忽然,他腰间令牌微微一热。 方浪心中一动,连忙取出弟子令牌。 只见令牌表面光华流转,显现出一行清晰的文字: 【玄铁金矿驻守一职,任期剩余半年,是否续接?】 方浪目光微凝,摸著下巴沉吟起来。 『炼气期修士,寿元大概在一百到一百二十岁之间……我现在才九十二……要不,再干五年?』 五年后,他的寿命也还未到百岁。 而且这矿场,除了灵气稀薄些,最大的麻烦也就是那个程杰。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习惯替对方跑腿打点。实际上,程杰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自己的宅院里,极少露面。 之前在此地修炼秘法的两位同门早已离去,门內虽然派了人来补缺,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地基本还是他和何九安说了算。 种种念头快速闪过,方浪伸出手指,在令牌上轻轻一点。 表面字跡流转,变成了【接取成功】。 “方师侄,来我这一趟。”程杰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浪面色不变,收起令牌,快步朝著程杰的宅院走去。 …… 半年后,一道金色遁光划过天际,稳稳停在鸣金峡。 方浪收起金芒舟,此行目的明確,领取驻守矿场的报酬。 令牌里的贡献点早已划拨,但在那荒僻矿场,贡献点只是数字,唯有换成实实在在的资源才有用。 “咦?方师弟?”方浪刚走到善功堂门口,便见一人从里面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汪永盛。方浪不由拱手,面露苦笑:“汪师兄,您当初可真是给师弟我介绍了个『好差事』啊!” “呵呵,方师弟说哪里话!为兄还有要事在身,改日,改日再聚!”汪永盛打了个哈哈,脚步匆匆地离去,似乎真有什么急事。 方浪见状,也不再纠缠,转身便朝著传法阁走去。 传法阁的执事已经换了人,不再是之前那位。 方浪心中微动:『看来姓汪的急了!』 第101章 秘法与战甲 『之前那位执事不见,许是得了筑基丹闭关去了......』 方浪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汪永盛急切离开的原因。 他从卢元明口中得知,万象门麾下仅有万象门能稳定產出筑基丹,外界偶有流传,也是从门內流散出去的。 別看千泽湖地界筑基修士不少,实则是因为炼气修士的基数太过庞大。 他们要么是依靠护脉丹这等辅助之物破关,要么便是鋌而走险,强行冲关。 而筑基丹?即便是如卢元明、汪永盛这般早已炼气大圆满的弟子,也需攒下巨额的贡献点,方有机会兑换一粒。 方浪得知此事后,便毫不犹豫地拜託对方联繫炼器师,打造战甲。 毕竟,自行冲关这路子,他是绝不会去走的。最不济,也要备齐护脉丹。 可护脉丹不仅价格高昂,筑基成功的机率亦是渺茫。既如此,不如將资源投入到炼体战力之上,以待將来。 收敛心神,方浪走到传法阁台前,道明来意:“这位师兄,师弟曾听闻有能短暂提升实力的玄妙秘法,不知门內可有收录?” 自从被白云散人提醒过后,这事就一直藏在心底。 执事抬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淡淡道:“自然是有的。” 方浪闻言,双眼不禁亮了起来。 他急忙追问,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哦?还请师兄详细介绍一番!” 执事却是慢悠悠地道:“呵呵,师弟所说的,多半是指燃烧精血,换取短时爆发的法门吧?” 他见方浪点头,反问道:“那你可知,何为『精血』?” 方浪一怔,他在龟背岛打听此事多年,只找到些折损根基的丹药,且提升不大,对精血也无清晰概念,只得老实摇头:“请师兄指点。” “精血,非寻常血液。”执事神色稍正,“其本质,乃修士之精气、神魂、法力,三者合一所化!” 他顿了顿,看著方浪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燃烧精血,烧的不只是修为,更是你的寿元与神魂!且……”执事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揶揄,“修士需至筑基期,神识凝聚,方能初步触及自身神魂印记。故而,真正的燃血秘法,绝非炼气修士所能触及。而本阁所藏,皆为炼气术法......” 这番话,宛若冬日里的一盆凉水,对著方浪当头淋下,让他瞬间透心凉。 『原来筑基方能修炼,还会折损寿命......筑基大多惜命,又有几人会练......我说怎么打听不到!』 “多谢师兄解惑……”方浪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希望落空,方浪在坊市又转了几圈,確无其他急需之物,乾脆利落地去外务堂將贡献点悉数换作灵石,隨即驾驭金芒舟返回矿场。 飞舟之上,罡风拂面。 方浪望著下方绵延山峦,心思渐定。 “白云散人误我......八成是不知从哪听来精血一词,到处吹嘘......” ...... 数月后。 方浪静极思动,算算日子,一年之期已到。他与何久九安交代几句,便驾起金芒舟,再次前往焚天谷。 地火洞穴外,热浪依旧。 “弟子方浪,求见冯师叔!”方浪恭敬立於洞外,声音清晰地传了进去。 “进来吧。”冯执事的声音淡淡传出。方浪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洞內,冯执事正坐在石桌旁,巨大的炉鼎烈焰熊熊,几名炼气弟子忙碌地添料控火。 方浪连忙上前,一拍储物袋,数坛灵酒便落在了石桌上。 “冯师叔,师侄上次来得匆忙,听闻师叔好酒,特意孝敬……” 对方扫了眼酒罈上的花纹:“韩家的赤霞烧?” “正是!”方浪连忙上前,拍开泥封,给对方斟了满满一大碗。 他接过斟满的酒碗,连饮三大碗,方才畅快地舒了口气。见方浪虽面色恭敬,眼神却不时瞥向那熊熊炉鼎,冯执事不由呵呵一笑:“等急了吧?” 说罢,他手掌一翻,一抹暗金流光闪现,只见一块巴掌大小、形似护心镜的菱形甲片出现在他手中。 “此物便是为你打造的,先將其炼化。”冯执事將甲片递过。 方浪双手接过,只觉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他立即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將灵识与法力探入甲片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感到与此物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繫,仿佛它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將其置於心口。”冯执事再次指点。 方浪依言解开衣袍,將暗金甲片贴在胸口位置。那甲片微微一热,便牢牢吸附在皮肤之上,那种心神相连的感觉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唰!” 冯执事眼中精光一闪,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凝练无比的赤红法力已如毒矢般离弦,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方浪心口。 “师叔?” 方浪骇得魂飞魄散,死亡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想躲,可周身气机已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禁錮,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他要杀我?』 “嗡!” 千钧一髮之际,胸口的甲片仿佛被彻底激怒,嗡嗡作响,爆发出一道璀璨金光。一股远比自身法力浩瀚的力量自行甦醒,方浪只觉心臟如战鼓般轰鸣! “鏗鏗鏗!” 密集而清脆的金属鸣音炸响,那暗金甲片瞬间融化,化作液態的金色流火,以心臟为中心,向他全身急速蔓延。 流火过处,无数巴掌大小、边缘带著暗红火纹的鳞片层层浮现、紧密咬合,顷刻间便覆盖了他的躯干、四肢。 最后一股流火衝上头顶,凝聚成一道半覆面式头盔,护住要害,眼前半透明面甲生成,竟连外界灵气流动方向都清晰可见。 整个过程,仅在电光石火之间! “咚!!!” 赤红法力结结实实轰在已成型的暗金胸甲之上,发出一声沉浑如古钟般的闷响! 方浪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身子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站稳。 但预想中的筋断骨折並未出现,仅是胸口被击中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体內法力波动,消耗却微乎其微! 从极致的惊恐到绝对的安全,这瞬间的转换让方浪怔在原地。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 冯执事见状,抚掌大笑,显得极为满意:“不错,灵性自生,遇险护主!方才一击,已堪比炼气六层巔峰的全力一击,感觉如何?” 第102章 测试 方浪回过神来,指尖触到身上冰凉坚硬的甲冑,那触感却奇异般地贴合著肌肤脉络,仿佛这层金属已与他的血肉相连。 先前被筑基神识死死压制、连法力都几乎凝固的窒息感犹在眼前,全凭这战甲自主激发,才硬生生扛了下来。 “师叔的炼器之术,神乎其技!”他压下心头震撼,深深一揖。 “嗯。”冯执事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实质般掠过甲冑的每一片鳞纹,“此甲已臻极品法器之列,尚缺一个名號。” 『极品法器!』方浪心头一跳。 这可是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千泽湖多少炼气圆满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拥有一件。不仅需经地火淬炼,更难的是契合自身灵根。 方浪立刻心领神会,恭声道:“此甲凝聚师叔心血,还请师叔赐名!” 冯执事略作沉吟,指尖拂过甲面暗金流光:“主材乃玄铁金母,辅以炎晶石淬火,坚不可摧,內蕴火性,鳞甲重重……便叫它『玄晶重鳞甲』吧。” “玄晶重鳞甲……”方浪心念微动,周身战甲如活物般褪去,瞬息缩回心口,化作一面温润的暗色护心镜。 喜悦过后,现实问题浮上水面。 他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问:“冯师叔,不知炼製此宝,耗费几何?” 冯执事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材料合计一千九百灵石。老夫耗费两月苦功,看在卢师侄面上,只收二百工费。你之前送来的玄铁金矿,作价六百。还需补我一千五百灵石。” 一千五! 方浪只觉心口一紧,这几乎是他全部身家。 他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一颤,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疑,清点起储物袋中的灵石。每一块取出,都像是在割肉。 “师叔,您点点。”他將堆得整整齐齐的灵石推过去,声音竭力保持平稳。 冯执事大手一挥,灵石尽数消失。“钱货两清,去吧。” “多谢师叔!”方浪郑重行礼,退出地火洞穴。踏上金芒舟冲入云层,他忍不住再次抚摸心口那片温润。 虽然几乎倾家荡產,但那股沉甸甸的踏实感和安全感,让他只想长啸一声——这灵石,花得值! …… 矿场巨坑边缘。 暗沉流光闪过,玄晶重鳞甲瞬间覆盖全身,將方浪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如松。眉心处那点炎晶碎片,正隱隱泛著红光。 “何师弟,放手攻来!”方浪的声音透过面甲,带著金属般的嗡鸣。 何九安却畏缩不前,目光尤其在对方拳甲关节那狰狞的尖刺上打转,这要是挨上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放心,我绝不还手。”方浪看出他的顾虑,双臂悠然负於身后。他必须摸清这保命依仗的深浅,日后生死相搏方能放心。 “师兄,你可得守信!” 何九安一咬牙,指诀变幻,低喝道:“金旋凝气,刃舞周身!” 一道金色旋风凭空而生,捲起碎石如恶蛟扑向方浪,瞬间將他吞没。 “倒是凉颼颼的......” 方浪立於风眼,只觉凉风拂面,碎石打在身上如同挠痒。 紧接著,风壁中寒光乍现,七八道金色风刃从不同角度狠狠劈在方浪身上! “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声如雨打芭蕉,方浪非但不觉疼痛,反而舒服得几乎哼出声,这感觉……堪比前世躺在床上,背后有人按摩。 旋风消散,暗金甲面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无。 “不过癮!用点力!”方浪笑道,信心大增。 何九安喘著气,祭出一柄金色柳叶刀:“师兄,小心了!” 刀身金芒暴涨,带著刺耳尖啸直劈面门!方浪汗毛倒竖,下意识抬臂格挡! “鏗!” 火星四溅!一股巨力传来,让他身形微晃。 何九安心疼地查看刀身,方浪也急忙看向手臂——手腕处留下一道明显的白痕。 “师兄,我这刀……” “嘘!”方浪抬手制止,紧紧盯著那道白痕。只见它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淡,约莫半柱香后,彻底消失无踪! “呵呵,玄铁金母,自有修復之效。除非一击毁去大半,否则皆可復原。”程杰肥硕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坑边,笑眯眯地说道。 “程师叔!”两人连忙行礼。 程杰摆摆手,目光在鳞甲上一扫:“看了半晌,花架子居多......可要师叔帮你试试成色?” 方浪心中一动。 筑基与炼气,存在一道巨大横沟,宛若云泥之別,是个检验战甲极限的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豪气顿生:“麻烦师叔出手!” 何九安闻言,嗖地一下退开老远。 “哈哈,好!” 程杰大笑,一股磅礴如海的威压骤然爆发! “噗通!” 远处的何九安直接被死死按进地面。 方浪更是双腿一弯,仿佛有一座大山压顶而来,要將他彻底碾入地底。 “神识压制?给我起!”方浪狂吼,铁叶身疯狂运转。 玄晶重鳞甲暗金光芒大盛,更泛起一层赤红光晕,他那弯曲的双腿,竟硬生生一点点挺直! 『有戏!』 方浪眼中刚闪过喜色。 “轰!” 更恐怖的压力轰然降临,宛若天穹塌陷。他整个人被狠狠拍进地面,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方浪心神俱震,被筑基修士隨意拿捏的无力感再次涌上。 就在此时,眉心处的炎晶碎片骤然大亮,一股清凉气流涌入额间。 他心念急转,周身金芒爆闪,保持著俯趴姿势,身影一个模糊,竟已出现在十余丈外。 接连几个闪烁,直至五十丈开外,那恐怖的压制感才骤然减轻。 “哦?遁术。”程杰的声音悠然响起,身影一步跨出,仿佛缩地成寸,下一刻便出现在方浪身旁。 方浪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师叔,刚才那是……” 程杰笑眯眯地指了指他眉心:“炎晶石,虽然只有些许,却能护你灵台清明,挣得一丝喘息之机。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也別高兴太早,神识不过是筑基修士最寻常的手段。若遇识货的,根本不会给你机会。况且你这遁术,品阶太低,距离太近……” “多谢师叔指点!”方浪拱手,脸上难掩喜色。 他本就不指望能与筑基抗衡,但这战甲能帮他在神识压制下挣扎脱身,无疑说明其强大。 第103章 青阳山 “多谢师叔!”方浪朝程杰一拱手。 程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小事一桩。正好,我也有件事要你跑一趟。” “哦?”方浪很是熟络地笑道,“不知这次需要採买什么?” “呵呵,师叔我在青阳山有点產业,”程杰摆摆手,“这次是想麻烦师侄去帮我取件东西回来。” 『青阳山?』方浪闻言,眉头一皱。 那是在焚天谷的大后方,离此地极远,几乎挨到了万象门势力的边缘地带。 “这个……师侄身上还有任务未完成,而且路途遥远,万一耽搁了师叔的大事……”方浪面露难色,试图推辞。 “无妨,”程杰依旧笑呵呵的,但目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这边有我看著,出不了岔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诱惑,继续道:“我记得师侄炼体之术已达三重?巧了,师叔我对此道也颇有心得。若是此行顺利,我倒是能指点你一二。” 方浪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 青阳山虽远,但毕竟还在宗门势力辐射范围內。 更重要的是,身上这件新得的玄晶重鳞甲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筑基不出,寻常炼气修士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而筑基修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只要亮出万象门的招牌,路上不做停留,应当风险不大。 “那……便依师叔之命!”思忖再三,方浪终於应了下来。 …… 数月后。 一道金色流光破开云海,疾驰而至。 流光尽头,一座巍峨巨山映入眼帘。 方浪站在飞舟之上,望著眼前的景象,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进行如此远距离的跋涉,虽说以前也有过耗时数月的行程,但那时没有浮空法器代步,实际距离远不及这次。 这几个月来,他白天驾驭飞舟赶路,夜晚则寻觅灵气稀薄的荒山野岭调息休整,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青阳坊市。 在进入坊市前,方浪收敛起周身因炼体而產生的细微异象,同时运转敛息术,將外显的灵力波动压制在炼气六层左右的水准,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坊市入口处颇为热闹,他刚踏入其中,一个半大小子就机灵地凑了上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这位仙师,需要知客引路吗?小的从小在这坊市长大,熟门熟路,一天只要五块灵晶!” 方浪目光扫过对方,察觉不到丝毫灵力气息,是个凡人。 他心中瞭然,这青阳坊市看来是仙凡混居之地。 “可。”方浪言简意賅,隨手拋过去几块灵晶。 “我乃一介散修,初来此地,想寻个落脚谋生的门路。你且好好为我介绍一番坊市情况。” 他並未直接前往程杰交代的地点,而是打算先以散修的身份摸摸此地的底细。 “好嘞!仙师您算是问对人了!”少年接过灵晶,顿时精神一振,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 “这青阳山坊市啊,最早是万象门设下的一个据点。那时候万象门和北边的青玄谷关係紧张,沿著这绵延的青阳山修建了好多这样的据点,用来防备青玄谷。” “后来不知怎的,两家不但和好了,还结成了同盟,这据点也就慢慢废弃,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坊市……” 方浪微微点头,这些他在鸣金峡时有所耳闻,只是细节不甚清楚。 万象门南接荒漠,北邻青玄谷,西濒无尽沧海,东边则与紫阳宗接壤。 关於这紫阳宗,典籍记载语焉不详,只標註为魔道宗门,又称紫阳魔宗,与万象门这等正道宗门关係敌对,少有往来。 而青玄谷与万象门则关係密切,这几家都是拥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大势力,共同盘踞在这片被称为『东隅』的大地上。 方浪打断了少年从坊市歷史讲到附近凡人国度的滔滔不绝:“挑些实用的、紧要的说。” “呃,是是是!”少年连忙收住话头,“仙师明鑑,这坊市如今名义上仍归万象门管辖,坊市內常年有筑基前辈坐镇……|” “您看那边,”他指著不远处一栋气派的店铺,“那是『千器阁』,专卖法器,据说背后就有万象门的影子……” 少年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著沿途重要的店铺,眼神中不时流露出对修仙之人的艷羡。 当路过一家掛著『百草堂』匾额的古朴药铺时,方浪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招牌上。 方浪心中一动:『就是这里了。』 少年见状,立刻殷勤介绍:“仙师,这是百草堂,是做药材生意的大铺子,听说跟万象门也沾亲带故呢……” 方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让少年带著他逛完了整座坊市。 隨后,他看向少年,慢悠悠地开口:“我懂得辨识药材,想在此地做点相关营生,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说罢,他掌心一翻,露出两块晶莹剔透的灵石:“若你的消息对我有用,这灵石便是你的了。” “药材?”少年的呼吸瞬间急促,目光炽热地盯著那两块灵石,脑子飞快转动。 “坊市內最大的药材生意,就是程家的百草堂了。虽然比不上那些丹药铺子光鲜,但药材不光能炼丹,还能辅助炼体,生意一直不差……” “哦?照你这么说,我想在这里討生活,岂不是要看程家的脸色?”方浪故作惊讶。 “那也不尽然,”少年压低了声音,“程家以前是厉害,可近几年,新开了一家『万萃阁』,也是专营药材,听说背景也不小,硬是从百草堂手里抢走了不少生意,口碑也打出来了……” 方浪又细细询问了不少细节,这才將两块灵石丟给少年,挥挥手打发他离开,自己则身形一晃,融入了坊市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 坊市客栈內。 方浪盘坐在软榻上,沉默不语。 他与筑基修士打交道多了,深知这些老东西的话,绝不能全信。 程杰说是让他来取东西,但方浪觉得没那么简单。 若东西真那么珍贵,程杰为何不亲自来取,就不怕自己卷了东西跑路?若东西不珍贵,又何必大费周章,派他跑这么远,遣人送来不就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浪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第104章 缘由 数日后,方浪確认坐镇此地的筑基修士常年不露面,这才不动声色地踏入百草堂。 店铺內药香瀰漫,客流尚可。 一位掌柜模样的中年修士见他展露出炼气中期修为,立刻笑著迎上:“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 方浪不答,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掌心一枚古朴玉佩滑出,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玉佩,指尖划过上面隱秘的纹路,脸色微变,迅速瞥了一眼堂內客人,隨即朗声笑道:“哎呀,贵客这味药材著实珍贵,此处嘈杂,恐有闪失,还请移步后堂详谈?” 方浪頷首,隨他穿过廊道,步入一处清静小院。 院门合拢的瞬间,掌柜脸上职业性的笑容褪去,转为发自內心的恭敬,拱手道:“程某见过上宗高修!不知上修如何称呼?” 方浪这才撤去敛息术,炼气八层的气息自然流露,语气平淡无波:“姓方。程师叔命我来取一味药材,东西在何处?” “方师兄稍安勿躁,请用茶。”程掌柜殷勤奉上灵茶,同时取出一枚传讯令牌低语数句。 不多时,一名身著执法队法袍的年轻修士匆匆赶来,修为在炼气中期,气息却略显浮散。 “七叔,这里交给我吧。”他对掌柜交代一句,隨即转向方浪,脸上堆起灿烂笑容。 “方师兄有礼!在下程元华,程杰正是在下嫡亲祖父!早闻师兄英姿,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特么我才认识程杰几年......』 方浪心下吐槽,脸上却掛著笑容,双眼盯著对方,静待下文。 程元华搓了搓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尷尬:“方师兄,实不相瞒,祖父让您来取的那味药材……前几日,出了些岔子,不慎被人夺了去。” 话音未落,空气仿佛凝滯。 方浪笑容瞬间消失,眸中寒光一闪,声音虽依旧平稳,带著刺骨的质询:“夺了?程师叔亲口交代的重物,在你程家地盘上,能被外人夺去?程师弟,是你无能......还是觉得方某好欺负?” 程元华额头瞬间见汗,连忙解释:“师兄息怒,绝非欺瞒!是坊市新冒出来的万萃阁,屡屡打压我家生意,这次更是强抢,才令师兄为难!” “万萃阁?什么背景,竟如此囂张?”方浪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配合对方问道。 见方浪態度缓和,程元华如蒙大赦,赶紧道:“开店的又有几人没有背景?据我调查他们来歷不明......不过,应当是青玄谷那边过来的,来了青阳山后更是搭上了我的一位对头......” 方浪瞥过程元华身上的法袍,若有所思。旋即他压低声音道:“既然如此,我便立即回去復命,请程师叔决断!” 他总算明白了程杰让他来此的目的,什么取东西,什么药材被抢都是幌子,根子还是出在万萃阁上,怕是想借他的手...... 程元华见此,脸上一惊,硬著头皮继续道:“此事確实是我办事不力,但如今追究这个也无益。万不得已,只能恳请师兄出手!” 方浪依旧沉默,只是嘴角微扬,带著一丝玩味的神情盯著他。 “二百灵石!”程元华一咬牙,“只要师兄愿意出手,无论成败,这二百灵石,师弟我定当双手奉上!” 听到这个数字,方浪这才缓缓开口:“哦?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来听听。” 程元华急急道:“师兄明鑑,我程家主要经营......” 方浪听到一处忽然打断对方道:“你说他们药材价格低廉?可是药材本身有问题?” 程元华摇了摇头:“我带人去查验过多次,对方的药材……確实没问题,品质甚至不比我们的差......” “这就奇怪了!同样的品质,他们为何能压低价格?”方浪敏锐察觉到有问题。 若在前世还能说得过去,以本伤人抢占市场,而在这里此举毫无意义。 “师兄有所不知,”程元华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们的药材是从青玄谷那边……过来的。” “哦?”方浪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翻过青阳山就是青玄谷地界,青玄谷以炼丹术闻名,境內广种灵药,许多药材在那边价格极低。若是通过宗门渠道购入成本自然不菲,但有些散修或小家族,会冒险翻山越岭,偷偷將那边的药材运过来,成本大减,售价自然可以压得很低……” “坊市不管这事?”方浪这才恍然,隨口问道。 “呵呵……”程元华低笑几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浪瞬间瞭然。 恐怕这事,坊市內稍有门路的家族都沾点边,程家自己屁股也不乾净。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方浪理清其中关节,淡淡道。 程元华近前一步压低声音:“三日后,我家有一批药材要运进坊市,想请师兄出手护送一程。” “哦?”方浪微微讶异,他本以为对方会请他出手对付万萃阁。 他略作沉吟,並未立刻答应:“方某初来乍到,舟车劳顿,需要些时间恢復心神。” “自然,自然!”程元华立刻接话,“师兄且在坊市最好的客栈安心住下,所有开销自有我程家承担......只是眼下不便请师兄入住家中,还望见谅。” 说罢,他手一挥,二百枚晶莹剔透的灵石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灵光流转。 『倒是个能做主的。』方浪眼下正缺灵石,他也不客气,袖袍一卷便將灵石收起。 隨即,方浪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出百草堂时,他还故意嘟囔了几句,一副嫌贵的模样。 方浪一走,程掌柜立刻闪身回到后院,急切地问道:“元华,他答应了吗?” 程元华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他没有直接拒绝,而且收下了灵石,说明已经心动。这就够了。” “那三日后那批货……”程掌柜面露忧色。 “照样运!”程元华眼神一冷,“七叔,这次你亲自押队。若万萃阁的人再来,不必死拼,他们想抢,就让他们抢去!务必以保全性命为上。” 第105章 跟踪 三日后,坊市一间茶肆。 方浪倚在雅座窗边,目光落在对面街角的百草堂。杯中云涧茶热气裊裊,他看似悠閒,体內法力一展,传音术如细网般悄然铺开。 突然,百草堂內一阵骚动。 程掌柜快步而出,对聚集的人群团团作揖,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高亢:“诸位道友,抱歉!族中忽有急事,小店需暂时歇业几日,还望海涵!” “又歇业?”人群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程掌柜,这三个月都第三回了吧?”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尖锐响起:“俩月前是老太太寿辰,上月是小妾生辰,这次……莫不是家里养的灵犬下崽了?”话音未落,已引来一片鬨笑。 方浪目光微转,看见一个瘦削男子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掛著讥誚。 程掌柜脸色瞬间阴沉,目光锁定那人:“我道是谁,原来是万萃阁的万大掌柜。怎么,贵店生意已经清閒到,需要天天来盯我程家的门板了?” “呵呵,”万掌柜皮笑肉不笑,“万某只是想找程掌柜討教些经营之道,奈何次次扑空。早闻百草堂是百年老店,如今看来……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程掌柜!”又一粗獷声音打断他,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挤到前面,面带不悦,“某家上月订的还阳草呢?说好今日交割,你这关门算怎么回事?” 程掌柜立刻换上笑脸,连连拱手:“李道友息怒!货在路上耽搁了,再有几日必到!为表歉意,成交价给您再降三成,如何?” 李姓修士面色稍宽,哼了一声:“再信你一回!”这才转身离去。 在一片各异的目光中,百草堂的店门被伙计们匆匆合拢,掛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方浪放下茶钱,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口。 ...... 是夜,客栈房间內。 “砰砰!” 打坐中的方浪心念微动,看向房门。几乎同时,轻叩声响起。 “进。” 程元华闪身而入,一身寻常便服。他反手关门,熟练布下隔音禁制,这才低头笑道:“方师兄,休息的如何?” “还行!”方浪示意他坐下,“我有一事不解,只是那万萃阁,只是外来户,为何能逼得你程家如此狼狈?” 程元华苦笑一声:“万萃阁有三位管事,皆是炼气后期。他们手段狠辣,敢於拼命,很快立了威。但又极懂分寸,用大把灵石打点上下,而且只盯著药材生意,绝不碰炼丹、炼器等真正油厚的行当……” 他嘆了口气,露出些许疲惫:“不瞒师兄,程家如今全仗祖父旧日名望支撑。祖父久久未归,在下资质有限,族中长辈也多安於享乐。我这执法队正的名头,能调动的人手有限,真要与他们三人硬碰硬,胜算渺茫。” 方浪微微頷首,这番话倒比白日的表演真实几分。 “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方浪提醒道。 “师兄放心,只需助我渡过眼下危机。”程元华眼中锐光一闪,“下月坊市筑基镇守將出关设宴,我与另一位队正必在场,坊市头面人物皆会出席。届时万萃阁大当家必定赴宴,二当家需坐镇店铺,正是我们个好机会......” 他凑近几分,將心中谋划细细道来。方浪静听,偶尔问上一两句,此计虽险,却也有几分可行之处。 “程师弟,丑话说前头,若事不可为……”方浪留了余地。 程元华立刻会意,笑道:“师兄放心,若真事败,无非是舍了这摊基业,带著核心族人去投奔祖父罢了。”他朝方浪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 数日后,百草堂重新开张,门外贴出大红告示,引来眾人围观。 有好事者凑近念出声来:“即日起,本店所有药材一律八折!下月,將有珍稀灵材『月魂芝』到货,数量有限,预购从速!” “月魂芝?那可是炼製护脉丹的主药之一”路过的修士闻言大惊,连忙挤上前確认。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遍半个坊市。 百草堂內。 一位白髮老修拉住程掌柜,再三確认:“程掌柜,月魂芝的消息可作得准?” 程掌柜笑容满面,拱手道:“千真万確!我百草堂这几月虽有些波折,但底蕴犹在。此番便是要让大家看看,谁才是这青阳坊市药材行的金字招牌!”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老夫届时定来捧场!”老者心满意足地离去。 程掌柜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低声自语:“第六波了……也不知元华怎么想的......” “程掌柜!”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唤。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堆起热情的笑容转过身去。 …… 半月后,黄昏,听风谷外。 此谷由筑基家族王家掌控,以盛產药材闻名。 谷口,两名修士与送行者拱手作別后,便转身踏上通往青阳坊市的路。 远处山石后,方浪气息尽敛,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其中一名炼气中期修士——根据程元华的情报,此人便是目標。 他如一抹青烟,悄无声息地尾隨而上。 前方二人极为警惕,专挑荒僻小径,身影在暮色与林影间闪烁。方浪修为远超二人,始终如影隨形,未被察觉。 行至距离坊市约十里处,那两人终於停下脚步,寻了处背风的山坡歇脚。一人盘膝打坐,恢復法力。另一人则动作麻利地猎来几只野兔,升起篝火,处理乾净后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方浪伏於对面山坡的阴影中,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指尖微弹,一缕细微法力波动传出,前方对话清晰入耳。 正在翻烤兔肉的修士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疑惑:“李兄,回春堂的药材,向来是王麻子他们自家人押送,这次怎会轮到我等外人?” 那打坐的李兄缓缓睁眼,瞥了眼跳跃的火光,压低嗓子:“听说回春堂最近不太平,他们其他几条路的货,接连被劫。王麻子怕是心里发毛,才捨得花灵石,让我们来趟这路浑水,试试水深。” 第106章 截杀 青阳山坊市,镇守府邸前车水马龙。 程元华与七叔程掌柜联袂而至,府邸僕役见到他这执法队正,纷纷恭敬行礼。程元华面色平静,微微頷首,心思却已飞散。 “元华,”程掌柜靠近半步,压低的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那『月魂芝』……到底有几分把握?这几日我被问得心惊肉跳,连夜里打坐都难以安寧。” 程元华脚步不停,只淡淡瞥了自家七叔一眼,嘴角牵起一抹宽慰的笑:“七叔,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既敢放出消息,自有万全之策。” 他语气篤定,心中却暗嘆一声。 若非族中无人堪当大任,他又何须將宝押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兄』身上?只盼祖父派来的人,真有些本事。 正当他思绪翻涌时,前方传来一个爽朗却刺耳的声音。 “哈哈,程队正!今日镇守大人出关,道友作为程家家主想必是志在必得,要来討个彩头啊?” 程元华抬眼,只见另一名身著执法队服饰、身形修长的修士正与万萃阁的万大掌柜谈笑风生。 此人姓林,乃是与他平级的队正,却向来与自己不对付。 程元华面色不变,语气不咸不淡:“林队正说笑了。程某身为坊市队正,拜见镇守是分內之事。倒是林兄,与万掌柜在此私语,莫非万萃阁的生意,如今也归执法队管辖了?” 那林队正脸上笑容一僵,旁边的万大掌柜却皮笑肉不不笑地接话:“程家主言重了。在下只是听闻百草堂连『月魂芝』这等灵物都能弄到,特来向林队正求证,心中佩服得紧吶!” “嘿嘿,万道友,你这就不懂了,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林队正摆摆手笑道。 程元华冷哼一声,不再纠缠,拂袖便带著程掌柜径直入院。他清楚,此刻与这二人做口舌之爭毫无意义。 他刚踏入院內,那万大掌柜脸上的假笑便瞬间收敛。一个膀大腰圆、满脸凶悍的汉子快步凑到他身边,正是万萃阁的二掌柜。 林队正见状,拍了拍万大掌柜肩膀:“放心,晚点我自会將你引荐给镇守大人......” 说罢,他便紧隨程元华二人身后入了院內。 “大哥,鱼儿咬鉤了。”二掌柜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著嗜血的光,“三弟那边传来消息,程家的货,果然趁著今天偷偷上路了。” 万大掌柜眼中厉色一闪,低声吩咐:“程元华手下那帮人,可盯死了?” “放心,一个不少!而且程家那边我也叫了几个兄弟盯著,那几个废物子弟,也都在怡香阁泡著呢!” “好!”万大掌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和老三亲自去,做得乾净利落点。记住,东西拿到最好......若是拿不到,毁了也无妨,最重要的是人……別留活口。” “包在我身上!”二掌柜狞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万大掌柜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堆起谦卑恭顺的笑容,迈步向那象徵著坊市最高权力的镇守府走去。 他不仅要抢了程家的生意,更要为自己兄弟三人,寻一棵能遮风避雨的大树。 …… 与此同时,坊市外十里,荒山背坡。 篝火噼啪作响,两只野兔被烤得焦香流油。 那位被称为李兄的修士却食不知味,他猛地放下兔腿,对同伴道:“別吃了,我心里不踏实。收拾一下,连夜赶路!” 后者一愣,刚想点头,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颳起,『噗』地一声將篝火彻底吹灭,火星四溅! “谁?”李姓修士应极快,扯著同伴向侧后一滚。数道无形风刃擦著他们原先的位置掠过,將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跡。 黑暗中,掌声响起。 “啪啪啪!” “反应不错。”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可惜,还是得死。” 远处山坡下,方浪瞳孔微缩,此人现身时,他竟然未能完全捕捉其踪跡。直到对方气息稳定,確认为炼气后期,他才稍稍安心。 他想起程元华的交代,身形如狸猫般伏低,悄然取出一枚贴有符籙的留影石。指尖轻捻,符籙无声滑落,石面泛起微光,对准了下方即將爆发衝突的现场。 “阁下是何人?我兄弟二人不过是討生活的散修,何处得罪了尊驾?”李姓强自镇定,將同伴护在身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散修?”黑衣人发出一声嗤笑,声音沙哑,“李崖,迟云山……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迟云山骇然失声。 李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的……王麻子出卖我们!” 夜幕低垂。 篝火余烬未冷,空气中却已瀰漫紧张氛围。 李崖背靠冷硬山石,眼角余光飞速扫视著黑暗的林地,寻找著一线生机。 眼前这炼气后期的劫修明显有备而来,仅一人,却宛若狩猎的恶狼般缓缓逼近,他不得不考虑起退路。 “怎么,还想跑?”黑衣人声音带著猫捉老鼠的戏謔,“识相点,能少受点罪……” 话音未落,李崖眼角猛地瞥见后方一侧寒光乍现。 数道风刃撕裂空气,尖啸而至! “不好!”李崖亡魂大冒,近乎本能地捏碎胸前一张符籙。 “嗡!” 一道淡金色光罩瞬间撑开,將他护住。 “砰砰!” 风刃狠狠劈在光罩上,金光剧烈闪烁,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但这电光石火间的阻挡,已为李崖爭取到片刻喘息。 他毫不犹豫地接连激发两张符籙,脚下灵光爆闪,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弹射而出,瞬间掠至十丈开外的另一处山头。 他侥倖脱身,迟云山却没那么幸运。 一道格外巨大的风刃掠过,迟云山身上的护体灵光如纸糊般被撕开,整个人被拦腰斩断,內臟鲜血泼洒一地,脸上还凝固著惊骇的神情。 “两位炼气后期,还真是看得起我!” 李崖面色铁青,望著从黑暗中现出身形的壮硕汉子,心知今日难以善了。 第107章 欧阳伦 他猛一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古朴玉盒,高高举起,声色俱厉:“不就是为此物吗?再敢上前,我立刻毁了它,谁也別想得到!” 那壮硕汉子与同伴对视一眼,果然停下脚步,沉沉笑道:“道友何必如此?我们只求財,不害命。你將玉盒和储物袋留下,我等放你离去,如何?” “我凭什么信你?”李崖厉声质问,眼珠却急速转动。 “呵呵,好说。”两名黑衣人似是为了表示诚意,主动向后退了十余丈。“这下,够诚意了吧?” 李崖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迅速解下储物袋,又掏出一沓符籙,大喝一声:“东西给你们!” 隨即用尽全身力气,將玉盒和储物袋分两个方向狠狠掷向远处密林。同时,他手中符籙激发,化作两团火球,精准地射向空中的两件物品。 而他自己,则瞬间撕开一张符籙,褐色灵光包裹全身,头也不回地钻入地下,向著山林深处亡命飞遁! “砰砰!” 身后传来两声火球击中物体的爆裂声。 李崖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倖,瞬间熄灭,他本以为对方会去抢救灵物。 还不等他多想,却突感胸口一凉,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传来,全身力气如同泄闸的洪水般消失。 他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怎……怎么会……”他软软倒地,视野模糊中,看到那两名黑衣人冷笑著出现在他身旁。 “小子,想得挺不错。”那壮硕汉子抽出法器,顺手一道火球术將李崖的尸身化为焦骸,“可惜,真当我们是那等会被调虎离山的蠢货?” 二人迅速打扫战场,確认没有留下活口和明显痕跡后,便欲离开。 他们全然未曾察觉,数十丈外的一棵古树茂密的树冠中,方浪的气息与树木浑然一体,手中一枚留影石正闪烁著微不可察的流光,將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记录。 “二哥,不对劲!”两人回到山坡检查战利品,劈开那被烧得焦黑的玉盒,里面空空如也! “是空的?”被称作二哥的壮硕汉子脸色骤变。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们警惕地扫视四周漆黑的丛林,却一无所获。匆忙捡起储物袋的残骸,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一处僻静山谷內。 “储物袋里也没有,都是些寻常药材和杂物!”黑衣人语气焦急。 那二哥脸色阴沉,原地踱步,猛地停下:“坏了,我们中计了!这二人恐怕是弃子,真正的『月魂芝』怕是早就通过別的路子运进坊市了,这是程元华那小子做的局!” 他一把抓住同伴的肩膀,疾声道:“三弟,你立刻回秘密货仓躲起来!除非我和大哥亲自去寻你,否则绝不要露面!若是我们都没来……你就带著东西立刻离开青阳山,再也不要回来!” “二哥,至於如此吗?”三弟还有些迟疑。 “小心驶得万年船!快走!”二哥语气斩钉截铁,隨即换了身普通衣裳,匆匆向坊市方向潜行而去。 那三弟犹豫片刻,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疾驰。 数息之后,方浪的身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山谷。 他眯眼看了看那三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尾隨而上。 …… 与此同时,青阳山坊市中心却是另一番景象。 镇守府邸灯火通明,映得夜空发亮。 坊市主干道上的人流比平日稀疏了不少,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了府內。 一队坊市执法队员正在例行巡逻,目光却忍不住羡慕地瞥向那座恢弘府邸。他们的身份与万象门执法队並无关联,乃是青阳山坊市本地执法队,对於他们来说,青阳山镇守和四位队正才是他们眼中的天。 “头儿,是镇守大人出关了吗?”一名年轻队员听著府內传来的喧譁声,好奇问道。 领队的修士嘆了口气,笑骂一句:“別瞎瞅了,程队正那样才够格,咱们啊,老老实实巡咱们的街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镇守府。正是方浪,他已完成程元华的交託,此刻前来復命。 『二百灵石......这趟活倒是轻鬆。』他心中微松,脚步轻快了几分。 镇守府內,宴会气氛已至高潮。 隨著一声“镇守大人到!”的高喝,全场瞬间肃静。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约莫五旬的修士缓步而出,正是筑基镇守欧阳伦。他目光如电,淡淡的威压笼罩全场,所及之处,眾人纷纷躬身垂首。 “诸位道友……”欧阳伦磁性声音响起,一番场面话尚未说完,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恭维浪潮。 “丹阳阁掌柜,恭贺镇守大人出关!” “属下程元华,参见大人!” …… 万萃阁大掌柜挤在人群后方,伸长脖子,脸上写满渴望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正焦灼间,他感到衣角被拉动,回头一看,竟是自家二弟面色阴沉地站在身后。 他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將二弟拉到无人角落:“怎么回事?” 二掌柜快速將劫杀失利、玉盒为空的情况简述一遍。大掌柜眉头紧锁:“空的?难道百草堂真有別的门路,已经把货送进来了?” “大哥,若真让他们把月魂芝运到,我们……” 大掌柜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无妨!我早已备下一份月魂芝,大不了就打价格战,看谁耗得过谁!三弟呢?” “我让他去货仓避风头了。” “嗯,做得对。”大掌柜刚鬆了口气,目光一瞥,恰看见一名执法队员快步走到程元华身边,低语几句。程元华脸色微变,隨即带著几人匆匆离席。 大掌柜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悄然瀰漫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中。 镇守府外,方浪负手而立,喧囂声被厚重的门墙隔开,恍若两个世界。 不多时,侧门轻启,程元华快步走出,目光迅速锁定方浪的身影。 他急行几步近前,虽见方浪神色从容,心头巨石仍悬而未落,压低声音试探道:“方师兄,事情……可还顺利?” 第108章 发难 “都在这了。”方浪將留影石递过,声音压低,“那人的藏身地,我也找到了。” 程元华沉吟道:“劳烦师兄再走一趟,带我的人,將那里围起来!” 方浪微微頷首。 程元华立刻扭头对身旁一名心腹下令:“哲六,召集弟兄,一切听方师兄调遣!” “是,队正!”哲六领命离去。 方浪不再多言,转身跟上。 程元华看著手中微凉的留影石,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旋即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 镇守府內,万大掌柜眼见程元华离席后久久不归,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高踞上座的欧阳伦,此人刚出关,正是需要培植亲信之时,此刻错过,日后更难攀附。心一横,招手唤来二弟,借著敬酒的掩护低语:“你也出去避避风头......別去三弟那里......” 二弟面色一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悄然退出了喧囂的大厅。 …… 坊市外,夜色如墨。 “方师兄!”哲六带著十余名身著统一白袍的执法队员,无声地匯聚到方浪身后。这些人气息精悍,修为均在炼气中期以上。 方浪扫了一眼,言简意賅:“跟我来。” 一行人如鬼魅般在山林间穿行,数十里路程转瞬即至,悄然包围了一处看似平凡的静謐村庄。 方浪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在此潜伏,听我號令,勿要打草惊蛇。” 哲六等人立刻领命,各自寻了隱蔽处藏匿起来。 方浪则运转敛息术,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贴近村外,纵身跃上一棵大树,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死寂的屋舍。 网已撒下。接下来,就看程元华如何收网了。 …… 镇守府內,程元华去而復返。 万大掌柜立刻注意到,他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心腹哲六不见了踪影。不安感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內心,他急忙找到正在与人饮酒的林队正。 “林队正,我怀疑百草堂趁今日......欲將月魂芝运入坊市……” 林队正闻言,醉意去了三分,他顺著万大掌柜的目光看向程元华,恰好对上对方举杯示意的眼神。 “哲六那小子……確实不见了。”他眉头皱起,立刻唤来一名手下,“去查查哲六去哪了!” “是!” 就在这时,主座上的欧阳伦镇守忽然起身,高举酒杯,吸引了全场目光:“诸位!老夫闭关多年,坊市繁华如初,全赖诸位齐心,这杯,敬各位!” 他正欲饮下,入口处却传来一阵朗笑。 “哈哈哈!欧阳道友出关,王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气度不凡的筑基修士步入厅內。 欧阳伦目光如电,瞬间认出来人:“听风谷的王道友?道友大驾光临,快请入座!” “道友客气了。”王姓筑基笑著入席,与欧阳伦寒暄两句后,忽然嘆了口气,“不瞒道友,王某此次前来,是为了一桩烦心事,恰逢道友出关盛典,本不该扫兴……” “哦?道友但说无妨。”欧阳伦来了兴趣。 王姓筑基面色转为凝重,改用传音入密。片刻后,欧阳伦脸色一沉,不禁提高声量:“什么!竟有此事?道友所言当真?”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镇守的怒意。 王姓筑基重重点头,取出一枚留影石:“此为我谷內修士冒死录下,人证物证俱在,还请欧阳道友主持公道!” 欧阳伦接过留影石,略一沉吟,便注入法力。 一道清晰的影像立刻投射在半空,正是李崖二人被两名黑衣人截杀、焚尸灭跡的全部过程! 影像播完,满场皆惊,落针可闻。 王姓筑基面若寒霜,愤然道:“这二人乃我听风谷修士,奉命押送药材至贵坊市,竟遭此毒手,若非同行之人机警藏匿,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欧阳道友,此事你必须给我听风谷一个交代!” 欧阳伦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队正身上:“云天,你可认得影像中这两人?” 林云天心中骇然,连忙上前:“镇守明鑑,此二人蒙面遮体,身形亦有偽装,属下……实在难以辨认。” “镇守大人!”程元华適时出列,拱手道,“属下认得。此二人乃是为我百草堂运送药材之人!虽然他们遮掩了形貌,但后来现身的那名壮硕劫修,其体型、动作,与万萃阁的二掌柜极为相似!” “血口喷人!”万大掌柜如坠冰窟,强自镇定地衝出人群,“修仙界改变形貌的秘法何其之多!程队正单凭一段模糊影像便攀诬我二弟,分明是公报私仇!” 欧阳伦冷眼看向他:“你是?” “小……小人万萃阁掌柜,见过镇守。” 厅內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程元华与万大掌柜之间游移。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姓筑基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筑基修士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此事有何难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寒冰坠地: “搜魂便知!” 欧阳伦眉头紧锁,沉声道:“搜魂之术有伤天和,过於酷烈。王道友放心,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心知肚明,一旦动用搜魂,无论真相如何,万大掌柜都算彻底毁了,更会寒了坊市其他店铺的心。 万大掌柜刚鬆了半口气,程元华却再次上前一步,朗声道:“镇守明鑑!此等劫修行径已非初次,属下为保坊市安寧,早已暗中追查,现已掌握关键线索,並派人前往围捕!恳请镇守下令,擒拿元凶!” 欧阳伦目光一闪,瞬间明了这是程元华与听风谷联手做的局。他心中不悦,但眼下证据確凿,必须表態。 “好!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理!”他声音转冷,看向一旁的林云天,“林队正,你协同前往,务必擒下贼人!本座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头上兴风作浪!” “属下领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万大掌柜眼睁睁看著两人离开,心急如焚,却在两位筑基修士的威压下,连脚尖都不敢挪动半分。 第109章 事毕 无名小村外,杀机骤起。 方浪隱於树冠,见程元华与林云天带著大队人马毫不掩饰地御器而来,便知摊牌的时刻到了。他纵身跃下,与眾人匯合,將村庄团团围住。 村內顿时一阵骚动,一名老叟颤巍巍地跪地哀求。 程元华看也不看,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村中一间陋室,运足法力喝道:“不必藏了!你已插翅难飞,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我请你出来?” “嘎吱!” 房门被推开,一名精瘦汉子缓步走出,卸去偽装,正是万萃阁三掌柜。 他强作镇定:“程队正,林队正,此乃我万萃阁货仓,诸位如此兴师动眾,是何道理?” “道理?”程元华冷笑,“尔等劫杀听风谷修士,人赃並获,还敢狡辩?镇守有令,拿你回去问话!” 三掌柜脸色骤变,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分明是覬覦我万萃阁家业!” “影像在此,铁证如山!拿下!”林云天在一旁断喝,与程元华成犄角之势,封住去路。 三掌柜心知事败,猛地缩回屋內,隨即一道狂暴法力轰出,整面墙壁坍塌,露出屋內堆积如山的灵材,灵光闪烁,晃得眾人呼吸一滯。 “都別动!”三掌柜状若疯魔,周身法力激盪,脚下地面亮起道道毁灭性的符文红光,“再上前一步,我便毁了这一切,谁也別想得到!” “三掌柜,冷静!”林云天皱眉喝道,“老实交代同伙下落,可有人指使,我或可向镇守大人求情!” 程元华却踏前一步,嘴角带著冰冷的笑意,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贪婪而呼吸粗重的执法队员,慢悠悠道:“你儘管毁去。这些都是你万萃阁的基业,於我何干?只是我手下这帮兄弟,半夜冒著风险来此,最终一无所获……他们会做些什么?我可管不了!”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村中那些惊恐的凡人妇孺——其中不乏三掌柜的血脉后裔。 “你……”三掌柜瞳孔猛缩,瞬间明白了对方歹毒的用心。他一直低估了这个看似修为低下的程家家主。 “程元华!我跟你拼了!”极致的恐惧与愤怒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他狂吼一声,体內法力如烈焰般燃烧,不顾一切地直扑程元华,要与这个毁了万萃阁一切的祸害同归於尽! “小心!”林云天祭出弯刀,看似阻拦,速度却慢了半分。 『还是得动手……』 一直冷眼旁观的方浪心中轻嘆,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挡在程元华身前。 “崩山劲!” 朴实无华的一拳后发先至,狠狠印在三掌柜丹田气海。 狂暴的拳劲透体而入,三掌柜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塌数间屋舍,再无声息。 林云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提刀赶上,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击,彻底结果了性命。 …… 镇守府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当林云天与程元华带著三掌柜伏诛的消息返回时,万大掌柜面如死灰。 “人呢?”欧阳伦慍怒,“本座要亲自搜魂!” “回稟镇守,”林云天躬身,“贼子凶悍,临死反扑,欲杀程兄弟,属下不得已,已將其就地正法!” 欧阳伦眼中寒光一闪,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万大掌柜。 “镇守明鑑!我万萃阁绝无可能……”万大掌柜噗通跪下,急声辩解。 “镇守,”林云天再次开口,“万掌柜一直坐镇坊市,此事或乃其手下私自所为,他本人未必知情。” 程元华立刻针锋相对:“是与不是,搜魂便知!” 欧阳伦压下火气,看向王姓筑基:“道友以为如何?” “呵呵,此乃道友辖內事务,自当由道友决断。”王姓筑基將皮球轻巧踢回。 欧阳伦沉吟片刻,威严的声音响彻大厅:“传令!现已查明,万萃阁二掌柜、三掌柜实为劫修,三掌柜已伏诛!即日起,全力缉拿二掌柜归案!在此之间,大掌柜需禁足阁內,不得离开坊市!” 他目光如炬,锁定万大掌柜:“至於你……听风谷的损失,由你万萃阁一力承担。你,可有异议?” 万大掌柜感受到两道筑基威压如山般压下,浑身一颤,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理……理当如此。” ...... 数日后,程府张灯结彩。 方浪刚至门前,便见程元华一身簇新蓝袍,率领全族修士亲自迎出,姿態放得极低。 他快步上前,对著方浪深深一揖:“方师兄,此番程家能渡过此劫,全赖师兄鼎力相助!此恩,程家上下铭感五內!” 屋內,灵茶飘香。 一场风波,至此尘埃落定。经此一役,坊市格局已然重塑。 王家亲自下场,分走了万萃阁大半基业,那万大掌柜为求活命,將剩余家底尽数献与镇守欧阳伦,如今只能龟缩坊市內,宛若毒蛇蛰伏。 但这一切,已与方浪无关。 他已完美达成了程杰的託付,將万萃阁连根拔起。 “说起来,此局最关键处,便在於找到那秘密货仓。”程元华亲自为方浪斟茶,语气带著事成后的鬆弛与一丝自得,“那三人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岂会將身家全带在身上?必有一处隱秘根基,以备东山再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既然要动手,就必须一击致命,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於是,数月来他双管齐下。 一边向远在宗门的祖父求援,一边对万萃阁步步退让,故意让对方劫走药材,助长其贪念,使其麻痹。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方师兄您的到来,便是信號,让我得以实施最后一步。”程元华微微一笑,“让王家派人送货上门,暗中录下罪证,再请王家筑基亲自发难,我则在一旁摇旗吶喊……如今看来,效果斐然。” 最终,程家看似未直接夺取多少实物利益,却一举剷除了心腹大患。 百草堂的声望藉此危机不降反升,达到了空前高度。 至於那引得坊市风雨的月魂芝,本就是子虚乌有。 如今,反倒是万萃阁用的家当,帮百草堂变出了一批月魂芝,平了这场风波,其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第110章 玄阴避劫妙术 “呵呵,全靠师弟运筹帷幄……”方浪顺势拱了拱手,语气诚恳。程元华这一手,確实让他见识到,有些事未必需要动用武力才能解决。 程元华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来:“此物便赠予师兄了。” “哦?”方浪侧目看去。 “这是铭金丹,愿助师兄道途再进一步……”程元华语气真挚。 方浪拔开瓶塞看了一眼,心中微动,这是炼气后期用来增进法力的丹药。看来对方是误会了他的年纪,他也不点破,坦然收下。 “那万萃阁的大掌柜至今未离坊市,二掌柜也行踪不明,师弟就不担心他们报復?”方浪终究脸皮薄,平白收了这份人情,便主动问起对方后续安排。 “师兄放心,”程元华从容笑道,“那人失了根基,已成丧家之犬。此地乃宗门管辖,镇守大人更是出自门內,他们这些莽夫,又怎懂得这其中关窍……” 方浪闻言微微点头。 他正欲告辞返回矿场復命,程元华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提议:“师兄不如在此多住几日,也好领略青阳山的风土人情。即便祖父知晓,想必也不会怪罪。况且过几日镇守大人將举办一场拍卖会,说不定就有师兄需要之物……” 『难得出趟差,还是带薪的,不如……』方浪心念一转,从善如流:“那便叨扰师弟了。” …… 数日后,万萃阁原址已焕然一新。 自从万萃阁垮台,这处產业便归了镇守欧阳伦所有,短短几日就改头换面,掛上了青阳阁的招牌。 方浪隨程元华来到阁前,程元华取出两张请帖递上。作为欧阳伦的私產,坊市內各方势力都前来捧场。 “程道友来得真早,这位是?”林云天笑呵呵地接过请帖,目光落在方浪身上,带著几分探究。 他清楚记得,那晚正是此人帮程元华挡下了三掌柜的临死反扑。 “这位是我祖父亲传弟子,方师兄。”程元华接过话头,隨即语带讥讽,“倒是林道友,终於如愿以偿接手万萃阁了。” “比不得程道友家世渊博,在下全仗镇守大人提携!”林云天反唇相讥。 方浪对二人之间的机锋不感兴趣,独自步入阁內。 这青阳阁共分两层,规模虽不及荷叶楼,却也布置得精致典雅。方浪扫了一眼,便径直上了二楼,寻了个空包厢坐下。 不多时,程元华快步进来,略带歉意道:“让师兄见笑了,那林云天是镇守心腹,前次才未动他。” 方浪点头表示理解。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欧阳伦率先露面,感谢眾人捧场,隨后林云天上台主持拍卖。 “第一件拍品,百年月魂芝一份……”话音刚落,全场顿时一阵骚动。 方浪透过窗台向下望去,只见一株灵气盎然的灵芝呈在玉盘中。 此物虽好,但他不通丹道,买了也是无用,更何况价格转眼已飆升至六百灵石。最终,这月魂芝被一位丹药铺掌柜以七百五十灵石的高价拍走。 “第二件,幻影面具!”林云天高举起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此物能遮掩容貌,非专修灵目的同阶修士不可看破!” 说罢,他將面具往脸上一覆,面容瞬间变幻,竟无一丝破绽。方浪双目微凝,竟完全看不透其真容。 “这是那三掌柜之物……”程元华在一旁低声提醒。 方浪心中一动,此物正合他用。 他如今法体双修,虽有缩骨术改变体態,但面容的遮掩始终是个短板。这面具虽防不住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但对炼气修士却是足够了。 “起拍价,二百灵石!” “二百!”方浪毫不犹豫地出价。 “二百四!”另一个方向传来加价声。 方浪循声望去,却因包厢阻隔,看不到出价之人。 “三百!”他再次加价。 这次对方没有再跟。隨著林云天一声成交,方浪暗暗鬆了口气。 自购买玄晶重鳞甲后,他身上的灵石只剩三百余块,加上程元华先前所赠,能动用的不过五百之数。若对方再跟几次,他也只能放弃了。 隨后几件拍品多是万萃阁的旧物,方浪看了片刻,不禁感嘆欧阳伦手段高明,便不再关注。 “接下来这件宝物,可是大有来头!”林云天突然提高声调,引得全场侧目,“此物传自上古,据说是出自玄阴真君之手!” “玄阴真君?莫非是创出筑基丹的那位前辈?”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真君!』方浪心中一震。 他如今已非散修,自然明白这个称谓的分量。金丹称真人,元婴方为真君!东隅之地已多年未出元婴,难怪眾人如此震惊。 他目光扫向台下,待看清那物时,瞳孔骤缩,险些站起身来。 『竟然是……』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迅速恢復如常,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汤老好见识!”林云天声音又高了几分,“正是那位前辈!” “林道友,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若真是真君之物,怎会……”被称为汤老的老者欲言又止。 “汤老放心,此物是镇守大人从万象门宝库中拓印的副本。您不信我,总该信镇守大人,信万象门吧?”林云天从容解释。 “原来如此。却不知此物有何用处?” “这个……在下也不甚清楚。”林云天语气略显迟疑,“但玄阴前辈是万年来最负盛名的炼丹师,不仅创出筑基丹这等神药,更留下无数传说。依我看,这很可能是一张丹方。” 说著,他將手中之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灰色的四方石板,上面刻著些凹陷的字符,明显是拓印而成。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文字並非世间流通的任何一种字体,而是某种方方正正的怪异文字。 『玄阴避劫妙术!』方浪在心中默念出那六个大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石板上刻的,竟是他前世的汉字! “林道友,恕老夫孤陋寡闻,这究竟是何种文字?”汤老沉吟问道。 “呃……具体来歷我也不知。”林云天坦然道,“有传言说这是东隅之外的文字,也有说是玄阴真君自创的字体。但其真实性毋庸置疑,此乃镇守大人亲手拓印,仅有三份。若有感兴趣的道友,不妨拍下一份,若能破解其中奥秘……” “不知底价多少?”汤老饶有兴致地问。 “三百灵石起拍!”林云天朗声道,“而且本阁只有三份,再无拓本。此物玄妙,无法抄录,只能拓印原版,而拓版也无法再次拓印。” 『三百灵石?』方浪心念电转,『既然出现汉字,那岂不是说……』 他强压下竞拍的衝动——这潭水太深,不是现在的他能蹚的。 最终,他还是坐回座位,装作与其他好奇的旁观者无异。 第111章 四年 半月后,方浪在程府又盘桓数日,这才告辞离开。 荒山野岭,夜色如墨。 方浪收起金芒舟,隨手生起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神色明暗不定。 他抬头望向天空,月华清冷,星光被火光吞没。 『这里到底是异界,还是……』 他前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单凭这片星空,根本无法判断。心念一动,他再度祭出金芒舟,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夜空。 百丈、二百丈、三百丈…… 高度不断攀升,直到五百丈时,他明显感觉到法力消耗加剧。方浪眉头微皱,却未停歇,继续催动飞舟。 千丈高空,舟身开始嗡鸣震颤。 此时已离地三千米,舱內灵石明灭不定,防护阵法自行激发。 方浪停下施法,踏著悬梯登上甲板。 云层已在脚下铺展成海,四野空旷,唯闻风声猎猎。 他仰首望去,漫天星子匯成璀璨银河,壮丽如龙腾九天,却寻不见半点熟悉的轮廓。 “没有北斗……” 他低声自语,静立片刻,终是长嘆一声,驾驭飞舟落回荒山。 …… 数月后,矿场已然在望。 方浪刚下飞舟,何九安便迎了上来:“方师兄!” “嗯。”方浪微微頷首,“近来矿上可还安寧?” “还能有什么事?前阵子又出了块玄铁金母矿,免不了一场爭夺……” 方浪面无表情地收起金芒舟,朝程杰府邸走去。 他在矿场待得久了,早已习惯这般爭斗,杂役弟子挖矿一年才二十贡献点,一块母矿就值一百点,怎能不抢? 行至府前,他忽地驻足,先回住处沐浴更衣,整理仪容后,才去拜见程杰。 『那石板之事扰我心绪,险些失了礼数……』他步履轻捷,心中却思绪翻涌。 “弟子方浪,拜见师叔。”他恭敬行礼,递上程元华所录玉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修仙界远程传讯手段繁多,但大多耗费不菲。 程元华上次求援,用的便是最省灵石的法子,借万象门散布在外的弟子令牌,逐层传递。此番事毕,索性让方浪当了信使。 程杰神识一扫,便知青阳山始末,含笑赞道:“方师侄果然没让师叔失望。”见方浪目光灼灼,他知对方心意,接著道:“炼体修士欲破三重,需先借灵地打磨肉身,再寻得对应奇物辅助,方有一线突破之机……” “奇物?”方浪挑眉。 “譬如这玄铁金矿场,每隔数十年便会生出一缕『玄铁重金煞气』,正是金灵根体修突破三重所需。”程杰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方浪恍然。 难怪这位程师叔连家族变故都不急著回去,八成是为了这煞气而来。 他按下心思,谦逊道:“弟子刚入炼体三重不久,连如何打磨肉身尚且不明……” “拿去!”程杰袖中飞出一枚留影石与玉简,落入方浪手中。 “师侄告退。”方浪小心收好,正要离去,却听程杰又道: “方师侄,炼体並不增加寿元……你年岁不小,还需在炼气上多下功夫。” 方浪脚步微滯,转身郑重一礼:“谢师叔提点。” 此事他倒是头回知晓,细想却又在理,炼气方是长生根基,炼体不过护道手段,如那剑修、器修一般。 待他离去,程杰望著他背影,喃喃低语:“此子与卢元明关係不浅,可惜……炼气八层,年岁已高,大限將至啊……” 方浪回到住处,先取出留影石,注入法力。 影像中是一处矿洞,四周褐色灵光流转,正是此矿场景象。 一名年轻修士走入洞中,褪去外袍,双拳如锤般轰击地面,正是前几年在矿场修炼秘法二人之一。 不过数息,他已砸出深坑,隨即跃入其中。另一人將玄铁金矿倒入坑內,將他身躯掩埋,只余头颅在外。 “这……”方浪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过程如此简单、粗獷。 不多时,那修士闭目凝神,隨其呼吸节奏,整座矿洞微微震颤起来。 “金石呼吸法,我万象门炼体秘术之一,適用於金灵根体修……”影像內程杰的解说声適时响起。 方浪心念微动,又將玉简贴上额头,果然见到一篇数百字法诀: “夫金石者,天地之骨,不朽之基……” 他粗略看过,继续观看留影。 后续影像似被加速,不知过了多久,程杰声音再起:“以玄铁金矿金煞之气贯通周身,四十九日为一阶段,通常需三个阶段,方得肉身圆满。” “原来如此……”方浪收起留影石,心下明了,程杰此举,是允他藉此地闭关。 虽不知这位师叔为何如此关照,但机不可失。 离了此地,再想寻这般金行灵地可就难了。 …… 数月后。 “噗。” 方浪猛然发力,自矿坑中一跃而出,漫天尘土四溅。 这几个月著实煎熬,身埋矿中,动弹不得,全靠何九安半月一次送来辟穀丹。 他拍去身上尘土,露出精悍上身。与两月前相比,他肌肤已从白皙转为古铜,周身流转著淡淡金辉。 稍作感应,他便觉肉身强度大增,满意地换上衣袍,朝洞外行去。 “恭喜师兄炼体有成!”何九安闻讯赶来,拱手贺道。 他驻守矿场超过十五载,见识过太多体修来此打磨肉身,一眼便看出方浪变化。 方浪微微一笑。 炼体终究是建立在炼气根基之上,若无炼气后期底子,他也不可能如此快臻至三重,但也仅於此了,若是炼气不得寸进,这炼体也就到头了。 …… 四年转瞬即逝。 方浪早已完成第二次驻守任务,返回鸣金峡。 他在善功堂未寻到汪永盛,便转去外务堂將贡献点兑作灵石,隨后一头扎进宗门藏书阁。 “青阳山……”他翻著一本介绍宗门辖下坊市的图册,目光停在一处。 『可惜已露过面,否则匿身於此,倒是个好去处……』他轻嘆一声,继续翻阅。 藏书阁典籍繁多,却无关修炼,费用低廉,方浪在此一泡便是一月有余。 他合上手中书册,正欲再取一本,目光忽被一卷杂记吸引——【石猴传】 “夫有石猴者,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自仙石中崩裂而出......”方浪越读越是心惊,待看到石猴最终证道成仙时,心头古怪之感已达顶点。 『这分明是魔改版的【西游记】!』 这一月来,他翻阅诸多关於玄阴真君的记载,却始终未解心中最大疑惑。 不过他也明白,这藏书阁不过是对外开放的表层,宗门秘境內,定有更隱秘的典籍。 他面色古怪地放回【石猴传】,正欲再寻他书,腰间令牌忽地一热。 “方叔,得暇可来我处一敘。” 是卢元明的传讯。 方浪心念电转,当即起身出了藏书阁,祭出金芒舟,直往焚天谷而去。 第112章 求助 焚天谷外,金芒舟缓缓降落。 谷外灵光频现,不时有各色飞舟破空而至,气象远非鸣金峡可比。 焚天谷隱隱位居五脉之首,不仅坐拥巨型地火灵脉,门中火灵根修士更是以战力强横著称。 方浪亮出外门弟子令牌,守卫当即恭敬放行。他依照记忆,径直前往卢元明洞府。 刚至卢元明洞府外,便见其已在此等候。 “方叔!”年近四旬的卢元明气度愈发沉稳,活脱脱又一个卢冬阳。 他热情地迎上来,这番姿態让附近值守的修士暗自咋舌,不解卢执事为何对一位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如此客气。 “元明,何事唤我?”方浪语气中带著长辈的亲切。 “里面说,有位您的故人在此。”卢元明挽著方浪的胳膊步入洞府。 “故人?”方浪心念电转,一人身影浮上心头: 『莫不是周茂才那小子来送货了?』 洞內別有洞天,越往深处越是开阔。石壁隱有赤红微光,浓郁的火行灵气扑面而来,修士偏爱洞府,实因环境之故。 焚天谷岩层中蕴含赤焰流晶,適合火灵根修士居住。若如龟背岛那般寻常石洞,反不如住小院舒畅。 踏入一间石室,借著壁上夜明珠的柔光,方浪看到一男一女两道背影。 “方叔!”那女修闻声连忙转身,恭敬行礼。 方浪望去,此女年约五旬,修为在炼气六层,眉目间有几分熟悉。“……林荫?”他终於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人。 “方、方老前辈!”旁边的年轻男子也慌忙起身,神情拘谨。 “这是犬子,林南生。”林荫赶忙介绍。 “嗯。”方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对此女,他实在难有好感。 当年他执掌鱼跳磯时,此女通过万事通找上门。待他放权后,对方立刻转投万事通身旁。 昔年她为道途钻营,倒也无可厚非,但万事通去世后数十年不曾归岛,这份凉薄让他心寒。 林荫察觉到方浪的冷淡,脸上堆起笑容:“没想到方叔风采更胜往昔,看到您,我就想起了夏莲姐姐……” 听到此名,方浪眼神微黯,摆了摆手,不愿多谈。 “好了,你们先出去,我与方叔有要事相谈。”卢元明转头对林荫母子淡淡吩咐。 待二人离去,方浪这才问道:“元明,你找我来就为见他二人?” “恰逢其会罢了。”卢元明摆摆手,神色一正,“方叔,筑基丹已到手,我將不日闭关,衝击筑基之境!” “好!好!好!”方浪先是一惊,隨即连道三声好,脸上满是欣慰,“岛主可知此事?” 卢元明眼中精光闪烁,自信满满:“待我筑基成功后,再回岛一趟不迟。”他话锋一转,关切地看向方浪,“方叔,您这修为……” 方浪未用敛息术,炼气八层的修为一览无余。 他迎著对方关切的目光,洒脱一笑:“元明,方叔是下品灵根,能走到今日已属侥倖。况且生死有命,我这辈子虽短,却也算精彩。往后的路,就要看你们的了!” 他语气惆悵,心中却暗忖:『看来必须离开了,算来我今年已九十八岁!若等卢小子筑基成功,执意替我筹措资源,届时若不能突破筑基,寿命之秘暴露,那乐子就大了……』 果然,卢元明目光坚定,立刻接话:“方叔放心,待我筑基成功,定为您……” 方浪笑著点头:“好,方叔等著你的好消息。对了,她二人所为何事?” 卢元明似想起什么:“她似有难处求到我这里,我想著是方叔故人,便请您来一见。若您觉得不便,我打发他们便是。” 他登岛时林荫已离岛,但以卢元明如今在门內的地位,他的来歷並非秘密,林荫求上上门也不足奇怪,若非对方不清楚方浪也在门內,怕是会直接求到方浪头上。 “无妨,我去见见。”方浪心中已有计较,看向对方,“元明当以筑基为重,莫要分心他顾。方叔只盼出关之日,能见到一位真正的『执事』!” “哈哈哈!”卢元明豪迈的笑声在洞中迴荡,“方叔拭目以待!” 坊市食肆內,林荫殷勤地为方浪斟酒,林南生在一旁小心作陪。他万万没想到,母亲在门內竟真有这般人脉。 “方叔,您尝尝,这是岛上的三日醒。”林荫语气亲热。 方浪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著她:“直接说吧,何事相求?” 既然万事通临终前都嘱託他莫要责怪此女,他又何必耿耿於怀?况且,见当年那个骄傲的小女孩变得如此世故,他心中也不是滋味。 “方叔……”林荫双眼一亮,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原来她身为下品灵根,数十年来仍卡在炼气六层。生下林南生后,检测出儿子身具中品灵根,便彻底放弃自身道途,全力资助林南生修行。 林南生资质不差,又有宗门灵地加持,加上母亲倾力相助,年方二十五便已修炼至炼气五层巔峰。 炼气六层对他而言並非难事,但拓脉所需资源颇巨,单靠林荫一人难以支撑,母子二人只得联手接取宗门任务。 此次他们接下的,是抓捕风啸狼的任务。此兽虽只是一阶中品,却是群居妖兽…… “啸风岭?” 方浪闻言皱眉,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记载。此地再往西便是无垠荒漠,灵气稀薄,修士罕至,倒是个理想的藏身之处。 “好,我便陪你们走一遭。”方浪淡淡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此行我只压阵,未必会出手。” “多谢方叔!”林荫大喜过望,连忙举杯道谢。 方浪答应此事,自然不是给林荫面子,此女在他这的情分早已是负数,他纯粹是打算藉此任务之机脱离万象门。 在此之前,打著宗门旗號远行能免去诸多麻烦。如今只想寻地隱居二百年的他,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你们在此等我几日。”方浪交代一句,便起身返回鸣金峡。 既然要走,得將灵石儘快花光。 真到了那边陲之地,怕是连个花钱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第113章 啸风岭 鸣金峡內,方浪一脸肉痛地从丹堂踱步而出。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灵石便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铭金丹、回元丹、灵露丸、化厄散……”他清点著储物袋中的丹药,总算露出一丝满意,“增长法力、恢復法力、疗伤解毒,这下都齐了。” 接下来,他脚步一转,直奔门內售卖阵法之地。 在万象门这些年,方浪不是没想过重操旧业,靠制符赚取灵石,但稍作了解后便彻底死心。 他那点手艺在此地根本不够看,而门內系统的制符传承,更不是他能够企及的。 ...... 阵阁前,人影稀疏,远不及丹堂热闹。 方浪却不敢小覷。 散修出身的他或许不懂阵法精妙,却深知此道门槛。外界连专营阵法的店铺都罕见,足见其不凡。 “这位师弟,需要些什么?”刚踏入阁內,掌事便迎了上来。 “想购置一套守护洞府的阵法。”方浪谨慎地组织著语言。 “阵法,还是禁制?”掌事问道。 “阵法。”方浪沉吟片刻答道。 禁制虽便宜,但功能单一,他此番远行,需要更稳妥的保障。 掌事微微頷首:“阁內现售有三种:杀阵、聚灵阵、防御阵。师弟需要哪种?” “防御阵。”方浪做出选择。他何尝不想全都要?奈何囊中羞涩。 “阵盘,还是阵眼?”掌事继续追问。 见方浪面露疑惑,掌事耐心解释:“阵盘配令旗,便於携带,可反覆布置,但规模较小,阵眼需借地势扎根,威力宏大,却无法移动。” “阵盘!”方浪立刻有了决断。 掌事打量他几眼,取出一套器物:“小九宫藏元阵,一阶上品,兼具隱匿、防御、警示三重功效……” 方浪眼前一亮:“多少灵石?” “五百灵石,或五百贡献点。” 方浪眉头紧蹙,拱手告辞。 他身上灵石不够,但还有一批玄铁金矿。他当即赶往焚天谷,寻到冯姓筑基修士,將第二批矿石以五百五十灵石的价格打包售出。 再回阵阁时,掌事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方浪刚到手还没焐热的灵石,换回了一块刻有九宫格的混元玉盘,以及九桿寸许长的精致小旗。 验货无误后,方浪满意离去。 隨后他又採购了法袍、符籙,甚至备了些凡俗金银,將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看著仅剩的百余块灵石,他终於停手。 正欲离开,他忽然想起此行林荫母子的目的——抓捕任务。 虽说是林荫母子接的任务,应当有著准备。但他既然压阵,不妨多做些保障,转身便朝门內弟子交易市场走去。 “缠灵藤索和这血精诱妖丸,一共二十灵石如何?” 方浪与一位摆摊的同门討价还价。 “师兄,这藤索虽是一次性的,可效果不差!诱妖丸成本也高……二十五,最低了!” “这诱妖丸压根是赔本买卖......”摆摊弟子一副肉痛模样。 “成交!”方浪爽快付了灵石。 “这诱妖丸如何用法?” “碾碎撒在妖兽常出没之处即可……” “多谢!” 翌日,晨光熹微。 方浪最后回望了一眼鸣金峡,心中默念:“我一定会回来的。” 隨即祭出金芒舟,化作金光直奔焚天谷。 …… 两月后,深秋。 荒山禿岭,枯枝挺立,空气中瀰漫著乾涩的气息。 一道金光自天边落下,舟中走出三人,正是方浪与林荫母子。 二人利落地生火、准备食水,方浪则閒来无事,解下腰间灵兽袋,放出了那只数十年不变的万寿龟。 “方叔,这是小绿吧?”林荫笑著搭话。 方浪微微点头。 这万寿龟自离开龟背岛他便带上,虽然十几年过去,修为依旧毫无寸进。他也並不在意,甚至至今未签订灵兽契约,带著也只是个习惯,未指望它派上用场。 万寿龟一出袋子,便激动地四处乱爬,试图逃离。方浪也不阻拦,待它爬出十余丈,身形一闪,金行术发动,瞬间將其抓回。 如此十几次后,那乌龟终於认命,四脚朝天,躺平不动。 方浪玩心大起,伸手去摸龟腹。万寿龟猛然伸头狠咬他手指,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真是养不熟。”方浪失笑。这龟从被他捞上上岸第一天就和他不对付,几十年过去,脾气一点没变。 他隨手將其塞回灵兽袋,耳边传来林荫的声音: “方叔,前面不远,就是啸风岭了。” 方浪顺著她的目光远眺,四周灵气稀薄,远不及宗门浓郁,却也印证了三人已远离万象门腹地。 …… 半月后,啸风岭。 名为山岭,实则层峦叠嶂,群山绵延无尽。 一道金光破云而落,惊起林间飞鸟无数。三人踏出飞舟,方浪深吸一口气,只觉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古木参天,粗壮的树干需三四人方能合抱。 方浪微微頷首,奔波多日,终抵目的地。他心下已定,助林荫母子擒得两只风啸狼,便继续西行。 “接下来如何行事?”他转向林荫。 “方叔,我打听过了,东面的无回谷中常有风啸狼群出没,不如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林荫望向他,静候决断。 “走。”方浪一点头,林荫当即前头引路。 抓捕风啸狼的任务在门內屡见不鲜,时有筑基师叔发布。多年来,万象门弟子频频来此,照此趋势,只怕数百年后,啸风岭也將不復存在。 宗门腹地內,类似的妖兽棲息地本有不少,却在岁月中渐次消亡。 不是被圈养为灵兽,便是迁徙远遁。唯有如啸风岭这般远离宗门的边陲之地,尚存妖兽族群,一如当年的阴山坊市。 三人身形宛若猿猴,在林间纵跃穿行,很快隱没於苍翠之中。 …… 数日后。 林荫忽地止步,自高枝翩然落下,停在一株巨树之下。 她俯身拾起一截风乾之物,凑近细嗅。 “是风啸狼的粪便,虽已干硬,但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她迅速判断。 三人改为潜行,隨著足跡深入,地上狼粪愈发密集,从完全风乾渐至半干。 林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忽地一亮,疾步掠向不远处一处矮坡,坡上赫然有著新鲜痕跡。 “方叔!”她压低声音,兴奋招手。 方浪悄然掠至,环顾四周。密林幽深,杂草丛生,断枝残叶间,儘是野兽活动的印记。 “好,就在此地布下陷阱,引狼入瓮。”方浪確认环境后,果断下令。 第114章 梦 方浪静立一旁,看著林荫母子忙碌地布置陷阱,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 “好了?”方浪见二人走来,有些意外。 “还差诱饵。”林荫笑道。 方浪微微頷首,正欲取出那枚血精诱妖丸,却见林荫已祭出一件浮空法器。 “方叔稍候,我去寻些诱饵来。” 见对方早有准备,方浪便收起了帮忙的念头,毕竟那诱妖丸可比缠灵藤索贵上不少。 半日后,就在方浪等得有些不耐时,天边终於出现一道流光。 一道水蓝色光华降落在密林中,林荫率先走出,朝身后喝道:“都下来!” 飞舟上陆续走下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分明都是凡人。 方浪看得不解:『莫非是请来了擅长追踪的猎户?』 林荫將眾人引到一片空地,方浪忍不住向林南生问道:“这些人……真能找到风啸狼?” 林南生自信满满:“方老前辈放心,此法极为有效!” 『看来是我不接触此类任务,落伍了。』 方浪暗自摇头,目光追隨著林荫,想看看她究竟有何手段。 “这位仙师,不知需要我等做些什么?”人群中一名壮汉壮著胆子上前询问。 林荫笑而不答,周身蓝光一闪,十余道水箭凭空浮现,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疾射而出—— 血光四溅。 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那些凡人已纷纷倒地,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方浪瞳孔骤缩,愣在原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林荫若无其事地拍去衣上血跡,走向方浪:“方叔,诱饵已备好,我们上树等候即可。” 方浪怔怔地隨她跃上高枝,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血腥一幕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传来窸窣声响,数头丈许高的巨狼现身。方浪这才回过神,但他没有看向狼群,目光死死锁定在林荫脸上,那张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紧张。 “来了!”她压低声音。 头狼长啸一声,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安全后,才缓步上前,踏过血泊,开始啃食尸体。 其余狼群慑於其威,不敢上前。 “娘,是否……”林南生跃跃欲试。 “再等等。”林荫目光锐利。 方浪对下方的捕猎毫无兴趣,他只觉一阵噁心。 不仅因为眼前的血腥,更因为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头狼饱食后,仰天长啸,示意狼群上前。群狼眼泛绿光,一拥而上。 “就是现在!”林荫猛地起身,符籙激射而出,同时激活陷阱。 一张巨网从天而降,將狼群尽数罩住。 “嗷呜!”狼群疯狂挣扎,但这特製法器岂是它们能挣脱的? 轰鸣声接连响起,符籙在狼群中炸开,惊起远方飞鸟。 林荫母子纵身跃下,各持法器攻向被困的狼群。 “小心!”林荫突然惊呼。 原来头狼见族部受创,竟放弃撕扯铁网,反向扑向林南生。 林南生急忙施展轻身术跃上高枝,不料那头狼在半空猛地一顿,周身毛髮泛起绿光,以更快的速度凌空扑杀! “方老前辈救命!”眼见巨狼血盆大口中的法术已然成型,林南生魂飞魄散。 方浪这才回过神,瞥了眼下方战局,略一沉吟,悍然出手: “金蛇耀光,化形为蟒!” 璀璨金光后发先至,在风啸狼施法前將其牢牢缚住。 方浪眉头紧锁,又接连撕开数张金刃破甲符,金光如雨倾泻。 “噗噗!” 不仅数头风啸狼瞬间毙命,连铁网也被割开一道裂口,倖存狼群四散逃窜。 “南生!”林荫一声娇喝,惊醒发愣的儿子。 二人立即反应过来,掏出备用法器开始抓捕。 半个时辰后,林荫母子满脸喜色地將捕获的风啸狼捆绑结实,又熟练地剥皮取骨。 方浪自出手后便静立原地,若有所思。二人不敢打扰,只默默处理战利品。 “方叔?”林荫將几张完好的狼皮递上,满面笑容。 方浪恍然回神,却没有去接,反而突兀问道:“那些人,什么来歷?”他指向那堆残骸。 “往东数十日路程,有个小村庄,我从那里带来的。”林荫怔了怔,如实相告。 方浪微微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血精诱妖丸:“你可认得此物?” 林荫接过细看,虽觉莫名其妙,仍老实回答:“自然认得,是诱妖丸……” “既然认得,为何还要……”方浪顿了顿,再次指向那堆残骸。 林荫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方叔有所不知,一只风啸狼才值一百贡献点,”她拍了拍身旁被缚的巨狼,“而这诱妖丸要二十灵石,未免太不划算……” “不划算?”方浪愕然。他设想过多重缘由,唯独没料到是这个。 “不能用其他野兽替代吗?为何非要用人……” “能,其实用妖兽效果最佳,修士鲜血次之,凡人之血又次之。”林荫见方浪似有兴趣,继续解释道,“这些都是门中常做此类任务的师兄师姐总结的经验。” …… 数日后,无名荒山。 林荫生火做饭,不时回头看向方浪。 她总觉得这位方叔变得有些奇怪,连日来一言不发,连他们特意留出的战利品都拒绝收下。 “方叔,用饭了。”她將烤得金黄的野兔递上。 方浪抬眼看了看,摆手示意不用,隨即闭目打坐。 他原本计划在此行结束后便独自西去,却不知为何,竟跟著他们踏上了归途。 ...... 方浪猛地惊醒,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头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林阳,你有罪!” “林阳?谁是林阳?”他下意识地反问。 “是你!”那声音如惊雷贯耳,震得他识海一颤。 “我?”方浪的意识恍惚了一瞬,才猛然记起——那是他前世的名字。 剎那间,属於『林阳』的二十八年人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一个毕业於三流大学、工作不咸不淡、生活两点一线的普通人。 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唯有在游戏里才能找到一丝慰藉。直到某天如常睡去,再醒来时,已成了阴山坊市中名为『方浪』的修仙者。 “原来是我……那我有何罪?”他稳住心神,昂首质问。 “坊市之外,你反杀劫修,此乃罪一!”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何罪之有?”方浪厉声反驳。 “龟背岛上,你革新渔业,令眾多渔民失去生计,此乃罪二!”那声音如数家珍。 “是他们固步自封!我不做,自有他人来做。被时代拋弃,与我何干?” “你为掩盖寿元之秘,毁了夏莲一生,此乃罪三!” “身怀这样的秘密,若不遮掩,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你明知程元华所为,仍与他合谋,三方瓜分他人基业,此乃罪四!”声音稍顿,再度响起。 “弱肉强食,本就如此!”这一次,方浪未作辩解,只冷冷道出心中所想。 “你是帮凶,此乃罪五!”声音响彻天地,震得他神魂俱颤。 “人是林荫杀的,与我何干!”方浪脖颈青筋暴起,嘶声怒吼。 “呵呵……你认了?”那声音带著一丝讥讽,“我可没说,是哪一件事……” 声音渐远,最终消散於无形。 “我没有!”方浪只觉胸口如压巨石,猛地弹起—— 眼前仍是黑夜,不同的是不远处燃著篝火,一道身影正静坐火旁。 “方叔?”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原来……是场梦。 第115章 念头通达 篝火噼啪,跃动的火光映得林荫脸上忐忑不定。 她见方浪猛然坐起,额角沁著细密冷汗,不由轻声问道:“方叔,您……怎么了?” 方浪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试图压下肺腑间那股源自梦境的滯涩。 抬眼看向林荫,见她神情由忐忑转为谦卑,一个莫名的念头突兀涌现。 『她敬的是我,还是我这身修为?她感激的是我,还是我能助她完成任务?』 他起身走到崖边,眺望夜色中轮廓模糊的远山。 梦中那一声声“你有罪”的质问犹在耳畔迴荡,敲打著自认早已坚如铁石的心防。 林阳…… 这个名字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也確实就是上辈子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彻底融入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习惯了爭夺资源、杀人夺宝、前倨后恭、明哲保身。 为了活下去,为了攀得更高,一切手段和牺牲都有其必要。无论是反杀劫修,龟背岛上的產业更迭,还是与程元华的交易,他总能自圆其说。 可林荫毫不犹豫地用凡人作诱饵,像一根尖锐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逻辑的缝隙。 不是出於怜悯。 方浪很清楚,自己绝非悲天悯人的圣人。 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止一二,他从未动摇。 那是一种更深的不適……是看到同类將另一种存在视为纯粹、可量化的『材料』时,產生的本能排斥。 那些凡人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他们只是物品,如同猎户陷阱旁的几块肉,用完即弃,价值比不上区区二十灵石的诱妖丸。 若林荫是为修炼某种血祭邪功,道途所迫,唯一选择,他或许还能理解。 可,仅仅是为了节省几块灵石。 “不划算……”方浪喃喃低语,重复著林荫当时的语气。 在宗门贡献点和灵石收益的算计面前,凡人的性命,轻如草芥。 他想起梦中那声音最后的讥讽——“你认了?” 当时他激烈反驳,此刻却一阵心虚。 他真的全然无辜吗?他冷眼旁观林荫带来那些凡人,虽不明其具体意图,却也未曾深究。 南洼村时自己留下金银与【长春诀】便走,阴山城內放任春莲不管……如此行径,与林荫又有何本质区別? 他忽然明悟,他厌恶林荫,更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方叔。”林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著小心翼翼。她端来一碗热汤,“夜里寒凉,喝点汤暖暖身子。” 方浪未回头,也未接。 林荫將汤放在一旁石上,看著他挺拔却透著孤寂的背影,犹豫著开口:“方叔,可是为前几日……那些诱饵不快?”她试图解释,“宗门里这类任务都是这般做的。那些凡人能为我等修行略尽绵力,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造化?”方浪骤然转身,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林荫的话卡在喉间,“他们的造化,就是被水箭穿心,曝尸荒野,成为狼群口粮?” 林荫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强笑道:“方叔,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些许凡人性命,况且他们也算为除妖之事出了份力,何必……” “你不明白。”方浪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林荫低头:“是侄女考虑不周。”语气里却带著不易察觉的敷衍。 方浪看在眼里,知她並未真正理解,一阵索然无味涌上心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任务既毕,就此別过。”方浪淡淡道。 林荫猛地抬头:“方叔?您不跟我们回宗门了?” “另有要事。”方浪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方叔!”林荫急忙喊道,取出那几张风啸狼皮和材料,“这些是您应得的……” 方浪脚步微顿,未曾回头,只摆了摆手:“留著好生修炼。” 话音未落,金芒舟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决绝地没入沉沉夜幕。 “娘……”林南生走近,低声道,“方老前辈他……” “真是个怪人。”林荫嘟囔著收起材料,“罢了,速回宗门兑换贡献点,为你购置拓脉丹药。” …… 夜空中,方浪將金芒舟催至极致,凛冽罡风吹拂衣袍,却吹不散心头那阵无名烦闷。 “为何我如此烦闷?” 此问如心魔盘旋不去。 他下意识握紧双手,目光掠过脚下苍茫山河,却什么都未入眼。 休憩时,他寻了处僻静溪谷,独坐青石,默然片刻,解下了腰间灵兽袋。 微光一闪,那只养了数十年的万寿龟落在草地上。 依旧是熟悉的剧本。 它甫一落地,绿豆小眼瞬间锁定方浪,没有半分迟疑,四肢扒动,倔强地、义无反顾地朝相反方向爬去。 哪怕溪水潺潺,路径湿滑,它亦不在乎,只想远离这个相伴数十年的『主人』。 方浪面无表情地看著它爬出十丈、二十丈……直至即將消失在草丛,他周身微光闪动。 金行术瞬间发动。 无形力量包裹万寿龟,將其摄回掌心。 “嗬……”万寿龟发出威胁嘶气,脖颈猛伸,狠狠咬向他的手指。 “咔。”细微声响,连个白印都未留下。 方浪没有如往常般觉得好笑,或斥其养不熟。 他只是静静看著它在掌中徒劳挣扎,看著那双小眼里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敌意。 一次,两次,三次…… 他重复这放龟、任逃、再摄回的过程,如同进行某种无聊仪式。 当万寿龟第七次被摄回掌心,依旧不屈不挠试图攻击时,方浪动作停滯了。 他凝视著这只渺小、脆弱却又无比顽固的万寿龟。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在我眼中,我养它数十载,庇护它,带它见识天地,是为恩。 在它眼中,是我將它从千泽湖掳走,断绝它熟悉的一切,囚於方寸之间,是为仇。 我认定的『恩』,於它,是『仇』。 我觉得它忘恩负义,它却视我不共戴天。 谁对?谁错? 立场而已。 “立场……而已……”方浪心中默念,目光却如被无形之线牵引,望向远方。 在我眼中,林荫凉薄、势利、愚蠢、残忍,为区区灵石,行令我极度不快之事。 在她眼中,她为道途、为亲子倾尽所有,钻营、算计,乃至牺牲无关凡人,皆是天经地义,是这残酷修仙界的生存法则。 我觉得她令人作呕,她觉得我迂腐偽善。 思绪至此,与掌中万寿龟的形象轰然重合。 如同我觉得万寿龟不识好歹,而此龟坚定不移地视我方浪为一生苦难之源。 我,即是它的『林荫』! 而林荫,何尝不是我道途上的『万寿龟』? 一个不断以其愚蠢、碍眼的存在,提醒我自身处境,阻我道心通畅的异物! “嗡!” 方浪脑海一阵清明,所有滯涩烦躁烟消云散,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径直西去。 不是在犹豫,更非护送。 而是潜意识里,他早已將林荫母子视作必须清除的障碍! 不拔此刺,念头不通达! 他跟著他们,非是同行,而是押送。 他,是那最后的行刑官。 而他自己,直至此刻,才听清內心早已下达的判决! 想通此节,一股冰凉彻骨的通透感流转周身,宛若法力都精纯了一丝。他轻轻將万寿龟拋入溪水,动作带著前所未有的平静。 起身,掏出万象门弟子令牌,锁定林荫方位,祭出金芒舟急掠而去。 …… 半空,林荫操持飞舟向东疾驰。 舱內,林南生兴奋地看著四条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风啸狼:“娘,这些畜生加上那些狼皮,能换不少灵石,够我修炼到炼气后期了,到时您也不必如此辛劳!” 林荫嘴角微翘,正欲回话,忽有所感,猛地扭头后望。 “唰唰!” 一道金光自后方急速逼近,转眼已至近前。 “方叔?”林荫认出来人,脸上习惯性堆起討好笑容,“您还有事?” 方浪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 “林侄女,借你一物。” “呵呵,方叔儘管开口!”林荫主动驱舟靠近,笑应。 “借汝项上人头一用。”方浪如同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荫笑容僵住,眼底闪过慌乱与不解:“方叔……您这是何意?” “鏗鏗!” 玄晶重鳞甲隨念发动,暗金甲片瞬间覆盖全身。方浪借力踏舟,身形暴起,直扑林荫二人! 林荫脸色煞白,眼见方浪杀意毫不掩饰,急忙操纵飞舟转向,疾呼:“方叔!若您要这些风啸狼,儘管拿去……” 话音未落,璀璨金光在她眼前爆发! 非止一道,而是数十上百道! “崩山劲!” 无数宛若拥有生命的拳影,扭曲咆哮,瞬间充斥方圆数丈! “不!方老前辈!”林南生只来得及发出绝望嘶吼,便被七八道金光同时贯穿。护身灵光如纸糊般碎裂,整个人瞬间被撕裂成数块! 林荫目眥欲裂,水蓝光华刚自身上亮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拳影已轰至脖颈!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她双目圆瞪,其中充满了惊恐、怨毒,以及至死未解的茫然。 她永远想不通,这位方叔为何突下杀手。 金光敛去。 半空只余淡淡血腥气,与半截飞舟残骸。方浪足尖轻点残骸,借力返回金芒舟。 他立於甲板,面色如常。 心中无快意,无不適,唯有一片秋潭般的澄澈冰凉。 “哈哈哈!” “念头通达矣!” 下一刻,他驾驭金芒舟,化作一道决绝金光,不再回头,径直投向西方那片未知而广阔的天地。 第116章 镇南关 金光如电,掠过荒山野岭。 可就在飞出不远时,却猛地一顿,硬生生悬停半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拽住。 金芒舟在空中凝滯数息,忽然调转方向,朝著下方一处云雾繚绕的山涧俯衝而去。 方浪飘然落地,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但见两侧峭壁如削,涧水潺潺,正是个藏身修行的好去处。 他寻了处不起眼的山崖,双手金光一闪,已戴上金蝶雷丝手。十指如鉤,插入岩壁如同切豆腐般轻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开闢出一座简易洞府。 他袖袍一拂,九桿寸许小旗鱼贯而出,按九宫方位没入洞壁。 隨即取出一方刻著九宫格的阵盘,指尖连点。 洞府四周顿时雾气氤氳,待雾气散去时,山崖已恢復原貌,与周遭岩壁浑然一体,再难分辨。 “这小九宫藏元阵虽只是一阶上品,但遮蔽炼气修士的窥探,却是足够了。” 方浪透过阵法望向外界,只见月光被完全阻隔,洞內仅余阵法自带的莹莹白光。脚下隱隱有灵气匯聚,虽不算浓郁,却也聊胜於无。他满意頷首,当即盘膝坐下,运转起庚金诀来。 此番匆匆停下,实是因丹田內法力躁动不已,原本充盈灵根的法力竟自行流转,分明是突破之兆。 数日后,方浪驀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即隱。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定在炼气九层。 他心念一动,唤出面板,目光在『年龄:99岁』上停留片刻,不由轻嘆: “本以为百岁之后方能突破,不想机缘来得这般突然......” 略作调息,熟悉了增长近两成的法力后,他挥手收起阵旗,出了洞府。一张玉简地图在掌心展开,灵识沉入其中。 “此地往东两千里是焚天谷,往南三千里便是尘渊障......” 他目光闪动,很快有了决断。 尘渊障位於万象门南疆边陲,再往南便是无垠荒漠。既远离宗门腹地,又仍在万象门势力范围內,正是选定的目標之一。 確定方位后,他再度驾起金芒舟向南飞遁。 途经啸风岭时,他稍作停留,將代表身份的弟子令牌、法袍等物尽数毁去,不留半点痕跡。 ...... 半年后。 一名面容普通、风尘僕僕的中年书生,正行走在林荫小道上。他气息不过炼气六层,步履间带著散修特有的谨慎与疲惫。 这自然是改容易貌后的方浪。 幻影面具完美改变了容貌,敛息术將修为压制在炼气六层,而那足以撕裂法器的炼体三重修为,更是被敛皮藏锋术彻底隱藏。 此刻任何一位同阶修士来看,他都只是个在底层挣扎的普通法修。 穿过这片树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巍峨巨壁横亘天地之间,高耸入云,通体由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表面符文流转,灵光隱现。 墙体向东西两侧延伸,直至视线尽头,仿佛將整个世界一分为二。墙顶可见巡弋的修士身影,以及森然林立的守城法器。 这便是闻名已久的『尘渊障』。 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墙体脚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开阔地,一座巨大门洞如同凶兽张口,上方鐫刻著三个苍劲大字——『镇南关』。 门前排著稀稀拉拉的队伍,多是商旅和修士。守卫皆身著万象门制式青袍,修为在炼气中期,盘查得一丝不苟。 方浪能清晰感觉到,以此壁为界,两侧气息截然不同。身后灵气尚算平和,而从门洞缝隙中透出的,却是夹杂沙砾的乾热之风,带著荒漠特有的燥意。 他拉了拉斗篷风帽,遮住大半面容,默默排在队末。 “姓名,来歷,入关何事?”轮到方浪时,守卫冷声问道。 “在下郎房,一介散修,欲往障內坊市购置些辟煞丹药。”方浪声音沙哑,递过三块下品灵石。 守卫掂了掂灵石,神色稍缓:“进去吧。记住,障內不比內地,安分些。” “多谢道友提醒。” 方浪躬身接过木牌,踏入幽深门洞。 穿过十丈厚的墙体,眼前景象骤变。 燥热的风沙扑面而来,天空都蒙上一层土黄。后方是高耸巨壁,前方则是一片依壁而建的粗獷城镇。 坊市內建筑多以巨石垒成,风格豪放。往来皆是修士,不见半个凡人。 街道上人流如织,修士们打扮五花八门,气息彪悍。空气中混杂著风沙、妖兽材料的腥气,以及劣质丹药的刺鼻味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收购荒漠特產』、『专售辟煞丹药』、『组队探险』等招牌格外醒目。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喧囂中透著赤裸裸的利益与危险。 方浪站在街口,目光扫过这片秩序与混乱交织之地,感受著空气中躁动的火煞之气。 “终於到了......” 他紧了紧斗篷,如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滚滚人流。 身怀十倍寿命之秘,於炼气期便享千载寿元,这本是逆天机缘,却也是悬顶之剑。 方浪心知肚明,除非將来拥有足以镇压一方的强横实力,否则漫漫长生路,註定要在不断的改换身份与迁徙地域中度过。 他並非没有更好的去处。 那与万象门交恶的紫阳宗,便是上佳之选。奈何典籍上记载此宗乃魔道大宗,行事诡譎狠辣,让他心存顾虑,不敢轻易涉足。 至於退而求其次,在万象门地界內寻个类似当年阴山坊市的偏僻角落隱居?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 他在龟背岛上见识过卢冬阳的远程传讯手段,也在荷叶坊市感受过那无处不在的监控阵法。 万象门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筑基前期的卢冬阳神识便能笼罩五十丈,谁敢保证自己从未在更高阶修士的神识扫描中留下过痕跡? 金丹老祖可不是前世游戏里固定不动的npc。 他们是活生生的、会四处游歷的强大存在! 万一哪天某位老祖閒来无事,神游万里,恰好瞥见了他…… 方浪自己炼气前期时就有过目不忘之能,毫不怀疑金丹修士那浩瀚如海的神识记忆库。 第117章 小符会 只需第二眼,对方便能从识海中精准翻出数十年前、上百年前某个炼气小修的模糊身影。 届时,他这异常的寿元又该如何解释! 他连筑基修士的诸多玄妙手段都知之甚少,遑论金丹? 那种存在,吹口气或许就能让他形神俱灭。未知带来恐惧,他只想离万象门的核心腹地越远越好。 北边的青玄谷与万象门交好,不適合藏身。 西边的无尽沧海岛屿星罗棋布,资源丰沛,却是散修爭斗的乐园,非静修之地。 东边的紫阳宗自不必再提。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南方边陲,依託著尘渊障巨壁的镇南关,成了眼下唯一且无奈的选择。 思量间,方浪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停在了一处符籙摊位前。 摊位上各色符籙灵光闪动,种类齐全,显然背后定有规模。 他心中微动,拱了拱手,换上一种略带窘迫又努力维持体面的语气:“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郎房,乃一阶中品金灵根符师,初来贵宝地,想寻个谋生的活计,不知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哦?”那摊主闻言,双眼一亮,脸上堆起亲切笑容,“道友也是同行?巧了!在下石觅海,也是符师,不妨里面细聊?” 方浪微微頷首。 石觅海立刻朝后面喊了一嗓子:“老十六!出来看摊!” 眨眼间,后方小巷窜出一名瘦猴模样的年轻修士,嘟囔著:“七哥,你怎么又使唤我……” “惫懒货色,看好摊子!”石觅海笑骂一句,热情地引著方浪走向附近一处石院,院內景象让方浪侧目。 无论是门、桌、凳,竟皆由厚重青石打造,风格粗獷实用。 “呵呵,郎道友莫怪。此地风沙大,空气中含著火煞之气,木製家具不耐用,还是石头实在。”石觅海笑著解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对『初来乍到』之说又信了三分。 他请方浪在石凳坐下,取出玉杯,沏上两杯泛著清香的灵茶:“道友不妨尝尝此茶,乃是本地特產,能稍解火煞燥气,內陆可是少见……” 方浪看了一眼杯中澄澈的灵茶,又看了看对方看似真挚的笑容,缓缓摇头:“多谢道友好意,在下初来,不便叨扰。” 石觅海见他拒绝,也不勉强,自己饮了一口,转而问道:“不知道友原是哪里人士?” 方浪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悦。 石觅海立刻恍然状,连连作揖:“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这张嘴总没个把门,道友莫怪!”心中却是想道:『看来是个性子孤僻、警惕心强的,不过这类符师往往手艺更专注。』 『这幻影面具果然好用,不仅容貌惟妙惟肖,连细微表情都能同步显现……』方浪心中满意。他並非真的反感对方试探,此乃人之常情,只是为了试探面具效果和维持人设的必要之举。 “是在下失礼了。”石觅海脸色恢復正经,自觉摸清了方浪的几分性子,“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郎房。”方浪报出化名。 他本名『方浪』虽毫无名气,离开时也给卢元明留信藉口年事已高、突破无望、思念故土……但万一卢元明筑基后,沿著林荫那条线细查过来呢?可能性再低,也需防范。 “原来是郎道友,幸会!”石觅海笑容可掬,话锋转向正题,“道友自称符师,不知……” 方浪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验看手艺了。 他毫不迟疑,起身走到石桌前,右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了那支尘封已久的铭金笔,以及数张普通符纸。 凝神静气,笔走龙蛇! 灵力通过笔尖均匀流淌,在符纸上勾勒出玄奥轨跡。 不过半炷香功夫,一张灵光湛然、符文结构稳定优美的金蛇缠绕符便已完成,静静躺在桌面上,散发著锋锐之气。 “好!”石觅海这才出声讚嘆,他一眼便看出此符品质,“道友功底深厚,佩服!” 验明了手艺,石觅海態度更显热络:“好叫道友知晓,这镇南关內,有万象门规矩镇著,尚且安稳。但一旦出了关,那便是无垠荒漠,一切全靠实力说话!纵然是我等靠手艺吃饭的符师,也免不了要抱团取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方浪神色,见对方眉头渐渐拧紧,心中暗喜,知道话已奏效:“道友初来,不妨先自行逛逛。若日后决定留在此地发展,或许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小符会』……” “小符会?”方浪適时露出询问之色。 “正是!”石觅海挺了挺胸,带著几分自豪,“小符会乃是由本地符师自发组成的互助组织,旨在互通消息、互相帮衬。会主更有著炼气圆满的修为!这名號在关外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镇南关內,还是颇有几分薄面。” “多谢石兄指点,郎某还需熟悉环境,先行告辞。”二人又閒聊片刻,方浪便主动起身。 石觅海笑呵呵地將方浪送至院门,对方浪这般谨慎態度毫不意外。 他接待过不少初来乍到的散修符师,会內不少成员都是他这样拉拢进来的,深知这些人需要时间权衡。 ...... 方浪再次融入街道人流,看似隨意閒逛,思绪却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上。 『既是组织,必然存在层级与剥削,无非是付出些灵石换取庇护与信息……』他对石觅海的热情心知肚明。 但融入一个陌生环境最快的方式,便是藉助当地已有的势力。 人可能会变,但一个传承稍久的组织名號,往往比单个人更值得初步信赖。 就好比,万象门当世金丹老祖姓甚名谁、是何模样,底层修士大多不清楚,但提起万象门这三个字,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凡间地位稍高者都如雷贯耳。 『不过,在此之前,需得先打听清楚,这小符会在此地立足多少年了。若只是近几年才成立,根基不稳,那便不值得考虑。』 方浪心中定计,目光扫向街边那些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的店铺,步伐沉稳地向前走去。 第118章 第六 半月后,坊市客栈內。 方浪独坐窗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透过半开的木窗,望向远处连绵风沙。 结合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小符会已在他心中勾勒出大致轮廓。 那小符会成立近二十载,在散修中已属难得。 镇南关內每年都有新兴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又很快消散。 来此廝混的,多是在旧地混得不如意的修士。真有门路本事的,谁会愿意来到镇南关这等边陲之地? 据他打听,这类组织的结局无非两种。 要么核心人物陨落,树倒猢猻散。要么侥倖出了个筑基修士,可一旦筑基,要么回归万象门地界谋求產业,要么就地开枝散叶,建立家族。 光是小符会这般鬆散符师组织此地不下七八个,此外还有各类手艺人联盟,林林总总,宛如砂砾。 “如此看来,这小符会倒是个不错的棲身之所……”方浪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决断。 “石兄!”方浪在坊市角落找到了正在摆摊的石觅海。 石觅海抬头,见方浪步履间带著一丝急切,眉宇间凝著些许愁绪,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笑道:“郎道友,可是考虑清楚了?” 方浪微微頷首。 “哈哈,郎兄果然是明白人。”石觅海赞了一句,隨即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法器,低声稟报了几句,这才转头笑道:“我已稟告会首,只要他点头,往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哦?不知会中还有何章程?还望石兄指点。”方浪拱手,顺势將一盒在坊市挑选的灵茶递了过去。 “郎兄弟太客气了!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石觅海拍著胸脯,手上却是不慢,自然地接过了礼盒。 当夜,坊市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宅前。 方浪隨石觅海踏入院门,刻意落后几步,目光悄然扫过四周。虽已打听过小符会风评,但谨慎些总无大错。 石室內灯火通明,零散坐著十几位修士,男女老少皆有,连那日见过的小十六也在其中。 方浪一踏入,十余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嗤!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穷酸书生,模样还生得这般……平平无奇。”一个略充满磁性的女声响起。 那女修约莫三十出头,一身红衣,綾罗绸带束出窈窕身段,下摆开叉,毫不吝嗇地袒露著一双古铜色光滑长腿。 凤眼在方浪脸上扫过,撇了撇嘴:“石觅海,你之前吹得天花乱坠,可真会糊弄老娘。” 『果然,修仙界也是看脸的。』 方浪心下暗忖,面上却適时露出几分窘迫,抬手摸了摸鼻子。 『郎房』这个身份是他精心构想的,四十上下,炼气六层,既不惹眼,也不至让人轻视。 幻影面具足以让他改换容顏,但他深諳藏拙之道,过俊或过丑都容易引人注目,如今这般貌不惊人,恰到好处。 “三妹,不得无礼。”上首,一位眼神温润的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平和,“既是七弟引荐,想必自有不凡之处。”他朝著方浪微微頷首,示意他入座,此人便是小符会会首。 “三姐,您有所不知,这位郎兄弟在制符一道上……”石觅海连忙帮腔。 “呸!谁是你三姐?老娘年方二八,你一个四十多的老帮菜,也敢叫我姐?”红衣女修柳眉倒竖。 “是是是,是在下口误!红姑仙子乃镇南关第一美人,是在下失言!”石觅海额头见汗,连连告饶,显然对这位『红姑仙子』颇为忌惮。 修士虽有调整容貌之能,但那是筑基之后的事,炼气期修士即便功法特殊,也只能进行微调。 会首无奈摇头,向方浪解释:“郎道友见谅,会中皆以兄弟姐妹相称,只论修为,不论年纪。” “理当如此。”方浪从善如流。 “大哥,急匆匆唤我回来,所为何事?我那边材料正到关键处……”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一位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壮汉带著四五人风风火火地闯入。 会首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示意他们先坐下,隨即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今日急召诸位,是因七弟担保这位郎房道友入会,特请诸位一同见证。” 顿时,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方浪身上。 “在下郎房,一阶中品符师,金灵根,炼气六层,见过诸位道友。”方浪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环礼。 “金灵根?”那后来的壮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仔细打量了方浪几眼,隨即看向会首,哈哈一笑,“既然是老七引荐,大哥拿主意便是!” 他这一表態,隨他同来的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你们定吧,老娘先走了,深更半夜操这份心,容易老。”红姑仙子起身,作势欲起。 “三妹,且慢。”会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红姑仙子眼波流转,轻哼一声:“也罢,便给大哥一个面子。”她转而看向方浪,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书生,有什么本事,赶紧亮出来,莫要耽误老娘养顏的时辰” 方浪不再多言,取出符纸硃笔,屏息凝神。 一炷香后,方浪轻轻搁下符笔,拿起桌上两张金光流转的符籙。 “诸位道友请验看。” “一道困符,一道攻符,”会首目光如炬,一眼便道破符籙根底,微微点头,“笔触流畅,灵韵內敛,看这成色,成符率当在五成以上。” “不错!荒漠之地,金、土、火三行皆占地利,郎道友这手金行符籙,正是合用!”那壮汉也给出中肯评价,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七哥果然好眼光!”小十六適时捧场。 其余人等见两位核心都已认可,自然无人出声反对。 “好!”会首抚掌一笑,“郎道友符法精湛,修为亦是不弱,从今日起,便是我小符会一员。” 他略一沉吟,目光在方浪和另一人身上扫过,“按我会规矩,郎道友与柳原兄弟同为炼气六层巔峰,郎道友年长些,便排位第六。自此,我小符会便有十七位兄弟姐妹了!” 方浪脸上適时的显露出几分欣喜,正欲开口应下,斜刺里却传来一声冷硬的断喝。 “且慢!” 出声者坐在会首下首,是一位面色苍白、身著青衣的男子,周身散发著一股阴冷气息,他露出的手腕脖颈,肌肤皆是不见血色的白,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所致。 “大哥,郎道友入会,小弟並无意见。但他初来乍到,便位列第六,是否……有些草率了?”青衣男子柳原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刺向方浪。 会首似是早有预料,温声道:“六弟,会中规矩向来如此,你二人修为相当,按年纪排序,並无不妥。” “哦?”方浪迎向柳原的目光,语气平静,“不知柳兄弟有何高见?” 排名他並不在意,但被人当眾质疑,还一味退让,反倒让人以为软弱可欺。 第119章 暗流(中秋节快乐) 柳原缓缓转动脖颈,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字一句道:“郎道友既然同为炼气六层,不妨切磋一番,以实力定排名如何?” 他语速极慢,仿佛每个字都要在唇齿间斟酌再三。 方浪眉头微蹙,心中念头急转:『斗法?倒是直接……』 余光扫过四周,红姑仙子正低头拨弄著裙角,浑然不在意这边动静。石觅海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开口。唯有会首依旧笑吟吟地看著,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呵呵,郎道友既然入了咱们小符会,那便是自己兄弟。斗法伤了和气,大哥您说呢?”就在方浪思忖间,一个粗獷声音响起。 方浪恍然。 『原来如此……』 他本以为柳原只是单纯不满排名被压,此刻却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这二人之间,恐怕不像表面那般和气,自己不过是他们暗中较量的一个由头。 他暗自打量起二人。 会首年约六旬,修为已达炼气圆满,便是放在千泽湖上也算好手。 而那开口的壮汉身为会中第二人,修为亦是达到炼气九层圆满,周身法力澎湃,较之他真实修为还要高上一线。 更难得的是其鬚髮乌黑,上身肌肉虬结,显然兼修了炼体功法。 这正是炼气小势力的通病,没有筑基修士镇压,炼气圆满与炼气后期之间的差距,並非不可逾越。 “二弟说得在理,只是柳原兄弟的提议也不无道理......”会首抚须沉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老二越来越不安分了,整日拉帮结派,这小符会都快成他的了。还有这柳原,明明是我引入会中,如今却和他走得这般近……』 他故意將方浪排位第六,本就是存了敲打之意。 无论柳原反不反对,他都能从中得利,若方浪能压过柳原自然最好。若不能,他再出手相助,正好將这新来的符师拉入自己阵营。 原本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却没想到壮汉会突然插手。 壮汉闻言皱眉,没料到对方將皮球踢了回来。 『老狐狸……』 实际上,他对会首之位早有覬覦。 自从数年前会首耗费会中资源购得一枚护脉丹却筑基失败后,他的心思就活络起来。这位子,你坐得,我自然也坐得。 他抱臂环视全场,目光在柳原与方浪身上停留片刻。 柳原近来与他亲近,自然要维护。而方浪虽初来乍到,但那手制符的功夫已让他高看一眼,不想平白推给会首。 忽然,他余光瞥见一旁的红衣女子,忽然计上心头。 “大哥说得在理。三妹,你是咱们会中顶樑柱,不妨拿个主意?”壮汉话锋一转,將难题拋给了红姑仙子。 『不好!』会首脸色微变,却来不及阻拦。 红姑仙子哪里晓得这两位兄长的心思,闻言抬起头,嗤笑一声:“我说老二,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既然不能伤了和气,那就比比手艺唄!” 她歪头打量方浪和柳原,撇撇嘴:“小六病懨懨的,这书生也平平无奇,打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会首暗鬆一口气,连忙附和:“不错,既不失和气,又能服眾。不知郎兄弟与柳兄弟意下如何?” “郎某初来乍到,一切听凭会首安排。”方浪拱手道。 他在龟背岛数十年,一眼便看出这会中暗斗,却也不甚在意。 他选择加入这等炼气势力,看中的就是没有筑基修士,不必整日提心弔胆。 莫说一个柳原,即便会首与那壮汉联手,他披上玄晶重鳞甲也有一战之力。不过既然要扮演落魄散修,自然要低调行事。 “既然红姑仙子都开口了,柳某没有意见。”柳原看了一眼壮汉的眼色,沉声道。 方浪微微一笑:“在下除了两种一阶中品符籙,还精通三道一阶下品符籙。若柳兄弟能画出六种符籙,郎某甘拜下风。” 他吃准了对方年轻,修为又卡在炼气六层,定然没有太多时间钻研符道。 在符道上的积累定然不如自己这个『老修士』,乾脆避实就虚,不比品质,只比数量。 柳原果然皱眉:“五种?” 他沉默片刻,脸色愈发苍白。 『小辈,跟老夫斗还嫩了点。』 方浪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柳兄弟若是不信,在下可当场绘製。” 方浪见胜负已分,朗声道。 “不必了!”壮汉突然打断,他深深地看了方浪一眼,“郎兄弟排行第六,田某认可了!” 说罢,他朝柳原使了个眼色,对会首拱手道:““大哥,我那边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转眼间,壮汉便带著他的人匆匆离去。柳原得了暗示,也不再纠缠,默然跟上。 行至屋外,壮汉田向文这才压低声音对柳原道:“柳兄弟不必介怀,那郎房年岁较长,多会几种符籙也是常理。” 柳原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田大哥放心,会首那点心思,小弟岂会看不明白?倒是这郎房,或许可以拉拢一番。会首上次筑基失败,早已失了人心……” …… 屋內,红姑仙子见热闹看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大哥,我也走了,这深更半夜的,皮肤都要熬坏了。” 红光一闪,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恭送三姐。”石觅海连忙道。 待眾人散去,会首这才笑呵呵地看向方浪:“郎兄弟莫要见怪,柳原年轻气盛,並无恶意。” 方浪微微頷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这等粗浅的挑拨手段,对付寻常一心钻研符道的散修或许够了。可惜......』 符师身份於他而言,不过是融入环境的偽装。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安稳积累资源,等待时机。 而这个时机,便是筑基的机缘。 筑基丹自然是首选,但此物珍贵无比,除了万象门內部,外界难得一见。他在龟背岛数十年,连荷叶楼都未曾听闻有此物出售。 唯一確切的消息,还是当年在阴山坊市李家和从卢元明口中得知。 如今想来,筑基丹的价值远超预期。李家当年遭到筑基围攻,恐怕与此物有关。 若是寻不得筑基丹,那便只剩下护脉丹一途了。 第120章 互助 方浪拱手道:“柳兄弟心存疑虑,亦是常理。” 会首抚须含笑:“老夫安少华。今日已晚,郎兄弟便在此歇下罢。”他转向石觅海:“明日为你六哥安排住处。” “大哥好意,郎某谢领。”方浪从容应下。 安少华的拉拢之意不言而喻。方浪心下瞭然,这等小团体內的倾轧在所难免。好在初来乍到,尚可作壁上观。 ...... 次日清晨。 石觅海领著方浪走出镇南关。 甫一离开阵法笼罩范围,一股灼热乾燥的烈风便裹挟著砂砾扑面而来,吹得方浪衣袂猎猎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细微刺痛。 他伸手压住翻飞的衣角,眯眼望去。 入目所及,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土黄。 天地昏沉,狂风捲起沙尘,如同一条条黄龙在地面翻滚肆虐,远处景物都扭曲模糊起来。与关內灵气盎然的景象相比,此地堪称绝地。 “呸呸……” 石觅海吐掉嘴里的沙子,眯著眼回头笑道:“郎兄弟,暂居之所就在前头。虽在关外,却绝对安稳,只是这风沙……难免要吃上几口。” “不碍事,能得一处容身,郎某已是知足。”方浪頷首,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飘忽。 这些时日棲身坊市客栈,花费如流水,著实令他肉痛不已。 二人顶著风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右侧前行。 不多时,一片倚靠万丈崖壁修建的石屋群便映入眼帘。 它们在巨岩衬托下,如同某种顽强附著在礁石上的贝类,默默承受著风沙侵蚀。 石觅海熟门熟路地引著方浪走入第三排的一间石屋。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石床、石桌、石凳,角落里还有个略显突兀的简陋灶台,除此之外,別无长物,透著一股清冷。 “此地原是会中一位兄弟的居所,只是后来离开了……”石觅海隨口解释。 “哦?”方浪目光微动,看向石觅海。 “郎兄弟莫要误会,”石觅海连忙摆手,“並非陨落,只是不习惯此地修炼,回关內去了。这『尘渊煞气』……著实难缠。” 方浪闻言,默默点头。 来此前他已做过功课,无垠荒漠上万载风沙,与地底深处火脉煞气、以及散乱分布矿脉的金石锐气交缠融合,形成了此地独有的尘渊煞气。 此煞气迥异於矿场中相对单一的煞气,混杂不堪,极具侵蚀性。修士在此修炼,如同凡人吞咽砂石,不仅难以炼化,极易令法力驳杂不纯。 他稍稍回忆关於此地的记载,便直接问道:“石兄,还请详细说说会中情况。” “走走走,去我那,边吃边聊。”石觅海热情地揽住方浪肩膀,將他引向隔壁。 不过几步路的工夫,便到了另一间格局相似的石屋。 石觅海笑道:“郎兄弟可是觉得意外?那日你去的那处大宅,乃是会中財產,並非在下私宅。” 他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自嘲:“镇南关內住处紧俏,会中唯有大哥、二哥与三姐三人置有私宅……” 方浪微微頷首。 此事他早有预料,万象门掌控之地,钱字当先。 入关时缴纳的那笔不菲费用,已说明一切。 若非关外环境恶劣,尘渊障进出又需缴纳费用,修士何苦在镇南关內置办產业。 石觅海的居所与方浪那间差別不大,只是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还冒著热气的菜餚与一壶酒,二人便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石觅海话匣子渐渐打开。 “会中规矩不多,除每月需缴纳会费外,平日所制符籙可交由我与小十六代售,会中不抽半分利润。此外一应生活用度,皆由会中承担……” “会费?”方浪挑眉。 “正是。这会费用以维持会中开支,若有兄弟姐妹急难,亦可从中支取……” “哦,”方浪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 他修行数十载,对各方势力的运作模式早有了解。 无论是万象门这般金丹大宗,还是龟背岛那等筑基势力,无不要求下属弟子或附庸定期上缴供奉。 这般反向回馈成员的作法,他倒是头一回听闻,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与警惕。 “六哥可知我等这般互助会的由来?”石觅海抿了口酒,反问道。 见方浪摇头,他轻笑一声:“据说上古之时,天地灵气远胜如今,资源丰沛。各大宗门广纳门徒,凡有灵根者,无论优劣,皆可入门修行。宗门不仅提供功法,还会按弟子修为,定时发放灵石、资源以供修炼……” 方浪静静聆听,虽觉此事年代久远,真假难辨。但这等上古秘闻,总能勾起人的兴趣。 “那时灵物俯拾皆是,修士甚至不屑收集寻常之物。筑基不过修仙门槛,纵是下品灵根,筑基概率也在八成以上……”石觅海语气中透著掩不住的嚮往。 “只因古修无度挥霍,灵物锐减,宗门凋零。残存下来的宗门调整方略,只收灵根优异者,对低劣者不闻不问——此乃近古之始。” 方浪若有所思地点头。这说法,与他所知的歷史碎片倒能对上。 “那时是真惨啊,灵根品阶决定一切。”石觅海唏嘘道,“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玄阴真君横空出世,组建首个互助会,集结大批灵根低劣修士,提倡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先筑基带后筑基……” 『这不就是眾筹修仙......』 “玄阴真君?”方浪眼中精光一闪,“此法既由真君开创,想必是可行......” “这个……”石觅海面露尷尬,“算是成了一半。听闻真君在眾修相助下突破元婴后,便……飘然远去。” 方浪:“……” 『好傢伙,这是卷了波大的跑路了!』 他心下腹誹,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如今会中亦是效仿此法?” “正是。会费除日常开销外,还会用於购置符籙图谱,会中成员皆可修习……” 『这倒是与团购类似。』方浪暗忖。 “且会中事务並非会主一人决断,若遇重大开支,须经投票,多数赞成方可施行……” 『连投票都出来了......』方浪不由吐槽。他心知这等行径也只在修为相仿的小团体中可行。 若这会首安少华是筑基修士,哪里还需要什么投票,一言而决便是。 话说回来,真有筑基修士坐镇,这组织恐怕也就不叫互助会,该改叫某某帮派了。 “前些年,会中便耗费二千四百灵石,拍得一枚护脉丹助大哥突破筑基,可惜……”石觅海欲言又止。 方浪微微頷首。 『难怪昨日气氛微妙。平摊下来每人近二百灵石,却筑基失败……安少华还能坐稳会首之位,已经算厉害了。』 他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目光却穿透石窗,落在那片被风沙模糊的昏黄天际线上。 『听起来……此法倒是颇適合我。』 一个念头如黑暗中点燃的烛火,在他心底悄然亮起。 『若待我修炼至炼气圆满,或也可借这会中之力,谋得一枚护脉丹……』 护脉丹仅能增添一成筑基机率,他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一粒便能功成。 届时,他大可將丹药悄然收起,对外只宣称突破失败,再换个身份,改头换面,潜入另一个类似的互助会中。 『一次不成,便十次。十次不成,便二十次!花上数百年,积攒下十几二十粒护脉丹,水滴尚能石穿,难道还堆不出一个筑基道途?』 想到此处,纵然以方浪的沉稳,心头也不由得一阵火热。 有这想法,是护脉丹价格太过昂贵。 他在龟背岛辛苦经营数十载,也不过堪堪攒下一粒之资。 若全靠自己老老实实积累,只怕千年寿元耗尽,也未必能窥见筑基门径。 更何况,卢东阳虽行事霸道,总算还讲些规矩,若换个心黑手狠的,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吞个乾净。 『说到底,安安稳稳赚取灵石,终究太慢。』方浪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这也难怪底层修士大多鋌而走险,或是深入险地探寻机缘,或是乾脆化身劫修。 毕竟,赚钱哪有抢钱来得快? 窗外风沙呜咽,方浪收回目光,心中那点星火,悄然绽放。 第121章 区別 夜晚。 方浪拱手告辞,回到那间简陋石室。 他目光扫过空荡的四壁,略一沉吟,便取出那套小九宫藏元阵的阵旗。 手指轻弹,九桿小旗精准没入地面各处,隨即他掐动法诀,阵盘灵光一闪,一层微不可察的灵气波动荡漾开来,將室內与外界的尘渊煞气稍稍隔绝。 感受著逐渐凝聚、却依旧带著丝丝燥意和杂质煞气的灵气,方浪微微蹙眉。 『阵法虽能聚灵,却难炼化这如跗骨之蛆的煞气……终究是威能不够。』 此地毕竟是修士聚居区,他並未全力催动阵法,仅仅维持在一个最低限度,从外部看去,这间石室与其他石屋並无二致,低调而不起眼。 “小符会……” 布置好一切,方浪盘膝坐下,脑海中梳理著从石觅海处得来的信息。 这小符会,並非纯粹的符师组织,更像是一个围绕符籙產业链形成的鬆散联盟。会中大致分为三块。 会首安少华把持会费与镇南关內稀缺的符籙摊位。二哥田向文垄断符纸、硃砂等原材料供应。而那位红姑仙子,则掌握著会中最强的武力,负责保驾护航。 初时方浪还有些不解,一个符师组织为何需要专门武力,直到石觅海点明此地的潜规则。 万象门在此设立镇南关坊市,主要目的乃是阻挡无垠荒漠的风沙东侵,庇护自家疆域。 只要不破坏关隘核心大阵,坊市內的些许爭斗廝杀,万象门根本懒得理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位筑基镇守更是常年待在靠近尘渊障的內陆行宫享乐,只將核心阵盘隨身携带,儼然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派。 如此一来,想在坊市內安稳摆摊售卖符籙,没有足够的武力震慑,只怕一个符籙摊子都支不起来。 “尚未真正踏足荒漠,仅在这关內边缘,秩序便已如此稀薄……”方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到此地与內陆坊市的天壤之別。 这里,没有了关內的诸多遮掩,更直接,更血腥,也更接近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本质。 …… 翌日,天色未明,窗外风沙依旧呜咽。 方浪收功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利落地收起阵旗,略作整理,便再次踏入镇南关。 穿过熙攘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远远便看到瘦猴般的小十六,正对著几名头戴斗笠、风尘僕僕的修士,卖力地推销著。 “几位道友请看这凝水符!虽是下品,却是荒漠硬通货!您瞧这水润灵光,绝对是水灵根道友精心绘製,五块灵晶,买不了吃亏……” 其中一名斗笠修士拿起符籙,指尖灵力微吐,仔细探查后,沙哑开口:“来十张。回春符什么价?” 方浪驻足一旁,默默观察片刻,待那几人交易完成离去,这才缓步上前。 “十六弟,生意不错。” “哎哟,六哥!”小十六闻声转头,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笑容。他与石觅海交情莫逆,对这位七哥,现在得叫八哥亲自引荐入会的方浪,自然带著几分亲近,“您这是要去制符室?” “囊中羞涩,总要赚些灵石餬口。”方浪坦然笑道,一副为生计奔波的落魄模样。 关外石屋暂住尚可,无论是修炼还是绘製符籙,效率都大打折扣。 他那套阵法虽能缓解煞气侵蚀,却需消耗灵石维持。既然会內提供免费的制符场所,不用白不用。 与小十六寒暄几句,方浪便告辞走向巷子深处的那座石宅。 维繫必要的人际往来,是他扮演好当前角色的一部分。这小十六如今修为低微,但谁能断言日后际遇?几句不要钱的漂亮话,不过是隨手为之。 “这六哥,倒是没什么架子……”小十六望著方浪沉稳离去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在会內因灵根资质寻常,並不太受待见,除了安少华和石觅海,少有人对他正眼相看。 方浪轻车熟路来到石宅,取出身份令牌在那层淡红色光膜前一晃,光膜无声分开一道门户。 宅內静悄悄的,大厅空无一人。他心中微动,转向两侧的符室区域。 大多数符室石门紧闭,表面隱有禁制光华流转,显然已有主。方浪踱步片刻,选了一间敞开的空室走了进去。 半日时光匆匆流逝。 当方浪放下符笔时,体內法力已耗去七成有余。 身前桌案上,整齐摆放著十余张新绘的符籙,主要以两种一阶中品符籙为主,辅以几张下品的金行符。 此符虽只是下品,但涉及遁术,在此地也不乏市场。 他將绘製失败的符纸残骸倒入墙角的废料桶,离开符室打算去恢復法力,旁边符室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方浪脚步一顿,目光顺势瞥去。 只见石室內,一名面容带著憔悴的青年男修,正全神贯注於桌面的符纸之上。 他右手符笔蘸满殷红硃砂,笔走龙蛇,口中还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第七张了……撑住……” 说话间,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张闪烁著柔和绿光的符籙,看也不看便往胸口一拍! “啪!” 符籙碎裂,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系法力,瞬间涌入他体內。 “回春符?竟用来恢復法力绘製符籙?”方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驻足细看。 那青年修士受此法力滋养,精神陡然一振,原本深陷的眼窝和浓重的黑眼圈似乎都淡化了些许,执笔的手更加稳定,落笔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第八张……成!” 半盏茶后,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隨即又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张空白符纸铺开。 “第九张!我一定能行!”他低声给自己鼓劲,再次沉入绘製之中。 “居然用这种方法强行透支……”方浪看得分明,此人分明是藉助回春符的效果,临时提振精神、压榨法力,以突破自身极限,多绘製几张符籙。 这青年他认得,会中排行十一,名叫侯书文,炼气五层修为,木灵根的一阶中品符师。 “如此竭泽而渔,就不怕损伤道基么?”方浪微微皱眉。他自问在炼气中期时,一整日绘製十来张下品符籙已是极限,仅半日,此人便绘製十张,这般拼命,实在有些骇人。 “六哥,看什么呢?”石觅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方浪回头打了个招呼,目光仍忍不住瞟向符室內:“这位侯兄弟,倒是……勤勉。” 石觅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瞭然笑道:“十一弟啊,他可是我们会的拼命三郎。最高纪录是一口气绘製了十一张一阶下品符籙才肯休息。” “这般透支,终非长久之计。”方浪低声说道,语气带著一丝感慨。靠符籙强行激发潜能,无异於饮鴆止渴。 “六哥,你这话可不对。” 符室內的侯书文恰好完成第九张符籙,闻声走了出来。他脸上疲惫之色浓得化不开,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亢奋。 “若是连眼前的灵石都赚不到,哪还有什么將来可言?”他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扬了扬手中那叠墨跡未乾的崭新符籙,“八哥,这是十张回春符,你先收著。” 他將符籙塞给石觅海,摆了摆手,便脚步虚浮地朝著恢復法力的静室走去。 “候兄弟的木系灵根,在会里是独一份,所以他才这么拼。”石觅海收起符籙,对著方浪解释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的感慨。 方浪望著侯书文离去的背影,目光微闪。 在这秩序混乱的边缘之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求道。侯书文的选择看似疯狂,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生存方式。 『只是……这般压榨自身,真的值得么?』 第122章 沙帮 方浪只略一思忖,便將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慨拋诸脑后。 他人之道,与他何干?只要不碍著自己的路,便由他去。 他轻拍腰间储物袋,取出半数新绘的符籙交给石觅海代售,余下的留下。 “石兄弟,有劳了。”他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温和,隨即转身离去。 …… 午后,法力尽復的方浪並未急著返回石室,反而在坊市间信步閒逛起来。 寿元漫长,不必爭此朝夕。 此地风物与內陆大相逕庭,对他而言,处处透著新鲜。 沿主街走了一遭,手中便多了几样颇具边陲特色的灵食。 他拿起一块烤製得焦黄油亮的兽肉,狠狠咬下。肉质粗韧,却极有嚼劲,独特的香料气息混合著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虽算不上精致,却別有一番狂野风味。 正当他大快朵颐之际,身后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闪开!都闪开!”粗獷的呼喝声响起。 方浪回头,只见一队人马正鱼贯入城。 並非寻常商队使用的驮兽,而是一群身披厚重斗篷、面覆黑巾的壮硕身影。他们体型较常人魁梧不少,沉默地背负著巨大的麻布包裹,步履沉重,带起阵阵烟尘。 一阵疾风掠过,恰好掀起了队尾一名背负者的斗篷一角,露出其下一双猩红、毫无生气的眼眸。 “这是……”方浪咀嚼的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双眼睛,绝非活人该有,透著一股子邪异的死寂。 “是沙帮的人。”一道娇脆的女声自身侧响起。 方浪心头微凛,侧目看去,却见红姑仙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旁,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支队伍。 “三姐!”方浪拱手。 “別,你这书生,怎么也学石觅海那套?”红姑仙子像是被烫到般,不耐地摆摆手,赤足轻跺地面。 “是在下拘泥了,红姑仙子有礼。”方浪从善如流,面上带笑,心下却是一动。 『巧合......还是有意?』 这镇南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此精准地偶遇,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知这沙帮是……?”他顺势问道,面露恰到好处的好奇。 “一群在荒漠上討生活的客商,专给那些绿洲势力运送物资。偶尔嘛……也兼职做点无本买卖。”红姑仙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荒漠客商?兼做劫修?”方浪目光转向坊市最高处,那座属於万象门的塔楼,“坊市便不管?” “呵呵,人家又没在关內动手,万象门凭什么管?何况,荒漠上那些大小势力,哪个屁股底下是乾净的?万象门还指望他们在前面抵挡兽潮呢,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红姑仙子语带讥讽。 “早年万象门管得严,坊市內是太平了,可关外妖兽没了制约,时不时就衝击关卡,搞得他们焦头烂额。后来放开限制,这等烦心事才少了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见方浪仍有些不解,她难得耐心解释了几句。 无垠荒漠环境险恶,却也因此孕育了独特资源与適应此地的妖兽。 靠近关隘的绿洲,早已被诸多筑基势力占据,自成一方土皇帝,免受万象门直接盘剥。 这沙帮,便是往返於关隘与绿洲之间,输送物资的几大商队之一。 “原来如此。”方浪恍然,隨即看向红姑,“仙子对此间门道如此熟悉,想必是常出入荒漠之人?” “自然。”红姑仙子挑眉,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书生你也有兴趣去闯闯?” 方浪立刻將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適当地浮现出一丝惧色:“在下修为浅薄,可不敢出关涉险……”他话锋一转,想起方才所见,“只是,方才我见那沙帮之人,眼眸猩红,不似活人,可是修炼了某种诡异灵目秘术?” 他对灵目类秘术嚮往已久,昔日门內传法阁中虽有,却价格高昂,令他望而却步。 “嗤!”红姑仙子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波流转,“书生,你眼神可不怎么样。那哪里是人?不过是些傀儡罢了!” “傀儡?”方浪愕然,再次凝神望去。 仔细观摩,果然发现那些『壮汉』行动间略显僵硬,步伐过於一致,除了领头那名未蒙面的汉子眼神正常,其后跟隨者,在风吹起斗篷的缝隙间,隱约可见木质或金属的关节反光。 “是在下眼拙,让仙子见笑了。”方浪拱手一笑。 傀儡术他素有耳闻,位列修仙百艺,只是亲眼得见还是头一遭,一时未能联想到。 又閒谈几句,方浪便拱手告辞。 看著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红姑仙子秀眉微蹙,低声自语: “错觉么?” 她所修功法特殊,五感远超同阶。 昨日初见这郎房时,便从他身上嗅到一丝极淡、却让她心头一跳的异香,那味道……很像她寻觅已久的某物。故而今日坊市相遇,並非全然巧合。 但观其言行,贪口腹之慾,见识浅薄,性情胆怯……“贪吃、没见识、胆小,身上怎么可能有驻顏丹?”她轻轻摇头,將那一丝疑虑压下,只道是自己求丹心切,以至於產生了幻觉。 她对自己的容貌极为看重,驻顏丹虽非提升修为的丹药,却因材料缘故极为稀少,同样难得。 她却不知,自己並未闻错。 方浪在进入尘渊障前,为防万一,曾彻底清点过身家,那枚珍藏数十年的驻顏丹,也被他拿在手中检查良久,终究没捨得毁去。 入此地后,他只以避尘术清洁,未曾沐浴,这才让那一丝几乎散尽丹华的气息,被红姑仙子敏锐捕捉。 『原来癥结在此……是我疏忽了。』 拐过街角,方浪背靠冰冷墙壁,面色微沉。 方才他假意离去,实则暗中以敛息术遮掩施展传音术,红姑仙子那几句低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储物袋,那枚圆润的丹药似乎隱隱发烫。 『或许……能卖个不错价钱?』 这枚驻顏丹在他手中积压数十年,在龟背岛时不敢出手,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顾忌便少了许多。 只是……红姑仙子才打消疑虑,坊市若立刻出现一枚驻顏丹,未免太过巧合。 『需得等上几年,风头过去再说。』方浪心下既定,身影便悄然融入巷道阴影之中。 …… 数月时光,匆匆流逝。 这一日,方浪如常完成半日制符,待法力恢復得七七八八,便起身返回关外住所。 刚临近那片倚靠崖壁的石屋群,他脚步便是微微一滯。 目光所及,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他的石屋门外。 田向文,柳原。 『麻烦终究是上门了……』方浪心中暗嘆。 这数月他已极力低调,对於会首安少华的数次暗示拉拢,皆装傻充愣,含糊应对。没想到,避了这么久,还是被这两人堵在了家门口。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念头急转,缓步向前走去。 第123章 拉拢 方浪刚走近石屋,未等二人开口,脸上已堆起热情笑意,一把推开那扇石门:“二哥,柳兄弟,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快请进,屋里说话!” 田向文迈入屋內,目光扫过四壁,在粗糙的石床与角落灶台稍作停留,微微皱眉:“六弟此地,著实清苦了些。” “无妨。”方浪浑不在意地笑笑,隨手弹出一道法力点燃灶台,取出茶具沏上灵茶,动作从容。 田向文与柳原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自袖中取出数沓质地特殊的符纸,置於石桌之上。 “六哥,”柳原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亲近,“此乃二哥特意为你炮製的符纸,里面掺了食金兽的皮毛与鲜血,於金行一道符籙颇有助益,能提升些许成功率。” 方浪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些顏色略深的符纸上,眉梢轻挑:“哦?让二哥费心了。” 他心下冷笑,这田向文手段倒是比安少华实在。 安少华只会空画大饼,这位却懂得拿出真东西收买人心。 “六哥勿怪,”柳原趁热打铁,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上回,实非小弟所愿。只是大哥近来……疑心愈重,若我等走得太过亲近,反倒不美。” 方浪微微頷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明镜。 这挑拨离间的话术,也比安少华高明不少。 “不知此等符纸,作价几何?”他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会中成员虽能从田向文处拿货,但也需按优惠价购买,並非无偿。 “呵呵,六弟说这话便见外了。”田向文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都是自家兄弟,这些你先拿去用!若觉得顺手,日后儘管来找我!” “既然如此,郎某便却之不恭了。”方浪当即收下,没有半分推辞。 三人隨即品茶閒谈,气氛看似融洽。 方浪心知站队是迟早之事,內心也更倾向田向文,若安少华一直稳坐会首之位,他方浪何时才有机会。 閒聊片刻,方浪话锋一转,似是无意间提起:“前些日子偶遇红姑仙子,听她提及关外风光与沙帮傀儡,当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田向文执杯的手顿了顿,听出了方浪的弦外之音。 他沉吟片刻,嘆道:“三妹性子直率,当年確是受了大哥恩惠才入会。可再大的恩情,这么多年也还得差不多了。何况,我等並非要与大哥作对,只是觉得……小符会,应有更好的前程。” “二哥所言极是。”柳原在一旁点头附和。 又閒谈片刻,两人便起身告辞。方浪亲自將二人送至门外,笑吟吟目送他们远去。方才交谈中,他已隱晦表达了靠拢之意,並点出红姑仙子是田向文能否上位的关窍。 这数月观察,他已摸清小符会格局。 安少华与田向文势力其实在伯仲之间,会中多数如侯书文般的符师並不过多参与爭斗。 红姑仙子及其掌握的武力,才是能左右大局的关键一票。 『若我將那枚驻顏丹拿出,想必能將此女拉拢过来……』想起田向文离去时眉宇间那抹愁色,方浪心下明了,对方对爭取红姑並无把握。 『不过,此事与我何干?』他轻轻摇头,转身回屋,取出阵旗,熟练地布下小九宫藏元阵。石室微光一闪,復归平静。 …… 数日后,方浪將新制的一批符籙交给石觅海,便径直前往安少华住所。 清晨他便收到传讯,今晚有会。 既是开会,多半需要投票。以往他多是隨大流,但自那日收下田向文的符纸后,立场便已悄然改变。 踏入石室,里面已人影绰绰。 方浪一眼便看到那道醒目的鲜红身影独坐一隅,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周围空出一圈,无人靠近。 『听闻她前阵子去了內陆一趟,仍是空手而归……』 方浪瞥了一眼,见其面罩寒霜,心情显然极差,便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自顾自寻了个偏僻位置坐下。 不多时,小符会成员陆续到齐。 主位上的安少华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温和地开口:“召集诸位,是因刚得消息,一场大沙暴正自荒漠深处席捲而来,不日便將影响此地。需商议一下,我等该如何应对。” “沙暴?”底下响起几声低语。 方浪心中一动,想起石觅海曾提过,荒漠风柱匯聚成沙暴时,遮天蔽日,凶险异常,炼气修士难以抗衡,要么退回关內,要么寻有阵法庇护的绿洲躲避。 “既是天灾,我等符师又能如何?暂歇几日,待沙暴过去便是。”有成员不以为意道。 对符师而言,沙暴期间无非是符籙销路暂断,正好囤积库存。 “咳咳,”田向文轻咳两声,面露难色,“诸位兄弟,此次沙暴来得突然,田某储备的制符材料……恐怕仅够维持一两日之用。” “什么!”侯书文闻言,几乎从石凳上跳起。 对他这等拼命三郎般的符师而言,让他停下符笔半月堪比酷刑。 “二哥,怎会如此?”一位老成符师眉头紧锁,“关外沙暴过后,正是散修急需补充物资之时。若届时我小符会无符可售,其他虎视眈眈的符师组织,定会藉机生事,抢占我等份额!” 『缺货?』方浪眼角余光扫过田向文,心中冷笑。 『此人数日前刚送来数沓特製符纸,此刻却声称材料短缺......』 “確是田某疏忽,”田向文拱手,语气诚恳,“不过据可靠消息,沙暴前锋尚需几日才抵达。若由大哥与我联手,现在出发,深入荒漠紧急採购一批材料,三日之內往返,或可赶在沙暴封锁前归来。” 安少华眉头紧锁,深深看了田向文一眼。 『老二事前毫无徵兆,此刻突然发难……』 他沉吟道:“老二,你在关內人脉广,难道不能收购一批应急?” 田向文苦笑摇头,摊手道:“大哥,那些人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坐地起价不说,能给的分量还极少。他们巴不得看我小符会的笑话!” 此言一出,石室內气氛顿时凝重。眾人细想,觉得此言在理,目光纷纷投向安少华,等他决断。 安少华只觉下腹旧伤隱隱作痛,那是前些年筑基失败留下的隱患,尚未好利索。他抬眼,正对上田向文看似恭敬,眼底却野心勃勃的目光。 “三妹,”安少华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你与老二即刻出发,速去速回,路上切莫耽搁。” 红姑仙子闻言,绣眉紧蹙,满脸不耐。 她正为寻丹之事心烦,哪有心思管这摊子事。但目光触及安少华温润却带著恳切的双眼,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行吧,老二,走一趟!”她站起身,红衣如火。 “且慢,”安少华叫住二人,自怀中取出数张灵光闪动的符籙,又祭出一艘小巧的梭形法器,一併递给红姑仙子,“將这遁地梭带上,若真不幸撞上沙暴,或可凭此暂避。” 红姑仙子接过法器符籙,不再多言,二人联袂离去。 安少华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神色间透出几分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方浪隨著眾人走出石室,石觅海悄悄凑近,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安:“六哥,我咋觉得……今日这气氛,有些不对头? 第124章 出关 方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石兄不是说沙暴乃是常事么?” “不是沙暴的事,我是说会里……”石觅海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嘆息,“罢了,六哥你才来不久,和你说这些干嘛......”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消失在巷道尽头。 方浪驻足原地,目光微沉。 『看来安少华是真的老了!』他岂会看不透这又是田向文在向安少华发难。 略微感慨,离开此地。 ...... 三日转瞬即过。 方浪自温柔乡中坐起,腰间令牌正微微发烫。 他瞥了眼身旁女子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心中默默给出评价:『边陲女子虽不似关內娇柔,倒是別具一番风味。』 他收回目光,拿起令牌一扫。 『又开会?看来是田向文那边有消息了……只是不知是好是坏。』 这几日他虽然有著不少空白符纸,却並未制符,权当给自己放了假。 镇南关內虽修士云集,但某些特殊行当仍有凡人,这『揽月轩』便是其一。 方浪不紧不慢地起身,在街边摊贩处买了些灵食补足昨晚消耗,这才慢悠悠赶往安少华住处。 刚拐进那条僻静巷道,便见石觅海正伸长脖子,焦灼地望向关外方向。 “石兄弟,出了何事?”方浪自后拍了拍他肩膀。 “六哥!”石觅海猛地回神,脸上忧色难掩,“二哥和三姐……至今未归!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想在这儿看看能不能望见他们……” “哦?”方浪眉头微蹙,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院中。 『耽搁了......还是出了意外?莫非我真是个灾星,走到哪,哪出事?』他心中泛起嘀咕。 以田向文的遁速,前往附近绿洲,两日足以往返,如今已是第三日。 扫了一眼室內齐聚的成员,方浪对今日会议缘由已猜到大半。 小半个时辰后,人才到齐。石觅海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脸上写满不安。 “如何?”安少华目光带著一丝期待看向他。 石觅海默默摇头,沉著脸在方浪身旁坐下,重重嘆了口气。 “诸位兄弟,”安少华开口,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带著一丝沙哑,“今日召集大家,是因二弟、三妹早该归来,至今却音讯全无。我通过令牌禁制感应,亦寻不到他二人踪跡……” “什么?那符纸岂不是没著落了!”侯书文脱口而出。 方浪险些失笑,此人心思当真……纯粹。 “啊?”前日发言的那位老成符师猛地站起,脸色剧变,“大哥!二哥、三姐乃我会中支柱,万万不能有失啊!” 安少华双手死死按在石凳扶手上,坚硬的石面竟被按出两个清晰指印,显是心绪激盪至极。 他缓缓环视眾人。 “四弟所言极是。可有兄弟愿出关寻他二人?”他沉声问道,目光主要落在老成符师与另一位面容古朴的老者身上。 这二人是除他之外,会中仅有的炼气后期。 “这个……”老成符师顿时语塞,面露难色。 那面容古朴的老者,会中排行第五,此时缓缓开口:“大哥,依我看,二哥与三姐许是在某处绿洲暂避风头。不如等沙暴过去,再寻不迟……” 安少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隱去。 “我意已决,亲自出关一趟。”他猛地起身,“可有人愿同行?” “大哥,我去!”石觅海霍然站起。 安少华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你炼气六层都没有,添乱!” “那五哥和四哥……”石觅海急道。 “八弟,”老成符师语气低沉,“非是我不愿,实是我二人常年钻研符道,所习法术……实在不擅应对此等情况。” “罢了。”安少华摆手,长嘆一声。 他何尝不知这鬆散组织,难有家族那般凝聚力。 “我便独自……” “大哥,”柳原忽然起身,拱手道,“小弟愿往。我虽只是炼气中期,但在遁术上略有心得,路上或可照应一二。” 安少华深深看了柳原一眼,点了点头:“好!” …… 关外,黄沙蔽日,风暴已迫近关隘。镇南关大阵已然开启,许出不许进。 未能及时回关的修士,只得依靠关外墙根下的石屋群勉强躲避。阵法边缘,风势与能见度总算比外面那昏天黑地强上些许。 “六弟、八弟、十六弟,回吧。”安少华对送行的三人说罢,取出数张灵符递给柳原,“这是坠地符,激发后只要双脚不同时离地,便能稳住身形的。当然,若被捲入风眼,一切都是徒劳。” 柳原默默接过,拍在身上,隨即与安少华一同迈出阵法光幕,身影转眼便被狂沙吞没。 “六哥,他们……不会有事吧?”石觅海望著那翻滚的黄沙幕墙,茫然问道。 “莫要杞人忧天,此行皆是好手。只要不撞入风眼,能有何事?这等鬼天气,筑基修士也不会出来乱逛。”方浪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去。石觅海只得嘆气,带著小十六离开。 方浪走在巷道中,念头飞转。『镇南关內常驻筑基稀少,关外的筑基此等天气更不会现身。若这几人真折在外面,小符会怕是要散架……麻烦!若真散了,又得费心寻觅新落脚处。』 他给自己寻了个看似合理的藉口,决定暗中跟上去一探究竟。 平心而论,安少华愿意出关之举才是打动他的缘故,田向文与安少华虽有齷齪,但关键时刻尚能一致对外。 他既想在会中有所图谋,有几个稍微靠谱点的同伴,总好过一群乌合之眾。 片刻后,方浪再次现身,已换了一身装束。 头戴斗笠,身形略高,面容化作一名三旬左右的粗獷大汉,满脸络腮鬍,眼神透露著一丝凶悍。他脚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径直衝出关外。 甫一离阵,狂暴风沙便劈头盖脸砸来。砂砾击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狂风呼啸,几乎淹没一切声音。 方浪默默运转【庚金诀】,体表金光流转,將肆虐的风沙隔绝在外。 “茫茫沙海,去哪找......”他略一皱眉,自储物袋中取出小符会令牌,灵识沉入。 其上两点微光,正在西北方向七八里外闪烁。 “跟著安少华看看,他既敢出来,应当有追踪之法。” 確定方位,方浪收起令牌。 『覆甲。』 心念一动,胸口暗金甲片悄然蔓延,並未覆盖全身,只在他头部形成一顶流线型的半覆面头盔。 视野陡然一变。 在玄晶重鳞甲的辅助下,原本模糊一片的狂暴风沙,仿佛被无形之力梳理。 甲面將风沙间隙中的景物捕捉、组合、放大,能见度提升了何止十倍。远方沙丘的轮廓,在漫天昏黄中隱约可辨。 “嗖!” 他不再犹豫,炼体三重之力轰然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西北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没入无边沙暴之中。 第125章 寻仇 不知在风沙中跋涉了多久,方浪再次取出令牌时,发现其上赫然浮现出四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点。 他心念一动,知道目的地到了。 略一思忖,他解除了面甲,维持著粗獷大汉的偽装,朝著光点指示的方向加速掠去。 他並无高明的追踪术,全赖这枚令牌感知大致方位。 既然他能看到对方,对方必然也能察觉他的存在。不过这也无妨,对方至多知道身后有会中兄弟赶来,却无法看穿他的真实身份与偽装。 …… 一片背靠断壁的沙谷中,风势因岩壁阻挡稍减。两道身影背靠而立,正是失踪的田向文与红姑仙子。 田向文面色凝重,传音道:“三妹,不能再僵持了。这群畜生不停拱掘沙土,此地迟早被它们彻底弄塌!” 红姑仙子一身红衣在昏黄天地间格外刺眼,她冷哼一声,索性直接开口:“废话!老娘不知道?但这些地行沙虫来得诡异,背后肯定有人捣鬼!” 二人採购完制符用的火鬣蜥皮后,归途被沙暴所阻,不得已在此暂避。 不料轮流调息时,竟遭大群地行沙虫偷袭。 这种仅有一阶下品的群居妖虫处在荒漠上食物链底端,灵智低下,全凭母虫指挥,本该在遭受攻击后迅速退散,此刻却悍不畏死地挖掘沙土,儼然要將他们活埋於此。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老娘滚出来!”红姑仙子脾气火爆,被耗了大半日,早已按捺不住,扬声厉喝。 声音淹没在风啸中。唯有沙虫掘地的窸窣声回应。 “朋友,在下小符会田向文。”田向文挤出一丝笑容,朝四周拱手,“若是误会,不妨现身一见。沙暴凶猛,若被捲入,你我皆难倖免......” “嘿嘿……小符会。”一道沙哑笑声突兀响起。 断壁之上,一道披著灰袍斗篷的身影悄然浮现,居高临下。 他目光扫过田向文,最终死死钉在红姑仙子身上,嗓音带著刻骨的怨毒:“你可以走。这贱人,必须留下!” “我当是谁,”红姑仙子抬眼,眼中闪过厉色,“原来是你,伤养好了?” 田向文心中顿时一沉。 来者是寻仇,並非劫財,怕是无法善了。 “呵呵,原来二位是旧识。”他忽然大笑一声,猛地与红姑仙子拉开距离,在两人注视下缓缓后退,“既然如此,田某就不掺和了,二位请便。” 斗篷人饶有兴致地看著田向文的举动,挥了挥手,地底蠕动的沙虫让开一条通路。 “三妹,对不住。”田向文朝红姑仙子拱拱手,身影一晃,便没入后方肆虐的风沙中,消失不见。 “嘿嘿,贱人,看你今日怎么死!” 斗篷人低笑出声,声音里浸著压抑已久的怨毒,仿佛要將此前在红姑身上所受的折辱,连本带利地討回。 “手下败將。” 红姑仙子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田向文离去的方向,隨即转向斗篷人,语气冰冷。 “本来我都忘了你这废物,既然你主动跳出来寻死……” 她手腕轻抖,一抹赤色流光自掌心浮现,凝作一道缠绕著炽焰的长鞭。 “赤焰!” 鞭梢炸响,如毒蛇吐信,化作一道火线撕裂空气,角度刁钻至极,直扑斗篷人周身要害。 斗篷人居高临下,望著那熟悉的火焰链锁再度袭来,嘴角咧开一抹狰狞。 “贱人,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以为这招有用么?” 他不闪不避,双手一翻,一双漆黑拳套已然覆上。拳套表面幽光流转,隱隱有风啸之声。 “轰!” 火焰化作火蟒扑至斗篷人面前,灼浪扑面。 却在一股陡然爆发的飆风中溃散大半,火星四溅。 “死吧!” 斗篷人狂笑著,双腿在断壁上猛地一蹬,身形如鬼魅般俯衝而下,竟与地面呈九十度角,双拳贯注灵光,直砸红姑面门! “燎原!” 红姑仙子银牙紧咬,不顾四周环境,强行催动体內法力。 长鞭旋舞,炽热烈焰再度铺开,化作一片火海。 然而火海方起,便被漫天沙暴裹挟的尘渊煞气压制,迅速黯淡。 “什么!” 红姑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將赤焰鞭横於身前。 “砰!” 双拳结实命中。 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口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砸入下方沙地,溅起一片烟尘。 “破风斩!” 斗篷人脸上笑意未敛,正要追击,斜刺里一道魁梧身影自断壁阴影中暴起发难。 那人双手握著一柄近乎等人高的巨刀,刃厚寸许,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柄无锋铁尺。 这一斩,势如劈山。 出刀时机狠辣刁钻,正是斗篷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鬆懈的一剎。 半月形刀气凝如实质,瞬间撕裂护体灵光,巨刃本体更是重重地轰在斗篷人后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斗篷人惨嚎一声,身形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止住。 那魁梧汉子一击得手,却並未追击,而是迅速蹲伏至红姑身侧。 只见她面如金纸,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与红衣混作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汉子粗糲的手指微微发颤,探向鼻息。 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流,他紧绷的身躯才略松一分,急忙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捏开红姑下顎,將丹药送入其口中。 “三姐!” 几乎同时,另两道身影匆匆赶至谷地边缘,正是安少华与柳原。 柳原见状不由惊呼。 “別动!”安少华一把按住就要衝过去的柳原,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此人敢同时对二弟和三妹出手,必有倚仗。” 不远处,藉助传音术將对话听得分明的方浪,心中暗赞:『果然......能在此地立足的,没一个好糊弄。』 他打定主意继续潜藏:『先静观其变,若能力所能及,便拉他们一把。但若有筑基修士现身……那便是他们的命数了。』 场內,田向文见红姑仙子气息稍稳,將其轻轻放於沙地,隨即提起那柄骇人的巨刀,一步步走向挣扎欲起的斗篷人。 他面色阴沉如水,假意离开,是察觉到对方有著底牌,故意麻痹对方之举。 “失算了……”他瞥了一眼周遭仍旧呼啸不止的狂风,心头沉重,“只知此獠是红姑手下败將,却忽略了这沙暴对她的压制。” 他爭夺会首之位,是为掌握更多资源以求仙路,若红姑折在这里,小符会元气大伤,他即便上位,又能有几分助益。 田向文握紧刀柄,眼中寒光凛冽。 第126章 斗法 黄沙漫天,狂风捲起砂砾拍打在残垣断壁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田向文身形在数丈外猛地停住,並未贸然上前。 他双手紧握那柄铁尺似的巨刃,缓缓举过头顶,周身法力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刀柄。 “嗡!” 刀身轻颤,一道凝练无比、闪烁著寒光的半月形刀气瞬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劈那斗篷人。 “咔嚓!” 一尊双眼泛著红光的黑铁傀儡竟从天而降,精准地挡在斗篷人身前。 那凌厉无匹的刀气狠狠劈中傀儡腰腹,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傀儡身躯被硬生生斩成两段,眼中红光急促闪烁几下,旋即彻底黯淡。 显然灵性已失,彻底报废,却也替那斗篷人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嘖,抱歉得很。”一道带著几分戏謔的男声隨风飘来,捉摸不定,“沙狐这蠢货,再不成器,也是我沙帮的人……可不能让你隨手打杀了。” “傀儡术!”田向文瞳孔骤然收缩,想也不想便將巨刃横在身前,足尖连点沙地,身影如灵狐般向后疾退,直至半跪於地,退回仍自昏迷的红姑仙子身旁。 那柄宽厚巨刃此刻宛若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將他与红姑牢牢护住。 “沙帮的人?”田向文目光在那断成两截的傀儡残骸上一扫而过,手下不停,迅速自怀中掏出两张灵气闪动的符籙,毫不犹豫地拍在自己与红姑仙子胸口。 符籙灵光一闪,没入体內,他这才稍稍安心,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狂风呼啸的沙丘,“早就听闻沙帮诸位是劫修出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何必浪费口舌拖延时间?”那戏謔男声再次从狂风中飘来,带著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莫非,你还指望此时能有援兵从天而降不成?” 田向文眉头紧蹙,敌暗我明,形势不利。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方才被斩那尊傀儡,不过是沙帮运货常用的制式货色,除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並无甚特异之处。 这意味著,周遭定然还潜伏著其他更棘手的傀儡! 他刚欲开口再探,浑身汗毛陡然倒竖,想也不想便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 “唰唰唰!” 数枚泛著幽紫寒芒的寸许毒针,几乎是擦著他的后背,深深钉入了他方才立足的沙地,针尾兀自轻轻颤动。 “沙鎧蝎……”田向文险之又险地避过这阴毒一击,定睛看去,心头更沉。 偷袭之物赫然是一只半人高的巨蝎,甲壳呈现与黄沙无异的色泽,尾部高高翘起,环节状的尾节显得异常灵活。 末端那根幽紫色的弯曲毒针,正缓缓渗出一滴粘稠的墨色毒液,显然刚才的毒针便是由此发出。 “不好!”一直潜伏在谷地边缘的安少华,见到此物,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柳原,语速极快:“快去助你二哥!此蝎亦是傀儡,甲壳宛若精铁,弱点在尾部毒针下方的核心处,务必小心!” “大哥放心!”柳原低吼一声,身形如猎豹般躥出,人尚未至,声音已到:“二哥,我来助你!” 同时,他挥手祭出一面青光流转的菱形盾牌,滴溜溜旋转著护住周身。 安少华见柳原衝出,立刻將自身法力波动收敛到极致,宛若融入风沙的石块,悄无声息地换了个方位,继续隱匿观察。 “藏在哪里……”他心中焦急,却强行令自己冷静。 对方精通傀儡之术,意味著若是炼气圆满修士,至少能同时操控三具傀儡,如今只露面一具沙鎧蝎,暗处恐怕还藏著两具! 他一边沿著谷地边缘的阴影处潜行,一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罗盘状法器。 法力缓缓注入,罗盘表面灵光流转,其上指针开始微微颤动。 此物能感应周遭细微的法力波动,傀儡虽以灵石驱动,但操纵者的法力波动,却难以完全掩盖。 数息之后,罗盘指针猛地一定,盘面之上升起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跡,在狂风中顽强地指向谷地边缘某处断壁之后。 “找到你了!”安少华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压得更低,如同鬼魅般向那处摸去。 场中,柳原已与田向文匯合,青色盾牌挡下沙鎧蝎又一次毒针偷袭,表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灵光略显黯淡。 “哈哈,看起来,拖延时间也並非全无用处!”田向文见自家兄弟来援,精神稍振,朗声大笑,试图激那暗处的傀儡师现身。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以及地面下隱隱传来的异动。 那一直在地下穿梭的地形沙虫,竟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断壁之后,安少华根据罗盘指引,目光锁定了右前方一处看似寻常的浅坑。 那浅坑位於断壁墙根,离田向文等人约有二十丈距离,坑边的沙粒正以一种极细微的、仿佛呼吸般的节奏轻轻震动著。 『就在这!』安少华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 旋即抽出一张铭刻著灰色扭曲符文的符籙,猛地撕开,朝著那浅坑狠狠砸去。 “轰隆!” 符籙在浅坑上空轰然炸开,狂暴的灵力瞬间將那片沙地炸出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深坑,烟尘混合著沙砾冲天而起。 “动手!” 安少华暴喝一声,不再隱藏,身形跃出。 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桿玄黄色泽,幡面上有无数痛苦魂影挣扎咆哮的幡旗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他最大的依仗——噬魂幡! 他口中念念有词,法力狂涌而入,幡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大片浓稠如墨的黑雾自幡面涌出,带著悽厉的鬼哭之音,朝著那爆炸中心猛扑过去。 几乎在安少华出手的同时,田向文心领神会,身形如电奔袭而来,巨刃再次挥出凝实的半月形刀气,与那噬魂黑雾一明一暗,夹击深坑。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从坑底传来,劲气四溢,捲起周遭沙尘。 第127章 出手 田向文前冲的身形骤然凝滯,鞋底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痕,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烟尘深处。 风沙呜咽,烟尘渐散。 一道庞然黑影自深坑中缓缓立起,竟是一头近乎三丈长的巨型石蜥。 通体覆盖著灰褐色、布满风蚀裂纹的厚重骨甲,宛若从沉睡中甦醒的古老石像。 其尾部粗壮如殿柱,隨意摆动间,便在沙地上犁出触目惊心的沟壑,甲壳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石甲蜥……你是沙蝎!”安少华瞳孔微缩,道破这尊標誌性傀儡的来歷,声音带著一丝苦涩。 沙帮四大掌事之一,凶名足以令小儿止啼。 不远处的柳原半蹲在地,护著身后的红姑,此刻仰头望著那尊庞然大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也能叫傀儡?”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尚在昏迷的红姑,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试图远离这片即將爆发更激烈衝突的区域。 “原来是安道友。”那戏謔的男声此次清晰地自石蜥张开的口中传出,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道友这杆噬魂幡,阴魂充盈,灵压逼人,怕是离极品法器也不远矣……当真令人眼热。” “可惜......道友並非真身在此。”安少华轻嘆一声,面露遗憾,眼底深处却寒光闪烁。 他这噬魂幡专克血肉生灵,摄魂夺魄无往不利,但对上这没有魂魄、不惧剧毒的傀儡之躯,威力不免大打折扣,此乃先天受制。 “大哥,如何是好?”田向文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与安少华形成犄角之势,传音入密,目光却片刻不离那散发著沉重压迫感的石甲蜥。 安少华眉头紧锁。 沙蝎乃是沙帮核心人物,其背后隱隱有筑基修士的影子。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与之死斗。 “沙道友,”他沉声开口,试图斡旋,“今日之事,或许是个误会。不若就此罢手,各自退去,如何?” “罢手?”石甲蜥口中发出沙蝎的嗤笑,“就凭你空口白牙?我手下人马正急速赶来……届时,定將尔等一网成擒!” 他话锋一转,带著施捨般的语气:“除非……留下五百灵石,补偿我手下伤势与傀儡损耗,本座或可网开一面……” “道友又何必虚张声势!”安少华猛地打断,举起手中罗盘,只见指针虽指向石蜥,灵光却明灭不定,“沙暴阻路,道友真身怕是尚未赶到!否则何须驱使傀儡,白耗心神!” 他踏前一步,声若寒冰:“隔著这般距离,我倒要看看,你这石甲蜥还能剩下几成威能!你的法力,又能支撑这庞然大物肆虐几时!” “……哼!”深坑中的石甲蜥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冷哼,庞大的身躯却开始缓缓向气息萎靡的沙狐移动,显然被说中了痛处。 …… 不远处,方浪几乎被风沙彻底掩埋,只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 『安小子倒有几分本事,看来无需我插手……』 当那具压迫感十足的石甲蜥破土而出时,他心臟几乎漏跳半拍,险些按捺不住遁走的衝动,好在终究稳住心神,选择继续观望。 “沙……沙……”场中,两头沙鎧蝎拖著气息萎靡的沙狐,缓缓向石蜥靠拢。 方浪目光微闪,估算著石蜥那看似威猛实则迟缓的移动速度,视线最终落在沙狐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 他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炼体三重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周身黄沙被无形气劲猛地推开,他整个人如同扑食的苍鹰,从沙地中暴起。 “桀桀!沙狐狗贼,昨日之辱,今日必报,纳命来!” 一声充满暴戾的狂笑撕裂风沙,两道如实质般的金色拳罡破空而出,直取沙狐。 “你......你是?”沙狐一手撑著蝎背喘息,瞪大双眼看著那陌生的络腮鬍大汉,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仇家的面孔,却对此人毫无印象。 拳影倏忽间一分为三,真假难辨,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阁下是否认错人了!”沙狐瞬间亡魂大冒,勉强抬起双臂格挡,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在下......与阁下素未谋面!” “你敢?”石甲蜥猛地低头,复眼中凶光大盛。 与此同时,护卫在侧的沙鎧蝎尾针连闪,数道幽紫色毒针激射而出,却尽数穿透了那道快得只剩残影的金光。 “噗嗤!”本就重伤的沙狐,宛若遭到巨象正面衝撞。 双臂应声而断,胸膛瞬间塌陷,鲜血混杂著破碎的內臟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在沙地里翻滚十几圈,溅起一溜烟尘,再无半点声息。 方浪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一把抄起沙狐腰间那个沾染了血跡的储物袋。 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定,脚尖在沙丘上连点数下,身影几个闪烁,便没入狂风与断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给本座留下!”石甲蜥发出震天怒吼,声浪滚滚,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暴起到远遁,不过两三个呼吸。 “快走!”安少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一层冷汗。 若那人目標是他们……他不敢深想,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他一把拉住田向文,迅速赶到柳原身旁。 “大哥,二哥……”红姑恰好此时悠悠转醒,面色惨白如纸。 看向田向文的目光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今日若非这平日里她不太看得上的二哥拼死相护,恐怕已香消玉殞。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遁地梭!”安少华厉声打断,语气急促。 红姑强忍虚弱,立刻拍向储物袋。 安少华一把夺过那梭形法器,法力狂涌而入。 遁地梭灵光大盛,瞬间暴涨至一丈有余,將四人一卷,旋即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猛地扎入黄沙之下,踪跡全无。 只余下狂风卷过狼藉的谷地,以及沙蝎那具无能狂怒的石甲蜥傀儡。 流沙缓缓移动,逐渐掩盖了战斗的痕跡,仿佛方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第128章 匯合 方浪听见身后石蜥怒吼滚滚传来,不由轻笑:“这蠢货竟指望我留下?莫非常年与傀儡为伍,脑子进水了?” 他手上华光一闪,一沓金行符已握在掌中。 毫不犹豫地碾碎一张,身形顿时模糊,出现在十余丈外。接连七八张符籙化为金光消散,身影在沙丘间连连闪烁。 直至身后怒吼彻底被风沙吞没,他方才停步,略微喘息,辨明方向。 先前逃遁只为远离险地,此刻定神,认准镇南关方位,他再次催动符籙,身形如金线穿沙,疾驰而去。 『那遁地梭速度未知,若被他们先回,倒是不好解释……』方浪心思电转,离去前惊鸿一瞥,已见安少华祭出那梭形法器。 心念一动,玄晶重鳞甲瞬间覆盖全身,幽暗鳞甲在风沙中泛著冷硬光泽。 他脚下一蹬,『轰』的一声,沙地炸开深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下一刻已落在二十丈外。 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气血之力,方浪当即收起符籙,全力奔跑起来。 “唰唰唰!”不过三次呼吸,他已跨出三大步,身形如电。 回头估算,竟已掠出超过六十丈距离。“三息近二百米……不知不觉,我已至这等地步。” 他心头微震,一丝感慨油然而生。 想起初得金行术时,苦练月余方能初步掌控,那种纯粹的兴奋与激动,如今好似被时光磨平,再也寻不回当初那份喜悦。 小半个时辰后,全力奔行的方浪视野尽头,终於浮现出尘渊障巍峨的轮廓。 他立刻停步,玄晶重鳞甲如水银般退去,隱入体內。 左右环顾,寻了处不起眼的沙坳,蹲下身,化拳为铲,几下便刨出一个深坑。 將自沙狐那捡来的储物袋小心放入,覆上沙土,又细心抹去痕跡。 来时路上他已试过,此储物袋无法纳入自身储物袋,仓促间又无力炼化其上法力印记,乾脆就地掩埋,待风头过去再取,方为稳妥。 处理完毕,他取出小符会令牌,只见其上仅代表自身的光点孤零零闪烁。 略一沉吟,面部肌肉微动,身形略缩,已恢復成郎房那副落魄书生模样,换上原本衣袍,转身再度投入茫茫荒漠。 …… 又过半个时辰,方浪深一脚浅一脚在黄沙中跋涉。 天色愈发昏暗,並非时辰变化,而是周遭沙暴愈演愈烈。 不远处,数道巨大的暗色风柱接天连地,如同倒扣的漏斗,缓缓移动,吞噬著一切。 狂风捲起砂砾打在脸上,隱隱生疼。方浪不由停下脚步,面露凝重。 他再次取出令牌查看,眉头蹙起:“还未有反应……莫非被卷进去了?” 抬眼望了望那毁天灭地般的风柱,心中退意萌生。 就在此时,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百丈外,一片沙地陡然塌陷! 下一瞬,一艘灰扑扑的遁地梭艰难破沙而出,梭身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方浪心有所感,低头看去,手中令牌表面,原本孤零零的光点旁,骤然亮起四道微光,与他手中令牌遥相呼应。 那遁地梭刚现地表,恰好落在一道巨型风柱边缘。 狂暴的吸力瞬间擒住梭身,任凭其上符文全亮,灵光狂涌,梭身仍被拉扯得歪歪斜斜,眼看就要被捲入风中! “快!下梭!”舱门轰然打开,传出安少华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拼命操控著遁地梭,勉强稳住一瞬。 田向文与柳原连忙搀扶著面色惨白的红姑仙子跃下,落在鬆软沙地上。 安少华隨即化作一道残影闪现而出,几人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拍上坠地符,这才步履沉重地朝著方浪方向挪动。 方浪见状,心底暗鬆一口气:『还好……』连忙快步迎上。 若几人真被风柱捲走,他自问无能为力。瞧那架势,即便自己披上玄晶重鳞甲,恐怕也只能勉强自保。 “谁?”走在最前的柳原忽然厉声喝道,袖中隱有灵光闪动。 “柳兄弟……呸!”方浪吐掉灌入口中的沙子,声音含糊,“是我,郎房!” “六哥?”待方浪靠近,柳原看清来人,紧绷的神色一松,悄然收回袖中扣住的符籙。 “你怎么出来了!”安少华见到方浪,眉头微皱,语气带著狐疑。 方浪以手掩面,挡住风沙,解释道:“大哥与柳兄弟离去后,在下心中实在难安,索性出来看看能否帮上忙,可惜追丟了方位……”他说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腰间的令牌。 “好兄弟!”田向文闻言,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方浪肩膀。 在他看来,有这份心便已足够。 “此地凶险,非久留之所,回去再敘!”安少华见方浪被狂风吹得身形摇晃,立刻掏出数张坠地符递过,“六弟,当心!” “多谢大哥。”方浪接过符籙,道谢后拍在胸前。 顿时一股吸力自双脚传来,牢牢吸附沙地,步履顿时稳健不少。 五人匯合,顶著风沙艰难向镇南关行去。 柳原经过方浪身边时,郑重抱拳一礼。田向文更是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是一向眼高於顶的红姑仙子,也朝他微微頷首,唇边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 想来关內小符会尚有十多名成员,最终肯冒险出来寻他们的,却只有这个加入不过数月的『郎房』…… 安少华走在最后,目光不时掠过前方那道看似有些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巧合么?』 他清晰记得,先前寻找田向文二人时,曾隱约感知到身后有成员令牌波动。 只是所有令牌皆是坊市统一炼製,无法分辨具体持令人,加之信號受沙暴中紊乱煞气干扰,时断时续,当时只以为是石觅海跟出,或是传讯阵法有误。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一闪而逝。安少华摇了摇头,不再深究。 无论如何,从结果看,那陌生的金灵根修士突兀杀出,確实帮他们解了围,这是不爭的事实。 …… 五人隨著躲避沙暴的修士人流,缓缓匯入镇南关外。 “大哥,那沙蝎……”田向文靠近安少华,压低声音,面带忧色。 “噤声。”安少华目光扫过关隘口流转的阵法光幕,轻轻摇头,嘆息道,“一切,等入关后再议。” 第129章 屋內 “咳咳……”方浪轻咳一声,適时打断了略显沉闷的气氛,將眾人目光吸引过来,“诸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先到在下住处暂歇片刻?” 他说话间,不动声色地瞥了安少华一眼。 『还以为安少华有什么特殊门路,能提前叩开关隘阵法……看来是想多了。』 “也好。”安少华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喜怒,“沙暴平息之前,关內防护大阵不会开启,聚集在外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 “二哥、小七,不用扶了,我感觉好多了。”红姑仙子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示意自己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五人隨著人流,朝著方浪的住所行去。 “竟有如此多的修士滯留关外!”方浪目光扫过周遭,心中微惊。 从关隘到他的住处不过数百步距离,沿途所见修士成百上千,且荒漠方向仍不断有人影在风沙中闪现,仓惶奔来。 “呵呵,这些都是回来晚了的。”田向文见方浪面露讶色,低声解释道,“此刻关內恐怕人更多,还有那些停留在各处绿洲的……这荒漠虽险,却也藏著不少机缘,加之万象门对此地剥削较松……” 方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敢来此地闯荡的修士,无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权衡著利益与性命。 他本人寧愿待在相对安全的关內,却又担心被可能认识『方浪』的高阶修士撞见。若非对荒漠深处的绿洲虚实不明,他甚至想直接躲入其中。 “咦?”临近住所,方浪脚步一顿,敏锐地听到屋內传来隱约的谈笑声。 他眉头微蹙,加快步伐,上前推开厚重的石门。 “你们是?”方浪停在门口,再次確认这確是自己的石室住所。 只见屋內赫然有五名陌生修士正围坐对饮,三男两女。 居中一名男子脸上趴著一条狰狞的蜈蚣状疤痕,虽面容依稀可见几分俊朗,却被这疤痕平添了数分煞气。 “六弟,怎么了?”田向文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方浪指了指屋內几人,面露迟疑。 这住处是安少华安排的,他一时摸不清这些人的来路。 “好贼子!抢地盘抢到我们小符会头上了?”田向文当即变脸,手腕一翻,那柄厚重的巨刃已横在身前,將方浪护在身后。 方浪闻言不由愕然。 “放屁!不过是借贵宝地暂避风沙,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一名胖乎乎的男修满面红光,闻言立刻摔杯而起,梗著脖子反驳。 “二弟,且慢!”安少华的声音及时传来,他快步上前,按住了田向文持刃的手臂。 他目光扫过屋內,在那蜈蚣脸男子身上略一停留,感知到对方炼气后期的灵压,其余四人皆是炼气中期,心中便已明了。 “几位道友,”安少华拱了拱手,面色平和,“老夫安少华,添为小符会会首。此地乃我小符会名下基业,几位道友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哦?”蜈蚣脸男子抬手拦住身旁躁动的同伴,起身笑著回礼,只是那笑容在疤痕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原来是安会首,久仰大名。在下於此地原本也有一处落脚点,只是多年未归,一时记错了方位,误入此地,还望海涵。” “原来如此。”安少华捋了捋鬍鬚,笑容不变,“我看道友一身法力精纯深厚,也不似那等蛮横无理之辈,原来是一场误会。” 蜈蚣脸男子连连点头:“实在抱歉。” 他回头使了个眼色,几名同伴立刻手脚麻利地將桌上酒菜收拾乾净。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憨厚的笑容,“今日多有得罪,改日某家定当登门赔罪!” 说罢,便带著几人朝门外走去。 “大哥,他们明明是……”田向文犹自不忿,这几人强占他人住所的行径昭然若揭。 “唉,许是真记错了呢。”安少华摆手笑道,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已走到门口的蜈蚣脸男子脚步一顿,翻手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门边的石桌上,声音沉了几分:“今日之事虽说是误会,但毕竟是在下唐突。些许灵石,权当赔礼,还请诸位道友莫要推辞。” “道友这又是何必,快快收回!”安少华眉梢微挑,连连摆手拒绝。 “告辞!”蜈蚣脸男子不再多言,抱拳一礼,隨即领著几人迅速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群中。 待到几人走远,安少华这才缓缓关上石门,隨手弹出一道灵光,一层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动笼罩室內,隔绝了內外声响。 他拿起桌上那袋灵石掂了掂,隨手拋给方浪:“六弟,这灵石你收下。此类事情虽不常见,但在这关外之地,也並非没有先例。” “哦?”方浪接过灵石,入手微沉,“大哥可是认得那几人?”他心中已有猜测。 安少华微微摇头:“並不认识。不过观其行事作风与法力气息,多半是在荒漠上討生活的散修,而且……手上沾过血。” “嗐!大哥,既然只是些无根浮萍般的散修,方才何不直接拿下他们?正好补充一下咱们此次的损耗!”田向文一拍大腿,满脸懊悔。他本以为对方有什么背景,安少华才以礼相待,没想到只是些亡命徒。 “老二!”安少华脸色一板,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你一直盯著会首这个位子……” 田向文顿时愣住。 这事虽在会內不算秘密,但被安少华如此直白地当面点破还是头一遭,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方浪一听涉及到內斗纠葛,立刻低溜到水缸边,见缸底只剩些许浑浊的泥水,便熟练地捏碎一张凝水符,凝聚出一大团清澈水球注入缸中。隨后又忙著生火煮水,准备灵茶,一副忙碌得无暇他顾的模样。 红姑仙子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摆明了两不相帮的姿態。 若在以往,她必定坚定站在安少华一边,但经歷了先前田向文的捨身相救,此刻她的心也有些乱了。 而一向支持田向文的柳原,此刻却也犹豫了起来,索性起身推开石门,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折腾这么久,大家都饿了吧?我去寻些吃食回来。” 剎那间,三人极有默契地各自『忙碌『起来,將安少华与田向文二人晾在了原地。 田向文见状,不由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气势弱了几分:“大哥,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提起这事……” “老二,你还是太年轻了。”安少华嘆了口气,语气显得语重心长,“会首一位,看似风光,实则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极多。就说方才,那几人的意图连你都看得明白,我又岂会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石室,继续道:“但你想过没有?那几人修为不弱,又是生面孔,无產业拖累,来去如风。万一刚才起了衝突,或者处理不当让对方怀恨在心,等沙暴过去,他们前来报復怎么办?你和我或许可以拍拍屁股回到关內,但六弟呢?他还得在此居住,若被对方盯上,岂不是平白为他招来祸事?” “他们敢……”田向文脱口而出,但话到一半便顿住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小符会说到底只是个炼气期的小组织,即便是那些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大势力,也难以面面俱到。 何况那种无牵无掛的散修,行事往往更无顾忌。方才那个炼气中期的胖子就敢与他叫板,显然是个愣头青,衝动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想到此处,他背后不由渗出一层冷汗,转向方浪,面带愧色:“六弟,对不住,是二哥考虑不周,险些为你惹来麻烦……” “无妨,二哥也是为我等著想。”方浪摆摆手,转而问道,“大哥,我有一事不明。这產业既然是咱们小符会的,他们如此强占,坊市难道不管么?”虽说这是关外住所,但毕竟紧邻关隘。 安少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昏黄的天色:“只要不在坊市划定的安全区內闹出人命,坊市镇守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语气带著些许感慨,“听说早年,这片石屋所在的区域还只是一片陡峭壁崖。后来有些修士不愿承担关內高昂的居住费用,便自行在此开凿出了第一间石室。坊市起初並未干涉,后来跟风者眾多,形成了规模,坊市镇守便出面,言说此地受坊市阵法余荫庇护,需缴纳租金……” “据说当时还闹出不小的风波,最终双方妥协,此类住所只需每年象徵性缴纳少许灵石。既然钱没给足,坊市对此地的管理自然也就鬆散,往往只有等爭斗结束,才会派人过来收拾残局,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老二,六弟。”安少华收回目光,看向二人,“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只是想告诉你们,我等修士,求的是长生久视,是大道逍遥,而非四处结怨。些许小麻烦,能避则避,能让则让。当然,若是对方当真挡了我们的道,那便另当別论。不过像刚才那几人,明显只是见屋內无人,想占个便宜躲避沙暴。我们小符会在此地也算有几分基业,犯不著与他们硬碰硬,无论输贏,最终吃亏的往往都是我们这些有牵掛的人。” “要我说,全都宰了,一了百了,岂不乾净?”一直在旁闭目的红姑仙子忽然撇嘴道,显然並未真正入定。 “胡闹!”安少华气得吹鬍子瞪眼,“你怎么知道人家储物袋里藏著什么厉害法器、诡异符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原来如此……是我想岔了。”田向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余光悄悄瞥了安少华一眼。 『难怪老大能在此地盘踞这么多年,这份隱忍和老辣,確实非我能及……』 不过他內心深处,对安少华这般过於求稳的做法,仍有些不以为然,只是看了一眼正在默默煮茶的『郎房』,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老大衝击筑基失败,怕是心气已失……也好,这会首之位,看来我是当定了!』 第130章 商议 “几位,尝尝这灵茶。” 不过片刻,灶台上的水便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方浪取出茶具,为眾人各沏一盏。 茶汤並非寻常碧色,而是一种清澈剔透的青玉色泽,宛如被山泉浸润了千百年的极品青玉,莹润生光,望之便觉一股凉意沁人心脾。 安少华与田向文各怀心事,默然不语。反倒是红姑仙子款款上前,素手执起一盏,垂眸细看,略显讶异:“冰丝绕?” 只见舒展开的茶叶肥厚柔软,叶脉间赫然浮现出丝丝缕缕银白纹路,宛若冰晶凝结的脉络,在青玉色的茶汤中载沉载浮。 更奇的是,杯口蒸腾的水汽並不四散,反而凝聚成一缕缕纤细的白色寒烟,如活物般在杯口盘旋缠绕,久久不散。 “呵呵,三姐好眼力。”方浪笑著点头。 这冰丝绕於增益法力上效用寥寥,却因其出色的平心静气之效,在镇南关內极为紧俏,往往店铺刚摆上不久,便被抢购一空。 “六弟,且放心,”田向文走到茶几旁,端起一盏一饮而尽,“若有机会,为兄必替你在关內寻处安稳住所。”他显然是误会方浪在藉机暗示住处问题。 方浪也不辩解,只是自顾自品了一口。 滚烫茶水入喉,所过之处,因沙暴中尘渊煞气而引起的燥热立时消弭大半,一股清凉之意在腹部流转。 一时间,石室內只剩下几人静静品茶的声音,窗外风沙呼啸,更衬得室內几分难得的寧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哥!你们没事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著急切从门口传来,几人同时望去,只见石觅海一脸焦急地踏入石室,身后跟著面露无奈的柳原。 “无妨,有劳八弟掛心了。”安少华笑了笑,示意二人坐下饮茶。 柳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精致糕点摆上桌面,几人边吃边聊起来。 “柳兄弟,这糕点哪弄来的?”方浪拿起一块软糯的绿色方糕送入口中,只觉清甜不腻,不由好奇。 “荒漠上沙暴时有发生,”柳原絮絮叨叨解释,“关內不少食肆每逢此时,总会派伙计冒险出关售卖……只是价格要比平日贵上几成。方才我採买时正巧遇见石兄弟……” 方浪不由看了一眼石觅海,此人修为不过炼气五层,敢在此刻出关,这份胆气倒是值得一交。 “郎兄弟,你怎么也出来了?”石觅海见方浪目光投来,笑著问道。 “你不也出来了?”方浪笑笑。 “几位!”安少华忽然提高声量,放下手中茶杯,神色一正,“今日老夫有些话,正好借著六弟这地,与诸位说道说道……” 眾人目光顿时匯聚在他身上。 “今日连累老二与三妹遇险,皆是老夫处置不当之过。待回到关內,老夫便辞去这会首一职……” “大哥,此事怎能怪你!”石觅海愕然出声。 安少华抬手止住他话头,继续道:“由老二接替会首之位,想来诸位也不会反对。只是往后,咱们会中的规矩,得变一变了。” “大哥请讲。”田向文也不推辞,朝著安少华郑重拱手。 “经此一役,老夫才算看明白。我小符会十七名成员,真正堪託付、可共患难的,也便是在座诸位了。”安少华目光扫过眾人,“往后,会中大事,先由我等几人私下商议定夺,再行公布。如此,既可提高效率,也能避免人多口杂,徒生事端。” 『这是要拉小群了!』方浪心中瞭然。 小符会人虽不多,却心思各异。 “大哥的意思是,往后会中资源,优先供给我们几人?”田向文很快品出其中意味,不由蹙眉,“如此一来,其余兄弟怕是难以心服……” 红姑仙子秀眉一挑,语带不屑:“二哥,你我加上大哥,三人便足以决定会中大小事务。他们服与不服,又能如何?” “胡闹!”安少华低斥一声。 “呵呵,书生、小七、老八,我不是说你们……”红姑仙子意识到失言。 方浪倒不以为意,修真界本就实力为尊,他们三人修为最高,又掌控著制符材料和销售渠道,拥有话语权是理所当然。 “三姐,”方浪眼珠微转,笑道,“你们三位固然可以强行压下不满,日子久了,难免有人心生怨懟,甚至转投其他符师组织……须知关內,可不止咱们小符会一家。”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红姑仙子眉头拧起,看向方浪。 “倒也简单。”方浪从容道,“若由二哥接任会首,不妨稍作改革。设立几位核心成员,享有些特殊福利。暂定三位为核心,並立下规矩,往后会首只能由核心成员担任……” 安少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上去倒是不错。只是这核心成员,该如何评定?” 方浪笑了笑,成竹在胸:“普通成员若想晋升核心,需对会中做出足够贡献。此贡献,可以平日炼製符籙的数量与种类评定,亦可凭上贡特定资源或功法换取。如此一来,有了明確的晋升之阶,会中成员便有了奋斗的盼头。” 他总觉得低阶修士抱团取暖的互助模式难以长久,唯有引入竞爭与激励机制,方能维繫。 方浪话未说完,安少华已然领会其意,双眼微亮:“妙啊!只要將核心成员的晋升之权牢牢握在手中,让谁晋升,何时晋升,皆由我等掌控!”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语气带著几分兴奋:“过些时日,老二你可安排些『紧要』差事交由六弟完成,待他立功,再行晋升。如此,便能激励会中其他人更加卖力……依此例,七弟、八弟亦可循此路径!” 安少华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看到利用会中资源购得护脉丹,再次衝击筑基的场景。 方浪却是微微摇头,泼下一盆冷水:“大哥,此法虽好,但会中其他兄弟也非愚钝之辈,时日稍长,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真想將此制度推行完善,长久维繫,还需广纳符师,扩大会规模,让这晋升之路看起来更公平,也更……有利可图。” 方浪的话打断了安少华的遐想,他訕訕一笑:“是老夫心急了……眼下,確该先明確谁是真正的自己人。”他转而看向田向文,神色凝重起来,“此外,沙蝎之事亦是隱患。你坐上会首之位后,莫要出关。採购材料等事务,交由七弟去办。 第131章 入关 “自然。”田向文微微頷首,目光沉静。 “况且......那沙狐多半是活不成了。”安少华接过话头。 “虽非我等直接出手,难保那沙蝎不会迁怒。这段时日,诸位暂且莫要踏足荒漠。” “可暂离尘渊障,转道其他坊市收购所需,即便成本高些,也总好过平白丟了性命。”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方浪,目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六弟,你虽修为不高,但这心思之活络,主意之巧妙,却是不凡啊。” 他心中那份疑虑愈发清晰,谷地中那突兀出现的神秘修士,时机、灵根属性都对得上,虽说修为样貌不符,但修仙界中,遮掩修为、改换形貌的秘法何曾少了。 “哈哈,大哥谬讚了。”方浪仿佛全然未觉对方话中深意,摆手笑道,“小弟哪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不过是在关內廝混久了,见得多了,东拼西凑些別人的法子,再添点自己的想法罢了……” 『安小子应该是起疑了……』 『若真是个落魄散修,即便有点小聪明,怕也没这般胆识侃侃而谈……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方浪心念电转。 在修仙界,隱藏修为算不得什么,来此闯荡的修士,谁还没点秘密和私心?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君子论跡不论心。 只要自己未曾真正损害过小符会的利益,这份可疑便在可控范围內。 “二哥,不知你们前几日究竟遭遇了何事?”方浪顺势问道,將话题引开,继续扮演著郎房这个角色,面露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担忧。 他这一问,旁边的石觅海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他虽听柳原粗略提过,但其中细节却知之不详。 “那日……”田向文也不隱瞒,当即將遭遇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沙帮?我听闻沙帮之主乃是筑基修士,那岂不是……”石觅海听完,脸色有些发白,语气不安。 “呵呵,哪有那么玄乎,是他们自己往脸上贴金罢了。”红姑仙子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安抚眾人道,“那位筑基修士,不过是收钱掛个名头,撑撑场面。” 她顿了顿,解释道:“沙帮实际由四大掌事分管,各领一支人马。他们为了打通商路,四人合力出资,才请动一位筑基修士掛名。那沙蝎,便是四大掌事之一。” 方浪微微点头,这倒是合情合理。 修仙界实力为尊,筑基修士岂会与炼气修士平起平坐做生意?沙帮往来绿洲,若无筑基修士的名头震慑,反倒奇怪。 “不知那四位掌事,具体是何修为?”他顺著话头问道。 “皆是炼气圆满……而且,论斗法之能,恐都在我之上。”安少华插言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散修资源匱乏,若想掌握一门谋生的手艺,难免会分散精力,耽搁修行。 即便同是炼气圆满,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等以制符为主的修士,在生死搏杀上,终究逊色那些闯荡多年之辈。 “如此一来,咱们最好还是暂避锋芒,莫要出关为妙!”石觅海连忙附和,“我听人说,沙帮之人向来同气连枝,共同进退。” “嗤!”红姑仙子闻言,再次抿嘴一笑,眼波流转,“老八,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据我所知,沙帮那四位掌事,关係可没那么和睦,明爭暗斗不少。咱们这次,充其量也就得罪了沙蝎那一支人马。若只是面对他,我等齐心,未必就怕了他!” “此话当真?”安少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呵,我曾在荒漠上亲眼见过他们几帮人马械斗。”红姑仙子补充道,“早年的沙帮或许还算团结,但近些年,没了那些不长眼的势力袭击,內部便没那么和谐了……” 方浪不由侧目。 修真界的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便如同前些时日安少华与田向文之间尚有齟齬,今日却能同心协力。 人心之复杂,莫过於此。 反倒是红姑仙子对沙帮內幕如此了解,让他不由得多看了此女两眼。 “若果真如此,只对付沙蝎一人,压力便小了许多。”田向文听完红姑仙子的话,神色明显放鬆了不少。 他虽常出入绿洲採购,但多是收购荒漠特產,与沙帮这等商队势力,打交道確实不多。 几人一直商议到深夜,方才在方浪与石觅海的住所各自寻了地方歇下。 这两处石室虽显简陋,但总算能遮风挡沙,比之外面那些只能以天为被、以沙为席的修士,已是好了太多。 …… 十余日后,一缕久违的金色阳光刺破昏黄的天际,洒落大地。 肆虐了半月有余的沙暴终於彻底平息。镇南关那巨大的关隘阵法光幕缓缓洞开,入口处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声鼎沸。 方浪隨著安少华几人在队伍中缓缓前行,却见不少修士並未隨人流入关,反而径直转身,再次投入那片刚刚恢復平静的荒漠之中,不由心中微动。 『这般拼命?连口气都不歇……』 “几位仙师,小店备好了灵食美酒,沐浴香汤,若有需要,还有专人伺候,保管诸位仙师满意……” 甫一踏入关內,各种揽客之声便扑面而来。 各大店铺的伙计们热情洋溢,爭相招揽著这些刚从风沙中脱身的修士。 红姑仙子伤势好了大半,已能自如行动。她径直走向一个举著『棲霞阁』木牌的伙计,声音带著一丝慵懒:“可还有清净上房?本姑娘需好好沐浴一番,祛祛这身沙土气。” “有有!仙子这边请!”那伙计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在前面引路。 这十几日可把她憋坏了,对於素来注重容貌的她而言,即便有避尘术,每日泡澡的习惯也几乎成了修行的一部分。 但因伤势未愈,身处关外又人多眼杂,安少华等人始终不放心她独自行动。 “这位爷,可要来我们揽月轩放鬆一番?新来了几位清倌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一名风韵犹存的老鴇见方浪面熟,立刻扭著腰肢上前,声音甜腻。 方浪心中微动,还未及开口,身后便传来石觅海的提醒声:“郎兄弟,每逢沙暴过后阵法重开之日,关內这些风月场所、酒楼食肆,价格都会翻著跟头往上涨……” 方浪恍然,原来是坐地起价。 他並非假道学,只是厌恶这等哄抬物价的行径。当下便摆了摆手,婉拒了那老鴇。 『这些人倒是深諳生意经,知道眾人在关外啃了十几日沙子,身心俱疲,正需宣泄……难怪有些修士寧愿立刻返回荒漠,怕是在这临时涨价上吃过亏,长了记性。』方浪若有所思,不由想起了少有这般趣事的万象门腹地,那是一种日復一日般的稳定。 既然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思,方浪便隨著安少华等人,径直返回小符会的驻地。 …… “咦,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刚走近驻地,侯书文便远远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双手下意识地搓动著。 这十几日,他积攒的空白符纸早已耗尽。 而关內售卖符纸的店铺似乎早有默契,价格齐齐上浮,他掐指一算,觉得实在不划算,索性停了制符,每日眼巴巴地盼著安少华等人归来,好补充弹药。 “哈哈,十一弟,可是等急了?”田向文见状,爽朗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空白符纸递了过去。 “多谢二哥!”侯书文连忙拱手道谢,接过符纸,也顾不上多寒暄,转身便急匆匆地朝著制符室走去,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田向文望著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经过方浪那日的点拨,他已然明了该如何驾驭这会首之位。 对於这些能踏实创造价值的成员,维持其积极性,便是维持自己未来的財源。 毕竟,谁会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 第132章 邀请 是夜,安少华住处灯火通明,小符会成员再次齐聚。 “大哥,什么事不能传讯说,非得让我跑这一趟?”红姑仙子推门而入,语气带著几分不情愿。 她换了一身薄纱红裙,领口微敞,露出大片肌肤,在灯光下泛著莹润光泽。 『倒是没看出来,这般有料……』方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坐下再说。”安少华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红姑仙子,您没事吧?”会中排行第四、面容老成的符师笑著问候。 许是白日里彻底梳洗过的缘故,红姑仙子此刻面色红润,全然不见半月前那副伤势未愈的苍白模样。 “怎么,盼著我出事不成?”红姑仙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语气冲人。 不知为何,此刻瞧见对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她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阵烦闷。许是厌恶那突如其来的关心,又许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日后衰老模样。 回到这熟悉的环境,驻顏丹一事的焦虑便再次浮现。 “岂敢,岂敢,老夫只是担忧仙子,毕竟关外一向不太平……”老成符师见红姑仙子脸色不虞,连忙解释。 “四哥,”方浪適时拱手,接过话头,化解尷尬,“白日里二哥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此行虽有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 红姑仙子闻言,扭头瞥了方浪一眼,秀眉微挑,却並未多言。 “正是!”田向文站起身,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此次皆因我准备不足所致,连累大哥出关寻我,还让诸位兄弟担忧,田某实在惭愧!所幸只是路上被沙暴所阻,耽搁了时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二哥言重了,您也是为了咱们大伙。”另一位炼气后期的老道连忙出声,“这些日子,老道我心中也有些不安,见几位安然迴转,这才放心。” “呵呵,这下诸位都可安心了吧?”安少华笑吟吟地扫视全场,目光在几位成员脸上略有停留。 “自然,自然!”其余成员纷纷点头附和。 此番临时集会,本就不是为了商议要事。 只因白日里红姑仙子入关后独自离去未曾露面,会中便有些许流言揣测。安少华为了稳定人心,才特意將眾人召集起来,让红姑仙子露个面,以安眾心。 “好了,人也见了,没事我就先走了。”红姑仙子见状,立刻明白了自己今夜被叫来的缘由,当即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大哥,既然三姐无恙,老夫也就放心了……”那老成符师与方才开口的老道对视一眼,也拱手告辞。 片刻后,眾人纷纷起身离去。方浪却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最后。 “六弟,留步。”安少华果然开口,叫住了正欲走向门口的方浪。转眼间,偌大的议事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安少华隨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这才压低声音道:“多亏你先前提议,暂且瞒下与沙帮衝突之事,否则……” 入关之前,方浪便建议不要將田向文二人遭遇沙蝎的详情在会內公布。 安少华当时虽应下,心中却並未完全重视,更多是卖对方一个面子。 岂料结果真如方浪所料,仅仅因为红姑仙子未曾及时露面,会中便已人心浮动。若真让他们知晓小符会得罪了沙帮掌事,恐怕一夜之间,成员便要少上数层。 “老四、老五跟了我许多年,怎会……”安少华脸上仍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大哥,”方浪语气平静,直言不讳,“四哥与五哥修为停滯多年,如今只求安稳,积攒些资源福泽后人。有此选择,亦是人之常情。” 见识过安少华、田向文等人的手段和心性后,方浪的顾虑少了许多。他需要隱藏的是『方浪』这个身份,並非炼气九层与炼体三重的实力。 “既如此……那便依你所言。”安少华沉吟片刻,终是下定决心,“过些时日,我先宣布退位。待老二接手后,我们再行商议改制细则。” “大哥英明。”方浪拱手告辞。 『安少华此人,终究还是有些念旧……不过,这倒也不算太大的缺点。』 方浪清楚对方在犹豫什么。 一旦改制,小符会表面仍是互助组织,內里却將转变为依靠规则汲取资源的形態。 安少华在此经营多年,与那几位老成员情谊匪浅,自然难以割捨。 不仅是安少华,田向文、石觅海等人何尝没有自己的交情网?正因看出这点,方浪才提议暂不公布沙帮之事,藉此观察眾人反应。 结果,並未出乎他的预料。除了那些口头上的关心,更多是担忧靠山倒了,影响自身利益。 『终究是小符会根基太浅,符师数量有限。若能有数百符师,形成规模,又何须在意区区几人的去留?』 方浪此刻忽然想明白了为何万象门交钱便能入门,学费只是一方面,这些弟子离去后,会將大量低阶功法扩散开来,不断为整个修仙界孕育新的修士。 …… 翌日清晨,方浪尚未出门,田向文便找上门来。 只有他一人,不见柳原踪影。 “二哥,有事?” “走,跟我来!”田向文那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他的肩头,拽著他便往关內走去。 二人穿过熙攘嘈杂的主街,拐入一条清静巷道。 街道上行人格外稀少,脚下的石板路也换成了光滑的玉石铺就,光可鑑人,显得颇为高档。 田向文在一处掛著『石府』匾额的门院前停下脚步。 “到了,这便是寒舍。”田向文指著上方的匾额说道。 “哦?”方浪瞥了一眼那颇为气派的石匾,心中微动,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图。 “进来瞧瞧!”田向文说著,率先推门而入。 方浪只得跟上。 院子不算大,院中唯有一株老柳树,枝干虬结,鬱鬱葱葱,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庭院。 “咦?”方浪忽然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不同,“此地的灵气,似乎比外面浓郁不少……” “呵呵,好眼力。”田向文脸上露出一丝肉疼之色,“这处院子,年租一百八十灵石,专为適合炼气后期修士修炼而建。”他隨手一指隔壁不远处的另一座院落,“喏,那边就是你三姐的住处。” 方浪心中暗忖:『告诉我她的住址做什么,我又不需要知道她住哪里……』 “这边来看看。”田向文又热情地领著方浪参观起来,“这是主臥,这是修炼室,那边是厨房,旁边还有间客房……我这院子里,还配有三名僕役和两名厨娘,你觉得如何?” “確实不错。”方浪由衷点头。 別的不说,此地的修炼环境他颇为满意。虽远不及万象门腹地,但比关外那混杂著尘渊煞气的环境强了何止一筹。 “只是……我怎觉得,此地的灵气似乎比大哥那要浓郁几分?』方浪默默运转【庚金诀】,仔细感知著空气中灵气的细微差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第133章 星瀚凝露 “六弟好眼力,”田向文抚掌笑道,“大哥那处驻地虽占地不小,但单论租金反不及我这里,关键便在这灵气浓度上。” 方浪微微頷首。 此理与前世相等,同样的房子在不同地区,价格自然不同。 “那大哥为何不迁居此处?”方浪故作不解。实则答案昭然若揭,他不过配合对方炫耀。 “哈哈,这你便有所不知了。”田向文兴致勃勃地解释,“大哥早已臻至炼气圆满,法力进无可进。若居住於此地,徒增花费罢了......” “原来如此……”方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恍然之色。 炼气圆满修士受灵根与功法所限,法力总量虽有差別,却难有质的突破。 这一点,他在龟背岛时便已知晓。 此刻他心中真正疑惑的是,田向文邀他前来,总不至於是单纯为了炫耀这处居所吧? 田向文领著方浪將几处房间都转了一遍,这才停下脚步,脸上带著诚恳的笑意:“六弟,前次那事......为兄思来想去,心中总觉过意不去。不若这些时日,你便暂且搬来与我同住。虽说此地灵气仅够我一人修炼所需,但胜在安全无虞,也省得你每日往返折腾......” 方浪愕然,没料到是为此事。 『开什么玩笑……別说是你,就是红姑仙子,那也......得考虑考虑......』 他心下立刻否决,眉头微蹙,正欲寻个由头婉拒,话到嘴边却是一转:“二哥,你这宅邸灵气如此充裕,怎会不够两人修炼?”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田向文耐心解释道,“关內每一处住所的灵气供给皆有定数。实则不止关內,入口处方圆数十里地界的灵气,皆被尘渊障大阵抽取,用以阻隔煞气侵入。別看此刻灵气尚可,乃因我昨夜未曾修炼。一旦我开始打坐吸纳……”他话未说尽,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方浪。 方浪顿时明白此中关窍。 莫说此地,便是阴山坊市亦是如此。 灵气被阵法聚拢於特定区域,坊市之外则日渐稀薄,这也是为何眾多低阶修士寧愿在坊市种地,也不愿远离的原因之一。 他进来和石觅海閒聊听对方提过另一则关於上古传说,据说上古时期,灵气充盈天地间,隨处可修行。 后不知何故,天地灵气日渐衰弱,渐渐有了灵物凋零一事。 各大宗门穷尽手段亦无法逆转,遂转而钻研聚灵阵法,收拢逸散灵气,形成所谓的『洞天福地』。此法流传开来,各大修仙势力广设法阵,聚拢灵气,导致仙凡之隔便由此愈加深远。 思绪电转间,方浪面上已是淡然一笑:“二哥好意,郎某心领。只是既知灵气定量配给,郎某岂能厚顏分润,影响二哥修行?” “嗐!这算什么!”田向文大手一挥,甚是豪爽,“少修炼一两日无甚要紧!你我兄弟轮流使用便是!” “二哥且打住!”方浪连连摆手,故作正色道,“二哥將郎某当作何等人了?此事休要再提!”他语气坚决,旋即又补充道,“二哥心意我明白。只是事情已过去许久,何况石兄弟住处离我不过十余步,想来不会再有意外。” 『说起来,安少华对此事提都未提,怕是已认定我是那神秘修士……看来,得寻个合適的时机,突破到炼气后期给他们看看了。』方浪心中暗忖。 “也罢。”田向文见他態度坚决,不再强求,“不过六弟若改了主意,隨时可来寻我。” 二人又閒聊片刻,在田向文盛情相邀下,方浪留下用了顿午饭方才告辞。 离开石府,走在回关外的路上,方浪回味著方才的饭菜,摸了摸下巴。 『宅子灵气虽寻常,那厨娘的手艺倒著实不凡……』 『待突破至后期,便寻个由头搬进关內。』 此地符籙售价虽略低於千泽城,却胜在销路顺畅。 这数月来,无论方浪拿出多少符籙,总能迅速售罄。 顾及郎房仅是炼气中期,他每日只取出少量符籙售卖,储物袋中实则已积攒了相当数量的成品。 …… 转眼又是数月。 这日午时刚过,方浪如常走出制符室。 “六哥,今日这般早?”侯书文刚打坐恢復了些许法力,正欲返回符室继续奋战,恰在门口遇见方浪。 “十一弟勤勉令人佩服。”方浪笑著摇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自嘲,“郎某老啦,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 离开小院,方浪在街道上驻足片刻,目光掠过不远处尚在半掩著门的揽月轩。 时值正午,並非风月场所营业之时。这些日子他虽没少去照顾生意,看著灵石如流水般花出,也需稍加节制。 他视线转向另一侧,落在一家悬掛『清源堂』匾额的店铺上。 “算算日子,预订的东西也该到了。”方浪自语一句,举步朝店铺走去。 “郝掌柜,郎某又来叨扰了!”方浪踏入店內,朝著一位蓄著两撇精致八字鬍的中年修士拱手道。 “郎道友来得正好!”郝掌柜见是熟客,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两撇鬍子隨之轻颤,“你预订的『星瀚凝露』方才刚到货。” “哦?”方浪眼中一亮,“快取来与我瞧瞧?” 这清源堂主营各类丹药,除却常见品类,还售卖此地特有的祛煞丹药。 前阵子,方浪心血来潮,特意在关外尝试引气打坐,意图感受那威名赫赫的尘渊煞气究竟何等模样。 起初两月並无异状,他几乎要以为传言夸大。 然而持续到后来,便觉出不对,不仅体內法力运转日渐滯涩,每次行功完毕,周身竟如万千细针穿刺般隱痛难耐。 他心知不妙,连忙停下。 经石觅海指点,才知需服用特製祛煞丹药,来了这清源堂。 方浪,或者说林阳,骨子里从来不是个循规蹈矩之人,带著几分天然的叛逆。 旁人愈是告诫某事危险,他愈是想亲身一试。 这份特质在工作后磨平不少,直至来到这修仙界。 阴山坊市购买金鳞软甲之时便是如此,亲自上手测试软甲防护力度。 到了此地,老毛病又犯了。 即便眾多修士反覆强调尘渊煞气之害,他仍要亲自体验一番,结果自是...... 郝掌柜自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个通体漆黑玉瓶便出现在掌心,他小心地將玉瓶推至方浪面前。 方浪略带讶异地接过。 这玉瓶色如浓墨,瓶身隱现极细微的银色晶点,更奇特的是其上鐫刻著细密繁复的纹路。 这些纹路並非装饰,隱隱构成某种玄奥的阵法脉络,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此乃『封星瓶』,”郝掌柜语气带著一丝自豪,“由黑曜灵玉雕琢而成,其上铭刻封灵阵纹,专为承载这星瀚凝露所制......” 第134章 挖宝 方浪指节发力,瓶塞却纹丝不动,他不由一怔,隨即恍然。 掌心在腰间储物袋轻描淡写地拂过,叮噹脆响中,数十枚灵石已在柜檯上堆作小山。 “郝掌柜,七十块灵石,点点!” 郝掌柜眼皮微抬,目光在那灵石堆上掠过,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不急不缓地取出一件罗盘状法器,对著那漆黑的瓶身照去。一道柔和光晕流转,瓶身那些玄奥纹路如活蛇般蠕动,最终悄然隱没。 “此乃『束灵阵纹』,”郝掌柜嗓音沙哑,“道友切记,此瓶日后空瓶退回,三十灵石的定金如数奉还。” 方浪接过解去禁制的封星瓶,掌心传来一阵温润凉意,转身踏入店外喧囂声中。 这类禁制他自是知晓,专为护持贵重灵物所设,若不明就里强行破开,內蕴自毁灵机,宝物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在万象门辖下腹地,丹药器物少有如此防护,一来节省成本,二来也確无必要。 但这法度鬆弛的边陲,尤其这些自关外运来的紧俏资源,多一层保障,即便不幸被劫,也不至於资敌。 ...... 关外居所。 方浪先是布下小九宫藏元阵,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四周,將內外气息隔绝,这才盘膝坐下,取出了那封星瓶。 瓶塞拔开的剎那,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骤然瀰漫。 凝神望去,瓶內之物颇为神异,非液非气,表面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 將瓶身微倾,一滴露珠悬於瓶口,其色深邃,宛若浓缩的星辰。 质地更是稠密如千年灵乳,其中蕴含的清凉灵气,让方浪经脉都隱隱生出渴求之意。 “十数滴便花去七十灵石,但愿物有所值……”他略一沉吟,小心倾倒数滴落入喉中。 一股清流瞬间化开,循著经脉缓缓流淌。 他对此地的尘渊煞气早已熟悉,若只用於恢復法力或锤炼肉身,其负面影响尚可压制,唯独不能倚之修炼提升境界。 前次连续两月打坐,体內淤积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清源堂试了几种祛煞丹药,收效甚微,才不得不订购这星瀚凝露。 此物並非丹药,乃是荒漠中某处绿洲的特產。 绿洲之所以能於绝地中存在,非是依赖水源,更因地下往往蕴藏著灵泉,源源不断渗出精纯灵气,方能支撑起一处修仙据点。 这星瀚凝露,便是某种灵泉的伴生灵乳。 【庚金诀】缓缓运转,法力引导著那股清凉运转数个周天,胸腹间盘桓不去的滯涩感,宛若暖阳化雪般消散大半。 “有效......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方浪低声自语,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小心將封星瓶收起。 此刻,他心中那点疑虑再次浮现。 那郝掌柜经营丹药铺子,常年与受煞气困扰的修士打交道,眼力何等老辣,怎会看不出自己体內煞气淤积的程度...... 先任由自己尝试那些效果平平的祛煞丹药,待束手无策时,再介绍这颇为昂贵的星瀚凝露。 自己花了最多的灵石,恐怕还要承他一份人情。 只是......此事毫无证据,况且能在这边陲之地开店立足的,背后岂无依靠。 暂且,也只能记下了。 ...... 数日后,再炼化一滴星瀚凝露,方浪只觉体內法力运转圆融无碍,心知煞气已彻底拔除。 『是时候了!』他睁开双眼,心中一动。 是夜,荒漠寂寥,冷风如刀。 一道头戴宽大斗笠的高大身影,无声无息地踏出关隘范围,没入无边的黑暗。 来人络腮满面,筋肉虬结,身著粗布短褂,裸露的双臂泛著古铜光泽。他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遥,脚下泛著寒光的砂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响。 荒漠昼夜温差极大,凛冽夜风卷著沙粒扑面,此人却恍若未觉,身影在起伏的沙丘间几个闪烁,便迅速消失在关隘灯火照不到的远方。 『时隔数月,纵有追踪印记,效力也该散尽了。』 魁梧汉子在一处沙脊上稍作停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辨明方向后,再次发力,朝著记忆中的那片沙坳疾掠而去。 这汉子,正是再次改容易貌的方浪。 此行目標,正是数月前被他深埋於此的储物袋。 片刻后,他停在一处看似与周遭別无二致的沙地前。 “应是此处了。”儘管风沙早已改变地貌,但修士定位自有方法。 『並无异常……看来是我过于谨慎了。』方浪自嘲一笑,蹲下身,双掌泛起一层金光,如同插入豆腐般,轻易破开沙层。 那沙狐若未死,或许还有些价值,值得沙蝎费心。 但既然已死,沙蝎与其背后那掛名的筑基修士,怎会在这环境恶劣之地,枯守数月只为替一个死人报仇。 真有那般深厚情谊,沙狐又何须在这刀头舔血的荒漠上奔波。 不多时,一个近丈深的沙坑便被刨开,一个沾满沙尘的储物袋映入眼帘。 方浪將其取出,却不急於立刻离开,反而指诀一引,数道微光小旗射出,精准插入四周沙地。 小九宫藏元阵瞬间激发,微光流转,將沙坑附近的气息与他的身形一同掩盖,完美融入周遭环境。 “总算打开了!”数个时辰后,方浪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手中那带著暗褐乾涸血渍的储物袋上,沙狐的法力印记被他强行磨灭。 『希望能有惊喜……』带著一丝期待,他小心翼翼地將灵识探入袋中。 “大小倒是跟我的差不多......”內部约五立方米,是储物袋常见规格。 最先映入灵识感知的,是一具近六尺高的木质傀儡,静静地立在角落。 方浪心念一动,將其取出。 傀儡通体由某种暗沉木材所制,唯有关节等处镶嵌著金属构件,闪烁著冷硬寒光。 它静立沙地,无声无息,瞳孔处並非黯淡,而是真正的空洞,自外望去,那对眼眶宛若通往深渊,透著一片死寂。 『看起来......与沙帮用来搬货的傀儡相似……』 “可惜,我並不精通傀儡术……於我无用。”他目光掠过这具略显阴森的傀儡,转向一旁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堆。 “一、二……八十六块?” “就这?”清点完毕,方浪眉头微蹙,有些失望。 扭头看向身旁那几支玉瓶,信手拈起一枚,挑开瓶塞先凑近轻嗅。 一股混著土腥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微微蹙眉。 將丹药倒在沙地上,只见褐色的丹丸表面色泽沉黯,质地粗糙,毫无光泽。 方浪凝神回忆在万象门习得的药性药理,很快便与记忆中几味灵材的特徵对应起来。 “腥中带涩,质地如泥……应是掺了墨石菊。”他摸了摸下巴,“此花生於岩缝,是土行的辅助灵材,能助修士汲取灵气,增益法力。” 仔细验完这瓶,他又接连打开另外两瓶丹药。 三瓶丹药虽有差异,却皆以土行灵材为主。 “看来是那沙狐日常修炼所用。”想起那日短暂交手,对方周身流转的,正是精纯的土行灵气。 第135章 天机镜 方浪將几瓶丹药重新塞好,一件略显陈旧、边角磨损的暗褐色书册,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隨手拿起,拂去封皮上的细沙,就著清冷的月光翻开。 目光甫一接触那略显潦草的字跡,便骤然凝固。 “炎夏月,初三……”他低声念出,字跡透著一股压抑的兴奋。 “……偶得三百年『沉阴木』,入手冰寒刺骨,灵识探入,竟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跡。妙哉!此木性属阴,善纳灵藏神,乃製作傀儡核心之不二选。那帮蠢货只知一味堆砌金铁,追求所谓坚不可摧之躯,却不知真正的『不摧』,在於灵性与躯体完美融合。木为本,金为用,方是正道。” “霜秋月,初七……为『墨影』镶嵌关节机扩,取『寒潭玄铁』百炼而成……”方浪读到此处,声音一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那具静立无声的木质傀儡。 墨影……是它的名字? 他继续往下翻阅,字跡渐渐变得急促,甚至带著几分焦躁。 “霜秋月,十九......第七次启灵,又失败了!墨影在我心中已臻完美,可无论注入多少法力,皆如泥牛入海。莫非……我错了?” “霜秋月,未知……夜半无法入定,出屋观星,忽有灵光乍现!我一直试图强行赋予它一个『灵魂』,却忘了它本身便是一段灵木,內蕴微弱『灵性』,我何必执著於创造,何不尝试引导与……共生?” “春晴月……成了!今日我正在打坐,心神中忽地多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联繫。我睁开眼,看见墨影就静立墙角,而它那原本空洞漆黑的眼眶深处,竟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幽光。它在『看』我,它真的在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方浪终於將这本厚薄不一的册子读完,缓缓合上。他的目光落在扉页那几个古朴的字跡上—— 【木心幽玄录】。 “识材、铸形、启灵、寄生、同心……”他低声念出其中的篇章名目,这並非简单的傀儡製作手册。 更像是一部……修炼功法?其中还掺杂了沙狐大量的实践心得与体悟。 他再次回首,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那具名为墨影的傀儡。 它依旧沉默地耸立在沙堆旁,周身沐浴著清冷月华,木质纹理清晰,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刚才所读的种种神异,都只是书中的臆想。 方浪沉吟片刻,心头那股若有似无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他按下探究的衝动,將这册子谨慎放在一旁,转而清点起其他战利品。 “陷地符,岩甲符……”他拿起几张闪烁著褐色灵光的符籙,认出了来歷,“都是土行一系的保命符籙……看来那日我出手太快,他根本没机会催动,倒是便宜了我。”他想起那日袭杀,沙狐身上似乎还穿著一件內甲,双手戴著拳套状法器,只是......仓促间来不及搜刮。 “法袍两套……款式旧了些,但料子尚可,也能换些灵石。” “破靴子……无用,弃之。” “斗笠,披风……都是些大路货色,不值几个钱......” 一番挑拣,大多收穫平平,並未出现预期中的惊喜。 正当他略有失望时,杂物底部,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玉镜,吸引了他的注意。 镜框雕琢著细密云纹,镜面並非光可鑑人,而是一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表面水波般的光晕缓缓流淌。 “这是……传讯法器?”他有些不確定。 谨慎起见,他只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力,轻轻探入镜中。 异变陡生! “嗡。” 镜面蓝光大盛,瞬间爆发,竟將他布下的小九宫藏元阵笼罩范围映照得一片幽蓝。 “不好!”方浪心下剧震,宛若被毒蛇咬中般,想也不想便將玉镜狠狠甩出阵法范围! 同时心念疾催,体內法力奔涌,玄晶重鳞甲瞬间浮现,层叠鳞片覆盖全身,將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犹不放心,反手掏出阵盘,神识紧绷,死死盯著那团在夜色中格外刺目的蓝光。 蓝光在荒漠夜风中明灭不定,似乎受到无处不在的尘渊煞气干扰,光芒断断续续,时而炽亮,时而黯淡,如同一个顽皮的孩童在不停拨弄开关。 “……尊敬的……沙漠……之……狐……阁下……有……新的……连接……请求……是否……接通……”断断续续、毫无感情色彩的机械音,从蓝光中心艰难地传递出来。 “……真是传讯法器……虚惊一场。”方浪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暗自啐了一口。 他方才就觉得镜身上某些阵纹轨跡,与卢冬阳那面传讯镜子有几分相似,才敢尝试注入法力,没想到动静如此之大。 既知是乌龙,他周身鳞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那副络腮鬍汉子的粗豪面容,脚步看似轻鬆,实则依旧戒备地走出阵法范围。 那机械提示音仍在固执地重复。 镜面波光流转,隱约浮现出接受与拒绝两个模糊的符文选项。 方浪目光闪动,沉吟数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法力精准地点在接受之上。 他在龟背岛见识过卢冬阳使用此类法器,倒也不甚担心。 “沙漠之狐!你总算露面了,上次消息的尾款,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一道粗獷中带著不耐烦的嗓音猛地自镜中传出。 紧接著,蓝光扩展,一道清晰的三维立体影像悬浮在半空。 影像中是一名四旬左右的汉子,国字脸,短髮如钢针般根根直立,皮肤却异样白皙。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一间陈设简单的密室內,跳动的火光將他那张白皙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嗯?你是谁?”影像中的男子忽然皱眉,锐利的目光穿透镜面,落在方浪偽装后的面容上。 方浪瞥了一眼镜面边缘闪烁的,代表实时传讯的微光符文。 “呵呵,”方浪低笑一声,声音沙哑,“阁下想要尾款,怕是难了。” “栽了?”男子眉梢猛地一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你是小符会的人,还是红姑的......姘头?” “阁下不妨猜猜看。”方浪心中凛然,瞬间意识到这尘渊障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他无意捲入麻烦,心念一动,便欲切断通讯。 “且慢!” 影像中的男子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急忙出声阻止,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道友何必急著走?” “哦?” 方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阁下还有何指教?莫非是想替那沙漠....之狐討个公道?” 他心中有底,这类传讯法器限制颇多。 卢冬阳曾篤定地说过,即便是筑基修士,也绝无可能隔空窥探虚实。 既然如此,自己此刻有著偽装,对方就算真是筑基,难道还能从镜子里跳出来打自己不成? “道友误会了,”男子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我与那沙狐不过泛泛之交,银货两讫的生意而已。尾款拿不到,虽有些可惜,却也无伤大雅。” “那道友的意思是……”方浪隱约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好叫道友知晓,”男子脸上笑容自然了些,指向那玉镜,“此物名为『天机镜』,乃是不可多得的传讯法器,即便在这煞气瀰漫的荒漠上,亦能勉强使用。道友既得此镜,便是有缘。日后若需打探消息、买卖情报......或许......你我还有合作的机会。”他话语中带著明显的招揽之意。 “哦?”方浪不动声色地听完,脸上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拱手道:“原来如此。好说,好说!若日后有需要,定当联繫道友!”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切断了法力供应。 耀眼的蓝光骤然熄灭,四周重新陷入死寂与黑暗。 方浪原地站立,月光將他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细长。 他沉吟片刻,眼神变幻不定。 隨即,他弯腰拾起那面恢復平静的天机镜,踱步回到阵中。目光扫过地上那堆零散的收穫。 “情报组织……麻烦的漩涡。” 他动作利索地將那八十六块灵石收入自己腰间储物袋,而天机镜,那尊名为墨影的傀儡,连同其他所有杂物,则被他一股脑地重新塞回那个带著血渍的储物袋中。 迅速收拾好一切,他拔起阵旗,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轻烟,朝著与来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方浪在另一处偏僻沙丘停下。 他再次徒手挖掘,將沙狐的储物袋深深埋入地下,並仔细抹去所有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尘,辨明方向,身影几个起落,便朝著镇南关关隘的方向悄然潜回。 第136章 谣言 荒漠深处,某座绿洲的地下密室內。 国字脸男子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展开,天机镜中的络腮鬍大汉影像隨著蓝光溃散,只留下空荡荡的桌面。 “走得这般急……”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手指敲击著桌面,“连个称呼都不留,莫不是在敷衍我?”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眼中精光闪动:“罢了,只要他知晓有此门路便好。总有用得上的一天……不过是多等些时日,我等得起!” 於他而言,做的是消息买卖。只要对方出得起价钱,他並不在乎买主是谁。 即便这个络腮鬍明日便陨落,天机镜也会流落到其他修士手中。 他唯一担心的,是对方將此镜隨手丟弃或是彻底毁去,这精心炼製的法器,造价可著实不菲。 …… 靠近关隘外的住所,方浪才卸去偽装,恢復了郎房那副平凡面容,不紧不慢地朝著自己的石屋踱去。 『傀儡术……』他脚步看似悠閒,脑海却思绪飞转。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那部【木心幽玄录】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沙狐身为炼气后期修士,又是沙帮成员,常年行走於关外,储物袋中却仅有数十块灵石和些许普通符籙丹药,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此人確实穷,所有收入都立刻转化为修炼资源消耗掉了,这在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散修中並不罕见。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另有藏匿身家的地方,或將大部分积蓄託付给了可信之人。一个货商兼职劫修,怎会將全部家当带在身上,等著陨落便宜仇家? 更何况那本功法出现得太过突兀。 修士有过目不忘之能,功法內容沙狐必然熟记於心,为何还要將原本隨身携带? 即便他有记录修炼心得、甚至写日记的习惯,也大可另备书册,何必与傀儡功法混杂在同一本书册之上? 『有坑......还是个大坑。就等著哪天身死道消,用来坑一把得到储物袋的仇家……』想通此节,方浪毫不犹豫地將那储物袋再次深埋。 他不直接毁去,是觉得即便有陷阱,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得利。 至於傀儡术,修仙界传承眾多,虽未列入阵丹器符四大主流技艺,但若真心想学,花费些时间和灵石,总能找到相对稳妥可靠的途径,何必去碰那部明显有蹊蹺的功法。 …… 数月后,时近晌午。 方浪脚步略显虚浮地从揽月轩走出,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正行走间,腰间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他取出令牌,扫过其中讯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夜晚集会……看来,是为那会首之位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镇南关就这么大点地方,关於沙蝎与安少华一行人衝突的消息,早已在某些圈子里悄然传开。 虽然这在风波不断的关外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很快就被更多劲爆消息淹没,但对於小符会內部而言,却不亚於一场地震——谁不知道沙帮背后,站著一位筑基修士? 就连方浪这几日私下里,也被几位相熟的符师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口风。在他们看来,当日出关的仅有安少华等四人,方浪与石觅海並未捲入其中。 ...... 是夜,安少华住所,小符会成员再次齐聚。 只是此番气氛,比之上次更加凝重压抑。 排名第五的那位老道,浑浊的目光频频扫向主位的安少华,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焦虑。若非旁边的老成符师几次以眼神制止,恐怕他已按捺不住当场发难。 “诸位!” 安少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炼气圆满修士特有的灵压,悄然瀰漫开来。 让躁动的眾人心神一凛,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大哥虽筑基失败,修为却仍是会中第一。 “近来关內有些流言蜚语,想必诸位都已有所耳闻……”他语气低沉,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堪之事,“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告知诸位,此事,纯属谣言!” “原来如此!”侯书文当即长舒一口气,脸上愁容尽去,几乎要笑出声来,“我就说嘛,那沙帮乃是筑基势力,与我等符师组织井水不犯河水,怎会无故……” 然而,老成符师与老道这两位人老成精的角色,却没那么好糊弄。 两人眼神交匯,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著安少华,静待下文。 “大哥!”方浪適时起身,拱手一礼。 “哦?六弟有何疑问?”安少华面露讶色,看向方浪。 “在下並非不信大哥,”方浪语气平和,神色坦然,恰到好处地扮演了眾人嘴替的角色,“只是传言往往並非空穴来风,郎某初来乍到,只想安稳修行……” “唉……六弟的意思,我明白。”安少华重重一嘆,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与愧疚,“此事,確实因我而起!” “哦?”方浪恰到好处地露出惊疑之色,再次拱手,“还请大哥明示!” 厅中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安少华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浪暗中將眾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忖:『火候差不多了……』 他作为亲歷者自然知晓真相,此刻发问,不过是与安少华早已商量好的双簧。 此事若由石觅海来问,以其安少华头號小弟的身份,说服力自然大打折扣。 反倒是他这个『新人』,此刻的质疑最为真实可信。 “此事,还要从我筑基失败后说起……”安少华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愤慨,“我突破失败后不久,便有人暗中联络,承诺可再为我提供一枚护脉丹,条件却是要我带领整个小符会,投靠於他。” “对方藏头露尾,我岂能信?不料此后说客接踵而至,最后,那沙蝎更是亲自上门威逼利诱!” 『厉害!这演技,搁在前世都能拿奖了!』 方浪看这安少华表演,心中暗赞。 “他们说得好听,什么诸位兄弟待遇不变,护脉丹的承诺长期有效……呵呵,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我想其中必有阴谋,故而严词拒绝!”安少华说到激动处,鬚髮皆张,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安某纵然筑基失败,却也做不出將诸位兄弟卖给沙帮!他们是什么作风,想必大家心中有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见我不肯就范,竟顛倒黑白,往我身上泼此等脏水,试图从內部分化瓦解我小符会!” “情况便是如此。”安少华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今日將实情告知诸位,若有兄弟觉得风险难测,想要退出,安某绝无二话,更不会阻拦。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沙帮如今野心已露,目標便是吞併我整个小符会,诸位若此时离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他不再多言,缓缓闭目坐下,將抉择的权力交给了在场眾人。 老成符师眉头紧锁,陷入深思。那老道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 侯书文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笑得比哭还难看,嘴里喃喃自语:“祸事……天大的祸事……” 方浪心中瞭然,这便是信息不对称的妙处。 沙帮散播消息本为分化瓦解,但安少华这番说辞,巧妙地將个人矛盾上升为针对整个小符会的阴谋,反而让那些意图明哲保身之人不敢轻易脱离会中。 毕竟,谁也拿不准,出了这个门是不是独自面对沙帮可能的恶意。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看向安少华,语气恳切:“不知......大哥可有应对之策?” 安少华缓缓睁眼,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他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望著自己,脸上挤出一丝苦涩:“哪有什么万全之策......说到底,沙帮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仗著背后有筑基修士撑腰!安某无能......思来想去,唯有退位让贤一途......” “大哥!不可!”石觅海猛地站起,声音急切,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安少华摆手打断,语气决绝,“自今日起,小符会会长一职,由田向文兄弟接任!安某必当倾力辅佐,只盼田大哥早日筑基!届时,我看谁还敢轻辱我小符会!” “啊?这……这如何使得!”田向文愣了片刻,才仿佛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推辞。 『田小子这演技......差了些。若换做是我,当是先震惊,继而狂喜,最后才转为推辞……』 方浪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对田向文的表演给出了一个尚有提升空间的评价。 厅內的气氛,在这突如其来的会首交接宣告中,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第137章 新会首 方浪目光掠过厅內眾人,將各异神色尽收眼底。 老成符师与那老道尚在垂眸沉思,对眼前这齣让贤戏码不置可否。 侯书文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张著嘴愣在原地。红姑仙子则百无聊赖地把玩著自己染了蔻丹的指甲,仿佛置身事外。 其余如小十七这般年轻符师,脸上多是茫然,显然还未理清其中关节。 另一些人则面露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谁当这会首並无区別,至於沙帮威胁?更是笑话! 他们不过是些每日往返於住所与符室之间的两点一线符师,难道沙帮还敢在关內公然行凶不成? 方浪恰到好处地坐回原位,他这嘴替的任务已然完成,此刻再多言反倒显得刻意。 唯独柳原忽然起身,朝著安少华郑重一礼,声音清晰:“大哥此举,甚好!” “胡闹!”田向文立刻出声呵斥,眉头紧皱。 “呵呵,向文兄弟莫急,且听听七弟想法。”安少华抬手虚按,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有意思……』方浪虽知这是早就排演好的戏码,仍被勾起几分兴致。 回想初来之时,这二人一个竭力维持权威,一个处心积虑想要上位,不过半年光景,形势竟逆转至此。 “二哥,”柳原转向田向文,语气诚恳,“小弟此言,亦是为大哥考量。眼下沙帮紧盯我会,若大哥仍居会首之位,则所有压力皆集於大哥一身......” “若由你接任,沙帮或会以为我会內部生变,並非铁板一块,其注意力自然分散。或能爭得一丝转机……” “这……”田向文面露挣扎,沉吟不语。 “不错,七弟此言有理!”出乎意料,那老成符师竟出声赞同。 他虽拿不准安少华所言真假,但跟隨对方多年,深知其行事稳健。 一种在边陲之地磨礪出的本能告诉他,若让安少华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恐会引火烧身,波及自身。让田向文顶上去,或许更为稳妥。 “向文兄弟何必再推辞?”安少华见状,顺势添上一把火,语气恳切,“我小符会本是互助会,安某得诸位兄弟相助,衝击筑基,可惜......功败,本就愧对大家。如今正该潜心修行......说不得將来,还有再麻烦诸位兄弟的一天!” “既如此……便依诸位兄弟之意罢。”田向文仿佛经过一番挣扎,缓缓闭上双眼,沉声应下。 “见过田大哥!”厅內眾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齐声行礼。 “好了,既然诸位信得过田某,我必当竭尽全力,护我小符会周全。” 田向文摆了摆手,迅速进入角色:“只是......此事突然,田某並无准备。今日便到此为止,容我思量几日......” “是!”眾人应声,隨即各自散去,脸上皆带著复杂神色,显然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浪隨著人流离开,脚步轻快,心中却縈绕著一丝狐疑:『安小子这套瞎话,表面看......站得住脚。可......那消息,究竟是谁放出来的?』 若排除当日有第三方在场,泄密者不是己方,便只能是沙蝎。 看似沙蝎嫌疑最大,但仔细推敲,若真是他所为,目的何在? 仅仅为了嚇唬小符会这些乌合之眾?未免小题大做,得不偿失。 沙帮与小符会实力本就不对等,衝突消息传出,沙蝎未能占到便宜反而吃亏,於他凶名有损…………莫非,散播消息者另有其人? 名声这东西,看似虚妄,实则影响深远。 同阶修士之间,若非生死相搏,很难断定高下。 初次碰面,彼此掂量修为、名头、背景,心中便已有了高低之分。 譬如安少华与沙蝎,一人是熬上来的炼气圆满符师,一人是关外闯荡的狠角色,常人判断,自是觉得沙蝎更胜一筹。这便是名声带来的无形加持。 『若不是沙蝎,又会是谁?』 方浪脑海中掠过当日出关的几张面孔,安少华、石觅海、红姑……毫无头绪。 『罢了,只要不碍著我修行,管他是谁。』 方浪摇摇头,將疑虑压下,心思转到更实际之处。 『三年又三年,不知何时才能到我上位?』 他暗自盘算著田向文的年岁与修为。 『若他也筑基失败,会首之位定然不稳。即便他能稳住,也得想办法让他『自愿』让贤……接下来是红姑......』 『不错,再熬上些年头,说不定我也能混个会首噹噹,白嫖一粒护脉丹!』 想到此处,方浪心情不由大好,脚下步伐又轻快了几分。 …… 十余日后,符室內。 方浪正凝神勾勒一道符纹,腰间令牌微微一热。 他瞥了一眼讯息內容,便不再理会。 『三天两头开会,还尽说些我提前知晓之事......倒让我找回几分前世上班开会的感觉。』 他心下腹誹,手上符笔却稳,灵光流畅,一张金行符渐渐成形。 是夜,田向文住所。 既然换了会首,开会场地自然也隨之更换。 “哗!二哥……不对,田大哥,您这宅子灵气可真够充沛的!”侯书文甫一踏入院门,便忍不住惊呼出声,一脸艷羡。 『呵,有意思。』方浪暗自好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院內灵气比上次来时更为浓郁精纯,想来田向文这几日刻意未曾修炼,积攒下灵气,专为今日。 不多时,小符会成员陆续到齐,共来了十五人。 田向文见人已差不多,大手一挥,厚重院门缓缓合拢。 “不必再等九妹了。”他声音平静,却让场內微微一静,“她前几日决定退出小符会。算算日子,此刻早已离开镇南关,返回內陆。” 气氛顿时有些沉闷,留下的人心中不免再次泛起嘀咕,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確。 “啊?大哥……九姐她……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一名年轻符师愕然道,脸上带著失落。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好了,此事揭过不提。”田向文摆了摆手,將话题引回正轨,“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我小符会日后发展大计……” 方浪眼角余光扫过贺瀟然与那老道符师。 此二人是除开他与田向文等核心几人外,会中仅有的炼气后期修士。 若连他二人也离开,那所谓的核心成员优先分配资源便成了笑话。 “不知田大哥,对此有何章程?”老成符师贺瀟然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贺瀟然亦是外来修士,早年偶得一部残缺功法踏入仙途,因灵根资质寻常,在內陆难有寸进,便来到这尘渊障碰运气。 后来结识安少华,隨其共同创立小符会,就此扎根。 当年他也曾是意气风发,欲在此地闯出一片天地。奈何三十余载光阴蹉跎,修为始终困於炼气七层。 本已生归乡养老之念,谁料前些年幼子被测出中品灵根,为积攒资源供其未来道途,只得继续留在此地,靠著制符手艺度日。 也正因如此,他早已失了锐气,凡事但求安稳。 今日前来,不过是看在与安少华多年的情分上,听听田向文有何打算,实则去意早已萌生。 第138章 新柴旧火 “贺老言重了!”田向文朝贺瀟然微微頷首,脸上堆起敬意,“遥想田某刚入会时,贺老那一手『百草枯荣符』,今日想起,仍觉神乎其技……” 他话锋隨即一转:“小符会自创立至今,已有二十年春秋,其间波折不少,全赖少华大哥殫精竭虑,屹立至今。田某虽接此重担,但在我心中......大哥永远是大哥!” 安少华微微摇头:“老夫何德何能?小符会能有今日,靠的是在座诸位兄弟同心。” 两人一唱一和,追忆起小符会过往。 『这是......打感情牌?』方浪冷眼旁观。 『以田向文的脑子,想不出这等手段,必是安小子在背后指点。』 二人感情牌戏码方浪事先並不知晓,几人虽早已定下大方向,但具体划分、资源如何倾斜等均未敲定。 这些牵扯各方利益,绝非三言两语能定,需反覆权衡。 方浪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一些年长的符师眼神渐渐飘忽,被话语带入往昔岁月,几个年轻符师也听得入神,对小符会过往生出几分好奇。 『有用,但......不多!』方浪注意到最关键的人物,贺瀟然。 对方面露沉思,眼底深处却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是在静静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演出。 “田某记得五年前,那玄符阁来势汹汹,排挤我等,咱们不也……”田向文正说到兴头上。 “咳咳!”贺瀟然忽然轻咳一声:“田会首,这些事,老夫是亲歷者,清楚得很。今日既是商议日后发展,不如……入正题?”他语气平淡,连称呼都透著不愉。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泼了盆冷水。 贺瀟然本还对田向文抱有一丝期待,耐著性子听了半天,发现儘是空谈,索性直接打断。 『这小老头,去意已决啊。』方浪从其神色中看出端倪。 心中微动,欲开口打个圆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若二人连个人都留不住......这小符会,也得重新考虑......是否值得留下了。』 安少华几人的品性,他初步认可。但修仙界光有品性没用,实力才是根本。 这实力,不仅指个人修为,更包括手段、背景、资源、资质乃至人格魅力等等。 对於小符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內,他不介意顺手帮衬一把,但若事事都需他出力,即便將来坐上会首之位,也要被琐事缠身,耽误修行。 “贺老提醒的是,”田向文止住话头,“今后我小符会必须得转型……” “会首!”贺瀟然闻言再次打断,“沙蝎那档子事,如何处理?” 田向文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旋即恢復如常:“此事......” 他支吾半天不见下文,显是並无对策。 安少华见气氛不对,主动起身。他嘴唇微动,却无声音发出,正是传音入密之术。 “哦?”贺瀟然像是听到惊人消息,脸上露出讶色,目光瞬间从田向文身上移开,看向安少华,“大哥此言当真?” “老四,你我相交多年,老夫何时骗过你?”安少华抚须微笑。 “倘若真是如此……老夫这把老骨头,便再为会里拼几年。”贺瀟然轻轻回应一句,闭目坐下。 这番变故引得眾人好奇心大起,目光扫过二人。 “可是有什么变故?”柳原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出了眾人心声。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过几日,诸位自然知晓。”安少华笑得像只老狐狸,打著马虎眼,“不过……是好事!” 田向文神色复杂地看了安少华一眼,他事先並不知情。 沉吟片刻,乾脆宣布散会:“既然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 一场精心准备的会议,就这般虎头蛇尾地收了场。所谓的改制、核心成员等事,提都没提。 方浪隨著人流走出房间,心中暗忖:『安小子......半点面子没留。田向文这会首,够憋屈的。』 “郎兄弟,留步。”一道细微声音传入耳中,正是安少华传音。 方浪脚步放缓,对方此刻叫他,必然与方才变故有关。正合他意,他同样对贺瀟然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感到好奇。 ...... 片刻后,室內只剩下安少华、田向文与方浪三人。 丝丝缕缕的灵气自石壁纹路中渗出,方浪下意识地深吸一口,只觉浑身舒畅。 『关外煞气之地待久了,这等程度的灵气都觉著奢侈了。』 此地灵气远不如万象门,甚至比龟背岛也颇有不如,但比起关外,已是天壤之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最终还是安少华打破了沉默:“向文兄弟莫怪。老四向来精明,若我事先与你通气,他必定疑心我二人过於亲密,反而不美……” “明白。”田向文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以往我二人確有些……” 『演戏么?』方浪信了一半。 安少华甘心退位,沙帮的压力是一方面,田向文步步紧逼才是主因。眼下小符会处境不妙,这才迫使几人团结。 “不知道大哥方才传音说了什么?” 方浪冷不丁开口,他不能让田向文继续想下去,想得太多,难免心生芥蒂。 “暂时稳住他罢了......”安少华坦然道,“老四若走,老五必然跟隨......老夫確实有个法子......只是把握不大,容我再想想......” “哦?”方浪挑眉,“既然如此,在下便先行告退。” 没听到期待的八卦,他略显失望。 “六弟且慢,”安少华伸手虚拦,目光转向方浪,“老夫还有一事,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方浪停下脚步,语气平淡,“郎某不过炼气六层,能帮上什么忙?” 安少华却不直接回答,转而看向田向文,神色郑重起来:“会首,眼下得先解决材料来源一事......” 自关外归来后,因顾忌沙帮报復,小符会转向內陆採购制符材料。 小符会成员每月会费为十五块灵石,较多数炼气符师组织的十至十二块高出不少。 这笔费用,对於贺瀟然这等炼气后期,或侯书文那般拼命制符自是轻鬆应付。对炼气前期符师而言,需耗近半月制符利润,几乎是底层符师承受能力的极限。 內陆符纸材料高出关外一成,此外还有出行风险考量,不敢携带太多灵石,採购数量有限。 入关费用、路途开销......点点滴滴,无一不在消耗著会中灵石储备。 “眼下会中尚有一千余块灵石积蓄……”田向文嘆了口气,姿態放得很低,“大哥可有良策?” “呵呵,老夫在此地盘桓多年,总算还有些门路。”安少华笑了笑,成竹在胸。 “百里外有一处三首山,山中豢养了不少一阶下品妖兽,其皮毛正是上好材料。老夫在那有几名故交,舍下这张老脸......应当能谈一个好价格。” “好!”田向文抚掌大笑,“此事便有劳大哥了!” 安少华点点头,隨即目光转向方浪:“六弟,今日你便在这住下......明日,隨老夫同去三首山走一遭。” 方浪不由愕然:“大哥,此等大事您亲自出马足矣!两人同行,开销又要多出一份。” “呵呵,六弟此言差矣。”安少华笑得意味深长,“若由老夫去办,无功可言......若是你出面,便是大功一件!会中兄弟自然刮目相看......待小符会稳住阵脚,凭藉此功,占一核心席位,顺理成章!” 第139章 铁羽雕 方浪心念电转,权衡利弊。 田小子登临会首之位,需坐镇关內,统揽全局,再难亲身操持材料採买。安小子欲潜心制符,红姑依旧执掌武力威慑…… 『这后勤供给,竟成无主肥肉?』 柳原那廝近来频频往返內陆採购,显然是覬覦此位。 安小子此刻突然提议,其意……是拉拢,还是借我之手......打压柳原? 『或许两者皆有......』一丝精光在他眼底掠过:『是个机会,不容错过。』 他当即不再犹豫,抱拳躬身:“大哥提携,郎某敢不从命!”至於是否得罪柳原......这念头刚刚浮起,便被压下。 安少华脸上笑容舒展,叮嘱几句,转身离去。 …… 客房內,灵气较之外间略微浓郁。 “郎兄弟今晚便在此歇息,若要修炼......无须顾忌。”田向文引方浪至客房,脸上挤出僵硬笑容。 方浪面上微笑,抱拳还礼:“有劳田会首。” 『为了坐稳位子......卖起柳原倒是乾脆』看著田向文离去背影,方浪心中冷笑。 待那脚步声彻底远去,他反手轻合门栓,动作无声。 指尖一弹,一张静音符无风自燃,淡薄灵光如水流淌,隔绝內外。 他並未立刻放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內角落,指尖偶尔轻触墙壁地面,感受其上细微灵气波动。 『田小子虽无神识......某些阴险窥探法器却不得不防。』 片刻后,確认无虞,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小九宫藏元阵的阵盘与令旗,置於房中木桌。袖袍一拂,十八块灵石叮噹作响,整齐码放桌边。 他熟练地拆下阵盘背面盖板,露出下方排列整齐的凹槽,將其中那些灵光已然黯淡的旧灵石逐一抠出,再把光泽莹润的灵石一块块嵌入。更换完阵盘,又拿起那九面小巧令旗,如法炮製。 隨手拈起一块替换下来的灵石,放在眼前细看。 『比预想的还要耐用些许。』他暗自点头。 这阵法平日仅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消耗控制得倒是不错。 灵石本质乃是一种特殊矿石,能吸纳储存天地间灵气。 开採后经切割,方形成这修仙界硬通货。只是整个过程太过缓慢,內中灵气一旦耗尽,想要自然补充,慢得令人绝望。 他曾在万象门传法阁中读过一篇趣闻,某位以吝嗇著称的筑基长老,曾大量收集废弃灵石,妄图以聚灵阵为其『充电』,结果直至其坐化,那批灵石恢復的灵气亦不足十一,此事后来沦为笑谈,却也道尽了灵石再生之难。 “不足二成灵气……倒也还能换点灵晶。”摇了摇头,將眼前这些灵石收起。 隨后,他开始逐一检查自身法器、符籙,法力轻触,確保每一件都处於最佳状態。 翌日,尘渊障入口处。 方浪与安少华越过熙攘人群,穿过一道水波荡漾般的单向隔绝禁制,周身驀地一轻,更为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时隔半年再踏內陆,方浪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灵气涌入胸膛,体內法力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大哥,我们往哪个方向去?”他转头问道。 安少华从容不迫,微微一笑,袖袍对著腰间储物袋轻轻一拂。 “啼!” 一道悠长尖锐,带著金属颤音的鸣叫声骤然炸响,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前方空地上蓝光大盛,灵气剧烈波动,眨眼间,一尊神骏非凡的巨鸟凭空显现。 它昂首而立,身高近丈,通体覆盖著湛蓝寒光。头颅转动间,脖颈处发出咔咔地锁链声。 双翼猛然舒展,投下的阴影將方圆数丈之地完全笼罩,方浪与安少华立於其下,显得颇为渺小。 “这是……?”方浪难掩好奇。 这巨鸟栩栩如生,鸣叫声也极具穿透力,但若细看其眼珠,却能发现一丝呆滯,缺少了生灵特有的灵动神采。 安少华唇角微扬,带著几分自得:“此物名为『铁羽雕』,乃傀儡与炼器术结合產物......隨我来。” 他领著方浪向前一步,那铁羽雕腹部蓝光再盛,形成一个光晕流转的通道,將二人身形包裹,下一瞬,便缓缓纳入其体內。 外界景象陡然一变,他们已置身於一处略显狭窄的腔体內部,四壁是泛著粉红色光泽的,前方一道清晰光幕实时投射著外界的景象。 “让大哥见笑了……”方浪露出一副惊嘆模样,伸手触摸壁膜。 话音未落,铁羽雕再次发出一声清啼,双翅震动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向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光幕上,流云飞速后退,下方山川河流急速缩成微缩画卷。 “比起金芒舟,速度慢了三成不止,稳定性也稍差……”方浪心中暗自比较,面上却不动声色。 飞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铁羽雕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周身流转的灵光剧烈闪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竟是直直向著下方一座荒山山头栽落下去! “嗯?”方浪眉头微皱,稳住身形。 安少华老脸一红,急急掐诀,勉强操控著铁羽雕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这铁羽雕靠的是小型聚灵阵汲取灵气驱动......此刻怕是灵气接济不上,核心灵力耗尽了……” 方浪恍然。 这不就相当於电车没了电么? “何不直接使用飞行法器?”他问道。飞 行法器乃是直接镶嵌灵石,可要稳定得多。 “嘿嘿,这铁羽雕虽有限制,但胜在价格低廉,皮实耐用。”安少华解释一句,挥手將缩小了许多的铁羽雕收回储物袋,指了指西南方向,“前方还有约四十里路程,你我徒步前往便是。” 说罢周身灵光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二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梭,崎嶇山路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 安少华每一步踏出便是七八丈远,方浪却是不紧不慢,身形飘忽如鬼魅。 就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丛时,方浪前冲的身形毫无徵兆地一顿,硬生生止住。 “嗯?”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右侧一簇剧烈晃动的灌木。 几乎同时—— “嗷!” 一道庞大的黑影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猛扑而出,那是一只通体漆黑,鬃毛如钢针般的野猪状妖兽。一对弯曲獠牙闪烁著惨白寒光,猩红的双眼里只有纯粹的暴虐,死死锁定方浪,速度快得惊人。 “找死!” 方浪想也不想,在转身的剎那,反手便是一张符籙甩出!动作快如闪电! “轰!” 符籙当空炸开,瞬间化作十数道半月形的金色利刃,发出尖锐破空声,如同金属风暴般向那妖兽席捲而去。 “噗噗!” 金色利刃斩在妖兽坚韧的皮毛上,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瞬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鲜血如泉涌出。 “吼!” 剧痛彻底激发了妖兽的凶性,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猛地踏地,地面龟裂,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如同失控的战车,再次朝著方浪猛衝撞来,獠牙直指方浪胸腹! 劲风扑面,吹得方浪髮丝飞扬。 方浪眼神一冷,一柄弯刀凭空浮现,正是跟了他数十年的下品法器弯月刀。 刀身流淌著冷冽寒光,没有多余花招,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弯月斩!” 寒光乍现,如黑夜中升起的一弯冷月,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切开,发出细微的呜咽。 刀光精准无比地迎向妖兽的头颅正中。 “且慢!”前方传来安少华惊呼。 但,已经晚了。 悽厉的寒光一闪而逝,那妖兽前冲的姿势戛然而止。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其额头眉心处浮现,笔直向下延伸,穿过鼻樑、脖颈、胸腹…… 下一刻,哗啦一声。 庞大的妖兽身躯竟是从中间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温热的內臟和鲜血泼洒一地,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两片尸体依著惯性向前滑出数尺,才颓然倒地。方浪手腕一抖,甩落弯月刀身上沾染的几滴血珠。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才转身,看向赶至身旁的安少华,语气平静:“大哥,方才可是有何不妥?” 第140章 灵兽 兽尸仍在抽搐,暗红的血液浸透了泥土。安少华喉结滚动,將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方浪指尖法力流转,刀刃上残留血珠瞬间化作红烟消散。 他上前一步,刀尖指向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兽尸。 “大哥可识得此兽?” 他虽然不认识,但金刃破甲符能重创,品阶高不到哪去。 “黑鬃兽,土属。”安少华蹲下身,仔细查看,“灵血兽,血脉锁死,成年便是一阶中品。这身鬃毛是製作土系符籙的好材料,骨肉也能卖个价钱......” 他顿了顿,看向兽尸整齐的切口,摇了摇头:“可惜了。方才那一刀,坏了整体。” 『灵血?』方浪心中微动,鸣金峡內翻阅杂记的记忆浮现。 修士分五行,妖兽亦如此。此外更有先天后天之分。 先天如这黑鬃兽,生来血脉品阶已定,成长不过是唤醒血脉固有之力,欲破血脉枷锁,非大机缘不可得,如龟背岛上跃过龙门的鱼王。 而后天妖兽,乃土木金石通灵所化,个个天赋异稟,能成长起来的,皆是难缠角色。 心念电转间,他正要剥皮取骨,却被安少华抬手拦住。 “六弟,且慢!” 方浪扭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待开口。 “唰唰!” 破空声骤然而至。 二人同时抬头,只见天边一道金色遁光正急速逼近。 “噤声,我来应对。”安少华传音入密,声音凝成一线。 金光散去,一架飞舟悬停半空。舱门半开,一名少年修士厉声喝道:“何人胆敢杀我秦家灵兽?” 『灵兽?』方浪目光扫过地上兽尸,眉头微蹙。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安少华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问道。 “少套近乎!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少年面色倨傲。 安少华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他余光扫过身旁的方浪,只觉面上无光,声音也冷了下来:“小辈,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如何与人说话么?” 话音未落,翻手间一桿阴气森森的黑色小幡握在掌心。 炼气圆满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半空中那飞舟如被巨锤击中,灵光乱闪,猛地翻滚数圈,斜斜坠落。 “混元镇岳......定!” 就在飞舟即將触地剎那,一声口诀响起。舟身爆发出刺目白光,在距地数尺处戛然止住去势,缓缓落地。 一名中年修士迈步而出,面容与那少年有五六分相似,先是轻斥一声:“烈儿,不得无礼!” 旋即整了整衣袍,看向二人,目光在方浪身上稍作停留,便锁定安少华:“在下秦远山,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安少华,在镇南关討生活。”安少华指了指身后的方浪,“途经贵地,这畜生突然衝出,险些伤了我这位兄弟,不得已出手。” “原来如此。”秦远山微微頷首,“此地乃我秦家地界,方才接到传讯,说有法力波动,特来查看。” 他转头看向少年:“烈儿,还不过来赔罪?” “七叔!”少年满脸不情愿,在秦远山目光逼视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草草拱手:“职责所在,多有得罪。” 安少华见状,脸上重新浮现笑意:“原来是千礁岭秦家,早就听闻秦景云前辈修为高深,治家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烈撇撇嘴,逕自走到黑鬃兽旁蹲下查看。 “七叔,黑鬃兽筋骨尽断,值不了几个钱了......”少年抱怨声清晰传来。 安少华拍了拍额头:“是老夫出手重了,理当赔偿。不知此兽价值几何?” “胡闹!”秦远山瞪了秦烈一眼,转向安少华时已是笑容满面,“区区中品血兽,安道友何必掛心。二位若是有空,不妨隨我回族中一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安少华摸向储物袋的手停在半空:“不了,还有要事在身,需继续赶路。秦道友若得閒,改日到镇南关,老夫必定摆酒谢罪。” “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强留了。”秦远山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此乃我秦家信物,下回道友再来,可凭此物寻我。” “六弟,我们走。”安少华笑呵呵接过令牌,招呼方浪。两人施展轻身术,化作两道残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西南方向。 “七叔,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何就这般放他们走了?”待人走远,秦烈忍不住开口。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秦远山淡淡问道。 “至少该让他们赔偿黑鬃兽的损失!” “糊涂!”秦远山脸色一沉,“黑鬃兽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平日吃几个凡人也就罢了,今日撞上炼气圆满,是它自己找死......” 他目光扫过二人离去的方向:“况且对方並未將兽尸带走,已算是留了情面。为了这点小事与一个炼气圆满交恶,值吗?” “不过两个炼气散修......”秦烈梗著脖子辩解。 “那安姓修士已是炼气圆满,我秦家除了老祖,谁敢说能轻易拿下?难道你要为这点小事惊动老祖闭关?”秦远山语气渐冷,“若真如此,我打断你的腿!” 秦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烈儿,让你跟著我,是让你学著处事,不是让你逞强斗狠。这点利害都看不清,族里日后如何放心將產业交予你打理?”秦远山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 方浪默默跟在安少华身后,终是忍不住开口:“大哥,灵血是何意?那黑鬃兽当真是豢养的灵兽?” 在龟背岛执事数十年,他分得清灵兽与妖兽的区別。那黑鬃兽一身野性,分明未经驯化。 安少华停下脚步,仔细打量方浪片刻,忽然笑了:“郎兄弟......莫怪老哥多嘴,你不是镇南关附近的修士吧?” 不等方浪回答,他自顾自点头:“不仅不是附近修士,想来是出自万象门腹地......” “哦?”方浪心知方才一句话露了底细,却也不甚在意,“此话怎讲?” “灵血是尘渊障附近特有的称呼,正確的说法是一阶妖兽,二阶称真血,再往下还有不入品阶的凡血......” 方浪微微頷首,这如同前世方言,一开口便知来歷。 “大哥如何断定我出自万象门腹地?难道不能是其他边陲之地的修士?” 万象门地域辽阔,东西纵横数千里,堪比前世整个澳洲大陆。他不信除了万象门腹地,其他地方都称一阶妖兽为灵血兽。 “呵呵......”安少华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老弟应当知道,越是靠近万象门宗门驻地,灵气越是浓郁......” 方浪点头。 “唯有灵气浓郁之地,才有成规模养殖灵兽的条件。灵气稀薄之处,修士自己修炼都不够,哪有余力供养妖兽?况且这等边陲之地秩序混乱,势力更迭频繁,各家都在爭夺灵脉,爭斗不休,更不可能耗费资源驯养妖兽。所以此地多以放养为主......” “放养?”方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正是。”安少华点头,“所谓放养,便是任由妖兽自行觅食,待需要时再行宰杀。如此既省人力,又节约资源。” “那它们以何为食?”方浪隱约猜到了答案。 “哈哈......”安少华笑声低沉,“老弟方才不是亲眼见到了么?” 方浪默然。 若不是他们二人,换作普通炼气修士,恐怕早已成了黑鬃兽的腹中餐。甚至...... 他猛然想起那片炊烟裊裊的村庄,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这万象门……当真是正道宗门?』 第141章 大哥 第141章 大哥 安少华见方浪沉默,转身继续赶路。 不多时,两人翻过山头,一座广阔的凡人城镇映入眼帘。 城镇不见城墙,外围是连绵的农田。更远处,三座险峰孤峭而起,如三道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 “到了!”安少华微微一笑。 望著那充满生机的城市,方浪只觉胸中沉闷为之一清。 他们脚下已从坑洼的泥地踏上了宽阔坚实的土路。 正值晌午,路上逐渐热闹起来。 满载货物的牛车缓缓驶过,车夫靠在麻袋上打著瞌睡。也有挑著担子的农夫与他们擦肩而过,担子里新鲜的菜蔬还带著泥土气息。 两人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春风化雨,疾!”忽然,一道熟悉的口诀传来。 方浪循声望去,只见路边田埂上,一位青色劲装修士正掐手施诀。 农田上空聚起一片乌云,蕴含法力的雨水哗啦啦地落下。 雨水触及泥土,地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一株株嫩芽顶开了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片刻后,乌云散去。田地上,已然立起了一片泛著金色绿光的稻穗。 “这是?”方浪望著那名修士。 “不过寻常稻米......”安少华会错意,解释道。 穿越以来,方浪还是首次见到此等景象。 修士多有傲气,便是地里刨食,也只肯侍弄灵植灵米。 山脚处。 方浪跟著安少华迈过一座拱门,周身仿佛穿过微凉水膜。一步踏入,灵气扑面而来。 “两位道友,不知来我三山会,有何贵干?”拱门后方设有一座凉亭,亭內一名年轻修士立刻起身。 “老夫安少华,特来拜会叶玄道友,烦请小友通传。”安少华脸上堆笑。 年轻修士翻手取出一块传讯令牌,低语数句,隨即热情相邀:“已传讯叶老,二位不妨先至亭中歇息?” “两位从何而来?”年轻修士將二人引入亭中,眼中带著好奇。 “镇南关,苦寒之地,比不得三首山清静————”安少华瞥他一眼,便知其是城中凡人出身,甚少外出。 “尘渊障?”年轻修士双眼一亮,“听说那里的坊市,连房子都是用灵石砌的?” “咳咳!”安少华闻言险些呛住,无奈摇头,“小友————不妨亲自去看看。”他实在不知对方哪里听来这离谱传闻,只得含糊带过。 “唉,我也想去见识一番,可惜修为浅薄————”年轻修士嘆了口气。 “安兄!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三人正閒聊间,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著蓝色道袍的老者,正沿著石阶快步而下,目光炯炯。 方浪心知正主到了,连忙起身。 “叶兄!贸然来访,莫要见怪!”安少华快步迎上,两人把臂相谈,显然交情匪浅。 咦?”方浪跟在安少华身后,並未靠得太近,却从叶玄身上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他不由蹙眉。 “这位是?”敘旧完毕,叶玄目光落在方浪身上。 “此乃我会中兄弟,郎房。”安少华拉过方浪,介绍道,“叶玄道友,老夫多年好友,炼气圆满修为,更精于丹道————” “行了,莫要吹嘘,平白惹人笑话————”叶玄摆手笑道。 就在叶玄摆手的剎那,那股异香再次钻入方浪鼻尖。 炼丹师?是了,赤阳参......混杂著妖兽腥味。”方浪瞬间明悟。 他的眼神变得火热,躬身行礼:“见过叶老!” 若说对傀儡术只是感到好奇,那对炼丹术,真真切切地动了心。在龟背岛时,他连炼丹术的边都摸不到,没想到在这镇南关,竟似乎看到了契机。 “哈哈,自家兄弟,无需多礼。”叶玄笑著虚扶一下。隨即对二人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隨我上山!” 叶玄前边引路,带著二人沿左侧石阶向上。不过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平坦广场呈现眼前。 广场不大,耸立著数座阁楼,角落一间石室门户大开,內里火光冲天。 一名看上去七八岁的童子急匆匆地从石室內跑出来,小脸熏得乌黑,小手沾满菸灰。 “老师,不好啦!师兄他把凝露草分量加多了!” 叶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斥道:“不成器的东西!”他面露歉意,“二位稍待。”说罢,匆匆离去。 “大哥,这三山会,莫非是以炼丹为主的势力?”方浪见叶玄走远,压低声音。 若能掌握炼丹之术,或可节省大量资源。 “並非如此。”安少华果断摇头,隨即又略带迟疑地补充,“不过————倒也勉强能算半个?” 方浪正要追问,却见安少华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郎兄弟,今日若有罪之处,莫要记恨老夫!” “嗯?”方浪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愕然看向安少华。 不等他出言询问,远处叶玄脚步声传来,只能將疑问压下。 “来来,尝尝我自己种的灵茶。”叶玄將二人引入一间阁楼,立刻有侍立的童子上前,奉上三杯灵茶。 安少华捧起白玉般的茶杯,凑到嘴边浅浅一抿,隨即放下,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鬱。 叶玄將他这般模样尽收眼底:“安兄似有心事?沙帮那桩麻烦?老夫略有耳闻————若需周旋,我与沙帮一位掌事还算有些交情————” “非是沙帮之事。”安少华缓缓摇头,打断了他的好意,声音低沉:“叶兄可知————老夫已卸任小符会会首之职?” “哦?”叶玄眉峰微挑,面露讶异。 他认识安少华几十年,亲眼见证对方如何將小符会一手拉扯起来,其中耗费的心血难以计量。如今竟甘愿放手,所图必然不小。 阁楼內一时静默,只有茶香裊裊浮动。 叶玄沉吟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安兄今日亲至,不知所为何事?” 安少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大哥————可在山上?” 娘的......”方浪端坐一旁,心头沉重。 安少华方才突兀致歉,与昨日贺瀟然態度忽然转变对上。 老东西,瞎话一套一套,环环相扣,给我装进去了———— 衝突是真,卸任是真,改制是真,採购或许也是真,偏偏瞒下了最关键的一环一他在此地的倚仗,根本不是这眼前的叶玄,而是口中的大哥。 带自己同行的用意再明白不过,定是早怀疑他就是那日的神秘修士,只是看不穿这身偽装,特意带来让那位大哥掌掌眼,能让炼气圆满称大哥的..... 筑基————” 这两个字猛然浮现,若山般压在他心头,炼气修士在筑基面前,与螻蚁何异? 叶玄闻言面色一肃,似在权衡。片刻后,他迎著安少华目光,缓缓頷首:“在。” > 第142章 识破 第142章 识破 方浪心头微紧,几乎按捺不住出手的衝动。但叶玄那句轻飘飘的在”字,却像一盆冰水浇下,让他瞬间冷静。 眼前这两人他尚有一搏之力,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让他不敢妄动。 安小子若真要对我不利,何必提前示警?此地也不似劫修巢穴————”他心念急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烦请叶兄代为通稟!”安少华见叶玄应下,鬆了口气。 “罢了,你且在此等候。”叶玄不再多言,转眼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阁內只剩下二人,空气陡然凝滯。 “大哥,是否该给小弟一个解释?”方浪语气渐冷。 “六弟莫要误会!老夫若存歹意,何须提前告知?”安少华苦笑。 “大哥是何时看破的?”方浪见状,索性散去偽装。 骨骼发出细微轻响,面容轮廓微调,恢復成本来样貌,炼气九层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 好在......尚未到最坏地步。 即便那位大哥是卢冬阳,我年龄也未超出炼气极限... 安少华见他真容,眼中虽有惊嘆,却无太多意外:“好精妙的法诀!若非六弟自行解除,为兄怎么看都是炼气六层。” 他迎著方浪审视的目光,缓缓道来:“六弟初入会时,三妹便曾提及,你身上似有驻顏丹的气息。那时我只当她想变美想疯了————” “沙暴那次,那暗中出手的金灵根体修,与你灵根属性吻合。等到我等返回,老弟又恰巧在关外...... “更有趣的是,老二邀你入府暂避风头,你却断然回绝。这般行事,岂是寻常落魄散修所能有的?” “此外,六弟来关內时日不短,每日交出的符籙数量,自己当心中有数。我让觅海去清源堂探过风,除祛煞丹药外,你从未购买过修炼所需。若说手头拮据......可那揽月轩,花销不少吧?” “桩桩件件,皆印证我的猜测......”安少华慢斯条理,嘴角微微上翘,直到看见方浪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这才收声。 “大哥观察入微,小弟佩服。”方浪轻轻抚掌。 这称讚倒是由衷而发。无论是在阴山还是龟背岛,他自认除修为外不逊於人,未料在这镇南关,隨意一人便给他上了一课。 “呵呵,关外鱼龙混杂,没几分眼力劲,早死透了......”安少华闻言,反倒流露出几分萧索。 “既然大哥仍唤我六弟,那小弟便斗胆一问......如此费心,不至绕这么大圈子,只为揭穿小弟吧?” “自然是为了筑基!”安少华眼中精光一闪,毫不掩饰內心渴望。 “哦?”方浪微微頷首,话锋忽转,“沙帮衝突的消息,是大哥放出的吧?” “呃————”安少华略显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虽然没有承认,神色已是默认。 “先借沙帮立威扬名,再联络筑基修士......大哥是打算......吞......整合周边符师势力?” 方浪觉得吞併有些直白,临时改了口。 “与六弟说话就是痛快!老二和三妹可没这般心思。”安少华抚掌大笑,“单凭小符会眼下规模,老夫再等十年也轮不到一粒护脉丹!” 方浪微微頷首。 此举有些冒险,与自己计划不符,但话已至此,他也不便贸然反对。 他瞥向安少华,对方一脸殷勤地盯著他,显然在等他表態。 “大哥看著我也没用,那位若不点头,一切皆是空谈。”方浪转头望向叶玄离去的方向。 安少华点头,表示认同。 阁楼一时陷入微妙寂静,两人各怀心思,静静等待结果。 “安兄!大哥要见你!”叶玄的声音自外传来,打破沉寂。 方浪心中一动,面容身形再变,气息也收敛回炼气六层。他瞥了一眼安少华,对方正好望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跟隨叶玄离去,方浪心中稍定。 与筑基修士打交道虽非本意,却也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关內本就有筑基修士坐镇,自己的真实容貌,或许早已在其神识探查之下。 大不了在此混跡几十年,再换个地方就是。 三人沿山径而上,云雾渐浓。狂风如刀,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安兄,大哥吩咐让你二人进去。”叶玄指向云深之处,一座青瓦小院若隱若现。 院门未近,一股异样丹香已扑面袭来。 “大哥,安少华求见。”院门外,安少华躬身行礼,神態恭谨。 “进。”院內传来一道清冷男声。 推开门,一方雅致小院呈现眼前。 院中央,一尊墨玉丹炉最为醒目,炉身玄奥纹路流转著青色光华。炉盖微颤,蒸腾起七彩雾气,异香正是由此而来。 更奇的是,丹炉四足悬空尺余,其下並无地火,唯有一簇青色灵焰静静燃烧。任山风如何呼啸,焰苗纹丝不动。 “稍等。” 一道青色身影凌空三尺,指尖青光华流转,不时轻点炉身。每一次触及,炉底青焰便猛地窜起,將丹炉全然包裹,炉身纹路隨之大亮。 果然是筑基!”方浪虽早有预料,心下仍是一凛。 不知过去多久,烈焰渐敛,丹炉缓缓落地。青袍修士取出一枚玉瓶,袖袍轻拂,炉盖应声而起。 七道碧绿流光自炉中飞出,其中五道没入玉瓶,另外两道则精准地悬浮在方浪与安少华面前。 “刚出炉的,尝尝。火属炼气后期精进法力之用。”男子转过身,年约四旬。 “大哥,小弟早已炼气圆满,此丹於我————”安少华略显拘谨。 方浪却径直伸手,取过面前那粒丹药。丹丸入手温润,隱有暖流涌动。 他毫不迟疑,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精纯灵力轰然炸开。方浪当即盘膝坐下,运转【庚金诀】引导这股暖流。 青袍修士瞥了眼方浪,目光转向安少华:“安道友客气了。你我虽相识,这声大哥却是不敢当。” “別!”安少华闻言一慌,连忙抓过面前丹药,效仿方浪吞服下去。 片刻后,方浪睁眼,眼底一缕精光闪过。 “如何?”青袍修士嘴角含笑。 方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即舒展,恭谨应道:“前辈炼丹之术出神入化。”“此丹入腹,如饮琼浆,不仅四肢百骸暖意融融,连那久未鬆动的修为瓶颈,似乎也————” “说人话。”青袍修士不耐道。 方浪当即改口:“晚辈见识浅薄,初次服用此类丹药。只是隱约感知————药力中似乎混杂了一丝尘渊煞气...... ” > 第143章 丹道 第143章 丹道 “还是不行么?” 青袍修士望著手中玉瓶,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此乃材料先天不足,与大哥的炼丹术无关!”安少华適时睁开双眼,出声劝慰。 青袍修士不置可否,將玉瓶纳入怀中,这才抬眼看向安少华:“说吧,找我何事?” 安少华脸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弟斗胆,想向大哥求取一枚信物。我小符会上下,愿尊大哥为名誉会首!” “哦?”青袍修士眉梢微挑,对此提议似乎並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关外的行情你应当知晓。若只是掛名,每年需供上五百灵石。若要我出手,价格另计————这价钱,你出不起。” 他语气一转,渐趋严厉:“此外,你不过在我这儿求购过几次丹药,在此处唤我一声大哥倒也罢了。若是让我知晓,你胆敢在外借我名头招摇撞骗————” 一旁的方浪听到这里,心中恍然。 “原来是自已硬往上贴———— “大哥放心!”安少华连忙应道,“小弟绝不敢给大哥抹黑!眼下我会中確实囊中羞涩,可將来未必没有转机。大哥不是一直想在关內开设一家丹药铺么? 小弟或许————有个法子。” “嗯?你敢誆我?”青袍修士面色一沉,筑基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股冰冷强横的神识扫过,如无形山岳般將安少华死死压住。 “噗通!” 安少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却咬紧牙关硬撑著没有求饶。 “呵呵,几年不见,你这养气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青袍修士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轻笑一声,撤去了神识压制。 “多谢大哥夸讚!”安少华起身,面不改色地拍去衣袖上的灰尘,拱手道谢。 “我掌握的这几张丹方与炼丹术,缺陷在哪,你心知肚明。如何与关內那些店铺竞爭?”青袍修士终究被勾起了兴趣。 “小弟见识浅薄,即便真正的丹道传承摆在眼前,怕也辨不出真偽————”安少华沉声道。 这番话引得方浪暗自点头。 丹道传承不同於符籙图谱,但凡掌握者无不视若珍宝。一道上乘的丹道传承,对於一个修仙家族而言,便是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青袍修士闻言,眉头微蹙。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他这身炼丹术,乃是筑基之后耗费巨大代价才换来。 所谓丹道,其本质並非无中生有,而是转化与提纯。 无论是草木精华中的温和灵气,还是妖兽血肉中的暴烈精血,皆是灵力在不同生命载体中的具现。 炼丹之术,便是以丹炉为鼎,真火为媒,將这些芜杂的、不为人体直接吸纳的外力淬炼,转化为能被修士经脉直接吸收的灵气精华,凝成药丸,这便是丹药。 万象门摩下炼丹一道,主要分为两大流派。 一派讲究以花草为核心的丹鼎流,另一派则是以血肉为主材的熔炉流。 前者被视作正统,尤其筑基丹的主材与丹方皆划入此流,故而被万象门牢牢把持。他所修习的,正是后者,熔炉流。 然而经他多年实践,却发现此法存在一个看似不是缺陷,实则致命的短板材料来源。 三首山附近的妖兽多为放养,不成规模。以此炼丹虽无大碍,但数量稀少,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家店铺的长期消耗。 因此,他將目光投向了关外。那里不仅妖兽种类繁多、规模庞大,且因出关闯荡的修士眾多,妖兽材料价格相对低廉。 然而,关外妖兽长期受尘渊煞气侵染,体內或多或少都蕴含此煞。他尝试了多种方法,始终无法將其彻底清除,导致成丹品质始终差了一筹。 “你到底有何打算?”想到此处,青袍修士再次看向安少华。 “大哥明鑑,请恕小弟直言。”安少华见对方意动,继续侃侃而谈,“且不说大哥的丹药本身存在瑕疵,即便没有,想在镇南关內立足也绝非易事。关外修士多疑,通常只与相熟的店铺打交道。譬如那清源堂,便是数代口碑积累下来的信誉————” 他见青袍修士脸上渐露不耐,立刻话锋一转:“小弟以为,如今关內的符师组织过於散乱。若能得大哥支持,將其整合归一,未必不能与那些符籙店铺抗衡。届时,我小符会便是大哥钉在关內的一颗钉子!由小弟出面,或可设法打探那消除煞气之法.... ” “或者,我们先开一家符籙店作为根基,慢慢摆上些丹药试水售卖。若此事可行,將来这些產业尽数交由大哥掌管。我与几位兄弟,只求一份筑基灵物便心满意足!” “消除煞气之法————岂是那么容易打探的————”青袍修士长嘆一声。 他何尝没有找过几家丹药店铺的幕后东家上门求购,对方皆是热情招待,可一谈及核心的祛煞之法,便个个守口如瓶。他虽是筑基修士,但能在镇南关內开店的,哪个背后没有筑基修士坐镇。 “那也比大哥独自摸索要强吧?”安少华见对方心动,也顾不得是否会落了对方顏面,直言不讳。 “想法不错。但就凭你一个炼气圆满?”青袍修士冷笑。 “大哥,在下二弟、三妹的您也知晓。加上这位新加入的郎兄弟,若再將老四、老五算上,便是六位炼气后期。我想————只要不去碰那些符籙店利益,抢下一条街摊位,足够了!” 方浪闻言,双眼微眯,不动声色地扫了安少华一眼。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非要拉我入伙,既是为了展示实力,也是想借这位筑基修士来堵我的退路。” 他心中並不赞同这种激进的做法。吞併必然引发衝突,衝突则意味著不可控的风险。 即便要整合,他也倾向於更温和的方式。但眼下这位青袍筑基明显已经动心,他除非疯了才会此时跳出来反对。 “小子,你是何等灵根?”青袍修士並未立刻回应安少华,反而扭头看向方浪。 “呃————”方浪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肩头。 “回稟前辈,郎某乃是下品金灵根————” “下品?”青袍修士轻声重复,眉头皱起。 “你耍我?”他神识猛然爆发,如泰山压顶般將方浪牢牢禁錮,“看你不过二十出头,下品灵根能有炼气九层修为?” 他一眼便看穿方浪容貌偽装。 不等方浪回话,他翻手取出一面古铜色宝镜法器,对著方浪一照。 第144章 顾清歌 第144章 顾清歌 镜面射出一道青光,扫过方浪全身。镜面上隨即亮起一道金光,向上攀升约三寸后便停滯不前。 “咦?竟真是下品————”青袍修士撇了撇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方浪,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前辈容稟!”方浪心知最大的危机已然降临,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急忙解释,“在下早年服食过一枚驻顏丹,实际年岁早已超过六十!” 他只能赌一把,赌对方那面镜子与他在白浪镇见过的测灵法器原理类似,只测灵根,测不了骨龄。 “大哥!郎兄弟是自己人.....”安少华猛地站起身。 “哦?”青袍修士眼珠转了转,沉吟片刻,缓缓收回了部分神识压制。 “慌什么?老夫不过是试试他的成色。既然你想整合符师势力,在人手方面,我总得替你把把关。” 方浪只觉得身上一轻,终於恢復了行动能力。 他顾不上喘息,连忙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將里面的物品尽数倾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起来。片刻后,他摸到一个精致的玉瓶,猛地拔开瓶塞。 “前辈请看,此乃驻顏丹,剩下最后一粒!” 青袍修士隔空一抓,將玉瓶摄到手中,仔细端详片刻,又放在鼻下轻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嘆:“果然是驻顏丹————” “前辈若喜欢,此丹便献与前辈!”方浪深深低下头,姿態放得极低。 他看得分明,若非安少华出声阻止,对方恐怕会强行搜查他的储物袋。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主动展示。 “小友有心了。”青袍修士手掌轻轻一推,玉瓶原封不动地飞回方浪手中,“此丹以草木灵药炼製,於我无用。” 他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方浪胸前:“你也无需多心。即便你有些机缘又如何?不到二阶,终是无用————” 方浪心中一凛,明白贴身穿戴的玄晶重鳞甲也没能瞒过对方双眼。 “好了,来者是客,便在我这用顿便饭吧。”青袍修士抬头望了眼天色,轻笑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是!”安少华脸上带著几分忐忑,连忙拉了拉方浪的衣袖,一同退出小院。 院门外,叶玄正在山径处来回渡步,並未远离。见二人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如何?” 安少华先是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叨扰叶兄了。大哥留我二人在山上用饭,下午我们便先回去了————” 叶玄见状,也不多问,默默在前引路。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流光自院內疾射而出,精准地停在安少华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枚圆形玉佩,上面清晰地刻著一个顾”字。 “方才所言之事,你若能做到,此物便是我赐下的信物。若做不到————此物便是我遗失的,你可明白?” “多谢大哥成全!”安少华脸上的沮丧瞬间转为狂喜,他对著院內那道青色身影,深深一揖。 待院门缓缓闭合,他立刻转身,亲热地拉住叶玄的手臂,朗声笑道:“哈哈!叶兄,你这山上可有好酒?今日你我兄弟,定要不醉不归!” 归途,金芒舟划破云层,平稳飞行。 “嘖嘖,六弟有此等上佳的浮空法器,竟不早些拿出来,害得你我二人足足奔行四十里地————”安少华在船舱內踱步,打量著內部空间。 “大哥今日,可是差点將在下坑惨了,难道不该给个说法么?”方浪操纵著飞舟,语气带著几分咬牙切齿。 平心而论,他对此番算计自己的安少华,倒並无太多恶感。修仙界本就如此,自己被坑,只能怪自己思虑不周,权当买个教训。 “哈哈,好说!老弟看上为兄身上何物,儘管拿去便是!”安少华大方的將腰间储物袋解下,拋了过来。 “呵呵,”方浪看都未看,篤定里面没什么值钱的货色。 安少华摇头晃脑地分析起来:“顾清歌毕竟是筑基修士,更是一方势力的首领。除非涉及筑基丹那个级別的宝物,否则他断不会为些许小利,坏了自己名声和规矩。若六弟你当真身怀那等重宝,又何必加入我这小符会?早寻个安全所在闭关苦修去了。” “別看我这会首名头听著风光,实则囊中羞涩......不过,今日之事,確是为兄不地道,日后必有补偿! " 方浪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等空头许诺,他如今是一个字也不信了,心下已开始盘算退路。 是否该就此离去? 沉吟片刻,他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只要一日未筑基,无论去往何处,都免不了要与各方修士打交道。何况,好不容易过了顾清歌那关,此刻贸然离去,非但引其怀疑,也白白浪费了此番涉险换来的清白。 金芒舟速度极快,不多时,尘渊障那巍峨雄浑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方浪寻了处荒僻山头,降下飞舟。 “大哥,关於在下的修为————”方浪开口提醒。 “放心。”安少华立刻会意,“即便你不提,我也会保密。六弟你这身修为,或许关键时刻还能起到奇效!” “对了,”他话锋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你那粒驻顏丹,打算作何处理?” 夜幕低垂,方浪在自家石室內盘膝而坐,梳理著今后打算。 今日发生之事,接连超出他的掌控,他需得仔细復盘来到镇南关后的种种行事,並权衡小符会吞併其他符师组织的可能性与风险。 “砰砰砰!” 石门忽然被人用力敲响,声音急促。 “谁?”方浪心中微动,出声问道。 “是我!”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带著几分急切。 “红姑仙子?”方浪辨出声音,抬眼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 来得如此之急————看来,能卖个好价钱了。” 白日里安少华问起驻顏丹时,他便隱约猜到了对方的打算,对此他並不反对。此丹於他无用,若能换取资源,自是再好不过。 刚將石门打开一道缝隙,一袭红衣的红姑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起一阵香风。 “驻顏丹在何处?”她气息微促,饱满的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得到消息后便立刻赶了过来。 “仙子何必心急,坐下慢慢说。”方浪却不紧不慢,引她坐下,又取出灵茶沏上。 “你这书生,少跟老娘来这套文縐縐的!”红姑柳眉一竖,直接打断,“爽快些,多少灵石,开个价!” 第145章 漏洞 第145章 漏洞 “仙子爽快。”方浪这才取出那精致玉瓶,將那颗珠圆玉润的驻顏丹倒在掌心。红姑仙子双眼顿时一亮,上前一步便欲取走。 方浪却后退半步,含笑將丹药收回:“此丹乃在下早年偶然所得,只因一直不清楚其具体价值,故而留存至今。不过,在下游歷多年,却也未曾见过第二粒同类丹药。不知在仙子心中,此物价值几何?” 此类非修炼必需的稀有之物,价格往往浮动极大,全看买家意愿与机缘。 “三百灵石!”红姑略一蹙眉,报出一个价格。 当真阔绰————而且捨得!”方浪心中微讶。 他故作沉吟,尚未开口,红姑却已按捺不住,杏眼圆睁:“书生!你莫要太过份!” “仙子误会了,”方浪从容应道,“在下是真不知晓行情。不若等明日,我去那清源堂询个价,再回復仙子如何?” “再加一粒適用於炼气后期的破障丹!此物正合你用!”红姑急了。 若真让方浪拿去坊市询价,万一被其他有心女修得知,横生枝节,岂不麻烦?她索性再次加码。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三姐了。”方浪见好就收,这个价格已远超他的预期。 送走心满意足、眉眼带笑的红姑后,方浪把玩著手中那瓶触手微凉的破障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也好,省得我再另寻藉口。便在这几日,寻机突破”至炼气后期!” 片刻后,他收起玉瓶,继续復盘来到镇南关后的种种表现。 嗯————除了刻意装作风流外,言行並无其他异常,应当不惹人瞩目———— 数个时辰后,方浪復盘完毕,正准备打坐调息,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我似乎忽略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样貌或许能以驻顏丹遮掩,但骨龄呢?树木尚有年轮,前世亦有检测骨龄之法,何况这等神通广大的修仙界?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上面年龄一项,仍清晰地標註著九十九。 今日我只说年过六十......若那顾清歌已看穿我的真实骨龄,眼下或许还能勉强解释得通。但二十年后呢?届时我若还是炼气修为,又该如何应对?即便离开此地,寻个人烟罕至的角落闭关也无济於事。毕竟筑基三关中的灵物关,若无相应灵物辅助,根本难以突破。除非去搏那死亡率高得嚇人的自行筑基————可若想谋取筑基资源,又免不了与各方修士打交道———— 方浪眉头紧锁,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难以挣脱的死循环。 他在石室內来回踱步,心念电转,思量著对策。 他心如明镜,今日顾清歌之所以没有当场翻脸,绝非是给安少华面子,对方面子还没那么大,而是安少华的提议確实打动了他,而自己在这计划中尚有衝锋陷阵的价值。 倘若某日,顾清歌对自己身上秘密的兴趣,超过了安少华那个计划的价值,那自己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此界究竟有无检测骨龄的方法?若有,是否有办法遮掩或偽造?其次,便是要確定那顾清歌今日究竟是否看穿了我的真实年龄———— 此刻,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在万象门时浪费了大好机会。 那里修士云集,典藏浩瀚,定然能找到相关记载。可惜当初仗著年龄未超標,忽视了此节。如今再想回去查询,却是风险极大,毕竟自己亲手结果了林荫母子,万一宗门弟子令牌上有特殊监测手段,或严查同门相残之罪,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在关內打听?”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立刻否决。 不行!此刻我去查询骨龄相关的秘闻,岂不是不打自招?” 虽说正常人不会立刻联想到这方面,但那些筑基......个个心思深沉,难以常理度之。他回想一路所见过的筑基修士,几乎个个都是翻脸如翻书的主儿,恐怕也只有青漓仙子能算个相对正常的。 那么,该去何处寻觅相关记载呢?”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记起某个他亲手掩埋的东西。 天机镜————” 一晃十余日过去。 自打方浪与安少华从三首山归来后,整个小符会便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就连之前吵嚷著要离开的贺瀟然,也绝口不提此事,反倒像是焕发了第二春,几乎日日泡在符室之中,勤奋程度连侯书文看了都暗自摇头,自愧不如。 揽月轩,一间装饰略带粉色调的雅间內。 方浪並未参与小符会近期的密谋,反而一连数日都流连於此。灵石如流水般花出,他却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著手中酒杯,似在等待著什么。 “砰砰。”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方浪猛然抬头,目光望向门口。 一名身著素雅长裙的女修款款而入。此女一张鹅蛋脸,轻纱覆面,全身遮掩得严严实实,不似寻常流鶯,反倒透著一股朦朧神秘之感。 “公子有礼。”女修声音清冷,施了一礼后,便上前为方浪斟酒。 二人推杯换盏,雅间內的气氛逐渐变得暖昧起来。 几杯灵酒下肚,女修端起酒杯,將杯中玉液一饮而尽,隨即缓缓起身,走至屋內一角。那里摆放著一架古琴,她素手轻抚,片刻后,一曲婉转小调便流淌而出。 琴音淙淙,方浪不由听得有些入神。 “公子可是有心事?”不知何时,那女修已悄然坐在方浪身侧,一双縴手轻按他的太阳穴,似要抚平他眉宇间不自觉蹙起的川字纹。 “呵呵,並无。”方浪轻轻一笑,不动声色。 “夜深了,不如————”女修莞尔,语带暗示。 “不必,”方浪却摆手拒绝,“你我便这样聊聊天就好。” 女修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旋即恢復如常。 她本是炼气中期修士,只因缺乏谋生手段,才在这揽月轩兼份差事。 进来之前,便听其他姐妹说起,此间来了位怪客,点名只找女修相伴,却只单纯聊天,往往能拉著人说上一整夜。她初时只当是笑话听。 男人么?还不都一个样! 谁曾想,此人竟真如传言一般。 虽略感好奇,但她见识过的客人多了,也只当对方是有些特殊癖好,並不深究。 长夜漫漫,交谈未停。 翌日清晨,方浪趁著揽月轩人跡稀少之时,结清帐目,悄然离开。 “是时候了————”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销金窟,大步离去。 第146章 窍门 第146章 窍门 夜色深沉,关外住所。 风沙渐起,一道黑影借著夜色掩护,悄然离开这片聚居地。 此人行动看似漫无目的,在荒漠上隨意行走,却不时骤然回头,警惕地观察身后,防备有人跟踪。 “务必小心————此事若被人察觉,简直没脸见人————” 黑影最终停在一处荒僻之地,反手取出数枚阵旗,迅速插入地面。一阵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闪过,小九宫藏元阵拔地而起,隔绝內外。 黑衣人踏入阵中,仍不放心地环顾四周。 眼见黄沙茫茫,杳无人跡,这才小心翼翼地取下脸上面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正是方浪。 他原地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衣物。薄纱、长裙,赫然是一套完整的女子服饰。 方浪做贼似的透过阵法光幕再次向外扫视,確认无人,这才略显生疏地將这套衣裙往身上套去。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他又取出一顶假髮戴好。做完这些,他脸上肌肉微微蠕动,千幻面具开始发挥作用,最终定格为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容。 方浪取出一面铜镜,仔细端详镜中影像。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夏莲的温婉、青漓的清冷、林荫的生硬,甚至昨日揽月轩那名女修的娇媚。 总之,这是他凭藉想像,结合过往所见女子特徵,精心捏造出的一张全新面孔。即便有熟悉其中某一位的人在场,也绝无可能认出跟脚。 確认外貌再无破绽,方浪夹著嗓子,对著铜镜尝试发声:“这位道友————” 阵法內迴荡开的声音,並非他原本的嗓音,而是一道略显怪异的声音,嘶哑刺耳,如同破了音的妇人。 “不行————” 方浪微微蹙眉,再次尝试起来。 事实上,他並无专门改变声线的功法。 以往偽装,多是改变年龄外貌,基本声线未变,尚可遮掩。但此次决定扮演女修,声音的差异立刻体现。 一个时辰后,方浪感觉喉咙都有些沙哑,这才停下练习。他卸去偽装,恢復郎房的容貌,再次谨慎观察四周后,迅速撤去阵法,悄无声息地返回关外住所。 必须寻一门改变声线的法门————连女装都穿了,若在声音上露出马脚,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自將目標放在天机镜上后,方浪便开始著手准备。 一面频繁前往揽月轩,仔细观察那些女修的言谈举止、神態语气。一面暗中购置女子服饰、假髮等物。 他之前的络腮鬍大汉形象已被安少华等人知晓,不宜再用。而隨意变换另一个陌生男修形象,天机镜背后的修士也不是傻子,难免惹人怀疑。思来想去,他决定另闢蹊径。 没办法,他在细节上吃的亏太多了。如今寧愿多费些功夫,也绝不能再在细微处露出破绽。 数日后,关內某家书店。 方浪静静立於书架前,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 “店家倒是厚道。”他翻完手中书册末页,不由轻声感嘆。 此地不同於內陆,店家似乎並不靠这些杂书盈利,任由客人翻阅。方浪在此看了大半日,也不见店主前来驱赶。 书中虽多是奇闻异事,於修炼无甚大用,但单凭这免费二字,便足以让人心生好感。 方浪放下手中书册,继续在书架间寻觅。 一个时辰后,当他翻阅到某处记载时,心中募然一动。他合上书页,仔细辨认封面——《炼气法术使用妙招》。 “咦?这思路————似乎有几分道理。” 他不动声色地將此书放回原处,又若无其事地翻阅起其他书籍。直到夕阳西斜,店家准备上门板,他才缓步离开,临走前不忘对店主拱手作別。 是夜,关外住所內。 方浪盘膝而坐,潜心修炼传音术。此术乃当年阴山坊市时李家人所赠,他习练多年,早已烂熟於心。 只是那时法力低微,小成后便未再深究。 今日在书店所见记载提及,此术本属音道一脉,若练至精深之处,除传音入密外,更能细微操控喉部肌肉与灵力共振,从而隨意更改声线。 “原来宝山就在眼前,我却一直未能察觉————”方浪心下恍然。 当初对方所赠法诀,只告知如何修炼,並无详细註解。或许赠予者觉得法门本身已足够,又或者,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此中窍门。 一月时光,转瞬即逝。 方浪刚刚收功,忽然心有所感,目光转向屋外。 “六哥!” “石兄弟?”方浪辨出来人,起身开门。 石门开启,露出石觅海的身影。 “六哥,你在啊!大哥让你过去一趟!” 石觅海口中的大哥如今有两位,但私下这般称呼,自然是指安少华。对于田向文,他私下通常称会首,唯有眾人齐聚时,才会隨眾唤一声大哥。 “哦?”方浪瞥了一眼腰间令牌,这才发现上面已有数道未读讯息。 “郎兄弟,终於捨得露面了?”方浪刚踏入田向文的小院,安少华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呵呵,近来略有所得,忙於修炼,制符之事有所耽搁,还望诸位海涵!”方浪扫了一眼院中,除了自己,小符会成员竟已到齐,当即打了个哈哈。 “哼!”红姑仙子望著他那张笑脸,不由轻哼一声。 “咦,书生,观你周身法力隱有勃发之象,莫非————快要突破了?”她语带深意。 安少华显然对她有所嘱咐,她並未声张驻顏丹来歷,但在她看来,方浪得了那瓶后期破障丹便闭关不出,定然是离破境不远了。 “是吗?”田向文闻言,好奇地看向方浪,“六弟若需突破,务必寻一上佳闭关之所。若灵石方面有难处,儘管开口! “多谢大哥关怀!”方浪笑著抱拳,“眼下尚在积累,还不好说。但若真有那天,定来叨扰诸位!” “呵呵,咱们本就是互助之谊,六弟此言未免见外了————”安少华也笑著插言。 “好了,既然人已到齐,便商议一下改制之事吧。”田向文轻轻拍了拍桌面,將话题引回正事。 > 第147章 改制 第147章 改制 隨著田向文开口,眾人神色一稟,目光齐聚於他。 这位小符会会首近来威仪日重,虽不知底下人如何评判,但此刻他一开口,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田某月余来,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田向文並未直接切入正题,反而拋出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小符会,为何不如那沙帮?诸位兄弟,谁能告诉我?” “嘿,大哥!”侯书文一脸不以为然,“他们不过是仗著背后有筑基修士撑腰!若非如此,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虽只是炼气中期,所绘符籙不过一阶中品,却有著手艺人特有的傲气,天生看不起那些靠拳头吃饭的修士。 “哦?十弟当真如此认为?”田向文轻轻重复一句。 “难道不是么?”侯书文面露疑惑。 “老夫倒有不同见解。”贺瀟然忽然插言,声音沙哑却透著沉稳,“诸位兄弟,老夫在此地廝混三十年,对那沙帮倒是略知一二。老夫並非长他人志气,诸位別忘了......沙帮起初並无筑基修士坐镇,而是后来发跡,才有余力供养得起。” “四哥说得在理!”老道向来与贺瀟然共进退,连忙点头附和。 “这又能说明什么?”侯书文愣了愣,仍是不解。 “嘿嘿,说明什么?”贺瀟然瞥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迟钝,索性將话挑明,“若无那位筑基,沙帮也不过是个炼气组织。即便比咱们强,也仍在炼气范畴。十弟,试问咱们也是炼气组织,可请得起筑基修士?” “这————”侯书文怔了怔,“他们人多势眾,自然能————” “十弟,我想说的,正是贺老方才所言。”田向文挥手打断,“沙帮当年不过是个稍强些的炼气组织,能有今日局面,田某以为,全凭制度”二字!” “制度?”柳原低声重复。 “不错,制度。”田向文頷首,“沙帮所做买卖风险极大,首要便是保证分配公正。若利益分配不均,早就散伙了.....关外商队,可不止他们一家。” “咱们不也很公正么?”侯书文终於听明白了几分,却又生出新的疑惑。 “是啊!”田向文轻嘆一声,“咱们也很公正。但田某觉得,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太注重公正”,却忽略了公平”!” “大哥,您別卖关子了,我越听越糊涂了。”侯书文一脸茫然。 “简单说,以往小符会对会中兄弟一视同仁,不论制符还是负责其他事务的兄弟,待遇与会费皆是同一標准。”他顿了顿,看向安少华,“当然,田某並非说这样不好。只是......此等模式,不適合如今的小符会。正因如此,不少新入会的成员,待掌握会中公共符籙图谱后相继离开。这等鬆散模式,实在无法与沙帮那等分工明確的势力抗衡。” “田某以为,若小符会欲在关內更进一步,此等鬆散模式,断不可取!” “大哥所言极是!”贺瀟然睁眼附和,“太过鬆散,反倒令人轻视。轻易得到之物,总不会太过珍惜。” “四哥说得在理!”老道抚须点头。 “小妹有一问。”一位年轻女修起身施礼。 “十三妹但说无妨。”田向文微微頷首。 女修语气略显凝重:“不知会中可有具体章程?会费方面————可有变动?” 她目光不经意地从安少华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侯书文脸上,心中暗忖:安老头他们修为高深,自是不在乎。侯书文是个没心眼的,也能无所谓。若是会费上涨,我也该考虑退路了————” “呵呵,会费非但不变,还会降低!”田向文朗声道,“诸位兄弟制符不易,田某心中有数。” “大哥此言当真?”女修双眼一亮。 “自然。”田向文肯定道,“容田某先说说具体章程。” “首先,取消公共图谱库,增设贡献点。公共资源库也將升级————成员划分为三等......核心会员、高级会员、普通会员————”田向文粗獷的嗓音在院中迴荡,一条条新规清晰道出。 “贡献点为何物?如何获取?” “贡献点可通过完成会中任务获取。譬如制符的兄弟,每月完成定额符籙,便可获得。亦可捐输灵石换取。”田向文详细解释,“贡献点不仅可抵扣会费,亦可兑换灵石,或换取公共资源库中的资源————” “此外,贡献点兑换灵石,比例为一比一。若以灵石兑换贡献点,则需二比一。贡献点允许內部转让————” “公共资源库乃公共图谱库升级版,往后不仅收录符籙相关,更会搜集各类稀缺灵物————” “核心成员免去会费,高级会员会费为每月五块灵石,普通会员会费暂定十五块灵石。成员等级晋升,需消耗相应贡献点————” “大哥,我明白了.....那我便是普通会员了?”小十六笑著插话。 田向文笑了笑:“非也。诸位在我小符会危难之际未曾离去,皆是值得信赖的兄弟。往后除安大哥、红姑仙子与田某位列核心外,尔等皆为高级会员!” “大哥的意思是,下个月只需缴纳五块灵石?”侯书文这次反应倒快。 田向文含笑点头。 “好!”十三妹第一个称讚。 往后如何暂且不论,眼下可是实打实省了十块灵石。 公共资源库————”她沉吟片刻,也表示赞同。反正她能学的符籙图谱早已到手。 “诸位,静一静!”见眾人议论纷纷,田向文提高声量,“此外,自今日起,凡介绍新符师入会者,皆可获得贡献点。依据其修为,奖励不同......炼气前期十点,中期二十点,后期五十点————” “大哥,若是筑基符师呢?”一片惊呼声中,响起一道突兀的问话。 田向文看向发声之人,笑道:“十五弟说笑了。若真能请来筑基符师,田某自愿退位让贤!” 眾人哄堂大笑,显然筑基符师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待笑声渐息,田向文袖袍一挥,十余枚崭新令牌浮现,精准地悬停在每人面前。 “此乃新制令牌。同意改制的兄弟,请即刻炼化!” “老夫没有意见。”安少华第一个表態,伸手取过令牌。 稍作迟疑后,眾人纷纷动手。方浪也隨手取过面前令牌,法力涌入其中。令牌除了传讯、定位等基础功能外,多出了一个清晰的贡献点数值。 田向文神色一肃:“接下来,是今日第二件事......”他顿了顿,忽然喝道:“侯书文!” “在!”侯书文下意识应声。 第148章 买卖 第148章 买卖 “你上月共绘製符籙二百一十七张,可对?” 侯书文点头:“是,大哥有何指教?”见对方神色严肃,他心里不由打鼓:糟了,莫非符纸不够用了?” 田向文忽而一笑:“改制后,制符兄弟与负责其余事务的兄弟,贡献需分开计算。你上月制符数量第一,当赏——这是十五点贡献点。” 说著,他取出一枚令牌操作片刻。 侯书文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的令牌。 一点贡献等於一块灵石?那我岂不是非但没交会费,反而净赚十块灵石?” 他脸上顿时绽开真挚笑容:“多谢大哥!” 田向文继续点名:“安少华、郎房!” “你二人解决会中原材料供给难题,各得五十贡献点!” 田向文愈发进入会首角色,赏罚分明。 “多谢大哥!”方浪心中微诧,此事事先並未商定,但这白得的好处,他自然不会拒绝。 “今日便到此为止。郎房、柳原、安大哥,你们留下。其余兄弟,请回吧。”田向文最后宣布。 眾人鱼贯而出。十三妹看了眼身后,刻意放缓脚步。 “十三姐,天符殿那边怎么办?还有田会首说的拉人入会之事,可有搞头?”一名男子快步跟上,低声询问。 “天符殿那边先拖著。做生不如做熟,眼下小符会不是还好好的么?”她沉吟片刻,叮嘱道,“至於拉人入会————难!” 她摇了摇头,继续分析:“咱们每日需耗费大量时间制符,哪有余力去蹲守新入关的符师?” 忽然,她心念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田向文心知肚明,何必特意强调此事?除非——那些符师组织解散,才有机会! “好嘞!十三姐您脑子灵光,您怎么说,小弟就怎么做!”男子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室內,閒杂人等尽去。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田向文方才那会首的架子瞬间消散,眉头紧锁,面露愁容。 “六弟,你这法子虽有效,可照此下去,咱们这点家底,最多撑不过三个月————”他扳著手指,一项项数落起来,“符室租金、摊位租金、执法队的例钱、关外住所的租金、材料採买、还有红姑那份汤药费————哪一笔都不能少!” “大哥,眼下唯有让利方能稳住人心。”方浪从容笑道,“待我们腾出手来收拾掉其余符师组织,还需倚仗这些高级会员去接收。” 他苦练一月的传音术,可不单单是为了扮演一次女修。而是决心要在此地扎下根基,谋求长远发展。既然顾清歌有意在关內分一杯羹,將小符会视为一枚钉子,那自己就要成为这枚钉子中最锋利、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既然无法反抗,那便竭力提升自身价值—不失为一种保身之道。 “若只是一两个符师组织,田某尚有把握。只怕————他们会联合起来。”田向文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这套改制方案实则出自方浪之手,田向文不过是照本宣科。 事实上,小符会若真想壮大,仅靠这点制度变革远远不够。只是眼下条件所限,只能暂且如此。 方浪將目光投向安少华,对方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道:“无非是示敌以弱,引鱉入瓮,再来个一网打尽————” “哦?”田向文双眼一亮,“安大哥已有良策?” 安少华微微頷首,“此事还需柳原兄弟出力,只是————其中有些风险。” “呵呵,修仙之路,何处不险?”柳原瞥了方浪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当即应承下来,“若柳某不出力,怕是也没脸占据一核心之位了。 “哐当!” “姓田的!刚当上会首就翻脸不认人是吧?”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伴隨著愤怒的呵斥从小院內传出,引得路过修士纷纷侧目。 数息后,院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石墙上,发出砰然巨响。 柳原面带怒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柳兄弟,望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田向文轻飘飘地倚在门边,对著他远去的背影扬声说道。 待柳原身影消失,田向文这才合上院门,转身回到院內。 “如何?会有人上鉤吗?”他压低声音,看向方浪与安少华。 “不好说。”方浪摸著下巴,回味著方才二人的表演,“不过————本就是一步閒棋,成与不成,影响不大。” 安少华点头赞同:“不错。眼下当务之急,是去找沙蝎谈一谈了。” “哦?”田向文若有所思,“也是,既然得了那位支持,是该去会会他。”他看向安少华,“可需田某同往?” “不必。如今盯著会首的人太多。此事,便交由我与六弟去办。” 为防止走漏风声,惊动那些炼气期的符师组织,关於顾清歌介入的消息,目前仅有几位內定的核心成员知晓。 “那田某便静候二位佳音了!” 数日后,无垠荒漠。 方浪与安少华分別出关,皆头戴斗笠,混在出关人群中,毫不起眼。 半日后,二人在预定地点匯合。安少华略辨方向,便领著方浪朝荒漠深处疾行。 又经过半日跋涉,二人已深入荒漠。靠近一处沙丘时,安少华骤然停下脚步,朗声喝道:“沙蝎道友何在?” “姓安的,好胆!”四周沙地猛然炸开,数尊狰狞傀儡拔地而起,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为首的正是那尊石甲蜥傀儡,它四爪伏地,粗壮的尾巴高高扬起,带著凌厉风声,朝著二人狠狠砸落! “轰!” 巨响声中,沙尘飞扬。 二人却面不改色,静立原地。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蜥尾重重砸在旁侧,留下一条丈余长的深壑。 “道友好手段!”安少华轻轻抚掌,语气平静。 不同於上次的远程操控,此次沙蝎真身显然就在附近,石甲蜥的威势更胜往昔。 忽然,石甲蜥背部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咔声,一道黑袍身影自其体內缓缓升起。 “说吧?找我谈什么?”沙蝎声音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二人。 “嘿嘿,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安少华笑道,“今日请道友前来,自然是为了化解两家恩怨,握手言和。” “就凭你?也配?”沙蝎冷笑一声,四周傀儡应声逼近,杀气凛然。 “錚!” 安少华微微一笑,一道圆形玉佩自其腰间浮起,骤然爆发出璀璨青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瀰漫开来。 黑袍下的身影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这是————?” “如何?道友现在可否一谈了?”安少华语气篤定,云淡风轻。 “哼!”沙蝎沉吟片刻,抬手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更远处的沙地传来阵阵沙沙摩擦声,显然还有伏兵隱匿。 “你们走吧。”沙蝎从石甲蜥上一跃而下,靠近二人,声音低沉,“看在顾前辈的面子上,上次之事,一笔勾销。” 於他而言,乾的是货通关內外的买卖,常年奔走,首要便是识得各方筑基修士。三首山的顾清歌虽距镇南关稍远,但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呵呵,道友莫急。”安少华笑容不变,“你我之间本无深仇大恨。说起来,还是贵方的沙狐挑事在先。如今既然人已殞命,更谈不上什么恩怨了。今日前来,是想与道友谈一桩——————买卖。” 第149章 突破 第149章 突破 “买卖?”沙蝎黑袍微动,语气中透出一丝兴趣。 安少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將计划和盘托出。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每一道皱纹里都藏著算计。 片刻后,沙蝎听完,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道友好算计!力要我出,恶名我担,收益却无保底?” “哦?”安少华故作惊讶,“道友的意思是————不打算接下这桩买卖?” “得加钱!” “此事非我能做主。”安少华果断摇头,“將这条財路介绍给道友,已足见诚意。道友若有疑虑,不妨考虑几日,有了决定再联繫老夫不迟————” 沙蝎沉默片刻,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沙丘上,几只沙蜥迅速钻入地底,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跡。 “容我思量几日————”他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关內,田向文住所。 —— 二人刚踏入院门,田向文便急急迎了上来:“大哥,谈得如何?” 安少华简要將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虽然沙蝎没有当场答应,但他肯定动心了。毕竟这事风险不大,收益却可观————” “当真能成?”田向文不安地搓著手,“若是败了,咱们小符会怕是在关內都无立足之地了————” “会首放心。”安少华语气篤定,“老夫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这几日你我怕是閒不下来,还得一一拜访其他势力————” 方浪静坐一旁,听著二人密谋,始终沉默不语。 直至深夜,两人才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安少华抬头望天。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落,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皓月当空,正是突破的好时辰啊!”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嘆。 方浪脚步微顿,却没有接话,只是大步融入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方浪没有前往符室,而是径直走进一家名为问道斋”的店铺。 这家专营洞府租赁的老字號在关內颇有名气。 “掌柜有礼。”方浪拱手一礼,脸上恰到好处地带著几分紧张,“可有適合突破炼气后期的洞府?” 掌柜是个四十模样的中年修士,见方浪周身法力流转,隱有突破之兆,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道友可算来对地方了!小店自开业以来,助上千修士突破中期,成功晋级后期的也有上百位。今日看来,又要多添一位佳话了————” “就这间。”方浪直接指向最里侧的一间密室,“多少灵石?” “呃————”掌柜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喉间,只得乾笑道:“道友爽快,五块灵石一天。” 方浪利落地付了灵石,接过掌柜递来的令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石门缓缓闭合,將外界喧囂彻底隔绝。密室內灯火通明,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光芒。 方浪心念微动,取出几块灵石嵌入墙壁凹槽,激活了聚灵阵。 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安少华昨夜那番话,分明是在暗示他儘快”突破”到炼气后期。 他略微感知,发现室內灵气比外界浓郁数成,对炼气中期修士来说確实足够用了。 方浪一改方才紧张的模样,隨手將令牌放在一旁,取出小九宫藏元阵布置在周身,这才盘膝坐下,继续修炼传音术。 一日后,方浪准时睁眼,在续费前推开石门。 “咦?”掌柜闻声转头,只见方浪容光焕发地走出,周身灵力波动赫然已是炼气七层! “哈哈!多谢道友吉言!”方浪朗声大笑,意气风发地离去。 突破后的方浪马不停蹄地赶到符室,径直在大厅中央坐下,毫不掩饰地释放著炼气七层的气息。 “六哥,好久不见,不去画符吗?”不多时,侯书文匆匆赶来,端起茶碗猛灌几口,这才好奇地看向方浪。 “不急。”方浪含笑摆手。 “哦!那六哥你忙,小弟得抓紧恢復法力,下午好多画几张!”侯书文语速飞快,说完便盘膝打坐,再不多言。 得,这媚眼算是拋给瞎子看了。”方浪暗自苦笑,只得继续等待。 “咦?”一道悦耳的女声传来。 方浪抬头,看见会中排行十三的女修款款走入大厅。与侯书文不同,她一眼就察觉到了方浪的变化。 “六哥这是————突破了?”女修走近前来,美眸中闪著不確定的光彩。 “嗯。”方浪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不过是仗著虚长些年岁,水到渠成罢了。” “听闻六哥喜好品茶,小妹那儿有些上好的灵茶,不知六哥可否赏光一品? “她双眼发亮,紧紧盯著方浪。 我只想露个脸————这都什么事啊?”方浪心中暗嘆,面上却保持微笑:“一定,一定!”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女修闻声不再多言,寻了个空位开始调息。 方浪略显失望,目光再次投向门外。 待到天色渐暗,方浪才起身离开。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他回忆著安少华的全盘计划,心中暗忖:“眼下万事俱备,就等柳原那边发挥作用了———— 关內某处宅院。 时值深夜,院墙內却灯火通明,映得檐角飞翘的轮廓格外分明。 此地正是天符殿驻地。这个新兴的炼气符师组织虽成立不过数载,势头却颇为迅猛。 殿中不仅拥有一位炼气圆满修士坐镇,更有三位炼气后期符师效力,殿中成员总数已逾五十之眾。 此刻虽已夜深,院內仍有人影往来,显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將几道身影投在墙壁上。 端坐上首的施思齐缓缓抬眸,这位天符殿的创始人正值壮年,却已臻至炼气圆满之境。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如何?那柳原当真与田向文闹翻了?” “殿主!”一名紫袍修士躬身稟报,“此事尚难断言。不过柳原提供的几条消息,属下已派人核实。除关键处略有隱晦外,其余细节————大抵属实。 " 烛光映照下,施思齐指尖轻叩案几,在寂静的密室里发出规律的轻响。 第150章 来意 第150章 来意 片刻后,他目光转向三位炼气后期修士,语气飘忽不定:“诸位觉得如何? “” “殿主,此乃天赐良机!”一名大汉猛地起身,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即便那柳原心怀鬼胎,但小符会更换会首一事可做不得假。何况沙帮也在找他们麻烦,据我所知,他们近来数月都是转向內陆採购兽皮————若是咱们动作慢了,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不错。”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小符会眼下正值衰弱,若是主动將手中摊位让出也就罢了,还死抓著不肯撒手,实属不智。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几分顾虑,“安少华成名多年,底牌怕是不少,咱们能否吃得下?” “鲁兄弟,你怎么看?”施思齐听了两人的话,脸上表情不变,將目光投向最后一位面容年轻的炼气后期修士。 那鲁姓修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道:“殿主拿主意便是。” “好!”眼见三位炼气后期意向一致,施思齐伸掌在桌面轻轻一拍,震得烛火摇曳,“那咱们就试试。即便不能吞併他们,也得拿下小符会所掌握的摊位————” 他声音渐低,带著几分算计:“为求稳妥起见,我去联繫其余符师组织,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参与进来。若是只有咱们一家,这肉————不吃也罢。” 对於天符殿的密谋,方浪自然不得而知。此刻他正在住所內潜心修炼传音术,周身法力如丝如缕地在喉间流转。 即便知晓,他最多也只会淡然一笑。 安少华的计划很简单—一以小符会掌握的摊位为诱饵,引动其余符师组织出手。虽然计划看似粗糙,但在方浪看来,结果早已註定。 镇南关內空间有限,分为生活区、贸易区、核心区三个区域。 贸易区內店铺就占去大半空间,剩下的才留给摊位。这些摊位数量有定,不可能隨便来个散修都能支起一个摊位。多一个摊位,便是多了一条財路,这足以让那些炼气符师组织眼红。 “再有一个月,应该就够了。”方浪缓缓睁眼,经过一个月的苦修,传音术越发纯熟。他曾多次前往荒漠深处尝试,对修炼进度心中有数。 “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道婉转的女声隨之响起:“六哥可在?” 是她!”方浪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那女修的身影,连忙起身整理衣袍。 “十三妹!”方浪打开石门,望著门外那道娇小身影笑道。 寧秋兰掩口轻笑:“六哥不请小妹进去坐坐么?” “是是是!”方浪拍了拍额头,侧身让开通道,“为兄忙著稳固修为,有些糊涂了,十三妹勿怪!” 也罢,正好我那偽装还需多加练习,就当找了个免费教练。”方浪一边猜测对方来意,一边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个藉口。 “別叫十三妹了,”寧秋兰打量著方浪简朴的居室,隨手取出一个精致的四方木盒,“六哥唤我秋兰便好。” “秋兰可是有事?”方浪目光从木盒上掠过。 寧秋兰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怎么,没事小妹便不能来?”她顿了顿,做出一副委屈模样,“白日不是说好去我那品茶么?小妹左等右等等不到六哥,只好不请自来了。” 她轻轻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翠绿欲滴的茶叶:“青茗斋新到的雪兰茶,听说產自极北雪域,小妹平日里可捨不得买————” “哦?”方浪面露讶色,顺手接过茶盒,开始烧水煮茶。不多时,两杯清茶沏好,茶香四溢。 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热流滑入喉咙,数息后竟有一股寒意自腹中升起。冷热交织间,又有一股精纯灵气轰然炸开。方浪双眼一亮,不由赞道:“好茶!” “呵呵,六哥喜欢便好。”寧秋兰嫣然一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泡过后,茶味渐淡。 方浪看向对方:“好了,茶也品了,秋兰是否该给为兄解惑了?” “六哥莫要多心,”寧秋兰轻抿朱唇,“小妹不过是见六哥突破,筑基有望,想提前亲近亲近罢了————” 她重新给二人续上茶水,目光灼灼:“若是等六哥筑基那日,小妹怕是连这门都进不得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露骨,毫不掩饰其中意图。 “秋兰倒是坦率。”方浪轻嘆一声,放下手中茶杯,“只是筑基————郎某却是不敢奢望。” “呵呵,六哥不必妄自菲薄。”寧秋兰美眸流转,“莫说筑基,便是炼气后期这道门槛,就拦住了多少修士————” 不知过了多久,杯中茶水已然无味。方浪拎起茶壶为对方添水,直到茶水溢出杯沿,方才停下动作。 寧秋兰瞥了一眼漫出的茶水,顿时会意,娇笑一声:“六哥当真无情,这么快便赶人走。”语气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 “呵呵,来日方长。”方浪面不改色,“好茶,还得慢慢品。” “好了,小妹这便告辞。”寧秋兰盈盈起身,行至门前忽然回头,“只是多嘴问一句,六哥应该尚未掌握一阶上品符籙吧?” “哦?”方浪心中一动,“秋兰可是有路子?” 小符会的公共资源库內確实有几道上品法术与绘製图谱,方浪也曾见过,只是没有金系符籙。 依眼下的情况,田向文也不可能动用会费替他购买一毕竟小符会內金灵根的炼气后期,就他一人。 “呵呵,小妹平日里除了制符,就爱结交一些同道。”寧秋兰笑道,“六哥若是有兴趣,小妹不妨组个局,介绍几位道友给六哥认识?” “交换会么?看来这才是此女的真实目的———— 方浪瞥了对方一眼,沉吟道:“也好,郎某来此地不久,確实不认识几位道友————” 送走寧秋兰后,方浪也无心继续修炼,索性整理起家当来。 翌日,方浪再次前往符室露了个面。待到所有人都知晓他突破后期后,便径直前往清源堂。 昨晚整理家当时,他看见了那个已经空了的封星瓶,想起自己还有定金在那,索性走上一趟。 “咦,郎道友突破后期了?可喜可贺!”郝掌柜正对著小廝交代著什么,忽然瞥见方浪身影,连忙拱手笑道。 “物归原主。”方浪掏出封星瓶递了过去,“我那定金————” 郝掌柜稍作查验,取出灵石递给方浪,同时压低声音:“道友若需后期丹药,本店亦有库存。道友乃是熟客,价格方面定有优惠————” “一定!”方浪笑著接过灵石,转身时脸色却沉了下去,心中暗忖:坑我两次,还指望我继续光顾———— 默默將清源堂拉入黑名单后,他的目光从附近几间丹药铺子上掠过,转身离去。 第151章 共谋 第151章 共谋 数日后,关內,望北楼。 作为关內首屈一指的食府,望北楼底蕴深厚,其祖上源自万象门腹地,因思念故土,特在此地开设此楼。楼內装潢古朴大气,隱隱透著关外不曾有的精致韵味。 今日,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望北楼却异样安静。三楼整层已被天符殿包下,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包厢外,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如同门神般守候。他目光锐利,每当有小廝端著佳肴上楼,便会被他伸手拦下,仔细查验。 即便如此,他仍分出一丝注意力,关注著楼梯口的动静。 这时,一个脸色苍白的身影,自楼梯口缓缓出现。 大汉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上:“柳兄弟,快请进!”来人正是小符会的柳原。 他只是微微抱拳,並未多言,便径直步入包厢。 待其身影消失,大汉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低声嗤道:“呸!一个吃里扒外的货色,跟老子摆什么谱!” 若非殿主计划需要此人提供小符会內部情报,他堂堂炼气后期,岂会正眼瞧一个炼气中期、出卖自己人的叛徒? 不多时,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又有数道身影陆续出现。大汉表情瞬间切换,再度热情地迎了上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大汉估摸著人已到齐,转身走进旁边一间稍小的包厢。屋內仅有一人闭目养神,正是施思齐。 他快步上前,躬身低语:“殿主,人都到齐了。” 施思齐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微笑道:“辛苦吴道友了。”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袍袖,带著吴姓大汉,转入隔壁那间主包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嘎吱!” 包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屋內略显沉闷的气氛。 正在低声交谈的眾人纷纷抬头,看清来人后,立刻响起一片寒暄。 “施道友,你可算来了!” “是啊,施道友不到,老夫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施思齐满面春风,一一回礼:“原来是隱符会的刘道友,恕罪!琐事缠身,耽搁了片刻————” “无妨,”刘姓修士摆了摆手,直入主题,“既然施道友已到,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诸位,请入座!”施思齐伸手虚引,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 他指著满桌琳琅满目的佳肴笑道:“这些都是望北楼的招牌,诸位道友不妨先尝尝鲜?” 然而,此刻无人有动筷的心思。包厢內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最终还是那位隱符会的刘姓修士沉声开口:“施道友,这饭何时都能吃。不知小符会之事,道友究竟有几分把握?” 此话一出,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施思齐身上。 施思齐轻笑一声,指向窗边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这位,是小符会的柳原柳兄弟,想必诸位都曾听闻其名。” 柳原应声而起,面无表情地朝四周拱了拱手,声音冷淡:“后学末进柳原,见过各位前辈。” 刘姓符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微微蹙眉:“名头自然是听过。只是——他不过炼气中期修为,在小符会又能接触到多少机密?” “这就不劳前辈费心了。”柳原当即反唇相讥,“在下知晓多少,施殿主自有判断。” “呵呵,”施思齐轻笑一声,打断这略带火药味的对话,“刘道友,对付小符会,其实无需那般复杂。只要我等齐心,区区一个安少华,难道还拿不下吗?” “哦?”另一位同样有著炼气圆满修为的老者冷笑一声,“老夫倒想听听施道友的高见。” “很简单。”施思齐成竹在胸,“我等皆为符师,自然最清楚如何对付符师。只需双管齐下;一,断其材料来源。二,扫空其成品符籙库存。一个无符可售的摊位,还能支撑多久?” 刘姓符师眉头微皱:“听起来是不错。但具体如何操作?那安少华也非易与之辈。” “刘道友莫急。”施思齐摆了摆手,卖了个关子,“还有两位贵客未到。待他二人抵达,施某再为各位详细分说————” 说著,他举起面前酒杯,“来来,诸位,我们先共饮此杯!” 眾人见状,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惑,纷纷举杯。 约莫半炷香后,包厢房门被轻轻叩响。 施思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朝吴姓大汉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起身,打开房门,两名修士步入包厢。 一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另一人则是一名三旬模样的年轻男子,面容白净,虽只有炼气中期修为,但其出现,却让屋內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齐掌柜?”有人失声低呼。 那被称为齐掌柜的年轻男子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施思齐身上,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施殿主,齐某应该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来得正好!”施思齐连忙笑道,“齐掌柜,快请上座!”他隨即向眾人介绍,“这位是百籙阁的齐掌柜,想必无需施某多介绍了吧?” 刘姓修士脸上挤出笑容,连连点头:“都是符师行当里討生活的,岂能不知百籙阁的大名————” 镇南关內,专营符籙的店铺不过三家,这百籙阁便是其中之一,无人敢小覷o “那这位是————?”刘姓修士压下心中震动,將惊疑的目光投向斗篷人。 那人闻言,缓缓取下斗篷,露出一张略显僵硬的脸庞,声音沙哑:“沙蝎,见过诸位。” “沙蝎?” 刘姓修士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若说对百籙阁齐掌柜是忌惮其背后势力,那么对沙蝎此人,便是实打实的敬畏了! “施道友,现在人齐了,就別再卖关子了!”桌上立刻有人按捺不住催促道。 “呵呵,好!”施思齐脸上划过一丝笑容,“诸位能应邀前来,便说明在对付小符会这件事上,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柳兄弟已提供了小符会在关內採购材料的具体地点和渠道。届时,由齐掌柜出面,凭藉百籙阁的影响力,断掉他们从正规渠道获取材料的可能。” “同时,我会安排人手,扫空小符会摊位上的所有成品符籙,让他们无货可卖。” “最后,我们几家联手,共同抬高符纸价格..... “” 他环视一圈,看著若有所思的眾人,继续道:“如此一来,不用我们直接出手,他们自己就得散架!” “可————”有人提出疑虑,“若是那安少华前往关外採购呢?荒漠上绿洲据点眾多,我们总不能处处设卡吧?” “问得好!”施思齐眼中寒光一闪,“若他们龟缩关內,我们便只分了他的摊子,吞了他的人手。若是他们敢出关————” 沙蝎发出一声冷笑,接过话茬,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呵呵,安少华上次杀了我一位兄弟,又四处散布谣言,沙某早就想找他算帐了!只要诸位能逼得他踏入荒漠————后面的事,就交给我!” 第152章 小聚 第152章 小聚 宴席终散,几家符师组织的首脑歃血为盟,推举施思齐为临时盟主,共同瓜分小符会的计划就此敲定。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譁,仿佛小符会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在这片虚假的繁荣中,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脸上同样堆满笑容,眼底却深藏著一丝不安。 待眾人散去,他立即拉著一名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年轻男子快步离开望北楼。 “爹,为何这么急著走?不留下与施盟主再商议细节吗?”年轻男子不解。 “闭嘴!”中年男子厉声呵斥,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仍在包厢內密谈的几人,將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他拽著儿子匆匆回到驻地,紧闭房门后仍不放心,又取出一张静音符贴在门框上,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著,我们被捲入这场纷爭实属无奈,但你绝不可参与其中......” “莫非其中有什么蹊蹺?”年轻男子眼睛一亮,追问道。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罩著阴云:“具体我说不上来,但施思齐此人野心勃勃,与沙蝎那等凶徒勾结————这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爹,您也太谨慎了。”年轻男子不以为然,“若我们不出力,日后如何分得好处?” “混帐!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中年男子怒目而视,嚇得儿子缩了缩脖子。 见儿子这般模样,他语气稍缓,耐心解释道:“我们不比天符殿,只是小本经营。任何一人折损都承受不起。安稳制符虽赚得少些,却胜在稳妥。这种冒险的事,能避则避。” “知道了,爹。”年轻男子嘴上应著,眼神却飘向別处。 “好了,有位老主顾订了一批符籙,我得去赶工了。”中年男子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这几日你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哪儿也別去,听见没有?” “放心吧,爹。”年轻男子低著头应道。 望著父亲离去的背影,他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番告诫放在心上。 数日过去,风平浪静。 小符会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似乎毫无察觉。方浪去了几次符室,都不见安少华与田向文的身影,索性回到住所专心修炼传音术。 这日他刚运行完一个周天,石门便被轻轻叩响。 “六哥在吗?小妹前来拜访。”寧秋兰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浪起身开门,笑道:“秋兰今日又有什么指教?” 这几日寧秋兰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找他,连石觅海都神秘兮兮地跑来打听他是否对人家有意。小符会成员在关外的住所相距不远,寧秋兰的频繁造访自然瞒不过眾人眼睛。 方浪將人请进屋內,却特意让房门敞开著。 寧秋兰回头瞥了一眼,嫣然一笑:“六哥若是不欢迎,小妹下次不来便是。” “哪里的话,只是觉得屋內闷热,通通风罢了。”方浪嘴上说得轻鬆,却丝毫没有关门的意思。 “今日前来,是想问问六哥对上次提及的同道小聚可还有兴趣?若是方便,小妹这就约几位道友一敘。” “正好整日闭关也觉烦闷,出去走走也好。”方浪目光微动,当即应允。 寧秋兰闻言嫣然一笑,取出一枚传讯令牌,法力注入其中。 片刻后,她眼波流转地看向方浪:“小妹联繫了几位道友,去那青茗阁小坐.. ” “走。”方浪乾脆利落地点头。 二人並肩走出住所,方浪反手关上石门,刚转身就看见石觅海站在不远处,正对著他挤眉弄眼。 “石兄弟,今日正好得空,与秋兰去结识几位同道,可要同去?”不知为何,方浪下意识地解释道。 “嘿嘿,不必了。”石觅海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贱笑著迅速溜走,. 小弟就不打扰六哥和十三妹的雅兴了。” 方浪心知他误会了,此刻却不好解释,只得与寧秋兰同去青茗阁。 路上他有意识地落后半个身位,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两位客官里边请!”店小二殷勤地將他们引到二楼临窗的雅座,“不知二位需要点什么?” “就来一壶雪兰吧。”方浪不熟悉此地特色,便点了近日常喝的灵茶。 “好嘞!上等雪兰一壶!”小二高声唱喏,正要转身,却被寧秋兰叫住。 “我们一共五位。”她轻声补充。 小二会意,躬身退下。 不多时,一个年轻修士匆匆赶来。 “秋兰姐!”他先向寧秋兰打了声招呼,这才注意到背对著他的方浪,惊讶道:“咦,六哥也在?” 方浪回头,认出是会中排行第十五的罗嘉元,微微頷首:“十五弟。” 罗嘉元拉开椅子坐下,双眼发亮地看向寧秋兰:“秋兰姐,不知今日念晴仙子可会来?” 寧秋兰掩嘴轻笑:“我可没请她。” “啊?”罗嘉元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抱怨,“那你还叫我过来————” “罗道友,我早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的。”一个嫵媚的女声忽然响起。 罗嘉元瞬间喜形於色:“念晴仙子!” 方浪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衣女修款款走来。 她年约三旬,容貌算不上绝色,但身段丰腴,尤其胸前波涛汹涌,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牢牢吸引著罗嘉元的目光。 方浪心下莞尔,他理解对罗嘉元这般年纪的少年来说,这等成熟风韵最是勾魂。 “我早就告诉过你,即便要找道侣,至少也得是炼气后期。你如今才炼气四层,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念晴仙子虽是对罗嘉元说话,自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浪。 “这位是?”方浪佯装未觉,转向寧秋兰问道。 “六哥,这位念晴仙子是我的好姐妹,同样是位符师,如今在天符殿任职。” “哦?”方浪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寧秋兰又向念晴介绍:“这位是郎房,炼气后期的符师————” “郎道友的大名,妾身早有耳闻。”念晴仙子嫣然一笑,眼波流转,“至於我嘛,什么天符殿任职,不过是混口饭吃,在郎道友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方浪微微頷首。 符师圈子本就不大,他又刚突破后期,风头正劲,对方听说过他也属正常。 第153章 百巧坊 第153章 百巧坊 罗嘉元一见念晴仙子,立刻殷勤地起身,为她拉开座椅。 念晴仙子却看也没看他,目光径直落在方浪身上,嫣然一笑:“今日得见郎道友,甚是欣喜。不若就让妾身做东,聊表心意?” “那可不行,”寧秋兰娇声打断,“说好了是小妹做东的,姐姐可不许抢。” “既是妹妹做东,姐姐便不与你爭了。”念晴仙子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寧秋兰的脸颊,笑问:“人可到齐了?” “还差秦东道友————”寧秋兰摇头,目光透过窗台望向远处。她再次取出传讯令牌,发出一道讯息。 不多时,令牌微光一闪。寧秋兰凝神读取,蹙眉道:“他说有事,来不了。” “既如此,我们便不必等他了。”念晴一听是秦东,兴致缺缺,一双美眸却仍饶有兴致地流转在方浪身上。 “这可不行。”寧秋兰瞥了方浪一眼,略一沉吟,又发出一道讯息。这次对方回復得极快。 她展顏一笑:“几位稍待,秦东道友说他马上就到。” “真是————喊他作甚。”罗嘉元小声嘟囔,恰好被方浪听入耳中。 “不知这位秦东道友是?”方浪见罗嘉元神色,心中已有猜测。 “秦东道友乃是百巧坊的符师,”寧秋兰轻笑,將手搭在念晴腕上,“还是姐姐面子大。我邀他两次都推脱不来,方才只提了句姐姐在此,他立时便说要来。” “好呀,待会儿他若来缠我,妹妹可得帮我挡著。”两女顿时笑作一团。 百巧坊————”方浪心中微动。 他对此坊略有耳闻。镇南关內炼气符师组织十余家,唯百巧坊最为特殊,乃是家族传承。 坊主秦宏子嗣灵根兴旺,七八个儿女中竟有四人身具灵根,乾脆以东南西北”为名,此事在关內一度传为奇谈,甚至不乏好事者私下向其请教房中秘术”。 片刻,一名浓眉大眼的青年匆匆而至,对眾人抱拳一礼,便紧挨著念晴坐下。 “念晴,好久不见!”秦东语气热络,显得极为熟稔。 念晴仙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身形向另一侧稍挪:“谁许你这般称呼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我与你似乎並无深交。” 秦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方浪,见念晴向他靠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带笑问道:“这位道友甚是面生,不知————” “这是我家六哥,炼气后期修为。”寧秋兰適时接口。 “哦?”秦东似有所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原来是小符会的符师,失敬,失敬!”他嘴上说著恭敬之言,语气却带著几分莫名。 “几位客官,上好的灵茶来咯!”店小二极有眼色,见人已到齐,立刻高声吆喝著奉上香茗。 几人开始品茶,席间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 片刻后,念晴仙子似觉气氛沉闷,娇笑一声打破寂静:“好妹妹,今日聚会,所为何事?” “並无要事,只是引荐六哥与诸位相识。”寧秋兰笑著摇头,目光似无意般扫过秦东,“秦道友,听闻贵坊藏有一阶上品金系符籙图谱,不知可否割爱或交换?” “哦?”方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来了兴致。 他先向寧秋兰点头致意,隨即看向秦东:“在下正欲寻购此物,道友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这个————”秦东顿时语塞,面露难色。 “呵呵,好妹妹,你这不是为难秦道友么?”念晴眼波流转,插话道,“谁人不知百巧坊是秦老爷子当家做主?你若真有意,该去问秦老爷子才是。” “谁说的!”秦东像是被刺到痛处,猛地提高声调,转向方浪,“郎道友,图谱在下自然有!就怕道友出不起价钱!” 方浪朝念晴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脸色一正,对秦东道:“道友只管开价。不过,交易之前,方某需先验看图谱。若只是寻常法术,在下可得掂量掂量。” “哼!”秦东脸上闪过一丝自得,“道友放心,我百巧坊能在关內立足,自有几分底蕴。只是此等图谱价值不菲,在下也需验看道友的財力。 方浪略一思忖,笑道:“不知大致作价几何?” “嗯,”念晴仙子適时出声,玉指轻点桌面,“妾身听闻,月前拍卖会上曾成交一份一阶上品火系符籙图谱,作价三百五十灵石。金系与火系价值相仿————” “道友看此物如何?”方浪沉吟片刻,翻手取出一个玉瓶,推向秦东。 秦东接过,拔开瓶塞仔细辨认,面露疑惑:“这是?” “可否容妾身一观?”念晴忽然开口。 “仙子请看。”秦东连忙递过。 念晴將瓶中丹药倒入掌心,仔细端详片刻,美眸微睁:“这是————后期破障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寧秋兰眼中异彩连连,望向方浪的目光愈发深邃,只觉得这位六哥身上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如何?”方浪含笑点头,看向秦东。 “仅此一物,恐怕————还是不够。”秦东虽也震惊,却仍不肯鬆口。 “秦小子,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念晴嗤笑一声,“要验资的是你,如今郎道友连这等灵丹都拿出来了,你反倒.三阻四。莫非————在百巧坊依旧做不了主?” “那————好吧!”秦东面色涨红,猛地起身,“只是图谱现由家父保管,他眼下抽不开身。过些日子再交易,如何?” “自然可以。”方浪笑著应下。 此事既已谈妥,席间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几人隨即閒聊起关內趣闻,直至数个时辰后,方才尽兴而散。 “郎道友既然喜好品茶,若得閒暇,定要来妾身处坐坐。妾身私藏了些好茶,可与道友共品。”临別时,念晴仙子眼波流转,笑盈盈地与方浪交换了传讯方式。 方浪笑著应承。 今日若非她从中斡旋,交易未必能如此顺利,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念晴离去后,秦东当即冷著脸起身:“诸位,秦某告辞!” 罗嘉元见念晴已走,也失了兴致,张望两眼便拱手告別。转眼间,只剩下方浪与寧秋兰二人。 “今日之事,多谢十三妹了。”方浪轻声道谢。 “六哥客气了,小妹先行一步。”寧秋兰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 方浪望著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人情债,最是难还。 此女前后奔走,虽大半是衝著他这身炼气后期的修为,但这份示好之意,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 第154章 秦东 第154章 秦东 方浪目送几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抬头望了眼渐沉的天色,正欲返回住所,腰间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安少华的传讯,邀他前往田向文的小院一敘。 他当即转身,朝著关內住宅区行去。 与此同时,秦东刚转过一个巷口,脸上强装的冷峻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一面走,一面忍不住点头自语:“嗯,不错!今日在念晴面前,总算显出了我能做主的气魄,说不定她日后会对我另眼相看————”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便溜回了百巧坊的驻地。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父亲秦宏那紧闭的房门,踮起脚尖,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回自己房间。 这几日他谨遵父命,一直老实待在屋里。 今日寧秋兰数次相邀小聚,他都拒绝,直到听说念晴仙子也会到场,这才按—— 捺不住,偷偷溜了出去。 对於念晴,他也说不清是何种情愫,自那次在关內偶遇后,那丰腴的身影便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但凡有她出现的场合,秦东必定想方设法到场。为此,他没少挨父亲的训斥,此刻自然心虚。 踏入小院,秦东仍不放心地朝左侧厢房望去。 天色已暗,屋內透出符灯稳定的光芒,隱约能听到绘製符籙的细微声响。他心下稍安,加快了脚步。 “站住!” 一声威严的低喝自前方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秦东耳边。 他浑身一僵,脖颈僵硬地转过去,果然看见父亲秦宏正双臂环抱,堵在他房门口,面色沉静,目光如炬地俯视著他。 “爹!”被抓了个正著,秦东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试图掩饰尷尬,“您————您怎么出来了?那批符籙制完了?孩儿来帮您!” “少给我打马虎眼!”秦宏冷哼一声,声线低沉,“说,去哪了?” “呃————今日几位道友相邀,探討符道,孩儿推脱不过,只得去了一趟———— “秦东含糊其辞。 “符道?”秦宏眉头紧锁,“我不是告诫过你,这几日莫要外出,等风头过去再说————” “爹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秦东见父亲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训导,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等!”就在秦东侧身想从父亲身边溜进房门时,秦宏再次开口,声音带著审视,“今日都有哪些人?” “呃————”秦东瞬间语塞,在父亲步步紧逼的目光下,只得硬著头皮,结结巴巴道,“有————寧秋兰————罗嘉元————” “是不是还有那个念晴?”秦宏瞥了一眼儿子那副魂不守舍模样,瞬间瞭然。 秦东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低著头,算是默认。 “罢了,”秦宏见状,摆了摆手,“还没用饭吧?厨房给你留了饭食,先去吃了。” 秦东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快步朝厨房方向走去。 秦宏望著儿子略显仓促的背影,心中不由重重嘆了口气。 这孩子,到底是隨了谁?天赋尚可,为人也算踏实,怎么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呢?不成————得找个机会带他去揽月轩见识见识才行......” 百巧坊听上去不错,实则不过是秦宏带著几个有灵根的子嗣经营的家族產业,摊位勉强设在贸易区的偏僻角落,远不能与天符殿等势力相比。 加之成立时间短,秦东几人幼时都在內陆凡人城镇生活,缺乏管教,直到秦宏在镇南关站稳脚跟才將他们接来。 几个儿子的性子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相比之下,秦东已是最得他看重的一个,是被当作下一任坊主来培养的。 秦宏尚在思忖该如何寻个由头点拨儿子,却见秦东去而復返,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凑近:“爹,您那道“流金壁障符”的图谱呢?” 秦宏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事,就隨口问问!”秦东见父亲神色不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欲走。 “站住!”秦宏猛地喝道,令秦东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到底出了何事?”秦宏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他太了解自己这几个儿子了,秦东如今不过炼气五层,距离后期还远,根本用不上后期法术。 他心念电转,立刻將问题与今日的聚会联繫起来,厉声追问:“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道来!” “爹————”秦东见瞒不过,只得苦著脸转过身,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交代一遍。 “郎房?”秦宏听完来龙去脉,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此人我有所耳闻,前几日刚突破至炼气后期,確是金灵根无误。小符会近来推出的那种金系遁符,应是出自他手————” 综合分析下来,此事並无破绽,对方求购金系上品符籙图谱合情合理。秦宏心下稍安。 “交易嘛————倒也不是不能谈————” 他们这等散修出身的符师,购入高阶符籙图谱不易,但想將手中的珍品卖给合適的买家,同样困难。 就像他手中这道流金壁障符,乃是一阶上品防御符籙,若想快速变现,要么送去拍卖会,要么看看哪家符师组织的公共资源库愿意收购储备。 但这样一来容易导致该符籙在本地泛滥,影响独家性。 若能私下交易给符师个人,对方为保持符籙的稀缺和价值,通常不会立即转手,对百巧坊颇为有利。 “哈哈!我就知道可行!”秦东见父亲鬆口,顿时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掏出传讯令牌,“爹,您放心,我这就告诉念晴这个好消息!” “不急!”秦宏抬手制止,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院外,压低声音,“那郎房是小符会的人————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施思齐他们那边盯得紧。此时与他接触,恐生事端。等这阵风头过去,若那人还在,再交易不迟————” “爹!可是————万一那郎房在这期间出了意外,死了怎么办?”秦东顿时急了。刚刚升起的热情,被父亲一盆冷水浇下。 第155章 交易 第155章 交易 秦宏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並非不想赚这笔灵石,但眼下敏感时期,若让施思齐知晓自己私下接触小符会成员,难免横生枝节。 “你也知道眼下是什么局面。那郎房与寧秋兰,终究是小符会的人————” “小符会怎么了?”秦东愣愣反问,显然並未理解其中的关窍。 秦宏见状,不由在心中哀嘆,自己这儿子在人情世故和局势判断上,终究是差了些火候。他只得耐著性子,將目前的態势以及其中的利害关係,揉碎了讲给秦东听。 “嗐!爹,您原来是担心这个!”秦东听完,反而笑了起来,自信满满地道,“您放心,儿子我口风紧得很!何况,念晴不也是天符殿的人吗?我们不过是正常的符师交流聚会。若是连这等寻常往来都没有了,岂不是更让小符会起疑,觉得我们几家在密谋什么?” “咦?”秦宏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儿子几眼。这番说辞,听起来竟有几分道理,让他一时语塞。 沉吟片刻,秦宏终於鬆口:“也罢,既然如此,可以试著接触。但此事我不便直接出面,便交由你去操办。记住,务必谨慎!” “爹,您就瞧好吧!”秦东大喜过望,拍著胸脯保证。 另一边,方浪踏入田向文小院,便见到安少华与田向文二人已在院中等候。 他拱手见礼:“大哥,会首。” 安少华抬眼看向方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六弟,你来得正好。鱼儿————已经上鉤了。” 方浪对此毫不意外,这本就是註定的事,最多过程略有偏差。 “不知会中是否需要小弟出力?”他心中对此次碰面的目的已有猜测。 安少华笑著点头:“还需等上几日。眼下我与田会首都被多方盯紧,难以脱身。”他招手示意方浪近前,压低声音:“过几日,你去往————” 方浪仔细听完安排,分析后觉得风险可控,却仍谨慎地没有立刻应承:“小弟毕竟初入后期,心中实在没底,唯恐误了会中大事。” “呵呵,郎兄弟不必担忧。”一道熟悉的朗笑从二人身后传来,“老夫与你同去。” 方浪抬头,只见叶玄不知何时已立在屋內。 百巧坊內,秦东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饭,目光不时飘向屋外。 “爹,东西准备好了吗?”他三两口吃完,迫不及待地衝进书房找到秦宏。 “急什么!”秦宏停笔训斥。 见儿子缩了缩脖子,他无奈摇头,继续伏案誊抄。 既然对方要求先验货,他便抄录了半部法术副本。后半部与完整图谱,自当留到交易之时。 片刻后,秦宏搁下笔,將墨跡未乾的半册书卷递给秦东:“拿去。若对方有意,再谈后续。切记先验灵石————” 秦东喜形於色地接过:“放心,我又不傻!” 回到房中,他立刻抓起传讯令牌。 —— “念晴,法术我已拿到,何时交易?” 刚放下令牌,他又迅速补充一条:“不如去望北楼?那里的佳肴堪称一绝,包你满意!” 发完讯息,他这才恋恋不捨地放下令牌,眼神却仍黏在上面。 夜色渐深。 若在平日,此时正是秦东打坐炼气的时辰。 他的居所位於百巧坊驻地灵气最浓郁的节点,虽地处偏僻,终究身处关內,加之秦宏早已放弃修炼,几个弟弟也无心修炼,资源尽数倾斜於他一人。 然而今夜,他却难以入定。虽盘膝而坐,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瞥向令牌。 忽然,令牌表面流光一闪。 “她回我了!”秦东一把抓起令牌。 “秦道友,是小符会的郎道友与你交易,何必问我?” 他將这行字反覆读了几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叫我秦道友————”他喃喃自语,脸上不自觉泛起笑意,隨即竟咧嘴笑出声来,惊动了隔壁的秦宏。 “东儿,出了何事?” 笑声戛然而止。 秦东忙扬声道:“爹!没事!方才打坐时忽有所悟,法力似有精进,心中欢喜!” “哦?那好,那为父便不扰你了。” 听著脚步声远去,秦东立刻低头传讯。 “呵呵,此乃我百巧坊秘传。若非念晴你开口,什么郎房我岂会理会?此事自然要与你商议————” “你等等。”这次回復来得极快。 “有叶老同行,小弟便安心了。”田向文住所內,几人围成一圈。方浪正与叶玄交谈,腰间令牌忽传来温热。 是寧秋兰的传讯,他瞥了一眼。 “六哥,念晴姐说东西已备好,约明日相见。只是除那破障丹外,还需加一百五十灵石。” 此二女交情,倒比想像中更深。”方浪心念微动,收起令牌。 “六弟可是有事?”安少华注意到他的动作。 “无妨,小事而已。”方浪举杯笑道,“方才说到何处了?” 翌日清晨,方浪从榻上醒来,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额角。昨夜与安少华等人饮至深夜,他碍於情面未曾运功化解酒力,此刻尚有余晕。 他下意识伸手去探床头的醒酒汤,却摸了个空,怔了怔方才起身洗漱。 整理妥当后,他才记起昨日寧秋兰提及的交易之事,取出令牌查看。 “六哥,地点定在望北楼!” “望北楼在生活区主街,三层建筑很是显眼————” “六哥可出发了?” 一连三条讯息。方浪看了眼时辰,连忙回復一条,隨即收起令牌,径直赶往望北楼。 “诸位道友见谅,郎某来迟,今日便由我做东赔罪。”方浪踏入二楼雅间,拱手致歉。 “六哥言重了,我们也刚到不久。”寧秋兰含笑回应。屋內仍是昨日几人,唯独少了罗嘉元。 “郎道友莫非忘了?昨日是兰妹妹做东,今日合该轮到妾身了。”念晴仙子眼波流转,毫不掩饰对方浪的青睞。 “在下虽觉该由郎道友做东,”秦东缓缓开口,引得方浪侧目,“但既然念晴开口,秦某自然赞同。” 此人......莫不是舔狗......”方浪心下莞尔。 “既然如此,郎某便厚顏叨扰了。”方浪从善如流。 “哟?秦道友今日倒是转了性子?”寧秋兰掩口轻笑。 秦东笑而不语。 嘿,这郎房怕是没几日可活了。即便侥倖不死,也绝无可能再留於关內。 我又何必与他计较,平白惹念晴不快?” 若秦宏知晓儿子此刻心思,定会大吃一惊— 在他看来,平日里浑噩的秦东,但凡事关念晴,脑筋便格外活络起来。 第156章 消息 第156章 消息 片刻后,几人隨意点了几个招牌菜,待伙计退出包厢,秦东立刻从怀中取出新誊录的【流金壁障术】递上:“郎道友,请过目!” 方浪接过书册,仔细翻阅。 他眼光毒辣,很快辨明这道法术的用途,点头道:“此法確实契合郎某所需。只是————为何只有半部?” “三百五十灵石,不二价。”秦东伸出三根手指,“若以破障丹相抵,需再加一百五十灵石。”他平日虽显愚钝,但对父亲的嘱咐却牢记於心,不见灵石绝口不提后续。 “三百五十灵石————”方浪略作沉吟,“可以。只是眼下手头不便,容我几日。希望下次见面时,道友能带齐全本。” 他並非拿不出一百五十灵石,只是那破障丹二百灵石乃是底价,时机合適尚有溢价空间,直接折价交换未免吃亏,不如凑足灵石再行交易。 “自然可以。”秦东微微頷首。 二人商谈期间,寧秋兰与念晴仙子皆含笑静听,仅以眼神交流,直至他们谈妥,寧秋兰才娇声笑道:“六哥,秦道友,正事既毕,今日可要好好尝尝这望北楼的特色。小妹难得来此,定要一饱口福。” 念晴仙子亦起身招呼伙计上菜,举止得体。 待满桌珍稀佳肴,她亲自为眾人斟酒。 方浪浅尝一口,眼中微亮。 此酒虽不含灵气,但酸甜適口,竟让他恍然忆起前世饮料的滋味。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几位,可曾听闻近日一则消息?”念晴仙子忽然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神秘。 “有一伙人正在大肆採购符籙,不少符籙摊位都被买空七八。妾身已被殿中催促数次,加紧制符————” “正是!”寧秋兰深有同感,“诸位可知侯书文?他已在符室中连续闭关三日未出。小妹若非借著六哥今日之事,恐怕也难以抽身。”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赚钱虽好,但源源不断的订单压来,也令人喘不过气。 “嘿,这有何奇?”秦东不以为意,“定是关外战事又起,来关內补货罢了。往年也不是没有过。” “哦?关外难道没有符师么?”方浪对关外形势颇感兴趣,顺势追问。 “这个————应当有吧?”秦东语焉不详。 “呵呵,这些大事与咱们何干?有生意上门总是好事。”寧秋兰见秦东窘迫,笑著圆场。 “妹妹说的是。”念晴轻嘆,“这等行情著实罕见。可惜殿中不许我们趁机提价,否则此番定能大赚一笔。” “这也难免。”方浪意味深长道,“我等摊位若与店铺同价,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经歷越多,他越发感到这座关隘的复杂,从灵物定价到居所选择,处处皆是学问。 酒足饭饱,念晴仙子挥手招来伙计结帐。 秦东却抢先一步,拽著伙计疾步而出,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对念晴露出討好的笑容。 没救了————”方浪简直没眼看,面上却不动声色。 在望北楼门外等候秦东时,方浪对他拱手道:“秦道友,下次郎某直接与你联繫便是,不必再劳烦秋兰与念晴仙子传话。” 说罢转身离去。 秦东巴不得他快走,对著背影挥手:“郎道友放心!” 待方浪身影消失,他立即凑近念晴,挠头笑道:“念晴,听闻云裳阁新到了一批內陆来的手工法袍。如今天色尚早,我陪你去瞧瞧?” 寧秋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插话道:“好了,小妹也得回去赶製符了。”不等念晴挽留,她便快步离去。 念晴看向秦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是个好人,可惜修为低了些———— 对方在交易中的爽快和方才抢著结帐的举动,让她心生几分好感。奈何.. 本想藉口寧秋兰推脱,对方又抢先一步离开。 忽然,腰间令牌忽传来温热。 她仿佛遇到救星,连忙低头查看。匆匆一瞥后,脸上浮现惊喜:“秦道友见谅,鲁大哥传讯,命我即刻回殿。恕难奉陪了!” 不待秦东回应,她认准方向,匆匆离去。 “鲁大哥————”秦东怔在原地,仿佛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自然知道那位鲁大哥,天符殿三位炼气后期符师之一,年岁比方浪还轻,正值壮年。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秦东望著她远去的方向,暗暗握拳。 他並未將方浪视为情敌。 一来对方年过四十才突破后期,自信四十岁时必能超越。二来对方是小符会的人,身边跟著寧秋兰。三来便是样貌一郎房平平无奇,而他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信心。 秦东失魂落魄地回到住所,等候已久的秦宏猛地闪出:“如何?可还顺利?” “她————回去了。”秦东颓然一嘆。 “什么?”秦宏一愣,“没看上?不应该啊!”他捻著鬍鬚琢磨片刻,又问:“那郎房是真没看上法术,还是想压价?” 秦东这才回过神,连忙改口:“不,爹,是那人灵石不够,说回去筹措,改日再交易。” “可惜了。”秦宏微微嘆息,看来对方不愿以丹药折价。 “此事你务必上心。交易必须在关內进行,绝不可出关————”他神色转为凝重,“下午联盟派人邀我议事,我好容易才推脱掉。看来————他们动手之日不远了。 " 他抚须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孩儿知晓了。”秦东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秦宏望著儿子失落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书房继续制符。 为了避开这次联盟行动,他故意放缓了手中那批符籙的进度。若日后天符殿真能吞併小符会,对施思齐也算有个交代。 如今既然確定对方即將动手,他也得加快进度,免得坏了百巧坊积累的信誉。 秦东独自坐在房中,满脑子都是念晴离去时的身影。 他强行盘膝入定,不过片刻又烦躁地睁开眼,抓起传讯令牌给念晴仙子发去讯息。 “念晴,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有需要,秦某定当尽力相助。” 第157章 行动 第157章 行动 天符殿驻地,密室之中。 施思齐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关內十余家符师组织已到了一半。他双目微闔,似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名紫袍修士快步走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施思齐脸上神色不变,双眼骤然睁开:“诸位,秦宏临时有事,今日便不等他了。” “什么?”隱符会的刘姓符师眉头紧皱,“这秦老头怎么回事?次次都不来,成何体统!” “呵呵,”一位与秦宏私交不错的符师笑著打圆场,“我听说百巧坊接了个大单子。你们也知道,他那几个儿子不成器,全靠他一人支撑。” “哼!秦宏倒是好算计,不出力却想分好处?”有人不满地嘀咕。 施思齐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插话道:“诸位放心,秦宏已经表態,他那一份,不要了。” “这还差不多!”一位周身法力流转、显然是炼气圆满的符师冷哼道,“就这么点肉,他不要正好!” “几位,计划进展顺利。”施思齐將话题拉回正轨,“我们的人已经將小符会的库存买空大半。为避免他们起疑,市面上的其他摊位也同样扫了货。不出几日,他们就会无符可卖!” “嘿嘿,施殿主谋划周密。咱们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私下还能再卖一次。他小符会可是卖一张少一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接下来该如何?”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施思齐成竹在胸:“我已查明,安少华订购的那批兽皮,后天就要交货。我们只需將这笔交易搅黄,他立刻就会陷入绝境。即便他想去別处採购,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道友莫非是想————截杀?此事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有人面露忧色。 “何须如此冒险。”施思齐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身旁的齐掌柜。 齐掌柜迎著眾人目光,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三封书信摆在桌上:“诸位,东家已有安排。不仅是我百籙阁,关內另外两家也会出手。我们三家联手,定能促成此事。” 密室中顿时一静。三封书信背后,代表著三位筑基修士的意志。 “此事成矣!”刘姓符师抚掌大笑。 “齐掌柜,”一名符师热切地盯著桌上书信,“在下冒昧一问,此事可否交由在下去办?” 即便不知信中具体內容,能藉此机会在內陆混个脸熟,也是一份好处。 “三位前辈交代的事,齐某自当亲自出面。”齐掌柜正色道,隨即话锋一转,“不过齐某虽擅经营,修为却有所欠缺。不知可有道友愿同行护持?” “巧了,在下正欲前往关內一趟,还请诸位行个方便。”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鲁兄弟?”施思齐回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出声的正是天符殿三位炼气后期符师之一的鲁智辉。殿中三位后期修士各自拥有不小势力,他既开口,施思齐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这————”刘姓符师欲言又止,瞥了施思齐一眼。 鲁智辉再次开口:“实不相瞒,鲁某另有要事需往关內一行。只要诸位行个方便,此次行动我应得的那份好处,愿与诸位平分。” “哦?”刘姓符师权衡片刻,不再多言。 “好!鲁兄弟爽快!”眾人纷纷附和。 很快,计划便已敲定。由齐掌柜与鲁智辉带队截断小符会货源,其余人则在关內暗中造势,务必要让小符会无符可卖的消息得到坐实。 “鲁大哥。”念晴仙子回到驻地,终於在一间书房內见到了鲁智辉。 她上前盈盈一礼,眼波流转:“智辉哥唤小妹前来,所为何事?” 这般姿態若是让秦东看见,定会心碎一地。无论是对初识的方浪,还是相识已久的秦东,她都从未展现过这般风情。 “殿中有趟差事,你准备一下,明日隨我出发。”鲁智辉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是。”念晴怔在原地。她本以为鲁智辉私下寻她,是有什么別的话要说。 “下去吧。”鲁智辉挥了挥手,不再多看她一眼。 念晴仙子默默退出驻地,返回关外住所。推开石门,室內陈设与方浪的居所大致相仿,只是多了一面铜镜和梳妆檯。 她缓步走到镜前,望著镜中倒影,轻轻拔下发间银釵,唇边泛起一丝苦涩:“原是我————想多了。” 片刻后,她卸去妆容,凑近镜面仔细端详,指尖轻抚眼角。 “一、二、三————”她仔细数著並不存在的细纹,確认只是错觉,这才鬆了口气。 炼气修士的寿元虽比凡人悠长,却终究逃不过岁月流逝。衰老的过程虽缓,却从不停歇。 “听秋兰说,红姑前几日得了一枚驻顏丹————为何,我就不是炼气后期呢?”她幽幽一嘆。 与大多数底层符师一样,她负担不起关內的住所,只能棲身关外。灵根寻常,又无背景,能在这镇南关站稳脚跟已属不易。 她不愿像某些女修那般放下尊严,只得周旋於各个炼气后期修士间,期盼能寻得一个可靠的依靠。 这时,腰间令牌传来温热。 是秦东的传讯。 “不如————” 念晴望著镜中日益憔悴的容顏,不由將鲁智辉的冰冷、方浪的客套,与秦东毫不掩饰的殷勤放在一处比较。 沉吟片刻,她抬起手,回復了一条讯息。 百巧坊內,秦东正盘膝打坐,周身灵气尚未运转一个周天,便被腰间突如其来的温热惊扰。 他猛地睁眼,一把抓过身旁的传讯令牌。待看清其上浮现的小字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念晴————竟是念晴主动相约!”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自心底炸开,恨不得当即长啸一声。 他反覆看著令牌上那几行字跡,仿佛能透过冰冷的令牌,感受到另一端佳人的温度。 然而,这股炽热很快被一盆冷水浇熄。 “爹再三叮嘱————近日绝不可踏足关外———— ,秦宏凝重严肃的告诫犹在耳旁,让他眉头紧锁,在静室內来回踱步,面上满是愁容。 忽地,他脚步一顿。 “她约在內陆————算不得关外吧?”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压过了所有顾虑。 “对,只是去內陆一趟,快去快回,定然无妨!” 他用力握了握拳,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翌日,天光微亮。 秦宏拖著近乎虚脱的身躯,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太阳穴处青筋虬结暴起,显然是为赶製那批符籙,彻夜未眠,法力透支到极限。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他合上,发出细微的响动,隨即一切归於沉寂。 片刻之后,隔壁秦东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侧身闪出,正是秦东。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如同做贼一般,踮起脚尖,身形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百巧坊驻地。 第158章 同行 第158章 同行 秦东踏出百巧坊驻地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生活区却已有了几分烟火气。他步履匆匆地穿过一条早市街巷,两侧摊位飘来的食物香气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芙蓉酥... 他的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 记得有次閒聊时,念晴曾不经意间提起过喜欢这道点心。秦东当即转身朝摊位走去。 “这个,还有这个,各包一份。”他指著几样精致的糕点吩咐道。 摊主是个模样老实的小廝,手脚麻利地將点心包好递上:“仙师,您拿好。” 秦东接过油纸包,继续朝关隘入口赶去。 这些摊位都是关內统一安排,专为修士服务,无需付钱。 镇南关內虽有以灵材烹製的佳肴,但价格昂贵,这等寻常小吃反倒更受低阶修士青睞。 摊贩都是凡人,每日天不亮就入关摆摊,待天色大亮便收摊离去。 不多时,秦东已通过尘渊障出入口,在一个人流稀少的站亭驻足等待。 他不时踮脚张望,生怕错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忽然,他眼前一亮。只见关隘处走出一行人,领头的正是身著紫袍的鲁智辉,腰间那个褐色储物袋格外显眼。 “念晴!” 秦东兴奋地挥手招呼,顿时引来眾人侧目。 “找你的?”鲁智辉瞥了眼秦东,略带诧异地问身旁的念晴。 念晴早在听到喊声时就慌了神。 昨夜一时心烦,將今日行程透露给了秦东,没想到他一大早就等在这里。 她急忙看向鲁智辉,语气带著几分慌乱:“鲁大哥,他就是我一个普通朋友... ” “哦?”鲁智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念晴,刚出锅的芙蓉酥,你尝尝!”秦东三步並作两步凑上前,將手中的油纸盒递了过去。 “哇哦—”同行的七八个修士顿时起鬨起来。 这些都是鲁智辉麾下的炼气中期符师,彼此相熟,见状都露出促狭的笑容。 “晴姐姐,这就是总来找你的那个人?” 一个圆脸女修凑到念晴耳边小声问道。 念晴顿时涨红了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饶是她平日里再如何从容,在相熟的同伴面前被这般打趣,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她顾不上解释,连忙將递到面前的纸盒推了回去:“我、我吃过了,你拿回去吧。” “无妨,我先收著,等你路上饿了再吃。” 秦东丝毫不觉气馁,小心翼翼地將纸盒收进储物袋。 “秦小子,这可是我们天符殿的事,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一位年长符师看出端倪,笑道“道友此言差矣,”秦东一本正经地回道,“秦某恰巧也要外出,这路莫非是你家开的不成?” “够了。”鲁智辉突然出声打断,“他愿意跟著就跟著吧。” 年长符师立即噤声,不再多言。 眾人又在关口等候片刻,终於见到此行的正主—一齐掌柜。 只见他独自一人踱步而出,褪去了平日那身掌柜装束,换上一袭锦缎长袍,倒像个閒適的富家翁。他不慌不忙地走近,朝眾人拱手笑道:“劳诸位久候,齐某来迟了。” “齐掌柜客气,我们也是刚到。”鲁智辉代表眾人还礼。 寒暄间,齐掌柜轻拍腰间储物袋,一盏椭圆浮空法器应声而出,悬浮在半空,流线型的表面泛著淡淡的灵光。 “事不宜迟,免得节外生枝,这便出发吧。” 待眾人依次登船,法器周身蓝光大盛,嗡鸣声中冲天而起,转眼便將尘渊障甩在身后。 飞行平稳后,鲁智辉看似隨意地问道:“齐掌柜,如今总该告知此行的目的地了吧?” 安少华採购兽皮的地点极为隱秘,连他也不得而知。昨日密谋时,唯有施思齐与这位百籙阁掌柜知晓內情。 “呵呵,既然已经上路,自然无需再隱瞒。”齐掌柜抚须一笑,“鲁道友可听说过千礁岭?” 鲁智辉眉头微蹙,隨即舒展:“可是秦景云前辈坐镇的秦家?” “正是。” 一旁的秦东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念晴见他这副模样,心知他对秦家產生了兴趣,便顺势娇声问道:“鲁大哥,这千礁岭是什么地方?小妹从未听过呢————” 鲁智辉目光扫过她,见眾人都露出好奇之色,便解释道:“千礁岭位於尘渊障西南五十余里,秦家是当地仙族,以豢养黑鬃兽闻名。此兽体型壮硕,皮毛厚实,是製作符纸的上好材料————” 他侃侃而谈,眼底却掠过一丝疑虑。 这些消息都是他多年在外闯荡所知,唯有一句未曾明言。据他所知,秦家的黑鬃兽规模有限,根本不足以长期供应符纸。 约莫一个时辰后,浮空法器缓缓降落。 秦东隨著人流走下舷梯,眼前是一座错落有致的凡人城镇。青瓦白墙间炊烟裊裊,市井喧囂隱约可闻,让他这个在凡人城镇长大的修士倍感亲切。 “念晴,待会若得空,我陪你去城中逛逛?”他快步走到念晴身边,语气热切,“镇南关內,可见不到这般烟火气。” 念晴望著远处街巷,眼中闪过嚮往,却还是摇头:“正事要紧。” 其实她也不知此行的具体目的,不过是鲁智辉一声令下,她们这一帮人马便跟了过来。 天符殿內斗远比小符会激烈,三位炼气后期明爭暗斗不休。施思齐平日疏於管理,眼下三人能暂时联手,也不过是因为一致对外。 齐掌柜落地后便取出一枚令牌传讯。鲁智辉静立一旁,沉默不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天边忽然掠过一道金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金光在眾人面前散去,露出一艘造型华丽的飞舟。舱门开启,一个神情倨傲的少年立在船头,目光扫过眾人:“哪位是齐掌柜?在下秦烈,奉命前来接引。” 齐掌柜亮出手中令牌。秦烈见状,连忙降下飞舟,躬身相请。 “齐道友————”鲁智辉心念微动,上前半步。 “我七叔特意交代过......”秦烈见他要跟上,立即出声喝止,“诸位在此等候便是!” “鲁道友放心,老夫去去就回。”齐掌柜拍了拍胸口的信笺,成竹在胸。 鲁智辉只得止步,目送金光破空而去,將一行人留在这荒郊野岭。 “鲁大哥,”念晴见外人离开,立即凑到鲁智辉身旁,柔声道:“既然要等,不如去城中稍作休整?” “仙子说得是!这荒山野岭的,不如去城里歇歇脚!” “大哥,咱们到底来这儿做什么啊?” 眾人顿时议论纷纷。 鲁智辉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去吧,我在此等候。” 几个心急的符师连忙拱手,施展轻身术朝城镇方向掠去。 秦东心中一喜,正要拉念晴同去,却被鲁智辉抬手拦住。 只见他嘴唇微动,分明是传音入密。念晴凝神细听,不时点头。 “可都记下了?”鲁智辉不放心地追问。 “鲁大哥放心,小妹明白。”念晴郑重应下。 “去吧。”鲁智辉不再多言,逕自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那道金光掠过群山,最终降落在一条幽深峡谷中。四周峭壁环抱,云雾繚绕。 “七叔!人我接来了!”秦烈跃下飞舟,朝著谷中一道身影高声喊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 “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秦远山对著自家侄子笑骂一句,目送秦烈驾著金光远去,这才转身看向齐掌柜。 “齐道友,这一別,怕是有十多年未见了吧?”秦远山笑容和煦,如同老友重逢。 “整整十二年了。”齐掌柜眯起双眼,似在追忆往昔。 “来,尝尝今年新采的灵茶。”秦远山引著齐掌柜走向一旁雅致的二层小楼。早有僕役恭敬奉上茶盏,茶水澄碧。 “香而不腻,回味悠长————好茶!”齐掌柜轻抿一口,由衷赞道。 “山间野茶,不值一提。”秦远山朗声大笑,眼中却闪过几分得色。 二人閒谈,仿佛將仍在荒野中苦等的鲁智辉一行人忘得一乾二净。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凡人城镇中,秦东正围著念晴仙子忙前忙后。 “念晴,你看这衣裳如何?可惜料子普通,配不上你的气质。”他在一家衣帽铺前驻足,拿起—— 一件绣花长裙细细端详。 念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城外方向。 “怎么了?”秦东察觉有异,立即关切询问,“可是鲁智辉方才说了什么?”他早就注意到鲁智辉的传音,此刻语气不免带著几分酸意。 “鲁大哥说他有要事需先行离开,让我稍后代为向齐掌柜解释————”念晴如实相告。 “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要事?”秦东下意识嘀咕,隨即眼睛一亮。 走了正好,省得碍眼! 他虽觉此事蹊蹺,但想到能独占佳人相伴,心头一阵窃喜。 念晴蹙眉思索片刻,终究理不出头绪,索性將烦恼拋在脑后,专心逛起街来。 小楼內,茶香裊裊。 秦远山放下茶盏,神色一正:“齐掌柜,老祖已有吩咐,让我全力配合你行事。” “多谢秦前辈!”齐掌柜闻言立即肃容,朝著后方山谷郑重一礼。 “是这些人么?”秦远山取出一面古朴铜镜拋向空中。镜面波纹荡漾,赫然显现出齐掌柜一行人降落的画面。 “正是。”齐掌柜微微頷首。 —— 秦远山指尖轻点,镜中景象连连变幻。几名修士分道扬鑣、眾人入城、鲁智辉在原地打坐调息————一行人的行踪尽在掌握。 “嗯?”当画面再次变化时,秦远山忽然轻咦一声。 齐掌柜凝神看去,只见镜中鲁智辉猛地睁眼,警惕地环顾四周后,迅速祭出一艘青色飞舟,化作流光破空而去,动作乾脆利落。 “有意思。”齐掌柜抚须轻笑,“此人倒是机警,看来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要拦截?”秦远山挑眉。 “不必。”齐掌柜从容自若地端起茶杯,“他逃不掉的。” 茶水映照著他篤定的目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鲁智辉全力催动飞舟,青色流光在云层间极速穿梭,凛冽的罡风颳得护罩嗡嗡作响。 一股寒意自后背窜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起初针对小符会时,他尚且抱著分一杯羹的漫不经心。待百籙阁插手,他已暗自警觉。而昨日那三封代表筑基修士意志的书信现身,惊悚感瞬间攀升至顶点一区区一个小符会,何须三位筑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趁齐掌柜离去,他当机立断,驾舟远遁。 “寧可错判,不可涉险!待风头过去,若天符殿安然无恙,再回去不迟————” 他隱隱猜到了能让三位筑基修士联手的,究竟是何物。 “轰!” 飞舟猛地剧震,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壁垒。舟身失控翻滚,护罩明灭不定。 鲁智辉疯狂灌注法力,终於在坠毁前勉强稳住舟身,跟蹌落地。 还不等他喘口气,一股浩瀚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 “噗通!” 他整个人被狠狠压趴在地,脸颊紧贴冰冷地面,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鲁智辉眼中闪过绝望,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两个字:“神——识——” 暮色渐沉,秦东只觉得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这一日不仅与念晴独处,对方竟还收下了他精心挑选的玉簪。此刻那支簪子正斜插在念晴头顶,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 直到夕阳西沉,二人才返回匯合之处。 “咦?鲁大哥没和你们一起?”圆脸女修见只有他们二人,诧异地问道。 念晴记起鲁智辉叮嘱,解释道:“鲁大哥说有要事需先行一步,让我们不必等他。” “唰!” 破空声由远及近,一道流光掠过天际,那艘椭圆形飞舟缓缓降落在眾人面前。 舱门开启,齐掌柜踱步而下。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眉头微皱,故作诧异道:“咦?怎么不见鲁道友?” 念晴只得上前一步,將方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齐掌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露出温和笑容:“既然鲁道友另有要事,我们便不必再等。” 他侧身让开通道,朝飞舟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登舟吧。” 第159章 齐出 第159章 齐出 两个时辰后,一架造型流线的椭圆形浮空法器缓缓降落在尘渊障入口,引得排队入关的修士纷纷侧目。 这种能自由翱翔的法器,向来是財力与地位的象徵。 不仅购买时需要耗费巨资,日常的灵石消耗与阵纹维护更是无底洞,远非普通散修能够承担。 而眼前这艘飞舟外形独特,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舱门无声滑开,齐掌柜信步走出。 面对那些投来的羡慕目光,他面色如常,隨手一挥便將飞舟收入储物袋中舱內竟空无一人。 他径直绕过排队的人群,走向那条专为本地修士”开闢的特殊通道。 “李兄,这人是谁?为何不用排队?” 一个少年修士忍不住低声询问身旁的同伴。 “闭嘴!”那姓李的修士经验老到,急忙扯了少年一把,“不该问的別问。” 齐掌柜闻声回头,朝二人温和一笑,隨即转身步入关內。 这样的年轻面孔他见得多了,每年都有无数怀揣梦想的散修来此闯荡。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深知如何给这些潜在客户留下好印象。 “诸位,幸不辱命。” 天符殿密室內,齐掌柜正向几位炼气圆满的首领匯报此行结果。 “齐掌柜亲自出马,我等自然放心。”刘符师抚掌大笑,“今日我手下回报,看见小符会那个新晋的炼气后期往西南方向去了。可惜啊......他註定要白跑一趟!” “哦?可是那位姓郎的金灵根符师?”一位老者挑眉问道,显然对方浪有所耳闻。 “正是他。” 施思齐却注意到异常:“鲁兄弟怎么没一同回来?” “鲁道友说另有要事要办————”齐掌柜从容应答。 施思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深究,转而看向眾人:“现在,就看安少华如何接招了。” 虽然小符会已更换会首,但在眾人心中,真正的对手始终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安少华。 “正是如此!”密室內的议论声渐渐低沉下去。 数日后,正午时分。 关內贸易区的符籙街上,还未到客流高峰,秦宏却匆匆收摊,神色凝重地往住所赶去。 与此同时,石觅海的摊位前,一位炼气中期修士正不满地抱怨:“石符师,你摊上全是上品符籙,让我等如何购买?” “道友见谅,”石觅海擦著满头的冷汗,“今日生意实在太好,中品符籙都已售罄。要不您看看这些上品符籙?我给个实惠价————” —— “罢了,上品符籙岂是我等能用得起的?明日我再来,希望届时莫要再让我失望。” 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石觅海喃喃自语:“第八个了————” 这几日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坐过山车。 先是突然出现大量陌生面孔抢购中下品符籙,他还以为是天降横財,拼命催促会中加紧供货。 谁知好景不长,很快货源就跟不上了。如今摊位上只剩下几种上品符籙撑场面,半日过去成交寥寥无几。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摊位品类齐全,心头不由一紧。 再这样下去,会里辛苦培养的老主顾都要流失了! 想到此处,他急忙对隔壁摊位的小十六喊道:“帮我照看下摊子,我去去就回!” 小十六的摊位同样货源紧缺,但他天性乐观,没想那么多,笑著应道:“八哥放心,交给我!” 这一切都被匆匆路过的秦宏尽收眼底。 不妙!” 他心头警铃大作,加快脚步赶回百巧坊。 刚迈进院门,就见小儿子秦北瘫坐在地,倚著门框往嘴里灌酒。秦宏脸色一沉,上前夺过酒壶:“喝喝喝,整天就知道喝!” “爹?”秦北醉眼朦朧地辨认来人。 “找到你大哥了吗?”秦宏强压怒火问道。 “嗝!”秦北打了个酒嗝,晃晃脑袋,“爹眼里就只有大哥————你都不知道,我上哪找去?” “你说什么?”秦宏勃然大怒。 却见秦北头一歪,已然醉倒在地。 秦宏长嘆一声,將儿子抱进屋內,轻轻把酒壶放在床头。 “爹!”这时另一个儿子兴冲冲地跑进来,“关內守卫说,大哥前几日和天符殿的人一起回內陆了!” “天符殿?”秦宏心头一动,“可有那个念晴?” “有!” “这个逆子!”秦宏怒骂一声,悬著的心却稍稍放下。 几日前他一觉醒来发现秦东失踪,起初还不以为意,毕竟这小子偷溜出去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连续数日不见人影,终究让他担心起来。如今得知儿子去向,总算鬆了口气。 既然是去內陆而非关外,至少安全无虞。 “等这臭小子回来,非得让他长长记性不可。”秦宏暗下决心,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数日后,天符殿密室。 几位首领再度聚首,施思齐脸上难掩兴奋:“诸位,沙蝎传来消息......安少华已经秘密出关!” 他下意识攥紧双拳,显然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哦?我的人一直盯著关口,並未见他出关。”刘姓符师面露疑惑。 “刘兄有所不知,”施思齐摇头,“安少华成名多年,岂能没有些偽装手段?何况每日出关修士眾多,大多身披斗篷,单凭肉眼如何辨认?” “施道友说得在理......只是不知沙蝎如何定位的?茫茫荒漠,寻人如大海捞针————”一位老者沉吟道。 他並非怀疑情报真偽,而是对沙蝎的手段颇感好奇。 “听闻沙帮有些独门追踪秘术,否则也不敢在荒漠上来去自如。”施思齐意味深长地说道。 几人顿时想起沙帮的凶名,不再多问,暗中將这股势力划入不可招惹之列。 “施道友,既然已將安少华逼出关,大事可期,是不是该谈谈————”刘符师摸著鬍鬚,迫不及待地提起利益分配。 “诸位稍安勿躁,”施思齐摆手,“待沙蝎那边传来捷报,再议不迟。” “刘道友何必心急?施道友自然不会亏待我等。” 密室內渐渐安静下来,眾人都在等待那个期盼已久的消息。 第160章 落幕 第160章 落幕 突然,施思齐腰间令牌光华一闪,瞬间吸引所有目光。 他从容拿起令牌,目光扫过,眉头骤然拧紧。 “哦?”刘符师脸上笑容凝固,“出了何事?” 施思齐沉默片刻,將令牌拋给对方。刘符师心头一沉,连忙接住查看。 “安少华————跑了!”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声音发乾。 “什么?” “这该如何是好?” 眾人顿时方寸大乱。 辛苦谋划多日,就是为了除掉安少华。若让他逃脱,这些天的布局岂不付诸东流? “诸位莫慌!”施思齐抬手压下骚动,取回令牌迅速传讯:“具体情况如何?” 约莫半炷香后,令牌终於再次亮起。 “没想到安少华竟有一阶上品软甲护身,躲过了致命一击。不过他已受重创,此刻正凭藉一阶上品遁符逃窜————” 施思齐看完讯息,猛地推开密室大门,朝外喝道:“吴兄弟!” 吴姓壮汉应声而至:“殿主!” “田向文可有异动?” 壮汉取出令牌低语数句,急忙回稟:“殿主,盯梢的兄弟回报,田向文与红姑刚刚出关,往荒漠方向去了!” 施思齐脸色阴沉如水:“诸位,今日若让安少华逃脱————他必会查出是我们背后算计。届时我首当其衝,诸位也难逃干係!” “他————他敢在关內行凶不成?” “糊涂!即便关內禁止私斗,你今后难道永不出关?”立即有人反驳。 “施道友,你说该如何是好?” 施思齐眼中凶光毕露:“一不做,二不休————” 他语速极快:“沙蝎说安少华已受重创。眼下就凭田向文和红姑,我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 不待眾人回应,他立即对吴姓壮汉下令:“速去通知李老,我们三人一同出关!” “是!”壮汉抱拳离去。 “诸位,”施思齐环视全场,“眼下出了岔子,施某决心搏一把。各位请自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日若拿下安少华,未出力者,休想分润半分好处!” “这————”刘姓符师面露挣扎。 “罢了!刘某也赌这一把!”他咬牙取出令牌开始传讯。 “我也去!” “算我一个!” 眾人纷纷表態。 很快,一支由四位炼气圆满、七八位炼气后期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出关外。 刘姓符师环顾左右,见这般阵容,心中豪气顿生: 如此强横的力量,那安少华就算插翅也难飞! 风沙怒號,黄尘蔽日。 刘姓符师眯著被沙子迷住的双眼,望著前方施思齐的背影,狠狠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施道友,到底还有多远?” “快了。”施思齐的声音在风沙中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道高大的身影衝破风沙,眼中闪烁著骇人红光。眾人不由得停下脚步。 “施道友。” 为首的一具傀儡身上,黑袍人掀开斗篷,露出沙蝎那张饱经风沙的脸。 “沙道友,”施思齐拱手,“安少华现在何处?” 沙蝎抬手指向左前方:“几位来得正好,他们被我困在前面的沙坑里。” “哈哈!沙道友快带路,老夫已经等不及了!”刘符师大笑上前,全然没注意到施思齐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一行人加快脚步,很快抵达一处巨大的沙坑。 坑底隱约可见三道身影,一人盘膝居中,左右各有一人护卫。 “让某家来打头阵!”吴姓壮汉兴奋地大吼一声,周身肌肉暴涨,每一步踏出都在沙地上留下深坑,炼体修为展露无遗。 “大罗手!” 他凌空扑向坑中三人。 “砰!” 壮汉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墙壁,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重重砸进沙地,激起漫天黄沙。 “怎么回事?” “是阵法还是法器?” 眾人惊疑不定。 “呵呵,几位总算来了。” 一道清朗的笑声压下所有嘈杂。 漫天风沙仿佛在这一刻凝滯,天地间只剩下这个声音。 刘姓符师脸上的自信荡然无存,他慌乱四顾,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最后仿佛想到什么,缓缓抬头。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半空中,一道青色身影静静佇立,衣袂在风中轻扬。 没有藉助任何法器,就这么凭空而立。 “筑————筑基————”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猛地抓住施思齐的衣袖,. 施道友,这、这如何是好?” 施思齐没有回答,反而朝著空中那道身影恭敬行礼:“晚辈施思齐,拜见顾清歌前辈!” “道友认得这位前辈?”刘姓符师脸上刚浮现喜色,却听身旁一位老者厉声大喝:“中计了!分头走!” 数张符籙从老者袖中激射而出,轰向四周。 “扑通!” 一连串闷响传来,浩瀚的神识如泰山压顶。 除了施思齐和沙蝎等人,所有符师全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场中唯有那道青色身影还能自如行动。 他一步步从空中走下,仿佛脚下有无形阶梯。不疾不徐地绕场一周,手中已多了十几个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袖袍轻拂,被压制的眾人齐齐昏死过去。 “小友辛苦,”他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將其中一半拋给沙蝎,“代我向王道友问好。” “能为前辈效力,是晚辈的荣幸。” 沙蝎不敢去接,恭敬行礼。 “拿著吧。” 顾清歌微微一笑。 沙蝎这才弯腰拾起储物袋,带著手下迅速消失在风沙中。 顾清歌又看向施思齐,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齐道友那份,过几日他自会来取...... ” 施思齐面部一阵蠕动,竟变作一张与齐掌柜有五六分相像的脸。 他肃容行礼:“晚辈告退。” 待施思齐也离去后,安少华三人不知何时已来到顾清歌身侧。 “收拾乾净。”顾清歌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影。 秦东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雅致的房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陈设虽不奢华,却自有一番韵味o 他下意识运转体內法力,只觉周身灵气充沛,竟是一处难得的修炼宝地。 “我这是在哪?”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额角,努力回忆著最后的记忆片段.. 登上那艘浮空法器后,便失去了意识。 “念晴!” 他猛地惊醒,急忙起身推门而出。 房门开启的瞬间,恰好对上一双熟悉的双眼。 “郎道友?” 站在门外的,竟是方浪。 第161章 散修 第161章 散修 秦东怔了怔,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方浪回答,他急忙追问:“郎道友可曾见到念晴?” 方浪目光复杂地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秦道友放心,念晴仙子安然无恙。” “当真?”秦东双眼一亮,急切道:“快带我去见她!” 方浪转身示意他跟上。 秦东这才仔细打量起四周,地势颇高,显然身处山腰,前方是一座陌生的凡人城镇,远处三座笔直山峰直插云霄,气势磅礴。 “郎道友,这里究竟是何处?”秦东压低声音,陌生的环境让他心生不安。 “三首山。”方浪轻声答道。 “到了。”方浪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片空地。 “念晴!”秦东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念晴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秦东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在场眾人个个面带愁容,仿佛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 他回头望去,见方浪並未跟来,而是停在远处与一位炼气圆满的老者交谈。 “叶老,我们这么做,不会惹来麻烦吗?”方浪余光扫过空地上的人群,压低声音。 “不过是些散修,能有什么麻烦?”叶玄不以为意,隨即恍然,“你是在担心安兄那边?放心,大哥亲自出手,万无一失。” 方浪沉吟片刻,手指悄悄指了指上方:“我是说————不会过问吗?” 叶玄先是一愣,隨即失笑:“郎老弟,我且问你,关內除了入关费,可还有別的费用?” 方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何况我们並未在关內动手,不算坏了规矩。” “规矩?”方浪挑眉。 “没错。”叶玄意味深长地道,“你以为安少华为何要请大哥出手?想在关內开设店铺,非得有筑基修士撑腰不可————” “既然大哥亲自下场,势必会压缩百籙阁他们的利润空间。那些人与其和三首山硬碰硬,不如与我们合作————分一杯羹。” “可这样不会败坏此地的名声吗?” 方浪仍有些不解。 “哈哈哈!”叶玄朗声大笑,“散修源源不断涌入关內,哪容得下这么多人?” “道友可曾想过,百籙阁为何会容忍那些符籙摊位存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关內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炼气符师组织崛起,你可知道他们最后都去了哪里方浪心头一震,猛然想通其中关窍。 符籙店铺明知摊位会影响生意却放任不管,原来是將其视为可以定期收割的资源。 放过大部分,只收割一小部分,在这个消息难辨真假的修仙界,就能营造出此地充满机遇的假象,吸引无数散修前赴后继。 他不由想起在荷叶坊市时,万符阁云掌柜对他的招揽,顿时后背发凉,幸好当时没有答应。 叶玄见方浪若有所悟,继续点拨:“安兄的小符会能存在这么多年,除了他苦心经营外,更重要的是懂得分寸。知道该赚多少灵石,赚得多了,这钱就不是自己的了。这么多年,小符会巔峰时期成员也不过二十人。” “这该死的世道————” 方浪在心中暗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远山如黛,云捲云舒,却掩不住这修仙界的黑暗。 秦东不知何时已被眾人推搡著来到方浪面前,脸上带著惶惑:“郎道友,我们怎会在这三首山?” 方浪抬眼扫过那些缩在秦东身后的符师,心头掠过一丝不耐,却很快压下。 他侧首看向叶玄,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瞧著他,显然是要看他如何应对。 “咳咳。”方浪清了清嗓子,压下心绪,朗声开口:“诸位,在下郎房。此地是三首山,我等皆是三山会修士。我知诸位心中必有疑虑,但请放心,我等绝非歹人————” “郎道友,你、你不是小符会的人吗?” 秦东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方浪脸上绽开温和笑意:“正是。这两重身份,似乎並不衝突?” 秦东摸著后脑勺,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想再问,却被方浪抬手止住。 “诸位不妨先查看一番,身上可少了什么物事。” “我的储物袋!” 秦东往腰间一摸,顿时面如土色,发出一声哀嚎。 “该死!我花了八十灵石买的上好软甲也不见了!” 身后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摸索周身,惊呼声此起彼伏。 方浪含笑看著这场闹剧,待声浪稍歇,才扬声道:“诸位是被一伙路过的劫修所擒。恰逢我三山会修士路过——————一番苦战,才將诸位救下。当时诸位皆昏迷不醒,想来財物已被那些贼人洗劫一空。” “劫修?”一位李姓老者皱眉质疑,“我等分明是在千礁岭秦家做客,何来劫修?莫非道友意指秦家就是劫修?” 方浪神色不变,轻轻摇头:“千礁岭秦家与我三首山是近邻,怎会是劫修? ,“哼!我看分明是你与秦家合谋......”一个年轻修士忍不住冷笑出声,话未说完就被李老死死捂住嘴。 “放肆!”一直沉默的叶玄猛然睁眼,袖中飞出一面紫色小旗,插入地面的瞬间,那年轻修士便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小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叶玄声音冰冷。 李老连忙扶住同伴,连声告罪:“道友恕罪!年轻人不懂规矩,还请您高抬贵手————” 叶玄沉吟片刻,收回令旗,向方浪微微頷首。 方浪会意,继续温声道:“李道友、秦道友、念晴仙子,千礁岭的秦景云前辈,与本会的顾清歌前辈,都是有名有姓、有家有业的筑基修士,断不会行此齪之事。” “原来如此!”李老顿时换上一副瞭然神色,“我等皆是镇南关天符殿修士,此行本是公差,不料遭遇劫修,多亏三山会诸位道友仗义相救————今日之恩,来日必报!我等这就告辞。” “且慢。”方浪瞥了眼不作声的叶玄,心知这恶人还得自己来做,“为救诸位,我三山会折损了十三位弟兄。他们个个都是拖家带口,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 李老眉头紧锁:“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方浪笑容依旧和煦,说出的字句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阵亡修士每人抚恤五百灵石,共计六千五百灵石。诸位若能凑齐,即刻便可离去。” “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老涵养再好,闻言也不由勃然色变:“道友未免欺人太甚!六千五百灵石?这都够买三粒护脉丹了!” “非是郎某有意为难,”方浪语重心长,“实在是顾前辈亲自过问,嘱咐定要厚恤那些为了三首山安寧牺牲的修士。此事既因诸位而起,总不能让三山会独自承担这笔抚恤吧?” “若我们不给呢?” 那年轻修士缓过气来,冷声质问。 “我三山会从不强人所难。”方浪语气依然温和,“诸位若一时不便,尽可在此小住。三山会自会以礼相待,衣食住行一概由会中承担,只盼诸位早日想通。” 李老脸色铁青。他显然另有牵掛,绝无可能在此久留。 “郎道友,”秦东急声道,“可否通知家父一声?” “秦道友放心,稍后便为令尊传讯。”方浪转向眾人,“若有家书要带,郎某也愿代劳,权当一片心意。” “我呸!”年轻修士愤然啐了一口。 李老沉吟良久,终是咬牙道:“郎道友,我等储物袋尽失,实在凑不出如此巨款————可否通融?” “瞧我这记性!”方浪恍然,“若诸位愿加入三山会,那便是自己人的事。 会中弟兄的后事,自然由会中承担。” 这时他腰间令牌忽亮,取出一看,嘴角笑意更深。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方浪將令牌高举,喝道:“方才收到急报.... 天符殿、隱符会等四家势力勾结劫修,意图截杀小符会会首,被顾清歌前辈当场诛灭首恶。关內已发通告,勒令这四家即刻解散,摊位收回,成员遣散。” 他环视目瞪口呆的眾人:“现在,诸位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鲁大哥何在?”念晴忽然颤声问道。 “鲁智辉道友?”方浪蹙眉摇头,“那日只见诸位昏迷在地,並无此人。” 他確实不知鲁智辉下落。那日奉命与叶玄赶往千礁岭,从秦远山二人手中接回的,唯有眼前这批人。 三首山半山腰,顾清歌清修的小院內。 榻上的鲁智辉猛然坐起,眼中先是茫然,旋即锐利如鹰。他迅速检视周身,见毫髮无伤才稍鬆口气,可当瞥见窗前那道青影时,脸色又骤然阴沉。 “醒了?”顾清歌转身,唇角含笑。 “我————没死?”鲁智辉嗓音沙哑,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呵呵,本座又不是嗜杀之人,取你性命作甚?” 顾清歌负手而立,青衫无风自动。 鲁智辉虽不识对方容貌,但这筑基期的威压做不得假。 他深吸一口气,整衣肃容,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不知前辈召见晚辈,所为何事?” “找你?” 顾清歌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那日不论是谁接下这趟差事,都註定逃不出他的掌心。鲁智辉不过是恰巧入了局。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他语气淡然,“你能在最后关头抽身,倒有几分急智。往后,便为我效力吧。” 鲁智辉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苦笑道:“前辈就不怕晚辈怀恨在心,日后反噬?” “你不过炼气后期,何足为虑?”顾清歌嘴角微扬,“若你不信,大可试试能否在我眼皮底下突破炼气圆满————” 鲁智辉顿觉后背发凉......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突破,便死! “那前辈就不怕我寻机遁走?还是说————” “不必多心。”顾清歌打断他,“我確是没什么禁制手段拿捏你......想走隨时可以走————只不过,下回遇到的筑基修士,未必如我这般惜才。 他伸出两指,语气不容置疑:“二十年。你尚年轻,二十年后还你自由。届时即便你筑基有成,回来寻仇,本座也一併接著。” 鲁智辉沉默良久,终是躬身一礼:“晚辈————还有得选吗?” “很好。从今日起,你已是个死人”,姓名身份都得更换。”顾清歌拋来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好自为之。” “小妹愿入三山会,还望郎道友详解会中章程。”念晴仙子轻嘆一声,率先表態。 方浪含笑頷首,转向眾人时神色骤冷:“诸位,三山会有筑基前辈坐镇,规矩自然严些。” “新入会者,头三年不得离山。五年內积够贡献,方可正式入籍,获得自由行动之权。若有私自潜逃者————”他目光扫过全场,“后果自负。” 一条条规矩道出,眾人的心直往下沉。 “今日便到此为止。”方浪忽地收住话头,“诸位先回房歇息。若有日常所需,儘管吩咐山中僕役。” 说罢转身离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这般行事,与他昔日在龟背岛上接触的一切大不相同。 但他又能如何,自身尚且难保,与眼前这些人並无本质区別,都是顾清歌手中棋子罢了。 二层小院內,茶香裊裊。 叶玄与方浪相对而坐。 “郎兄弟看开些。”叶玄抚须道,“弱肉强食,本就如此————要怪只怪他们时运不济,若当日不出关,又何来此劫?” 方浪举杯苦笑:“叶老多虑了。在下只是惶恐......顾前辈竟將三首山与小符会联络的重任交託於我,实在压力匪浅。” “原来如此。”叶玄朗笑,“郎兄弟放心,从此处到尘渊障一路太平————倒是要辛苦你多奔波几趟。老夫年迈,经不起折腾,日后还要倚重你们年轻人。” “叶老过谦了。您这一手炼丹术,若用来跑腿才是真屈才。” 二人举杯对饮,各怀心事。 —— 数日后,方浪刚回到镇南关住所,便见一位陌生修士候在门外。 来人年约五旬,面容竟与秦东有五六分相似。方浪心念电转,已猜出来人身份。 “阁下是?”他不动声色地询问。 “哈哈!”那修士洒然一笑,拱手道,“可是小符会的郎道友?” > 第162章 登山 第162章 登山 “老夫秦宏,乃是百巧坊坊主!”来人声音沙哑。 方浪心中微动,挥手示意:“秦道友,屋內请!”他反手推开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室简陋,二人相对而立。 方浪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秦宏,只见对方眼窝深陷,法靴上沾满沙尘,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秦道友有话不妨直说。”方浪开门见山,目光如电。 秦宏从怀中取出一本尚带墨香的书册,双手奉上:“听闻郎道友正在寻觅一阶上品金系符籙,老夫手中恰巧有一份...... ” 他脸上堆满笑意,对秦东与方浪之间的交易只字不提。 方浪接过书册,指尖抚过墨跡未乾的封面,鼻尖縈绕著新墨特有的气味。 “此物赠予道友!”秦宏见方浪似有意动,连忙说道。 “无功不受禄。”方浪摇头拒绝,將书册推回,“道友来意我知晓,只是此事非我所能做主。” “懂,我懂!”秦宏连忙又將书册推回方浪怀中,陪笑道:“只是老夫与顾前辈素未谋面,不敢贸然求见,还望郎道友引荐一二......” 方浪略作沉吟,终是將书册收起:“明日辰时,关外相见。” “多谢道友!”秦宏连连作揖,这才告辞离去。 翌日清晨,金芒舟划破晨雾,缓缓降落在三首山脚。金光散去,露出方浪与秦宏的身影。 今日的秦宏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法袍,脸上鬍鬚剃得乾乾净净,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 “道友稍候。”方浪淡淡开口。 秦宏神色肃然,郑重拱手:“有劳了。” 方浪微微頷首,收起金芒舟,转身沿著台阶而上。守卫修士远远看见,连忙打开禁制。 “顾前辈,郎房求见。”方浪一路畅通无阻,转眼已至顾清歌院外。 院门无声自开,方浪快步而入。 “昨日才走,今日又来,所为何事?”顾清歌端坐石凳。 “前辈,那秦宏此刻正在山门外等候,您看......”方浪恭敬回话。 “秦宏?”顾清歌指尖轻叩石桌,沉吟片刻,“让他过来。” “晚辈明白......”方浪正要告退。 “等等。”顾清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方浪脚步一顿,坦然道:“晚辈分文未取,只是秦道友欲赠一本一阶上品符籙图谱..... . ” “去吧。”顾清歌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秦道友,顾前辈就在院內,请。” 方浪將人引至院外,自己则驻足不前。 “多谢道友!” 秦宏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方浪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忖:秦东这事算是成了.....只是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 昨日秦宏赠书之举,分明是在展示救子的决心。 方才顾清歌问起好处,也是在掂量对方的財力。 这些被绑来的符师,不过是为小符会筹备店铺的免费劳力,既然有人愿意花钱赎人,顾清歌自然不会拒绝。 想起昨夜与安少华的会面,方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事件背后,是顾清歌牵头,三家符籙店与沙帮背后筑基各自推了一把,將四个符师组织的首领与骨干一网打尽。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天符殿殿主施思齐,竟是百籙阁修士假扮。 “好一招瞒天过海......”方浪心中冷笑。 关內將此事定性为天符殿等势力贪心作祟,背后自然少不了那位万象门镇守的影子。 筑基......”方浪握紧双拳,对力量的渴望又深了一分。 “郎道友!” 秦宏沉重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浪抬头,只见秦宏面色复杂地站在院门口。 “我这就带道友下山。”方浪並不多问。 “烦请道友让老夫见犬子一面......”秦宏拱手请求。 方浪略微思索,点头应下,引著他往崖壁旁的一排木屋走去。 推开简陋的木门,秦东一见父亲,顿时红了眼眶。 “爹!” 秦宏一把將儿子揽入怀中,急切地检查著他的状况。 直到確认秦东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 方浪默默带上房门,將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转身之际,隱约听到秦东带著哭腔的声音:“爹,他们都是劫修.. ” 劫修?”方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在这样的世界,谁又比谁清白?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宏推门而出,仔细整理了下衣袍,这才朝方浪走来。 “让道友久等了。” “无妨。”方浪摆手,目光掠过秦宏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已然明了一一这场交易,怕是让这位百巧坊主付出不小的代价。 劳烦道友帮我照看一二,秦某去去就回!” 秦宏朝著方浪匆匆一礼,旋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眼前。 这一去,便是七八日。 方浪在山上等著,初时还不觉如何,日子一长,心中也不免泛起嘀咕。 莫非姓顾的狮子大开口,把人嚇跑了?” 正当他思忖间,耳边传来叶玄熟悉的声音:“郎兄弟,大哥有令,那人可以离开了。” 方浪回头,正看见叶玄领著风尘僕僕的秦宏快步走来。 不过数日不见,秦宏似乎憔悴了许多,眼角眉梢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恭喜道友,得偿所愿。” 叶玄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多谢!”秦宏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声道谢显得颇为沉重。 方浪微微点头,事情既已办妥,他也无意多留,正准备转身离去。 “爹!我不走!” 身后骤然响起秦东执拗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让方浪愕然回首。 “你——你说什么?!” 秦宏脸色瞬间涨红,指著秦东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念晴还在这里,我一个人走了,她怎么办?” 秦东这几日在方浪的安抚下情绪本已稳定,此刻却不知又犯了什么倔,梗著脖子喊道。 方浪顿感头大如斗,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下这照看的差事,真是平白惹来麻烦。 “你这个逆子————你————” 秦宏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之际,方浪身影微动,如鬼魅般倏忽闪至秦东身侧,不等眾人反应,一记精准的手刀已然落下。 嘭”的一声轻响,秦东应声而倒,软软瘫倒在地。 “哼!”方浪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秦宏,语气带著不容置疑,“顾前辈既已发话,岂容你在此撒野?秦道友,带令郎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哦——好,好!”秦宏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把抱起昏迷的儿子,再不多言半句,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下山去了。 “年轻人嘛,总是如此————”叶玄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似乎颇有感触地摇了摇头。 “呵呵,听叶老此言,年轻时想必也是位多情种子?”方浪心绪稍定,不由得出言打趣。 “你来我这一趟。”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传入方浪耳中,正是顾清歌的传音! 方浪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只见左前方那栋三层阁楼之上,顾清歌的身影凭栏而立,正淡淡地望著他。 他不敢怠慢,低声向叶玄致歉一句,便立刻施展轻身术,朝著那阁楼疾驰而去。 登上三楼,顾清歌正悠然坐在一张玉凳上,见他来了,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 “听说,你和那秦东,还有那个叫念晴的女修,有些交情?”顾清歌语气隨意,仿佛只是閒话家常。 “是。”方浪心头一跳,没想到这点小事对方都了如指掌,当下不敢隱瞒,坦然承认。 “你此次也算出了力,既然相识,那个念晴,便由你带走吧。”顾清歌语气愈发温和,看向方浪的目光中,竟带著几分欣赏之色。 嗯?”方浪心中警铃大作。 他心念电转,默默斟酌措辞,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立刻起身,躬身一礼,语气诚恳无比:“前辈说笑了!此行全赖前辈运筹帷幄,晚辈不过略尽绵力,所获一切自然皆归前辈所有。晚辈方才出手,实是因那秦东聒噪,恐其惊扰了前辈清修,绝无半分自作主张之意,还请前辈明鑑!” “呵呵————”顾清歌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再无半分暖意,反而带著刺骨的冰寒,“有意思————你给本座记住,在这三首山上,一切,都由我说了算。別拿我的东西,来给你自己做人情!”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方浪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將头埋得更低:“晚辈绝无此心!前辈明察!” 神经病吧?” 他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好了,下去吧。”顾清歌的声音忽然又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小符会那边,你还需多费心盯著。我看了看,那群人里,也就你和安小子还算有点脑子。” 方浪驾驭著金芒舟,朝著尘渊障方向飞去。 冷风拂面,让他彻底冷静下来。回想方才之事,无非是顾清歌借题发挥,意在敲打他,即便没有秦东那一出,对方也会找別的由头。 说到底,还是自身实力不足。若我有筑基修为,他又岂会如此隨意拿捏?” 一股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 十余日后的深夜。 方浪於静坐中猛然睁眼,窗外一片漆黑,万籟俱寂。 他心有所感,迅速变换身形、收敛气息,如同融入暗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著荒漠深处潜行。 这段时间,小符会扩张迅猛,普通会员已突破三十之数,加上高级会员与三位核心,规模几乎堪比鼎盛时期的天符殿。但方浪对此並无太多关心,他所有的心思,都繫於刚刚大成的传音术上。 尤其是经歷了顾清歌的敲打后,他心中那份关於骨龄”的担忧愈发强烈,生怕哪一天在睡梦中就被揪起来检测骨龄。他必须儘快通过天机镜,打听清楚此界是否真有检测骨龄之说。 在荒漠中疾驰约半个时辰,方浪终於抵达了藏匿储物袋的地点。 环顾四周,唯有冷风呼啸,头顶青冷的月光洒落,將他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细长。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阵旗,熟练布下小九宫藏元阵,隔绝內外气息。隨后,他迅速挖掘,很快便找到了那枚深埋的储物袋。 步入阵中,方浪首先將天机镜取出放在身旁,然后利落地换上一套早已备好的女子服饰,並对著一面铜镜仔细调整仪態。 “这位道友~” 阵內响起一道婉转清脆,如溪涧流水般动人的女声。 方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拿起一旁的天机镜。 她运转【庚金诀】,將一道精纯的金色法力注入镜中。霎时间,镜面蓝光大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凝神看去,镜面上清晰地浮现出三个选项: 传讯、传物、大厅。 方浪心念一动,先点开传讯一栏,上面浮现出几个名字......包打听”、御主”———— 包打听,应该就是上次那人———— 她心中暗道,隨即退出传讯,点开了传物”选项。 “尊敬的沙漠之狐阁下,缺少相应模块,无法进行传送————” 镜面迅速反馈回信息。 方浪略感失望,退出后,点开了最后的大厅”。 这一次异常顺利,镜面蓝光密集闪烁,瞬间在他面前投射出一片光幕,无数信息如同瀑布般刷过:“星瀚绿洲附近惊现古修洞府,队伍已齐,诚招阵法师一位,报酬面议———— “” “古火道人亲传【熔火诀】心得,仅需三个天机点即可观看!” “高价长期收购云英母矿,有意者速联!” “上品护脉丹,仅此一粒,两千灵石,概不议价,限当面交易,不接受天机楼担保————” 天机楼?”方浪看著手中的宝镜,若有所思,“看来此镜与这天机楼关係匪浅。” 瀏览片刻,她发现大多是无用的gg信息,便不再浪费时间,重新点开传讯列表,找到了包打听的名字,选择了连接。 “尊敬的沙漠之狐阁下,正在为您连接————” 镜面上灵光闪烁,显示出通讯建立中的状態。 第163章 变化 第163章 变化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蓝光稳定,再次凝聚成上次见过的那位修士虚影。 然而,当包打听看清镜中显现的並非上次的络腮鬍大汉,而是一位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女修时,不由得猛地愣住。 “咦?你是————?” “这位道友有礼了,妾身紫云。”方浪微微欠身,展顏一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番风情。 “呃——紫云仙子有礼!”包打听明显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艷,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回礼。 “妾身听闻,阁下此处消息灵通,可有此事?”方浪扮演著紫云,切入主题。 “自然,包某在此经营多年,靠的就是信誉。不知仙子想要打听什么消息?”包打听恢復了几分精明。 “妾身欲求购一粒驻顏丹,可惜遍寻关內,不著踪跡,不知道友此处,可有相关的消息?” 方浪一边用紫云那悦耳的声音说著,一边自然地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在镜面蓝光映照下,这个动作充满异样魅惑。 “驻顏丹?”包打听沉吟片刻,笑道,“仙子容光绝世,包某初见亦不免泛起摇曳,欲寻此丹永驻芳华,实乃常情————” “哦?”方浪眼中露出惊喜,“听道友此言,是知晓此丹下落了?” “关外好勇,此等灵丹確实难寻。据包某所知,內陆几大坊市,倒是偶有流出。仙子若真心求取,不妨前往內陆一行。”包打听侃侃而谈。 “呵呵,”方浪面露难色,“妾身————有些俗务缠身,暂时不便远行。不知关外附近,可曾有此丹现世的消息?” 包打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如此绝色,欲求此丹,又不便离开此地————莫非是某家新晋花魁,或是被某位大人物金屋藏娇了? “仙子所需,確实难办————”包打听故作沉吟,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据包某隱约听闻,前阵子小符会那位红姑仙子,似乎不知从何处得了一粒。仙子若实在心急,或可设法从她那里打听一二————” “红姑仙子么————”方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多谢道友告知,今日便先行告退!”方浪再次敛衽一礼,不等对方回应,乾脆地断开了连接。 “等等!仙子!你——你还没付灵石呢?” 镜面另一端,包打听的虚影焦急地呼喊,却只见蓝光消散。 “岂有此理!又一个白嫖的?”包打听的虚影在原地气得跳脚,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亏我还觉得她可能是哪家头牌!身家不菲!” 半晌,他才悻悻坐下,自我安慰道:“罢了,罢了!她既然知晓此镜用处,迟早得来找我。下次......下次一定先收灵石再给消息!” 阵法之內,方浪看著恢復平静的天机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第一步总算顺利。直接打听骨龄太过突兀,引人怀疑。从女修在意的驻顏丹入手,合情合理。下次,再找个合適的由头,不经意间带出骨龄之事,方能显得自然,不露破绽————” 方浪迅速褪去紫云仙子的偽装,恢復了郎房的形貌。 他谨慎地从小九宫藏元阵內向外望去,自光细细扫过四周,確认荒漠除了风声別无他物后,这才挥手撤去阵旗。 將天机镜重新深埋地底,抹去一切痕跡,隨即身化一道淡影,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 石室之內,灯火如豆。 方浪盘膝而坐,膝上摊开著秦宏所赠的那本金系法术书册。 “金辉流转,隨心而御————凝!” 他手中法诀变幻,道道淡金色的灵光在指尖匯聚,如同活物般律动,隱隱形成一层薄而不散的光晕护在身前。 一连七八日,他都在潜心修炼此法。既然要晾一晾那包打听,他便將精力集中在这新得的护身法术上。 “砰砰!” 石门被轻轻叩响。 “六哥,在么?”屋外传来寧秋兰清脆的声音。 方浪手中金光一敛,缓缓收功,將书册妥善收起,这才起身开门。 “进屋说话。” 他侧身將寧秋兰让进屋內,目光扫过她手中提著的精致食盒。 寧秋兰轻移莲步,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顿时一股混合著灵气的食物香气瀰漫开来。 “六哥,这是望北楼新出的几样灵食,还有百果酿,你快尝尝。” 方浪瞥了一眼那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心中已然明了,笑道:“十三妹,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有事但说无妨。” 寧秋兰被点破心思,俏脸微红,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六哥前些日子,见到晴姐姐了?” “秦东道友告诉你的?”方浪不置可否,反问道。 寧秋兰轻轻点头,一边將食盒中的菜餚取出摆好,斟满两杯琥珀色的果酒,一边低声道:“前阵子天符殿欲要行凶,幸好有筑基前辈主持公道。小妹心里是庆幸的,只是————一直惦记著念晴姐姐的安危。我私下打听了许久,都没有她的消息,直到前日遇见秦东道友,才知六哥见过她————” 还好,秦东那小子嘴上还算有把门的,没到处胡咧咧————不对,多半是秦宏特意叮嘱过。” 方浪心中稍安,若是闹大了,难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確实见过。”方浪斟酌著词句,“十三妹可以放心,念晴仙子目前並无性命之忧,只是————具体情况比较复杂。”他话锋一转,问道:“秦东道友近来如何?我有些事想与他聊聊。” 他终究有些不放心,打算亲自见一见秦东,免得那小子继续口无遮拦。 “秦东道友?他和秦宏老爷子,如今都已加入我们小符会了,六哥不知道吗?”寧秋兰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诧异。 “什么?”方浪闻言愕然,“他们不是百巧坊的人吗?” “是呀!”寧秋兰见方浪似乎真不知情,连忙解释道:“就在前几日,秦宏老爷子带著他几位儿子,一同加入了小符会,连带著百巧坊的摊子,也都並了进来。田会首大喜,当场就將秦老爷子定位为核心会员呢!” “原来如此!”方浪心中恍然,难怪顾清歌那么爽快就放了人,竟是连锅端了。秦宏为了儿子,真是下了血本。” 他近来忙於天机镜之事,几次小符会的聚会都未参加,错过了这个消息。 只是————顾清歌就不怕秦宏日后筑基,反噬其身么?”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旋即按下。 他招呼寧秋兰坐下:“別站著了,先吃东西。” “六哥,”寧秋兰依言坐下,却没什么胃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鼓起勇气道:“我想见晴姐姐一面。六哥,你有办法吗?” 方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眼下时机未到,还需再等等。十三妹放心,若有机会,为兄定会设法安排。” 对於念晴的遭遇,他虽心存怜悯,但前番刚被顾清歌敲打了一番,此刻绝不敢再节外生枝。 至少要等到小符会拥有更多话语权之后,才能尝试运作。 “秋兰莫要灰心。”见寧秋兰神色瞬间黯淡下去,方浪温声安慰道:“念晴仙子能保全自身,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若知晓你这般牵掛於她,心中定然也是慰藉的。” “六哥说的是。”寧秋兰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 饭后,方浪將寧秋兰送至门外。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山道拐角,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里,见到寧秋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秦东?”方浪双眼微眯,看著两人並肩离去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经此一事,方浪也无心再继续修炼,索性起身,前往安少华的住处拜访,也正好亲眼看看,秦家父子加入后,小符会究竟有了哪些变化。 “大哥!”他在院门外站定,恭敬行礼。 安少华闻声开门,见到是方浪,脸上顿时露出热情的笑容:“郎兄弟,你来得正好!我刚与秦道友还在谈及你!” “哦?” “哈哈!郎道友,许久不见!”伴隨著一道中气十足的笑声,秦宏那熟悉的 身影也从屋內迈出。 “秦道友也在此?说来也巧,郎某方才似乎瞥见秦东道友身影————”方浪拱手回礼,状似隨意地提起。 修仙界中,父子同修却各论各交的情形並不少见。 “是吗?”秦宏脸上的笑容立刻淡去了几分,眉头微蹙,“那逆子————没给郎道友添什么麻烦吧?” “秦道友言重了,”方浪微微一笑,“秦东道友不过是关心则乱,郎某倒是能够理解。” “唉,让道友见笑了。”提及此事,秦宏摇头轻嘆。 “二位,別在门外站著,里面说话!”安少华適时出声。 三人落座,屏退左右后,安少华神色一正,沉声道:“这里没有外人,安某就直言了。眼下我小符会声势正隆,外界传言纷纷,正是我们开设店铺,打响名头的最佳时机!” 方浪微微頷首,这一点他深表赞同。 “只是,”安少华话锋一转,面色略显凝重,“眼下还有一个棘手的难题,关內適合的地段,早已被瓜分殆尽,我们插足不易。 关內空间有限,每一寸土地都牵扯著背后的筑基修士。 而许多筑基修士本身就如蛛网般,同时为多家势力提供庇护。 “这样也行?若是同一筑基麾下的两家势力起了衝突,又当如何?” 方浪闻言微怔,这与他之前的认知有所不同,也说明关內的筑基修士数量,或许比他想像的更为稀少。 “郎兄弟多虑了。”安少华解释道,“这种情况甚少发生。筑基前辈们通常也有分寸,不会同时接纳两家同行业的组织,以免属下相爭,內耗实力。就如我符师一行,一位筑基一般只会收受一家符师组织的孝敬。” “原来如此。”方浪恍然,隨即看向安少华,“那大哥眼下可有破局之策? ,“办法很简单。”安少华沉吟片刻,“据我所知,有几家店铺背后的筑基修士,已多年未曾露面————说不定已然坐化,或是离开了此地。不过,此事关係重大,非你我所能决断,还需上山一趟,请顾大哥定夺。” 三人又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將此事的最终决定权交由顾清歌。 “大哥留步,小弟尚有些私事,先行告辞。”又閒谈一阵后,方浪起身拱手离开安少华处,方浪並未直接回返,而是在镇南关內信步游走,看似閒逛,实在细细观察。直至夜幕低垂,他才回到自己的石室。 关內大小角落,我几乎都已走遍,並未见到任何与天机二字相关的店铺————这天机楼,究竟是何方神圣?”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方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他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一个猜测渐渐清晰。 莫非————其根基不在关內,而是在那茫茫荒漠之上?” 数日后,骄阳万里。 方浪再次潜出镇南关,踏入荒漠。与以往不同,他特意选择了白天行动,以免每次都是深夜联繫,引起那包打听的怀疑。 隨著小九宫藏元阵的光芒升起,紫云仙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阵中。 她熟练地通过天机镜,向包打听发出了传讯邀请。 等待了片刻,镜面蓝光才稳定下来,显现出包打听的身影。 “呵呵,仙子总算再次联繫在下了。” 包打听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隨即被笑容掩盖。 “道友此话,倒叫妾身有些不解了。” 方浪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番风情。 “无事,无事。”包打听摆摆手,试探著问道,“想必仙子是已验证过上次消息的真偽了?” “妾身俗务缠身,比不得道友逍遥,尚未得空去验证呢。”方浪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妾身既然再次寻来,自然是信得过道友。” 他早已考虑过是否以紫云的面貌在关內现身,但深思后还是放弃。 关內筑基修士不知几何,自己这偽装,在其眼中如同儿戏,徒增笑料。 第164章 天机点 第164章 天机点 “原来如此。” 包打听心中暗道。 晚上不得空,白日才能联繫,定是倚门卖笑之流。 “仙子放心,日久见人心,您迟早会知道包某消息的价码。” 他话锋一转,抢先道:“不过,亲兄弟明算帐。上次那条消息,就算是在下送给仙子的见面礼。从此次起,所有消息,需先支付费用,概不赊欠。” “这是自然。”方浪微微頷首,“妾身此次,仍是想打听驻顏丹的更多消息,或者————其他能驻顏养容的灵物亦可。不过,”她话锋微转,露出真心实意的疑惑,“这天机镜妾身初得,尚不熟悉......这费用,如何支付给道友?” “仙子可知天机楼”?” 包打听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方浪微微摇头,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 “这天机楼,乃是一个横跨整个东隅”的大型鬆散组织,以经营法器和情报为主。凡持有此镜者,皆可算作天机楼的外围成员————”包打听解释道,刻意透露些背景。 “东隅?”方浪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包打听一愣,没想到对方连东隅为何都不知,心中又对其打上一个毫无背景”的標籤,耐心解释道,“便是你我脚下这片广袤大地的统称...... " “原来如此。”方浪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什么万象门、紫阳宗,离妾身都太遥远了。妾身只关心,这笔费用,究竟该如何支付?” 包打听见状,也不再多言,指向镜面:“仙子请看镜面右下角。” 方浪凝神看去,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天机点”三个小字,下方似乎还有一行更模糊的字跡。 她心中一动,以法力轻点那个区域。 镜面顿时一阵水波般的晃动,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文字:“请输入通行密语————” “这密语是————?”方浪努力扮演紫云,流露出好奇之色。 “此乃使用天机点的必要保障。”包打听摸了摸不存在鬍鬚的下巴,“为防宝镜遗失,被他人盗用了点数......” “哦?”方浪表面平静頷首,心中却是一动。 这与前世的密码如出一辙,天机点便是虚擬货幣———— 她眼波流转,流露出几分娇嗔:“包道友勿怪,妾身心中早有一惑。这宝镜之上,称妾身为“沙漠之狐”?莫非————此镜早已有主?” “仙子心思玲瓏!” 包打听抚掌一笑,对此等常识,他倒不介意卖个人情。 “既然如此,”她语气带著一丝嫌弃,指尖轻点镜面,“妾身如何才能成为此镜新主?还有这名號,也著实难听了些————” “此镜乃天机楼免费下发,包某正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仙子若能亲至包某之处,自然有法子为其易主————” 方浪沉吟片刻,试探道:“道友————可是身在关內?” 包打听呵呵一笑,摇头道:“好叫仙子知晓,天机楼於镇南关內並无分部。 倒是附近几处绿洲,设有据点。” 方浪闻言,缓缓摇头,面露难色:“妾身確有不便,难以远行。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內陆几大坊市,亦有我楼隱秘据点————” 方浪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激將:“道友贵为此地负责人,莫非连这点变通之法都无?” “仙子说笑了。”包打听不为所动,顺势提出,“包某这里,倒也提供上门服务。只是————包某不便踏入关內。仙子若诚心,不妨你我於关外一敘?” 不便入关?”方浪心中念头急转,要么是此人身上背著麻烦,被关內通缉......要么,就是天机楼本身不受关內待见,乃至於其不敢轻易踏入———— 几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可以!”她爽快应下,隨即话锋一转,“只是————这见面的地点,得由妾身来定!” “自然!”包打听脸上笑容不变,反將一军,“那这时辰,便由包某来定,如何?” “可!”她言简意賅。 “择日不如撞日,”包打听见方浪同意,立刻道,“就现在吧!” 方浪扮演的紫云仙子,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仙子有难处?”包打听敏锐地捕捉到这份迟疑。 若此人所言非虚,天机楼势力横跨东隅————能担任区域负责人,修为恐不止炼气————” 方浪心念电转,数息间做出决断。 “行!”她不再犹豫,沉声道,“就定在关外,石室区域。” “好!仙子稍待,包某即刻便到!”包打听当即应下,镜面蓝光隨之消散,连接断开。 阵內,方浪脸色一肃,迅速撤去紫云仙子的偽装,恢復郎房形貌。 他將天机镜收入自身储物袋,挥手收起阵旗,身形如电,迅速朝著镇南关方向返回。 若不解决天机点的问题,这宝镜便如同鸡肋,空守宝山而无法利用,所有打探將无从谈起。 不多时,关外那片熟悉的石室建筑群已遥遥在望。 他並未直接返回自己的住所,而是迅速掏出小符会的令牌,法力浸入,向田向文与几位核心会员同时发去一道传讯:“诸位,郎某有要事相商,请速至在下住所一聚!” 待到几人陆续回復,方浪並未急於现身。 他借著地形掩护,沿著石室区域的外围隨意地溜达了数圈,仔细感知周围动静。 趁著一处无人注意的间隙,他身形一晃,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间离自己住所不远、看起来久无人居的石室。 “砰。” 石门被反手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动作不停,迅速布下阵法,隨即再次换上那套女装,变幻成紫云仙子的模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她將天机镜置於掌心,敛息凝神,默默等待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內寂静无声,唯有心跳清晰可闻。 约莫半柱香后。 腰间令牌传来温热,方浪取出一看,是安少华的传讯:“郎兄弟,你不在屋內?” 方浪屏住呼吸,透过阵法向外窥视,只见安少华的身影已在自己住所门外徘徊。 “安大哥稍待,郎某即刻便到————”方浪迅速回復,隨即將令牌收入储物袋。 第165章 掘地鼬 第165章 掘地鼬 又过了片刻,再次望去,田向文等几位小符会核心已齐聚他住所之外,正隨意地閒聊著。 方浪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掌心悄然握住数张金光隱现的金行符,胸口处玄晶重鳞甲的核心亦传来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心中默默计算著此地与安少华等人的距离,这是预设的最后防线。 唤几人前来,是为了防备那包打听突然发难。 儘管从此前络腮鬍与沙狐来看,此人似乎遵循某种规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在她心神渐趋紧绷,几乎要不耐烦时,掌心中的天机镜终於传来异动镜面蓝光流转,赫然是包打听请求通讯的讯息! 她迅速平復气息,接通了连接。 “包道友可是到了?需要妾身出门相迎么?”她巧笑嫣然,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 这处石屋是精心挑选,背对著安少华等人,即便开门,也难以被察觉。 “呵呵,不必劳烦仙子大驾。”镜中,包打听微微一笑,“在下————已然在屋外了。只是提前通传一声,以免惊扰了仙子。” “什么!”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容。 “仙子勿怪。”包打听似乎早有所料,从容道,“天机镜確有定位之能,但也需知晓大概方位。若非仙子圈定范围,包某亦无法寻到。” “那————道友请进吧。”她迟疑片刻,目光投向石门方向。 此事虽稍出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小符会令牌亦有类似功能,只是自己身处小九宫藏元阵內,方才传讯已试过,安少华並未察觉,说明阵法有效隔绝了探查。 而天机镜竟能无视此阵阻隔————此镜品阶,最次也与小九宫藏元阵相当,这让他对天机楼的底蕴,多了几分忌惮。 “嗡————嗡————”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声传来。 她凝神分辨,发现声源並非来自门外,竟是源自脚下! 方浪心中一凛,目光紧紧盯向地面。 然而,十数息过去,除了那越来越清晰的挖掘声,地面並无异状。 “咦?” 她心中一动,挥手间撤去阵法。 “哐!” 就在阵法消散的瞬间,他脚下寸许地面猛地向內塌陷。一道灰影自地底激射而出,带起一股土腥气,稳稳落在石室中央。 她脚步连点,裙摆飘动间已退至墙角,与那不速之客拉开距离,这才凝神看去。 那竟是一只形似穿山甲、通体覆盖著灰扑扑厚重鳞甲的妖兽,约莫半人高,四肢短粗有力,爪子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 它此刻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珠,正滴溜溜地转动著,最后锁定了方浪。 “包道友,这是何意?”她声音微冷,带著质问。 “仙子恕罪!”镜中的包打听拱手致歉,“仙子对此心存顾虑,包某理解。 同理,包某亦需谨慎行事。此乃在下圈养的掘地鼬,性情温驯,绝不伤人。此番交易,便由它代为完成。” “哦?”方浪眉梢微挑,惊疑之色渐褪,化为一丝玩味的笑意,“包道友————当真是考虑周全。” 只见那掘地鼬自地底钻出后,便安静地立在原地。 镜中的包打听嘴唇微动,似在无声自语。 与此同时,掘地鼬脖颈上一枚古朴铃鐺,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叮铃”声。 接收到指令,那掘地鼬猛地张开了嘴。其嘴角竟几乎咧至耳根,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弧度。 隨后,它腹部一阵剧烈蠕动,伴隨著轻微乾呕声,一面闪烁著淡淡蓝光事物,被它从那张大口中吐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尘土中。 “这是————?”方浪目光一凝,紧紧盯著那物赫然是一面天机镜。 “呵呵,仙子放心,此镜乃是全新。”包打听的声音透过蓝光传来,“稍后只需將手中那面旧镜交还,此镜便归仙子所有。”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至於天机点,与灵石的兑换比例为一比一,以等价灵物折算亦可。不知仙子此次打算兑换多少?” “五十块灵石,如何?”她略作沉吟,报出一个试探性的数字。 “自然可以!”包打听爽朗一笑,毫不介意数额之小,“初次合作,谨慎些是应当的。待日后相熟了,仙子便知包某为人。” 方浪瞥了一眼掘地鼬:“灵石————也是交给它?” “正是!”包打听含笑確认。 方浪不再多言,挥手间,腰间储物袋微光一闪,五十枚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面上,散发出莹莹微光。 这一次,不等包打听发出指令,那穿山甲便自行低下头,长舌捲动,速度快得惊人,数息间,地上的灵石便被它尽数吞入腹中。 “有劳仙子告知新的名號。”待掘地鼬完成吞吐,包打听微笑著看向镜面。 “紫云。”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包打听会意,立刻断开了通讯连接。 方浪当即將旧镜扔向地面,几乎同时,穿山甲脖颈上的铃鐺再次泛起微光,它接到指令,大嘴一张,便將旧镜吞下。 隨即身形一扭,异常敏捷地钻回它来时掘出的地洞,眨眼间便踪跡全无,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坑洞。 方浪耐心等待了片刻,確认再无异常,这才用一张凝水符小心地清洗掉新镜上沾染的黏液。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未能察觉任何不妥,沉吟片刻,还是將这面新得的天机镜埋入了坑洞深处,並掩饰好痕跡。 隨后,她迅速披上一套宽大的斗笠蓑衣,將身形面貌遮掩得严严实实,这才推开石门,融入外面的巷道。 当她途经自己住所前那条巷道时,红姑仙子那略带不耐的抱怨声清晰地传来:“这书生搞什么名堂?急吼吼地把我们叫来,自己却不见人影————” 斗笠下的方浪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脚下不停,如同一个真正的过路人,自然地从等待的几人身边擦肩而过。 她在关外石室区域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绕了好几圈,確认无人跟踪,这才在一处角落恢復成郎房的形貌,坦然朝著关內走去。 即便让那包打听窥见踪跡,也比在关內筑基眼皮下暴露女装要安全。 他心中暗忖。 原本打算入关后再恢復身份,但仔细一想,既然包打听忌惮进入关內,而自己的活动范围又在关內,两害相权取其轻。 约莫半柱香后。 “让诸位久等了!罪过罪过!” 方浪提著从望北楼买来的灵食与一坛果酒,快步走向在自己住所,朝著吃了许久风沙的几人点头示意:“小弟特意备了些酒菜,给诸位赔罪!” “无妨,我等也刚到。”安少华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哼!”红姑仙子却是不买帐,看也没看他手中食盒,凤目一瞪,“我说书生,到底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传讯里不说,非得把我们全都喊来乾等著? 第166章 掌柜人选 第166章 掌柜人选 “三姐,几位————里边请!”方浪避而不答,屈指轻弹,一道无形法力撞开石门。 他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念头飞转。 得找个合理的由头,不能让他们起疑心———— “郎道友竟屈居於此?”秦宏跟在眾人身后踏入石室,目光扫过狭小空间,眉头蹙了一下,“老夫倒是知道几处不错的宅院正要出手,道友若有需要,儘管开口。” “多谢秦道友掛心。”方浪將手中食盒放在屋內石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好了,別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红姑仙子最是性急,自顾自拉开一张石凳坐下,凤目直盯著方浪。 “咳咳,”方浪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安少华,顺势將话题引开,“听闻筹备店铺一事,顾前辈已有决断?” “正是。”安少华点头,对此並不隱瞒,“昨日我刚从三首山回来,顾大哥说了,地段之事由他解决。” 他说著,话音微顿,看向方浪:“郎兄弟特意召集我等,可是此事有何不妥?” 此言一出,田向文、红姑,连同新加入的秦宏,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方浪身上。 店铺之事关乎小符会未来根基和所有人的切身利益,由不得他们不关心。 “顾前辈亲自出马,自然是万无一失。”方浪先定了调子,隨即话锋一转,“只是,这店铺的名號,以及执掌店铺的掌柜人选,不知几位可曾定下?” 他说话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静立一旁的秦宏,一个绝佳的藉口瞬间成型。 “名字我与安大哥商议过,”田向文接过话头,“决定沿用小符会之名。一来此名在关內已有些许声望,二来也可昭示我等不忘初心。 “那掌柜人选呢?”方浪步步深入。 “书生,”红姑仙子嗤笑一声,带著几分不耐,“你神神秘秘把大家叫来,就为这事?这有何难?柳原,或者石觅海,隨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柳兄弟近来为会中事务奔波,出力甚多。”方浪缓缓摇头,“这掌柜一职看似风光,实则琐事缠身,於柳兄弟的修行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眾人闻言默然。 柳原年纪尚轻,修为也有精进可能,若有心筑基,確实不宜被杂务牵绊。 “那石觅海呢?”红姑仙子立刻提出另一人选,“他能说会道,以往会中摊位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总该可以了吧?” “不错,”安少华也表示赞同,显然对此有过考量,“我与田会首也觉得石觅海是个不错的人选。”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我等自家开个小店,石兄自然足以胜任。”方浪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可眼下情形不同————诸位需知,此次开店,背后站著的是顾前辈。”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气沉重:“石兄常年操持摊位,待人接物难免带了几分圆滑。开店做生意,些许热情本是应当。但如今,咱们代表的不仅是小符会,更有顾前辈的顏面。即便他不提,这些门面功夫,我们也得做得漂亮。” 他稍作停顿,让眾人消化此言:“诸位想想,摊位符师为了多卖一张符籙,往往需笑脸相迎,甚至遇客矮三分,不仅要牢记每位主顾的喜好,时常还得给些折扣优惠,姿態放得较低。” “而拥有固定店面则不然,客人踏入店门,首先便被店內气派装潢与琳琅满目的符籙所慑,尚未开口,心中已提起郑重。店主虽同样笑脸相迎,但这一增一减之间,双方无形中便处在对等的位置上,店家自然也多了几分不卑不亢的威严。” “石兄的习惯,短期內恐难调整,但眼下开店在即,若因此弱了店铺气势,折了顾前辈的面子,那便是我等的过失。” 安少华闻言,眉头渐渐锁紧,沉吟数息方才缓缓开口:“郎兄弟思虑周全,是老夫疏忽了。我一生从未开设店铺,对此等经营门道,確实知之甚少。” “大哥言重了,”方浪顺势笑道,“小弟也是早年为了几块灵石,曾在店铺里做过迎来送往的活计,见惯了其中门道...... ” “听郎兄弟此言,心中已有计较?”田向文渐渐回过味。 “田会首高看我了,”方浪笑著摇头,將自己撇清,“人选之事,干係重大,郎某岂敢妄言。” 他心中虽有人选,却不愿在此刻出头。 “嗯,”安少华沉声道,“那今日需將此事定下章程。否则他日顾前辈问起,我等若连个像样的人选都推举不出,岂非显得我等无能?” “大哥,你可別看我!”红姑仙子见安少华目光扫来,立刻摆手,语气乾脆,“我手下那几个,打打杀杀还行,让他们去拨弄算盘、笑脸迎人?非得把客人全都嚇跑不可!” “小十六如何?他跟著石觅海时日不短,应该学了不少。”田向文提出建议o “不成,”安少华断然否决,“年纪太轻,压不住场面。让个半大孩子当掌柜,外人还以为我小符会无人可用,平白惹人笑话。 “那————寧秋兰呢?”田向文再次提议。 “寧秋兰————”安少华目光微动,似在权衡,眼角余光却瞥见方浪依旧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心中顿时瞭然。 “好个滑头,怕是心中早有盘算,却不肯当这个出头鸟———— 他面上不显,再次摇头:“秋兰志不在此,强求反而不美。”隨即,他自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秦宏,忽然问道:“秦道友,你阅歷丰富,不知可有人选推荐?” “我?”秦宏猝不及防,猛地一愣。 他心知肚明,自己虽是核心会员,终究是个外人”,这阵子核心事务的討论,他一向秉持著多看、多听、少说的原则。没料到安少华会突然將问题拋给自己。 但他毕竟是在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瞬间便稳住心神,苦笑道:“安道友莫要取笑秦某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诸位也都见过,岂是能担此重任的材料?” “是吗?”安少华似笑非笑,“老夫倒觉得,令郎秦东,未必不是一个人选“” o “道友万万不可!”秦宏脸色微变,连连摆手,“犬子心性未定,经歷此前变故,更是————唉,他如今这般状態,如何能担当掌柜重任?即便老夫同意,他自己怕也无心於此。”说到最后,他声音渐低。 沉默片刻,秦宏似乎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不过————若论及合適人选,老夫心中,倒確实有一人,或可胜任。” “哦?”田向文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秦道友快请讲!” 秦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念晴仙子,如何?” 他环视眾人,耐心地解释道:“此女原是天符殿符师,於符籙一道见识颇深。听闻她如今正在顾前辈座下清修。既然我等一时寻不到合適人选,何不考虑一下三首山?若能请她出面...... 秦宏话音未落,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少华与方浪的脸庞。 这两人————恐怕早就属意念晴,只是不愿亲自开口,想借我这外人之口道出。罢了,若能藉此机会將那念晴捞出来,东儿或许也能振作一些。” 他心中明镜似的,但一想到秦东近日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 “不错!”安少华缓缓頷首,“老夫亦曾听闻,此女待人接物颇有章法,心思也算縝密。若由她出任我小符会店铺掌柜,確是上佳之选。” “大哥所言极是!” 方浪见事情正朝著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立刻拱手附和。 “也罢。” 田向文虽隱约觉得此事或许另有牵扯,但眼下確实提不出更合適的人选,只得点头应允。 正事议定,几人这才安心享用酒菜,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最终约定,次日一同前往三首山拜见顾清歌,毕竟此事最终还需他点头。 “诸位,郎某不胜酒力,恕不远送!” 方浪倚著门框,面带微醺之色,朝著离去的几人拱手。 “郎兄弟留步!” 眾人纷纷回礼,身影渐次消失在通往关內的路上。 “哐当。” 石门合拢的瞬间,方浪眼中那几分醉意顷刻消散无踪,只余一片清明。 他静立原地,思忖片刻,取出令牌给寧秋兰发去一道简讯。 隨即轻嘆一声,挥手布下阵旗,这才走向石榻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乍破。 方浪驀然睁眼,敏锐地察觉到石门底缝透入的光线被一道黑影挡住。 他心头一凛,目光迅速扫过屋內完好无损的阵旗,悄无声息地潜至门后,手掌轻按开关,將石门拉开一道细缝。 “秋兰?” 门外俏生生立著的,正是寧秋兰。 “呀!”少女被突然出现的方浪嚇了一跳,轻拍胸口,嗔怪道,“六哥!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嚇死我了!” “砰!” 方浪迅速合上石门。 他利落地收起阵旗,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崭新的蓝色法袍换上,整理好仪容,这才重新开门。 “不是说了在入口处等么?怎么直接寻到我这来了?” 他侧身让寧秋兰进屋,语气带著些许无奈。 寧秋兰自然明白,方浪所指的入口是通往內陆、连接尘渊障的那个关口,而非面向荒漠的镇南关入口。 她巧笑嫣然,上前一步,如同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两个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精致油纸包,塞到方浪手中。 “小妹这不是————心中欢喜嘛!”她吐了吐舌头,自顾自走到石桌旁坐下,双手托著香腮,眼巴巴地看著正在洗漱的方浪,“六哥,今天————真的能带我去见晴姐姐?” “嗯。” 方浪吐出漱口水,肯定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身郑重叮嘱:“不过,山上规矩多......你务必紧跟在我身后。” “六哥你放心!”寧秋兰立刻保证,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一定乖乖的,看你眼色行事!” 片刻后,方浪带著寧秋兰抵达约定的入口处。 安少华早已在一角负手而立。见方浪到来,他目光在其身后的寧秋兰身上略微停顿,並未多问。 很快,田向文、秦宏等人也陆续赶到。 “三姐!” 寧秋兰见到红姑仙子,立刻亲热地迎了上去。 “十五妹!”红姑见到她,冷峻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十分自然地挽起了她的胳膊,態度之热络,与平日判若两人。 这番情景落在方浪眼中,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莫非———— “他想起红姑平日最忌讳別人如此称呼,若换做石觅海敢这般套近乎,恐怕早就被她呛回去了。 看来,还是女修更吃得开啊。” 方浪心下不由暗嘆。 “人已到齐,动身吧。” 安少华见眾人齐聚,袖袍一拂,伴隨著一声清越的啼鸣,那只神骏的铁羽雕便出现在空地上。 几人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稳稳落在雕內。 “爹!等等我!” 就在铁羽雕即將振翅之际,一道急促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方浪循声望去,只见秦东正从关內方向疾奔而来,脸色因奔跑而涨红,一边挥手一边大喊。 “不必管他!” 秦宏见安少华目光投来,脸色一沉。 “啼!” 铁羽雕巨大的双翅猛然一振,捲起一阵狂风,身形骤然拔地而起,迅速將地面缩小的人影拋在身后。 只留下秦东呆立原地,望著远去的黑点,无声地重复著:“念晴————你千万不能有事————” 原来,昨夜秦宏见秦东又是醉醺醺地深夜方归,手中还拎著酒壶,唯恐他步上其幼子沉迷酒色的后尘。 思虑再三,將今日前往三首山、或许能见到念晴的消息透露给了他,这才有了方才秦东追赶的一幕。 铁羽雕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已掠过小半路程。 然而,就在此时,它忽然发出一声带著疲惫的哀鸣,双翅扇动明显迟缓下来,最终盘旋著降落在了一片熟悉的丘陵地带。 第167章 做客(改) 第167章 做客(改) 方浪微微一怔,带著询问的目光看向安少华,后者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窘迫。 “咳——老夫又忘了提前为它蓄积灵力————” “此地——便是秦家地界吧?”一旁的秦宏倒是毫不在意,反而颇有兴致地环顾著四周的山水。 “正是。” 安少华一边点头,一边手指掐诀,射向铁羽雕羽翼根部周遭灵气受到无形牵引,形成数个微小的气旋,匯入铁羽雕双翅中。 做完这些,安少华取出一枚刻著秦字的令牌,向几人示意:“补充灵力尚需时间,诸位不妨在此暂歇,稍后再行赶路。” 眾人自无异议。 安少华隨即对著令牌低语数句。 不过片刻功夫,天边一道金色流光由远及近,破空之声清脆悦耳。人尚未至,秦远山那爽朗浑厚的笑声已先传来:“安道友,郎道友,別来无恙啊!” 方浪朝秦远山微微頷首,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位秦家修士。 秦远山与二人寒暄两句,目光便转向了几位生面孔。 安少华引荐道:“秦道友,这位便是我小符会会首,田向文田道友。” “原来是田会首!久仰久仰!”秦远山立刻拱手。 “哈哈!几位贵客远来,途经我秦家,秦某身为地主,若不尽一番心意,岂非让人笑话我秦家不知礼数?” 秦远山目光扫过一旁正在汲取灵气的铁羽雕,心中瞭然,绝口不提,只是热情地侧身,指向自己那艘金色飞舟:“诸位,请!” 几人闻言,依次登上那金光流转的飞舟,唯有那庞大的铁羽雕静静耸立在原地,继续吞吐著灵气。 “六哥,这秦家——是什么来头啊?” 方浪走在队伍末尾,耳旁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传音。 他抬头望去,走在前方的寧秋兰正偷偷扭过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少打听,多看,少说话。” 方浪唇齿微动,一道传音精准地送回对方耳中。寧秋兰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扭回头,不敢再看他。 实际上,对於这秦家,方浪自己也所知不多。 他只知晓此乃一方筑基仙族,盘踞於千樵岭,领地內有名为黑鬃兽的妖兽出没。 至於秦家具体经营何种行当,家风如何,一概不知。 只是前次与叶玄前来接人时,听其隨口提过一句,言及秦家与三首山关係尚算融洽。 从方才安少华敢於直接將铁羽雕留在对方地盘上补充灵力,便可见一斑。 回想初次途经此地,同样遭遇铁羽雕灵力耗尽,那时秦远山连他击杀一头髮狂的黑鬃兽都要阻拦,更別提在此地大大方方地补充灵气了,最后二人还是徒步离开。 思绪纷飞间,金色飞舟已缓缓降落在一条清幽的峡谷之中。 一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出现在方浪眼前。 “诸位,请!”秦远山热情地指向那片建筑。 “叨扰了。”田向文作为会首,代表眾人拱手回礼。 几人隨著秦远山穿过洁净的青石小径,来到一座气势颇为不凡的三层阁楼前o 楼阁牌匾上龙飞凤舞地书著迎客轩”三个大字。 “各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道友,我秦家地处偏僻,比不得关內繁华,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珍品。”秦远山语气诚恳,“但今日既然到了这里,说什么也得请诸位尝一尝我秦家自酿的灵酒,否则传出去,旁人还道我秦家不懂待客之道呢!” 他说著,便热情地引著眾人踏入阁楼之中。 一踏入阁楼,便有数名身著淡雅衣裙的婢女悄无声息地迎上前来,动作轻柔而训练有素。 这秦家,倒是颇懂得享受。” 方浪心下暗忖,面上却不露分毫,依著旁人样子,略张开双臂,任由一名婢女为他脱下外出时穿著的外袍。 紧接著,一个看著才十一二岁的小侍女,捧著一方热气腾腾的软巾,踮著脚,小心翼翼地想要为他擦拭面颊和双手。 看著眼前这年纪极小的侍女,再瞥一眼周围安少华、田向文等人对此习以为常的模样,方浪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自在。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可。”他温和地开口,试图接过那方热巾。 不料,他这隨口一句话,竟让那小侍女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扑通一声就跪伏在地,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仙师恕罪!是——是奴婢手太重,伺候不周吗?” 方浪立刻察觉到秦远山目光扫了过来,心知这怕是此间规矩,连忙解释:“与你无关,是我不太习惯旁人贴身伺候而已。” 秦远山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既然郎道友不喜,你且退下吧。” 那侍女肩膀微微发抖,听得吩咐,立刻起身。 “等一下。”方浪忽然开口,叫住了正欲瑟缩退下的她。 他晃了晃手中还带著温热湿气的软巾,嘴角扯出一个算是和善的笑容:“这巾子,你不需要带走吗?” 侍女这才恍然,连忙弯腰碎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毛巾,低垂著头,小步快走地退出了厅堂。 方浪转头对秦远山笑道:“道友此地当真不凡,连身边伺候的小侍女,都如此灵秀。” 秦远山眉头微展,语气隨意道:“郎道友若是看得上眼,带回身边使唤便是,这是她的福分。” “嘿嘿,道友美意心领了,只是近来杂务缠身,实在无暇他顾,日后再说。 “方浪笑著打了个哈哈,將此事带过。 此时,又有十几名僕役抬著铺设软垫的舒適座椅鱼贯而入,並在每人手边的小几上摆满了灵果、香茗和精致的点心。 方浪刚在一张软椅上坐下,便感觉到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想到方才只因自己动手就惹得那小侍女惊恐跪地,这次他便不再推辞,放鬆身体,安然享受起这专业的服侍来。 正当他闭目养神,渐感鬆懈之际,一阵清越婉转的歌声伴著悠扬的丝竹之音悠然响起:“踏云乘风下玉京,仙童执礼玉女迎————” 他睁眼望去,只见厅堂一侧临时布置的小亭中,不知何时已来了数位乐师与舞姬。 乐师弹奏用心,歌声动人,舞姬身姿曼妙,翩若惊鸿,配合得天衣无缝。方浪不知不觉间,倒也听看得入了神。 “好!”一曲终了,他率先抚掌称讚,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欣赏笑容,心中却暗自嘀咕:这秦远山,今日这番做派,热情得有些过头了,究竟所图为何?” “诸位,请满饮此杯!”秦远山再次拍手,乐师舞姬无声退下,僕役们迅速上前撤去简易戏台。紧接著,一张硕大的白玉长桌被合力抬了上来,置於厅堂中央。 所有僕役皆脚步轻快,动作麻利,整个过程竟未发出丝毫杂乱的声响。很快,琳琅满目的珍饈美食、灵酒佳酿便摆满了整张玉桌,色香俱全。 “秦道友,我等不过是途经此地,暂歇片刻————如此盛情款待,是否太过隆重了些?”忽然,一道带著磁性的女声响起。方浪侧目,发现出声的正是红姑仙子。 “红姑仙子有礼了!”秦远山先是拱手一礼,隨即朗声笑道,“仙子此言可是折煞秦某了。不过是一些山野粗陋之物,看著唬人,实则值不了几块灵石,聊表心意而已。更何况,诸位与三首山渊源匪浅,秦某藉此机会略尽心意,也是应当。不过————” 他话音微顿,脸上笑容不变:“老夫倒也確实存了一份私心。 “哦?”方浪见红姑起了头,便顺势接下话茬,挑眉问道,“听道友此言,莫非是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我等?” “哈哈,郎道友多虑了!”秦远山摆手笑道,“老夫绝无私事要麻烦诸位。 只是见诸位道友个个修为精深,气度不凡,心中钦佩,存了一份真心结交之意罢了!望诸位日后若得閒,常来我秦家走动走动。” 方浪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在场几人。 安少华、秦宏这两位炼气圆满自不必说,红姑、秦宏气息深厚,寧秋兰亦是根基扎实。 他心中不由恍然。 是了,倒是我近来与筑基修士打交道多了,有些习以为常,忘了自己这群人聚在一起,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好了好了,秦道友一番美意,再说这些反倒显得生分了。来来来,喝酒!”安少华適时出声,將话题引回宴饮之上。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主位上的秦远山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低头瞥了一眼腰间那枚正散发著红光的令牌。他目光飞速扫过其上信息,隨即面不改色地抬起头继续热情地与眾人推杯换盏。 与此同时,几名僕役合力抬上一只巨大的玉盘,盘中盛满色泽油亮的兽肉,尚未靠近,那独特的肉香已勾得人食指大动。 “几位道友,尝尝这黑鬃兽肉!我秦家无甚稀奇特產,唯有这自家豢养的黑鬃肉,还算能拿得出手。”秦远山热情介绍著。 紧接著,又有侍女端上两只精致的瓷盅,轻轻放在红姑与寧秋兰面前。 “两位仙子,此乃特製的养顏粥,选用我秦家灵田独有的青禾米,辅以数种温和灵草,慢火熬製,特意为二位准备。” “哦?”红姑仙子对那黑鬃肉兴趣缺缺,听闻养顏二字,眼眸却是一亮,t 养顏粥?当真有此效?” 秦远山呵呵一笑,语气坦诚:“不瞒仙子,说是养顏,实则並无逆天改容之神效,不过是常年食用,能温养气血,於肌肤润泽確有些许裨益罢了。” “是吗?”红姑仙子闻言,兴趣更浓,“秦道友,不知此粥————可否售卖?”若只是寻常驻顏之物,她或许不会如此上心,毕竟方浪那粒驻顏丹她早已服用。但听得对肌肤保养有好处,她立刻动了心思。 “呵呵,仙子既喜欢,谈何买卖?往后秦某定期遣人送些至镇南关便是———— “秦远山笑容和煦,答应得极为爽快。 “七叔!出事了!”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慌乱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伴隨著匆忙的脚步声,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秦烈。 “胡闹!没看见我正在招待贵客吗?”秦远山面色一沉,对著闯进来的侄儿低声呵斥。 “七叔!我给您发了好几道传讯,您一直未回!侄儿实在没法子了,才————”秦烈一脸焦急。 “好了!那事我已知晓,出不了大乱子,回头再议!”秦远山打断他。 一旁的红姑仙子刚得了养顏粥的好处,正觉欠了份人情,见状下意识开口:“秦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知我等可否帮上忙?” 这女人,当真是————”方浪瞥见红姑开口的瞬间,安少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与他想法一致。好在听秦远山语气,似乎並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被红姑直接问起,秦烈反倒支吾起来。 秦远山主动解释道:“让诸位见笑了。不过是家族麾下驯养的一些黑鬃兽,不知何故躁动,跑出了圈禁之地,窜入了附近的凡人聚集区,惹出些乱子罢了。”他语气轻鬆。 “七叔,那兽群规模不小,我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您这边还要多久?”秦烈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急切。 “慌什么!”秦远山再次低斥一句,“你先回去稳住局面,我稍后便来。” “秦道友,”方浪此时却忽然起身,“若是不介意,郎某愿出一份力,权当偿还上次误伤贵族灵兽之情。”他主动揽下此事。 “是啊!”红姑仙子立刻接话,“书生他刚突破炼气后期,正是一身力气没处使呢!” 秦远山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既然如此————那便有劳郎道友了。”他隨即转向秦烈:“我会传讯你二哥,与你一同前往。” “成!那七叔,我先去了!”秦烈闻言,转身快步离去。方浪亦是对著席间眾人微微抱拳,隨即跟上秦烈的脚步。 待方浪离去,秦远山感慨道:“郎道友真是热心肠啊。”他主持家族庶务数十年,岂会看不出方浪主动请缨的用意。 方浪跟在秦烈身后,隨意问道:“秦道友,像黑鬃兽躁动这类事情————多吗? “” 秦烈正心烦,闻言头也不回,没好气地撇下一句:“你打听这么多作甚?到了地方,你多出些力气便是!上回你杀了我家一头灵兽,我可还记著呢!” “嘿,这小子,还挺记仇———— 方浪心中莞尔,不以为意地跟上。与秦烈这般心思直爽的修士打交道,確实比面对那些心思深沉的老狐狸要轻鬆得多。 “二哥!” 秦烈在一处精致的庄园外停下脚步,扯著嗓子朝里面喊道。 “来了!催什么催,扰人清梦!”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园內传来。 紧接著,一位身著锦缎常服,头髮微显凌乱的公子哥儿揉著眼睛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扯了扯有些歪斜的腰带,显然是被仓促叫醒,尚未完全清醒。 “你小子,真会给我找事!”他一出来,衝著秦烈埋怨道。 “咦?” 这被秦烈称为二哥的锦衣公子刚教训完弟弟,瞬间便被一旁的方浪吸引。 方浪並未刻意收敛气息,炼气七层的修为颇为醒目,令锦衣公子不由侧目。 “这位是————?” 第168章 斩妖 第168章 斩妖 “七叔的客人!”秦烈隨口应了一句,催促道,“好了,別耽搁了,速速启程!就咱们说话的这会功夫,不知有多少凡人要遭那群畜生的毒手!” 与秦烈的焦躁不同,锦衣公子並未响应,反倒是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转向方浪,拱手一礼:“秦昊,见过道友。” 方浪立刻抱拳回礼:“在下郎房,见过秦昊道友。” “二哥!”秦烈见两人还在寒暄,急得几乎要跳起来,挥手间召出流线型飞舟,“快上来,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秦昊见状,无奈地朝方浪摊了摊手。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跃上飞舟。秦烈立即掐动法诀,飞舟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樵山镇。 此镇坐落於秦家地界的边缘,拥有超过三千户人家,镇中居民多以耕地种菜为生,在周遭的零星村落里,已算得上颇为兴旺的存在。 虽粮食蔬果不被允许对外贩卖,但运往秦家摩下的城池,依旧能换来不少物资。更因得了秦家庇护,既无天灾侵扰,又无苛捐杂税,故而镇上的凡人百姓,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滋润。 然而,这一日的平静,却被彻底打破。 天色將明未明,在方浪等人尚未从镇南关出发之际,一道锦衣男子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了樵山镇外围。 “啪!” 男子屈指一弹,一道法力破空,精准地砸在一头正在觅食的黑鬃兽背上。黑鬃兽吃痛,发出一声嘶鸣,下意识地掉头就跑。 “此路不通!” 玩味的声音响起,男子身影猛地从地底遁出,恰好挡在黑鬃兽奔逃的前路上。 他看了眼这头慌不择路的畜生,嘴角微勾,挥手间一柄寒光闪闪的月牙形法器已出现在掌心。 他对著黑鬃兽遥遥一指,那月牙法器便如臂使指,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迎面劈向猛衝过来的妖兽。 “嘶!” 黑鬃兽再次痛呼,赶忙扭转身形,朝另一侧飞窜。 “这蠢货,怎就听不懂人话呢?”男子见状,以手拂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隨即身影一个闪烁,再次追上,挥手间月牙法器带著破风声再次斩下。 黑鬃兽连遭打击,恐惧压过凶性,在月牙法器逼迫下,它只得不断掉转方向,最终被驱赶著,朝樵山镇的方向亡命奔去。 “对咯!早该如此!”男子见状,满意地頷首。 “砰砰砰!”密集的踏地声由远及近,男子扭头看去,只见七八头体型稍小的黑鬃兽,被头兽的动静吸引,远远地跟隨著,齐刷刷地朝著樵山镇衝去。 “搞定,忙活了小爷一晚上,该回去补个回笼觉了!”男子喃喃自语,隨即认准方向,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曦的微光中。 弯月最后的余暉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介於青年与壮年之间的脸庞一正是秦昊。 飞舟之上,金光流转。 “二哥,我来之前特意去探查了一下,起码有八头黑鬃兽衝进了樵山镇!”秦烈一边操控飞舟,一边分配任务,“待会儿到了地方,你俩多出点力,一人对付三头,剩下的交给我!” “嘿嘿。”秦昊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小弟,七叔可是交代了,此事由我负责————” “嗐,这有什么!”秦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大不了我来对付三头,二哥你应付剩下的便是————” “我的意思是,待会儿一切行动,需听我指挥。”秦昊见秦烈会错意,將话挑明,语气严肃了几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手,你可明白?”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扫向一旁的方浪。 “秦道友放心。”方浪神色平静,“在下此行,只为见识黑鬃兽。”他心知肚明,秦昊这番话,既是告诫秦烈,也是说给自己听。 十数息后,飞舟已悬停在樵山镇上空。 透过光幕,可见下方街道上烟尘四起,隱约传来悽厉的哭喊与兽类的咆哮。 秦烈只匆匆一瞥,当即掐诀。 “等等!”秦昊忽的抬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秦烈猛地回头,“再不下去,要死更多人了!” 秦昊並未回答,他走到光幕前,负手而立,目光冷冷扫过下方。 “还不够。”他语气平淡,带著一丝冷冽。 方浪闻言,心中一凛,他不动声色地也向前一步。 光幕之下,昔日安寧的樵山镇已成人间地狱。 烟尘四起,哭喊震天,八头黑鬃兽宛若来自地狱的使者,以最原始的方式践踏著这片土地。 镇东头,年轻的妇人杏花被人流裹挟著向后逃,她的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几十步外,那片空旷的场院中央—她五岁的女儿小丫,正被四处奔逃的人群嚇得跌坐在地,揉著眼睛,张著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娘!” “小丫,我的小丫!” 杏花发出悽厉的尖叫,她想逆著人流冲回去,但一个逃命的壮汉猛地撞在她肩上,让她险些摔倒。 她伸出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仿佛这样就能將女儿拉回身边。 视线被惊恐的人群遮挡,又被泪水模糊,她只能断续地听到女儿越来越无助的哭声,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撕碎。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稍小的黑鬃兽被哭声吸引,低吼著,口水从齿缝间滴落,一步步朝场院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逼近。它那猩红的双眼里,满是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镇中心石台上,镇管事陈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目眥欲裂。他认得杏花,也认得小丫,那是他看著长大的娃娃! 他猛地抢过身边一个青年手里的铜锣,用尽全身力气敲响! “哐哐哐!” “柱子!带几个人,用火把,把那头畜生往西边引!”他的吼声压过了嘈杂,指向小丫的方向。 名叫柱子的黝黑青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看到陈老栓几乎喷火的眼睛和场中那孤立无援的女娃,他猛地一咬牙,从旁边抓起数支浸了油的火把,猛地点燃:“二牛、三狗!跟我上!” 三人狠著心,迎著危险发起了衝锋。 柱子挥舞火把,发出呼呼”的破空声,狠狠砸向那头逼近小丫的黑鬃兽。 火焰灼烧到黑鬃兽的鼻尖,它吃痛地后退一步,发出愤怒的咆哮,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来啊!狗东西!你柱子爷爷在这!”柱子一边吼叫,一边朝地向西边空旷的打穀场后退。二牛和三狗则在一旁將长竹竿扔向黑鬃兽,试图激怒它,为柱子分担压力。 与此同时,另一头雄壮的黑鬃兽,正肆意展示著它的力量。它猛地加速,如同黑色的攻城锤,狠狠撞向镇口那间由青石垒砌的肉铺。 “轰隆!” 巨石砌成的墙壁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碎石激射。 躲在里面的肉铺老板和他十几岁的儿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兽爪便探进来,如同拍碎豆腐一般,將试图反抗的少年一巴掌扇飞出去。少年撞在內部墙壁上,胸腔凹陷,再无声息。 “狗蛋!”老板目眥欲裂。 “我跟你拼了!” 他嚎叫著举起剁骨刀砍在兽爪上,却只听鐺”的一声脆响,刀刃崩开了一个口子,而兽爪毫髮无伤。 下一刻,黑鬃兽的头颅挤破洞口,一口咬住老板肩膀,轻易地將他拖出废墟。很快,抵抗的双手逐渐垂落,只余下风中传来的咀嚼声。 抵抗?不,只能算屠杀。 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凡人的勇气和武器,显得如此可笑。 整个樵山镇,数个角落都在上演类似惨剧。 陈老死死攥著拳,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陷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无声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眼睁睁看著柱子几人以身为饵,险象环生地引开那凶兽,看著小丫暂时脱离险境,他心头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庆幸,旋即又被对柱子等人安危的揪心所取代。 “派出去求援的人呢?有消息了吗?”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身旁几位镇民面面相覷,脸上儘是茫然与无措,有人低下头:“镇子————镇子四面八方都被那些畜生堵住了,根本————根本出不去啊————” “该死!”飞舟之上,將下方惨状收入眼中,秦烈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衝到舱门前,就要强行打开。 “等等!”秦昊的声音依旧冰冷。 “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秦烈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对著秦昊怒吼,“多等一息,就多死一个人!” 秦昊凝视著秦烈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语气平静得可怕:“小弟,这黑鬃兽,是我驱赶过去的。” “什么?”秦烈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指向秦昊,“二——二哥你————” “我说,这黑鬃兽,是我亲手驱赶进去的。现在,听明白了?”秦昊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为————为什么?” “没有妖兽作乱,我等修士,又如何斩妖?又以何功绩,彰显我秦家威名?”他向前一步,强大的气息將秦烈逼得后背紧贴舱门。 唉。”一旁的方浪心中暗嘆,不再迟疑。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来到舱门处,在秦氏兄弟僵持之际,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你!”秦昊注意力全在弟弟身上,万万没料到这个外人竟会突然行动,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眼见方浪介入,事態再难按他预想发展,秦昊鬆开钳制秦烈的手,冷声道:“罢了,动手吧!”话音未落,他亦化作一道流光,紧隨方浪跃出飞舟。 打穀场上,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柱子拄著那半截焦黑的火把残棍,左臂诡异扭曲,鲜血已將半边身子染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骨剧痛。二牛倒在血泊中,胸口恐怖的爪痕皮开肉绽,气息微弱。唯有三狗,还凭著一股悍勇之气,挥舞著断裂的竹竿,死死挡在同伴身前。但他颤抖不止的双腿和苍白的脸色,昭示著他已是强弩之末。 —— 那头黑鬃兽显然被这几只虫子的顽强抵抗激怒,它猩红兽瞳中闪烁著猫戏老鼠般残忍快意,並不急於立刻扑杀,反而一步步逼近,粗重的鼻息喷吐著腥风,享受著猎物在恐惧中煎熬的过程。 就在它即將发起致命一击的剎那。 “轰!” 一道身影如同陨星天降,携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在打穀场边缘!大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形成一个清晰的衝击波纹!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让凶残的黑鬃兽动作为之一僵,兽瞳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惊疑。柱子、三狗也下意识地望向那烟尘瀰漫之处。 尘埃稍散,一个丈许方圆的浅坑赫然呈现,坑底泥土焦黑,却空无一人。 三狗呆呆地望著那空荡荡的坑洞,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剎那的分神之际,腥风扑面! 被惊扰而愈发狂躁的黑鬃兽失去了戏耍的耐心,庞大的身躯猛地前扑,血盆大口带著恶臭,直取三狗的脖颈!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三狗绝望地闭目,凭著最后的本能將半截竹竿往前一递。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耳畔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紧接著便是黑鬃兽悽厉痛苦嘶吼! 三狗猛地睁眼。 三狗愕然睁眼,只见一个蓝袍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们身前。 那人身姿挺拔,不见多么剧烈的动作,只是並指如剑,隨意地向下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风刃凭空出现,带著尖锐破空声,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黑鬃兽探出的前爪上!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黑鬃兽那足以拍碎青石的坚韧兽爪,在这道看似不起眼的金芒面前,如热刀切牛油般,被齐腕斩断。断爪带著一蓬滚烫的兽血飞起,黑鬃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剧痛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栽倒。 第169章 返回 第169章 返回 方浪神色不变,脚步向右一移,避开喷洒的兽血。他看也未看那哀嚎打滚的黑鬃兽,反手一指。 这一次,金芒直取黑鬃兽相对脆弱的咽喉。 “嗤啦!” 金光再现,血光进发。 黑鬃兽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歪向一边,只剩些许皮肉相连,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鲜血迅速染红了大片土地。 从方浪落地到斩杀黑鬃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快!太快了! 柱子捂著手臂,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那让他们三人拼死抵抗、险象环生,甚至付出了惨重代价仍无法伤其分毫的恐怖妖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蓝袍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用了什么兵器,只是隨手一指———— 这便是————仙师的力量吗? 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加上失血过多的虚弱,让柱子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他强撑著,用沙哑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多——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方浪微微侧目,扫过柱子断裂的手臂和昏迷的二牛,眉头微微一蹙。他並未停留,也未留下只言片语,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几人,以及那浓郁的血腥气。 他出手,並非为了那几句凡人的感激。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流转。 上一世,他还叫做林阳时,便已习惯了这样的角色。 幼时因双亲工作频繁辗转,身边难有玩伴,父母担心他孤寂,便养了一猫一狗与他作伴。 奈何这一猫一狗天生不对付,时常撕打。每当它们斗得难分难解,毛髮飞溅时,小林阳便会蹲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若狗占上风,他便拎起狗的颈皮轻轻训斥。若猫逞凶,他便將猫拨到一旁。 他並非偏帮任何一方,只是享受那在胜负將分未分的剎那,由自己介入,强行扭转结局的感觉。 掌控局势,改变走向,这行为本身带来的快感,远超任一种爱好。 一如他斩杀林荫母子,也非因仇怨,更多的,是那种我想一我决定你们结局”的支配感。 从秦昊那几句冰冷的话语中,他已將这樵山镇的惨剧猜出了八九分。此行仅有他们三人,他无需偽装,大可隨心而动。 若有筑基修士在场,他自会收敛锋芒,做个循规蹈矩的旁观者。至於事后————以此事性质来看,黑鬃兽躁动终究是小事一桩,莫说秦昊兄弟,便是那秦远山,也断不会为此等微末之事与他这客人”为难。 心念一定,他目光如网般撒开,瞬间锁定下一处黑鬃兽肆虐之地。 杏花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小丫,混在一小股逃难的人流中,正仓皇地沿著镇中主街向北面的方向逃去。 然而,一头被血腥味刺激得愈发狂躁的黑鬃兽,红著眼,从一条小巷猛地衝出,径直扑向这群移动的血食。 人群顿时炸开,惊叫声四起。 杏花脸色煞白,抱著女儿拼命向前跑,但那黑鬃兽速度极快,几个跳跃便已逼近,腥风几乎吹动了杏花的发梢。 她甚至能看到那兽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绝望的脸,她只能俯下身子,將女儿牢牢护在身下。 方浪眼神一凝,一道细微的金芒已在指尖酝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凌厉的金光后发先至,並非射向黑鬃兽,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杏花母女前方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砰!” 青石板炸裂,碎石如同暗器般迸射,几块尖锐的石片擦著杏花的脸颊飞过,带出几道血痕,嚇得她尖叫一声,本能地匍匐后退。 是秦昊的月牙刃。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进射的碎石,同样让追击的黑鬃兽嚇了一跳,它衝锋的势头一滯。 而秦昊的身影,此刻正悠閒地立在不远处一间酒楼的飞檐上,他操控著月牙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做出佯攻的姿態,逼迫著那头黑鬃兽。 黑鬃兽受此干扰和驱赶,烦躁地低吼一声,果然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杏花母女,转而扑向了街道另一侧几家门户大开的商铺,里面立刻传来了更加惊恐的尖叫和破坏声。 “郎道友,”秦昊笑著开口,“秦家地界的事,不劳阁下。” 方浪指尖金芒隱去。他面色平静,微微頷首:“秦道友误会了。在下突破不久,只是想找些妖兽练练手罢了。”既然秦昊明確表態,他自然不会再出手。 而刚刚赶到街口的秦烈,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亲眼看到二哥是如何救下那对母女的——不是斩杀,而是驱赶。 以这种方式,將危险转移到另一群无辜者头上。他亲眼看到那母亲脸上新增的血痕和更深重的恐惧,也听到了远处商铺里新生的绝望哭喊。 “为——为什么————”秦烈声音颤抖,再次发问。 秦昊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做好你该做的事。” 看著二哥冷漠的侧脸,秦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少年总是热血,他一直以为斩妖除魔是天经地义的事。 今天的事让秦烈眼中满是挣扎,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时秦昊已经转身,月牙刃再次飞出,精准地將另一头黑鬃兽逼退。 混乱,还在继续。 不知过去多久,除了方浪斩杀的那头黑鬃兽,其余肆虐的妖兽已被秦昊尽数驱离樵山镇。 残垣断壁间,硝烟尚未散尽。 镇管事陈老在两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向秦昊。这位平日里精神矍鑠的老人,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花白的鬚髮凌乱,衣衫上沾满尘土与血渍。 他挣脱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秦昊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老朽————老朽愧对主家信任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镇子————三千多户人家託付给老朽,如今却————却成了这般模样!那么多乡亲————都死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浑浊的泪水顺著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染血的土地上。突然,他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那盘厚重的石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朽无能,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左右,一头撞向那坚硬的石磨!这一下又快又狠,竟是抱了必死之心。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头破血流並未发生。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幕出现在他与石磨之间。陈老撞在光幕上,身形一晃,跌坐在地,兀自捶地痛哭,状若疯癲。 秦昊缓缓放下掐诀的手指,金色光幕隨之消散。他俯瞰著瘫软在地的老人,语气平静:“陈管事,你已率眾奋勇抵抗,何罪之有?”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跪倒一片、悲泣不止的镇民,脸色渐肃,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废墟:“若坚守到最后的你都有罪,那我秦家疏於防范,让这些畜生从眼皮底下溜进来,为祸乡里,致使生灵涂炭—岂不是罪该万死?” “老朽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陈老闻言,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寻死了,连连以头磕地,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好了。”秦昊抬手虚扶,一股无形的力量止住了陈老的动作。他语气转而沉重,带著几分无奈:“眼下妖兽四处为祸,我秦家虽竭力清剿,亦有力所不逮之时。此次我能及时赶到,实属侥倖,下次————未必就有这般好运了。” “仙师!求仙师救命啊!”惶惶不安的人群顿时炸开,哭喊哀求声此起彼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秦昊微微摇头,嘆息一声,压过嘈杂,“我如何能时时相救?远水难解近渴,尔等————唯有设法自保。” “自保?”断臂的柱子忍著剧痛,脸色惨白,艰难地开口问道,“仙师,那些怪物皮糙肉厚,刀枪难伤,我等凡人————拿什么自保?如何自保啊?” “问得好。”秦昊的目光落在柱子身上,隨即环视眾人,“尔等既是我秦家子民,秦家便有庇护之责。然仙家妙法,非身具灵根者不可修习.....” 他声音朗朗,传遍四方:“此后,尔等镇中所有適龄孩童,皆可送来我秦家检测灵根!凡身具灵根者,无论出身,我秦家皆可无偿赐下修炼之法,引其踏上仙途!” 他顿了顿,看著下方镇民眼中燃起的微弱希望,继续道:“待他们学有所成,掌握仙法,岂不是就能护卫乡里,自救自强?何须再惧妖兽肆虐?”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一旁静立的方浪心中豁然开朗,先前种种疑惑此刻烟消云散。 他本还有些疑惑,这秦昊为何驱兽袭扰自家地界,演上这么一出及时雨的戏码,原是为了打破此地现状,逼迫这些凡人为了寻求庇护,心甘情愿、甚至是爭先恐后地將拥有灵根资质的后代,送入秦家,为其补充新鲜血液。好算计! “好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救治伤者,整顿家园,让逝者安息。”秦昊最后交代一句,语气恢復了平淡,“我已通知族內,很快便会有人携物资前来协助尔等重建家园,抚恤伤亡。 说完,他不顾陈老的再三挽留,对身旁的方浪和神色恍惚的秦烈微一頷首,率先转身向著镇外走去。 直到走出镇子,远离了那片哭嚎,秦烈仍有些失魂落魄,脚步虚浮。 “傻愣著做什么?还不祭出飞舟。”秦昊推了他一把。 秦烈这才恍然,木然地掐动法诀,那艘流线型的金色飞舟无声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金光掠过天际,稳稳降落在秦家驻地。 “两位秦道友,郎某先行告退。”方浪拱手一礼,目光扫过一旁一直失魂落魄,却时不时將瞥向自己的秦烈,心知这对兄弟有话要说,识趣地提出告辞。 秦昊笑著頷首:“郎道友自便,今日有劳了。” 待方浪的背影彻底消失,秦烈猛地转向自家二哥,积压的震惊、困惑再也抑制不住。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二哥,这件事————七叔他知道吗?” 秦昊转过身,脸上没了在方浪面前的和煦,一脸平静地反问道:“若非七叔授意,我会閒来无事,做这费力不討好的恶人?” 他语气转厉,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樵山镇,太平太久了.... 粮產丰足,无灾无税,可近些年来,新生孩童数量却连年下降,远低於其他镇落。七叔派人查过,这些年生活太过安逸,不少青壮心思活络了,总想著往外跑,去搏什么虚无縹緲的前程......我呸,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透著寒意:“他们怕是忘了,这安生日子是谁赐予的!依我看,唯有恐惧,才能打碎他们的妄想,让他们认清现实,老老实实、世世代代扎根於此,为我秦家效力!”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秦烈嘴唇哆嗦著,仍难以接受这冷酷的现实,更难以相信这竟是素来照顾他的七叔在背后主导。 “可是什么?觉得太过残忍?有伤天和?”秦昊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没有这些凡人生育出具有灵根的后代,谁来照料我秦家那需要法力滋养的灵田?没有灵田,我秦家上下拿什么修行?你又如何能安安稳稳地修炼至今?” “记住!这些凡人,便如同那灵田稻禾,需勤加照看,让其繁衍生息.. 可一旦生出歪斜杂枝,长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必须及时修剪,甚至不惜用些狠辣手段......否则,日子久了,良田会荒芜,甚至滋生出噬主祸患! 方浪踏入迎客轩时,宴席已近尾声。厅內灯火温润,几人谈兴正浓,似乎刚说到什么趣事,面上都带著轻鬆的笑意。 “几位,郎某回来了!”他朗声道。 田向文闻声转头,脸上笑意未褪:“郎兄弟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多谢会首掛怀,”方浪走到席前,抱拳回应,“不过是热热身,並无甚稀奇事。” 他话音方落,秦远山笑著接过了话头,目光转向两位女修,语气热络:“红姑仙子,寧仙子,那咱们便说定了。从下月起,老夫遣人往镇南关送去我秦家特製的养顏粥————” “秦道友盛情,妾身却之不恭。”红姑仙子微微頷首,嗓音清冷。 她话锋隨即一转:“只是这粥......道友务必按价收取灵石。执意相赠,妾身是断不能受的。” 第170章 再临 第170章 再临 秦远山点头称是,亲自將几人送回到原处,这才驾驭飞舟转身离去。 目送那道金光消失在天边,方浪扭头看了眼已经蓄满灵力的铁羽雕,故意拉长语调:“安大哥,返程的时候————该不会又要在这千樵岭歇脚吧?” 安少华正要迈步,闻言转身,对上方浪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 “郎兄弟想多了,纯粹是意外,不是老夫故意安排。”他呵呵一笑,“不过秦家与三首山交情深厚,就算真去他们那儿做客,顾大哥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行了,天色不早了,咱们抓紧赶路。” 说著他拍了拍铁羽雕的脖颈,巨雕振翅而起,带著一行人继续朝著西北方向飞去。 路上经过安少华介绍,方浪总算弄明白了这一带的地形。 从尘渊障出来,方圆二十里都是它的地盘,关內巡查队会不定期巡逻,防止有人在此扎根,跟大阵抢夺灵气。出了这个范围,再往西北走是一片无主之地,算是缓衝地带。继续往前就是千樵岭,越过千樵岭,才算三首山的地界。 听到这里,方浪心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安少华敢这么放心地把浮空法器丟在外面,两家关係密切,出了关直奔西北,只要穿过秦家地盘就能抵达三首山。这一路上根本不用担心出事,哪个劫修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筑基修士的老窝里闯? “啼。” 伴著一声清亮鸣声,铁羽雕缓缓降落在三首山脚下。 方浪纵身跃下,抬头望去。夕阳西斜,昏黄的余暉洒满山脚下的小镇,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起裊裊炊烟。在秦家那一耽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好在眾人都不著急,安少华取出令牌传讯后,大家便在山门前静静等候。 “安兄,郎兄,各位————”没过多久,山门处流光闪动,禁制打开,叶玄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听完几人来意,他朗声大笑:“哈哈哈————各位今天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著亲切地拉住安少华的手往山里走,“酒席都备好了,就当给诸位接风!” 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前,叶玄热情地招呼眾人入席。 方浪却站在原地没动:“叶老,我想自己逛逛,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田会首,我也有点累了————”寧秋兰见方浪不去,连忙跟著开口。 叶玄见方浪推辞,也不强求。对方在山上住过些日子,规矩都懂。他点点头:“郎兄弟请自便。” “他们两个没口福,咱们走!”安少华调侃著,跟著叶玄进了大殿。 方浪站在原地,目送几人进入殿內,这才转头对寧秋兰简短道:“跟我来。” 他熟门熟路地在山道上左转右绕,最后停在一间客房前。 “就这儿了。”方浪推开房门,指了指里面,“既然累了,就在这儿休息。 记住,別乱跑。” 寧秋兰上前两步,探头朝屋里张望。只见房间里桌椅床铺一应俱全,果然就是间普通客房。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六哥————” “哈哈!”看她这副模样,方浪不由笑出声,“今天不合適。等明天顾前辈点头,我再带你去见念晴仙子。”说完不管她什么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方浪从客房出来后,並没有回自己住处休息的意思。 他沿著蜿蜒的山道继续向上,没过多久,一片紧贴著悬崖修建的建筑群便出现在眼前。 这片院落结构紧凑,形似四合院,外围笼罩著一层若隱若现的玄光,显然是布下了禁制。 “谁?” 刚走近拐角,阴影里立刻闪出一名年轻修士,显然是被脚步声惊动。 方浪定睛一看,认出了对方:“原来是吴道友!”这位吴姓修士也是三首山的人,方浪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总是板著脸、不苟言笑的角色。 “郎道友?”吴姓修士愣了一下,“你来这里是————?” “想进去看看,还望行个方便。”方浪笑著拱了拱手,袖口微动,几块灵石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不必。”对方看也没看,直接摆手拒绝。 “哦。”方浪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转身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吴姓修士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吴某职责在身————不过,我接到的指令是防止里面的人出来,並未禁止外人探视。” 方浪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多谢道友!” 吴姓修士没再多说,利落地掏出一面罗盘,对著禁制一晃,玄光顿时分开一个等人高的缺口。他侧身让开,看向方浪。 方浪会意,抱拳一礼,抬脚便迈了进去。 “砰。” 刚跨过门槛,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便清晰传来。 “你们这些强盗,滚!”紧接著,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怒气冲冲地吼叫。 方浪若有所思地回头,只见吴姓修士面色如常,显然对这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他尷尬地笑了笑,转身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里,一名年轻男修正在大发雷霆。他將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扫到地上,几个凡人僕役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仙师恕罪!” 僕役们不出声还好,一开口,那男修火气更盛。 他死死瞪著几人,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动手,可手臂悬在半空,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迟迟不敢落下。 “滚!都给我滚!”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力气,手臂无力垂下,衝著僕役们嘶吼,声音里带著几分歇斯底里。 “仙师恕罪!”僕役们嚇得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却依旧跪在原地不动。 “啊!”男修几乎崩溃,“恕罪恕罪,一天到晚只会这句!我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吗?” “仙师恕罪!” 同样的回答再次响起,彻底点燃了男修。 他猛地站起身,抱起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 茶杯、砚台、笔架......发疯似的往地上猛砸。 还是没认清现实啊————”方浪认出,这男修正是当初他和叶玄一起接回来的那批符师之一。 自从他当眾宣布了山上的规矩,这群人就被安置在这里。三首山对他们不威逼,不利诱,只是將他们困在这方院落。一日四餐,顿顿管饱。 无论他们哀求、威胁还是辱骂,都无人理会。就算像这样砸光屋里的东西,第二天也会有崭新的物件送来。想要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就是加入三山会,绘製符籙积攒贡献。而从头到尾,顾清歌从未露过面。 方浪並不知道,眼前这男修之所以只敢砸东西,而不敢烧毁房屋或对僕役动手,不是他没想到,而是他不敢。之前就有一位符师拿僕役撒气,结果一夜之后,那人便从院子里彻底消失了,至今不见踪影。 方浪驻足看了片刻,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不多时,他在院落东北角的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 “咚咚。” 他上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 方浪耐心等了一会儿,屋內却毫无动静。 他不再犹豫,再次抬手扣响,同时朗声开口。 “念晴仙子可在?” 屋內终於有了动静。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一道窄缝。 方浪透过门隙望去,只见一道女子身影背对著他,隱在昏暗里。 “夜深叨扰,仙子勿怪。”方浪轻笑一声,手上略一用力,推开了房门。 “这里————又哪分什么昼夜?”一道嘶哑的女声传来,语气满是幽怨,听得方浪喉咙一紧。 “呵呵,仙子还未歇息?”方浪乾笑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郎道友,你与我说句实话,”那女子缓缓回过头,“妾身————此生还能离开这里吗?” 方浪这才看清她的正脸。 不过半月不见,那头柔顺的青丝杂乱披散,那张丰润的脸颊竟已凹陷下去,憔悴得几乎脱了形。 “在下上次不是已解释得很清楚了————”方浪望著判若两人的念晴,声音不觉低了几分。 “李老不也加入了么?可他也不过能在半山腰內走动,连山下都去不得————” “那总比困死在这院子里强!”方浪脱口而出。 “多谢道友告知。”念晴忽然站起身,朝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隨即声音飘忽地道:“道友请回吧。” 方浪只得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 “砰!” 房门在他身后狠狠合上。 就在门缝闭拢的剎那,方浪眼角余光瞥见她眼中一片死寂,不见半分神采。 不对!” 方浪在门外驻足片刻,猛然醒悟她方才举止的异常。 “此女————怕是心存死志了。” 他无法评判这选择是对是错,若易地而处,自己又会如何?来不及细想,內心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又悄然抬头。 “念晴仙子,”他对著门窗轻声道,“秦东道友的近况————似乎不太妙。” “嘎吱。” 房门猛地被扯开。 “秦东?”念晴眼神茫然,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 沉默数息,她仿佛才从记忆深处將这人打捞起来,乾涩地挤出几个字:“他————怎么了?” “百巧坊,已经不復存在了。”方浪缓缓摇头。 “百巧坊————” “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知秦老爷子接走秦东后不久,便关了百巧坊,併入了我的小符会。”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念晴倏然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方浪脸上。 “秋兰今日也上山了,”方浪不答,转而说起另一事,“她求了我许久,想见你一面。” “寧秋兰————” “仙子保重。”方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至於他们几人私下商议,想请她出任小符会未来店铺掌柜一事,方浪只字未提。他虽然生出几分兴致,想看看此女如何抉择,但此事终究尚未落定,顾清歌还未点头。在结果明朗之前,他不愿给她任何虚妄的希望。 月影悄移,漫过枝头,一夜光阴弹指即逝。 这一夜,方浪睡得格外沉。 虽说骨龄之事仍如悬顶之剑,但眼下毕竟还未超限。在关外时,他每夜都得布下阵法,从不敢真正安眠。而在这里,他却无需这般警惕,不必担心任何突如其来的危险。在荒野得提防妖兽劫修,可在此地————他自己,倒算得上半个劫修”。 该怕的,是別人才对。 “六哥,早啊!” 方浪刚推开房门,就撞见了隔壁的寧秋兰。小姑娘精神十足,笑著跟他打招呼。 “我昨晚见到念晴了。”方浪看著她,没来由地就想逗逗她。 “什么?”果然,寧秋兰瞬间炸了毛,气鼓鼓地瞪著他,“六哥!你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再带我去的吗?” “郎兄弟!”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逗她,安少华的声音就从一旁传了过来。 “安大哥。”方浪神色一正,赶紧收敛了玩笑心思。 这位可是清楚知晓他年过六十,要是被看见自己在这儿逗小姑娘玩,这老脸可真没地方搁。 “顾大哥召见,快隨我去!” 方浪闻言,立刻放下手里刚拿起的糕点,快步跟了上去。 通往山顶的路上,只有叶玄、田向文、安少华和方浪四人,其余三人留在客房等候。 “叶兄,”安少华凑近叶玄,压低声音,“大哥今天心情如何?” “这个嘛————”叶玄摸著鬍鬚,面有难色,“你也知道大哥的脾气,不好说,不好说啊。” 安少华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几人很快来到一处院落外。 “安少华求见大哥!” “郎房求见顾前辈!” 几人站在院门外,齐齐拱手通报。 “嘎吱!” 院门无风自开。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立刻举步踏入。 刚一进去,就看见顾清歌正盘坐在一块火红的玉石上。那玉石散发著阵阵热浪,显然不是凡品。 “怎么,一大清早就全跑来了,是想逼宫不成?”顾清歌眼皮都没抬,淡淡 开口。 “大哥您这说的哪里话!”安少华像是被按下某个开关,脸上堆满諂媚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周遭热浪都为之逊色。他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身子不自觉地矮了半截,原本精明的眉眼弯成了两条缝:“在您面前,我们哪敢有半点歪心思?就是给您当差跑腿,那也是我们的福分啊!” “呃————”田向文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想说点什么,许是会首的架子端得太久,一时放不下来,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方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默默將身形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顾清歌的视线范围。 “呵呵,大哥您就別嚇唬他们了。”还是叶玄扶须轻笑,出面打圆场,目光扫过神態各异的三人。 顾清歌嫌弃地推开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安少华,笑骂道:“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要我来给你们擦屁股?” 第171章 故事 第171章 故事 “————情况就是这样。我等实在拿不定主意,还请大哥明示!”安少华三言两语將事情缘由说清,隨即恭敬地朝顾清歌拱手。 顾清歌听罢,微微一笑:“呵呵,既是你小符会內部事务,自行决断便是。 可还有其他事情?” “没有了!”安少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既如此,便下去筹备吧。等地段勘定妥当,我自会派人知会於你。” 几人闻言,连忙恭敬地退出小院。 走出不远,安少华忽然想起方浪与那念晴似乎有几分交情,便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郎兄弟,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方浪再次来到那片依崖而建的院落群。 与昨夜不同,吴姓修士显然已接到命令,远远见他过来,便主动催动罗盘,打开禁制缺口放他入內。 “仙子別来无恙?”见到念晴,方浪並未直奔主题,反而閒话家常般聊了起—— 来。 “郎道友昨日方去,今日便復返,可是有事发生?”念晴的状態明显好了许多,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思路已恢復了往日的敏锐。 见她已然振作,方浪也不再绕弯子。 “仙子果然心思通透。实不相瞒,眼下確有一条出路,或可助你离开此地—— “” “哦?”念晴眼中亮起一点微光,旋即又隱去,“道友请讲。” “.....虽说同样不能擅自离开镇南关,但总比困在这山上强出许多。而且,最多三年,郎某定当请田会首出面,在顾前辈面前为你陈情————” “原来如此。”念晴听完来龙去脉,轻轻点头。 她话锋却忽然一转,並未直接应下,反而抬眼看向方浪,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在答覆之前,不知郎道友可愿听我讲个故事?” 方浪微微一怔,隨即頷首:“仙子请讲。” “很久很久以前,在群山的褶皱深处,藏著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那里的人世代耕种,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復刻。” “因为没有不同,所以无从比较。因为没有比较,所以不生烦恼。村民们安然活在这周而復始的时光里,日子本该永远这样流淌下去。” “直到某一年,一个迷路的旅人,偶然闯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天地。他身著锦缎长袍,衣摆在阳光下流动著村民们从未见过的华彩。” “他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潭水,漾开层层涟漪。村民们用最质朴的热情款待这位意外来客,围坐在他身旁,听他讲述山外的世界一那些繁华如梦的城池、遥远神秘的国度、以及光怪陆离的见闻。” “后来,旅人走了,村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可那些从他口中漏出的只言片语,却像种子一样,在村民心里悄悄扎了根。他们这才知道,天地原来这般广阔,人生,竟还有另一种活法。” “村里越来越多的人收拾行囊,踏上了离乡的路。他们大多像溪水匯入江河,一去不返,彻底消失在山外的世界里。只有极少数人,会在多年后带著满身风尘和说不尽的故事归来。而这些归来者,便成了村中最受尊敬的人————” 念晴的声音乾涩,早已失了往日的圆润动听,方浪却听得颇为入神。 “妾身是否太过囉嗦了?”她忽然停顿,抬眼望向方浪。 “郎某自认,还算是个不错的听眾。”方浪笑了笑,示意她继续。 “再后来,村里诞生了一个小女孩。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她从小听著那些山外的传说长大,心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了爹娘在门外的谈话————” “他爹,我看那李家小子傻乎乎的,咱真要把二丫许给他?” 婆娘家懂什么!李家一次性能拿出两头顶好的水牛做聘礼,这说明啥?说明他家底厚!那小子是有点憨,可他是李家独苗!二丫嫁过去,至少吃喝不愁。 你再看看她底下那几个弟弟,一天天长大,张嘴都要吃饭————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女孩更是如此。 她认得娘说的那个傻小子......一个鼻涕流进嘴里都只会咂吧嘴,走路还一一拐的人。 不仅傻,还胖。”她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她明白,娘明知她没睡著,为何偏要在门外说这些话。 她必须逃,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这个小姑娘,莫非就是仙子?”方浪明知故问。 念晴嘴角微微上浮,並未否认。 “后来,这个小姑娘果然见到了外面的世界......不仅如此,她还成了一名修仙者————” 方浪听完,心中默然。 这故事並无甚稀奇,十个散修里,怕有八个都是类似的出身,就连原主的经歷与此也大同小异。 “道友是否奇怪,我为何要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念晴说完,转头凝视方浪。 “在下是个好听眾,只带耳朵,不带嘴。”方浪微笑回应。 “妾身原以为,儿时的遭遇便是此生最大的苦难了。没想到,成了这万人敬仰的修仙者,苦难才真正开始————”念晴幽幽一嘆。 忽然,她话锋急转,猛地发问:“道友觉得,妾身长得可还漂亮?” “漂亮。”方浪肯定地点头。 这是明摆著的事?若不是个美人胚子,小时候怎会有人愿出两头水牛提亲,又怎会把秦东那小子迷得神魂顛倒———— “呵呵,道友倒是与我想得一般。”念晴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久违的自信。 “郎道友,妾身这个故事,还未讲完。你可还有兴趣听下去?” “请讲。”方浪此刻,是真的被勾起了一些好奇。 从一个普通农家女成长为修仙者,这中间的曲折经歷,若是放在前世,恐怕足够拍上一部百集连续剧,洒满狗血。 然而,这並非故事的终点。 “这名女修初踏仙路时,也曾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女,整个世界都该围著她转。”念晴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可惜,她很快便认清现实,发现自己与那凡间的农女並无不同。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做出了和幼年时一样的选择— 逃!” 方浪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后来,她听人说起尘渊障,说这里是散修圣地。几经辗转,歷尽艰辛,她终於来到了这里————” “道友以为,此地当得起散修圣地吗?”她再次停下,望向方浪。 方浪略作沉吟,肯定地点头:“当得起!” “是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弯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道友可知,我在关內认识的第一个人是谁?” “谁?” “揽月轩的老鴇。” 方浪闻言一怔,隨即失笑:“难怪他家生意兴隆,这看人的眼光,確实毒辣!” “呵呵,”念晴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妾身至今还记得当初拒绝她时的场景————” 她微微挺直背,模仿著当时老鴇那尖酸又刻薄的语气,对著方浪说道:“呸!你个小骚蹄子,装什么清高!既然踏进这镇南关,大家不都是出来卖的?你又能比老娘乾净到哪儿去!” 模仿完,她语气恢復平淡:“那时年轻气盛,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如今细细想来,她的话————倒也不算全错。” “仙子的意思是?”方浪似乎摸到了她话中的脉络。 “多谢道友昨日带来的好意。不过,交情归交情,”念晴抬眼,目光清晰地看向方浪,“妾身即便要將自己卖给小符会,也总得——卖个合適的价钱吧?” 果然————”方浪终於確定对方的意图。 “此事不难,”他乾脆地应下,“但这价钱高低,还得看仙子自身的本事。 若仙子手段了得,郎某也好向会里开口,为仙子爭取个更好的价钱。” “那便————多谢道友了。”念晴最后莞尔一笑,对著方浪郑重一礼。 “告辞!”方浪抱拳,转身便走。 然而,他的脚步刚踏至门口,却倏地顿住。身影在原地停滯片刻,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再次投向念晴。 “仙子,”他声音不高,带著一种独特的质感,“其实不必妄自菲薄。在郎某看来,这天下修士,归根结底,不过只分两类。” “哦?”念晴眉梢微挑,“哪两类?” “一类,是出来卖的。”方浪语气平淡,“另一类,是出来抢的。” “哈哈,告辞!”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给念晴反应的时间,便已利落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身影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中。 念晴的讲述,让他对这个世界修仙本质的认识愈发清晰。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道,出路无非两条一要么是卖”,卖技艺、卖劳力、卖自由,甚至卖尽一身修为与尊严,只为换取立足之地和修炼资源。 要么,便是抢”! 而这一个抢字,其中却大有乾坤。 那些只会杀人越货的底层劫修,不过是最不入流的下乘手段,终究难成气候。真正高明的抢,当如万象门那般建立秩序,制定规则,画下道来让世人遵循。让这世间万般资源,都能名正言顺,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家囊中。 那,才是“抢”的最高境界。 既然世人皆是如此行事,我为何不能?” 卖?那我要卖个惊天高价! 抢?那我要抢个万里山河! “谈得如何?”安少华见方浪这么快就回来了,隨口问了一句。 “大哥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方浪轻笑。 “也是。”安少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很快,一行人乘上铁羽雕,启程返回关內。 入关后,红姑仙子率先转身离去,没有半点停留。 方浪也迈步要走,寧秋兰却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了上来:“六哥,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带我去见念晴姐一面的吗?” “呃————”方浪一愣,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歉意,“抱歉,为兄是真把这事给忘了。” 原本顾清歌既已点头,念晴下山不过是早晚的事,让两人见一面本也不难。 可方才与念晴一番深谈下来,方浪心神沉浸,竟將答应寧秋兰的事忘得一於二净。 “哈哈,是为兄不对,”他爽快认错,“不过念晴仙子再过几日应当就能回到关內,到时候你们再见也不迟。” “当真?”寧秋兰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自然,为兄什么时候骗过你?”方浪一脸篤定。 “好了,为兄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转身迈步,衣袂飘飞,背影很快没入街角人流。 寧秋兰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忽然脚步一顿,恍然低语:“不对呀————你刚才不才骗过我吗?” 等她再抬头想追上去问个清楚,长街上早已不见方浪的身影。她轻轻嘆了一声,也只好转过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一连半个月,安少华等人都忙著筹备新店铺的开张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方浪却又寻了个由头,说是要闭关,再次躲起了清閒。 不过这回,他倒是真闭关。每日不是埋头苦修秦宏所赠的那门法术,就是隔三差五地往秦家跑,厚著脸皮向对方请教修炼关窍。既然大家如今同坐一条船,总不至於收学费吧? “嗯,晾了这么久,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这日,方浪刚结束一轮修炼,忽然想起了包打听那边的事。 他望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乾脆利落地起身,抓起那件惯用的斗篷往身上一披,整个人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吱呀!” 老旧石门被推动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让方浪心头一跳。 他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左右扫视,確认四下无人留意,这才继续用力,將石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石室依旧是上次那间,空旷无人,积著薄灰。 方浪反手缓缓合上石门,第一时间取出阵旗布下阵法。隨后,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就在原先那个角落,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 没过多久,那面由掘地鼬带来的天机镜,再次落入他手中。方浪迅速將土坑回填掩埋,处理乾净痕跡,將镜子收入怀中,隨即撤去阵法,身形一闪,朝著关外荒漠疾驰而去。 以后这镜子的藏匿地点和使用地点,必须分开才行————”自从发现这天机镜竟有定位之能,他心里便有了这个想法。 反正是天机阁白送的玩意儿,丟了也不心疼。至於那天机点,扔了就扔了。 方浪的身影在荒漠上快速穿梭,夜风掠过耳畔,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第172章 线上拍卖会 第172章 线上拍卖会 月光下。 一道黑影在荒漠上急速穿行,身形每一次闪烁,脚下便有一道微弱的金光浮现。金光闪过,黑影便出现在七八丈开外,只在身后留下一缕即將消散的残影。 “谁?” 突然,一声警惕的低喝打破了夜的寧静。不远处,篝火跳跃,映出几张骤然绷紧的脸。 四、五名身著统一青色劲装的修士围坐在火堆旁,手已按上了身旁的兵器,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不速之客。 有人!”方浪心头一凛,瞬间止住身形,脚下带起的沙尘缓缓飘落。 他常在深夜出没於此,还是头一回碰上其他修士。 他眯起眼,借著火光迅速打量对方。那几人气息都不弱,为首的更有一股沉稳气势。 方浪不想节外生枝,与那领头修士对视一瞬后,缓缓向后退去,隨即身形一转,朝著另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夜半独行————”篝火旁,领头的修士见方浪离去,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鬆,扭头对身旁一位面容精干的同伴沉声道,“王兄,今晚恐怕要你多费心,守夜务必警醒些。” “头儿放心,王某晓得轻重。”那姓王的修士抱拳应下,目光不由望向方浪消失的方向,显然並未放下戒心。 方浪一路不停,又全力奔行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確认彻底远离那队修士,这才停下脚步。 “呼。”他微微喘息著,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一片背风的沙谷,地势隱蔽。 “就这儿了。” 他动作麻利地取出阵旗,手腕翻飞间,光华一闪,小九宫藏元阵瞬间成型,阵法悄然运转,隔绝內外。 隨后,方浪熟练地脱下外袍,换上了一套略显狭小的女子服饰,调整身形与面容。不过片刻,气质温婉的紫云取代了那道凌厉黑影。 她盘膝坐在阵中,取出了那面天机镜。一道精纯的金色法力注入镜身,古朴的镜面顿时荡漾起蓝色光晕。 “咳咳。”方浪清了清嗓子,调整著声线,准备进入角色。 镜面上,蓝色光流匯聚成一行清晰的字跡:“欢迎使用天机镜————请输入姓名。” 这法器,有点意思......”方浪心中一动,以法力勾勒出紫云二字。 字跡如水纹般流转变化:“尊敬的紫云阁下,检测到此镜为首次启动,是否观看使用教程?” “是。”方浪当即选择確认。 下一刻,镜面光芒稍盛,一段影像投向半空:“天机镜,乃天机阁倾力打造的第五代即时通讯与信息交互平台。本阁致力於打破东隅各大宗门、世家对知识的垄断,推动散修进步————平台所有功能及解释权,均归天机阁所有。” 一段略显冗长且带著自夸的介绍过后,镜面终於稳定下来,呈现出三个简洁的图標选项: 传讯、传送、大厅。 方浪立刻点开传讯一栏,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並无任何预设的联繫人。 “还是不够专业啊————”她撇了撇嘴,明白过来,“看来因为是新镜子,得自己重新添加。”她本以为那包打听会提前將他自己添加为联繫人。 “该死,这玩意怎么加人?”片刻后,方浪似乎想到什么,连忙看向镜面左上角显示天机点的位置,果然,那里清晰地显示著一个零”。 “那傢伙————该不会拿著我的五十块灵石跑路了吧?”眼见天机点並未到帐,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起耳边垂下的一缕髮丝,暗自嘀咕。 “不至於,光是这面法器的价值,恐怕就远超那点灵石了————”方浪摇了摇头安慰自己,又在镜面上研究摸索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找到添加联繫人的入口,只得暂时放弃。 带著一丝期待,点开了第二个传送选项。 “尊敬的紫云阁下,缺少相应模块,无法进行传送————” “好吧,是我想多了————”原以为是新的应该有传送功能,这一下方浪彻底死心。 她无奈地將目光投向最后一个大厅选项。虽然以上次所见,多是些无用gg,但好歹也能打发时间,就当看个热闹。 点开大厅,一片略显嘈杂的蓝色光幕展开,无数细小的文字信息如同流水般刷过:“急收大量“幽影花”,年份不限,价格面议,支持以物易物!” “探索新发现的黑风遗蹟”,缺一名精通禁制的道友,收穫按贡献分配!” “【震惊】惊天爆料!黑沙绿洲惊现古修洞府,已有道友从中获得残缺玉简与古宝!” 当看到震惊”二字时,方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种消息总能勾起人的好奇心。他毫不犹豫地点开標题为震惊的帖子。 光幕內容一变,帖子详情展开。 发帖人自称沙漠行者”,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描述在黑沙绿洲西侧的戈壁深处,如何因一场沙暴冲刷,显露出一处疑似古修坐化的洞府入口,洞口残留的禁制光晕如何华丽。 他们一个小队尝试攻击,发现禁制能自主反击,证明绝非自然形成,並信誓旦旦地声称透过缝隙看到了內部有玉简和法器闪烁的灵光。 帖子里强调,因为洞府內部结构复杂,禁制重重,他们急需招募至少两名法力高深或者懂禁制的队友,並承诺洞府內所得按贡献公平分配。 然而,方浪仔细看了几行描述和那张模糊得只能看到一团扭曲光晕的所谓洞府入口影像,尤其是那句一名额有限,先到先得,需预付十点天机点作为诚意定金,让她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丝冷笑。 “什么黑沙绿洲————还有这糊糊弄鬼的影像,和上次在星瀚绿洲附近传的那个古修洞府”消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急需招募队友”的说辞都差不多。” “看来这天机镜大厅里,也是鱼龙混杂,这种拿老旧假消息,换个地名就出来拉炮灰的勾当,屡见不鲜。” 他记得很清楚,大约半个月前,就在大厅里见过几乎完全相同的帖子,当时標註的地点就是星瀚绿洲以北古修洞府,也附著一张类似的模糊光晕图。没想到,这伙人把地名换成更偏远的黑沙绿洲,又把拿出来钓鱼了。 帖子下面的回覆区也印证了他的判断,有几条新回復显示:“楼主,这图我好像在星瀚绿洲那个帖子里见过?” “又是这套说辞?楼主换个地方接著编?” “黑沙绿洲西边全是流沙区,哪来的洞府?” “先交定金的一律按骗子处理+1。” 方浪摇了摇头,兴致缺缺地退出了这个帖子。 “看来想在这大厅里淘到点真东西,不光得有灵石,还得有足够的眼力。” 他不再关注那些震惊的標题,开始仔细筛选,希望能找到些关內动向的,或者不那么浮夸的消息。 忽然,整个光幕被一道耀眼的金色光华笼罩。 一个造型古朴刻著神秘符文的捲轴在光幕中央缓缓展开,捲轴顶端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机阁月度线上拍卖会,恭迎尊驾!” “嗯?”方浪略感好奇,她確信自己刚才只是退回大厅,並未进行任何操作。“这是————定向推送?” 她凝神细看那捲轴旁浮现的小字:“尊敬的紫云阁下,鑑於您已正式激活天机镜,成为我阁尊贵用户。现特此邀请您参与本月线上拍卖会,诸多奇珍异宝,静待有缘————” 看来是天机镜自带的推广,不过这排场,倒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gg可信。”方浪飞速扫过介绍,心中判断。 “来都来了,见识一下这所谓的拍卖会也好。”她带著几分好奇,曲指一弹,指向金色捲轴。 “嗡!” 就在她点下的瞬间,天机镜猛地一震,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蓝光,瞬间將整个小九宫藏元阵的內部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方浪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蓝光散去,方浪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四周是一片黑暗,唯有身前悬浮的天机镜作为光源,散发出柔和光晕,笼罩著她。 而在她前方,一片近乎真实的立体投影已然成型。 那是一个庄严肃穆的环形拍卖场虚影,层层叠叠的座位向上延伸,没入黑暗,许多座位上已经浮现出一个个模糊不清、气息各异的光影人形,显然都是参与此次拍卖的修士投影。 “诸位道友好!老夫玄璣,是本月天机阁线上拍卖会主理人!”一道温和声音响起,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却又带著空旷的回音,显然是来自拍卖台中央那位身著法袍、面容模糊的老者虚影。 方浪心中微凛,这天机镜竟能营造出如此真实的环境。 “时辰已到,拍卖开始!望诸位道友遵守规矩,价高者得!”玄璣真人虚影袖袍一挥,他身旁的虚空顿时亮起,第一件拍品的全息影像清晰浮现。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著云纹的丹药,影像旁还有文字说明:“上品护脉丹。” “底价:二千天机点。” “护脉丹!”方浪双眼一亮,没想到拍卖会第一件就是此等好东西。 她几乎能透过影像感受到那丹药散发出的精纯药力。然而,当她下意识地看自己镜面上的天机点余额时,那刺眼的零”字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只能眼睁睁看著下方那些光影人形开始出价。 “二千一!” “两千二!” 最终,这枚护脉丹以两千七百五的价格被一个闪烁著红光的虚影拍走。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珍稀矿材,有威力不俗的符宝,一套威力惊人的子母追魂针”组合法器、甚至还有一具相当於炼气大圆满战力的傀儡机关兽————好东西层出不穷,每一件都引得竞价声此起彼伏,让方浪大开眼界,同时再次意识到自己是个穷光蛋”。 就在这时,玄璣真人虚影袖袍再次拂过,他身旁的虚空中浮现出五道被柔和光晕笼罩的身影。 三女二男,皆身披素色法衣,闭目盘坐,周身法力流转的方式颇为奇异,带著一种內敛而纯净的气息。 “接下来这五位道友,”玄璣真人的声音响起,“皆出自修仙世家,身家清白,自幼修习【蕴灵培元诀】与【素女问心经】等秘传辅助功法,法力精纯,尤擅温养调和。若有道友正为筑基关口做准备,得其元灵相助,与筑基丹等物相辅相成,或能多添一缕机会,助道友平稳渡过关。”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给了在场眾人一个考虑的空档,隨后继续道:“机缘难得,底价五百。” 玄璣的介绍含蓄而清晰,並未说明具体操作,但在场所有虚影都明白,这种通过一次性採补,汲取以特殊功法苦修而来的本命元灵后,搭配筑基丹等丹药衝击筑基时,確能提升筑基的成功率。 下方立刻响起了竞价声。 “六百,那位蓝衣女修!” “六百八,最左侧的男修我要了。” “八百,中间那对姐妹花,我打包了。” 叫价声此起彼伏,很快,这五名身怀特殊功法的修士便被数个虚影拍走。 方浪平静地看著这一切,筑基艰难,虽然只是一次性,事后还需放对方离开,但任何能提升筑基机率的手段都价值不菲。 “多谢诸位道友捧场,本次拍卖会便至此圆满结束。”玄璣真人的虚影向著四周人影拱了拱手,脸上带著温和笑容,“依照惯例,若是身处关外的道友,拍得物品后,本阁会安排人手,在约定时间內免费送达指定区域。但若收货地点是在关內————”他话音微顿,“则需额外添上一笔通关转运费”,具体数额视物品价值而定————” 隨著最后的解释,拍卖场的立体投影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退去。 方浪的感知重新回到小九宫藏元阵中,面前的天机镜依旧散发著幽幽蓝光。 “关內还要额外收费?”方浪眯起了眼睛,这条信息他捕捉到一丝异样。 忽然,镜面蓝光再次闪动,一条新的提示信弹了出来:“尊敬的紫云阁下,“包打听”请求添加您为联繫人。是否同意?” “嗯?”方浪精神一振,立刻將思绪压下。他参与这拍卖会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等待正主出现。 “是。”他毫不犹豫地点下同意。 第173章 遭遇 第173章 遭遇 蓝光再次铺展,包打听虚影浮现。 “紫云仙子,可真是让在下好等啊!”包打听拱拱手,语带抱怨。 “呵呵,”她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涌现一丝歉意,“实在是抱歉呢,包道友。妾身近来琐事缠身,著实抽不开身......” “无妨,”包打听爽快的摆摆手,“仙子的天机点,包某这就转过去。”说著,他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了几下。 方浪立刻感到手中天机镜微微一震,镜面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字跡:“包打听向您转赠五十天机点。”原本孤零零的零终於变成了五十。 “多谢道友。”她隨意地將话题引向正轨,“不知————道友答应帮妾身留意的那件事,可有消息了?” 包打听似乎早有准备,闻言笑道:“仙子吩咐的事,包某自然放在心上。不瞒仙子,关於那驻顏丹,近期还真有一条线索。” “哦?”方浪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愿闻其详。” “据包某所知,大约三月后,在流沙绿洲的小型拍卖会上,可能会有一粒。 只是————”他顿了顿,“消息尚未完全確认.. ” “流沙绿洲————”方浪微微頷首,轻声重复。 隨即,她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目光炯炯盯著包打听虚影:“包道友,这驻顏丹————能保青春永驻不假......但妾身听闻,有些修为高深的前辈,修炼那洞察虚幻的灵目法眼,能直指本源,窥见一个人的真实年岁————若真是如此,这驻顏丹即便服下,外在看似年轻,可在高人眼中,岂不是如同虚设,一眼便被看穿了底细?”话语带著几分对红顏易老的担忧。 包打听听了,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哈哈,仙子多虑了!此等手段————类似神识,確能轻易窥破偽装,规避风险,但说能直接窥探一个人骨龄,即便筑基修士也不可能!” 他语气篤定:“除非是专门用於检测资质的特殊阵法,比如某些大宗门收录弟子时使用的探玄镜”,又或一些秘境入口处的禁制,才会附带此类效果。” 他侃侃而谈,彰显著天机阁於此地负责人的卓越见识:“至於遮掩嘛————据包某所知,除非能找到罕见的异宝————否则,最实用的办法,是修炼炼体功法。 比如【磐石锻骨诀】、【百炼金身】......能使全身骨骼浑然一体,气血充盈,自然能干扰甚至隔绝掉那种针对骨龄的探查。不过,那些功法修炼起来可是异常艰苦,非有缘”者不可为,而且.....对女修而言,怕是会影响身姿体態————” 包打听说著,下意识地打量著紫云窈窕的身形,那意思不言而喻————为了遮掩些许瑕疵,去练那种將自己变得五大三粗的体修功法,对一位靠美貌为生的女修来说,代价未免太大。 方浪心中悬著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筑基看不穿,这就够了。至於遮掩骨龄的法子,虽然还毫无头绪,但至少有了追查方向。”对她来说,炼体带来的体型变化,完全在接受范围內。 方浪面上適时流露出一缕复杂神色,轻轻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原来这般麻烦————多谢包道友为妾身解惑。”她话锋微转,“不过,道友如此篤定,莫非————您是一位筑基前辈?” 方浪將话题引向包打听修为,仿佛刚才关於骨龄的询问,只是顺口一提。 包打听哈哈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仙子若真想知道,不妨亲自来关外寻我一趟,届时自然知晓————” 方浪立即摇头:“妾身近来確实不得空,怕是不能赴约————还望道友继续为妾身留意驻顏丹的消息。” “仙子放心,”包打听拍著胸脯保证,“流沙绿洲那边有了確切消息,包某必定第一时间通知。” “不知今日这些消息,如何收费?” “呵呵,此条线索尚未证实,待確认无误后,再谈酬劳不迟。”包打听显得颇为大方。 流沙绿洲————”通讯断开,蓝光熄灭,方浪低头沉思。 这地方他听田向文提起过,建立在大片流动的沙海之上,地势奇特险要,是荒漠中天然的避风港,寻常妖兽难以靠近。 包打听如此篤定筑基无法看穿骨龄,他多半就是筑基———— 对於筑基修士看不穿骨龄这一点,方浪並不意外。 早在龟背岛时,他就少报了几岁,后来举办六十大寿,卢冬阳还遣卢元明送来贺礼,自始至终没提过这方便。 此外他对顾清歌自称年过六十,若对方真看穿他已有百岁,断不会如此倚重他,八成是当他刚过六十门槛。 只是,修仙界確实存在检测骨龄的方法,让他感到压力。但若不想办法弥补这个破绽,日子久了,难免会暴露,引来祸端。 “炼体功法————”方浪微微嘆了口气。 他早已將【锐金锻体诀】修炼到三重圆满,深知体修之路艰难,更不清楚不同炼体功法能否兼修。 带著满腹的疑虑,方浪迅速卸去紫云偽装,恢復郎房样貌,撤去阵旗,辨认方向,朝著掩埋沙狐储物袋位置疾驰而去。 这天机镜是决计不能隨身携带的,埋在关外石屋也不安全。之前是不得已而为之,往后还是在这荒漠上隨便挖个坑埋起来稳妥。 心中思绪翻涌,脚下速度却丝毫不慢。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掩埋地点。动作利落地挖出储物袋,將天机镜放入其中,再次深埋地底,消除所有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朝著镇南关的方向疾行。 “咔嚓!” 正在荒漠上全速奔行的方浪猛地停下脚步,身形如同钉子般陷入沙地。他敏锐地竖起耳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无故袭击我等?” 片刻后,凌乱中夹著惊慌的怒吼,断续从左前方传来。 方浪心中一动,猫著身子,宛如幽灵般朝著声音来源处潜去。 “把东西交出来!你们可以滚了,否则————”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疑的杀意。 方浪借著清冷月光看去,只见正是来时遇到过的那一队统一服饰的修士。 此刻他们背靠著背,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法器在手,神情紧张地盯著前方。 在他们不远处,三名穿著普通,面容模糊的修士呈扇形散开,隱隱形成了合围之势。 虽然人数占优,但那几名背靠背修士脸上带著惶恐,其中两人身上甚至掛了彩,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几位道友是不是认错人了?” 领头的那个壮汉强自镇定,扬声说道:“我等不过是往来跑腿的普通客商,挣些辛苦灵石餬口,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呵呵,”对面三人中,那名看似首领,年约四旬的汉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们几个,分明是星瀚绿洲的人,什么时候改行做客商了?” 他一口道破对方来歷。 “你————!” 领头壮汉脸色骤变,惊呼出声,“阁下究竟是谁?” “我是谁? “四旬男子嗤笑一声,反问道:“你真想知道?” 领头壮汉顿时语塞,额头冒出冷汗。 对方既然在此地拦截,面容肯定经过偽装。若对方真的毫不避讳地表明身份,那自己这一行人,恐怕真要全部交代在这儿了。 “好了,废话少说!” 四旬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们不过是打工的,何必为了些身外之物,平白丟了性命?” 他话音未落,挥了挥手,身旁幽光一闪,赫然出现了三具傀儡! 这些傀儡通体闪烁著金属寒光,关节处构造精密,双眼泛著猩红的光芒,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都达到炼气后期的水准,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被围几人。 “哼!阁下说得轻巧!”领头壮汉脸色难看到极点。 “今天若是平白丟了货物,在下回去后,如何向上面交代?” “交代?”四旬男子露出一抹狞笑,“把命留下,那就不用交代了!” 他不再废话,右手一挥:“杀!” 命令一下,那三具炼气后期的傀儡眼中红芒大盛,脚下沙地炸开,如同三道鬼影般猛地扑向被围五人。它们动作迅捷无比,丝毫不似死物,两只傀儡直取领头壮汉,另一只则扑向侧翼一名受伤的修士。同时,四旬男子身后的两名同伴也同时暴起,一人祭出一柄繚绕著黑气的飞叉,另一人则甩出数道闪烁著碧绿光芒的细针法器,如同毒蛇般袭向剩余几人! 战斗在剎那间爆发! “结阵!挡住!” 领头壮汉发出一声怒吼,手中一柄厚背砍刀爆发出土黄色光芒,悍然迎向衝来的两具傀儡。 “鐺!” 一道刺耳的爆炸声响起,壮汉的砍刀与一具傀儡的铁拳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那傀儡身形只是一顿,另一只傀儡的利爪已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他的肋部,壮汉急忙侧身闪避,刀光迴旋格挡,显得颇为狼狈。 侧翼那名受伤的修士更是险象环生,面对直扑而来的傀儡,他勉强撑起一面灵光黯淡的护盾。 “噗嗤!” 傀儡的金属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轻易地撕裂了护盾灵光,在他肩头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惨叫顿时响起。 他赶忙撕碎几张符籙贴在胸口,同时脚尖连点,迅速与傀儡拉开距离。 剩余三名修士也被对方的飞叉和毒针逼得手忙脚乱,阵型瞬间被打乱。那四旬男子並未直接出手,只是冷漠地站在外围,操控著傀儡,如同在看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方浪潜伏在沙丘之后,冷静地观察著战场。 那三具傀儡显然是关键,不仅悍不畏死,而且材质坚硬,力大无穷,足以正面压制壮汉。而对方另外两人的法器也颇为阴毒,专攻下三路和要害,配合傀儡的正面强攻,让那五人疲於应付,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星瀚绿洲的人?这帮拦路的人,目標明確,手段狠辣,不像普通劫修————”方浪心中飞快盘算著。 “阁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罢!”冰冷的声音宛如锥子,在方浪耳边炸响。 方浪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他不再隱藏,缓缓从沙丘后站起身,面色平静地看向那发话的四旬男子。 与此同时,那被围攻的领头壮汉也瞥见了方浪,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之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记得这个身影,正是之前深夜独行的过路人! “道友!还请援手!我等愿以重宝答谢!”壮汉趁著格挡傀儡的间隙,嘶声高喊。 “几位,在下只是路过,这就走!” 方浪眉头微皱,不想掺和这躺浑水。他脚步微动,就欲向后退去,表明自己无意介入的態度。 那壮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三只约莫手指大小,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玉瓶被他奋力掷出,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向方浪脚前的沙地。 “此乃星瀚凝露,聊表心意,请道友笑纳!”壮汉大吼一声。 “星瀚凝露?”方浪准备后撤的身形一滯。 他太知道这个了,是化解尘渊煞气一等一的宝贝,之前还在清源堂买过一小瓶,足足花了七十灵石。 就在他心神被吸引的瞬间,那壮汉又朝著四旬男子方向喊道:“东西已分与这位道友,有本事你们就去抢!” 这一手祸水东引,相当巧妙。 四旬男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玉瓶,又看向方浪,瞬间做出决断。 “老三,去把东西拿回来!”他冷声吩咐身旁那个使用碧绿毒针的同伴。 那名被称为老三”的修士闻言,立刻捨弃原来的目標,身形一晃,朝著方浪扑来,手中碧芒闪烁,数道毒针已先行射至,封住方浪退路! 电光火石间,方浪脑中念头飞转。 一个人?” 这星瀚凝露確实让他心动,而且眼下对方分不开太多人手,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一道金光將三只玉瓶捲入手心,隨即转身,朝著与战场相反的仓惶”逃去。 他刻意將速度压制在炼气七层修士应有的水准,甚至还故意让身形显得有几分狼狈。 “想跑?留下吧!”老三见方浪修为似乎不高,举止慌乱,心中轻视之意更盛,冷笑一声,速度再提三分,紧追不捨。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远离了主战场,没入起伏的沙丘之后。 第174章 宴请 第174章 宴请 约莫一里多地后,方浪在前方骤然定住身形,背对追兵,漠然回首。那双眼里再无先前仓皇,唯剩一片沉静的杀机。 老三心头猛地一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仗著自己炼气八层的修为,脚下不退反进,炼气八层的法力鼓盪周身,狞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方浪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仿佛沉睡的凶兽甦醒,炼气七层偽装寸寸剥落,炼气九层灵压倾泻而出,捲起地上黄沙,扑面而来。 老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惊骇。 “炼气九层!” “嗖嗖嗖!” 方浪右手快如闪电,三张符籙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成品字形炸开。瞬间化作十数道金色灵光构成的虚幻蛇影,发出嘶嘶破空声,迅猛扑向老三,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老三脸色剧变,想要闪避已来不及,他急忙挥动手中淬毒短刺,碧绿幽光闪烁,斩向蛇影。 “嗤嗤!” 几声轻响,领头几道蛇影应声而断,消散半空中。然而更多的金蛇宛若附骨之疽,猛地缠绕而上!它们並非实体,却化作无形枷锁,死死扣在他护体灵光之上,金光骤亮,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骤然压下。 “给老子开!”老三怒吼,全身法力疯狂衝击,试图挣脱。岂料越是挣扎,那金蛇束缚收得越紧,不仅身形迟滯,连体內法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心中顿时被巨大恐慌填满。 “死!”一声冰冷的宣判响起。 方浪动了。脚下沙地炸开一个小坑,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一抹弯月般的寒光自他手中亮起,刀锋冷冽,直取咽喉!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速度与精准。 老三瞳孔骤缩,浑身冰凉,眼睁睁看著那点寒芒在眼中急速放大。 “住手!”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炽烈如火的剑芒后发先至,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斩方浪腰腹,逼其回防“鐺!” 刀剑碰撞的爆响在沙谷中迴荡。 火星四溅中,方浪手腕一转,弯刀划出精妙弧线,堪堪格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微微一晃,借势后退半步,持刀冷眼望去。 来人正是那四旬男子,不知何时已脱离主战场,悄无声息地追至此处。 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方浪,感受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炼气九层灵压,以及方才短短一瞬交手,不由眯起双眼。 “道友,真是好手段!”四旬男子声音低沉,隱含忌惮。 方浪沉默不语,目光从一旁狼狈挣扎的老三,转向明显不好对付的四旬男子身上,心念电转。 此人法力深厚,经验老道,短时间內恐难以拿下。若最后一人赶来,以一敌三,除非动用玄晶重鳞甲————但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底牌或走脱一人,后患无穷。何况,此刻用的是郎房的样貌————” 数息后,那老三终於彻底震散蛇影,喘著粗气退到四旬男子身侧,看向方浪的眼神充满后怕与惊惧。 四旬男子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位道友,今日之事本与你无关。 我等只为求財,並非要分个生死。那星瀚凝露既然已入道友之手,那便是你的机缘。不若就此罢手,各自离去,如何?” 说话间,他袍袖一挥,主动招回火红剑光,表明停手意图。 方浪深深看了他一眼。 星瀚凝露已然到手,与这伙底细不明的人死磕,確非明智之举。对方的提议,正合他意。 “可。” 他吐出简洁一字,不再犹豫。手中弯刀瞬间消失,身形一晃,如一片枯叶向后飘退数丈,旋即转身,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没入茫茫沙海,再无踪跡。 看著方浪消失的方向,老三心有不甘,低声道:“大哥,那星瀚凝露————” “闭嘴!”四旬男子低声呵斥,“此人隱藏了修为......真拼起来,胜负难料,说不定还得把你搭进去......走,回去把正事办完!” 他心中同样惋惜懊恼,但权衡利弊,只能压下这口气。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掠起,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只在沙地上留下几道浅痕,迅速被风沙掩去。 方浪一口气奔出数里,身形如鬼魅般在荒漠疾驰,数次转向后,確认身后再无人影,这才在一处沙丘下停住脚步。 他自腋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留影石,石面上还残留著淡淡体温。 自那四旬修士道破行踪起,他便暗中开启此物进行记录。 指间金光涌动,影像开始播放,片刻后,他將影像从对方提议罢手处截断。 做完这一切,方浪將留影石收入储物袋,隨即心念一动,玄晶重鳞甲瞬息浮现,万千鳞片拼接成重甲。 重甲加身,他速度暴涨,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直指镇南关方向。 关隘轮廓渐显,往来行人身影渐密,他寻了个隱蔽处卸去重甲。整理好衣袍,混入人流缓缓步入关內。 数日后,方浪盯著桌上三只流转著蓝色电光的玉瓶,眉头紧锁。 指尖轻触瓶身,立即被一道微麻的电流弹开。那层看似脆弱的球形闪电禁制,竟將瓶內灵物封得严严实实。 回想起郝掌柜轻鬆解禁的画面,他不由低骂:“这叫什么事! 7 那夜又是隱匿又是交手,费尽周折只得了三个看得见摸不著的物事,任谁都要恼火。 他烦躁地在石室內来回踱步,最后掏出一枚留影石,拿在手心掂量片刻,整了整衣袍,推门朝清源堂走去。 踏入清源堂大门时,熟悉的丹药香气混合著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 郝掌柜正趴在柜檯上拨弄著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见是方浪,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哟,郎道友,可是丹药用完了?这次需要点什么?” 方浪心中暗嘆。 自前两次被坑后,他本决心不再踏足此店,不料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他走到柜檯前,没有寒暄,手掌一翻,將那三个封星瓶轻轻放在柜檯上。 郝掌柜笑容顿时凝固,拨弄算珠的手指悬在半空。他目光如电般扫过瓶身,再次抬头时,眼中已满是惊疑:“郎道友这是....” “郝掌柜......”方浪语气平静,將当晚经歷娓娓道来。 “竟有此事?”郝掌柜听得瞠目结舌,狐疑之色愈浓。 方浪反手取出那枚留影石,法力轻吐,店內顿时光影流转,重现当晚景象。 当那名壮汉的身影浮现时,郝掌柜瞳孔骤缩,失声叫道:“刘道友!” 待到画面中显现壮汉祸水东引的片段,他不自觉瞥向方浪,却见对方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光影散尽,方浪语气平淡:“掌柜若是不信,自可求证————” 郝掌柜急忙拱手:“郎道友,此事关係重大,还请稍候片刻,老夫须立即联繫绿洲那边————” 说罢匆匆转入后堂。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他才返回,面色略显疲惫,看向方浪时却强挤出一丝笑意。 “郎道友,事情已经核实。”郝掌柜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刘莽那一队人確在途中遭遇劫修————多谢道友仗义出手。” 他刻意避开刘莽的不堪行径,只夸方浪路见不平。 “郝掌柜,这————”方浪挥手打断对方的奉承,指向那三个封星瓶。 他今日登门,正是被瓶上禁制所困。 郝掌柜走到柜檯前,取出一方刻有符文的阵盘,將封星瓶置於其上。指诀翻飞间,道道灵光没入阵盘,瓶身上那层恼人的蓝色电光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消散。 “禁制已解,这三瓶星瀚凝露,现在是道友的了。”郝掌柜將玉瓶推回。 方浪毫不客气地收起,拱手道:“多谢。” 如今小符会有了靠山,他自是少了许多顾忌。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直接登门,留影石不过是个台阶,真正的底气,来自背后的倚仗。 “该道谢的是老夫才是。”郝掌柜连连摆手。 二人寒暄片刻,方浪正要告辞。 “郎道友!”郝掌柜忽然唤道。 “怎么,掌柜后悔了?”方浪面露不悦。 “道友误会了,此物本就是道友应得。老夫只想问,这星瀚凝露若道友用不上,小店愿回收!” “哦?”方浪微怔,没料到是这般请求。 “掌柜出价几何?”他拔开瓶塞查验,每瓶分量与先前所购无异。 “本店明码標价,七十灵石一瓶————便按原价回收,道友意下如何?” “原价?”方浪眉头微蹙。 “老夫......与那刘莽有旧,权当代他向道友赔罪!”郝掌柜见方浪迟疑,躬身郑重一礼。 “成交!”方浪眉头舒展,接过灵石转身离去。 数日后,方浪正在屋內修炼流金壁障术,周身金光闪耀,忽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 “郎道友可在?”方浪立即睁开双眼,眼底一缕精光掠过。 是郝掌柜的声音。 他挥挥手,数面阵旗倒卷著飞入掌心,反手收进储物袋后,这才起身推开石门。 只见郝掌柜立於门外,脸上掛著圆滑笑容。而在他身后半步处,还跟著一人,身形魁梧,正是那刘莽。 刘莽目光在开门瞬间飞快扫来,確认方浪就是当晚那人后,他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郝掌柜,刘道友,请进。”方浪面色不变,侧身让二人进屋內。 “郎道友,”郝掌柜笑著拱了拱手,“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海涵......刘道友听闻道友消息,非要亲自前来。” 刘莽闻言,赶忙上前,对著方浪深深一揖:“在下刘莽,多谢郎道友援手之恩————请道友务必赏光。” 他飞速说明来意,已在望北楼备下厢房,设宴答谢方浪。 方浪撇过一旁不语的郝掌柜,又落在刘莽身上,笑呵呵地应下。 望北楼,雅间。 酒香浓郁,却驱不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凝重。 刘莽先是执壶,小心翼翼地为方浪面前的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隨后,他默不作声地给自己面前的空杯也倒满,端起来,仰头便一饮而尽。 动作不停,连干三杯。 三杯烈酒下肚,他脸颊立刻红润,眼神却有些复杂,声音带著一丝不沙哑:“郎道友————你救了刘某两次。此恩————刘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两次?” 刘莽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苦笑:“道友可知,刘某最后是如何脱身的?” 不等方浪回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们人多势眾,修为强横,眼见兄弟们伤亡————刘某只好乖乖交出剩余的星瀚凝露————这才侥倖换回一条命。” 方浪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理解这种选择,如那晚劫修所言,不过是打工的,没必要把命也搭上。 “道友那夜路过,救了刘某第一次。”刘莽抬起头,,“而道友那枚留影石————则救了刘某第二次!” “此话何解?”方浪露出些许疑惑。 刘莽深吸一口气,將后续之事缓缓道来。 原来,那晚逃生后他嚇得连夜逃回,没想到回到绿洲后,却因护送不力,损失重大,立即受到严厉审查。 甚至有人怀疑他是否与劫修暗中勾结,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就在他百口莫辩,可能面临重罚甚至搜魂之际,郝掌柜带著方浪的留影石与绿洲取得了联繫。影像清晰地记录了他们遭遇袭击,奋力抵抗,以及最后祸水东引的过程。 虽然无法洗脱他护送不力的责任,但至少证明了他们確实遭遇强敌,並且进行抵抗,並非勾结外人。 最终,绿洲方面权衡再三,念在其过往功劳和確是遭遇强敌的份上,將他从头领的位置上一擼到底,贬为普通护卫,免去搜魂之刑,算是保住了性命和自由。 方浪听完刘莽的敘述,默然不语,只自顾自坐下,提起玉筷便对著满桌灵食大快朵颐起来。 理解归理解,可那晚被祸水东引的芥蒂,不是几句苦衷便能抹去的。若非他还有些压箱底的手段,恐怕早已成了荒漠上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至於当初是自己先凑到那般近看热闹,他选择性地忘记了。 歷经诸多事情,他心底渐渐形成一套独特价值观—一错的是这方世界,而非我方浪。无论发生什么事,率先背锅的,是別人才对。 思绪翻涌间,手下却丝毫不慢,桌案上大半灵气盘然的佳肴已尽数落入他腹中。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微胀的肚皮,又端起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好了,”他將空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淡漠,“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郎某告辞。” 他今日肯来,可不是为了听刘莽吐苦水。无非是有人做东,秉持著不吃白不吃的念头罢了。 > 第175章 来投 第175章 来投 “道友,留步!” 刘莽急急伸手欲拦,半途又觉不妥,化掌为拳,郑重抱了一礼。 方浪脚步微顿,侧身看来:“刘兄还有指教?” “不敢。”刘莽苦笑,声音压低了几分,“实不相瞒,洲內已无我立足之地,盼道友给指条活路。” “刘兄言重了。”方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道友有所不知,”刘莽眉头紧锁,声音又低了几分,“这押运的差事,我並非头回接手。此番被人精准截住,其中意味————” “哎,”方浪连连摆手,打断了他,“此等猜测,道友还是莫要与我分说为好。” 他无意捲入是非。 “道友请看此物!”刘莽似乎下了决心,猛地从腰间摸出五个翠色玉瓶,瓶身隱隱流转著微光。 方浪目光一凝,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前两步,接过一瓶,指尖触到瓶身时传来细微的麻痹之感,正是封星瓶上独有的禁制。 “道友先前不是说,此物都已乖乖上交了么?”方浪把玩著小瓶,语气意味深长。 “郎道友明鑑,”刘莽忙解释,“前几日確是如数上交,刘某不敢赌对方不清楚具体数目,惹祸上身。这些————是往日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毕竟刘某在绿洲任职,总有些便利。” 方浪微微頜首,隨手將玉瓶递还,不料刘莽竟直接推了回来。 “郎道友,区区薄礼,权当为先前之事向道友赔罪————” “哈哈,刘兄太客气了!”方浪嘴上推辞,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五指一拢,残影划过,那五个翠绿小瓶已消失不见。 此子倒是识趣......”他心下满意。这顿饭本就不是重点,对方有所求,在他预料之中。 “刘兄,”收了星瀚凝露,方浪语气缓和了些,“你怎就认定,我能为你指路?” “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几近圆满,若说背后没有势力支撑,断无可能————”刘莽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尷尬,“不瞒道友,来此之前,我已向郝道友打听过道友的情况。” 又是他!”方浪眼底一丝不悦闪过,转眼消失不见。 那清源堂背景不浅,即便心头不快,眼下也奈何不得对方。 “道友若担忧后续麻烦,何不另寻一处绿洲容身?”方浪沉吟道。 “道友可知,我这头领之位是如何得来的?”刘莽见方浪肯问,心知有戏,索性摊开来讲,“刘某蹉跎大半生,勉强踏入炼气后期。这等修为在关外,不算稀罕。在下別无长处,唯有对各方绿洲情形还算熟悉。但,这也算不得太大优势————” “投名状?”方浪立刻会意。 “正是!”刘莽重重点头,“我能坐上这位子,早已將其他绿洲得罪死了。 若失了星瀚绿洲庇护,在这关外便是寸步难行————” “如今关外是待不住了......若还想留在这尘渊障,唯有入关寻个差事。” “既已交了投名状,绿洲为何还会疑你?”方浪仍有不解。 “道友有所不知,”刘莽解释道,“如星瀚绿洲,內有一口二阶灵泉,不仅灵气源源不绝,每年更能產出上百份星瀚凝露。凭此一项,洲內资源无忧,何愁无人效力?” “百份?”方浪闻言,不禁吸了口凉气。一份市价便值七十灵石,百份之数,且近乎无本万利————难怪那些筑基修士寧愿扎根荒漠也不入关,这是实实在在的聚宝盆。 “既然星瀚绿洲如此富庶,道友更该设法周旋补救才是正理。” “唉!”刘莽长嘆一声,面露苦涩。 “不瞒道友,当初选择押宝星瀚绿洲,皆因洲內一位贵人提携,靠著这层关係,刘某才有机会纳上投名状。否则,即便想立投名状也轮不到我————” 原来如此,靠山倒了。”方浪心下瞭然,瞥了刘莽一眼。 “正是!”刘莽仿佛看穿他心思,笑容愈发苦涩,“我那位贵人前些时日衝击筑基失败......已然坐化。” “坐化了?”方浪微惊,“既要筑基,难道未曾备下筑基灵物?” “其中內情————在下也不知晓。”刘莽摇了摇头,“打那以后,洲內气氛有些诡异。没过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本以为是运气不好,谁知刚逃回洲內就被拿下问罪————”他苦笑一声,“若到此时还想不明白,刘某怕是真要糊里糊涂葬身关外了。” “这贵人,究竟是何情形?”方浪追问道。 虽从田向文等人口中听过些许绿洲情况,但终不及刘莽这般內部人清楚。 “刘某贵人乃是洲內嫡系,”他顿了顿,解释道,“嫡系,便是执掌绿洲一脉。以星瀚绿洲为例,共有三脉,祖上都出过筑基修士。即便如今,洲內仍有两位筑基老祖坐镇。” “筑基后裔?”方浪心头一动,想起卢元明,“这等人物,按理说应当声名显赫才是,为何郎某所知甚少?” “道友想岔了,”刘莽解释道,“每一处绿洲皆是宝地,想要牢牢占据,非有筑基不可。嫡系子弟,將来都是要衝击筑基,继承基业的,岂会轻易外放闯荡?平日在外行走办事的,多是我等外人,干得多,拿得少。那些真正的嫡系,筑基之前皆被严密保护,一心苦修,道友自然少有听闻。” “道友之意我明白了..”方浪並未立刻应承,只道,“容我斟酌几日。” “那就仰仗道友了!”刘莽郑重拱手一礼,与方浪交换了传讯方式,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望著刘莽背影消失,方浪在屋內静立片刻。 此事牵扯不小,还需找人参详————”他心念电转,第一个便想到了安少华。自己初来乍到,对此地势力了解不多,贸然插手,恐引火烧身。 拿定主意,他当即取出令牌,向安少华发出一道讯息。不等回復,急匆匆向外走去,直奔对方居所。 “烦请道友替我向顾大哥带个好!” 方浪赶到安少华住处时,正撞见他在院中与一名修士交谈。那修士微微頷首,声音沙哑:“安道友放心,话一定带到。”说罢转身离去。 方浪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人的背影,倒不是因为对方炼气后期的修为,而是那人脸上戴著一张冷冰冰的铁面具。 听其言谈应是三首山修士,可方浪在那儿住过一段时日,却从未见过这號人物。 “大哥,这位是?”方浪望著那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自称姓卢,从三首山来的。我也没见过,但他確实有顾清歌的信物。” “卢?”方浪心头一跳,隨即强自笑道:怎么可能————別自己嚇自己了。” “怎么,捨得露面了?”安少华见他行色匆匆,不由打趣。 “呵呵,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小弟对开店一窍不通,就不出来添乱了。”方浪訕訕一笑,含糊其辞。 这些日子小符会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就他藉口闭关躲清静,此刻不免有些心虚。 “说吧,什么事?”安少华神色一正,深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方浪將刘莽之事原原本本道来,末了问道:“大哥怎么看?可有风险,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 “五瓶————”安少华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这刘莽,倒是个懂规矩的。” 方浪见他神色,心知有戏,忙问:“大哥的意思是?” “风险么,”安少华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此人根基在绿洲,如今靠山倒了,好比无根浮萍,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他既肯向你交底,便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这等处境下的人,反倒比那些背景复杂的更好拿捏。” 他顿了顿,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轻抿一口。 “我看此人可用。他熟悉关外绿洲的门路,押运货物是老本行。咱们小符会说到底是个符师组织,不擅长打打杀杀。如今店铺即將开张,所需原料甚多,坊市里不仅价格虚高,品质也参差不齐。若能重新打通直通绿洲的货源————” 方浪眼睛一亮:“大哥是说,让他重操旧业,为我们从绿洲採购制符材料?” “正是。”安少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方浪脸上,“你既收了他的赔罪礼”,这份人情就算结下了。让他跑腿,你坐享其成,也省得你亲自去关外冒险。那些绿洲势力盘根错节,水太深,能不蹚就別蹚。” 方浪连连点头,这安排正合他意。既能得利,又免了奔波之苦。 “不过————”安少华话锋一转,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个圈,“郎兄弟,这五瓶星瀚凝露你独享了,做大哥的在一旁干看著,还要替你出谋划策,是不是————不太厚道?” 他语气带著调侃,眼神却明明白白写著见者有份。 方浪一怔,隨即会意,暗骂一声老狐狸。 面上却堆起笑容:“大哥说哪里话!要不是大哥指点迷津,小弟拿著这些东西心里也不踏实。大哥有什么想法,儘管直说。” 安少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刘莽我替你出面拉他入会,日后他採买运送之事,需纳入小符会统筹,利益风险共担。第二嘛————”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两声。 “那星瀚凝露,分我两瓶。不多要,就两瓶,算是老夫今日的指点费”。 往后刘莽这条线带来的收益,我要占一成。如何?” 方浪心中飞快盘算。 两瓶凝露加未来一成收益,代价不小,但安少华在小符会內地位特殊,有他参与,此事便多了层保障,许多关节也好打通。 “就依大哥所言!”方浪爽快应下,“只是这事————” “放心,”安少华摆摆手,“你知我知,刘莽知。对外,他只认你一人。会內的事务,自有我出面周旋。”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照不宣。 敲定此事,方浪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走在青石板路上,他摸出令牌想要给刘莽传讯,手指悬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不急,晾他几日。上赶著不是买卖,显得我太心急————”他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踱回住处。 第二天一早,方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清源堂。 这回他没多言语,袖袍一挥,三个封星瓶啪”地一声落在柜檯上,玉质瓶身与木质柜檯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这动静令正在对帐的郝掌柜抬头,他眼皮一抬,小眼睛飞快扫过那三只翠绿玉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二话不说点出一百八十块灵石推了过去。 “郎道友,这可是最高价了。此番情形与上回不同————” —— 方浪没急著收灵石,反而挑眉问道:“郝掌柜,这次怎么不问问在下这批星瀚凝露的来歷了?” “呵呵,”郝掌柜乾笑两声,搓了搓手,“郎道友放心,老夫这嘴最是严实。刘兄前脚刚走,道友后脚便到,这来歷嘛————不同也罢。” “呵呵。”方浪嘴角微微抽动。 “郎道友往后若还有货,不妨都送到老夫这儿来,”郝掌柜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价钱方面,必定给道友一个公道。” 方浪默默將灵石收入囊中,转身离去时,脸上那点笑意渐渐淡去。 难怪这次郝掌柜问都不问————清源堂与星瀚绿洲虽有往来,到底分属两家。 押运的队伍出了事,绿洲自会赔付损失,清源堂实则不亏分毫。即便有人拿著货来销赃,他们照单全收,左手倒右手便是净赚。 这无本买卖,做得当真精明。 他心头冷笑。 搞不好,劫修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 手揣著还带余温的灵石,方浪迈出清源堂的门槛,正琢磨著去哪里转转,腰间令牌传来一阵温热。 他低头看去,是田向文传来的讯息。 內容简短,语气却不容置疑。 让他晚上务必过去一趟,还特意点明,诸事筹备得七七八八,叫他今晚別再找藉口推脱。 方浪捏著令牌,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得,这閒逛的心思算是彻底没了。 > 第176章 外使 第176章 外使 夜幕低垂,方浪掐准了时辰,才不紧不慢地朝田向文的住所走去。 他深知多说多错、能干多乾的道理,去得早了,难免被摊上一堆琐事,不如卡著点现身。 “田会首,郎某被些琐事绊住了脚,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田向文小院的院门虚掩著,方浪径直走入,一眼便瞧见田向文与几位核心成员正围坐在前厅的方桌旁,他连忙拱手告罪。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田向文在屋內朝他挥了挥手,语气隨意。 方浪入座后,侧头看向身旁面色不佳的柳原,笑著打趣:“柳兄弟,为兄观你周身法力澎湃,怕是距离后期不远了吧?” “六哥说笑了,”柳原声音带著些许虚弱,脸色愈发苍白,“小弟至今未能贯通全身经脉,后期之境,尚需时日。” 几人略作寒暄,方浪笑呵呵地將话题引回正事:“会首,不是说今晚议事么?” “郎兄弟莫急,眼下还缺一位。” “哦?”方浪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连秦宏都在场,联想到田向文所说“筹备得七七八八”,心中顿时猜到几分。 “大哥,咱们那些摊子,当真要全数交出去?”一旁的红姑仙子忽然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不忿。 安少华摸著下巴上的几茬鬍鬚,微微頷首。 “那可是咱们打拼多年才攒下的基业,就这么白白交给关內————这难道是顾前辈的意思?”见安少华点头,红姑仙子脸上满是肉疼之色。 对她而言,那些摊位是一场场苦战夺来的,如今轻易拱手让人,即便她平日不甚看重財物,此刻也难免恼火。 “顾大哥倒未明言,只是我与齐掌柜他们谈过,此乃关內歷来的规矩————” “呵呵,三妹,往后咱们小符会是要正经营造店铺的,若还揪著那几个摊位不放,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田向文出声安抚道。 “不错,三姐,”柳原也插话进来,“往后咱们的档次不同了,以往那些占摊抢位的旧观念,也该放下了。” “我並非一定要留著那些摊位不可,只是————难道不能藉此换些好处回来么?”红姑仙子眉头紧蹙,连柳原一时失言,触了她平日忌讳也顾不上计较。 “不行!”安少华摇了摇头,刚欲解释,门外却传来一声爽朗大笑。 “向来只有万象门收取旁人好处的份,哪有人能从万象门手里討到好处?那不是倒反天罡了么?” “叶兄!”安少龙嚇了一跳,急忙起身奔向屋外,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这才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叶兄,这等话还是慎言为好————” “哈哈,抱歉抱歉,”来人正是叶玄,他摆了摆手,显得浑不在意,“老夫只是想起些陈年旧事。怎么样,我没来晚吧?人,我也给你带来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叶玄身后跟著一名女修,身姿丰腴,脸上虽蒙著黑巾,但方浪还是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念晴。 果然是她!” “念晴,见过诸位道友!”那女修缓缓摘下脸上黑巾,对著眾人盈盈一礼。 不过七八日不见,此女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虽脸颊仍略显凹陷,但与方浪上次见她时那副悽惨模样已判若两人。 “念晴仙子有礼!”方浪望著她这番作態,心中一时滋味难明。 “郎道友有礼!”念晴一一回礼,姿態从容。 红姑仙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对方,美目流转,心底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而一旁的秦宏脸色却不太好看,虽说救出此女他也在背后推了一把,但一想到自家儿子日后恐怕更要围著此女打转,心中便五味杂陈起来。 “哈哈,仙子来得正好!”田向文隨即起身,热情地招呼几人进屋,“我等就等著仙子驾临呢,快请入座!” “老夫还得赶回山门,就不多留了!”叶玄摆了摆手,婉拒了田向文的挽留。 他转头看向安少华,目光意味深长:“人,我可是完好无损地交到你手上了。” “叶兄放心,安某心中有数。”安少华神色肃然,沉声道。 叶玄见状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好了,眼下人已到齐,该议正事了。”田向文见状大手一挥,一道柔和法力悄然合拢院门,隔绝內外。 “念晴妹妹,如今可有落脚之处?”等到眾人將开店日子定在下月初八,厅內气氛轻鬆不少。红姑仙子亲热地拉起念晴的手,关切问道。 “好叫姐姐知晓,妾身原本在关外有处居所,却是天符殿的產业。来之前叶老已將眼下处境细细分说,那处————怕是回不去了。”念晴轻声细语,眉眼间笼著一抹愁容。 “妹妹若不嫌弃,不妨搬来与我同住?平日里总觉得院里冷清,妹妹来了,我也好有个伴儿。”红姑仙子顺势提议。 “此言甚是,”安少华頷首认同,“念晴仙子往后断不能再住在关外。” “仙子先安心住下,若日后觉得不便,田某再为仙子另择佳处。毕竟仙子將来是我小符会的门面,在安危上万万不能有失。”田向文同样符合道。 “多谢诸位道友美意,妾身便却之不恭了。”念晴仙子似是全然未觉几人言外之意,面露欣喜地应承下来。 方浪见再无他事,当即起身告辞。 终究是被牵扯进来————”回到住处,布下小九宫藏元阵,方浪盘膝而坐,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索性取出令牌,给寧秋兰发出一道讯息:“秋兰,念晴今日已返回关內,暂住在红姑府上。” 讯息发出,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念晴往后应当无恙......此事也无需再瞒。” 做完这些,他將令牌隨手按回腰侧,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寧秋兰得知,必定会告知秦东。我倒要看看,秦宏这下还如何稳坐钓鱼台。” 方才议事之时,秦宏比他还苟,从头到尾只会说“好”、“老夫亦作此想”等场面话,倒把他顶在前头。如今给这老狐狸找点麻烦,也算出了口闷气。 既然开店吉日已经定下,诸多琐事便需提前打点。 田向文身为会首,自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安少华虽无会首之名,却有会首之实,更不会分心这些杂务。红姑仙子仍执掌会中武力,日后动刀兵的事还要仰仗於她,也不便叨扰。柳原则是一脸病容地表示近日运功岔了气,需闭关调息。 推来推去,这差事最终还是落到了方浪头上,比起始终隔著一层的秦宏,眾人到底还是觉得与他更亲近些。 方浪望著眼前这一摊子事,思来想去找不出藉口,只得应承下来。 翌日清晨,方浪刚踏进小符会新址的门槛,就听见一声洪亮的招呼。 “郎外使!” 石觅海咧著嘴,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 这处新址是个四进四出的大院落,作为小符会如今的根基,不仅设有专门的符室,更配备了闭关室、修炼室等独门院落。地段虽非闹市,但胜在宽,足以容纳眼下小符会全体成员。 如今的小符会早已非半年前那般大猫小猫两三只,在吸纳了天符殿、隱符会的符师后,不算几位核心与高级会员,仅是普通成员便已超过五十之数。若非安少华有意控制规模,突破百人也是轻而易举。 镇南关就这么大,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艘即將扬帆的大船,值得早早攀附,毕竟越早上船,资歷越老。 “石兄莫要取笑我了!”方浪面露无奈,看著眼前笑容满面的石觅海。 “哈哈,这可不是我瞎叫,”石觅海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田会首今早当眾宣布的任命,我哪敢打趣?” 今早,安少华便当眾公布了对方浪的任命—一外使”,意指小符会一切对外交涉事宜,均由方浪统揽。 而安少华则被任命为內使”,负责整顿小符会內部事务,制定成员每月指標与评级等。红姑依旧掌管护卫队,职权不变。 田向文算是过足了会首的癮,若非眾人极力劝阻,他甚至还想给秦宏也安上个名头,专司符道钻研。 “石兄弟,郎某倒觉得,你比我更胜任此职。要不————我去同会首说说,咱俩换换?”方浪眼珠一转,忽然提议。 “別,千万別!”石觅海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安大哥私下特意叮嘱过我————”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况且,若是別人坐这位子,我石觅海未必心服。但郎兄弟你,我第一个赞同!不说別的,就冲当初你敢只身出关那事————” 他说得激动,连比带划,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提及旧事,他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当初他犹豫再三才决心出关,谁知到了关外才知,方浪早已先他一步闯了出去。 “而且大哥也说了,我摆摆摊还行,这些动脑筋的活儿让我担起来,可没那份能耐————” “好了,少说废话,”方浪把脸一板,打断他,“你,以后就跟著我干!” “啊?可是————”石觅海面露难色。 “怎么?我这外务使说话不管用?”方浪眼睛一瞪。 “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会首那边,我自会去说。”方浪不容他拒绝,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拖著他就往院里走,“外务繁忙,正缺你这样的得力人手。让你来你就来,莫非还要我去请会首下令?” 石觅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苦著脸,却也没再挣扎,只得嘴里嘟囔著,半推半就地跟了上去。 田向文正在宽书房里翻著一本泛黄色的书册,听了方浪来意,略一愣神,抬头道:“我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得看石兄弟自己的意思。” 方浪撇了撇嘴,看向石觅海:“行不行就一句话,难不成还要我再跑一趟安大哥那儿?” “別!”石觅海心虚地摸了摸胸口,“这点小事就別惊动大哥了————石某跟著你干便是!” “这才对嘛!”方浪满意地点点头。 虽是临时起意,但他既接下这摊事,身边总得有几个得力人手。石觅海修为虽不算高,可他本就不是要打打杀杀,应付外务往来已是足够。 还有那刘莽————”方浪眼珠微转,心中又掠过一人。 “郎————外使,”二人退出书房后,石觅海吞吞吐吐地问起下一步打算。 “做什么?自然是先拜访周边同道。” 方浪著手指头细数:“百籙阁、千符店、破禁楼,这三家都是关內有名的符籙店铺,咱们须得一一登门。虽说同行半个冤家,但他们背后各有倚仗,礼数上不可让人挑了错处————”他话锋一转,指向院內,“你去备好拜帖,请会首亲笔题词,再备些薄礼————” “嗯,”说著他微微点头,“礼不必过重,却也不能太轻,最好有些独到之处。” “这个————我去望北楼订些灵食如何?”石觅海揪著后脑勺,支吾半天憋出一句。 “笨!”方浪轻拍他肩头,语重心长,“石兄,咱们是做什么的?自然要备符籙啊!拣些他们店里没有的品类,越稀罕越好。会里不是新来了不少符师么? 我瞅著炼气后期的都有好几位!” “好嘞!”石觅海笑逐顏开,小跑著要去办,半路又折返回来,“外使,这些活儿都我干了,那你做什么?” 方浪瞪他一眼:“我自有更要紧的事!”语气虽不算严厉,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嚇得石觅海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只得转身去张罗,口中不住嘀咕:“怎么觉得————这差事接亏了————” 方浪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笑著摇头,隨即躺进廊下的吊篮里,舒舒服服地合上眼。 “还是使唤人轻鬆啊——————往后危险的事交给刘莽,跑腿的活儿丟给石觅海,我便有更多时间逍遥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向方浪脸颊,吊篮轻轻摇曳,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第177章 开业前夕 第177章 开业前夕 翌日,方浪便领著石觅海,提著精心备下的见面礼,开始了对百籙阁、千符店、破禁楼这三家老字號符籙店铺的拜访。 礼盒內是田向文亲笔题词的拜帖,以及小符会几位新加入符师精心製作的几张偏门符籙,品质上乘,意图彰显实力,也算投石问路。 首站便是百籙阁。 齐掌柜接待了他们,就在百籙阁的前厅,人来人往,他甚至连偏厅都未引二人进去。 “哟,郎外使,稀客稀客!”齐修远笑容可掬,声音洪亮,引得店內几名顾客侧目。 这关內真是没秘密......”方浪心中一嘆,脸上不露分毫。 齐掌柜隨手接过石觅海躬身递上的礼盒,隨手放在一旁柜檯上,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田会首太客气了......贵会新店开张,乃行內盛事,齐某届时定当备上厚礼相贺。”他话语热情,一双小眼睛却在方浪脸上扫过,“只是近日阁內事务繁多,实在是抽不开身,否则定要请二位好好喝上一杯。” 方浪拱手,刚想提及日后互通有无之事,齐掌柜却好似想起什么,一拍额头,转身朝店內一名伙计呵斥道:“蠢货!那批烈焰符”的品相不足,你也敢摆出来?撤下去!我百籙阁的招牌,岂容次品玷污!” 声音不大,却让方浪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伙计唯唯诺诺,立即爬上悬梯,齐掌柜仿佛才想起方浪二人还在,脸上又堆起歉意的笑:“哎呀,你看我,忙昏头了。郎外使,若无他事————” 逐客令下得圆滑。 方浪面色不变,再次拱手:“齐掌柜事务繁忙,我等不便打扰,告辞。” “好说,好说,恕不远送。”齐掌柜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拱手,目光却已投向门上匾额。 走出百籙阁,石觅海憋得脸色通红,低声道:“这姓齐的!连杯茶都没有,分明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还有那礼盒,他看都没看!” 方浪没说话,只是眯著眼,看著街上熙攘的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 接下来的千符店和破禁楼,遭遇大同小异。 千符店的掌柜倒是请他们入了座,茶水奉上,但言语间透著疏离,对合作之事含糊其辞,只反覆强调:“关內符籙行当自有规矩”。 破禁楼的掌柜稍显客气,收下礼物时还称讚道:“符是好符!”但谈及日后,也只是打著哈哈,“顾前辈看重的人,自然非同一般... ” 一连串软钉子碰下来,石觅海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脑袋,来时的那点兴奋劲儿早已荡然无存。 “外使,这可如何是好?三家一个鼻孔出气,咱们这店还没开......”他哭丧著脸,“顾前辈的名头,看来也不好使啊————” 方浪眉头紧锁,心中也是烦闷。 顾清歌的支持是定海神针,让他们有了开店的资格,但这市场竞爭,显然不是靠一个名头就能横扫的。 为何这三家如此默契地排挤?真的只是因为多了个分蛋糕的? 他正沉思间,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两个散修模样的汉子,正围著一个摆摊的老者爭执。 “老傢伙,你这神行符”根本不管用!说好的日行百里,老子跑了不到四十里就灵光耗尽,差点被妖兽撑上!”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怒气冲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者脸上。 老者面色惶恐,连连摆手:“道友息怒,息怒啊!小老儿这符————它,它效果是差了点,可价钱也便宜啊————” “便宜顶个屁用!关键时刻掉链子,那是要命的!”另一个瘦高个修士嗤笑一声,一把抓起摊位上几张各色符籙,抖了抖,“你看看你,又卖神行符,又卖金光符,还捎带两张火球符,杂而不精,没一样拿得出手!怪不得只能在这街角混饭吃!” 那杂而不精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入方浪脑海!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混乱的摊位,又猛地抬头,望向长街尽头那三家店铺隱约可见的招牌。 百籙阁,擅攻伐,火系金系符籙闻名。 千符店,重防御,各式保命符籙品类最全。 破禁楼,精破禁,专司寻幽探秘。 三家店铺,名號即招牌,各有所长,涇渭分明。顾客想要什么类型的符籙,自然会直奔对应的店铺,这才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而小符会呢? 名头听著大气,实则內部符师来源复杂,擅长品类五花八门,看似全面,实则毫无特色。在外人看来,不就是个大点的、摊位多点的摊贩吗? 顾清歌的支持,是给了他们一个店铺,一个平台,但並没有,也不可能强行改变关內固有的认知和修士消费习惯。他投资的是潜力,而能否將这潜力兑现,需要小符会自己拿出独一无二的价值! “我明白了————”方浪喃喃自语,眼中迷茫尽去。 石觅海还在为那摊贩抱不平:“那俩人也太欺负人了————不过说得也没错,那老头的符,確实啥都会点,啥都不精。” 方浪忽然笑了,拍了拍石觅海的肩膀:“石兄,你说得对......杂而不精,是大忌。走,回去!” 回到小符会新址,方浪立刻找上安少华,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大哥,顾前辈的支持让我们入了场,但要想经营下去,我们必须有自己的金字招牌......必须让修士们想到某类符籙,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们小符会!” 安少华听完沉吟良久,缓缓点头:“言之有理......若无特色,即便靠价格支撑,也终究是难以长久......你可有想法?” “有!”方浪目光囧囧,“我观察许久,关內遁符稀少!此符无论是逃命、 赶路还是特殊环境,皆是硬通货......我们便集中资源,主打遁符,將小符会打造成关內第一盾符店!” “专攻遁符————”安少华眼中精光闪烁,“好!避其锋芒,另闢蹊径... 此法大善!” “不仅如此,”方浪继续道,“我们还要主动向那三家示好,会中符师製作的其他类符籙,只要是他们三家主营范围內,我们便以成本价或略低於市场的价格,稳定提供给他们。这样,既减轻他们的敌意,表明我们无意抢食,又能为我们带来一份稳定的收入和符籙消化渠道......先求共存,再图发展!” 安少华大笑道:“哈哈!好一个先求共存,再图发展!郎兄弟,就依你想法行事!” 决议既定,方浪与安少华当夜便在小符会书房內密议。 灯火摇曳,映著安少华略显凝重的脸。 “郎兄弟,专攻遁符,方向是对的。但遁符种类繁多,效用各异,绘製难度也大,我们会中,真能支撑起这块招牌吗?” 方浪显然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安少华:“大哥,这是我会中现有符师登记在册的擅长品类。我仔细核对过,新加入的成员里,有几位在此道上颇有建树。” 他指向玉简中几个光点:“你看这位尤道友,原是天符殿符师,此人修为不算顶尖,但於土遁一道浸淫数十年,他所制的坤元遁地符”,不仅遁速比市面同类快上一成,更难得的是发动时法力波动极微,难以被寻常探查法术捕捉。” 安少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竟有此事?此人我有些印象,性子孤僻,不擅交际,没想到竟有这等手艺。” “正是。”方浪点头,“还有这位姓何的女修,来自隱符会,擅长木遁,借草木之气隱匿遁形,在特定环境中效果奇佳,另一位年长的冯老,则精通几种火遁符,火遁虽稍显弱势,但在关门实属罕见————” 安少华越听越是惊喜:“如此说来,我会中竟是藏龙臥虎?” 二人谈至天明,方才离去。 半月后。 方针落定,小符会这台全新机器立即高效运转起来。 不过,眼看开业在即,內部整合却遇到麻烦。 此前推行的贡献制度,虽明文规定了上交符籙图谱可换取贡献点。而贡献点能兑换灵石、材料乃至其他符师上交的符籙图谱,但新加入的符师们大多心存疑虑,持观望態度。 毕竟,將自己辛苦学来的技法交出去,万一换来的贡献点不值钱,岂不是吃了大亏?这种氛围下,资源库內新增的符籙图谱特別是遁符寥寥无几。 这一日,方浪与安少华正在为如何打开局面而头疼,念晴翩然而至。她穿著素雅,气色已然恢復,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两位可是在为贡献库之事烦忧?”念晴声音轻柔,却一语即中。 安少华揉了揉眉心:“正是。制度虽然定下,却无人敢当先。尤道友那边,郎兄弟许以重利,他也只肯多交成品符籙,对那坤元遁地符的製法,始终不肯鬆口。 “” 念晴微微一笑,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既然如此,便让妾身来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方浪与安少华皆是一怔。 “此乃妾身昔日机缘所得的一道水剑符”绘製之法。”念晴解释道,“此符虽是一阶中品,但激发后能释放一道水行剑气,兼具攻击与迟缓之效,在一阶中品当中称得上不错......妾身愿將此符完整製法,录入会中资源库。” 安少华动容道:“仙子————” 念晴摆手打断:“既入小符会,自当为会中尽一份力。况且,妾身也好奇,此法能换取多少贡献点,又能换到些什么。 见她態度坚决,安少华不再多言,立刻召集几位核心成员,对水剑符的价值进行评估。 最终,此法被评定了一个极高的贡献点数,引得在场眾人暗暗咋舌。 评定完毕,念晴当即用这笔贡献点,当场从资源库內,兑换了一批用於温养经脉的暖玉茯苓”,又换取了一道她感兴趣但一直未曾得到的敛息符绘製图谱。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小符会內部传开。 “听说了吗?念晴把她压箱底的水剑符製法上交了!” “换了好多贡献点......直接换走了库里的暖玉茯苓和敛息符製法!” “那暖玉茯苓可不便宜,还有那敛息符製法————” 原先还在观望的符师们,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贡献点不仅能换灵石,还能换到其它符籙图谱————而念晴的亲身示范,无疑给新加入的符师打上一记强心针。 眼见火候已到,安少华顺势宣布。 为充实资源库,筹备开店,即日起,凡上交经评定为稀缺”或特色”的符籙製作方法,贡献点一律按標准双倍计算,限期半月! “双倍贡献点!” “稀缺、特色————我的“藤绕符”算不算?” “尤大师的坤元遁地符肯定算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在担心吃亏的符师们,终於坐不住了。 尤其是尤符师,他深知自己的坤元遁地符绝对符合稀缺特色,双倍贡献点,那將是一笔足以让令他心动的资源!更何况,还能藉此机会,兑换到其它符籙图谱。 尤其是在念晴这个熟人”的表率下,最终,尤符师心中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不再犹豫,主动找到了安少华。 “安內使!”尤符师脸上带著一丝决然,“尤某愿將坤元遁地符的完整製法录入资源库!只求————只求能兑换灵石!” 他还是存了一些疑虑,选择最为稳妥的灵石。 看著他急切又带著期盼的眼神,安少华微微頷首。 隨著尤符师带头,其余符师纷纷效仿。小符会的资源库,在开业前夕,终於迎来了一波实质性的充实。 初八,天色未明。 小符堂”门前已是张灯结彩,红毯铺地。 田向文、安少华、方浪等人皆身著崭新法袍,立於门前。 店铺匾额小符堂三字乃顾清歌亲笔所题,笔力虬劲,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威压,引来无数路人驻足观望。 鞭炮齐鸣,吉时已到。 田向文满面红光,正要上前说几句开业贺词,忽听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让让!快让让!救命啊!” 第178章 流沙绿洲 第178章 流沙绿洲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名神色仓皇的壮汉,搀扶著一个气息奄奄的同伴,踉蹌著挤到门前。 那受伤者大腿处一道狰狞咬痕,黑气繚绕,显然中了剧毒。 “掌柜!可有上好的解毒符或是神行符?我兄弟中了黑线蝰蛇的毒,需立刻送往关外医治...寻常神行符太慢,怕撑不住啊!”壮汉声音带著哭腔,情急之下,竟直接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喜庆的气氛为之一凝,田向文也是一愣。 方浪看向念晴,后者心领神会,一步踏出,语气沉稳:“道友莫慌!我小符堂今日开业,主打各类遁符!恰有百里疾行符”数张,位列一阶上品,乃本堂符师精心所制,遁速远超寻常神行符,或可救急!” 说罢,她回头示意。 石觅海立刻从柜檯內取出一张灵光湛湛的灰褐色符籙,符纸之上符纹流畅,隱有风啸之声。 “多少钱?我买!”壮汉宛若抓住救命稻草。 “救人要紧,此符赠与道友!”念晴接过,上前一步。她亲自將符籙拍在那受伤修士身上。 “呜!” 只见褐光爆闪,一股强劲却不狂乱的气流以那受伤修士为中心扩散开来,甚至吹得近处之人衣袂翻飞。 下一刻,两人身影被一股凝实的褐色旋风包裹,嗖”地一声,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光,朝著关隘入口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眾人平日所见的任何神行符,而且遁光异常稳定,丝毫没有寻常符籙法力逸散的跡象! “好快的速度!” “这遁光————凝而不散,法力內蕴,绝非俗品!”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原本看热闹的修士,此刻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修仙界闯荡,谁不渴望多一张保命逃遁的底牌?这符籙的效果,可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 这时,人群中又挤出一人,他满脸惊喜地高声道:“哎呀!方才那遁光颇为眼熟,莫非是尤大师的手笔?听闻他加入了小符堂,还將独门手艺献了出来!前几日我在关外,用了尤大师一张土遁符,那叫一个稳当,愣是从三头沙狼兽爪下溜走了!” 这一下,效果拔群。 “尤大师?是那个制坤元遁地符的尤大师?” “他竟然把独门技法都贡献给小符堂了?” “难怪这符籙效果如此出眾!小符堂有点东西啊!” “快进去看看!” 人群瞬间被点燃,纷纷涌向店铺大门,柜檯內,琳琅满目的遁符陈列出来。 常见的神行符、御风符,方才褐色地百里疾行符,略显偏门的火遁符、水遁符,甚至还有几张作为镇店之宝的坤元遁地符、木隱符。 每一张符籙都灵光盎然,旁边附有简短的说明和製作者名號。 价格虽比地摊货的同类符籙略高,但方才的活gg和小符堂的匾额背书,购买者一时络绎不绝。 方浪站在喧闹的店门外,看著姿態与川流不息的人群,与安少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转身离去。 “郎老弟!” 身后传来安少华爽朗笑声,称呼也更为亲近。 “怎么,不再看看?” 方浪脚步微微一顿,扭头看著追上来的安少华,苦笑一声:“大哥莫要打趣小弟了。秦烈前日送来那批黑鬃兽皮,言明已是今年最后一批,库房里的兽皮、 硃砂存量已捉襟见肘。小弟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哪有这閒情.....” 安少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拍了拍方浪的肩膀:“走,回去说。” 两人回到小符会书房,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安少华沉吟道:“附近几家大的坊市,背后或多或少都与那三家有些关联,即便肯卖给我们,价格也定然不菲,长期绝非良策。” “所以,必须打通关外的路子。”方浪目光锐利。 “你想怎么做?” 方浪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还需大哥配合,演一齣戏————” 翌日,刘莽急匆匆便赶到小符会后院。 他神色间带著几分忐忑,又有一丝期盼,显然听说了小符堂开业的热闹,又担心自己的星瀚凝露没起作用。 安少华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方浪则坐在下首,神色相对平和。 “刘道友,”安少华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带著压力,“你此前所为,虽有苦衷,但祸水东引,终究是犯了忌讳......我小符会亦非藏污纳垢之所。” 刘莽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安內使明鑑,郎道友大恩,刘某绝不敢忘!此前之事,实属无奈,今后定当竭诚效力,以报二位收留之恩!” 方浪此时开口,语气缓和:“刘兄不必紧张。过往之事,既然说开,便翻篇了。我小符会初立,正值用人之际,尤其缺的,就是刘兄这般熟悉关外门路的人才。” 刘莽眼中希望之火重燃。 . 安少华却冷哼一声:“人才?关外亡命之徒何其多也!我小符会规矩森严,岂是说来就来?若要入会,需纳投名状,更要守规矩!” 刘莽脸色一白,看向方浪。 方浪適时打圆场:“大哥息怒,刘兄確是诚心。这样吧,刘兄————会中可为你提供一处住所,並予你小符会成员的名分,保你在关內不受以往恩怨骚扰。” 刘莽闻言大喜,正要拜谢。 方浪话锋一转:“不过,小符会的规矩,想必你也听闻一二......会中不养閒人,所有成员皆需缴纳会费,亦无固定灵石供奉,全凭为会中做事换取贡献.. ” 刘莽顿时一僵。 安少华冷声道:“怎么?还指望我们会养个閒人?” 出乎方浪意料,刘莽非但没有为难,眼中反而爆发出惊喜之色! “郎道友————不,郎兄弟!”刘莽激动地抓住方浪的手臂,“刘某要的就是一个名分......至於会费,刘某还有些积蓄,绝无问题!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方浪微微一怔,顿感懊恼。 莫非关外环境更为恶劣,不给钱都有人抢著干?” “好!”来不及后悔,他顺势道,“刘兄有此决心,郎某佩服,眼下正有一事需你出力......会中符材紧缺,必须儘快打通关外货源渠道。” 刘莽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自己展现价值的关键时刻。 他略一沉吟,掰著手指分析道:“郎兄弟,关外大小绿洲十几个,各有优劣。若论最稳妥,自然是星瀚绿洲,刘某在那里经营多年,人头最熟,门路最清。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那位靠山刚倒,如今回去风险不小,恐怕还会牵连会中。” 方浪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次是黑水绿洲”,”刘莽继续道,“此地有一口罕见的阴属性灵泉,水质特殊。绿洲的人利用这泉水,圈养了一种叫做墨鳞豚”的一阶下品妖兽。 此兽皮极薄,虽不耐强韧,却是製作水遁符”的上佳选择,產量相对稳定。我与那边掌管豚场的一个小管事有些交情,或能拿到比市面稍低的价格。” “再就是风鸣绿洲”,”他接著道,“此地环境特殊,生长著一种铁骨荆棘木”,此木质地坚硬无比,树心却蕴生一丝精纯的庚金之气。用其树心为主料混合其他灵木製作的符纸,天生便能承载和增幅金行法术的威力,尤其適合製作金刃符、破甲符等攻击性符籙,对金行遁符也有一定辅助效果。只是此木生长缓慢砍伐不易,价格上...... ” 他顿了顿,提到最后一个选择:“还有就是流沙绿洲......此地最为混乱,规矩也最多变,但正因如此,机会也可能最多。那里是几大沙驼商队的交匯点,偶尔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稀缺货色......” 流沙绿洲......”方浪歪著脑袋,包打听此前提及的拍卖会消息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混乱,意味著规则的薄弱地带,这是风险。 可蜗居不出,让刘莽独自一人前往,万一耽误进度,进而影响小符堂,顾清歌怪罪下来......他同样担不起。 如今的小符会毕竟有顾清歌的影子,等閒势力总要掂量几分,这层虎皮,在关外某些讲究规矩的地方,或许能起到些作用。 但————关外广阔,藏龙臥虎,並非所有存在都会买顾清歌的帐。尤其是一些独来独往的强者,行事更是肆无忌惮。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莽:“刘兄,关外除了那些占据绿洲的筑基前辈,可还有————无牵无掛的筑基修士?” 刘莽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方浪的顾虑,脸色也凝重了几分:“郎道友所虑极是......关外自然有这等独行客,他们不建势力,不立基业,或是苦修,或是劫掠,行踪不定,手段————也往往更狠辣无情。遇到这等人物,莫说是我们,便是那些家大业大的绿洲,有时也得退避三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等人物通常只在人跡罕至的险地或遗蹟附近出没,像流沙绿洲这等商贸频繁之地,他们一般不愿轻易涉足,免得成为眾矢之的。毕竟,再强的人被一群红了眼的亡命徒盯上,也是麻烦。绿洲內,主要还是几大家族和行会维持著表面的秩序。” 方浪听完,沉吟良久。 风险確实存在,但刘莽的分析也有道理。关外的混乱更多是源於势力交织和规则不明,而非完全的无法无天。 最终,骨龄的隱忧压倒了潜在的风险。 方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就去流沙绿洲......刘兄,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出发。” 次日,两人悄然离关。 刘莽熟门熟路,引领方浪在荒漠中穿行,避开几处流沙区和已知的妖兽巢穴,展现了丰富的关外经验。半月后,那片建立在巨大流动沙海之上的奇特绿洲出现在眼前。 各种顏色的帐篷和简陋石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著牲口气味、 香料和汗臭,人声鼎沸,却又透著一股无序的躁动。 刘莽带著方浪,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门脸破旧的皮货店。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手指因长期处理皮料染得乌黑。 “老葛,弄点好皮子,价钱好说。”刘莽笑著递上一小袋关內带来的香料。 老葛抬了抬眼皮,默默收下,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刘莽,你许久不来,规矩变了......所有皮料的交易,都得经过沙驼行会”登记,抽三成利......私下交易被逮到,货没收人驱逐。” 刘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三成?他们怎么不去抢!以前可没这破规矩!” “行会背后是那几家————”老葛言简意賅,不再多言。 方浪眉头微蹙,却不见丝毫慌张。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老葛店里堆放的那些零碎物品,除了皮料,还有一些风乾的兽肉、矿石,甚至几块黑沉沉的木块边角料。 “老丈,那些是?”方浪指著那几块木料问道。 “铁骨荆棘木的边角料,”老葛抬了抬眼皮,“打造法器、製作符纸时剩下的碎料,蕴含的庚金之气已十不存一,没什么大用。偶尔有人买去尝试提炼其中残存的金气,或者当个添头。你要?给五块灵石,全拿走。” “我要了。”方浪乾脆地取出五块灵石放在柜檯上。 刘莽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低声道:“郎兄弟,这东西没什么用,早年不知多少人研究过,根本提炼不出什么像样的金气,製作低阶符籙都嫌它灵气不稳,纯属浪费灵石。” 方浪却是淡淡一笑,將那些边角料收入储物袋:“总归是出自风鸣绿洲的灵木,带回去给会里的符师们瞧瞧......”他语气平静。 刘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当是方浪年轻,抹不开面子白跑一趟,非要买点东西。 离开老葛的皮货店,两人真正融入流沙绿洲的街市。 这里的氛围与镇南关內截然不同,关內虽有爭斗,但大体维持著万象门定下的秩序。而此地,秩序更近乎於赤裸的弱肉强食。 街道宽阔却骯脏,两侧摊贩叫卖声粗野,修士大多眼神警惕,带著戾气。他们没走多远,就亲眼目睹了一场当街发生的衝突。 两名修士因爭夺一块看似不错的矿石,几句不合便悍然动手,法器碰撞的灵光爆闪,引得周围人纷纷避让,却无人出面制止,反而有不少人抱臂围观。 “砰!” 其中一名修为稍弱的修士被一道灵光击中胸口,吐血倒飞出去,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 胜者狞笑一声,上前熟练地摸走对方的储物袋,又踢了尸体一脚,扬长而去。很快,就有两名袖口绣著一个沙驼標记的修士走过来,一人面无表情地將尺体拖走,另外一人弹出一道蓝光,熟练地冲刷地面血跡。整个过程高效而冷漠,仿佛在处理垃圾。 “那是行会的执法队,”刘莽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忌惮,“他们只管维持最基本的秩序,比如不准在主要街道大规模斗法影响商铺生意,不准攻击行会成员。至於这种私下爭斗,只要不闹大,他们根本不管,死了白死。” 方浪默默点头,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第179章 沉沙殿 第179章 沉沙殿 他们继续前行,方浪留意到,但凡像点样子的店铺门口,都悬掛著沙驼行会的標誌。 而那些没有標誌的摊贩,要么货物粗劣不堪,要么缩头缩脑,眼神来回扫视四周,一副警惕模样。 在一处人流稍多的岔路口,他们亲眼目睹了行会如何抽成。 一队刚从外面归来的修士,带著几大包採集到的灵草和几具妖兽尸体,正准备摆摊,立刻就有行会的人上前。 简单的检查和一番低声交涉后,那队修士脸色难看,最终还是拿出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收穫,交给了行会修士,这才被允许在划定的区域里售卖。 刘莽望著远处行会修士收税的场景,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前年我来时还没这规矩————如今,除非你有筑基前辈那般让人忌惮的实力,或是像几大家族那样本就是行会自己人,否则————”他摇了摇头,“就得老老实实按他们的规矩来。” 方浪的目光从那些缴纳了重税,脸上写满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修士脸上收回,扭头看向那些掛著行会標誌的店铺,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刘兄,”他忽然开口,“你之前提过,认识几个这边的掮客,消息灵通?” “对,”刘莽点头,“郎道友是想————?” 方浪眼神微动:“带我去看看..... 两人不再停留,由刘莽引路,拐进了更加狭窄的小巷。 巷子越走越窄,污水顺著墙根流淌,空气里混著霉味和劣质酒气。刘莽在一间低矮石屋前停步,门楣上掛著几串风乾后的蝎子,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乌光。 “砰砰!”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出特定节奏。 石门裂开道缝,露出一道警惕目光。 “找老蝰。”刘莽压低声音,报上名號。 门后那双眼睛在方浪身上停留片刻,才將门完全打开。 屋里边光线昏暗,烟雾繚绕,角落蜷缩著一个披著破旧斗篷的乾瘦老者,正慢悠悠地吞吐著手里的旱菸。 “刘莽?还没餵沙狼?”老头声音沙哑,头略微抬高,看清来人,这才放下手中烟枪。 “托您老的福,暂时死不了。”刘莽拉著方浪在一边坐下,“这位是郎兄弟,想打听点消息...... “” 老蝰浑浊的目光扫过方浪:“消息有价,门路有主......想打听什么?” “稳定的符材来源,要能避开行会抽成的。”方浪开门见山,“另外,听说近期有场拍卖会?” “符材?避开行会?”老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乾瘦的肩膀耸动了两下,“难!除非你去抢,或者————能找到那些“沙民”。” “沙民?”方浪看向刘莽,后者脸上带著不確定。 “一群活在沙子底下的老鼠,”老蝰语气带著鄙夷,“他们不归任何绿洲管,有自己的活法,偶尔会拿出些奇怪的矿石,或者从流沙深处挖到的灵植出来交易,换些丹药和低阶法器......他们的东西,行会一般懒得管,也管不过来,因为根本找不到他们固定的窝点。想和他们交易,靠的是运气,还有————他们认可的信物。” 老蝰顿了顿,再次看向方浪:“至於拍卖会......五天后,在沉沙大殿”就有场小型的......不过门槛不低,验资得三百灵石。” 就在这时,墙壁滑开一道暗门,一个戴著兜帽的女修闪身而入,快速道:“东西送到了,毒蝎”的人接的头。”她拋给老蝰一个小布袋,隨即如鬼魅般消失。 老蝰掂了掂袋子,看向方浪:“拍卖会的水很深,没实力,就算进去了也是看个热闹。”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有些东西,买到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方浪略一頷首:“这抽成的规矩是什么时候立下的?我听说从前似乎没有。”刘莽在一旁也竖起了耳朵。 老蝰从喉间发出两声干哑的低笑,摸过桌角的烟枪狠狠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齿缝间溢出:“前阵子————不知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散修,走了天大的运道,竟成功筑基,挤进了行会————会里不愿从自己碗中分肉?索性往下摊————”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嫉恨与鄙夷的光,仿佛有些不耻此人做派,又嫉妒自己不是那人。 离开老蝰那间石屋,重新回到喧囂街道上。 “郎兄弟,那拍卖会,我们还去吗?”刘莽问道,语气带著几分犹豫。 “去,为什么不去?”方浪目光扫过街上形形色色的修士,“即便不参与竞价,也要去看看这里流通的是些什么货色。” 五日后,傍晚。 刘莽带著方浪来到绿洲中心一片相对空旷的沙地,这里並无宏伟建筑,只有几座帐篷搭建沙土上。 与外面的混乱肌脏不同,能来到此地的修士,衣著体面了许多,空气中隱约瀰漫著紧张感。 入口处,有数名气息精悍的修士把守,帐篷內设有一张玉案,一位管事模样的修士负责验资。 方浪看到,前面一名试图矇混过关的散修,在被测出身上灵石不足后,直接被守卫毫不客气地推搡出去,引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那人也不敢爭辩,灰头土脸地钻入人群消失。 轮到方浪和刘莽,方浪平静上前,將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开,放在玉案上。那管低头一扫,隨即递过两枚写著数字的木质號牌:“进去吧,按號入座,不得喧譁。” 穿过玉案,两人来到沙地中央。 那里停放著一艘艘造型奇特的法器,通体由某种暗色金属打造,形似一颗放大了数十倍的梭子,表面铭刻著复杂的土黄色符文,正散发著微弱的灵光。 “这就是通往沉沙大殿的流沙舟,”刘莽低声解释,“每次拍卖会前,行会都会將其拿出来,据说......大殿本身深埋地底。” 方浪微微点头,隨后和刘莽与其他获得资格的修士,依次踏入那低矮的舱门。舱內空间不大,排列著简陋的金属座椅,二人找了处空位坐下。 待十余名修士坐定,舱门缓缓闭合。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船体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 紧接著,方浪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用来,整个流沙舟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猛地向下一沉! 透过舱壁上镶嵌的舷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景象,金色的沙粒如流水般向上奔涌,视野瞬间被无尽的昏黄充斥,流沙舟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沙层,向著地底深处潜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震动逐渐减弱,舷窗外的景象也从流动的沙海变成了坚实的岩石通道。 舱门再次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宏伟的地下洞窟。穹顶高悬,无数散发著柔和白光的钟乳石將整个空间照亮。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光滑如镜,映照著穹顶的微光。围绕拍卖台的,是一圈圈逐层升高,岩石雕琢而成的石座。 与地面的燥热不同,这里异常安静,空气中流动著精纯的土行灵气,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置身於某个古老巨兽的腹腔中。 方浪和刘莽按照號牌找到座位坐下,位於中后排,他注意到,前排那些座位上,铺设了柔软的兽皮垫和小型桌案,上面摆放著灵果与饮品,明显属於贵宾,与中后排孤零零的一张石座形成鲜明对比。 “鐺!” 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一位身著暗金色长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圆形平台上。其周身一股阴冷强横的神识猛地扫过全场,原本还有些细微议论声的洞窟顿时鸦雀无声。 筑基!”方浪心中一稟。 “老夫沙衍,主持本次拍卖......”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照旧,价高者得,钱货两清————此地受流沙大阵庇护,妄动者,后果自负。” 没有多余的废话,拍卖直接开始。一件件拍品被貌美的女子捧上平台,由沙衍亲自主持。 从寒光闪闪的法器,药香各异的丹药,珍稀的矿材,造型古朴的玉简,甚至还有被封印在笼中的妖兽幼崽————种类繁多,质地明显高於外面流通的货色,竞价也颇为激烈。 方浪冷静地观察著,如同一个局外人,评估著每一件物品的价值与爭夺者的实力。 当一具狰狞的一阶后期石甲蝎”傀儡以五百灵石的高价成交后,会场气氛明显更加热络了几分。 主持拍卖的沙衍见眾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隨即双手交叉,轻轻拍掌。立刻就有一名侍女捧著一个用红布覆盖的玉盘,款款上台。 沙衍接过玉盘,挥手捲起红布,露出一枚鹅卵石大小的果实,表面有著天然云纹,过时散发出一股异香,靠得近的一名修士光闻到香味,只感觉浑身一震,不由惊呼道:“这是?” ““银纹果”一枚,”沙衍的声音依旧平稳,“生掌於西边流金沙漠深处,三十年一熟......对於金灵根修士来说,乃是突破后期瓶颈的良药,底价四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二十。” 此果一出,会场中不少炼气后期修士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能辅助突破瓶颈的灵物,向来是硬通货。 “四百二十!” “四百五!” “五百!” 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便突破了六百灵石大关。 爭夺主要集中在后排几位气息不弱的散修,以及中排一个由数名修士组成的小团体之间。 金灵根,好像正合我用......”方浪摸著下巴陷入沉思,不过数息功夫,他摇了摇头,压下这个想法,炼气圆满固然重要,但毕竟不是筑基灵物,何况这果子明显能量產,不必急於一时。 当价格被抬到六百八十灵石时,后排一名满脸横肉,腰间挎著一柄鬼头刀的壮汉猛地站起,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炼气九层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恶狠狠地瞪向那个与他竞价的小团体首领,一个书生模样的修士。 “姓白的!”刀疤壮汉猛地一拍座椅,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你他娘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是吧?你一个水灵根,抢这银纹果有屁用!七百灵石,这果子老子要定了!” 白姓修士被他吼得肩头一缩,手指无意识地紧紧了衣角。 他死死盯著台上那枚银光流转的灵果,咽了咽口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七百—— ——二十。” “你找死!”刀疤壮汉勃然大怒,腰间鬼头鏘”地出鞘,森寒煞气席捲开来,周围修士见状,齐齐后撤。 “哼。” 就在鬼头刀即將完全出鞘的剎那,一声冷哼如针般扎进每个人耳中。 沙衍垂著眼皮,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那淡淡的话语在石窟中迴荡:“沉沙殿內.....禁动兵刃......违者————废去修为,扔进流沙河。” 没有提高声调,但筑基神识已如潮水般漫过全场。刀疤壮汉周身凝聚的煞气瞬间溃散,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却再不敢抽出分毫。 他铁青著脸,避开沙衍目光,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七百四十灵石!你、再、 跟?” 白姓修士面色惨白如纸,在沙衍的威压与刀疤汉毫不掩饰的杀意间,他嘴唇蠕动,最终颓然坐倒,放弃爭夺。 “七百四十灵石,第一次。” “第三次,成交。” 沙衍面无表情地宣布结果,拍卖会继续进行,只是场內气氛,在经歷了这插曲后,变得更加沉重。 终於,拍卖会落下帷幕,方浪与刘莽乘坐流沙舟重返地面,乾燥的空气与刺眼的阳光將两人再次包裹。 下了舟,刘莽低声笑道:“刚才可真有趣,那刀疤刘是附近有名的滚刀肉,没想到在沙衍真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若真敢造次,哪还挣得下偌大名声。”方浪淡淡道。 方浪望著远处起伏无垠的沙丘,目光深邃:“刘兄,看到了吗————在这里,没有实力,连拍卖会这看似公平的交易都难以保障......行会的规矩,保护的从来不是弱者,而是秩序本身,以及制定秩序的强者。”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我们必须另寻他路。” 一番见闻,令方浪心里模糊想法变得清晰,三成税压下来,成本太高,大额交易更是扎眼......必须將目光转向那些更为隱蔽的角落。 第180章 秘境 第180章 秘境 灼热的微风裹著沙粒吹来,刘莽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看向方浪:“郎道友,接下来怎么做?” 方浪迈动脚步,声音从前方飘来:“去找老蝰,他做这行的,肯定知晓沙民动向。” 二人再次拐进那片迷宫般的窄巷,可老蝰那间掛著风乾蝎子的石屋却大门紧闭。 隔壁一个正在切割破皮囊的乾瘦老头抬起头:“找老蝰?去东边杂市”碰碰运气吧,那老东西,最近总往那跑。” 两人走出窄巷,发现街面上的修士明显比前几日多了不少,且大多行色匆匆,朝著绿洲东边赶去。 “咦?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刘莽张望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猛地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郎道友,算算日子————好像是流沙秘境”要开启了!我在星瀚时听过不少消息,据说热闹得很,但里头具体啥情形,还真没见识过。” 流沙秘境?”方浪目光微动,没多说,只示意先去寻人。 所谓杂市,比主干道更加混乱嘈杂。地面污水横流,两侧挤满各式地摊,叫卖声不绝於耳。 老蝰的摊位颇为显眼,一块洗得发白的毡布铺得平整,上面几块矿石擦得泛光,旁边几株沙灵植用湿润苔蘚小心垫著,格外水灵。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卷用淡黄色不知名兽皮精心捲起的图卷,旁边还竖了个简易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流沙秘境详图,独家手绘,保真!” 老蝰此刻正口沫横飞,对著一个犹豫不决的年轻修士推销:“————小友放心!老夫下这秘境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里头每一条岔道,每一个石窝,哪里有隱藏缝隙,哪里容易出东西,全都门清......独家消息,別处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份......五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说不定进去就靠著它捞回本儿!” 那年轻修士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又看了看手中精致的图卷,咬牙掏出五块灵石。老蝰立刻眉开眼笑,將一捲图塞进对方手里,还不忘叮嘱:“收好了,必有收穫!” 打发走客人,老蝰美滋滋地將灵石揣进怀里,一抬头,正好看见走过来的方浪和刘莽0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是你们啊,消息已钱货两清,还来做什么?” 方浪开门见山:“沙民的確切动向,或者能接触他们的稳妥路子。” 老蝰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嗅到了灵石味儿。 他搓了搓乾瘪的手指,脸上堆起笑容:“嘿,郎道友问对人了!说到这个,眼前就有个现成的机会啊......”他拿起摊位上另一卷相似的兽皮图卷,在手心铺开,“看见没? 流沙秘境,五天后正好开放!往年就常有沙民混进去捞好处,或是借著人多眼杂碰头......你们想找他们,这难道不是个好场合?”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来一份?刚才你也看见了,绝对的抢手货!有了它,你们进去事半功倍......看在熟客份上,还是五块灵石!” 方浪看都没看那图卷,声音平淡:“图,我们不要。” 老蝰脸色一僵,刚要说话,却见方浪屈指一弹,一点金光闪过,五块灵石已稳稳落在他的摊位上。 “灵石照给。”方浪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消息......要靠谱!沙民若真的出现,如何辨认?还有.....这秘境到底是什么?” 老蝰迅速抓起那五块灵石,动作快得像是担心方浪反悔。 “秘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黑黄的牙齿,“郎道友初来,怕是没听说过吧? 这流沙绿洲底下,可不只一个沉沙大殿... ” 原来,流沙绿洲底下地质奇特,除了沉沙大殿那样的拍卖场,还有许多大小不一,天然形成或常年累月开凿出的地窟。其中最大的一片连贯窟群,被绿洲几大势力联合把控,经营成了一处特殊的秘境。 这秘境与那些未被探索的险地不同,里头早被反覆搜刮过,没什么天然危险和未被发现宝藏。但掌控绿洲几大势力会定期往里面投放资源,成瓶的丹药,实用的法器,功法玉简以及一些称得上珍稀的矿石材料等等。然后,面向所有炼气期修士开放,依照修为收取一笔不菲的门票”。 秘境按修士修为,粗略划为前、中、后三个区域,投放的资源档次也依次提高。这成了流沙绿洲乃至附近散修们一项炙手可热的活动,既能搏些资源,又远比外出冒险安全。 “原来如此......”方浪微微頷首。 这倒是个接触沙民的机会,但他还是按下了亲自下场的念头,秘境人群混杂,爭斗难免。 他扭头看向刘莽。 刘莽收起脸上笑意,眉头拧成一团。 沉默数息后,他抬头看向方浪,语气平静:“郎道友......你若觉得非得走这条路,我下去。” 刘莽很清楚二人此行目的,他没有提危险,也没有推脱,只是静静等著方浪作出决定。 方浪微,诸多提前准备好的理由堵在喉咙。 五日后,流沙秘境开启。 流沙绿洲东北角大片硬化的沙地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沉沉,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洞口。紊乱的灵气从洞中喷涌而出,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气旋,发出呜呜的怪响。 “刘兄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入口处,方浪朝著刘莽拱拱手。 “嘿嘿,刘莽你可別死在里头了!”老蝰不知何时出现在方浪身旁,笑呵呵地朝刘莽打起招呼。 刘莽瞥了一眼老蝰,衝著方浪抱拳,利落地转身,迈向洞口。 缴纳了五十块灵石后,刘莽带著一枚木製符牌,通过守卫把守的洞口,顺著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石阶,进入了所谓的秘境。 在走了小半个时辰后,他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地面崎嶇,岩壁上布满了发光苔蘚,提供著昏暗的光源。 放眼望去,已有数十名修士散布其中,有的在快速移动搜寻,有的已经为了某处岩缝里露出的一点光华爭执起来。 地面,经过几大势力的修士联合施法。 洞旁立起三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柱,顶端光芒大盛,投射出三幅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 每一幅都对应著秘境下不同区域的实时景象,岩石纹理、修士衣角、乃至地面扬起的沙土都清晰地投射在光幕上。更有经过阵法加持的洪亮解说声,响彻全场。 “诸位快看那道蓝光!是寒玉髓”!至少价值一百八十块灵石!” 66 “” “嘖,可惜了,那株蛇心兰”好像没人发现————不过旁边岩缝里似乎还有东西?哪位眼尖的道友看清了?” 光幕画面不时切换,时而聚焦於某处激烈的爭夺,时而扫过寂静的角落。 每当有修士寻得价值不菲之物,解说声便陡然拔高,带著煽动般亢奋,引得地面围观的散修们阵阵惊呼或惋惜,许多人眼神火热,恨不得自己立即冲入秘境。 绿洲之所以对秘境进行直播,一来显示公平,二来这本身就是一场盛会。 秘境內。 刘莽停顿片刻后,果断地掉转方向。 他牢记方浪的交代,对沿途一些明显是投放点的,散发著微光的矿石或小药瓶视而不见,一个人向著人少的方向行进。 前行约莫百丈,绕过一处嶙峋石林,激烈的打斗声清晰传来。 只见三名身著同样褐色劲装、袖口绣有相同標记的修士,正呈三角合围之势,猛攻一个身形矮壮、穿著灰色粗布短打的汉子。 那汉子头上包著布巾,大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动作看起来笨拙,却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以最小幅度的挪移避开致命攻击。他手中没有兵器,只凭一双穿戴者著厚厚拳套的手掌格挡,掌风过处,激起阵阵破空声。 刘莽瞳孔一缩。 这步法,这头巾,这拳套————老蝰描述的沙民特徵,瞬间浮上心头。 场中形势对那汉子极其不利。 他虽然身法奇特,但修为似乎只是炼气六层左右,而围攻三人皆是炼气五、六层,配合默契,剑光狠辣。 嗤啦一声,汉子后背的粗布被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立刻浸湿布料。 他闷哼一声,脚下步伐微乱。 围攻三人中,领头的长脸修士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剑青光大盛,直刺汉子后心:“留下“地髓精晶”,饶你不死!” 沙民汉子堪堪转身,避开要害,肩头却被剑气划破,血花迸溅。 他怀中有微弱的黄光透出,显然便是那地髓精晶。 就是现在! 刘莽不再犹豫,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右手一扬,一张金刃破甲符化作一道璀璨金光。 並非射向那威胁最大的长脸修士,而是射向另外两名正要夹击的修士身前三尺地面! “砰!” 金光击打在坚硬岩地上,碎石飞溅,不仅成功阻滯了那两人的攻势,更激扬起一片尘雾,短暂遮蔽了视线。 “谁?”长脸修士又惊又怒,剑势不由一顿。 刘莽要的就是这一顿! 他提起一把厚背砍刀前冲,砍刀带出一道土黄色刀光,势大力沉地劈向长脸修士持剑的手腕,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口中大喝:“三个打一个,脸还要不要了?” 长脸修士被迫回剑格挡,鐺”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手臂微麻,心中又惊又怒,这突然杀出的汉子力道竟如此雄浑。 而刘莽已借著反震之力,滑步侧移,与那受伤的汉子形成了背对背的防守之势。 “多管閒事!连你一块宰了!”长脸修士面目狰狞,剑法变得狠辣,招招不离刘莽要害。 另外两人也回过神来,怒吼著扑上。 刘莽压力陡增。 他刀法本就朴实,缺乏精妙变化,立刻左右见絀。 “唰!” 腰间衣袍被划破,冰冷的剑锋几乎擦到皮肉。 他猛一咬牙,撕碎一张土障符”。 面前地面陡然升起一道丈许厚,微微发光的土墙。 “咔————嚓!” 虽然被对方三两剑就劈得崩散,却贏得了喘息之机。 刘莽趁机摸出另一张金刃破甲符甩向侧面攻得最凶的一名修士,那修士挥剑急挡,淡金气劲与剑光碰撞,將其震退两步,气血翻腾。 头巾汉子似乎没料到刘莽真会死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趁刘莽牵扯住大部分注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的闷吼,那双沙土色的手掌骤然泛起一层岩石般的光泽,不避不让,猛地拍向侧面攻击他的另一名修士的剑身。 “砰!” 一身巨响。 那柄灵光流转长剑,竟硬生生被他一掌拍得弯曲! 那修士虎口崩裂,长剑脱手。 战局瞬间出现一丝鬆动。 “走!”头巾汉子低喝一声,一把扯住刘莽胳膊。 他双脚踏地,身子诡异一折,仿佛游鱼入水般,带著刘莽衝进了旁边一道狭窄岩缝。 身影在复杂地形中快得惊人,且毫无规律可言。 长脸修士三人追到岩缝口,只见里面岔道极多,幽深黑暗,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只能听到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艹!”到手的鸭子飞了,长脸修士一剑狠狠劈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两人七拐八绕,穿过数条岔道,甚至涉过一段没膝的阴冷水洼,终於在一处乾燥的小石窟里停下。 这里已听不到任何打斗声,只有水滴落的迴响。 汉子背靠岩壁,撕下一条衣襟,熟练地包扎肩头和背后的伤口。 他动作麻利,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刘莽也喘著粗气,检查了一下自己,只是皮外伤,並无大碍。 他抱拳道:“这位朋友,多谢了!在下刘莽。” 汉子包扎完毕,抬起眼,在刘莽脸上扫视,口音生硬古怪:“你为什么帮我?” 刘莽咧著嘴笑了笑,坦然道:“朋友你的身手,还有这双手————”他指了指对方手掌,“让我想起一些传闻————我有个同伴,对沙民很感兴趣... ” 那汉子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一只手猛地按住怀里鼓囊囊的皮袋,肩膀肌肉瞬间绷紧。 刘莽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还是太直白了。 他立刻后退半步,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做出毫无威胁的姿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友千万別误会!我们绝无恶意,就是————就是想做点买卖罢了。” 汉子没说话,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刘莽,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过了好几息,汉子紧按皮袋的手才微微鬆开:“买卖?” 第181章 送信 第181章 送信 “对,买卖!”刘莽接道,“你们弄来材料,我们收......价钱绝对公道!” 他顿了顿,为了增加可信度,稍稍透露了一点来歷:“我们是从镇南关那边过来的,我那位同伴在小符会————” “我们————不做————生意。”汉子突然打断他,他面带复杂的看著刘莽,眼中警惕未消,却又多了点別的什么。“你————救了我.... ”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莽:“我叫沙石......只认你......朋友......沙石信朋友......不信名头...... “” 话说得磕绊,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沙石承认了自己身份,但並不认可小符会。他认可的是刘莽刚才出手相助的,是朋友的关係。 刘莽愣住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有些意外————在关外混久了,他见过太多只认实力和利益的面孔。 他神色郑重起来,抱了抱拳:“好!承蒙看得起,刘莽交你这个朋友!” 方浪目光扫过光幕,他看到刘莽在怪石间穿行,也看到了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衝突光幕停留在两人消失在岩缝中,隨后切走,追逐更激烈的战团而去。 “蝰道友,”方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让旁边老蝰听见,“这秘境里投放的好东西,看来还真不少。” 那地髓精晶,他在冯大师洞府中见过,能被筑基收藏,显然价值不菲。 老蝰嗤笑一声,从腰间摸出烟杆,吧嗒抽了口:“郎道友到底是年轻......好东西? 哼,那得看对谁而言。” 他用烟杆虚点光幕上几个正为一件法器爭斗的修士身影:“看到没,这件让炼气几个炼气中期抢破头的法器......老夫敢打包票,最多一阶中品!” “无非是些他们瞧不上的边角料......能让炼气中期节省两三月苦修的凝气丹,勉强够到中品的飞剑,几块能换几十灵石的矿石————再偶尔幸运”地出现一两块像地髓精晶这样价值过百的玩意儿,就能让外面这些看著的人热血上头,觉得下一个幸运儿就是自己。” 老蝰啐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讥笑:“老夫在这流沙绿洲混了四十年,这种把戏看得透透的。你真当那些掌控秘境的大人物是做善事?每张门票,底下开的盘口......还有因此带动洲里丹药、法器、符籙乃至住宿酒水生意————哪样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只有傻子才会信这秘境!”老奎冷笑道。 方浪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道友不是下过这秘境十次八次?” “下?”老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年轻那会或许还会心动......现在,老夫还是安安生生在地面上倒腾点消息,挣几个灵石更实在。” 刘莽心中的滋味还未散去,耳边却传来隱约的呼喝声,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那片石林。 “是刚刚那三个杂碎!”刘莽眼神一凛,听出其中一道嗓音是那长脸修士,他们显然还在附近。 他瞬间想起方浪的交代。 接触完成,就该撤离。 “走!”他低喝一声,招呼沙石,不敢停在原地。 两人沿著石窟一路后撤,却发现后半段急剧收窄,以他二人的身形根本无法通过,且尽头被厚重岩壁封死,显然是死胡同。 无奈,两人只能选择原路返回。 然而,当二人小心潜行回之前爆发衝突的那片石林附近时,心猛地一沉。 打斗声夹杂著怒骂声传来,显然是那三人又在围攻其他落单修士。更要命的是,那方向竟堵在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晦气!”刘莽啐了一口,將厚背砍刀握在手中,看向身旁的沙石。 沙石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表明了他的態度。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循声摸了过去。 绕过几根合抱粗的石柱,眼前的景象让刘莽眉头紧皱。 果然是那长脸修士,正著两个手下,將一名修为约莫炼气五层的中年散修逼到一角。 那散修肩头染血,手中一柄长剑已现裂纹,脚下却死死护著一株白光流转的石笋。 “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长脸修士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笑容,手中剑招却愈发狠辣,另外两人则封住左右去路,戏耍般不时递出一剑,在那散修身上增添伤口。 刘莽认出那中年散修,有过一面之缘,是个老实巴交的採药人。 眼看对方就要殞命,而那长脸修士背对著他这个方向,空门微露———— 刘莽眼中一冷,对沙石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后者重重点头。 下一瞬,刘莽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从阴影中窜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符籙,而是將全身法力灌注於双腿与刀身,速度暴增,传出阵阵破空声。 厚背砍刀化作一道土黄色闪电,直劈长脸修士后背! 长脸修士到底是炼气六层,生死关头心生警兆,猛然回身格挡。 “鐺!” 巨响在石窟中炸开,他手中长剑竟被刘莽这蓄势一击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蹌倒退,气血翻腾。 “又是你们!”长脸修士又惊又怒。 几乎是同时,沙石也低吼一声,低矮的身躯异常灵敏地扑出,直指左侧一名持剑手下。 他没有花哨招式,就是简简单单一拳捣出,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那名手下没料到侧面有人突然杀出,仓促间横剑格挡。 沙石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剑身上,巨力传来,那手下只觉手臂一麻,剑身被砸得倒撞回来,噔噔噔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右侧那名使剑的手下见状,惊怒交加,舍了那採药人,剑光一转,分刺刘莽与沙石,企图为同伴解围。 刘莽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就地一个翻滚躲开刺来的剑光,顺手捞起地上那株石笋,对那惊魂未定的採药人喝道:“还不快走!” 那採药人感激地看了一眼刘莽和沙石,不敢停留,转身就逃入岔道中。 “老子宰了你们!”长脸修士双目赤红,捡起剑,与两个手下匯合,三人合力杀来。 这一次,他们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三人成品字形,剑影交织成网,配合默契。 两人背靠背,面对三人围攻。 刘莽专挑对方配合间隙反击,时不时踢起脚下碎石干扰。 沙石则更为悍勇,一双铁拳挥舞开来,硬碰硬地震开攻来的剑光,虽然在三人围攻下,身上添了几道血痕,却寸步不退。 石窟內一时间碎石飞溅,拳风呼啸。 刘莽心知不可恋战,对沙石低喝一声:“走!” 两人且战且退,在石林中穿梭。 那三人见状,追得更急,但地形复杂,一时也难以形成合围。 “奔云剑!” 眼见二人就要逃离视野,长脸修士眼中厉色一闪,停下追赶脚步,手中长剑高举,口中念动咒诀。 只见剑身之上云雾暴涨,下一刻,剑光仿佛被无形之力推动,嗖”地一声,速度暴涨,化作一道模糊气线,直刺刘莽后心! “不好!” 刘莽只觉背后寒意刺骨,来不及多想,近乎本能地一个驴打滚,向前扑倒。 那气线几乎是贴著他的后背擦过,劲风割碎了他的衣衫,在脸颊上划开一道血红口子。 “嘶!”刘莽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掌在地面支撑,这才稳住身形。 这一按,却按到了一片鬆软沙土。 长脸修士狞笑著靠近,电光石火间,刘莽脑子里急智顿生,双手往沙土里狠狠一插。 “爷给你尝点好的!” 他怪叫一声,身体半伏在地上,头也不回,双臂借著腰力猛地向后一扬。 大捧灰黄夹杂著小石子的沙土,呈扇形呼”地一声朝疾驰而来的长脸修士脸颊砸去。 “啊!我的眼睛!”一声哀嚎。 大部分沙土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瞬间糊住了他的双眼。 “唰唰!” 长脸修士只觉双眼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忍著剧痛,將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刘莽与沙石见状,顿感可惜,两人趁机滚入不远处一道裂缝。 裂缝后別有洞天,是个小小石室,角落里堆著些发光的苔蘚,中间有一小洼积水,水边摆著一株通体碧蓝的灵植。 这地方极其隱蔽,若非被追杀至此,根本难以发现。 刘莽迅速上前採下,塞入怀中。 不多时,外面传来三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他屏住呼吸,缩回缝隙角落,手心握著一张金刃破甲符。 搜寻声在附近徘徊片刻,渐渐远去。 两人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確认安全,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凭藉记忆,朝著秘境出□方向潜行。 地面上,光幕闪烁,解说激昂。 “哦?看来这位独行的道友有所收穫!看那灵光,像是土系灵材!价值不下於二百灵石!恭喜这位道友!” 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羡慕的低呼。 当刘莽与沙石略显狼狈的从秘境洞口走出时,方浪扭头望去,见到刘莽只是皮外伤,这才鬆了口气。 他並未上前交谈,反而迅速转身,沿著街道走出杂市,最后在老蝰那间石屋附近,寻了处不起眼的茶摊坐下。 不多时,刘莽独自一人寻了过来。 “郎道友,”他压低声音,快速將秘境中遭遇要说了一遍,並將洞中所获悉数递给方浪。 “沙石认我.....但拒绝通过小符会接触.....三日后,我们得去鬼哭岩”.. “” 方浪把玩著手中石笋,眼中若有所思:“朋友... ,第三天日落时分,两人来到绿洲西边一片被称为鬼哭岩的乱石区。 风化的岩石形状狰狞,在昏暗的天光下宛若鬼怪。 刘莽再次见到沙石,上前一个大大拥抱,隨后指著方浪介绍道:“他就是我说过的同伴,郎房。” 沙石盯著方浪看了几息,生硬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跟我走,去下面。” “下面?”方浪眉梢微挑。 “沙民的地方。”沙石言简意賅,转身带路。 方浪却站在原地没动:“朋友,非是信不过......只是初来乍到......不如我们约定个时间,下次再见?” 沙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方浪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强求,点了点头,看向刘莽:“朋友......下次见。” 说完,转身没入阴影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郎道友......”回程路上,刘莽终是没忍住,看向方浪,却被方浪挥手打断。 方浪脸上笑容淡去,眼神微冷,唇嘴微张,传音道:“我们被人盯上了!不止一波......从出秘境开始,至少有两批尾巴。” 刘莽心头一凛,下意识想扭头,被方浪一个眼神止住。 “一批,应该是秘境里那三个记仇的蠢货,想在秘境外找回场子......另一批————”方浪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气息更沉,盯梢的手法也更老道,像是专门衝著你来的。” 刘莽后背瞬间渗出冷汗:“难道是星瀚绿洲那边————” “八成是了。”方浪点点头,“对方有备而来......在绿洲內动手可能性不大,但我们若真傻乎乎跟著沙石去什么地下据点......半路就是最佳的截杀地点。沙民的路.. 恐怕不止他们自己知道。” 这番话让刘莽瞬间清醒,明白了方浪为什么忽然改主意。 “郎道友......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你我就在这绿洲里当几天快活散修。”方浪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哪条街最热闹,哪家酒肆最大,哪个摊前人挤人,我们就去哪儿... 1 刘莽立刻会意,这是要借绿洲的人气当护身符,让对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至少不敢明著来。 “至於那些尾巴,得找个稳妥的法子.. “,老蝰石屋石门半掩,里面传来敲击烟杆的声音。 方浪推门进去,老蝰正就著昏暗的光线,摆弄几块造型奇特的碎骨,似乎在做什么鑑別。 见是他们,抬了抬眼皮:“怎么又来了?老夫这里可没茶水招待。” 方浪不以为意,顺手將门掩上,抬手贴上一张静音符,隔绝外界一切杂音。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道:“蝰道友,想请你帮忙找个人,送个信。” 老蝰摆弄碎骨的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珠转向方浪:“送信?送到哪?给谁?” “镇南关,小符会......给一个叫安少华的人,他若不在,给红姑也行。”方浪语气平静,“內容很简单:流沙绿洲有驻顏丹消息,速来。” , 第182章 猜测 第182章 猜测 “驻顏丹?”老蝰眼底精光一闪,慢慢把烟枪塞进嘴里,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吐出,“有时间限制吗?” “越快越好,最好是日夜兼程,能多快就多快。”方浪强调。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仍在老蝰面前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百灵石......这五十块是定金... “6 老蝰的目光死死粘在那布袋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一百灵石。 只为送一句口信。 这手笔大得让他心颤。 在流沙绿洲混了四十年,他见过太多交易,但这样的价钱,背后往往意味麻烦,也代表著不容拒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老蝰没说话,手指在烟杆上轻轻抚摸著。他在掂量,不只是掂量这桩买卖背后的水深,更是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来歷。 小符会————驻顏丹————日夜兼程———— 这些词连在一起,隱约透出一种急迫,和某种隱而未发的危险。 方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著,目光平静地看著老蝰。 片刻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轻轻放在灵石袋旁边。 符籙通体泛著淡淡的金色,表面有细微纹路缓缓游动,隱隱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感。 “流金壁障符。”方浪介绍道,“我制的......当作信物,送到地方见到这个,自然会付清尾款。” 老蝰的眼皮跳了跳。 他伸出手小心地拈起那张流金壁障符,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指尖在符籙表面来回摩擦。 符师。 而且是能拿出这种品相符籙的符师。 接著,他將符籙放在一旁,又拿起那个的灵石袋,在手里掂了掂。 最后,他將符籙和灵石袋一併抓起,塞进怀里。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方浪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抱了抱拳:“有劳。” 他撤去静音符,推开石门,带著刘莽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里。 老蝰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烟枪,慢慢塞上菸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腾,將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笼罩在昏黄的光影里。 他静静坐著,直到一袋烟抽完,才慢吞吞地磕了磕菸灰。 几乎就在菸灰落地的瞬间,石门再次被敲响。 老蝰脸上那点深沉瞬间收起,换上一副平常笑容。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三个人,为首的正是个马脸汉子,袖口隱约绣著星辰纹饰。 “蝰爷,忙呢?”马脸汉子脸上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很自然地侧身进屋。 “哎哟,是星瀚的几位道友!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快坐快坐!”老蝰连忙让开身子。 马脸汉子摆了摆手,目光在狭小的屋里扫了一圈:“不坐了。刚才————是不是有两个人来过?” 老蝰搓了搓手,笑得更加自然:“您说的对!刚才是有两位客人......刚走没多久,几位认识?” “认识。”马脸汉子语气平淡,“刘莽嘛......另外一个倒谈不认识,看他们在这附近转了两天,今天又专门来找蝰爷你————有点好奇。他们来,是想打听什么?” “嗨!那人是关內来的散修,头一回跑这么远,心里没底。” 他嘆了口气:“缠著我问东问西,什么绿洲里哪儿落脚安全又便宜啦,哪儿能淘换到实惠的符材啦————都是些废话,磨了我嘴皮子半天,好说歹说,才成交一份流沙秘境地图,五块灵石。” 他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几块灵石晃了晃:“您说,这种地图满大街都是仿的,他们还真当个宝,一看就是没啥经验。” 马脸汉子静静听著,等老蝰说完,才淡淡道:“就这些?没问问————別的事?” 老蝰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別的事?没有啊!他们提都没提別的。怎么,这俩人————有什么问题?”他脸上掛著好奇。 马脸汉子盯著他看了几息,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隨手扔在桌上,发出脆响。 “拿著!往后他们再找你,或者你听到什么和他们有关的风声,给个信儿。” 老蝰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了许多:“好说好说!您放心,包在老夫身上!这流沙绿洲里,但凡是有点风吹草动,肯定头一个告诉您几位!” 马脸汉子得到想要的答覆,也不多留,点了点头,带著人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道里。 木门关上。 老蝰脸上那諂媚笑容一点一点淡去。 他走到桌边,就著油灯的光,打开那个小袋,里面是二十块下品灵石。 嗤笑一声,隨手將袋子丟进墙角。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方浪留下的灵石袋和那张流金壁障符,摊在手心。 他吹灭墙壁上的油灯,在黑暗中静坐片刻。最后,佝僂著身子推门而出,拐进了屋子侧面一条巷道。 身影没入黑暗,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方浪二人在洲內寻了间中等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刚安顿下,刘莽便顾不上歇息,闪身进了方浪屋內。 . “坐。”方浪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自己则先率先坐下,“心里头有疑惑?” “正想请教郎道友!”刘莽顺势坐下,“那一百灵石送个口信————是不是太破费了? 这等跑腿活儿,十块灵石都有的是人抢著干!” “若只是对付秘境里那三个没脑子的,自然用不著。”方浪目光清亮,“但星瀚绿洲的人掺和进来,事情就不一样了。老蝰的路子你认得,他们就摸不著?一百块灵石送个口信,即为送信也为展示实力,看看这水底下到底沉著几条鱼。”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刘莽脸上,带著审视:“刘兄,你再好好想想,你在星瀚绿洲內,除了护卫队的差事,当真没掺和別的?没无意中碍了谁的事,或者————得罪什么人?” 刘莽瞪圆了眼,一脸冤枉,揪著头髮想了半晌,才支吾道:“郎兄弟,我真没瞒你! 我自己这会几还糊涂著呢,我这护卫队长,听著体面,实际上在洲內也就是个稍强些的散修,平日里待人接物都留著小心,能得罪谁去?” “那有没有撞见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方浪追问。 以他对刘莽的了解,此人虽有些粗鄙,但行事有分寸,不该如此招祸。 “没有!”刘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每日就是点卯、巡防,偶尔押送货物,都是熟面孔,能有什么特別的?” “这就怪了————”方浪眉头微蹙。 一个被降了职无权无势的前护卫队长,凭什么引来星瀚绿洲关注?除非————问题不是出在他本人身上,而是出在他背后那条线上。 他忽然抬眼,自光锐利:“刘兄,你提到过的那位贵人,你再仔细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刘莽被方浪问得一愣,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我那贵人————名讳是韩牧,乃星瀚绿洲韩家嫡系,而且是他们那一脉最后的男丁。他为人————有些孤僻,不喜族內爭斗,常年闭关。早年我在关外偶然救过他一次,他念著这份情,后来提携我进了护卫队,算是给了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他似乎想起什么,顿了顿,压低声音:“约莫一年前,他说感应到突破契机,要闭关衝击筑基......闭关前,私下见了我一面,只交代说,若他三年未出,便去望沙坡”一处隱秘洞府,將他留在那儿的几件旧物取走,算是————留个念想。” “他闭关之处,可是在韩家?”方浪追问。 “是,韩家自有闭关密室,阵法森严。” “那些旧物,他当时可曾明言是何物?”方浪捕捉到关键。 刘莽摇头:“没有。当时他神色平静,並无异样,我也只当是寻常嘱託,哪敢多问“,方浪听完,沉默片刻,眼中渐渐有了脉络。 他抬眼,目光如炬,紧盯著刘莽:“你確定,韩牧只说是几件旧物,未曾提及筑基灵物这等字眼?” 刘莽被他看得心头髮毛,用力点头:“千真万確!郎兄弟,若真是筑基灵物那等要命的东西,韩道友怎会交託於我?我又岂敢隱瞒?那是滔天的祸事!” “这就对得上了。”方浪微微頷首。 “韩牧衝击筑基失败,当场坐化。说明是自行冲关,以其身份地位,筑基灵物必然是提前备好的。可若有人事后查验,发现並未使用筑基灵物————那么,东西去哪了?” 刘莽脸色唰地白了。 “最直接的猜测,”方浪继续道,“便是被他提前藏匿,或转交给了可信之人。而你刘莽......算是他的亲信。” “可————可我確实什么都不知道啊!”刘莽急声道,额角渗出冷汗。 “这正是癥结所在。”方浪靠回椅背,“韩牧或许並非真想將灵物给你,可能只是不愿其落入族中某些人之手,故而將其秘密转移。而他们找不到灵物下落,你便成了他们眼中最可能的线索......盯上你,不是为了对付你,而是想通过你,找到那件筑基灵物。” 刘莽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冷:“所以————他们是怀疑和监视,还在等我前往望沙坡?” “十有八九。”方浪点头,“因尚未確定灵物下落,未必敢闹得太大。” 方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有一事我想不通。韩牧既有灵物在手,为何不用?自行冲关,不成则死,有灵物护持即使失败也不至於殞命,弃而不用,不合常理。” 刘莽似乎想到什么,苦笑一声:“韩道友性子————確实有些执拗。他曾说外力虽好,终非正道,若能凭自身之力踏破关隘,道基方能更纯粹。或许————他真是这么想的,也真这么做了?” “道基————”方浪喃喃自语,虽觉仍有疑点,但眼下这確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瞥了一眼惶惶不安的刘莽,语气放缓:“好了,你也不必过於担忧。若真是韩家要拿你,以修仙家族对筑基灵物的重视,就不会只是炼气盯梢,早有筑基亲自出手將你请”回去......施展搜魂。眼下这局面,更像是族內某些人私下所为,只要我们应对得当,便有余地。” 刘莽闻言,心头稍定:“可这么被盯著,终究不是办法......他们若迟迟找不到线索,耐心耗尽,会不会————” “所以我们要等。”方浪接口,“等援兵,等变数。在这之前,我们非但不能躲,反而要活得更加滋润”。 “更加————滋润?”刘莽不解。 “对。”方浪点点头,“既然他们认为你可能与灵物有关,那么一个骤然阔绰起来的前护卫队长......会让他们怎么想?他们会猜,会疑,会想。水越浑,我们游起来才越安全。从现在起,我们两个就是发了横財,找乐子的散修。 翌日,流沙绿洲最热闹的金沙街”上,多了两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方浪换了一身质地不错的浅色法袍,虽不华丽,但裁剪合体,衬得他书生气质愈发明朗。刘莽也收拾得利落,腰间掛著崭新的上等灵玉打造刀鞘,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两人先是去口碑最好的百味斋”,点了一桌灵膳。 虽只是用最低阶的灵米、灵蔬和蕴含著淡淡尘渊煞气的妖兽肉烹製,但价格已是不菲。方浪吃得斯文,却每样都细细品尝,偶尔与跑堂伙计攀谈几句,问的却是些哪道菜最费火候、哪道菜最贵之类的閒话。 刘莽则放开了肚皮,大快朵颐,引得邻桌侧目。 结帐时,方浪更是多付了几块灵石,充当小费。 出了酒楼,两人便扎进了万宝巷”。 这里店铺林立,摊贩云集,卖的多是些低阶修士用不上的玩意儿,真假混杂。 方浪在一个专卖矿石碎片的摊子前驻足良久,见他饶有兴致地模样,摊主连忙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矿石,吹得天花乱坠,拍著胸脯保证是从某处古战场挖出来的陨铁残片,在旁人暗自摇头中,他却眼都不眨掏出二十块灵石买下。 隨后,他们又进了灵犀阁”,这是一处专为修士提供饮茶、听曲、对弈的雅致场所,收费不低。 方浪要了个临窗的安静隔间,点了壶招牌的雾隱灵茶”,听著台上女修婉转的曲调,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期间他只是静静喝茶,偶尔添些茶水,並未与任何人深谈。 刘莽起初有些不自在,但见方浪气定神閒,也慢慢放鬆下来。 第183章 援兵 第183章 援兵 方浪与刘莽在金沙街又盘桓数日,將市面上能寻到的乐子尝了个遍。 这日,两人来到了绿洲內颇具名声的珍瓏轩”。 此轩並非售卖宝物之地,而是一处专供修士消遣场所,內设茶室、曲室、按摩区,甚至还另有一小片独立区域,布置了精巧阵法,能模擬山川地貌,供客人以法力操纵特製傀儡进行沙盘推演或小型探秘游戏,收费不菲,是有閒钱修士爱去的地方。 方浪似乎对这种新奇玩意起了兴趣,爽快付了灵石,租下一处沙盘秘境隔间,带著刘莽入內。 隔间內,一张巨大的玉台以阵法投影出复杂地形光影,沙漠、绿洲、岩山、地窟,皆栩栩如生。 旁侧摆放著数十枚刻画不同符文的棋子,可代表修士、妖兽、机关等,玩法多样,能模擬探索、攻防乃至阵法推演。 一旁侍立的侍女仔细讲解规则,方浪只听片刻便已清楚。 他未选常见的对战,而是挑了探秘模式。 隨后,他操控几枚代表低阶修士的棋子,在光影构成的地形中缓缓移动,时而探查岩缝,时而规避模擬的流沙陷阱,偶尔还与阵法幻化的妖兽虚影发生短暂衝突。 他手法生疏,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不时陷入窘境,引得那侍女掩口低笑。 刘莽则在一旁看得起劲,不时大呼小叫,乱出主意,衬得两人像极了人傻钱多的土財主。 方浪却是在一次次失败与重新尝试中,默默记下阵法投射的地形特徵,尤其是那些复杂岩窟与流沙区域的方位变幻。 他偶尔会向侍女问起某处地形设定的来歷,听闻是参照流沙绿洲周边真实地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一个时辰后,两人尽兴而出。 方浪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笑容,又额外打赏了那侍女几块灵石,这才与刘莽离去。 “珍瓏轩?沙盘推演?” 听著手下匯报方浪二人最新的行踪,马脸汉子眉头拧成一团。 前几日这两人虽也开销不小,但多是在吃食、採买上,或是听说书、饮茶————怎么突然玩起这种费钱又费时的把戏了? “他们灵石花费如何?可有大额支出?”他沉声问。 “回头儿,在珍瓏轩待了一个多时辰,花费近三十灵石。加上前几日的开销————这手笔,確比之前阔绰不少。”手下如实稟报。 马脸汉子手指敲击著桌面,眼神阴鷙:“是察觉有人盯著,故意混淆视听?还是———— 刘莽已经暗中处理掉那东西,手里真箇宽裕了?” “头儿,依属下看,倒不像是发现了我们,”那手下迟疑片刻,补充道,“弟兄们盯梢时留意到,除了咱们,似乎————还有另一伙人,也在远远缀著他二人,只是手法颇为粗糙————或许是那伙人打草惊蛇,惊动了他们。” “另一伙人?”马脸汉子眼神一凝,“他们盯上那两人作甚?去查!弄清楚他们的来歷、目的,背后是谁主使!” 就在方浪二人於流沙绿洲游玩了半个多月后,安少华、红姑、秦宏带著数名小符会精锐,风尘僕僕地赶至绿洲外围。 他们没有急著入洲,而是在附近一处废弃的矮洞中稍作休整。 安少华从腰间取下令牌,仔细感应,上面代表方浪的光点毫无踪影。 他眉头微蹙,收起令牌看向身边几人道:“走,进去再说!” 一行人未大张旗鼓,而是分批混入人流,悄然进入绿洲。 为首引路的,是那收钱办事的送信人,模样老实巴交。 此人倒也算可靠,仅花了十日光景便赶至镇南关,联繫上安少华。 他一路沉默不语,低著头在前边引路,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老蝰那间石屋前。 “就是这里。”送信人指著石门低声道,隨后迅速退入旁侧巷道,眨眼不见踪影。 安少华与红姑交换一个眼神,隨后上前叩门。 “咚咚!” 门內静了片刻,才传来老蝰警惕的声音:“谁?” “找人的。”安少华轻咳一声。 石门拉开一道缝隙,老蝰浑浊的眼珠在几人身上快速扫过。 三人虽刻意收敛了灵压,但安少华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仍让老蝰心头一跳0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笑容,將门完全拉开:“我说今儿个怎么喜鹊喳喳叫,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快请进,请进!” 三人进屋,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他们的到来更显侷促,连空气中常年瀰漫的烟味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几位能找到老夫这儿,是看得起老夫。不知要找谁?老夫定然知无不言!”老蝰搓著手,语气殷勤。 安少华没有废话,抬手以食指在桌面上,清晰刻下一个安”字。 老蝰眼珠一转,瞬间明白对方来歷,小符会的人到了,而且是为那姓郎的小子而来。 那小子果然来头不小,这找上门的几人,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他脸上笑容更盛:“郎道友与刘道友最近在咱们绿洲可是玩得尽兴!若寻他们,这个时辰————多半是在“悦来客栈”歇脚。他们就住那儿,好找得很。” 安少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摸出十块灵石放在桌上:“多谢。” 老蝰笑呵呵地收下,口中连连道谢。 待安少华三人转身离开,石门合拢的剎那,老蝰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沉重,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后怕。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杆冰冷的烟枪,手指有些不受控地颤抖。 “娘的————”他低骂一句。 作为一个靠眼力和消息吃饭的情报贩子,他早早修有一门颇为隱秘的探查法目。 方才开门剎那,他已暗中运转法目。 匆匆一撇,两位炼气圆满,一位炼气后期! 这阵容,筑基不出,已足以掀起不小的风波。 他心底飞快盘算。 星瀚绿洲那帮人还在暗处盯著,如今小符会又来了这样的硬茬子。 两虎相爭,自己这个知道些內情的地头蛇,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必须躲!立刻躲! 老蝰眼中闪过老江湖特有的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他迅速行动起来,將屋內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储物袋。 接著,他从一处隱秘墙洞里拽出一套破旧不堪的衣袍换上,又往脸上涂抹了些能改变肤色的特製灰粉,最后扣上一顶宽檐破草帽。 对著水盆照了照,確认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后,他反手將屋內几盏油灯全部点亮,製造出仍在屋內的假象。 他没有走向正门,而是熟练地移开墙角一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板,露出其后黑默的洞口。 这是他经营多年的保命密道之一,通往绿洲底下错综复杂的废弃石窟与排水暗渠。 老蝰佝僂著身子,如同一条受惊的老泥鰍,哧溜一下钻入地道,反手將暗板復原。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朝著地底深处远去,表明这个在流沙绿洲混了四干年的老地头蛇,已用最快的速度,缩回了能带给他安全感的阴影巢穴。 “你们斗你们的————老夫这把老骨头,先找个地儿眯著————”地道深处,传来一声含糊低语,隨即归於死寂。 另一边,安少华三人根据老蝰的指点,没费什么周折,便在悦来客栈寻到了方浪。 方浪將几人引入房內,隨手布下静音符,双方迅速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 末了,方浪看向安少华几人,郑重抱拳:“郎某多谢诸位前来相助!” 虽早篤定援兵会至,但真见到安少华等人风尘僕僕地出现在眼前,方浪心中仍不免泛起些许感慨。 在察觉被不明人物跟踪,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摇人。 他並非独行侠,察觉风险自然要动用背后的力量,不会傻乎乎的自己顶上去。 当然,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若老蝰未送信,或信未送到,或安少华等人不愿出关涉险————那他也只能对刘莽说声抱歉,而后独自抽身远遁。 安少华摆了摆手,语气沉稳:“郎兄弟客气了!你本就是为我小符会出力,如今在外遇事,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他话锋微转,“那老蝰————指路倒是爽快。不过,我观此人眉眼活络,心思颇深。我等————需早做计较。” 方浪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老蝰这等混跡市井的情报贩子,最懂得明哲保身。 他不想被彻底捲入两边爭斗,最好的选择要么是躲起来,要么————便是设法將双方的信息稍作透露,维持一种平衡,以免將来被任何一方记恨,毕竟他日后还要在这绿洲討生活。 “安大哥所言甚是。”方浪点头,“那就劳烦大哥,查一查,躲在后边的,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安少华效率不低,不过两三日工夫,便把暗处那两拨人底细摸出七八分。 他返回客栈,布下静音术,这才对著围坐的几人道:“其中一拨,是星瀚绿洲韩家的人————领头的叫韩霖,炼气七层,是韩家的旁系子弟,手下有五六人跟著。” 刘莽闻言,面色微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另一拨有三人......”安少华说著,取出一张画卷,摊在桌上,上面勾勒出三个相貌特徵明显的身影,“刘道友,你看看可是他们?” 刘莽瞥了一眼,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就是他们!在秘境里围攻我,后来又一直阴魂不散!” “嗯。”安少华收回画像,“查清楚了,这三人来自西北方向百里外的黑风矿场”。那矿场规模不小,背后是几个家族联合经营,据说有不止一位筑基修士坐镇。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三人,不过是矿场里某个小管事手下的护卫,仗著在矿洞混的年头久,才勉强算个小头目......属於那种有背景,但自身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黑风矿场?”刘莽皱眉,“我听说过,那里日夜不停工,他们身为护卫,怎么有閒工夫在绿洲晃荡这么久不回去?” “还能为什么?”一旁的红姑接过话,脸上带著鄙夷,“见財起意唄......你们二人在绿洲出手大方,早就被看在眼里。这三人常来绿洲採买物资,盯上你们这两只肥羊”,想捞一票再正常不过。” 方浪微微頷首,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 眼下的局势渐渐清晰,一方是韩家旁系,行事尚有顾忌。另一方则是纯粹的亡命之徒,只为求財,虽掛著矿场的名头,背景更甚韩家,但实则牵连不深,不似家族以血脉为枢纽。 “两伙人目前看来並无勾连。”安少华做出总结,“对我们而言,需要集中力量,先解决一方。” 就在安少华等人清理头绪时,另一处隱蔽客房內,马脸汉子韩霖也收到了手下的回报。 “头儿,那老蝰————不对劲。”一名手下匆匆进来,,“他屋里灯还亮著,但人没影了,看样子————怕是溜了。” 韩霖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瞬间沉下来。 老蝰这种在流沙绿洲混了数十年的地头蛇,嗅觉十分灵敏。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远门。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察觉到了危险,必须立刻躲起来的。 联想到刘莽身边突然多出的那个来歷不明的同伴————韩霖眼神阴鷙。 老蝰的逃跑,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对方恐怕有点背景,起码让老蝰感到惧怕。这让他心中对刘莽刻板的轻视印象,瞬间消散。 恰在此时,另一名负责查探的手下也回来了,带来了关於另一伙人的消息:“头儿,查清楚了。那三个傢伙是黑风矿场的人,就是矿洞里最常见的打手,没啥根基,纯粹是见钱眼开的主。盯上刘莽他们,怕是眼红了,想找机会下手。” “黑风矿场————”韩霖陷入沉思。 矿场本身势力不小,但这三个傢伙显然无足轻重。 不对————或许可以废物利用? 一个借刀杀人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招手唤来一名心腹手下,附耳过去,低声吩咐起来。那手下听著,连连点头。 第184章 合作 第184章 合作 翌日。 方浪拽著刘莽,踏进灵犀阁,要了个临窗的隔间。台上换了位琴师,弹奏著低沉的沙漠古调,茶香浓郁。 “郎道友,时机到底在哪?”刘莽抿了口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 这几日虽然悠閒,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著,特別是眼瞅著灵石如流水般花出去,更添几分不安。 方浪拿起一小块精致的茶点,尝了一口,闻言瞥向刘莽,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刘兄,你这莫非是————天生劳碌命不成?这段日子,美酒佳肴伺候著,小曲听著,灵石还不用你掏,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倒浑身不自在?” 方浪摇摇头:“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他眼底精光一闪,“时机嘛————快了。” 所谓的时机,是昨夜已与安少华等人商议好的。 时间回到前一晚。 客栈房间內灯火通明,静音符早已布下。 方浪、刘莽与风尘僕僕赶来的安少等人围坐一桌,气氛微凝。 性子最急的红姑最先按捺不住,凤目圆瞪,直勾勾地盯著方浪:“我说书生,你扯的什么烂藉口!驻顏丹,速来”?这话没头没尾,说给谁听呢?”声音清脆,带著火辣。 “呵呵,三妹,”不等方浪开口,安少华打起圆场,“郎兄弟初次深入关外,谨慎些总没错。这话旁人听了或许不明所以,但你我不是一听就明白了么?”他意有所指道。 “哼!”红姑又瞪了方浪一眼,这才作罢。 方浪微微一笑,他对红姑这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早已习惯。 这位仙子在小符会里是出了名的泼辣,不仅是他,新来的符师也没少挨她的训斥,但方浪清楚,她肯来,本身就是一种偌大的支持。 “要我说,既然人都齐了,咱们连夜动身,直接回镇南关!”红姑坐定后,立刻拋出自己的看法,“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上来找死? “郎兄弟,你觉得呢?”安少华只当没听见,將目光转向方浪。 “秦道友有何高见?”方浪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一旁老僧入定般的秦宏。 老实说,安少华和红姑能来,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位居然也肯来,確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老傢伙不怕死在关外,秦东没了依靠么...... 秦宏抬起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郎道友心里想必早有计划,直接吩咐便是,何必问我?”滑不溜手的作风让方浪碰了软钉子。 方浪见状,也不再兜圈子,再次朝几人郑重拱手,隨即指著身旁刘莽正色道:“诸位的情义,郎某与刘兄铭记於心。眼下,咱们若想走,凭几位之力自然无人能挡。但问题在於......”他语气加重,“我们走了,麻烦却没拔掉。不弄清楚星瀚绿洲那帮人为何盯上我们,今日能脱身,日后总会再次碰上!”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韩霖一行,而非那三个见钱眼开的蠢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莽会意,连忙起身,朝著几人深深一揖,脸上带著感激:“此事皆因刘某而起,连累诸位道友奔波,刘某————实在惭愧。”他並未提及与方浪的推测,一来此事尚无確凿证据,二来也存了些许私心。 “刘兄不必如此。”安少华抬手虚扶,对方浪点头道,“郎兄弟考虑得是。见財起意的宵小荒漠上从来不缺,防不胜防,但也不必过於放在心上。可星瀚韩家那伙人,显然自的明確,並非临时起意......这个麻烦若不解决,恐有后患。” “大哥所言极是。”方浪接道,“所以,咱们既然来了,就不能只是把人接走。至少......要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再轻易招惹我等。” “嗯!”安少华深以为然,“郎兄弟有何想法,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 “呵呵,”方浪轻笑一声,“不瞒诸位,郎某心中確实有些计较。只是————眼下还缺一个合適的“时机”。至於时机......容郎某卖个关子。” “我说书生......”红姑听得正入神,身子都不自觉微微前倾,不料方浪在关键处戛然而止,仿佛挠痒痒刚碰到最痒的那块肉,手却突然缩了回去,让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好了,三妹。”安少华没等她说完,一锤定音,“就听郎兄弟的安排......这几日,我等便暂且在此歇息,养精蓄锐。” 他顿了顿,不太放心地看向红姑,特意叮嘱道:“三妹,为兄知道你好动,但这几日非常时期,你还是暂且留在客栈內,莫要出去。待此间事了,你想怎么逛都隨你,所有花销,都包在为兄身上!” “大哥此话当真?”红姑原本还有些不情愿,闻言双眼一亮,目光囧囧地盯住安少华,喜笑顏开。 糟糕!”安少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失策。 红姑对逛街购物的热情,那可是出了名的。 但话已出口,满屋子人都看著,他脸上肌肉微微一抽,只能硬著头皮点头:“自然————当真。” 方浪与秦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一丝笑意。 房间內略显紧绷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缓和了不少。 刘莽张了张嘴,还想问个明白,却被方浪用一块茶点堵回去:“喝茶,听曲。”方浪摆摆手,“別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发了横財的阔佬,得有阔佬的样子。” 所谓等待的时机,其实门道並不深。 无非是选一个不引人怀疑的节点,做一件合乎暴发户身份的事情,然后顺理成章地离开此地。如此一来,既不会显得突兀,又能撩拨起暗处贪婪的目光,逼得他们不得不动。 方浪之所卖个关子,並非出於对几人不信任。 恰恰相反,他很信任几人。只是他身为小符会外使,有些距离和神秘感是必须的。 这並非故弄玄虚,而是一种微妙的驭下之道。 让手下人既觉亲近可靠,又始终有一份对未知的敬畏,明白自己这年轻”的外使,心思远比他们要深。 他端起温热的茶杯,目光不经意地转向窗外西边。 那里,正是沉沙大殿入口所在。 在流沙绿洲盘桓这二十余日,他早已將此地明暗规矩摸得七七八八。 除开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型交换会,真正称得上拍卖会的,独沉沙大殿一家。 而这拍卖也分档次,一月一度的小型拍卖会,以及一年才举办一次的大型拍卖会。 他心中默默计算著日子,只需再等上七八日,便是下一次月度拍卖开启之时。 他放下茶杯,余光飞快地掠过茶肆角落,瞥向一个专注品茶听曲的灰衣修士,心底冷笑一声。 连听个小曲都盯得这么紧————我不信,去拍卖会,能忍住不跟。 就在方浪二人品茶听曲时,矿洞三人组正缩在灵犀阁对面一处符籙的摊子旁,假意翻看,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阁楼窗口。 “大哥,这两头肥羊这么个花法,身上油水怕是不多了!到底啥时候动手?”一名瘦高修士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 长脸修士也是心痒难耐,但到底多了份谨慎:“急什么?在这里动手风险太大,等他们出洲————” 金沙洲不同於绿洲外围,这里日夜有行会执法队巡逻,严禁爭斗。 长脸修士心底也是著急,他们是轮休才得空出来放鬆,结果耽搁这么久,回去少不了挨训,可.....此刻让他离开,著实不甘心。 忽然,一个灰衣打扮的汉子不知何时凑到了他们身边,低声道:“三位,可是在叮楼上那两人?” 三人一惊,猛地转头,手掌下意识地按向腰间武器,眼神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好生隱蔽的身法!长脸修士心中暗赞。 灰衣汉子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戒备,脸上带著神秘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別紧张,几位。我家大人想请三位喝杯酒,聊点————生意。” “你家大人是谁?什么生意?”长脸修士沉声问道。 “楼上那人名讳刘莽————”灰衣汉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隨即指向附近酒馆,“我家大人就等一炷香,几位自己掂量。”说完,他不等三人回应,如游鱼般滑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矿洞三人面面相覷。 “大哥,怎么办?去不去?”另一名矮壮修士问道。 长脸修士眼神变幻,想起那灰衣汉子提到的刘莽,又想到对方能准確点破他们的行踪,显然不是寻常人。 犹豫片刻,他一咬牙:“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黑吃黑————哼,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小酒馆位置偏僻,看著不大,內里却显奢华。 当矿洞三人怀著忐忑地心推门而入时,里面已坐著两人。 主位上是个面容略显阴的马脸汉子,气势沉稳,炼气七层的灵压並未收敛,让长脸修士心头一凛。 旁边站著的,正是刚才那灰衣汉子。 “三位来了,请坐。”韩霖抬手示意。 待三人略显侷促地坐下,韩霖开门见山:“我来自星瀚绿洲,本人姓韩!” 长脸大汉心头一凛,韩家! 他当然听过这名头,那可是星瀚绿洲里排得上號的大族,底蕴深厚,据说世代都有筑基老祖坐镇,是星瀚绿洲圈子里最拔尖的那一拨。 韩霖顿了顿,继续道:“明人不说暗话......刘莽,原是我韩家护卫————其监守自盗,捲走一批价值不菲的灵物潜逃,我奉命捉拿...... “7 他说话时,旁边的灰衣汉子立即拿出一块留影石,注入法力,上面立刻显现出刘莽身穿星瀚绿洲制式护卫服在绿洲內点卯的影像,结合他给出的理由,十分有说服力。 “这是————”长脸修士看著影像,半信半疑。 “证据。”韩霖淡淡道,“此人狡猾,认得我等面容,我们一靠近会惊了他,若逃离此地,再难擒拿......这几日来,发现三位似乎也在留意他们————故此,想与三位做笔交易。” 他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袋口微开,露出里面数十块灵石。 “一点见面礼......”韩霖望著三人眼中亮起的贪婪,继续道,“只需三位帮个小忙,待刘莽与其同伙离开时,悄悄跟上,三位只需设法拖住片刻......届时我等自会出手......事成之后,追回的赃物必有三位一份,绝不食言。” 矿洞三人看著桌上的灵石,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们盯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钱吗?如今不仅有人相助,还提前给钱,事后分成,更隱隱有韩家撑腰撑腰———— 长脸独眼大汉与身旁两个同伴对视一眼,眼中最后一丝顾虑,被桌上灵石和事后分成烧得乾净。 干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横財。 “韩道友爽快!”独眼大汉不再犹豫,大手一把抓过灵石袋,脸上挤出狞笑,“这笔买卖,我们兄弟接了!定叫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贼子好看!” 末了,他似乎想起什么,刻意拔高了些声音,补充道:“好叫韩道友知晓,我等是黑风矿场出来办事的人————该我们的那份,事后可一分都不能少!” 他亮出矿场的名头,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隱隱警告对方,我们可不是毫无跟脚的,想赖帐也得掂量掂量。 韩霖脸上笑容不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讥讽,仿佛在看几只自作聪明的螻蚁。 他端起酒杯,带著几分豁达:“放心。我韩家行事,向来言出必践。此番不过是为清理门户.....些许財物,还不至於让我韩家坏了名声。”他顿了顿,似乎好心地提议,“几位若实在不放心,不妨————將今日约定之事,稍稍留存个凭证?也免得日后口说无凭。” 他这话说得坦荡,好似为几人考虑。 长脸大汉闻言双眼一亮,觉得这主意甚好,有凭据在手,不怕对方事后翻脸不认,他立刻朝身旁瘦高同伴使了个眼色。 瘦高修士会意,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留影石。 他熟练地往留影石中注入法力,石面泛起微光,对准屋內。 “韩道友,得罪了,留个影儿,大家都安心!”长脸大汉对著留影石,儘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些,重复了一遍约定。 韩霖对著留影石微笑頷首,算是默认。 光影微闪,影像记录完成,矿洞三人组满心欢喜地离开。 第185章 交手 第185章 交手 “头儿,真给这三人留下影像,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灰衣汉子见那三人收起留影石,提醒道。 韩霖將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冷笑:“哼,把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算把柄?这三个蠢货,以为拿著块破石头就能拿捏我韩家?真是笑话。证据若真管用......我等还修什么仙?” 他语气轻蔑,全然未將所谓的凭证放在眼里。 七八日一晃而过。 这一日,沙地上震动传来,地面塌陷,沉沙大殿的月度拍卖会,如期开启。 方浪与刘莽混在修士队伍中,再次登上流沙舟,深入地底,进入石窟拍卖会。 与上次冷眼旁观不同,此番两人財力见涨。 当拍卖台上出现一瓶炼气中期突破后期的凝水破障丹”时,他立即举牌,与几名同样有意的散修竞爭,最终以高出市价近两成的价格將其拿下。 隨后,又在一瓶炼气后期增进法力的凝元丹”竞价中,以势在必得般姿態,成功拍下。 两瓶丹药,加上几样零碎玩意,花费近四百灵石。 这般手笔,在月度拍卖会上已不算小数目,引得不少修士侧目,同时也落在了混杂在后排人群中盯梢的矿洞三人组眼里。 “大哥!他们居然买了破境丹药!”瘦高修士激动地传音道,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能买得起这种丹药,身家绝对远超他们想像。 长脸修士也是心跳加速,紧紧盯著方浪二人,仿佛在看两座移动的灵石矿。 拍卖会结束。 方浪带著刘莽前往指定的交割区域,付清灵石,將那两瓶丹药和材料收好。 就在他们交割完毕,转身欲走时,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修士笑著拦住他们,递来一份烫金字体邀请函。 “两位道友,”管事语气客气,“二位本次在殿內的消费数额已达標,这是下月即將举行的年度拍卖”先行邀请......届时不只有方才丹药,更有诸如驻顏丹”、护脉丹”等奇珍呈现,欢迎二位届时再度光临,沉沙拍卖会必不让贵客失望。” 方浪露出几分意外,接过邀请函,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清晰列出的部分珍品名录与拍卖会確切时间,就在一个月后,隨即客气地拱拱手:“多谢管事相告,届时若得空,定来见识一番。” 说罢,与刘莽交换一个眼神,隨著人流离开石窟,乘舟返回地面。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过去那样,再去哪个酒肆茶楼消磨时间,而是径直回到悦来客栈。上楼片刻,便提著简单的行李下楼,麻利地结算房钱,头也不回地离开客栈。 这一切,尽数落入一直如影隨形的矿洞三人组眼中。 “他们要跑!”瘦高修士又惊又急。 “看来是买到想要的破境丹药,想儘快回去闭关突破了。”不远处的韩霖听到手下来报,冷笑一声,“倒也谨慎......通知那三个傢伙,跟紧了!我们隨后就到... “6 夜色浓得如同凝固的墨块,沉沉地压在天际。 刘莽驾著租来的驼兽车,在起伏的戈壁滩上缓慢行进。 车身是为荒漠特製的,轮子宽厚,边缘钉著耐磨的兽皮,但碾过鬆软的流沙带时,依然会陷下去小半尺深。 刘莽不时低喝,用力拉扯韁绳,驼兽粗壮的脖颈肌肉绷紧,鼻孔喷出白气,才勉强將沉重的车轮从沙坑里拖出来,带起大片沙尘。 车轮碾过较硬的砂石地时,顛簸陡然剧烈起来,整个车吱呀作响,仿佛隨时要散架。 身后,流沙绿洲那点零星灯火已被远远甩开,缩成地平线上一小片昏黄光晕,很快连那片光晕也看不见了。 车厢里,方浪忽然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方才一直在全力运转传音术,听力如同细密的网向四周铺开。 可除了戈壁上永不停歇的鸣咽风声,方圆数里內竟察觉不到任何声音,太乾净了。 “这几个蠢货————不会连这都跟不上吧?”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罕见的愕然。 租这辆破车,可不是为了什么舒適。 这一路顛簸,骨头都快散了,哪有自己施展轻身术赶路来得自在?他纯粹就是为了拖慢速度,给后面那些尾巴行个方便,生怕对方眼力不济,跟丟了。 若是如此,那这些日子的布置,岂不成了笑话? 方浪思索片刻,探手从腰间摸出小符会联络令牌,打算问问安少华那边是什么情况,他指尖凝起一丝法力,轻轻点入令牌中央的凹槽。 “嗡!” 令牌微微一震,泛起淡白色的灵光,闪烁了三四下,宛若风中残烛,挣扎著想要稳定下来。然而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迅速赔淡下去。 方浪盯著令牌看了两息,收回怀中,嘆了口气:“这地方————根本传不了讯。” “外使有所不知,”前方驾车的刘莽声音穿过车帘,他顿了顿,“属下在韩家时,那边配发的传讯令牌————即便是这等荒漠,十里內的短距传讯,清晰可接......除非遇上大型沙暴,带来大量尘渊煞气,才会中断。” “哦?”方浪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听你这意思,是咱们小符会这令牌————品阶不如韩家?” 刘莽在前头乾笑两声,没再接话,挥鞭赶路。 “小心!”就在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时,车身猛地一顛,一道厉喝从车厢內传出。 几乎在厉喝落下的同时,三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闪烁著幽蓝寒光的短小弩箭,自左侧方巨大的风岩石后激射而出! 角度刁钻,分別射向驾车的刘莽后心、脖颈,以及车厢侧窗! 刘莽仿佛背后长眼,在破空声响起的剎那,猛地一勒韁绳,同时魁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其体型的速度向前方一扑! “嘶!” 拉车的驼兽受惊,挣脱韁绳,恰好挡住射向车厢的一箭,那弩箭深深没入驼兽驼背,发出一声痛苦哀嚎,轰然侧倒,显然含有剧毒,连带整个车厢也猛地侧翻。 另外两支弩箭擦著刘莽翻滚的身躯划过,钉入前方的沙地,箭尾颤抖。 “动手!”一声暴喝,三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岩后扑出,正是矿洞三人组! 长脸修士一马当先,眼中杀机毕露。 他自恃修为最强,又是偷袭在先,此刻毫无保留,炼气六层的法力全力灌注剑身。手中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刚刚从翻滚中跃起的刘莽。 剑势迅疾绝伦,隱隱发出风雷之声,正是其压箱底的奔云剑法! 剑出如云涌奔雷,力求一击毙敌。 与此同时,瘦高修士与矮壮汉子一左一右,狞笑著扑向侧倾的车厢。 他们的目標明確,先以解决掉车厢里那个文弱的书生,再合围刘莽。 两人剑光闪烁,一个刺向车窗,一斩向车门,配合嫻熟。 在剑光及体的剎那,刘莽猛地拧腰回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非但不退,反而迎剑而上! “噼里啪啦!” 筋骨爆鸣声中,刘莽壮硕的身躯宛若吹气般膨胀一圈,肌肉虬结,身高硬生生拔高一寸,一股凶悍之气冲天而起! 他双手牢牢握住刀把,浑身迸发出次眼的土黄色光芒。 “唰!” 一个简单劈砍,在巨力加持下,刀光竟后发先至,呈粗暴角度,朝著剑光拦腰横斩去一“鐺!” 刺耳的巨响猛然炸开! 长脸修士预想中剑刃切入肉体的感觉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蛮力,顺著剑身狠狠撞来! “噗!”他持剑的右手瞬间裂开几道口子,鲜血直流,胸腹间更是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跟蹌著连退数步。 他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骇,嘶声道:“炼体功法?你————你上次在秘境,竟然还藏了力?” 而另一边,瘦高与矮壮汉子的剑锋几乎触及车厢,就在剑尖即將破板的剎那。 “嗡!” 车厢壁上,一张淡金色符籙无风自燃,瞬间化为一道凝实的金色光幕,將车厢牢牢护住! “砰砰!” 两柄长剑刺在光幕上,如同遇到坚固的堡垒,难以寸进! “防御符籙!”两人脸色一变。 车厢內,方浪的身影如轻烟般滑出窗口,停至车厢数丈外,脱离两人的贴身范围。 他面色沉静,眼神锐利。 符师战斗,首重节奏,绝不能让对手近身。 他指尖夹著的一张符籙,此刻正微微发烫。 “去!” 低喝一声,方浪率先甩出那张符籙。 符籙离手即燃,化作三道半尺长金光流转的弧形气刃,成品字形,带著尖啸声,直取尚在惊愕中的瘦高修士! 气刃未至,锋锐之意已刺痛皮肤。 瘦高修士瞬间汗毛倒竖,察觉到危险。 他来不及多想,怪叫一声,將手中长剑舞成一团泼不进水的光幕,护在身前向后退去。 “鏘鏘鏘!” 电光石火间,三道金刃已然及体! 第一道被瘦高修士勉强格开,剑身巨震,火星四溅。 第二道撞碎后继乏力的剑光,虽威能大减,仍在他胸口衣袍上划开一道裂口。 最要命的是第三道,角度刁钻阴狠,趁他门户洞开之际,无声无息地掠过其大腿內侧,鲜血瞬间染红裤衫。 “啊!”瘦高修士发出一声哀嚎,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倒。 鲜血如泉涌出,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只能勉强用剑拄地,惊怒交加地瞪著方浪,眼神里满是怨毒。 符籙之威,竟至於此。 方浪一击得手,脸上却未见半分轻鬆。 两个炼气五层的对手,用这金刃碎甲符对付,恰到好处。 可惜了————”他目光扫过一旁心有余悸的矮壮汉子,心中暗嘆。 这符籙虽好,却有几重限制。 每次激发都需凝神贯注,无法分心多用,更关键的是,催动时所耗法力也颇为不小,绝非隨意挥霍。 方才若是两张齐发,或许真能一举废掉两人战力。可眼下另一人已然警觉,再想復刻刚才那般出其不意的效果,却是难了。 “狗贼!纳命来!”矮壮汉子怒吼一声,丟掉谨慎。 將全身法力灌注手中长剑,剑身亮起刺目白光,人隨剑走,如同一头髮狂的蛮牛,朝著方浪狠狠撞来! 剑风呼啸,將地面砂石都捲起少许,气势惊人。 他打定主意,即便拼著受伤,也要近身缠住这该死的符师,不让他再有机会从容激发符籙。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搏命一击,方浪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个闪烁,如鬼魅般出现在七八丈外,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张绘有灵蛇图案的符籙捏在手心! “道友小心!”就在符籙脱手的瞬间,方浪扬声提醒。 符籙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瞬间没入沙地,不见踪影。 矮壮汉子闻声,冲势不由一缓,目光死死锁住符籙没入之处,肌肉紧绷,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攻击。 “嘶!” 数条由金黄灵气凝结成的灵蛇虚影,破沙而出!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速度快得惊人,带著极强束缚之意,缠向矮壮汉子的脚踝,甚至有一条凌空跃起,直扑其持剑的手腕! “什么鬼东西?”矮壮汉子大惊失色,挥剑急斩。 剑锋砍在金蛇虚影上,发出叮叮”脆响,宛若斩在实心精铁之上,只能將其稍稍盪开,无法立刻斩断! 就在他心神皆被金蛇符牵制的剎那。 那道原本停留在数丈外身影,一个闪烁,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丈许处! 方浪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收敛的气息陡然爆发,炼气九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弓绷紧,猛然前踏,吐气开声:“崩山劲!” 蓄势已久的一击,带著势不可挡的架势,狠狠印在矮壮汉子胸口! “噗!” 矮壮汉子双眼凸起,脸上写满惊愕,身体宛若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块,倒飞出去,重重砸向十数丈外,翻滚好几圈,气息萎靡,胸膛凹陷下去一块,显然活不成了。 “说了让你小心......真当我是符师啊? 第186章 保证 第186章 保证 方浪甩了甩髮麻的手腕,视线转向另一侧。 刘莽的状態很糟。 先前爆发的炼体之力,像被扎破的气球,迅速泄气。 周身土黄色灵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喘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杂音。那把厚背砍刀此刻重得像山,劈斩的动作慢了一拍又一拍。汗混著血,从脖颈不断往下流,在沙地上砸出深色斑点。 长脸修士显然是个老手。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不再硬拼。 脚下步法变得飘忽,始终与刘莽隔著一剑的距离。手中长剑也收起华光,剑路变得阴狠,专挑刘莽挥刀时露出的空隙。 嗤! 剑尖如毒蛇吐信,倏地在刘莽左臂上一点即收,留下个血窟窿。 唰! 剑锋贴著腰腹掠过,衣袍撕裂声清晰刺耳,皮肉翻开,血立刻涌了出来。 伤口不深,但一道叠一道。 刘莽的脚步开始跟蹌,动作越来越吃力,完全被对方的牵著鼻子走。 长脸修士眼里闪过一抹残忍快意,骂道:“臥槽!嚇老子一跳!原来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他嘴上讥讽,手中剑却一下比一下狠。 终於,刘莽到了极限。 勉强架住一记斜劈,刀剑碰撞的瞬间,一股远超之前的反震力猛衝回来。肿胀的手臂再也吃不住劲,咔嚓一声脆响,小臂骨错了位。 整个人被带得离地倒飞,摔在三四丈外,滚了两圈才停住。他想用刀撑起身,断臂处传来剧痛,瞬间瘫软下去。 “死!” 长脸修士眼中凶光暴涨,岂会放过这机会。 “奔云逐电!” 他低吼一声,剩余法力尽数灌入剑尖,剑锋亮起一点寒光!脚下沙地炸开一个小坑,人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直刺刘莽心口! 这一剑,蕴含著必杀之意。 然而就在他身形扑出的剎那,多年矿洞廝杀养成的本能,却让他感到后背一凉。 眼角不由自主地向侧方扫去。 只一眼。 他脸上那抹即將得手的狞笑,瞬间冻住。 矮壮修士像滩烂泥瘫在沙坑里,一动不动。 瘦高个同伴捂著大腿根,脸色惨白,佩剑都丟在一旁。 而最要命的,是那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摸近到数丈之內,正冷冷盯著他。 指间夹著一张符,淡金色灵光在纸面流转。 电光石火间,方浪改了主意。 手中符籙一收,再弹出时已换成另一张暗金色的,挥手朝刘莽身前甩去。 “起!” 空气嗡鸣! 一道厚达丈许的透明屏障拔地而起,表面暗金流光转动,像一面突然竖起的巨盾,严严实实挡在刘莽身前。 屏障竖起的瞬间,剑尖同时刺到! 砰!砰!砰! 连续数声闷响,激起阵阵沙尘。 长脸修士死死盯著方浪,脸上全是不解。 他不明白,两个在黑风矿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兄弟,联手对付一个炼气中期,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等等—他瞳孔猛地缩紧。 “炼气————九层?!”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就逃! 什么兄弟、什么承诺、什么好处,此刻统统不值一提! “疾。” 方浪眯眼望著那逃窜的背影,再次撕开一张金刃符。 三道金光疾射而去。 感受到体內还剩近七成的法力,他又摸出一张的金蛇缠绕符,甩手打出。 长脸修士狼狈翻滚,勉强避开金刃,还没喘气,数条灵蛇般的虚影已缠到脚边。 方浪不再多看,纵身掠进尚未散去的沙尘中,挥手驱散沙土。 刘莽倒在沙地上,已昏死过去。 他快步上前,指间法力连点,先止住几个流血最凶的伤口,又塞了颗丹药进对方嘴里,一掌按在胸口,法力一催,助他化开效力。 刚才若非顾忌刘莽安危,临时换作这鎏金壁障符,此刻那长脸修士早已是具尸体。 见刘莽脸上渐渐回了一丝血色,方浪这才起身。 眼神一冷,朝著长脸修士逃窜方向,一步踏出,追了过去。 一逃一追,转眼掠过沙丘。 长脸修士连连回头,急急告饶:“道友!误会!真是误会!” “废话少说。” 方浪懒得理会,摸向腰间储物袋,抬手一张艷红符籙,砸了过去。 这次用的不是自己制的符了,是小符会新来火灵根后期符师的手笔。 轰! 一团爆裂火球当空炸开,热浪滚滚。 袋口尚未完全合拢,露出里头各色灵光流转的符籙。 如今小符会势头正盛,他身为外使,自然不缺符籙。除开惯用的几道金系符籙,其余四行各类皆备,其中不乏土遁符。 之所以不用,是因方才替刘莽疗伤时,他已暗中运转传音术探查过四周。除了三道微弱气息,再无异状,连安少华等人的踪跡也感知不到。 他存了心思,想看看,会不会还有人藏在暗处,等著跳出来。 “啊!” 火球在半空炸开,化作数十团流火扑向长脸修士,瞬间將他裹成一个人形火团。 惨叫声刺耳,他在沙地上疯狂翻滚,想压灭身上的烈焰。 “哼,果然是几个废物。” 不远处一处沙坡背面,韩霖带著五人伏在柔软的沙面上,將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头儿————那炼气九层,哪儿冒出来的?这般年轻。”灰衣汉子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矿洞三人组身上,反倒紧紧盯著方浪,眼底掠过一丝艷羡。 这般年纪,这等修为————若不夭折,筑基怕是稳了。 “奇怪————”韩霖皱了皱眉,一时也想不出对方的来歷。 “算了,不管他。”他按下疑虑,朝刘莽方向一指,“趁那人被引开,去將人带走。 “” 灰衣汉子回过神来,隨即向后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两道人影起身,跟在他身后,如鬼魅般向刘莽倒地处疾掠而去。 另一边,长脸修士终於扑灭了身上的余火,浑身焦黑,衣衫破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抬头,正对上方浪逼近的双眼。 对方就站在几步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指还间捏著一张符。 “別————別杀我!”他瘫坐在沙地上,双腿拼命向前蹬著,整个人一寸寸往后挪,仿佛这样就能离死亡远一些。 “哦?”方浪动作微顿,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道友这话倒有趣,你们无故截杀我二人,如今死到临头,何不体面些?” “我错了!我赔罪!我愿献上全部身家,只求道友饶我一命!”长脸修士猛地伏倒在地,额头一下下磕进沙里,砰砰作响。 “道友糊涂。”方浪轻轻摇头,“我杀了你,东西不一样是我的?” “这————”长脸修士噎住,僵了半天,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盪起全身残存法力,仰头嘶吼道:“韩霖——我操你祖宗!” 这一声怒吼裹挟著怒意与一丝顽强的求生欲,在荒漠上空炸开。 方浪怔了怔。 不止是他。 沙坡后,韩霖也听见了。他先是一愣,隨即整张脸涨得通红。 刘莽附近,鎏金壁障符所化的屏障早已消散,只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不远处,三名灰袍人正飞速逼近。 “韩霖,我操你祖宗!” 那饱含恨意的吼叫隨风而至,三人身形同时一僵。 停在原地,竟微微发起抖来。 筑基修士寿过二百————韩霖的祖宗,还活著啊。 三人恨不得此刻自己没长耳朵,心底悔意翻涌——真不该跟著出来。 星瀚韩家传承久远,最重尊卑。 韩霖眼红韩牧手中筑基灵物,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韩牧已是他那一脉最后血脉,即便韩霖背后亦有嫡系倚仗,但只要韩牧还活著,他始终不敢越界半步。 韩家的规矩,便是如此。 “砰!” 就在三人愣神的剎那,前方必经的沙地毫无徵兆地炸开! 沙土混著碎石劈头盖脸砸来。 领头的灰衣汉子这才惊醒,厉声喝道:“谁?” 这声爆炸不仅惊动了他们,连原本正朝方浪方向移动,欲將那个口出秽言的长脸修士擒回韩家问罪的韩霖,也猛地顿住脚步,霍然扭头望来。 “可惜了————” 一声低嘆响起。 旁边一块风化的巨岩后,转出了安少华的身影,红姑等人紧隨其后。 安少华一摆手,身后立即分出两名炼气中期精锐,护住昏迷的刘莽。 灰衣汉子扫过对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心头骤然一沉。 两位炼气圆满,一位后期,还有四五个中期———— “什么人!敢偷袭我星瀚韩家子弟?” 韩霖权衡轻重,果断捨弃长脸修士,身形疾掠,直奔安少华等人而来。 到了近前,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眼神不善的修士,他不由得暗暗吸了口凉气。 “韩家?好大的名头!”安少华冷笑一声,“这话该我来问才对!你们半路截杀我的人,意欲何为?” 他一路尾隨方浪进入荒漠,不仅將矿洞三人的行跡看在眼里,连韩霖一行也未能遁形。韩霖虽是家族子弟,但修为比他差远了,加之荒漠上煞气遮掩,並未察觉身后还跟著尾巴。 安少华在镇南关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这等家族子弟身上,很可能带著能將影像传回家族的法器。故而打定主意,装作不知对方身份,一律按劫修处置。 一直躲在暗处,即便刘莽受伤也无动於衷,等的便是一击必杀的机会。 虽不清楚韩霖为何盯上方浪二人,但他確信,只要对方死了,麻烦自然了结。 即便日后韩家追查,他也有理由请动顾清歌出面斡旋。 何况一个旁系子弟,韩家的筑基修士是否真会为其大动干戈,还未可知。毕竟,理亏在先的是对方,小符会与韩家实力虽有差距,地位上却並非不能对话。 不料长脸修士那一声怒骂,惊动对方,恰好避开陷阱。此刻对方自报家门,事情反倒有些棘手。 不过,安少华人老成精。既然失了先手,便將道理”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指了指昏迷的刘莽,又遥指远处的方浪,怒道:“这二人,一个是我小符会新任的採买督办,一个是我会外务使!”隨即,手指转向矿洞三人组方向,“那三人,自流沙绿洲起便一路尾隨,如今更敢半途截杀!老夫倒要问问,你们韩家,便是如此纵容子弟行劫修之事么?” “小符会?”韩霖眯起眼,脑中迅速搜寻这个名字。 直到灰衣汉子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才似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原来是镇南关里那个小符会————怎么,田向文呢?我记得他......前些年为了求购一批兽皮,在我韩家门外足足等了三日,韩泽堂兄才见他一面......这才多久,便看不上我韩家的货了?” 言语间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韩霖————是谁?” 方浪微微偏头,看向脚下的长脸修士,脸上露出讶异,仿佛真是头一回听见这个名字。 长脸修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仰起那张焦黑的脸,哀求道:“好叫道友知晓————都是那韩霖指使,我兄弟三人不过是拿钱办事————求道友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发誓立刻远走高飞,此生绝不踏足流沙绿洲半步!” “我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而不是为了活命隨口编造?”方浪摇头笑了笑。 “真的!句句是真!”长脸修士手脚並用地扑到方浪脚边,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举过头顶,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我......我留了影!有证据在此!” “哦?”方浪略感意外,微微俯身伸出手,“拿来我瞧瞧。” “不————不行!”长脸修士好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將那块留影石死死捂在胸口,蜷著身子向后退了半步,“你.....你得先答应饶我一命————我才能给你————” 方浪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多了些许玩味:“道友又糊涂了?即便我此刻应了你,你又如何能保证————我事后不会反悔呢?” “是啊————怎么保证呢————”长脸修士喃喃重复,脸上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第187章 对峙 第187章 对峙 他瘫坐在沙里,查拉肩膀著不停抽泣,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方浪眉头微蹙,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指间符籙无声自燃,数道灵蛇虚影窜出,將对方缠个结实。 其实他可以先哄骗一番,譬如立个誓,说“不杀你,放你生路”之类的话,等拿到留影石,改让安少华等人动手。 念头转了转,终究作罢。 他自问可以在斗爭中,以策略欺敌,为目標不择手段。 但面对一个砧板上的鱼肉,最后吊著一口气的人,再去编造谎言———— 直接擒下,一样能达到目的。 至於所谓的证据,於他而言,有或没有本也没分別。 他指尖弹出一道法力,牵引著长脸修士,宛若拖著一条死狗,朝对峙的两拨人走去。 等方浪走近,才看清场中情形,两方人马涇渭分明,气氛像拉满弦的弓,绷到极致。 他拖著人踏入这片沙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来。 什么情况?安小子还不动手?”方浪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按先前商议,眼下正是最理想的局面。 矿洞那三个蠢货已被解决,接下来就该顺势料理韩霖这伙人。 “郎道友————”安少华的传音在此时送入耳中。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实时传讯法器么?”方浪立刻明白安少华为何按兵不动。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他转向领头的马脸修士,脸上换上一副温和笑容。 不能硬来,那就先周旋。 “韩家,韩霖!”见方浪虽面带笑容,但身上炼气九层的灵压毫无收敛,韩霖强压心中火气硬邦邦地回道。 “哦......原来你就是韩霖啊。”方浪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噗!” 安少华身后,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短髮青年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同伴赶忙捂住他的嘴。 反观韩霖那边,他双手握拳,脸上青筋隱隱跳动,显然怒到极点。而他身后的灰衣手下,个个面无表情,展示出极高的素养”。 方浪朝那发笑的青年温和地点点头,隨即转回目光,看向韩霖。 “若在下没记错,郎某与道友......是初次见面吧?”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修士踏入炼气一层,便有过目不忘之能,若真见过,绝不会没有印象。 “正是!”韩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哼!”方浪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冰冷杀意瀰漫开来,“既然素未谋面,道友为何指使手下,半路劫杀我二人?” 他虽离得远,不知此前情形,但与安少华想法一致......必须先將劫杀”的帽子扣好,才能將主动权握在手里。 “你放......一派胡言!”韩霖临时改口。 他本以为这人身为什么外务使,纵然修为不低,也该是个圆滑之人,多少会对韩家存有顾忌————哪知竟与刚才那老头一个路数! 他总算还记得自己身份,將衝到口边的脏话生生咽回去。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道友还想狡辩?”方浪冷笑一声,侧身让出后方被捆得结实的证人”。 “笑话!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何来指使”、手下”一说?!” 听到这话,原本心如死灰的长脸修士,猛地挣扎起来! 他在沙地上疯狂扭动,奈何金蛇虚影尚未散去,任凭他如何扑腾,也只能在原地打转,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是有话要说。 方浪见状,指尖弹出一缕金光,解开他頜下禁制。 “韩霖,我操你祖宗!!!” 禁制一开,长脸修士恢復声音的瞬间,怒吼轰然炸开! 方浪仿佛被这声浪惊到,向后退了两步,抱起手臂,一副看热闹的姿態。 “哪来的野狗乱吠?”韩霖脸色铁青,踏前一步,一柄泛著银光的弯鉤,自他袖中滑出,悬於身侧。 “呵呵,道友这是要杀人灭口?”安少华上前,挡住韩霖去路。 “好一个小符会!顛倒黑白,信口雌黄!明明是你等袭击在先,又演上一出苦肉计......真当我韩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韩霖怒极反笑,手中银鉤陡然指向安少华。隨著他这一动,身后,五名灰衣修士齐刷刷祭出法器,直指对面眾人。 方浪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虽说方才已听安少华解释过缘由,可眼下韩霖不过炼气七层,手下也儘是炼气中期,竟敢率先亮出刀刃———— 要不要赌一把?”他眼中冷意渐升。 “嗡!” 就在这时,脚下沙地传来巨大震动,方浪体內法力微转,稳住身形。 不过数息,眾人一旁的沙面塌陷下去一大块。 紧接著,一道庞大黑影破沙而出,带起漫天沙土,沙哑笑声传来:“呵呵,此地好生热闹,几位聚在这儿————做什么呢?” 那黑影完全站起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將所有人笼罩。 “石甲蜥————是沙蝎!”方浪认出来者。 咔嚓”一声脆响,石甲蜥胸前的甲壳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舱口。一个身著黑袍的人影跃下,落在两拨人中间。 “安道友,许久不见————咦?韩道友也在?”沙蝎目光扫过,朝相识的几人拱手。 方浪不动声色地朝安少华瞥去,后者也正看过来,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安排的————”方浪心念一转。 茫茫荒漠,沙蝎忽然出现,很难不让人多想。原以为是安少华布置的后手,现在看来却並非如此。 “莫非这地底下————藏著什么宝贝?”沙蝎打量著双方,笑道。 “沙蝎?”韩霖显然认得他,语气阴冷,“你怎会在此?莫不是————” “呵呵,沙某刚押送一批物资到流沙绿洲,正要返程回镇南关。察觉此地有法力波动,这才先行一步。”沙蝎轻笑一声,抬手指向远方。 眾人顺著他所指望去,看见地平线处隱约浮现一道长长的黑线,正朝著镇南关方向缓缓移动。 “俗话说,见者有份。不论这儿有什么————也该算沙某一份吧?” 方浪心中一动,忽然上前半步,朝沙蝎拱手笑道:“这位便是沙帮的沙管事吧?在下久仰大名,常听安大哥提起————今日一见,方知言语浅薄,道不尽道友风采之万一————” “你是?”沙蝎转过脸,看向方浪,脸上闪过意外。 “在下郎房,忝为小符会外务使。道友或许不识得郎某,郎某对阁下却是嚮往已久————观道友法力浑厚,怕是不日便需尊称一声前辈”了。”方浪笑容恳切,马屁拍得自然。 “原来是郎外使,沙某倒是听过,今日才算正式得见。”沙蝎怔了一下,隨即也笑起来。 说起来,沙帮名声向来不算好,旁人即使表面客气,也多是忌惮他这身修为。 眼前这郎房明明修为不弱,身边又有安少华、秦宏等人相伴,姿態却放得如此低———— 莫非我真有这般大的名气? 沙蝎被这几句夸得心头有些飘飘然,不由胡乱想道。 不过,沙蝎毕竟是关外纵横多年的老手,持续一瞬便清醒过来。 “到底遇上什么好事了,这般神秘?”他目光在双方之间转了转,笑著问道。 “嗐,”方浪嘆了口气,抬手指向韩霖,“不瞒道友,我方才遭此人手下截杀,眼下正要討个说法。” 沙蝎听完,眉头一皱,心里暗道麻烦。 “你放屁!”韩霖终於没忍住,爆了粗口。 他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手指狠狠点向方浪几人,朝沙蝎吼道:“沙蝎!你不是常接活儿么? 这群人无故袭击我韩家子弟!我现在就雇你,將他们拿下!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沙蝎听得一阵无语。 但对方毕竟是韩家人,他也不好直接驳了面子,只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既然没什么宝贝————那沙某就不凑热闹了,告辞————” “沙蝎!不过几个画符的,你怕什么?”韩霖见他抽身离去,更怒,脱口吼道,“我已经传讯给韩泽堂兄!不出片刻,他便会赶到!你..... 沙蝎已经转过去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韩霖,眼神里带了点古怪:“画符的?韩霖,你是不是太久没出门了?”声音戛然而止,现场一片安静,不过沙蝎嘴唇仍一张一合,显然是在传音。 韩霖脸上的怒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之色。 最后,他竟失声低呼:“小————小符堂?” 见他说破,沙蝎懒得遮掩,索性直接开口道:“不错......前些日子小符堂开业,我还去瞅了一眼......嘖,那场面————可不止地段选得好。百籙阁他们三家,都派人送了贺礼。” 韩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他喃喃道:“前年————那田向文还低声下气,求我家匀一批兽皮给他————怎么转眼就————” 他自然知道,能在镇南关內开设店铺,意味著什么。 强行稳住心神,韩霖梗著脖子道:“有筑基修士撑腰又如何?我韩家难道便没有筑基?况且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们动手在先!任谁来说,也是他们不对!” “道友莫非记性不好?”方浪冷笑著打断他。 “郎某方才说了,人证物证俱在。人证你已见过,现在......便让你看看物证。”他摊开手掌,露出那枚留影石,法力注入,石面上光影浮动,赫然显现出金沙街小酒馆內,长脸修士三人收钱的场景。 “如何?你还有何话说?”方浪目光如刀。 “好了好了!沙某確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一旁的沙蝎见状,连忙插话。 说罢也不等眾人反应,身形一晃便钻回石甲蜥內。那巨蜥甲壳合拢,轰隆一声沉入沙地,转眼消失不见。 “血口喷人!”韩霖脑子转得飞快,厉声道,“一段影像能证明什么?改头换面的偽装秘术,我韩家便存了好几门!若真是我指派,何不以秘术改换形貌?再者,这贼子方才那般辱骂我韩家......若真是我手下,我岂能容他如此猖狂?” “是吗?”方浪眯起双眼,没有立刻接话。 对方咬死不认,应对得又快又刁。 给出的理由,乍听之下也有几分道理。 一段影像,確实不能当作铁证。修仙界奇功秘法繁多,他自己此刻不也正是改换了容貌么? 此前刘莽能以留影石影像自证,那是因为韩家某些人只想找个由头撤了他的护卫队长之职,並非真要將他置於死地。 毕竟刘莽多年来办事稳妥,毫无错漏,若强行冤枉,难免寒了其他为韩家卖命之人的心。 而眼下的情况又有不同,长脸修士人微言轻,他的证词,根本动不了韩霖分毫。 好在方浪目的已算达成,主动权......已握在手里。 他眼珠微微一转,看向韩霖:“若你们並非一伙,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韩霖嗤笑出声:“呵呵,这荒漠难道是你家后院?我想去哪,还需向你稟报不成?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是手下人来报,说在洲內瞧见了刘莽。刘莽本就是韩家护卫,我一路追来,与他同行,有何不可?” 他偏过头,朝身后一名灰衣修士扬了扬下巴:“老五,你来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被称作老五的修士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应道:“正是如此。我等出发稍迟一步,赶到时,正撞见刘莽遭人袭击。头儿命我等上前相助,他自己则带人去追那逃窜的贼人。哪知尚未未靠近,竟遭到你们的埋伏————” 同一件事,能编出全然不同的版本。这个道理,方浪前世就已明白。 难缠————”他在心底给了个评价。 他方才又是对峙,又是展示证据,无非是想看看能否炸出破绽。不料......这几人口风极紧,应对起来滴水不漏。 方浪心中暗自掂量。 听对方口气,还有个叫韩泽的正在赶来。拖得越久,局面只会越棘手。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漫天黄沙,一片荒凉。 若沙蝎没来之前......或许还能赌一把对方身上没有实时传讯法器————眼下却难了。搞不好沙蝎就躲在哪个沙丘后面,正举著留影石看热闹。此时把韩霖宰了,他转头就能把影像卖给韩家————” “哼,阁下审完了?”韩霖冷哼一声,底气十足,“我到要问问,刘莽是我韩家护卫,何时摇身一变,成了你们小符会的採买督办?” 第188章 折回 第188章 折回 “阁下管得未免太宽了。”方浪语气一冷,“刘莽签的又不是卖身契,怎么————入了你韩家门,一辈子不得另谋出路?何况据郎某所知,是你韩家不问是非,夺了他的职。刘兄走投无路,这才投了我小符会。” “我韩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有本事,你找我韩家家主理论去!” “好,此事暂且不提。”方浪话锋一转,“那你指使这三人截杀我二人,又该如何说道?” “放屁!明明是你等袭击我在先!这三人我压根不认得!” “人证物证俱在————” 两人再度陷入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句句紧逼。 周围双方手下,目光隨著话音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 外人看来,双方皆是据理力爭,寸步不让。 却不知方浪心底正暗自叫苦。 “杀不得————” 直接杀了,后患无穷。 他对韩家內部的关係知之甚少,怕就怕杀了小的,引来老的,再无寧日。 可也放不得———— 眼下己方人多,对方不过一个炼气中期带几个隨从,就此退让,对方只会觉得他们怕了韩家名头,日后必定变本加厉。 “郎兄弟,要不————咱们先走?不必与他纠缠。”安少华的传音再度响起,像是看出方浪的为难。 方浪沉默片刻,一道传音递迴,直接否决。 走了,只是把麻烦往后推,並非解决。 而另一边的韩霖,心中同样煎熬。 別看他面上气势十足,袖中手指却微微发抖。 不能再拖了————若被对方瞧出我根本联繫不上韩泽堂兄,今日怕是要糟———— 他之前说什么“韩泽正在赶来”,纯粹唬人的空城计。 方浪此前听刘莽提过韩家传讯法器之神妙,便当真了。 殊不知那法器在茫茫荒漠上,有效距离不过十里出头。 韩霖出发时只当是件小事,並未提前安排接应,等想联繫时,早已超出范围,传讯如石沉大海。 至於方浪所忌惮的......能远距离传回影像的法器。 那等珍贵之物,在韩家唯有嫡系子弟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配备,他韩霖,远远够不上。 安少华经验老道,却限於见闻,而方浪亲身领教过天机镜玄妙,自然篤定。 “你到底想如何?”终於,韩霖率先改了腔调,不再做无谓爭吵。 “哼!我不管是不是误会,”方浪寒声道,“今日刘兄重伤,总得有人担责、赔偿!” “你————我再说一次,与我无关!”韩霖怒火再起。 “我有证据。”方浪看也不看他,只將手中留影石又举了举。 “那是他干的!你找他们去!”韩霖猛地指向一旁被禁制住的长脸修士。 “呜!”长脸修士奋力挣扎,却被安少华抬手又加一道禁制,只能发出含糊闷响。 “这几个穷鬼的底......我已经摸过了。”方浪掂了掂从长脸修士身上取来的储物袋,脸色阴沉,“那点破烂,连汤药费都不够。” 爭吵时,他手中一直没停,悄然破开储物袋禁制。 里面不过数十块下品灵石、几瓶炼气中期丹药、一柄布满裂纹的长剑,外加几套制式衣袍。 以他如今的眼界,著实看不上。 韩霖听完,並未立刻反驳,反而沉默下来,陷入思索。 “好,今日之事,我当一场误————” “等等。”方浪冷声打断,“什么叫当?人证物证指向你,就算是误会,也与你脱不了干係。 否则怎会如此巧合......刘莽前脚刚入我小符会,后脚就遭截杀?” 韩霖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 他指向一旁的长脸修士,咬牙道:“好,袭击一事不提......此人交给我,他刚才出言辱及在下祖父,我必须將其带回韩家处置......如此,你我之间,就算两清!” 他想起长脸修士確有一句咒骂,不由问道:“敢问道友祖父是?” “韩章!。”韩霖朝西北方向略一抱拳,语气肃然。 筑基————”方浪神色瞬间凝重。 还是那句话,方浪和安少华同这些家族子弟打交道太少,分不清这话里有多少水分。 韩家当代確有两位筑基修士,其中一位名讳韩章,是韩霖祖父。 但他一生子嗣眾多,仅嫡子便有二十八位,身具灵根的亦有八人,最小的那位今年才八岁,韩霖见了面也得规规矩矩唤一声小叔”。 至於韩霖的父亲......处境更为尷尬,不过是数十名庶出子之一,且无灵根。若非生了韩霖这个有灵根的儿子,他连入韩氏族谱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韩霖这名,也是儿时测出灵根后,韩章隨口赐下的。 二十多年来,他也只在那一天,远远见过那位筑基祖父一面。像他这般出身的子孙,韩家实在太多。 这些內情,方浪无从知晓。 对韩霖他可以不在意,但牵扯到筑基修士,由不得他不慎重。 没想到这小子竟有个筑基爷爷————”他刚欲鬆口,心头却猛地一跳。 不对————”正常人吵架时搬靠山,首选必是最大最硬那座————臂如,前世的我爸是.... 但,此人首先提起的是韩泽堂兄,只字未提自家祖父,直到此刻才抬出来———— “道友孝心可嘉,郎某理解。”方浪话锋一转,“此人是我亲手所擒,岂能轻易交予阁下?” 片刻后,方浪掂了掂手中略显分量的灵石袋,望著韩霖一行远去的背影,眉头仍未舒展。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呃————痛!”旁边传来一声痛哼,刘莽醒来,悠悠睁眼。 方浪收起思绪,俯身问道:“感觉如何?” 刘莽闭目,略微探查体內状况,苦笑道:“不幸中的万幸————除了左臂骨折,內腑震盪,並无大碍。” 他挣脱旁人搀扶,单手撑地站起,朝方浪郑重行了一礼:“多谢郎兄援手!若无那张符籙,最后一剑————我怕是躲不过去。” —— “那人怎么处置?”一旁的红姑指了指不远处瘫坐地瘦高修士。 方浪目光扫去,略一沉吟,淡淡道:“杀了吧。” 那人下身要害被他符籙所伤,即便养好也已是废人,留著是个隱患,日后必会寻机报復。 且观其眼神涣散的模样,显然心气已散,活著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他修仙数十载,真正生死搏杀的经验其实不多。 除却在阴山坊市外那一次遇袭,多数时候只是切磋或凭境界压製取胜。 此番对上两个配合默契的炼气中期,他不敢托大,催动符籙专攻下三路,用得全是些阴损招数,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那瘦高修士与其说是重伤失去战力,不如说是被这羞辱性的创伤击垮意志,至今未能缓过神。 红姑点点头,就要上前了结那人。 不料刘莽忽然出声:“可否————让我来?” 红姑脚步一顿,目光转向方浪。 她或许自己都未察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位加入小符会不足一年的郎房,在几位核心成员心中积累了相当多的分量,许多事,会不自觉地看他意思。 “小事罢了,道友若想亲手动手......自便。”方浪自然不会反对。 刚才將长脸修士交给韩霖带走,他正琢磨事后如何向刘莽交代。 先前与韩霖爭执不下,最终是韩霖先扛不住压力,鬆口说此事因误会而起,他不再追究,但辱骂韩家之人必须由他带走。 方浪也不愿继续纠缠,顺台阶而下,以一百块灵石的价格將人卖”给韩霖,另敲了一笔汤药费。 至於那长脸修士的下场,他已不关心。 此人將两边都得罪透了,韩霖平白花了灵石,不会让他好过。但毕竟是对方重伤刘莽,总得有个交代。 刘莽拖著沉重身躯,单手提刀,一步步走向那瘦高修士。 安少华见方浪同意,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两人跟上,以防对方临死反扑。 结局並无意外。 直到刘莽將厚背砍刀高高举起,那瘦高修士仍瘫坐在地,痴痴望著沙地上一团焦黑,神情呆滯。 “唰!” 刀光一闪,人头滚落。 刘莽从腰间摸出一张火系符籙,掷於尸身上。火焰腾起,不过片刻,便將一切焚为灰烬。 另一边,同样有人將矮壮修士尸身处理乾净,不留痕跡。 “好了,此间事了,咱们先回关內。”安少华看向方浪,提议道。 “不了。”方浪摇头,“我打算与刘兄在绿洲再留一段时日......此行目的,尚未达成。” 安少华有些意外,眉头微皱:“可你二人眼下这般状態————不如先回去调养,再从长计议?” 刘莽此时走了回来,挺直腰杆:“多谢安道友掛心!这点伤不碍事,休养十天半月便能痊癒。” “十一、十二,你们俩跟著你六哥,护他周全。”红姑忽然插话,看向先前那发笑的短髮青年。 “大姐,六哥这身手————哪用得著我护著?”短髮青年嘟囔一句。 “少囉嗦!让你跟著就跟著!”红姑瞪他一眼。 方浪微微一笑,並未推辞。 短髮青年会中排行十一,名叫梁度秋与其结义兄弟十二同时加入小符会,是归红姑直接调遣的武力一派,从不参与制符事宜。 “是!”梁度秋见状,立刻挺胸应下。 “务必多加小心......若再有变故,隨时知会————”很快,人群分作两拨。安少华將方浪拉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 “大哥,”方浪先取出小符会的令牌,“这令牌传讯距离太短,在关外太过鸡肋。回去后还得劳你费心,定製一批更好用的。” “嗯。”安少华頷首。 “还有这个。”方浪翻手取出那枚留影石,眼中精光一闪,“韩霖今日吃了亏,他必怀恨在心。大哥將此中影像————適当散播出去。” 安少华先是一怔,隨即瞭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郎兄弟放心!此事我最是拿手,保管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让那小子忙一阵子。” “六哥,这流沙绿洲————有啥乐子可寻?”半日之后,天色尚未破晓,方浪几人已折回流沙绿洲。梁度秋像是撒了韁的野马,刚安顿下来便忍不住凑近打听,眼里闪著光。 一旁的十二虽未开口,但那藏不住好奇的眼神,同样道出了心声。 方浪笑骂一句:“乐子自然有————眼下,总得等刘兄把伤养利好了再说。” “多谢外使关怀。”刘莽接过话,只是对方浪的称呼变了,“属下命硬,往日比这更重的伤也熬过来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方浪將他那份小心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刘莽在韩家待得久了,规矩刻进骨子里,言行举止难免小心,唯恐触了谁的忌讳。不过,方浪看中的,也正是他这份谨慎。 转眼,四人便在金沙街客栈里住了十来日。 这日,梁度秋提著个食盒晃进客栈,轻轻搁在桌上。 客栈本是管饭的,但他尝过一次那清汤寡水的滋味后,坚决不肯再吃第二回。 方浪也不拘著他,任由他去外头觅食。 “六哥,这儿也太无趣了————”梁度秋没精打采地瘫在椅子里,“吃的比不上关內,连姑娘————也远不如揽月轩里的水灵。” 他那模样,看得方浪摇头失笑。 初来那日,四人安顿好后,第一件事便是去药店请了医师为刘莽看伤。 修仙界医、药不分家,药店里养著医师也是常事。 不过,修仙界中医师的作用有限,他们依仗的同样是丹药之力,主要职责在於辨明伤势轻重,选用对症丹药。 即便没有医师,修士亦可自行服用疗伤丹药,只是胡乱用药,难免浪费灵石。 刘莽做护卫头领时,没少和这些人打交道,深知其中门道。方浪听了,顺他的意,请了位他相熟的老医师来。 隨后几日,刘莽在房中静养,方浪亦闭门不出。 梁度秋坐不住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差事,三天两头往方浪屋里钻。方浪被他缠得受不了,索性挥挥手,放他自去寻些乐子。 起初他还觉得新鲜,金沙街里外逛了个遍。可几日过去,新鲜劲一过,就成了眼下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第189章 地下 第189章 地下 “要不————我给三姐写封信,你捎回去?”方浪挑眉,故意逗他。 “別!可千万別!”梁度秋像是被针扎似的,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脸上透著惧意,“六哥,我没事!真没事!这点小事哪用得著惊动大姐————”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方浪目光转向门口。 进来的是十二。 他先朝梁度秋点了点头,叫了声十一哥,隨即凑到方浪跟前,俯下身:“六哥,外头......起风了。” “哦?”方浪神色一动。 “有人放话,说韩霖本就专干劫道————去年沙沟岭灭门血案,就是他做下的。” “沙沟岭?”方浪眯了眯眼睛。 “在流沙绿洲和星瀚绿洲中间,是个小地堡。去年有个靠拢星瀚的小家族,想举族迁来流沙————半道出事了。几个炼气后期的族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上万凡人————一个没剩。” 方浪轻轻点头。 凡人虽弱,却是修士的根。即便在这关外,传承同样离不开凡人延续。 “还有呢?” “还有的说————韩霖不过是个顶罪的,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 “嗯?” 十二將身子压得更低,凑到方浪耳边,轻轻哼唱起来:“哟......嗬! 谁家祠堂供刀钱? 谁把生魂炼福田? 待到明年风起时,青面还是笑面仙?” “不知哪儿传出来的童谣,是近来最惹人议论的谈资,街头巷尾都有人在传唱————意指韩霖祖父才是正主,韩霖不过办事的卒子。” “这事————闹得有些大啊。”方浪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意只是给韩霖添点堵,没想到安少华手腕这般老辣,事情竟发酵到这地步。 “韩家呢?”方浪忽然问,“韩家没动静?” 十二愣了下,仔细回想片刻,才道:“韩家没直接吭声,只澄清了一桩————说族老韩章手里那面黑煞幡,是祖传之物,绝非新近炼成。韩家的人反覆强调,星瀚绿洲来去自由,韩家绝不会做那等拿凡人精血炼器的阴毒勾当。” “还有一桩————”说到这儿,十二语气有些迟疑。 “说。” “黑风矿场————有筑基修士亲自登了韩家的门,说韩家无故杀了他们的人,要討个说法。” 方浪立刻明白十二为何吞吐。 单看他手里那段影像,分明是韩霖与那长脸修士合谋对付刘莽。此刻黑风矿场这般举动,等於默认了那三人身份,却反咬一口,把脏水全泼给韩家,自称苦主”。 “行了,不必再探。”方浪摆了摆手。 事情滚雪球般越卷越大,非他能掌控。 况且,这会他也回过味了。 前两桩流言,或许还能算安少华手段高明,懂得如何引人注目。但眼下这般阵仗,分明是暗中有不止一方在推波助澜。 他还是把这片关外之地,想得简单了。 这浑水,他不想再蹚。 “这下————韩霖总没閒心再来找麻烦了把?”方浪摸了摸下巴。 他之所以折返绿洲,一来確是货源未定,二来,则是为著刘莽口中那韩牧留下的旧物。 若真是筑基灵物———— 那恐怕是他修仙以来,最大的一场机缘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对了,”十二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会里托人来问,货源的事,进展如何?库里的符纸————撑不了太久,最多半个月。” 方浪略一点头:“给会首回话,让他们只管放手制符。供应这边,我来兜底。” 这些日子,小符堂生意谈不上火爆。开业那日上演的救人戏码所聚拢的人气,终究是曇花一现,新店根基尚浅。 好在安少华按著方浪早前提议,与百籙阁那几家老字號维繫著良好关係,以平价供应些他们所需符籙。 虽然小符堂在这里头赚不到灵石,但会里几十位符师却因此有了稳定进项。 如今符室里灯火日夜不熄,连素有拼命三郎之称的侯书文,近来都嘟囔著排不上號了。於他来说,看著钱,挣不到,比杀了他还难受。 “明白!”十二抱拳,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原本躺在榻上的刘莽,猛地坐起身。 “郎道友,眼下这情形————怕是等不得了。”刘莽声音透著急迫,“可要我————” “伤养得怎样了?”方浪笑著打断他的话。 “砰砰!” 刘莽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咧嘴扯出个笑:“您瞧!就算那长脸杂碎此刻在这,我一只手也能拧下他脑袋!” 说著还弯了弯手臂,展示起那身腱子肉。 “那就好。”方浪点点头,“你去寻那个沙民————叫什么来著?”他话到一半,像是忘了对方名字。 “沙石!”刘莽立刻接上。 “去吧。有消息,立刻知会我。” “好嘞!包在我身上!”刘莽精神一振,翻身下床,快步出了房门。 方浪当然不是真忘了那沙民的名號,不过是递个话头,暗示此事若成,功劳自然记在他刘莽头上。毕竟刘莽此前再三提过,那些沙民只认他。 “梁度秋。”等屋內只剩两人,方浪忽然开口。 正神游天外短髮青年嚇得一激灵,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 “出、出什么事了?” “这几日,洲里洲外摸熟了吧?”方浪不紧不慢道,“去探探,各处兽皮的行情。记著... 不只那些大门脸,小摊小贩、过路的行商,都给我问仔细了。” “我?”梁度秋指了指自己鼻子。 “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方浪笑骂道。 谈及正事,梁度秋收起散漫,只是脸上还掛著犹豫:“可我不是符师,不懂里头门道啊————万一叫那些奸商坑了,坏了六哥你的事怎么办?” “无妨,去便是。”方浪抬脚,踢在他屁股上。 “那我————走了?”梁度秋揉著屁股,不死心地又问。 方浪已懒得搭理,闭上双眼,【庚金诀】缓缓运转。 金沙街不愧是流沙绿洲最繁华的地段,此地灵气纯净,浓度也直追关內。 只是这客栈的房钱————著实烫手......五块灵石一晚。 好在是公干,开销能报———— 念头一闪即逝,隨即沉心凝神,引动周边灵气。 梁度秋这一去,便是两日。 . 等他回来,脸上多了疲惫。 “六哥,摸清楚了。”他灌了一大口水,“行商给的价最低,但麻烦在於————没现成的货。” “没现货?”方浪眉梢微挑。 兽皮这类硬通货,行商手里会没存货? 梁度秋接著解释。 原来根子在沙驼行会那儿,不止皮草,连灵木这类资源,同样加了三成利。 行商们算盘打得精,不愿再將这两类货物运来此地,除非买主愿意去別处交易,就这还得提前一月说定,並先付三成定金,想在半个月內拿到货?门几都没有。 大店铺倒是仓库里堆著现成的,不用定金,给多少灵石拿多少货。 可他们的价码,是梁度秋一路问下来最高的。 方浪心里算了算符籙的利润,这价倒也不是完全吃不消,算是能咬牙认下的底线。可若再算上那三成的税,成本便噌”地窜到一个让他皱眉的数字。 他默默记下,把这当作最后的选择。 至於那些小铺面或零散摊位,价钱卡在行商和大店之间,定金只收一成,看著挺诱人。 方浪多问了几句进货路子、库里到底有多少现货、怎么交接,梁度秋便支吾起来。 方浪一听就明白,这多半是瞧他脸生,想空手套白狼,压根拿不出足够的货。 “也就是说,要么来不及,要么贵得离谱,要么是骗子。”方浪总结道。 “嗯嗯!”梁度秋在旁边直点头,脸上那点幸灾乐祸还没藏好,被方浪对著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又等了两日,刘莽终於带著准信回来了。 “郎道友,”他眼底带著兴奋,“沙石那边搭上线了————不过,得去底下谈。” “地下石窟?” 刘莽点头:“正是。沙民规矩多,尤其头一回做买卖,得先看看人......约在鬼哭岩碰头。” 方浪略一沉吟,拂了拂衣袍:“那便走一趟。” 鬼哭岩在流沙绿洲西南,绵延四十余里,是一大片风化得千奇百怪的岩山。 风钻进岩缝里,带出呜咽的怪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哭,因此得名。此地灵气稀薄,煞气却隱隱盘踞,少有修士愿意靠近。 方浪与刘莽赶到时,日头沉沉西斜。 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 望著眼前景象,方浪脑海里没来由冒出这句古诗。 熔金般的余暉泼在望不到头的沙海上,將连绵的沙丘染得暗紫金红。视线尽头,一道笔直的孤烟矗立在天地交接处。 此情此景,確有几分苍凉壮阔。 刘莽在一旁低声道:“郎道友,到了。” 岩山背阴处,早已候著三人。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肤色黝黑。 而沙石依旧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见到刘莽,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朋——友。”目光转到方浪身上时,只微微頷首。 寒暄完,精瘦汉子从怀中取出两条黑布,递了过来。布质粗厚,带著一股草药味。 “下去的路,得蒙上眼。非是不信两位,只是窟里位置泄露不得。” 方浪神色平静:“理解。” 伸手接过,蒙住双眼,手掌却悄然按在胸口。 他只觉被人引著,在岩山绕来绕去,脚下时而是坚硬岩石,时而是鬆软沙土。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风声骤然消失,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 眼罩被取下。 方浪眯了眯眼,適应著眼前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地下石窟,高有十余丈,穹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尖端凝结著水珠,滴答落下。 石窟被人工开凿出许多层叠的洞穴和平台,以木梯、绳桥相连。岩壁上嵌著一些发光的苔蘚或矿石,提供照明。 越往里走,人影憧憧。 有佝僂著背小心栽种某种蕨类植物的老者,有在石窟底部小溪旁捶打清洗兽皮的妇人,更多的是一群群面色苍白的孩子,睁著好奇的眼睛,从洞穴口偷偷张望。 他们大多气血虚弱,显然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凡人。 “地上......是修士的天下,地下————是苟活者的家。”沙石的声音在旁响起,“只有觉醒了灵根......才有资格上去。” 他引著方浪二人,沿著一条宽阔的石阶向下。 路上,方浪注意到许多沙民身上,都涂抹著一种粉末,气味与方才蒙眼布上的草药味同源。 “那是避煞粉”,也叫“安兽香”。”沙石解释道,“调和了七种草药和几种妖兽分泌物,能抵御地下湿寒,更重要的是————让那些畜生,认得自己人。” 他带著两人停在一个巨大的木柵栏围起的出口前,柵栏外,是倾斜向上幽深甬道。 此时,栏內正传来阵阵奔腾和喘息声,夹杂著低沉兽吼。 “今日正好是放食”的日子。”沙石示意方浪登上旁边石台。 站在石台上,透过柵栏缝隙,方浪终於见到他想要的一幕。 甬道深处,烟尘滚滚。 最先涌出的,是数十头形似巨蜥的沙行蜥”,每一头都有丈许长,四肢粗壮。紧隨其后的,是一种通体土黄的暴牙野猪”,獠牙森白。再后面,竟有上百只体型稍小的篓砂犬”,它们成群结队,发出低吠。 这些妖兽看似种类杂乱,却隱隱保持著某种阵型,在几名涂抹著厚厚避煞粉的沙民修士驱赶下,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衝出甬道! 即便隔著柵栏和一段距离,那股暴戾的气息,以及妖兽奔腾带来的地面震颤,都让方浪心头凛然。 他毫不怀疑,任何一个炼气中期修士,被这股兽潮正面捲入,瞬间就会被践踏成肉泥!后期修士或可凭藉身法周旋,但也绝不敢硬撼其锋。唯有炼气圆满,才能凭藉强横的法力,勉强杀出一条生路。 “它们......去觅食。” 沙石的声音断续传来:“荒漠上————活的,都行.....落单的旅人、商队、野生的妖兽群————”他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不忍,“还有————別的沙民————养的牲口。” 这些沙民————看来並非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