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帝国:环波罗的海》 第1章 提神 公元875年,立陶宛。 伊凡將长矛从一名斯拉夫人的脖子上拔出来,环顾四周。 此地是一个立陶宛的小部族,四周的皆是斯拉夫人的尸体,妇女幼童皆有。 伊凡长舒一口气,深秋的寒气很重,肉眼可见的白气从他的嘴中喷涌而出。 “@#%你妈%&%......我操你¥#@@......” 地上的那个斯拉夫人蹦出一连串的斯拉夫语,爬向伊凡。 伊凡没听懂他说什么,但能听出来是骂人的话。 “我去,脖子上被我捅了两下都没死?”伊凡惊讶道,双手握矛,刺入斯拉夫人的后颈,转了两下,矛刃將后颈骨骼撬开缝隙刺了进去,將脖子捅了个对穿。 这下斯拉夫人彻底不动了。 “嘿,伊凡,还拿长矛呢?咱们维京人就应该拿战斧!”一名穿著锁子甲,额头上带著闪电伤疤的男人走向伊凡。 伊凡抬头看去,见到自己的大哥奥列格,便说道:“我可不想受伤,长矛能保证我不受到其他人伤害的情况下伤害其他人。” “嘿,你哪里有一丁点奥丁子民的样子!” “等什么时候冬天你头上的疤不疼了,我什么时候用斧子。” 奥列格与伊凡正说著话,就见一群维京人驱逐著一大帮瘦弱的斯拉夫人,將部落中的財物放到空地上。 伊凡哈了一口气,转身去找俘虏。 这是伊凡第一次杀人,令人奇怪的是伊凡没有半点不適,可能是自己在家里杀羊杀多了的缘故吧。 杀人抢劫,在上辈子,这是伊凡想都不敢想的事。 伊凡本是地球的一名社畜,唯一的爱好就是看航海片,收藏船只模型,可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都费劲,哪里能买高质量模型? 只能网购买些粗製滥造的便宜货,但凡模型里面有不符合动力系统或参考船只的,伊凡便能打电话与客服骂上半个小时。 不知怎的,伊凡恍惚间便来到了这个世界,在子宫集中营待了十个月便出狱了。 可能是转世忘喝孟婆汤,阎王老儿就把伊凡踢到了欧罗巴大粪坑,重生成为瑞典人。 伊凡全名伊凡·留里克,从小就在瑞典的哈尔辛兰长大,是领主家的孩子,衣食无忧,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 上头有两个哥哥,下边有一个老弟,爹娘老子在前几年便相继去世,大哥奥列格便成为了家庭的顶樑柱。 去世的老爹曾也是追隨传奇人物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人物,带著领地的人去英格兰零元购,他的恶名从设得兰群岛到肯特郡,无人不知。 可惜几年前旧伤復发病逝,长子奥列格·留里克继承领主大位,成为雅尔。 次子彼得追隨拉格纳的儿子伊瓦尔,去不列顛打仗了,去年回家一趟,说什么伊瓦尔在不列顛建国,威塞克斯国王阿尔弗雷德交了保护费,维京人和撒克逊人休战了之类的云云。 接下来伊瓦尔准备征服爱尔兰岛,彼得想著回家拉点移民,去伊瓦尔那里当个领主,但没一个人跟著他。 就是因为奥列格把老爹从不列顛抢来的金银財宝全都散出去建设领地,在此期间买了几条船,带著伊凡和幼子保尔去君士坦丁堡贸易,每年回来长船都多好几条。 收的税少,分的钱还多,傻子才去不列顛和撒克逊蛮子呆著。 於是彼得就去其他地方招收移民,又回到了不列顛。 而伊凡今年刚刚15岁成年,便被奥列格披了一件旧武装衣,扔到了劫掠大军。 从哈尔辛兰穿越波罗的海,进入穆纳斯河。 这条河附近有普鲁士、立陶宛、库洛年三个酋邦国家,连部落制都不是,凝聚力和战斗力低的要死,连个正经穿甲的战士都没有,一般是瑞典人和芬兰人常年的劫掠目標。 信仰混杂不堪,有天主教、东正教传教士都在这些土地上传教。诺斯信仰、索米信仰、斯拉夫信仰、日耳曼信仰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以宗教为藉口引发的部落衝突无处不在。 再加上年年维京人南下抢奴隶,导致三国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途中,这里就是第一站,从这里抢奴隶,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过程中使用,在用不著的时候卖了。 伊凡走到一个木板房子面前,用长矛捅了几下门閂的位置,將木质门閂捅松,隨后一脚踹开。 只见里面有一个瘦弱的妇女,怀里抱著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伊凡让开路,一扭头,示意妇女带著孩子离开。 妇女似乎也知道了什么情况,一边哭著一边拉著孩子离开了。 伊凡走在后边,双手端著长矛指向妇女的腰眼,但凡妇女想要反抗或逃跑,伊凡就会一矛扎上去。 等走到被伊凡杀了的那个斯拉夫人身边,这名妇女哭喊著趴在他的身上,而那个小孩愤怒的朝伊凡衝过来。 “@#¥#¥%¥%##” “嘰里咕嚕说啥呢?”伊凡想也没想,將矛端起来,刺中斯拉夫小孩的脖子。 孩童骨骼脆弱,伊凡一下就捅了个对穿,没有刚才的斯拉夫农夫一样费劲。 “啊!!!!”瘦弱的斯拉夫妇女看著孩子死在面前,哭喊声更大了,拼了命的站起来。 还没等她站起来,一个维京人就把她扑倒,將她的手臂扭到身后。 “嘿,伊凡!下次看见娘们不用拉出来,告诉我们在哪就行,奥列格船长没告诉你吗。”这名维京人按著妇女问道。 伊凡翻了白眼,转身就走:“我头一回跟你们出来,我上哪知道?对了,你完事把她弄死,我刚才杀了她儿子,难说她能做出什么动静。” “了解。” 在最开始跟船的几年,强抢民女的这个桥段伊凡有些不適应,但十岁出头的孩子根本没有话语权,哪怕伊凡是奥列格的兄弟。 久而久之,伊凡也就习惯了。 来到放置財物的地方,陆陆续续的有人搬著粮食,或者是驱赶奴隶搬运粮食。 伊凡走近看了两眼,真正的钱財少得可怜,总共就二十来枚日耳曼银幣,连一磅都不到。但地上皮毛挺多的,肉类也不少,隨后便扛著长矛,走到奥列格的身边。 奥列格皱著眉头:“立陶宛的斯拉夫人越来越穷不说,还越来越不好抢了,怎么搞的。” 伊凡问道:“出什么事了?” “两个维京人被房子里的斯拉夫人阴死了,换去年,一个人都死不了。” “废话,你年年都抢一个地方,就不能换一个部落抢?” 说著话的功夫,部落里的东西基本上搬运完了,俘虏也陆陆续续的被赶到一起。 刚才抓住斯拉夫妇女的维京人一脸轻鬆的走向伊凡:“嘿,伊凡,今年是你第一次劫掠,你先上去挑一个战利品?” 这名维京人叫戴格,是一条船的船长,也是奥列格的心腹手下,和伊凡非常熟悉。 伊凡上下扫了他几眼,说:“这么快就完事了?” “这娘们反抗太激烈了,没玩两下就被我弄死了。”戴格顛了顛手斧,示意伊凡看上面还冒著热气的血。 奥列格一拍伊凡,指著战利品:“去把,找一样你喜欢的。” 伊凡走了上去,挑挑拣拣,居然在日耳曼银幣里面发现了一个纯银的十字架,被兽皮绳穿起来当项炼。 十字架凹凸不平,其原因是上边有个耶穌被钉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面部刻画精细,这么大点的银子雕刻如此细致的人物,一定是有能耐的银匠打造的! “这玩意刻的挺好,值不少钱呢。”伊凡嘀咕著捡了起来,转头看向坐地上歇著的维京人。 这时,戴格双手放在嘴边当成喇叭呼喊:“看吶,“恐怖”伊凡有话要说,都仔细听好了!” 眾维京人纷纷看向伊凡。 伊凡哪有话说,但看了看手上的十字架,决定讲个笑话。 “十字架!基督徒的十字架,你们知道有什么作用吗?”伊凡把十字架攥在手里,展示给眾维京人。 “不知道。” “可能是祈祷吧?我在拜占庭就总能看到他们祈祷。” “装饰品吧.....” 零零散散几个维京人说话,但大多数都没说话,就这么看著伊凡,期望伊凡给出答案。 伊凡说道:“提神。” 隨后伊凡把手一松,將兽皮绳攥在手里,十字架向下掉落,將耶穌顛了两下。 第2章 行军 维京,指的是诺斯人中的一类人,是为了自己、或家庭、氏族的財富与荣耀出去冒险的勇士。这个词並不常见,仅限于丹麦挪威瑞典。 隨著时间的推移,维京这个词已经变成了常用语,到了现在,维京人通常指的就是北欧三国人民的统称。 在一眾维京人低沉的笑声中,伊凡把十字架拿给奥列格看:“你看,如此精美的雕刻,卖给基督徒,少说能赚七八十银幣。” 奥列格点了点头,说道:“那这就算是你的成人礼物,拿著吧。” 战利品中,美酒和食物通常会在过程中享用,至於財富,会在到达城市的时候分掉。 也就是说,伊凡的成年礼物就是额外的战利品。 喘匀了气,维京人驱赶著俘虏背上战利品,回到长船,將战利品放到货船上。这些俘虏自然成了奴隶,被戴上木质枷锁,在岸边排成排。 往常出海,奥列格都是带著两艘战船两艘货船。 这些船都是龙首船,也就是维京长船,区別就在於战船狭长,吃水浅速度快。货船比战船宽,吃水更深,速度更慢。 每艘货船容纳二十名战士,战船容纳六十人,共计一百六十人大军。 年岁仅仅11的保尔,穿著羊皮袄子,腰间別了一把手斧,趴在长船上看著归来的战士们。 “伊凡伊凡,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尿裤子啦?是不是吐啦!”保尔打趣道。 等伊凡上了战船,一掌拍中保尔的天灵盖,把保尔的鼻涕都拍了出来,跌坐在甲板上:“杀人跟杀羊没区別,只要別让他们伤到。” 保尔起身,在奥列格能杀人的眼神中把鼻涕擤在船身上,屁顛屁顛跟在伊凡身后:“那为什么彼得说杀人会吐啊?”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废话,人血放一段时间就臭了,能不吐吗?”伊凡一边说,一边把武装衣紧了紧,找了个位子坐下,把船桨拿在手里,“今年更冷了,往年秋天我穿一件武装衣都能出汗,现在出汗了都冷。” 保尔跳起来扒著船沿爬了上去,坐在船沿上晃动著腿:“这就你说的......小寒潮?也就是我们维京人去其他国家抢劫的主要原因,对吧?” 伊凡点了点头:“对,你记性还挺好。” 保尔昂著头,刚要说一些自夸的话,就被奥列格拽下来,一边骂狠命打著屁股。 “奥丁在上,我说了多少遍船是有生命的!老子出发前给船上泼了多少鹿血,告诉你多少遍別把鼻涕擤在船上,这他妈叫记性好?” “啊啊啊!伊凡救我!” 伊凡拿著十字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指望我救你,不如指望我这个奥丁信徒把耶穌玛利亚招来救你这个奥丁信徒。” 在船员的鬨笑声中,靠近船帆的两个人骂骂咧咧的扒杆子升起来,打开船帆,继续逆流而上。 穆纳斯河是由东南转弯向北流的河,因此从波罗的海入河口就是逆流而上,靠著风帆、人力、船长的技术才可以逆流而上。 奥列格在船头划桨,后边的人瞅著奥列格的船桨方向跟著使劲,控制船帆的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將船帆转向,跟著船身的移动而移动船帆。 向左45度划一阵,又回正,向右45度划一阵,再回正,如此反覆,方可逆流而上。 伊凡头一回坐船的时候兴奋不已,他从小就喜欢船。 但两辈子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吐了两天,两天没吃饭。 现在已经习惯了,头不仅不晕,在划船的时候还能抽空吃口麵包。 经过数天的航行,来到一处河流分叉口,主流向东南,支流向正南。 进入支流之后河流已经不怎么湍急了,不用来迴转弯,直著划也能往前。 又过了一周,期间数次上岸劫掠沿岸的斯拉夫部落,补充物资,中途经过河弯处,向东航行。 这几次伊凡都没去,这些都是小部落,全部落的人总共没到一百人,能打仗的不到二十。 不过其他人兴致勃勃,喊著“奥丁”“瓦尔哈拉”之类的,上岸把人砍死,抓俘虏当奴隶。 再过一周,河水又开始湍急起来的时候,奴隶已经达到218人,两艘货船几乎装不下的程度。 原本不止二百,只是奴隶吃的差吃的少,加上环境恶劣,得病死了,才剩下二百多个。 这个时候维京人都下了船,让奴隶拉著船向南走,中途经过数个部落同样开始劫掠。 同样都是小部落,伊凡去了连搬运物资的活都没捞到,从部落里找了点肉乾嚼著,看著船员驱使刚俘虏的奴隶搬运物资。 隨后將部落中的木质房屋拆了,这就是现成的圆柱形木头,把这些木头放在船下边。 奴隶拉著船,圆木隨之滚动,能让奴隶省力的同时还能加快速度。等船尾的圆木滚出来,就把圆木扛著放到船首,如此反覆。 期间,伊凡点子背,抽到了夜里巡逻的签。晚上伊凡摆弄著长矛,听到奴隶群中传来压抑的呜咽声,伊凡提著矛循声过去,便听到了沉重的摩擦声。 走到近处,发现是一个老奴隶正用河边捡来的石片偷偷磨禁錮住另一个年轻奴隶的木枷锁,这人可能是他的儿子。 老奴隶磨著磨著一转头就看见了伊凡,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 伊凡沉默的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单手持矛把石片挑飞。 第二天,这两个奴隶被派去拉最重的縴绳,老奴隶当天就死了,年轻的奴隶肩膀上被縴绳磨得血肉模糊,晚上睡了一觉就再也没醒过来。 又过了一周,伊凡特別无聊,想著下次劫掠自己一定要第一个衝到前面,捞个人头的时候,去探路的船员欢呼著回来了。 片刻,那几名船员將好消息传遍整个队伍,大概在傍晚就能到达河边,届时就又能坐船了。 傍晚,船队到达普里皮亚季河,此时奴隶只剩下157人,十几个逃跑的,剩下全都死了,也不知道累死的还是病死的。 普里皮亚季河是顺流而下的河,向东南,匯入第聂伯河。 第二天,奴隶銬上枷锁上船,航行两天到达德拉戈维奇。 同样是酋邦国家,德拉戈维奇比立陶宛先进太多,甚至能独立制铁。 国家中有许多小部落和大部落,大部落推举出一个大酋长,相当於国王。 河流的两岸都是森林,部落就坐落在森林中,木头就跟河水一样便宜,奥列格只花了一个日耳曼银幣就把货船装满了圆柱木头。 到这里就不能抢劫了,而是到岸边做生意。 奥列格在这一片名声还挺响亮,傍晚靠岸后基本上都有附近的小部落过来做生意。 伊凡用零花钱买了一门盾牌,但这次停滯的小部落没有制铁的权利,只能到后面去大部落的时候给盾牌镶上把手才能用。 又过了一周,在一处满是礁石的河滩处停下,將货船上的圆木卸下来,奴隶拉船,离开河岸向继续南。 奴隶人数直转急下,船员们抓鬮去轮流跟著奴隶拉船,伊凡手气背,连拉了三天,到休息的时候基本上站著都能睡著。 这还是在伊凡吃饱的情况下,这些奴隶吃饭都吃不饱,那可不频繁的死人嘛。 又过了一周,进入第聂伯河,第聂伯河比前两条河宽的多,河里的船也开始多了起来。 这里,就是基辅罗斯,同样也是酋邦国家,但基辅罗斯的大酋长实力很强,一家就能稳压其余的酋长。 傍晚上岸休息的时候,附近的小部落过来做生意少了,但是许多人用兽皮、肉乾等物资换取船队託运。 所谓託运,就是將他们只能坐几个人的小船,绳子连接绑在龙首船的船尾,等到地方后就用小刀把绳子割断。 当然,绳子也是他们出。 第3章 基辅城 又过了约两周,从立陶宛到基辅罗斯,歷经两个月,船队终於到达斯拉夫人最大的城邦,罗斯最高城——基辅! 基辅城三面环山,且都是陡峭的悬崖,形势险峻。 基辅城在两百年前只是一座小城,是迪尔家族的三个兄弟建造的,用兄长的名字命名。后续不断扩建,迪尔先祖决定使用来自北方寒地的铁樺木建造木质城堡。 这种木料是诺夫哥罗德眾部族特產,在北欧斯堪地那维亚山脉深处也有生长,火焰极难將其引燃,质地极为坚硬,砍伐一棵铁樺木甚至要损坏一把铁斧头。 迪尔家族耗费百年扩建,通过维京人的贸易商路购买铁樺木,运来一点建一点,才在“铁臂”迪尔·吉年轻的时候竣工,来此地传教的拜占庭牧首特意画了画,写了论文给皇帝去看。 基辅城的城主,也就是基辅罗斯的大酋长,“铁臂”迪尔·吉,正为继承人的事烦恼。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按理来说他就该选个女婿当继承人,但基辅罗斯的年轻人没有一个让他满意。 奥列格和迪尔·吉是老相识,船队在此地修整的时候正是盛夏,一些游牧部落或者其他斯拉夫部族总是趁著收割还有一阵子来劫掠基辅城麾下的小部落,企图削弱迪尔家族的势力。 於是迪尔·吉便在此期间僱佣贸易的维京人去对付这些人,奥列格额头上形似哈利·波特的伤疤就是被游牧民的流矢造成的。 头两年来的时候,迪尔·吉便总是劝说奥列格当自己的女婿继承基辅罗斯,都被奥列格拒绝。 在港口镇子下了船,伊凡背著镶好铁把手的盾牌,提著长矛下了船,指挥奴隶把船拉到指定位置。 奥列格去缴纳停泊费,没一会就回来了,脸上有些尷尬的说:“管理员一听我是奥列格,说什么也不肯让我掏钱,还说是大酋长特许我不用交钱......” 戴格笑道:“嘿嘿,要我说,老大,你就娶了迪尔家族的两个娘们,把基辅占下来,兄弟们在斯拉夫人这里闯出一番事业!” 奥列格连连摇头:“不行,我父亲就是因为常年冒险才落了暗伤,不到四十岁就死了。” 保尔撇了撇嘴:“切,还有脸说伊凡不是奥丁子民呢,你自己不也贪生怕死......” 奥列格眼睛一瞪,装作要打保尔屁股,保尔连忙落荒而逃去找伊凡,引得周围维京壮汉鬨笑起来。 依旧抓鬮,留守船只的人骂骂咧咧的让去基辅城的人给自己带酒喝。 让奴隶搬运准备卖到基辅的货物,一路走到基辅城,路上又死了七个奴隶。 基辅已经慢慢的从酋邦往部落王国的方向转型,在法律上就能体现这一点,因为法律的缘故,队伍只能停下,让奴隶刨坑把死人埋进去。 等到了基辅城,伊凡抬头看去,木墙高的他脖子发酸,城头飘著的旗帜比哈尔辛兰多得多。 空气中满是烤麵包的香味,还有羊群的膻味。 大酋长“铁臂”迪尔·吉早就站在城门口迎接奥列格,身边还站著一眾斯拉夫战士。 “啊!我说今天的城堡上怎么有金光,原来是“先知”奥列格来到了我的城市!”迪尔·吉张开双臂,与奥列格拥抱。 优秀的船长能够准確的判断天气,而奥列格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连雨下多长时间,降雨量多少都能准確判断,因此被人们称呼“先知”奥列格。 迪尔·吉今年六十多岁,满头白髮,浑身散发著一股老人独有的味道,即使喷著拜占庭的香水也掩盖不了。 不过他看著身体非常硬朗,伊凡估计自己打不过他。 迪尔·吉放开奥列格,伸出双手在伊凡和保尔的脑袋上摸著:“哎呀,“恐怖”伊凡,“钢铁”保尔现在都这么大了,去年还是那么小一丁点.......” 伊凡翻了个白眼,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不是白说的,自己和保尔正是吃饱没过了一小时就又饿的时候,长得能不快么。 保尔的称號算不上称號,只是长辈开的玩笑,因为调皮的原因保尔总是被奥列格揍,但每次都不长记性,因此叫“钢铁”。 至於伊凡,是因为他在九岁的时候跟奥列格跑船,半路劫掠的时候船上奴隶譁变,伊凡和十来號维京人拼死镇压。 伊凡躲在盾墙后面用长矛照奴隶胯下招呼,虽然一个人没杀掉,但一场仗打下来那些奴隶胯下没一个完好的,被那些船员叫做恐怖的伊凡。 迪尔·吉大手一挥,价都不还就把所有东西都买了,带著所有人去城堡里开宴会。 宴会上迪尔·吉跟奥列格说话,无非就是让奥列格当自己女婿之类的,伊凡听了一会儿就和保尔大吃二喝,戴格一直劝伊凡喝蜜酒。 “伊凡,你今年成年了,是喝酒的年纪!”戴格喝的面色通红,將盛满了酒的木杯放在伊凡面前,“別光吃肉,喝酒!” 周围的几个维京人起鬨让伊凡喝下去,但伊凡理也不理,但没想到喝上劲的几个维京人把伊凡架起来灌酒。 保尔见没人管著他,便拿了一个酒杯,喝著里面的蜜酒。 “嘶~哈~真辣。”保尔咂了咂嘴,“味道还不错,还小孩喝酒不好,大人就是贪嘴想自己喝,不想给我喝!” 酒这件事保尔说错了,小孩喝酒对发育不好,但別的说对了。 像什么吃蘑菇磨人,吃猪尾巴晚上有鬼跟著,都是大人贪嘴不想给小孩吃的说辞。 “救命啊,杀人啊!” “你们这些混蛋,我要让奥列格扣你们工资!” “奥列格救我!” “你看什么热闹救我啊!” “奥列格你......呜......哇啦哇啦哇啦.......” 伊凡大声叫嚷,但维京人们喝的跟穆斯贝尔海姆的火巨人似得满脸通红,才不管伊凡这那的,连灌了七八杯酒,把伊凡喝的脚步踉蹌,话都说不清才罢手。 奥列格笑呵呵看著伊凡,对迪尔·吉说道:“大人,基辅城有没有什么活让我们干的?” 迪尔·吉满脸严肃:“要说这个,还真有!” 奥列格见他严肃起来,也不笑了,问道:“是游牧民还是乌利奇的部族?你一发话,我们就把这些傢伙的脑袋献给奥丁,不用你出钱,我只要战利品!” “是把我的女儿娶了。”迪尔·吉说,“你知道,兰和雅都觉得你是一个大英雄。” 奥列格把脸垮了下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再说了,大英雄.....在不列顛建国的“无骨者”伊瓦尔,我的封君“勇士”比约恩,和他们两个相比,我算什么英雄?” 迪尔·吉知道奥列格是拒绝自己的说辞,於是便笑著吩咐身边的侍从:“唉,他们都有妻女,再说他们也看不上我的女儿.....去,让兰和雅她们进来。” “哎呀,要是你说的她们都喜欢我,我娶了一个,另一个肯定怨恨我。”奥列格连忙拒绝,“所以我还不娶比较好.......” 话没说完,就被迪尔·吉打断:“谁告诉你我只嫁一个的?” 第4章 包办婚姻 身为家族长子,奥列格不像弟弟们一样成年了才去劫掠,而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跟著父亲抢劫普鲁士人,把普鲁士的大酋长做成血鹰。 普鲁士、立陶宛、库洛年三国,但凡哪个国家的部落敢宣称大酋长,都会被瑞典人或芬兰人渡海而来,做成血鹰,为的就是將三国的人民当做自己的奴隶预备役。 奥列格就这样抢到了成年,父亲就准备给他说一门亲事,他把这件事跟弟弟们说了。 保尔太小听不懂,彼得觉得是件好事,而伊凡则说道: “婚姻哪有说完美的,门当户对就行。但父亲给你的包办婚姻,你的余生就会和对方的家族利益绑定,你应该努力去追求自己所爱的。” 於是奥列格拒绝了父亲,想要去追寻自己的真爱。 伊凡当时虽然年幼,但说的话非常具有哲理性,被父亲认为是洛基转世。藉口庆祝开宴会,在宴会上砍死不服自己领导的下属。 而奥列格为了寻求真爱,今年二十四了也没有结婚。 相比於父亲十七岁就將奥列格生下来都属於晚婚的情况,奥列格就属於大龄剩男了。 早年经过伊凡的开导,像这种包办婚姻,奥列格根本不会同意。 侍从不一会儿就把两位小姐带过来。 姐姐迪尔·雅身材高挑,身形丰盈,笑不露齿,如同仲夏的麦穗。蜜色的发间,来自斯堪地那维亚的琥珀与髮丝编制在一起。耳畔摇曳著拜占庭工艺的葡萄藤银耳环,耳环中还有一颗红色的宝石。 她穿著一身来自大唐的茜红色丝绸长裙,被一条来自阿拔斯王朝的沙漠风格银扣腰带束起来,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在火炬下流淌著昂贵的光泽。眼神中带著威严,看向奥列格的时候又软了下来。 妹妹迪尔·兰娇小玲瓏,唇红齿白,仿佛山林间的小精灵。颈肩是一串拜占庭珐银项炼,手腕上叠著好几圈细银手鐲。穿著天青色的大唐软丝绸製作的衣裙,外罩用一件北极狐镶边的短袄,袄子上別著一枚琥珀雕刻而成的胸针。 她的眼神灵动好奇,扫视宴会的眾人,看向奥列格的时候齜牙咧嘴,踮起脚贴到姐姐耳边说话。 斯拉夫人重男轻女,並不像维京人一样在某些事上男女平等,拥有盾女这种女性战士。像宴会这种地方通常都是男性成员,女性只有侍女。 如果两位酋长的女儿在开场就来到宴会,眾人还会因为大酋长权威不会放肆,但现在眾人喝的五迷三道,连连衝著两个女子吹口哨。 伊凡喝的头晕脑胀,站起来拽著戴格,指著雅,高声喊叫:“戴格,去......去把那个胸大的叫过来给我陪酒......” 戴格一把捂住伊凡的嘴,把伊凡拽到凳子上。 保尔看著雅,张大了嘴巴,蜜酒从嘴里流下而他浑然不知:“我的天,怎么练得,这胸肌比我脑袋还大......” 雅狠狠的瞪了伊凡一眼,心想等奥列格把我娶了,天天给你吃黑麵包。 迪尔·吉哈哈大笑,拍著奥列格的肩膀:“你看,你弟弟喜欢我女儿!你要是只想娶一个,雅就嫁给伊凡,你娶兰,你俩全留在这里!” 奥列格看到这两名女子,当时心中一紧。 伊凡跟自己说过的美女类型......啊,这俩一个是冷麵巨乳御姐,一个活泼娇小萝莉......嘶~都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包办婚姻......我去他妈的包办婚姻! 包办婚姻不好? 这包办婚姻也太好了! 我因为包办婚姻才遇见了我的真爱! 伊凡误我! 奥列格狠狠的灌了一口蜜酒,將木杯往桌子上一贯:“伊凡?伊凡他娶的明白吗他!” 隨后,奥列格看向迪尔·吉:“这个......我和两位女士的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迪尔·吉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招手让两个女儿过来坐到自己身边,而奥列格的眼睛都快黏两个姑娘身上去了。 经过一番討论,奥列格决定今年依旧去君士坦丁堡贸易,正好开春的时候回到哈尔辛兰。到第二年仲夏节,给国王最后一次上贡,然后便拖家带口移民到基辅城。 ----------------- 第二天。 伊凡晃晃悠悠的从城堡客房的床上醒来,虽然昨天喝醉了,但脑袋一点也不疼,不过喝醉时自己做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喝酒误事啊......”伊凡嘀咕著,“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再喝酒就是日本人!” 说著,伊凡走到城堡大厅,大厅中匯聚两两三三的维京人吃饭,保尔抱著一杯蜜酒,小口小口的喝。 伊凡走到保尔身边,一把夺过酒杯,喝了个精光。 嗯.....一杯不醉,顶多精卫。 保尔不满道:“嘿,伊凡!你想喝酒就自己去倒,抢我的干什么!”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酒喝!”伊凡瞥了保尔一眼,坐在保尔身边,拽过一条冒著热气的羊腿吃。 保尔撇了撇嘴,趴在桌子上:“奥列格一大清早就带著迪尔家族的两个姑娘逛街去了,刚才我到街上去看了,奥列格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恨不得把脑袋埋人家姑娘胸脯里......” “正常,要是两个美女陪我,我笑的比奥列格还猖狂!”伊凡嚼著羊腿,口齿不清的说,“等我吃完,咱俩去集市上看看,我买把弩。” 伊凡目前身上的装备有一根两米出头的长矛,一门盾牌,一把斧头,缺少远程的兵器。 长矛斧头都属於破甲兵器,而且斧头工作杀人两不误。 一开始跑船的时候,伊凡来到拜占庭,看到拜占庭士兵背著的弩,眼馋的不行。 中原王朝禁弩不禁弓,原因就是弓这种武器少说也得练半个月才能勉强射中二十步以內的目標。而弩,一天下来你就能射中二十步以內的目標了。 而且拉弓要有足够的力气,弩虽然也要,但完全可以一只脚踩著弩两只手一块拉,更何况有的弩旁边还有转动轴辅助上弦,甚至不需要用脚踩,破甲能力大幅度提升。 “弩?你的钱够吗?”保尔问,“君士坦丁堡卖的弩,要价二百银幣一把,多贵啊。” “再贵也得买!咱们多买几把,拆开研究,不信造不出来!”伊凡说。 保尔不屑道:“那玩意水一泡就废了,不像弓,要是保养的好,被水泡了顶多废个弓弦。” “那也不是马上就废了,下雨天还打仗那得是多紧急的情况?”伊凡拍了拍鼓鼓的肚子,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市场上看看,有没有走私商人。” 第5章 布尔塔斯人 基辅城有弩,样式还不少,但每一把都五百银幣往上,而且要足够纯的银,伊凡根本买不起。 “叛徒!特务!奸商!资本家!走资派.....”伊凡一路走,一路骂著,“五百块钱一把弩,你咋不抢呢?” 保尔拿著小羊腿,一边啃一边说:“抢哪有这赚钱,咱们在立陶宛抢的奴隶,加一块也没卖上两百....”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在大街上狂奔。 “让开让开!有重要的消息!重要的消息,快让开!”骑兵一边叫喊,一边奔跑,路人纷纷闪开,一些卖水果的农妇由於姿势迈的过大,水果掉了一地。 伊凡拉著保尔来到路边,看著那名骑兵沿著街道横衝直撞。 保尔激动了起来:“太好了,估计是有仗要打。运气真好,刚来基辅就有活干!” 伊凡则是看著骑兵的马鐙,去年基辅的马鐙只是和马鞍连在一起,今年的马鐙下方又多了两道绳索,绕过马肚子绑在一起。 科技又实现突破了啊,离君士坦丁堡近就是好...... 今天一天,都不断的有士兵和平民进城,大多都是乌利奇的人。 基辅城在基辅罗斯的东南,与乌利奇相邻,南方是游牧国家匈牙利。 往年,船队都是被僱佣与匈牙利的劫掠者作战。 不过早在去年春天的归途中,伊凡就听说匈牙利各个部落接受了拜占庭的僱佣,与保加利亚打的不可开交。 而乌利奇,则是基辅罗斯东边的酋邦国家,常年与基辅罗斯作战,但今年估计应该和灭国差不多了。 光伊凡看到的酋长,就有三个,他们身边的士兵盔甲脏乱,大部分都受了伤。部落民以家庭为单位坐在街道的角落,用身上为数不多的財富换取食物。 等晚上来到城堡大厅,迪尔·吉又展开了宴会,酋长们兴致不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 伊凡通过只言片语,得知了一些事情。 乌利奇没有一个威望足够高的人,群龙无首,常年没有大酋长。 而乌利奇的东边是布尔塔斯,是一个信仰长生天的酋邦国家,他们为了爭夺大酋长的位置常年战乱。 就在今年春天,战乱结束,新任大酋长为了得到更多的铁器,与可萨汗国建交。 可萨汗国不知道怎么,让布尔塔斯大举进犯乌利奇,大有兵临基辅城的打算。 伊凡看著乌利奇的眾人,大多数受伤的都是箭伤。 看来游牧民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骑射消减无甲士兵,然后骑兵衝锋的路子。 迪尔·吉看著乌利奇的眾多酋长,嘆息一声:“虽然我们平常互相攻打,但毕竟我们都是斯文托维特的子民,你们现在遭了难,只要臣服於我,我就给你们土地,让你们带著愿意效忠自己的子民继续生活。” 酋长们还能怎么办?往年联合起来,还能和迪尔·吉碰一碰,也仅限碰一碰,要是迪尔·吉召集基辅罗斯的酋长们,能把乌利奇的酋长们吊起来揍。 如今乌利奇全部成为了布尔塔斯的领地,他们加一起都不够迪尔·吉打的。 迪尔·吉不太想要这些人的效忠,以前乌利奇收了拜占庭的钱去骚扰可萨汗国的边境,但收了钱就没下文了,都是一群有前科的人。 但能怎么办?要是不给他们活路,这些人在基辅城一闹,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看似趁机收服,实则是没招了。 酋长们上前一个个的效忠,直到...... “斯特利!你怎么在这?”迪尔·吉大声的叫道,“你的领地也没了?” 那名叫斯特利的中年男人挠了挠头,说:“他们不都说了吗,乌利奇没了........” 伊凡身边的一名基辅城的斯拉夫战士对伊凡说:“斯特利是距离基辅城最近的乌利奇酋长,他也来到这里,代表著......” 没等他说完,伊凡就说道:“代表著布尔塔斯人距离这里不远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打开大门进来,他举著羊皮纸说:“大酋长,城外来了一队骑兵,冲我们射箭,箭上有这个。” 士兵將羊皮纸递给迪尔·吉后就走了,迪尔·吉把羊皮纸递给奥列格。 奥列格打开一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迪尔·吉。 迪尔·吉皱了皱眉头,说:“念。” 奥列格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个还是给你看吧......” “念!”迪尔·吉咆哮道,“我看看这群操羊佬能不能给我写点新词!” 奥列格没办法,大声念诵。 ......... 致基辅城城主,迪尔·吉: 你这只躲在木头窝里的老田鼠,耳朵里塞满了羊毛,眼睛被猪油蒙住的蠢货! 斯文维托斯的光芒只会照耀勇士,就像长生天喜欢勇敢的人。 可你的膝盖软的像春天里的烂泥,而我们的弯刀能够劈开坚石,捣毁硬岩,將河水断流。 布尔塔斯的马蹄踏碎了乌利奇,斯文维托斯的神像被我们拿去当木桩子钉帐篷角,长生天的萨满甚至还给你们的神像用长生天的方式开了光,乌利奇被俘虏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我们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对你们来说,是何等的耻辱啊? 斯拉夫的懦夫们,听好了!我们战马就在你的城外饮水,我们的弯刀已经闻到了城里烤肉的香味。 听说你像抱窝的母鸡一样,把那些乌利奇的丧家之犬捡回到你的木头篱笆里? 好啊,我们省了追杀的力气,等我们砸开你的木门,正好一锅煮了。 你靠著北方来的海盗撑腰,就以为是草原上的狼? 迪尔·吉,在长生天之下,你和你那些划船的帮手,不过是秋天草甸上肥嘟嘟的旱獭,我们弓箭的影子就是你能看到最后的太阳。 等我用套马杆套住了你的脖子,我就会把套马杆绑在马的身上奔跑,让你在地上浑身流血而死。 给你三个日出的时间,打开你的城门,像女人一样捧著麵包和盐亲吻大酋长“苍狼”第聂伯·巴彦的马鐙。 把你们所有的金子、铁器,还有那两个据说有点模样的女儿献出来。 这样,你或许还能带著你剩下的族人,像牧羊犬一样为我们去西边探路。 如果三个日出之后,你的木头城门还关著,那第四天的太阳就会照亮插在你城头的苍狼旗。 我们会用你的头骨当做酒碗,用你女儿的鞭子编成马韁绳,你的基辅城就会像乌利奇一样,只有乌鸦在烧黑的木头上吵架。 ——以长生天与弯刀之名,“苍狼”第聂伯·巴彦,布尔塔斯之主,草原的鞭子,可萨汗国忠诚的盟友。 第6章 初战 “砰!” 迪尔·吉把酒杯扔在地上,咆哮道:“狗屁的布尔塔斯之主,连个可汗都不敢自称,不过就是可萨大汗的一条狗!这些该死的操羊佬早在二百年前就盯著迪尔家族的基辅城,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 原本,奥列格看著这些骂自己老丈人的话,毫无波澜。但看到要迪尔·吉献上自己的女儿,还要拿两个女儿的头髮做马韁绳...... 奥列格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摔在地上:“迪尔·雅和迪尔·兰是我的未婚妻,这个该死的“病犬”第聂伯·巴彦想要拿我未婚妻的辫子做马韁绳,兄弟们!你们说,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戴格第一个响应,他站起来举著酒杯叫嚷著,“第聂伯?他也配和河流的名字一个姓?一个信长生天的给一个信上帝的当狗腿子,真他妈丟人!” 伊凡站起来,高声喊道:“说出去的话就像是四溅的血,第聂伯·巴彦应该为他的言行付出血的代价!” 实际上伊凡想的是,多抢一点马,卖钱。 在整个欧洲大陆,战马数量稀少,只有贵族阶级才能使用,甚至骑士阶级都有大量的骑士没有马。 抢了马,不管是自己用还是卖掉,都是不错的买卖。 保尔站在桌子上,举著自己的手斧:“拿他的头盖骨当碗使!” “呼啊!” “砍死巴彦!” “真男人就该干男人,把他活捉了,让他当我的炉鼎!” 维京人纷纷叫喊,战意十足。基辅城的战士也纷纷附和,表示愿为迪尔·吉效死力。 而从乌利奇逃过来的酋长们,像断了脊樑的狗,没有出声附和。 迪尔·吉站起来,拍著奥列格的肩膀:“这位就是“先知”奥列格,有他在,我相信布尔塔斯人会像一条牧羊犬一样,夹著尾巴跑回去给可萨大汗报信,求著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哈哈哈......”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基辅城的士兵交给奥列格指挥,乌利奇眾酋长带著自己剩余的士兵加入军队,並连夜去外面的部落徵召士兵。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在第二天的晚上,派出去的三十名骑兵只有二十名回来,只带回来两千士兵,剩下的十名骑兵估计是遭了布尔塔斯人的毒手。 並且骑兵们匯报,有大量的部落被布尔塔斯人剿灭。 在两天之內,大量的家破人亡的部落民来到基辅城避难,人数骤然增多,街道上甚至都快住不下人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游牧入侵了,必须要出重拳! 时间来到第四天清晨,奥列格率领基辅两千常驻军,乌利奇眾酋长及一千步兵,基辅城周围部落两千徵召士兵,外加船队中挑选的一百名维京战士。 共五千一百名大军,携带马车輜重,出发! 战爭中,耗时最长的就是行军,大部分战爭中,80%的时间都会耗费在行军路上。 时间来到中午,布尔塔斯的一队游骑兵已经发现了军队,部分人策马跑回去报信,另一部分人游离在军队远处拋射箭矢。 “盾墙!” 被箭雨覆盖的士兵纷纷架起盾墙,抵挡箭矢。 伊凡皱了皱眉头。 往年对付的小股匈牙利游牧民,都是提前埋伏在部落中,在游牧民进入部落中翻找物资的时候突然攻击。 而此次出动军队太突然了,游牧民全员骑兵,奥列格的军队只有一百名左右的骑兵,伊凡已经想好怎么输了。 於是,伊凡穿越军队,来到奥列格身边。 “奥列格,撤吧!”伊凡低声说,“咱们的骑兵太少了,打不过他们。” 奥列格烦躁的挠著额头上的闪电伤疤:“我当然知道,可是......来都来了,这么回去没面子啊。” 伊凡狠狠的拍著奥列格的肩膀:“当你用步兵对战游骑兵的时候,面子就已经丟光了......” 奥列格没有说话,他也从来没有正面面对过游牧民的骑兵,吃了经验的亏。 直到发现游骑兵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不能这么打。 这时,伊凡看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大量的黑色线条。 布尔塔斯的骑兵! 伊凡立刻做出反应,说道:“快,奥列格,把马车放倒,就地扎营,撑到天黑我们就能撤了。” “听你的!”奥列格说,“你去下令。” 命令很快被传令兵下达,马车被放倒,部分水和粮食撒了一地,这个时候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 马车即使被侧著放倒,也有一人多高,站在装粮食的木桶上,弓箭手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射箭还击。 同时,马车的缝隙中,士兵轮流列盾墙,抵抗箭矢。 伊凡被赋予指挥权,指挥二百个人控制一辆马车,一处盾墙空隙。 这些人中少数是基辅城的士兵,多数是部落民士兵。 步弓比骑弓的射程要远,不到十分钟,游骑兵就被射倒了的几十人,剩下的游骑兵只敢在远处放箭,射过来的箭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嘣......” 一声沉闷的声响,伊凡看著拋射过来的箭矢射在盾墙外的草地上。 “让让,让我出去.....”伊凡扒拉开几名士兵,走到外面的草地上捡起箭矢,一眼就看到这些箭矢没装铁箭头,只是削尖的铁木棍。 军队中,部落民士兵披甲率最少,这些箭矢会给杀伤。 看著远处的布尔塔斯游骑兵,伊凡脑中闪过一个点子。 往前走了几步,伊凡在草地上撒了一泡尿,几名游骑兵气冲冲的策马过来准备放箭。 伊凡顛了顛身体,连裤子都没提就跑回了盾墙,在眾人的鬨笑声与口哨声中提上裤子。 “本钱不小啊,都快比我大了。” “以后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过来,让我揪一下。” “去你们妈的。”伊凡笑骂著,看著手中的箭矢。 箭羽是鸟的羽毛,用树脂粘合,箭头就是箭杆被削尖了,没什么杀伤力。 到了盾墙轮换时间,一处新的盾墙列在缝隙盾墙的后面,伊凡皱著眉头,用长矛敲击盾牌。 “这里还有缝隙,要严丝合缝!” “你们不会盾墙吗?那你们怎么玩部落衝突?” “可恶,缝隙太大了!在我们瑞典,盾墙缝隙超过五厘米会按照叛国罪处置的!” 伊凡骂骂咧咧的让不熟悉盾墙套路的部落民列好,隨后基辅城士兵撤下盾墙,部落民士兵的盾墙顶上。 隨著外围的骑兵越来越多,箭矢也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咚——” “咚——” “咚——” 箭矢敲击在盾墙上的声音就和下雨一样,不时有拋射的箭矢射中车阵后方的人,但只有少数人受伤。 铁箭头的箭矢开始多了起来,一些强弓甚至能让箭矢穿透盾牌,射中盾牌后方的人。 盾墙不断有人因为盾牌被箭矢穿透从而退下,被新人补上。 第7章 冲阵 伊凡看著盾墙,退下来的人多数都是部落民士兵,他们的盾牌甚至连把手都是木质的。 而伊凡和基辅城士兵的盾牌,都是蒙皮包铁盾,只有铁箭头才能镶嵌在上面,甚至都射不透。 过了半个小时,受伤的人大幅度增多,马车外的箭矢都堆了一层,伊凡感觉“咚咚咚”的声音即使消失了,也能在脑海中伴隨他渡过好几天。 伊凡烦躁的站在木桶上,扒著马车看著外面。 部落民的游骑兵在车阵外策马奔腾,不断拉弓开箭。车阵中站在木桶上的弓箭手甚至不用瞄准,只要隨便一箭,就能射中一个人或一匹马。 伊凡举著盾牌,看著外面不断嚎叫的骑兵。 甚至有一些骑兵在摸鱼,根本没有开弓,只是一只手持弓,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的酒囊喝酒。 这算不算酒驾? 伊凡想著,就发现几道箭矢衝著自己射过来,伊凡赶忙把脑袋藏在圆盾下,跳下木桶。 “咚——” “咚——” “咚——” 就这么一会,得有快十道箭矢射中了伊凡的盾牌,有三根铁箭镶在上面。 摸著被木箭矢在盾牌皮上砸出来的小坑,又看著镶嵌在其中的铁箭头,伊凡的心里疼的直抽抽。 盾牌花了他半个日耳曼银幣,皮子是他在战利品中拿的,铁把手花了他一枚日耳曼银幣,加工费要半个银幣...... 两块钱!两块钱啊!!!!! “忒!”伊凡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该死的傢伙,別让我抓住你!” 短短的一瞬,伊凡就看到这些骑兵全部装备了马鐙,心臟不断跳动。 药丸! 不多时,游骑兵停止了射击。 一名看上去像是一个部落小酋长的骑兵策马走了出来,他的身上穿著在草原上非常珍惜的铁器,手上拿著一把弯刀。 他高傲的来到车阵的前方,大声的用斯拉夫语喊道:“我不管你是谁,我们的大酋长“苍狼”第聂伯·巴彦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像温顺的羊羔一样......” 话还没说完,一把飞斧就从车阵中飞出,正中战马前胸。 “唏~律律~” 战马哀嚎倒地,同时也將这名小酋长甩飞了出去。 布尔塔斯人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小酋长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就站了起来。 下一刻。 “嗖~” “嗖~” “嗖~” 十余道箭矢射中这名小酋长的身体,其中有两矢刺穿喉咙。 “嗬.......嗬......” 小酋长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轰然倒地。 几名游骑兵策马出来,来到小酋长的身边。 他们没有下马,单脚踩著马鐙,將小酋长的尸体捞了起来,解开上面的盔甲想要占为己有。 不大一会,就有两名游骑兵抽出武器互相打了起来,其他几名骑兵迅速加入战团。 最终,小酋长的身边留下了数道尸体,最后的胜者在双方眾目睽睽之下,一边穿著盔甲,一边回到了布尔塔斯人的骑兵队中。 布尔塔斯人的阵线中,有著两百余名装备明显优於同伴的精锐。他们大多数人穿著厚实的皮甲,但关键部位缀著铁片;约三分之一的人拥有从可萨人或贸易得来的旧锁子甲。 他们的圆盾边缘包铁,长矛的枪头寒光闪闪。战马没有马鎧,但鬃毛被编起,显得格外雄健,这便是大酋长的“狼卫”。 这些人,是布尔塔斯大酋长的“狼卫”,一人三马,机动性强,第聂伯·巴彦就是靠著他们让整个布尔塔斯匍匐在自己脚下。 虽然只有两百多人,但灭掉一个大部落绰绰有余。 巴彦是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大胖子,但在这种时代,胖就是壮。他腰间的铁骨朵一下就能敲碎马匹的胸骨,身为大酋长,首先要有武力,智慧可有可无。 他举著长达三米的大纛,冷眼看著眼前的车阵,又看了看向同伴炫耀著染血盔甲的骑兵,伸手一指那个骑兵:“把他的脑袋给我带过来。” 一名狼卫策马来到抢夺小酋长盔甲的骑兵身边,在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这名骑兵想要去反抗,但他的喉咙无法呼吸到空气,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最终,他的脑袋被割了下来,插在巴彦的大纛上。 盔甲並没有被狼卫收走,因此產生了新的爭端。 巴彦肥胖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回过头,看向身旁与自己一样壮硕,但眉眼间还带著稚气的年轻人问道:“我的儿子,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阿尔斯兰想也没想,说道:“军队就像狼群,身为狼群的一员独自去找寻同伴的尸体拾取战利品从而没有听从头狼的命令,他死於没有纪律。” “不,阿尔斯兰.......”巴彦缓缓的说,同时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因为他愚蠢,更因为他弱小。在敌人面前內訌会暴露我们的贪婪短视,这是给对手递上一把弯刀。而弱小,是草原上最原始的罪,记住这一点,我的狮子。” 阿尔斯兰,这个在突厥语言中意为“狮子”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巴彦不再看著自己的儿子,看向不远处那些来自各个部落的酋长们。 这些酋长们有的体重目测快三百斤,重得甚至穿不上盔甲,脸上长起黑斑。 这些傢伙,打顺风仗的时候比狼还凶,一见到硬骨头就想保存实力。 巴彦举起手中沉重的大纛,厉声喝道:“斯拉夫人以为躲在木头和盾牌的后面就能高枕无忧?草原的勇士们,让这些种地的羊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爭!第一个把苍狼旗插在马车上的部落,战利品多分三成!” 草原上从不缺乏勇士,他们缺的只是狼卫那样的铁甲和纪律。 但酋长们不是蠢货,他们清楚巴彦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於是每个部落拉出来二十多个想要主动送死的傢伙,组成了五六百名骑兵。 这些骑兵没有盾牌,手中拿著长矛与弯刀,有些长矛上的矛头甚至都是骨制的,还有的长矛没有矛头,只是削尖的木棍。 这些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催动战马,咆哮著冲向车阵。 其中,伊凡看管的阵型首当其衝。 “你们,把长矛插在地上!”伊凡连忙指挥起来,让盾墙后方的士兵將长矛斜插在地面上,他自己则趴在车厢上看著外面衝锋的骑兵。 此时由於骑兵衝锋以及刚才火力压制的缘故,没有游骑兵继续射箭。 “散开,你们散开,站在车厢的后面。”伊凡对著士兵说道,“盾墙听我指挥,我说散,就立刻和两边的人站在一起!” 战马骑兵越来越近,大量的土壤和草根被扬起,伊凡甚至看到有的骑兵现在还在摸鱼,一手按著武器一手喝酒。 酒有那么好喝吗? 就在骑兵距离大概五十米的时候,他们衝刺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 如果说战象就是一辆大运,这些骑著战马的布尔塔斯人,就是一辆摩托。 “散开!快快快!”伊凡厉声叫道。 盾墙迅速解除,他们向侧方奔跑,来到放倒的马车后面。 就算是最愚蠢的人,也不会控制自己的战马往马车上撞。 马车的后面,就是安全的。 第8章 撤退 布尔塔斯骑兵在盾墙散开的一刻,就看到了插在地上的长矛。 “布豪!” 前排的骑兵大叫一声,想要停止前进,但此刻已经晚了。 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撞到了长矛上,成了血葫芦。 骑术高明的骑兵在战马撞上去的一瞬间就从马上飞了出去,企图在落地后滚上两圈卸力站起来。但成功在地上滚两圈的只是少数,大多数都撞到了其他的长矛上,被钉在地上。 而那些重新站起来的骑兵,则被弓箭手尽数射死,个別幸运儿骨头摔断了没能站起来,也就没有被弓箭招呼。 衝击伊凡阵线的骑兵有二百之眾,五十余名骑兵衝进了长矛阵地中,余下大部分都迅速寻找其他同伴突破的盾墙,剩下的不到五十名骑兵企图进入车阵中绕过长矛阵地。 然而,在第一名骑兵进入车阵缺口的时候,距离缺口伊凡端著长矛,狠命一刺。 长矛透过小腿肚,扎进战马的身体中,战马嘶吼著向侧面移动,企图逃避伤害。 就在这时! 另一名骑兵冲入阵线中,弯刀劈砍,斩断了伊凡的长矛杆。 伊凡迅速將矛杆扔到地上,將盾牌从背后拿在左手,右手抽出腰间的战斧。 就这么一瞬,几十名骑兵全部突入车阵中, 有人想要通过快速突进,袭杀马车附近的士兵,也有人向车阵更里面衝去,造成混乱。 “盾墙!刚才的人重新维持盾墙向外,其余人向內再列盾墙!”伊凡呼喊著,两处盾墙背靠背重新建立。 草原人尚武,崇拜强者文化,简而言之就是欺软怕硬。 见到伊凡这处骨头这么难啃,便去车阵中其他地方去了。 伊凡这处车阵由於伊凡指挥得当,除了箭伤,在骑兵冲阵中伤亡为0。 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轰——” 骑兵连人带马撞上盾墙,將战马与自己撞得骨断筋折,迅速將盾墙撞出缺口。 其余骑兵迅速突进,冲入车阵中。 在车阵中,除了前线人员,中间都是预备役,大部分都是基辅罗斯徵召的部落民。 他们没有甲冑,披著兽皮的都是少数,虽然悍勇但面对游牧民弓箭並不能占到什么优势,因此成为预备役,在对方冲阵的时候支援前线。 衝进车阵內的骑兵在人群中迷失了方向,也被人群的拥挤降低了速度。 没了速度的骑兵,就是一个活靶子,迅速被拉下战马,几斧头砍碎。 衝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车阵前留下了上百具人马的尸体和惨叫的伤兵,血腥味浓的化不开。 布尔塔斯的骑兵撞碎了盾墙,但他们伤亡更大,没能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衝锋的势头被瞬间粉碎。 五百余人只剩下二三十人回到军队中,士气低沉。 巴彦冷眼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会在乎附庸部落的伤亡,这次衝锋已经试探出来了车阵的硬度,消耗了对手与政敌。 巴彦挥了挥手:“撤!围著他们,就像狼群围猎野牛一样。” ----------------- 夜晚降临,车阵內升起百余处篝火,炙烤著冲阵后留下来的战马尸体。 拋向车阵外的人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伊凡终於明白为什么保尔说杀人会吐了。 第一次杀人会吐,是保尔听彼得说的。 彼得追隨伊瓦尔在不列顛建立殖民地,也就是占领土地。这肯定不能像船队一样在立陶宛杀完人就走,而是杀完人掩埋。 人带著外伤死去,在夏季不到五个小时伤口就会腐烂,在夜晚中蚊子、苍蝇更是围著尸体產卵,使本就恶臭的尸体臭上加臭。 篝火將奥列格额头上的闪电伤疤照的发亮,各个指挥官將伤亡报告呈上来后,奥列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部落民伤亡最重,而乌利奇部眾士气下沉的厉害,已经濒临崩溃。 “不能等天亮,现在就撤。”奥列格对著篝火旁的几名核心头领说著,其中就包括了伊凡,“巴彦那条老狗不会给我们机会,耗下去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伊凡由於在指挥中伤亡极低,被车阵附近的指挥官信服,愿意听从伊凡的指挥。因此现在伊凡的指挥权大概在六百人,除去伤员有四百人。 “夜里视野差,我们熄灭所有火把,用马车载伤员,丟弃大部分輜重。我还俘虏了几个布尔塔斯人,等回去之后拷问情报。”伊凡建议道,“只要回到基辅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几名头领商討片刻,虽然现在士兵们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復,但已经拖不了,大部分的士兵长时间维持盾墙手臂已经造成了肌肉拉伤。 明天再来一次,说不定巴彦真的能衝破车阵。 篝火已经熄灭,月亮高高掛在天空。 士兵们將马车重新扶正,將大部分輜重扔下,迅速撤离。 一名与战马一同趴在草丛中的布尔塔斯斥候敏锐的听到了远处的声音,他撑起上半身,向远处看去。 斥候永远是军队中的精锐,他们不仅要精通敌对势力的语言文化,还要绘製地图、拥有强悍的武力。 草原上並不是人人都能吃到肉的,大部分人的主食是奶製品与野菜,而斥候显然不在此列。 长期食肉,让他拥有在黑夜中能看到更远的能力,不会让黑夜中无法目视的诅咒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布尔塔斯斥候轻轻的將战马扶起来,將马鞍与马鐙装好,控制战马的音量迅速撤离。 片刻,一发响箭带著悽厉的尖啸,划破夜空。 “被发现了。”坐在马车上的伊凡心头一沉,手中的马鞭挥起,將託运物资的马匹鞭打的“律律”直叫,“跑啊,畜生,快跑!” 大约半小时,布尔塔斯骑兵就好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衝击行军队伍。 大部分士兵目不能视,恐慌开始在军队中蔓延。 远处,第聂伯·巴彦看著这一切,乐呵呵的笑著,对身边的阿尔斯兰说:“大部分的人被长生天诅咒,在夜晚失去了视觉。我们只要让少量勇士夜袭,就能让这些被诅咒者造成恐惧,而恐惧,会吞噬一切。” 阿尔斯兰没有说话,在黑夜中点著头。 当然,这些勇士,也並非来自於巴彦的部落。 他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削弱自己的力量。 第9章 游牧枷锁 这种情况下伊凡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隨著大部队边打边撤。 好在队伍中二十来號基辅城士兵知道自己是奥列格的兄弟,一直围著伊凡,才让伊凡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伊凡承认,自己太久没用脑子,脑子已经生锈了。 在地球的时候,短视频上都说歷史上游牧民族兄弟多么多么菜,中原天兵一到怎样怎样。 但事实上,在这种强者至上的残酷地域建立国家和部落的人,每一个都是文武双全数值怪,无论哪方面。 而且伊凡从小想的就是造船,就算跑船也都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製造精美的船只模型为未来的事业做打算,只有今年才开始正式加入劫掠大军。 打仗的时候多数也都在小村子里边,打完就跑,对手菜的要死。 也就是在刚才提议让奥列格就地防守的时候,伊凡才想起来,往年对抗游牧民族都是从村庄、战壕、城墙上的,而且那时因为自己年龄太小无法亲身观战。 “我应该是穿越者中最丟人的吧。”伊凡这么想著,隨著大部队逃跑。 军队中为数不多的骑兵早已先一步前往基辅城,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基辅城的援军出城接应,才將布尔塔斯人打跑。 伊凡进了城,无视街道上平民的眼神,跟著奥列格来到城堡,匆匆將身上的汗渍洗乾净,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伊凡才悠悠转醒。 去大厅对付了一口吃的,伊凡再度找上了奥列格。 奥列格依旧在与军队中的核心人物商討,大部分人报以悲观態度。 从立陶宛到君士坦丁堡的维京人,只有奥列格的军队最为强悍。 连奥列格都败於布尔塔斯人之手,五千一百人的军队如今剩下三千人不到,怎么贏? 伊凡听著他们吵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计划,计划只有一个,那就是等迪尔·吉召集的罗斯部落眾酋长到达之后,再和第聂伯·巴彦干一仗。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伊凡走出城堡,挠著脑袋苦思冥想,“中原將领都是怎么干的来著.......霍去病?他有匈奸带路党,可我的俘虏早就在逃命的时候丟了。岳飞?他有朝廷拨款组建军队,军队训练强度比这些人强了不知道多少,而且他本人战斗力吊炸天......” 突然,伊凡看到了一名牧羊人坐在马车上,拿著木桶,將其中类似麦子的粮食餵给羊群。 如今的基辅城,早已人满为患,陆续的有人向北逃离,但留在基辅城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伊凡走上前,看著牧羊人餵羊。 牧羊人看到伊凡的模样,小小年纪就有一米七的身高,身材壮硕而且身上还穿著武装衣...... 这一定是有钱人家好奶好肉养出来的铁种,天生的战士! 牧羊人哆哆嗦嗦的问道:“大人,您有什么需求吗?” 伊凡指著將羊头都埋进木桶里吃的绵羊问道:“这些羊吃的是什么?” “吼嘶!咻!”牧羊人把羊从桶里拽出来,掏了一把绿色的粮食洒在地上,“大人,这是草籽,每年冬天我们都会收集草籽给羊养膘。” 伊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大脑中溜走了,而现在自己的大脑褶皱將这个东西的尾巴夹住了。 “你能跟我说说你怎么养羊的吗?”伊凡坐在牧羊人身边,从兜里掏出了一把肉乾,分出一半交给对方,“我们刚和布尔塔斯杂种打了败仗,我感觉你的技术能帮上忙。” 牧羊人挠了挠脑袋,感觉没跟上思路,自己养羊的技术怎么跟打仗扯上关係了? 不过牧羊人也没私藏,將自己怎么养羊说了出来。 “我从小在草原上长大,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八岁的时候我就骑在马上,但这马就是个耕地的驮马,我也没有马鞍,把我蓝子硌得生疼......巴拉巴拉......” 总而言之,在夏初收集羊毛,同时用手法让母羊和种羊產生繁殖欲望,配种。 秋天,草原上的草结出草籽。草籽是牛羊马最爱吃,乌利奇与基辅罗斯的土地肥沃,在这个时候牛羊马甚至只吃草籽。 山羊除外,这畜生什么都吃。 同时,母羊在中秋时差不多怀上小羊。在规定的牧场中,牧人和牲畜抢草籽,將草籽收集好,等到夜晚放到圈中。 晚上不吃东西的牲口,是养不出肥膘的,没有肥膘,生下来的小羊就会比其他小羊瘦弱。 初冬,这个时候羊身上的肥膘最肥,除了给城主上供、卖掉的羊,牧人会宰杀一到两头,留作自己食用或作为礼物。 这个时候,要格外照顾怀孕的母羊,长时间经过人训化的羊,不像野羊一样在怀孕时间能够飞快的跑,一旦受惊跑起来就可能流產。 再过一月,母羊產羔,由於在冬天,牧人要做好保暖措施。 同时还要把母羊和羊分开,羊这种生物是没有情绪的,智商极低,要是饿了很有可能把自己的崽子吃掉。 ----------------- 牧羊人还要说,伊凡把手一抬:“停。” 隨后,伊凡从兜里掏出一把铜板,递给牧羊人:“感谢你的情报。” 然后伊凡抓了一把草籽,掉头就往城堡里跑。 牧羊人挠了挠脑袋,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把铜板收了起来。 “该死的布尔塔斯杂种,我的羊......”牧羊人心疼的看著自己的羊,在这个深秋的时候正是养膘的好时候,一旦错过羊可能活不过冬天。 也就意味著,这个冬天,留在基辅城的牧羊人会破產。 因此,牧羊人没有停留,赶著羊,准备从北门出城。 那里没有布尔塔斯人。 ----------------- 城堡会议室,迪尔·吉也加入了討论,一张羊皮纸地图上標註了各式各样的小点点,对著这个地图眾人吵的不可开交。 这张地图,本来是作为迪尔·吉势力范围的地图,久居和平常年没有大规模战爭的基辅,迪尔·吉已经很久没有把这张纸拿出来作为战爭地图使用了。 平常,他都是用这个地图来作为自己收税的范围地图,看看哪些刁民没有纳税。 就在这时,伊凡推开门闯了进来。 “哎呦——” 门前的侍女被伊凡推开的门砸到在地摔了个半死,但眾人没有看向侍女,也没有看向伊凡,继续自己的爭吵。 “不只有他们能在夜晚看清世界,强壮的人受神明眷顾,咱们也能组织一场夜袭........” “只要咱们守著基辅城,等到冬天他们会自动撤退的,这是我的经验.......” “等日托米尔,奥夫鲁奇,莫济里等部落的援军到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布尔塔斯人只有一万能战的男人,等援军到达我们有足足三万人!不管怎么讲,三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就在这时,伊凡挤开两名比自己还要高大的战士,看到了眼前的地图。 “我已经找到了击败布尔塔斯,乃至能够粉碎游牧枷锁的办法!”伊凡將手一张,把草籽扔在地图上。 第10章 十五岁,是指挥官 斯拉夫人的南方就是游牧民族,他们每年在秋天粮食丰收的时候,都会来到斯拉夫人的领地,抢几个村子。 依靠快马,他们很快就能离开村子,这就导致即使土地肥沃,但每年依旧有大量的人民死去、破產。 这种情况,被斯拉夫人称之为“游牧枷锁”。 因为每年的抢劫,使斯拉夫人的科技、文化、农耕等科技发展及慢。 ----------------- 大部分人看著伊凡,等著伊凡说出来下一步的计划。 小部分人,把草籽捻起来扔嘴里,然后“呸呸呸”的吐。 其中一名看起来壮硕的战士捻起草籽,捏了个粉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草籽?“恐怖”的伊凡,你想表达什么?” 由於伊凡在车阵中的指挥近乎0伤亡,大部分的战士已经將伊凡当做大人来看待了,甚至有人认为伊凡得到了神灵的赐福。 要不然那么多领军时间长达好几年的將领都做不到那样,伊凡刚刚领导军队就能做到这种情况,这不是被神灵赐福这是什么? Пocmotpnmheвглa3a! 回答我! 伊凡冷笑一声,说道:“据我所知,游牧民全民皆兵。” 隨后,伊凡看向眾人。 眾人挠了挠脑袋,就连迪尔·吉也皱著眉头说:“我们也是全民皆兵,就是马太少了.......” 伊凡拍了下额头,稳了稳心神,说道:“游牧民全民皆兵,是因为他们无法製作大量的乾粮,尤其是这种酋邦制度的国家,第聂伯·巴彦根本无法负担所有部落的后勤乾粮的开销......” “也就意味著,游牧民的部落,已经迁徙到了乌利奇,甚至基辅罗斯附近的草场。他们为的就是儘可能在冬天来临的时候將牧草啃个乾净,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草场想怎么嚯嚯就怎么嚯嚯!” “草籽,吃这个,牛羊的膘长得最快,游牧民肯定都乐开花了。等到了冬天来临,牲口没草可啃,游牧民才会离开。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放鬆了警惕,只要我们的军队不再出城,这个时候他们並不会认为我们还有胆量出城迎战。” “而这个时候,母羊怀孕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他们回到自己的草场时正好分娩,留在草场的族人再把收割好的牧草拿出来,嘿!今年真是长生天的恩赐啊。” 伊凡一通科普,在场的人眼睛越来越亮。 伊凡一拳头敲在桌子上:“等到冬天他们就会自己离开,但今年不同,我要让他们离开的路被血和尸体铺满!把所有骑兵派出去,寻找他们部落的定居点,无时无刻的找!游牧民不会在一个定居点待太长时间,给我找!” “到时候我用沙子製作地形图,把地图完完整整的绘製出来,到时候所有游牧民就彻底暴露在我们的面前啦!” 奥列格看著伊凡,嘿嘿一笑:“我要是早点带你出来抢劫,你是不是就能早点给我这个计划呢?” “如果你早点带他去抢劫,那我们现在就看不到他了。”迪尔·吉说,眾人低笑起来。 十五岁和十四岁看著只差一岁,但这一年中,生长的骨骼、肌肉、心智都会產生很大的变化。 如果奥列格早几年带伊凡出来抢劫,伊凡可能已经不知道死在那个河湾里了。 “朋友们,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能不能让我来当总指挥?”伊凡询问道,“我来制定计划,你们来执行。” 伊凡知道自己无法担任指挥官,索性故意提出来,让自己在侦查方面指挥,让自己锻炼出来绘製沙盘能力就谢天谢地了。 迪尔·吉高兴的拍著巴掌:“很好,奥列格,你被解僱指挥官职位,带领......呃......基辅城士兵及基辅部落士兵。伊凡,你被聘用了,现在你就是这场战爭的总指挥了。” 伊凡:“?” ----------------- 眾人看著伊凡,期待伊凡下达新的命令。 伊凡很快冷静了下来,底气不足的询问道:“你们就这么信任我吗?” 一名来自乌利奇的酋长一摊手:“还能怎么办?这些计划里面就你提出来的有点搞头,总指挥阁下......虽然,我们习惯將这个职位称呼为“战爭酋长”。” “不如叫將军吧。”迪尔·吉说,“拜占庭人就会称呼这种人为將军。” “好吧,將军,快点下令吧。” “將军快下令吧!” “將军!將军大人~” 伊凡看著地形图,长舒一口气:“这个地形图太简陋了,谁画的?几道槓就是一道山?多高都不知道,多宽也不知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算了,你们,让手下的骑兵,穿插过布尔塔斯人的前线,寻找远离主要草场,地势较高的丘陵,土地相对贫瘠,水流不大的地方。” “为什么?將军,咱们不是要寻找定居点吗?”一名乌利奇酋长问。 伊凡的手指划过基辅和乌利奇的边界线,说道:“我们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落,城外遍布游骑兵。这个时候派骑兵寻找定居点简直就是送死,要是被抓了他们会迅速出卖我们的情报,会让布尔塔斯人提前离开草场。” “侦查,布尔塔斯人像狼一样围著我们,但他们也要喝水,也要让马匹休息。记住,我要找的不是草场,而是“不好”的地方。” 奥列格也有伊凡那种感觉了,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袋间一闪而过,但被奥列格用大脑褶皱夹住了尾巴。 奥列格问道:“伊凡,“不好”的地方他们怎么会去?这和攻击他们的部落有什么关係?” “这就是关键!”伊凡用手指敲了敲地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布尔塔斯人相信,我们已经被打怕了,只想守著城墙到他们冬天撤退,最多也就是在策划小规模骚扰和为防守做准备。” “我们大张旗鼓的寻找贫瘠之地的行为,会符合草原人对於懦弱的看法。而找到山丘,也能让我们的士兵在袭击部落定居点的归途中,进行休整,藉助地势布尔塔斯人无法发动骑兵衝击。”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了议论的声音。 “看,我就说吧,伊凡绝对在晚上的时候被洛基亲吻了脑袋!”戴格对著身边的一名基辅城头领嚷嚷著。 “第二!”伊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带回情报的士兵,都要向我单独匯报。我要统一整理,同时,在城堡的房间准备一个会议室,准备沙子、黏土、小石块。” 迪尔·吉问道:“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做一幅能摸得著的地图。”伊凡说,“能让我们像诸神一样俯瞰世间的地图。” 第11章 相信自己 第二天,命令被下达出去,基辅城的三百骑兵,加上乌利奇部落剩余的骑兵,共计四百,出城侦查。 他们的任务听起来就像是为困守或撤退做准备,这让骑兵感到一丝沮丧,但命令就是命令。 与此同时,城堡的一角。 卫兵运来了沙土、黏土、工匠送来了研磨好的赭石(红)、木炭(黑)、白堊(白)和蓝靛草製作的蓝色染料。 伊凡擼起袖子成了城堡中最忙的人,他不仅仅要製作沙盘,每一名骑兵传回来的信息伊凡还都要仔细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便於製作沙盘。 有时候,骑兵的描述能力过差,伊凡还会把地形做错,而后改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一次骑兵匯报伊凡都会把沙盘近一半的地区重新製作。 沙盘渐渐有了雏形。他用黏土堆叠出基辅城及城外控制区的轮廓,用沙子铺出平原、撒上草籽表示草地、插上小树枝表示树林。白色石子代表山丘,蓝色染料勾勒溪流。 同时,伊凡还做出了一些小旗子,分別代表各个布尔塔斯部落的定居点。 迪尔·吉每天都要来看好几次,他起初是因为好奇,但来隨著沙盘越来越精细,这位老酋长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痴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亲眼看到伊凡根据骑兵的匯报“在东南方向一天马程发现一处白樺树林,林旁有溪流。”的描述,用小树枝与石子復现出来。 又根据“北方发现乾枯的河道,河道两侧有陡坎”的报告,用沙子和染料做出沟渠。 渐渐地,迪尔·吉已经不满足整天看著沙盘了,他每天跟著伊凡听骑兵们匯报,与伊凡共同製作沙盘。 在伊凡看来,自己做的这玩意还不如电视剧上瞎弄的沙盘,只能表示一个大概的区域,而且比例也不对。 但在迪尔·吉看来,沙盘比地图还要精致,而且比画地图还要容易学,就是考验手工能力。 看著眼前的沙盘,迪尔·吉第一次从天空俯瞰自己的领地,就像是神灵从天空视察人间。 如此,半个月过后,日托米尔、奥夫鲁奇、莫济里的酋长到达基辅城。 基辅城又通过这段时间的募兵,城中士兵数量重新达到两万人。 傍晚,伊凡召集所有將领,开展会议。 “诸神在上......”迪尔·吉看著涵盖了基辅城南部以及大半个乌利奇的沙盘,催促著身边的几名绘图员,“都给我看仔细了,伊凡做的沙盘一点不差的都给我画到羊皮纸上去!这將是基辅......不,是整个斯拉夫人的最珍贵的宝藏!” 斯拉夫的將领们看著眼前的沙盘,纷纷对伊凡说道: “伊凡,我有一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 “我有两个女儿,伊凡,两个!” “我有五个女儿,伊凡!各个胸大屁股圆,只要你开金口.......” “停停停,先听作战计划!”伊凡制止眾人的说亲行动,开始部署作战计划。 经过骑兵的侦查,大部分的布尔塔斯战士已经回到了各自部落中,在部落附近巡逻。 因此,只要根据骑兵带回来的信息,走隱蔽的野外小道,就能抵达布尔塔斯人的部落。 而伊凡挑选的小道附近,走一段距离或者不远处就是树林、丘陵、河流,步兵能够依据这些来阻挡骑兵攻势。 在草原正中间的一些部落肯定无法去攻打的,因此部分的布尔塔斯人部落並不在作战范围之內。 除了沙盘,还有羊皮纸,羊皮纸上写著骑兵侦查出来的部落大概人数、牲畜数量。伊凡让將领去攻打部落,肯定会把其中人数、牲畜数量说出来。 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全炸锅了。 游牧民族最宝贵的財富是什么? 人? 不,牧民就像是草原上的牧草,今年啃没了,明天还会长出来。 是牲畜,看得见摸得著的財富,將领们为了一个牲畜数量多的部落,吵的面红耳赤,认为自己应该获得部落的攻打权利。 还有人並不自信自己的能力,建议伊凡联合另一名將领与自己一同攻打。 伊凡看著眼前乱鬨鬨的场面,下意识的想要寻求帮助。 迪尔·吉与几个绘图员忙得不可开交,至於奥列格......他已经和两个斯拉夫酋长擼袖子打起来了..... 直到深夜,鼻青脸肿的酋长们把酒言欢,庆祝第二天的胜利。 “半路开香檳,开战前分战利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伊凡嘀咕著。 事实上,这种作风在欧洲特別流行,哪怕未来几百年也都是这样。 斯拉夫人和维京人还要好一点,大部分时候战前不会分未来的战利品,除非像这种特殊情况,人人都认为优势在我,我军必胜。 而且,他们最起码战前分未来的战利品之后他们是真的会去做事,拼了命的做事。 但另一边的法兰克人和不列顛人,战前计划说的好好的,等真打起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拖后腿,乃至於打了败仗之后还要厚著脸皮去找封君要赏赐...... ----------------- 第聂伯·巴彦已经放鬆了警惕。 布尔塔斯游骑兵偶尔会抓到侦查骑兵,送到王庭交给巴彦。 巴彦本来以为这是斯拉夫人准备再次反攻,但通过拷问之后,巴彦得到了“寻找隱蔽小路,为守城做准备”的情报,他彻底放下了心。 巴彦乐呵呵的对身旁满身嘎拉哈的萨满说道:“你的担心全是多余的,看看这些斯拉夫老鼠,他们已经被草原的狼嚇破了胆!长生天会眷顾勇士,萨满,你说长生天会眷顾我吗?” 萨满晃了晃身体,同时將法杖也晃动起来,嘎拉哈撞在一起,发出响声。 “长生天只会眷顾相信自己的人,而非骄傲的人。”萨满说。 巴彦满意的点头:“我相信我自己,而且我一点也不骄傲。” 第12章 大难不死的男孩 萨满走出房间,看著夜晚的星空,嘴中喃喃自语。 “骄傲者,往往不知道自己的骄傲。就像春天水泡子的冰面,自以为能承载奔跑的骏马。” 萨满乾涩的嘴唇蠕动著,他浑浊的双眼望著天空。 在萨满的眼中,星空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长生天写给草原子民的文字。但萨满已经老了,他无法看清星星,也无法看清长生天降下的神諭。 他转过身,望向连绵的帐篷和积雨云一般的牲畜,空气中瀰漫著草籽被嚼碎的苦味,还有牲畜粪便、奶渣、皮革的味道。 这种味道是生命的味道,是丰收和强大的味道,但却唯独不是游牧民的味道。 往年此时,部落早已隨著季节流转,开始向更南或更东的草场迁徙。可今年因为可萨汗国许诺的奖赏和巨大的战利品,让巴彦冲昏了头脑,停留在此。 他忘记了草原老人的话——不要在一个地方耗尽草场,尤其是在秋天。 这个时候羊即將生產,应该只吃草籽,强壮羊水。同时不断的迁徙,让怀孕的母羊习惯迁徙,不至於在突然的迁徙中流產。 巴彦的儿子,阿尔斯兰不知何时来到了萨满的身边。 在厚重的牧草中,阿尔斯兰的声音不大,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难以察觉对方接近自己。 但萨满听到了。 “你闻到了吗?阿尔斯兰。”萨满说,没有回头,声音像被风磨过的骨刀,“一个真正的游牧部落,他在一处定居点停留不会超过半个月。他的味道应该充满草叶被马蹄踏碎的青腥,是风卷过旷野带来远山的凉爽,是羊群踏过溪流后皮毛上掛著水汽的膻味。那是移动的味道,那是活著的味道。” “而现在这味道是什么?这是定居者的味道,是皮囊里的奶水搁到发餿、是粪堆无法晒乾堆积在原地发酵、是人畜在泥坑里打滚半个月才有的味道,这是死亡的味道,是腐烂的前兆。” 萨满的言辞越来越激动,他的身体颤抖,转过身看著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看到萨满的眼睛,没有眼瞳,只有眼白。 他后退了一步,大黑天的碰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后退。 萨满向前一步抓住阿尔斯兰的双肩:“你的父亲,我们尊贵的苍狼,他的帐篷里没有风与火,而是数著金幣时手上的铜锈味,是盯著別人家城墙时贪婪的涎水味。他坐在乌利奇酋长的椅子上,屁股底下垫著抢来的羊毛垫子,就以为自己成为了乌利奇的国王?” “苍狼的子孙不能,也无法学会像圈里的羊一样,在一个地方吃到肚皮垂地。长生天赐我们四蹄,不是为了在別人的草场上踩出粪坑!” “当狼忘记了奔跑,只知道守著抢来的手把肉流口水时,猎人的弓箭就已经搭在弦上了!” 阿尔斯兰想要挣脱开来,但他完全挣脱不开。 苍老的萨满,本来是孩童都能一拳打到的,但是两三个布尔塔斯武士都无法近身的阿尔斯兰,竟然拼尽全力都无法挣脱萨满的双手。 突然,阿尔斯兰双眼一翻,眼睛的瞳孔消失,只剩眼白。 “噗通~” 阿尔斯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萨满的眼睛恢復黑色的眼瞳,他的手无意识的捻动一串用狼的嘎拉哈製作成的念珠,他想起斯拉夫骑兵的供词,“寻找隱蔽的小路”。 这真的只是为守城做准备吗? 长生天赐予他的直觉在苍老的躯体中发出尖锐爆鸣声。 一个合格的牧人,在驱赶牲畜转场时,最先探查的不是草场,而是路线上哪里有水,哪里可以避开风雪与狼群,哪里是隱蔽的歇脚地。 大军出征的时候,他就在巴彦的身边,他想到了那个列起车阵,让勇士们撞得头破血流的指挥官。 斯拉夫人没这个能耐,他们弱小、愚蠢、贪生怕死。只有那些海盗,在极北之地建立国家,用智慧与力量死中求活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內想出这个以命相搏的办法。 他真的是在为守城做准备吗? “草籽熟了,牲畜肥了,马蹄钝了。牧人的刀掛在帐篷里,心也拴在了装满马奶酒的皮囊上,可头狼还在梦里数著没到手的金子。” 萨满摇摇头,他步履蹣跚的走向属於自己的小帐篷。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长生天的警示已经给出,长生天的赐福他也已经尽数交给了阿尔斯兰,剩下,只能看看苍狼的子孙能走到哪一步吧。 ----------------- 四天后。 奥列格带著一千大军走在树林中,他们的目標是博罗斯拉夫的三处部落,行动速度要快。 军队分头行动,五个日落后的凌晨展开攻势。如果在五个日落后没能到达指定地点,以游牧民骑马的速度,信息会像风一样席捲所有部落。 晚上,休息的时候,奥列格找来两个人,拿出伊凡照著沙盘画的简易羊皮纸。 “戴格,你带著三百人,继续往南走,去攻打这个部落。谢苗,你在这里歇两晚,第三天早上带著三百人去打这个森林外边的部落。我往西去,第聂伯河边上还有一个部落。” “记住了,一旦得手或者打不过,带著人跑到这个树林里,一切以自身安全优先。” 谢苗是基辅城士兵的將领,他点点头,对於未来城主的话表示明白。 戴格呵呵的笑著,说道:“没想到伊凡真的是洛基转世,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我要是有这能耐就好了。” 奥列格拍著戴格的脑袋,连贯了三五下:“伊凡一眨巴眼睛一个心眼,你一眨巴眼睛没一个心眼,就你还想有这能耐?我还想呢!他奶奶的,都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数伊凡鬼点子最多。一定是我妈怀伊凡的时候总吃羊头的缘故,等雅和兰怀孕,我也要给她们吃羊头!” 第二天傍晚,奥列格来到指定地点,在树林中爬上了树,看著远处河边的部落,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么多羊,哎呀还有牛呢.....嘶~马怎么没几匹?” 夜色过去,很快来到凌晨,奥列格挨个踢醒手下,准备进村。 部落中的狗很快就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开始吼叫起来。 一名牧民烦躁的捂住耳朵,嘴里嘀咕著:“妈的,酋长的狗儿子又开始叫唤了......” 古代的牧民不像现代,家家户户都有狗,他们甚至连羊都不是自己的。 原本,他们有自己的羊,是祖辈通过弯刀夺来的战利品,到了这一代之后,他们不再用弯刀说话,开始放牧为生。 酋长便將自己的羊群分开,交给牧民代为放牧,作为税收。 每一个酋长都是被长生天赐福的神选者,他们的羊会魔法。 无论接收的羊当时是什么样子,等到收税的时候,酋长的羊都会变成最大最肥的一个,而且不会生老病死,每年还会从两头羊变成五头羊。 因此,部落中的牧民都背负了世世代代都还不完的债务。 今天,他可以解脱了。 帐篷被掀开一角,牧民被冻得一个哆嗦,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身高足足一米七的金髮壮汉。 下一刻,斧头镶嵌在他的脖子上。 片刻,维京战士从帐篷中出来,眼中闪烁嗜血的光芒。 至於部落中的士兵,他们在睡觉的时候並不会骑在马上,因此在步战中很快落入下风。 况且他们还没有著甲。 很快,部落被奥列格占领,酋长的带著身边的亲信在属於自己的高耸帐篷中殊死抵抗,被奥列格一把火烧了。 被俘虏的牧民们听著酋长与亲信的哀嚎,甚至生出了一种痛快的情绪。 终於......终於...... 奥列格看著激动的流下眼泪的牧民,不解的挠了挠额头的伤疤。 一个牧民看到了奥列格的伤疤,激动的用突厥语大喊:“他的额头上有长生天的愤怒!” 天空打雷,就是上天在发怒。 而奥列格的额头上的伤疤形似闪电,被牧民认为是长生天的赐福,纷纷跪拜,高呼“大难不死的男孩”。 奥列格更加不解。 这什么跟什么啊? 第13章 爭斗 命令下达之后,伊凡在城堡中无所事事,天天和保尔在城堡中陪著迪尔·吉。 斯拉夫人指挥起来颇为费力,还要提前分配战利品。 如果都是维京人,担任指挥官甚至能让领主手下的士兵重新编队,服从上级命令是维京人成为战士的第一课。 但斯拉夫人的纪律没有维京人先进,他们的战士甚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因此突袭定居点岔子出的很多。 不是有人中途掉队被发现,就是有人不听命令提前进攻导致计划失利等等。 “娘希匹!斯特利无能,丧权辱国!”迪尔·吉对著大厅匯报的骑兵破口大骂,伊凡和保尔看的直乐。 斯特利,是博罗斯拉夫的酋长,也是奥列格突袭地点的所在。 他的士兵不听指挥,提前一天进入游牧部落想要多捞点战利品,结果惊醒了牧民,被五花大绑起来,把情报都拷问了出来。 当晚,就有几名游骑兵去附近的部落报信 等到规定时间,斯特利和其他的斯拉夫酋长进入各自指定的部落,被全副武装的布尔塔斯人埋伏,被活捉。 总而言之,计划挺好,执行的时候岔子出得哪哪都是。 保尔疑惑道:“伊凡,你的命令没有被执行,你还这么高兴?” 伊凡撇了撇嘴,说:“他们又不是维京人,你还能指望他们做到什么程度?如果军队中都是维京人,我向奥丁发誓,这些指定的部落逃走的人加一块儿也不到一百。” 伊凡说的是事实,这也是迪尔·吉为什么想要让奥列格继承基辅的原因之一。 斯拉夫人太菜了,维京人来到这里就像是神兵天降,无论是个人勇武还是集体纪律,都吊打斯拉夫人。 “巴夫卡,走了。”伊凡对著保尔低声说,“我带你再看看沙盘,给你讲讲怎么通过信息来製作沙盘。” 保尔点点头,屁顛屁顛的跟著伊凡离开。 巴夫卡,是保尔的暱称,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称呼。 而伊凡的暱称是万尼亚,二哥彼得的暱称是佩佳,奥列格的暱称是奥列日卡。 在外人面前,他们会避免使用暱称,因为如果在外人面前使用暱称,可能会导致外人產生不必要的误会。 比如他们可能会想,我没有资格称呼暱称,这是在提醒我只是个外人之类的云云...... 保尔对打仗的事非常热衷,无论是听別人讲述在战爭中搏杀的事,还是学习如何使用武器,就好像不知疲惫。 因此,伊凡教授保尔行军的计策时,保尔並没有展现出厌烦的神色,听得十分认真。 伊凡已经做过一次沙盘,所有人都知道沙盘的重要性,即使看不懂地图的人看一眼沙盘也能明白个大概。 製作过一次沙盘,伊凡更加熟练,开始用骑兵交给自己的情报,告诉保尔,让保尔自己锻炼製作。 伊凡肯定记不全,但沙盘不是现成的嘛,看一眼就能知道情报。 打仗,伊凡目前经验不足。而行军,伊凡的经验可足足的,足够教给保尔。 打九岁开始就跟著奥列格从哈尔辛兰到君士坦丁堡,能不足嘛。 时间就这样过去,很快,外出突袭的人回到了基辅城。 两万人,只有一万四千余人回到基辅城。 但带回来总计两万头羊,五千头牛,还有两千匹马。 发財了,发財了! 迪尔·吉激动不已,面对游牧部落,这是他头一回打胜仗! 至於乌利奇部眾的伤亡......去他们的,要不是他们挡不住布尔塔斯人,自己至於跟第聂伯·巴彦开战吗? 虽然乌利奇部眾损失惨重,大局观上看基辅罗斯是吃亏的。 但基辅城赚到了大笔牲畜,这就是贏! 越输越贏! 由於行军的时候需要靠近树林或丘陵,草场不比草原中心的好,因此袭击的都是大部落的附庸小部落。这些小部落根本没有多少战马,都是种马与母马。 好的战马苗子,都会被大部落的战士们挑走。 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羊总共也不到五百,牛只有几十头,马就更少了,所谓马背上的民族,在小部落中甚至有人一辈子也没有骑过马。 大部落就像是城镇,小部落就像是村子,小部落损失惨重几乎全灭。 接下来,布尔塔斯人要撤了。 -----------------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阿尔斯兰老神在在的看著坐在木头王座上的巴彦,悠悠的说。 巴彦撇了一眼阿尔斯兰,自己的儿子头两天喝多了马奶酒,在帐篷外躺地上睡了一宿。起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说的话就像是活了四五十岁的老人一样。 帐篷內,十几个部落酋长坐在王座下两侧的羊毛垫子上,身前小桌上放著手把肉与马奶酒。 他们吃著喝著,让巴彦处置抓过来的俘虏,最好能把他们送到基辅城换钱。 这些人,大多都是不听指挥后被俘虏的,送到帐篷里的都是其中领头的。 斯特利就在其中被绑的结结实实。 巴彦冷著脸,看向眼前的这些人:“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你们?” 斯特利狠狠地朝巴彦的脚下吐了一口唾沫:“我呸!什么布尔塔斯,可萨的狗罢了!我是博罗斯拉夫的大酋长,给我酋长应该有的待遇,我要喝酒,我要吃肉!把我送到基辅城,我会给你应得的银幣!” “杀了他,杀了他!” 帐篷里的酋长们恨恨地叫喊。 什么可萨的狗,虽然是事实,但你这么说出来影响很不好,不利於布尔塔斯人的团结! 巴彦冷著脸,坐到他这个位置,就会知道顏面不是重要的,吃到嘴里的肉才是重要的。 “杀了他能解一时的气,但我不杀他,却能得到钱。”巴彦回头对自己的儿子阿尔斯兰说,“我不应该杀他,你成为大酋长之后也不能隨便杀敌人的头领。大酋长不能因为一时的生气,就放弃家族的利益。” 阿尔斯兰往前坐了点,贴近巴彦的耳朵说:“我的父亲,把他交出去虽然能得到钱。但这些部落酋长肯定会因为自己麾下的小部落受损为理由,把手伸向锅里捞手把肉,咱们的肉分不了多少,不如把他杀了了事。” “然后我们去信给迪尔·吉,告诉他我们打一场决战。咱们让这些部落酋长去打,自己的兵不动,不管输贏,咱们都是贏家。” 巴彦越听眼睛越亮。 有道理!(贾冰.jpg) 削弱部落酋长的实力,到时候虽然整体实力下降,但自己届时已经完成集权,万眾一心。虽然人少,但面对有十余万骑兵却各怀鬼胎的可萨汗国也敢碰一碰! 隨后,巴彦给迪尔·吉写了一封信,交给狼卫。 “把这个斯拉夫杂种拖出去。”巴彦笑著说,“把他的头套在套马杆上,把套马杆绑在马驹身上,还有这封信也是一样。將这一人一马,送给迪尔·吉。” “是!”狼卫领命退下。 第14章 草籽灾星 查干是一名狼卫,他从小就生活在第聂伯部落。 他的家族,是从远东逃过来的,据祖先说,是唐王朝攻破了突厥的王庭,眾多部落向西逃窜,自己的家族只是其中逃难的人之一。 后来,自己家族追隨的人带领各大家族击溃了本地的游牧部落,眾多部落组成联盟,成为了鬆散的酋邦。 这些都是自己小时候听来的事,现在查干正骑著一匹战马,驱赶著另一匹马驹,马匹上绑著套马杆,套马杆套著一个青紫色的头颅。 头颅后方的后脑勺早就破了个洞,里面的脑浆流了个乾净,身体满身都是伤口,现在已经发臭。 这个人正是斯特利。 事实上,基辅人突袭小部落,查干並没有义愤填膺,反而还很开心。 这些部落逃走的老弱妇孺基数很大,女人总要依附男人,趁著这个时期,查干娶了三个媳妇,有了五个养子和两个养女。 养女等大了就嫁给自己好安达的儿子,养子长大了加入军队,提升家族的影响力......对了,等这些女人生了孩子,第一胎要摔死,省著分不清是谁的种。 查干美滋滋的想著,唱起了来自远东突厥的儿歌。 这个儿歌,是他的家族唯一留给他祖传的东西。 ----------------- 要让大家都知道:只有跟隨我们无敌的大汗征战,男孩才算是一个男子; 只有玷污了別人的妻子,他才能有自己的妻子; 只有烧毁了別人的屋子,他才能有自己的屋子; 要让参军入伍,成为长大成人的唯一方式! 这个儿歌,是百余年前突厥大汗对民眾洗脑参军,从而让萨满传唱的儿歌,但民眾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唱歌会让人快乐。 轻哼著歌谣,呼著麦,查干远远地看到基辅城中衝出了三名骑兵朝自己衝过来。 查干狠狠地朝马驹身上抽了一鞭子,然后掉头就跑。 基辅城的骑兵看到马驹拖著的人,便將一马一尸体全都带了回去。 ----------------- 城堡外的空地上,迪尔·吉铁青著脸,看著手里的信,他的前方是早已发臭的斯特利。 “好啊,好得很!”迪尔·吉怒气冲冲的对身边的人说道,“布尔塔斯人想要战爭,那我们就给他们战爭!” “之前他们叫囂著让我女儿的辫子成为马韁绳,现在他们又像宰羊一样杀了斯特利,把他的脑袋当球踢......这群吃羊粪蛋长大的杂种,真的以为长生天是他们家帐篷顶上的破洞吗!” 基辅罗斯其他地区的酋长在昨天到达基辅城,他们得知战爭结束,除新效忠的乌利奇部眾,参与战爭的酋长们都赚了个盆满钵满,眼睛直冒绿光。 现在迪尔·吉宣布还有一场战爭要打,顿时激动的嚎叫起来: “干他娘的第聂伯·巴彦,老子的斧头早就渴了!这次非要把他的卵蛋砍下来,塞到他自己的嘴里!” “说的对!抢了咱们的草场,杀了咱们的人,还写信回来嘚瑟,不怕他的肠子掏出来晒乾,我“破甲”米哈伊尔的的名字都倒过来写!” “让这群草原上的土坡鼠见识见识,谁才是第聂伯河真正的爹!” “迪尔·大酋长,我们已经迫不及待用布尔塔斯人的血来清洗盾牌了!” 奥列格冷眼看著这群酋长们。 经过与布尔塔斯人的野战,以及突袭游牧定居点,奥列格就已经知道了。 別看这群斯拉夫人叫囂的厉害,打起仗来菜的要死不说还不听指挥。 等我掌控了基辅罗斯,我非要给他们带来一点小小的维京震撼...... 迪尔·吉高声叫道:“布尔塔斯人想要与我们决战?他们以为我们是谁?我们是......我们是.....草籽灾星!对,伊凡,你是草籽灾星,这场战爭接著由你来指挥!” “啊?我?”伊凡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我是草籽灾星?我怎么不知道?” “唉~现在你就知道了~”迪尔·吉走到伊凡身边,搂住伊凡,对身边的人说道:“就是“恐怖”伊凡,在前些日子通过草籽制定计划,突袭布尔塔斯人的定居点,让我们收穫了这么多的羊!嘿嘿,毕竟他们捨不得这些羊,羊怀孕了又跑不快,全都便宜我们啦!” 伊凡並不认为自己的指挥能力有多强,许多人都不听指挥瞎搞,才导致损失惨重。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应该让所有將领都听从自己的命令。 看著周围眼睛冒绿光的酋长们,伊凡嘆了一口气,这差事跑不了了。 “遵命,大酋长。”伊凡说著,扫视著眼前的酋长们,“我们想要打败布尔塔斯人,就要拧成一股绳。想要拧成一股绳,就得拧成一股绳。从现在开始到决战那天,所有参战部队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接下来的几天,基辅城外的空地上鸡飞狗跳。 第一,確立队伍。 伊凡將每个部落都编成一个队伍,大的部落有两千参战士兵。小的部落就几百,將其中的队伍细分为十人队,百人队,千人队,而千人队的队长往往是部落的酋长。 奥列格带著一百名船员与一千九百名基辅城士兵组成千人队,只有奥列格一个千人队长,其余都是百人队长。 第二,基础操练。 每天天不亮,號角声就悽厉的响起,伊凡要求所有百人队在半小时內到场。迟到者,当天口粮减半。 然后就是枯燥的队列行进、转向、保持阵型。 许多自由散漫惯了的战士怨声载道,有人故意拖沓,还有人嬉笑打闹。 而伊凡身边有三十来號亲兵,是船队中的维京战士,伊凡让他们把不服从纪律的人整队都揪出来。 没有打,也没有骂。 只是绑在木桩子上,眼睁睁地看著属於自己的肉汤和麵包分给了其他的队伍。 饿两天,就算是老虎也能听话,更何况是人? 第三,旗號。 將每个部落的图腾缝製成旗帜,伊凡的手中中有全部的旗帜,部落酋长的队伍中只有属於自己的旗帜。 伊凡挥动旗帜,打旗语,进攻、后撤、防守......部落酋长们一天天的学,学不会不给吃饭。 酋长们觉得自己是部落的酋长,被这么对待丟了面子,煽动其他酋长准备去找伊凡说道说道。 但结果,一群维京人冲入酋长的帐篷里,把酋长揍了一顿,然后就没下文了。 第四,十一抽杀。 伊凡宣布,战场上一队溃逃,也就是逃兵的十个人中抽出一个让其他九名逃兵杀掉,其他逃兵成为奴隶或敢死队,家中妻儿老小全部成为奴隶。 效果如何呢? 伊凡只能说收效甚微。 第15章 战爭的政治 伊凡只有几天的时间训练,让大部分连民兵都算不上的战士成为士兵,是不可能的事。 许多士兵都是在机械式的执行命令,完全没有维京战士一样对纪律的认同,而且练著练著有人能睡著,气的伊凡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是伊凡觉得的,但其他人不这样觉得。 在决战的两天前,迪尔·吉来前来检阅,看到的景象让他鬍鬚都在颤抖。 城外的空地上,两万大军服装杂乱,武器参差不齐,却按照不同的方阵肃立。 除了风颳动旗帜的声音,竟然没有太多其余的声音。 隨著伊凡身边的旗手挥动旗帜,军队开始稳步前进。 大多数军队在前进两公里之后就维持不住阵型,开始散开,部落酋长们纷纷带著自己的亲兵对著这群人连打带骂,要求他们重新入队,唯有奥列格的军队能稳步前进。 渐渐地,奥列格的军队居然走到了最前方。 伊凡气得直挠头,在他的计划里,奥列格是作为中军的。 前锋是不太服从迪尔·吉的部落酋长队伍,一旦他们溃逃奥列格就能有理由直接杀了他们,稳固未来的政权。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总之奥列格来到了最前面。 阅兵结束,伊凡宣布放假,直到决战当天。 士兵们欢呼著衝进城里消费,饮酒作乐。 等奥列格来到伊凡身边,笑呵呵地问迪尔·吉:“怎么样,伊凡的能力还不错吧?” 迪尔·吉激动地说:“精锐之师,精锐之师啊!罗马人也不过如此!” “就他们?比罗马人差远了。”伊凡嘀咕著,又看向奥列格,“老哥,我不是说了吗,你是中军不是前锋。等打仗的时候你就得一直在那群人后头,让他们上!” 奥列格撇了撇嘴:“我知道啊,这群傢伙就是故意想让我吃头一波。现在我就是逗逗他们,等真打仗了他们还这样,我就连著他们加上布尔塔斯人一块杀了。” 迪尔·吉冷眼看著那群像是没事人的酋长,说道:“哼,这群傢伙嘴上说的比谁都厉害,真打起来第一个跑。最好在开战前让他们全都加入到布尔塔斯人的队伍里,这样我们获胜的机率就提高最少五成。” “嘿嘿嘿嘿.....”伊凡和奥列格低笑起来。 虽然骂的很难听,但这就是事实。 南方的斯拉夫人菜的要命,北方的斯拉夫人只有诺夫哥罗德一个部落联盟还能看的上眼,但也仅仅是能看得上眼,其他的基本上全部沦为诺斯人和萨米人的殖民地。 经过多年的发展,北欧人口增多。同时小寒潮来临,冬天越来越长,北欧的粮食產量缩小,向其他国家扩张是必然的。 瑞典人首选的移民扩张地点是东欧的诺夫哥罗德,第二就是君士坦丁堡。 基辅罗斯这一片地比诺夫哥罗德肥沃,但没有君士坦丁堡机会多,要是有维京人来到这里,大多数都会选择再往南一段距离到达君士坦丁堡。 而挪威人的首选是不列顛,前往伊瓦尔的国家。丹麦人的首选是日耳曼眾部落,与东法兰克、波兰公国、大摩尔维亚抢夺日耳曼土地,每年都得打上一两场。 很快,决战当天到来。 两拨军队在基辅城外十公里处各自列阵,伊凡让身边的旗手挥动旗帜指挥。 最前方是基辅罗斯各个部落的酋长,他们通常不太服从迪尔·吉。 两侧是服从迪尔·吉统帅的基辅罗斯酋长,后方是投诚的乌利奇部眾与基辅城麾下部落士兵,他们著甲率不高,一般情况下他们就是壮壮声势。 中军,就是奥列格与迪尔·吉的心腹们带领的士兵。 而对面的布尔塔斯人乱糟糟的,一点阵型没有,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唱歌,还有人自己先打起来了..... 伊凡站在奥列格队伍中的马车上,而马车上还堆积了简易的高台,离地大约四米,这让伊凡能够勉强看清楚双方的战士们。 两百人,就能占满一个山坡,两千人就能算得上是漫山遍野,而两万人,一眼望不到头。 军队中的旗手,都是伊凡找来射术与眼神非常好的弓箭手替代。 而伊凡,只能勉强看清自己军队的全貌,至於布尔塔斯人他只能看到小小的黑点。 深秋的冷风颳得伊凡脸颊生疼,伊凡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羊毛围巾,把自己的脸围了个结结实实。 “冬天要来了.....”伊凡眯了眯眼睛,跑船的几年,和奥列格已经学了不少和天气有用的知识,“打完估计就得走,要是再晚,第聂伯河的水就像是冰沙,长船在河里和牙籤没多大区別。” ----------------- 第聂伯·巴彦对著部落酋长们下达作战命令,总之就是沿著军阵射箭,射完箭衝锋,衝锋完撤退。 打完这一套,基本上就能和迪尔·吉坐下来好好聊聊,然后回家。 巴彦不知道军队有多少人,估计是一万出头,他也没有具体统计过,但主力都是其他部落,死的再多也不心疼。 下完命令,巴彦看著统帅狼卫的阿尔斯兰,心中颇为欣慰。 阿尔斯兰战斗力不算出色,但通过这一次斯拉夫人袭击小部落,流民四起,他指挥狼卫大捞好处,每个狼卫现在最少都有三个女人,这让狼卫们对阿尔斯兰颇为信服。 接下来,等自己死亡后,在狼卫的支持下,就应该没有人跳出来说“孩童岂能继承大酋长之位”。 “呜呜呜~进攻!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隨著酋长们的下令,布尔塔斯骑兵鬼哭狼嚎的前进,他们抄起战弓,嘴中鬼哭狼嚎,催动战马冲向基辅大军。 “前军盾墙,弓箭手自由射击!”伊凡下令。 双方一阵箭雨,各自都不断有人倒下。 正常来说,骑弓没有步弓远,骑射对步射在同等技术的前提下,骑射是吃亏的一方。 只要盾墙顶住箭矢,弓箭手拋射,基本上骑射手只能撤退或移动射击。 但让伊凡没有想到的是,斯拉夫人的步弓还没有布尔塔斯人的骑弓射程远,前军基本上是顶著箭雨还击。 突厥科技,小子! 等到布尔塔斯人接近盾墙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向两处分流,不断骑射。 伊凡也不断让旗手挥动旗帜,让对应的部落列起盾墙。 很快方阵列起的盾墙连成排,形成了不规则的圆阵,而布尔塔斯人的骑兵则不断的游击骑射,伤亡迅速扩大。 最先溃败的,是前军的部落酋长们。 他们处於北方,常年和德拉戈维奇人进行贸易,基本上听调不听宣。 在布尔塔斯人兵临基辅城下,他们耗费了快一个月才到达基辅。 他妈的再晚到两天,就是冬季了,你不来都没事,一来迪尔·吉就想著把这些部落酋长都杀了,將乌利奇部眾换上去。 伊凡其中一个任务,就是保证他们没有一个能活著回去。 第16章 我军败了 伊凡的命令被传达,但前军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酋长们执行起来大打折扣,盾墙列得歪歪扭扭,空隙大的能钻进去一匹马。 这要是在瑞典,別说叛国罪,不被执行血鹰都算是雅尔手下留情。 他们是头一波遭受箭雨衝击的部队,隨著布尔塔斯人逐渐路过,箭雨不断拋射,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 铁箭头轻易洞穿盾牌,无甲士兵甚至连没有箭头的箭矢都难以抵挡,大量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稳住,稳住!”一名酋长大喊著,“斯文托维特保佑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箭矢插进酋长张大的嘴中,整个人轰然倒地。 “酋长死了!” “斯文托维特不再保佑我们啦!”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各自逃命吧!” 无甲士兵最先溃败,他们还尚存理智,拿著武器向后方溃逃,而酋长的亲卫则抬著酋长的尸体后撤。 渐渐地,整个中军向后溃逃,大量的人扔掉武器脱下盔甲,以求跑的快一些。 整个前军,五千人的队伍,像被戳破的脓包般散开。 “通知中军列盾墙,两侧盾墙向內收缩,將所有前军挡在外面!”伊凡对旗手下令。 侧军最前方的部落迅速撤开盾墙,向后方移动,在友军盾墙的保护下来到中军位置重新列起盾墙,同时与侧军接应,二者的盾墙融为一体。 奥列格早已等候多时,额头上的伤疤因为寒冷而发红,他怒吼一声:“盾墙!” “盾墙!” “盾墙!” “盾墙!” 各个小队的队长都是奥列格麾下的维京人,他们经验更丰富,在训练的时候也能教授其他人如何列盾墙。 盾墙列好,前军衝击在盾墙上,將盾墙推得向后方后退。 后方的士兵顶住前方的士兵,勉强稳住阵线。 “止步!冲阵者死!这是“恐怖”伊凡的命令!”军官们对著逃兵怒吼,但逃兵们很明显听不进去任何话。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我不想死!” “开个缺口让我过去,费不了多长时间的!” “我是乌尔斯部落的酋长,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军官听得烦了,下令道:“刺!” 长剑、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去,刺中整个人都趴在盾墙上面的人。 逃兵被后方的逃兵裹挟,整个人趴在盾墙上,根本无法躲避。 隨著时间的推移,后方的士兵都不知道前方趴在盾墙上面的人死了,只是一个劲的往前冲,企图衝破盾墙。 逃兵没有列起盾墙,很快便被箭雨射倒,整个溃逃的前军如剥皮的橙子一般被剥开,活著的人越来越少。 终於,在逃兵只剩下几百人的时候,布尔塔斯骑兵射完了箭矢,抄起弯刀长矛,准备发动衝锋。 但整个圆阵中伸出来的长剑、长矛让骑兵们望而却步。 阿尔斯兰在远处,看向中军的旗手们。 隨后,他指著一个犹豫不前的酋长,对身边的狼卫说:“杀了他,用万箭之刑!” 这名狼卫射出一发响箭,响箭带著嗡鸣的声音射中那名酋长。 “呃......”酋长愣了一下,回身看向自己后腰上插著的箭。 下一刻,两百余道箭矢破空而来,跟雨点似的,把酋长连带著马匹都射成了刺蝟。 酋长与战马轰然倒地,阿尔斯兰厉声喝道:“长生天喜欢勇士,不喜欢懦夫!把指挥官的脑袋给我带回来,脑袋有多重,金子就有多重!” 恐惧与奖赏之下,不再有背叛。 骑兵们对著长矛盾墙狠命撞去,为了不让战马看到长矛从而恐惧,他们拿布匹蒙住战马的眼睛。 同时在即將撞到盾墙的时候,通过马术將战马人立起来,在撞到盾墙的时候儘可能造成大量的缺口。 战马嘶鸣倒地,骑兵被穿在长矛上,盾墙直接被撞出缺口,而长矛兵也因为武器上多了个人不得不將武器放下努力的抽出武器或直接丟弃长矛抽出战斧或长剑。 但更多的长矛兵却因为战马的撞击从而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一大片战士,或內臟破裂苟延残喘,或当场身死。 从盾墙缺口处衝进去的骑兵发现盾墙后面全都是拿著盾牌和长剑或战斧的盾墙预备队员,见到骑兵衝进来,长矛兵上前,將手中长矛刺向骑兵。 眾多长矛兵顶住了骑兵不要命的衝锋,其余拿著盾牌的士兵辅助,很快把骑兵杀死,將盾牌堵上。 就像是鲜血滴入清水,盾墙溅起血花,鲜血很快染红了军队,而盾墙在波纹荡漾后很快被补全。 来回几次衝锋,剩下的骑兵不愿意再衝击盾墙。 后军处同样有骑兵冲阵,效果和衝击中军的情况差不多,但骑兵杀伤的人数更多,自身死亡的人数同样也多。 奥列格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將手上的战斧举起来,战斧上镶嵌的是一个耳畔梳著两个小辫子的布尔塔斯人。 “他们的脑袋在这里,在我这里!”奥列格怒吼著,声音在嘈杂喊杀的战场上竟然能让附近几百人听到他的声音,“等战爭结束,我就拿这些操羊佬的头盖骨当碗使!这段时间我要搞大促销,十个铜幣一个碗,谁买?谁买!” “我买我买,我预定两个!” “给我拿一摞,我家里的木碗都能刮下一层木屑了!” “做一个完整头颅的酒杯吧奥列格!你的手艺最好,我出三枚拜占庭银幣!” 在奥列格和其他维京人的感染下,本来士气下沉的斯拉夫人很快活跃起来。 伊凡看著攻势放缓的布尔塔斯人开始逐渐出现逃兵,鬆了一口气。 刚才差点就让布尔塔斯人衝破防线了! 这就是阵型的重要性。 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大部分军队在伤亡率超过10%就会开始出现逃兵。 接战的士兵不会出现逃兵,因为他们一旦逃跑就会被敌人杀死,逃跑的都是距离接战处不远的人。 盾墙可以阻挡人的视野,无论內外,隔一段距离列一处盾墙,这种阵型可以让士兵中儘可能地减少逃兵。 复合型盾墙在北欧都被用烂了,甚至不列顛人都已经会使用並用更高明的阵法瓦解这种多层盾墙阵,而斯拉夫人甚至不会列阵。 后军与中军没有逃跑,而侧翼的士兵跑的倒是不少,但是他们没跑多远就被布尔塔斯人的骑兵追上杀死。 与游牧民族作战,逃跑是最愚蠢的行为。 第17章 胜利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战斗,布尔塔斯人离开了战场。 基辅军队的阵型瞬间瓦解,欢呼声、唱歌声响彻战场,人们还跳起舞来庆祝战爭的胜利。 “我们贏了,我们贏了!” “布尔塔斯杂种们,滚回家吃你妈奶去吧,哈哈哈!” “避雷~哦~炸死避雷~” “该死的,谁让他们解除阵型的,要是布尔塔斯人杀回来就完了!”伊凡怒骂道,同时从高台上爬下来,怒气冲冲的往车下跳,“把带头的给我抓过来,把带头的给我抓过来!!!” 负责保护伊凡的几名维京战士將伊凡抱住,没让他跳下马车。 “伊凡,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斯拉夫人就这个b样,你说了他们也没脸。” “你看看奥列格,哈哈,他的脸色可真难看......老天,他开始杀人了,阻止他!” 比伊凡更气愤的是奥列格,相比於伊凡,奥列格更清楚最前线的战场是怎样的残酷,有好几次布尔塔斯人的长矛就扎到了自己的身上。 被衝锋骑兵的长矛刺中,不死也得半残! 在布尔塔斯人尚未消失在视野中,奥列格队伍中的斯拉夫人就开始解除阵型,欢庆起来。 气的奥列格直接当场用战斧砍死两个人,布尔塔斯人要是再杀回来不就完了吗! 很快,动乱被制止,在战场上寻找伤员和战利品。 杀过人的朋友们都知道,哪怕是被子弹击中喉咙,最短也能存活半分钟,更何况是冷兵器时代? 被长剑、长矛捅中腹部、喉咙等等要害,还能活一段时间,但以目前的医疗环境,跟等死没什么区別。 战场上还有很多没死的战士,他们没有发出声音,並非是想死,而是没有力气叫喊,只能等著战胜者走到自己身旁后出声提醒。 又过了两个小时,战利品、伤员、俘虏收缴完毕,伊凡下令原地休息。 这个时候,戴格押著几名酋长走了过来。 这些酋长手背在身后被绑著,到了伊凡身前就被戴格等人踹跪下。 伊凡认得这些酋长,其中有三个是迪尔·吉点名要死的,没想到他们命挺硬。 迪尔·吉只想杀鸡儆猴,但伊凡的看法不一样,都杀了多省事。 最终,迪尔·吉承诺,如果伊凡能把北方的酋长全杀了,奖励他一万三千枚迪拉姆银幣,也就是大概100磅左右的白银。 迪拉姆银幣是阿拔斯王朝的货幣,相当於二十世纪的美元。含银量高,在当时是国际通用货幣,就算是拜占庭银幣也没有迪拉姆银幣的地位。 迪拉姆银幣从东土大唐到安达卢西亚,从桑海帝国到斯德哥尔摩,无人不知,因此购买力还要再高一些。 至於日耳曼银幣和斯拉夫银幣,这些玩意基本上就是炼製好的银子压成饼,区別就是日耳曼银幣接近椭圆形,斯拉夫银幣接近方形。 纯度不高还容易开裂,一旦手里有这种银幣,维京人都会儘可能快速的花出去。 看著眼前的几人,伊凡不自觉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迪拉姆银幣。 往年,伊凡在奥列格手中拿到钱,迪拉姆银幣往往留在兜里。 这枚银幣,是伊凡第一次跑船后得到礼物之一,他一直留著。 不是因为什么纪念,而是在各大国家通货膨胀货幣贬值的九世纪末,唯有迪拉姆银幣还保持著百年前的购买力。 几名酋长看著伊凡掏出钱在那里看,不由得破口大骂: “我呸!你算什么“草籽灾星”,什么“恐怖”伊凡,你会打仗吗你?我的人都被人射成那b样了还把我关盾墙外面!” “就是,我告诉你,这把我可差点死了,战利品要是没有一千磅白银,我跟你们没完!” “我告诉你留里克!你他妈给我等著,我肯定要去迪尔·吉那里告你一状!” 酋长们巴拉巴拉说个没完,伊凡都气笑了。 就是迪尔·吉要杀你,你还要找他告状? 现在离死不远了还想著白银白银.......我看你像个白银! 还我会打仗吗......我头一回上战场都比你们指挥的好,赵括来著这地方都能封个战神,你们真的菜啊...... 当然,伊凡肯定,自己是不如赵括的。 最起码赵括能让四十万赵军令行禁止,自己指挥两万人都力不从心,错误频出。 伊凡已经说不出话了,累得。 在高台上自己要时刻关注其他地方,指挥军队里面的部落列盾墙、支援前线补齐缺口等等,好不容易喘口气又来这几个酋长的弱智发言.....你们怎么当上酋长的呢? 伊凡不想和他们解释,挥了挥手:“办了他~” 戴格和几名维京战士狞笑著抽长剑,一把抓住酋长的头髮往后一薅让他昂头看天,隨后一剑刺入锁骨中间的位置。 “呃.........” 喉管受损、呼吸不畅、嘴中冒血。 接下来他们虽然还能活,但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维京战士朝酋长踹了一脚,酋长摔倒地上响起水声。 “啪嗒.....” 同时,拔剑的血溅了伊凡一身,酋长摔在地上嘴里吐出的血,把伊凡武装衣的下摆染成红色。 “你们几个......我操你们妈!我他妈昨天刚洗的衣服,刚洗的!!!!!” “唉嘿~” “唉嘿是什么意思啊!” 第18章 可萨人 秋风卷过战场,带来浓重的血腥与焦土味。 战场被略微打扫,但断箭、破碎的盾牌仍然隨处可见。 布尔塔斯狼卫踩过战场,来到基辅城外的一处小山坡。 一张粗糙的木桌被放在中央,上面铺了一块还算乾净的羊皮,桌子两侧各摆著一个塞满乾草的垫子。 迪尔·吉坐在东侧的垫子上,身后站著奥列格,伊凡,以及几位基辅亲卫。 第聂伯·巴彦坐在西面,庞大的身躯几乎將垫子全部覆盖,呼吸粗重,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疲惫。 没有酒,也没有食物,只有装满了凉水的木碗,谁也没有动。 “那么......”迪尔·吉打破沉默,低声说,“我们开始分一分,这场仗打完后,草原上的『规矩』。” 巴彦冷哼一声,满脸的肥肉挤出一丝笑容:“规矩?迪尔·吉,你靠著北方的海盗贏了一阵,但草原的风不会永远吹向一个方向,长生天也不会永远打瞌睡。” “长生天有没有打瞌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苍狼』昨天跑的比兔子还快。”奥列格抱著双臂,额头上的伤疤在太阳底下红的发亮,“怎么,巴彦,你的马鐙绊到自己的舌头了?” 巴彦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刚要开口说话,阿尔斯兰上前一步,说道:“留里克,言语无法代表武器,还是说点实质性的吧。” 迪尔·吉撇了一眼阿尔斯兰,疑惑什么时候草原上的游牧民中出了一个脑子好使的。 “第一,乌利奇的土地、河流、草场,重新回到斯文托维特子孙的手中。你们布尔塔斯人,归回你们自己的狗窝。但凡我们在乌利奇的土地上看到你们的人,一律杀死。” “第二,你们掳走的乌利奇部眾,必须全部送还,少一个活人就拿十头羊来抵帐。死一个,就拿一个布尔塔斯人的脑袋来抵帐。別想用奴隶糊弄我,我要的是能拿起锄头和渔网的人!” “这不可能!”巴彦低吼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那些人早就分散到各个部落,有些人成了奴隶有些人自己跑了,我怎么给你找?” 迪尔·吉无辜的把手一摊:“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巴彦低笑起来:“呵呵,第一点我可以答应,但是第二点......我要是不履行,你们也无法拿我怎么样不是吗?” 场面陷入尷尬。 確实,这些布尔塔斯人逐水草而居,他们一走,茫茫草原,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他们。 那巴彦来这里干什么呢? 伊凡仔细一琢磨,应该是为了通商。 除了部分已经开始定居,建造城市的游牧民族,其余没有固定居所的游牧民族没有大量治炼铁器的技术。 扯皮从早上一直扯到下午,伊凡肚子都咕咕叫了才结束。 最终,布尔塔斯人退出乌利奇,交给两千头羊和五百头牛给予基辅城。 而基辅罗斯在乌利奇与布尔塔斯人的边境建造商业城镇,用於双方进行贸易。 总而言之,双方都没有亏。 巴彦通过战爭大大削弱了国內部落酋长的影响力与军事实力,即使国力衰弱,但往西方逃难的游牧民族从来不是少数。这些羊和牛完全可以强行逼迫国內的部落酋长交出来,反正他们现在也没有力量反抗巴彦。 迪尔·吉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北边的部落酋长死亡后会选出新的酋长。而北边还有大量的土地,乌利奇的酋长就去基辅罗斯的北面开荒,他们没有多少士兵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不敢不听自己的,可以钳制北边新上任的酋长们。 至於乌利奇的土地,则成为了迪尔家族的私有產业了。 总之,看似布尔塔斯人输了,实则双贏。 没有羊皮纸,没有墨水。 迪尔·吉用匕首划破手掌,血液滴进水碗,將水染成红色,巴彦也同样照做。 隨后双方交换血碗,一饮而尽。 和谈结束,双方各自离去。 巴彦在狼卫的拥簇下头也不回地离开,阿尔斯兰坐在马背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基辅城高大的城墙。 “总有一天,这个城堡將是我的。” ----------------- “成了吗?”伊凡鬆了一口气,这一天把他腿都站麻了。 奥列格笑呵呵地说:“成了一半吧,这群布尔塔斯人记吃不记打,要做好防范啊。” 隨后,奥列格搂住伊凡的肩膀:“老丈人收拾他的基辅罗斯,我们也该离开了,前往君士坦丁堡。” 迪尔拍了拍奥列格的肩膀,揉了揉伊凡的头(儘管伊凡尽力躲开):“去吧,我的孩子们,基辅城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两天后,基辅城外的港口。 缴获的牲畜已经变现,成为了迪拉姆银幣以及拜占庭银幣。 伊凡自己的赏钱足足装了两个木箱子,与保尔一起费了牛劲才搬到船上。 抚摸著新买的长矛和修补好的盾牌,伊凡望向波光粼粼的第聂伯河。 保尔已经在船舷上兴奋地跑跳,奥列格催促著水手们,戴格等维京战士把最后一批淡水搬上船。 维京人在战爭中死了三十多个,奥列格在本地的斯拉夫人中招募了四十人。 这四十人在这期间要进行充分的学习,要是再像与布尔塔斯人的战爭那样频出岔子,奥列格发誓,不把这群蠢货做成血鹰他誓不罢休! 在第聂伯河顺流而下,中途一直不得停歇,就连睡觉都在船上。 与布尔塔斯人的战爭耽误了很长时间,冬天的到来会使第聂伯河变得危险,奥列格必须爭分夺秒。 “前方就是可萨汗国的地界了,兄弟们要小心!”奥列格在船舷上大声吼叫,“他们可不是布尔塔斯人那种废物,瞭望手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 半个月內,船队遭到不下二十次的骚扰。 可萨骑兵人人著甲,脖子上戴著十字架项炼,高声地大喊大叫,称船队中的货物都是上帝许给他们的,要求船队交出来。 同时弯弓搭箭,射击船队。多亏第聂伯河够宽,可萨汗国的部落也不敢派出水军攻击船队。 即使听了好几年这种说辞,但每一次听见伊凡都能气得岔气,要求弓箭手射击。 第19章 上帝许给我 可萨汗国占据整个亚速海,东欧大草原的南部霸主,第聂伯河东边的土地都被其霸占。 第聂伯河西边是匈牙利汗国,相比於第聂伯河西的可萨人好说话,但也好不到哪去。 小部落能做生意,但要是大部落看到就要收税,税就是船队所有的財富,和所有的人成为奴隶。 匈牙利汗国如今与拜占庭帝国共同夹击信仰东正教的保加利亚王国,如今河岸没有多少人,就算是这样眾人也不敢靠岸。 东岸,依旧有一小撮部落骑兵沿岸而走,叫嚷著。 “嘿!维京蛮子,给我停下!你们船上的货物是上帝许给我们的,这是我们应得的,放下你们的非法所得!” “你们这群撒旦,快把属於我们的財富放下,这是属於我们的!” “该死的维京人,不敢靠岸和我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场,就把上帝许给我们的货物留下!” 这些可萨人神情愤怒,面容狰狞,就好像船队真的抢了他们的货物一样。 “又他妈开始了......”伊凡躺在甲板上,双眼无神。 奥列格嚼著肉乾,看著岸边的可萨人,说道:“这群傢伙信仰犹太教,也是信上帝的,但是他们怎么觉得什么都是他们的?波兰人和拜占庭人可不像他们那样。” 伊凡挣扎著起身,叫来两个弓箭手:“给我射箭!他娘的,射死一个我给五枚银幣!呃......拜占庭银幣,不是迪拉姆银幣。” 两名弓箭手对视一眼,纷纷弯弓搭箭,把一袋箭囊射空,才把四个骑兵射倒。 人没死,但马是废了,引得可萨骑兵在岸边叫骂。 虽然没死人,但伊凡每人都给了十枚银幣,算是安慰。 其中一个维京人嘆息一声:“唉,十块钱,就赚了三块钱,这一袋子箭头就要七块........” ----------------- 越往南就越温暖,即使上游的第聂伯河已经成为冰沙,但下游的第聂伯河只有一点冰碴子。 从基辅城出发,经歷长达半个月的航行,船队终於来到黑海。 接下来,只要沿著保加利亚沿海,歷经巴尔干半岛,就能到达君士坦丁堡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驶出第聂伯河,船队中的眾人不自觉地都鬆了一口气。 奥列格与伊凡並肩站在船头,看著海平面。 “伊凡,以后你想干什么?”奥列格问道,“你有自己想干的事业吗?要不然还是来基辅罗斯吧,你我二人联手,不管是斯拉夫人还是布尔塔斯人,他们终將臣服在我们的脚下。” 伊凡摇了摇脑袋:“我准备去航海,去广袤的大西洋探险。” 奥列格咧嘴笑著,拍了拍伊凡的肩膀:“探险?斯堪地那维亚以西,除了不列顛,哪里还有土地了?是要去找彼得吧?彼得都说不列顛停战了,而且维京人在那里已经处於弱势的一方了,伊瓦尔撑不了多久。” “不,就是探险,我想造船,造弩,做出一艘大大的船,就像拜占庭人的船一样,去寻找新的土地!”伊凡说,“有人已经发现冰岛了,但他们没有去定居,我准备去那里看看。” 跟著奥列格,自己是能得到好处不假,但伊凡的目標始终是大海。 上辈子自己就喜欢船,这辈子自己做的船却是龙首船...... 我想坐的不是这种船,我要黑珍珠號!!!!! 虽然自己不会造,但自己会研究啊。 招募船匠,自己提出点子他们干活,一同造出超出时代的大船,就算中途海难失事或因为技术问题死在大海中,那也算值回票价了口牙! 奥列格摸著鬍子想了想,嘆了口气:“人都有各自的志向,我终究是要留在鲁塞尼亚,和东欧大草原的游牧民打一辈子仗......对了,挪威的哈罗加兰雅尔是父亲的旧友,我想,他会分给你一个定居点让你造船的。” 伊凡嘆了一口气:“能不能完成梦想,还要看我在君士坦丁堡能得到什么,要是无法找到跟我走的船匠,我可能还得跟你待一段时间。” 保尔这时从奥列格和伊凡的中间钻出来:“不愿意跟你走?那咋啦?別忘了我们是维京人!” “嘿嘿,嘿嘿嘿......” 三人发出痴汉一般的低笑声。 ----------------- 在第聂伯河入海口十公里处,便是可萨汗国中克里米亚部落酋长的地盘。 克里米亚部落和卡法酋长年年都被可萨汗国各部支援,用於攻克拜占庭帝国的特奥多罗军区,彻底掌控东欧大草原。 在东南方,临近安纳托利亚地区,拜占庭帝国和可萨汗国中间的高加索山区,有几个山地国家信仰东正教,是拜占庭的附属国。 但这些附属国离君士坦丁堡太远,离可萨汗国太近,而且拜占庭帝国近年来对北部作战,无暇顾及高加索山区。 导致这些附属国名义上是拜占庭的附属国,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可萨汗国的附属国。 切尔克西亚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切尔克西亚人是不忿的,我可是拜占庭帝国的附庸,你们可萨人算他妈什么东西? 但是可萨汗国让他们乘坐小船,去抢劫遍布黑海的商队。 虽然个人所得全上交,但是游牧民大多不会水性,抢了多少我自己说了算。 因此,切尔克西亚的大酋长都加入了黑海劫掠的行列,渐渐地,通过劫掠,高加索各国的经济缓缓的开始增长。 奥列格的船队离开入海口,切尔克西亚劫掠者便乘坐数十艘小舟,慢慢的跟了上去。 第20章 接舷战 黑海的风与第聂伯河的风截然不同。 它更咸,更辽阔,远方的深海处带著一种深不见底的墨蓝色调。 现在拜占庭与保加利亚处於战爭状態,去岸上劫掠小部落抓点奴隶也是不错的选择。 拜占庭人,尤其是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人具有欧洲大陆其他平民没有的家国情怀,要是把保加利亚奴隶卖给拜占庭商人,定能大赚一笔! 奥列格正思绪著,船头龙首最高处,暂时担任瞭望手的保尔高喊一声:“左舷后方!有许多小船,他们拿著武器耀武扬威,可能是劫掠者!” 顿时,船队中传来一阵欢呼与低笑。 “哈哈哈,劫掠我们?” “听到没有,有人要在海上劫掠我们!” “船长,减速吧,让我们把他们通通丟进海里餵鱼!” “杀戮的欲望,正在高涨!” 奥列格与伊凡迅速衝到船尾,左后方的海面上,有数十个黑点正在快速逼近。 他们比维京长船矮的多,线条细长,像贴著水面飞行的雨燕。 每艘船上挤著十到十五个人,阳光下能看到他们手中的反光,那是长矛的铁质矛头和箭矢的箭头。 “嗬——呸!是切尔克西亚的蚊子船,可萨人打仗本事不行,训狗的本事不小。”奥列格对著大海中吐了一口痰,对伊凡说,“这帮山老鼠闻著味就过来了,他们不敢和我们硬碰硬,想等我们放鬆警惕或遇到风浪的时候衝过来咬上一口就跑。” 伊凡仔细观察,那些小船速度確实很快,转向灵活但船体单薄,没有龙骨结构不適合远海,更依赖划桨在近海或河间行动。 与维京长船相比,这种船不具备远航的能力,没有船帆,缺乏衝撞的强度和接舷战的高度优势。 “所以不能让他们跟著了......”奥列格咧嘴笑了起来,高声叫道,“传令!各船降半帆,减速!战船转向,准备接战!货船继续向前,保持航向,用弓箭掩护!” 命令通过喊叫传达了下去,两艘战船开始调整风帆,保尔在战船与货船交接时被扔到了水里,游到货船上面。 战船船身在海面上划出弧线,缓缓转向,横在货船与追击者中间。 船上的战士们早已摩拳擦掌,盾牌扣在左臂,战斧长剑出鞘,长矛手占据船舷两侧,伊凡就在其中。 切尔克西亚的船队没想到维京人非但不跑,反而掉头迎战。 他们原本的队形开始出现一丝混乱,但不久后混乱就被平息。 等二者离得近了,对面领头的船上站起来一个人。 这个人头戴镶嵌宝石的皮帽,身披锁子甲,他挥舞著弯刀,用带有浓重口音的希腊语大喊:“海洋的財富属於勇士,留下你们的货物,饶你们不死!” 奥列格中气十足的大喊:“去你妈的山耗子!想要老子的货,就过来拿呀!” 切尔克西亚酋长被激怒了,伊凡能够看到他的脸色通红,在船上上躥下跳,同时蚊子船速度加快。 “想要当將军,得有一个好嗓门啊。”伊凡不自觉的说。 “为什么?”伊凡身旁的一个人问道。 这人是船上的船员,名叫奥拉夫,这是一个非常大眾的名字。 伊凡记得他有两个妻子,三个孩子。 伊凡问道:“要换你,你能离这么远让对面听到,並且听清你喊的是什么吗?” 奥拉夫看了看距离,大概有一公里左右,他摇了摇头:“不能。” 进入射程后,率先发动攻击的船上的弓箭手。 维京人弓箭手很少,船队中只有十名。 优质长弓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而且是高打低,每一次箭矢射出去,都有一名切尔克西亚人落水。 切尔克西亚的船队稀稀拉拉地射过来箭矢或投矛 “举盾!” 维京人熟练地举起圆盾,沉闷的响声连成一片。 事实上,大多数的箭矢与投矛都被射在了船身上。 “稳住,让他们靠近!”奥列格站在船头怒吼,“等这群傻子想爬上来的时候,就把他们操下去!” 最疯狂的几艘切尔克西亚小船贴上了战船,赤著上身皮肤黝黑的切尔克西亚战士嘴里叼著弯刀,双手扒著船舷,开始向上攀爬。 一些长矛手对著距离自己半米高的船舷上方的盾牌猛刺,防止盾牌砸中攀爬者的手。 事实上,这根本没用,盾牌后方的斧头和长剑砍在船舷上,就能让一大堆手指头咕嚕嚕的掉在船上。 接舷战在长船的好几处地点爆发,刚一接战,形势就一边倒。 维京长船更高,维京战士居高临下,而且装备精良。 大部分的船员穿戴锁子甲,装备更精良,至少每个人都有像样的盾牌和近战武器,战斗经验也更丰富。 切尔克西亚人虽然悍勇,但他们的轻便小船在贴近长船船身时剧烈摇晃,难以提供稳固的平台。 而长船相比於小船更加坚固,在维京长船前方的几艘小船被直接撞碎,而有些小船在贴近船身准备接舷时,触碰船身发生摇晃。 一些维京战士抓准时机,用长达四米的巨大船桨,从洞口伸出去,將小船上一半的切尔克西亚人都撞下海,再趁著小船剧烈摇晃的时候,把沉重的船桨砸向小船,增加最后一根稻草,把小船直接砸翻。 一名切尔克西亚战士刚刚爬到船舷上,还没等翻越盾牌,盾牌就被撤了下去。奥拉夫一斧子砍在这人的肩头,把这名战士砍翻,对方惨叫著跌进海中。 伊凡贴近盾牌的缝隙,选中一名用长矛刺盾牌的切尔克西亚战士,將长矛往下一刺,刺中面门。 这名战士仰面翻倒,连带著他后方的一名战士一同跌进海中。 奥列格在高处看得远,看到那名戴著镶嵌著宝石的皮帽子酋长带著属於他的船接近了船身侧方。 奥列格看得真切,下令道:“右满舵,撞他!” 少数控制船桨,用船桨把切尔克亚人撞下海的维京人听到命令,迅速划桨,还有两名战士从接战处跑回来,控制船帆。 龙首船猛地一摆,除了切尔克西亚酋长的船,还有大量的船只同样被撞翻,战士像下饺子一样跌进海中。 此时长船附近已经没有船了,伊凡大著胆子探出身子,一矛刺中一名试图游过来的人。 酋长身上的锁子甲此时成为了最大的负担,他在水中像不会游泳的鱼一样扑腾,很快沉了下去。 酋长生死不知,切尔克西亚人士气大跌,其余的小船快速划桨撤退。 第21章 这点痛算什么 “投降,我们投降!” “救我,救我......哇啦哇啦.....” “该死,你贏了,叫你的走狗停手吧!” 落水的战士纷纷投降,维京战士將船桨递出去,让稍远的切尔克西亚人爬到船桨上,拿著船桨的维京战士往回拉船桨,切尔克西亚人就能顺著船桨爬上船。 船舷上又拋出一大堆绳索,是在第聂伯河上游託运时留在船尾上的绳子,落水的人就顺著这根绳子爬上来。 一部分维京人脱下盔甲与衣服,跳入海中,寻找还没有落得太深的铁质武器。 两名维京战士用长矛勾中切尔克西亚酋长的锁子甲,將生死不知的酋长像拖死鱼一样拖到了甲板上。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小时,维京人只有几人轻伤。 对了,还有几个不听命令的斯拉夫船员,直接被砍死了。 而切尔克西亚人至少丟下了几十具尸体,淹死的有上百人。 奥列格走到瘫坐在甲板积水中的切尔克西亚酋长面前,一脚把他踹翻:“就这点本事还学人当海盗?拿著给小孩泡澡的澡盆,就真以为自己坐上船了?” “嘿嘿嘿......”维京人们猥琐的低笑起来。 伊凡蹲在一艘还算完整的切尔克西亚小船边,手中拿著羊皮纸和炭笔,上面画著的是龙首船与切尔克西亚小船的剖面图。 仔细查看,切尔克西亚战船不像是战船,就是用单根大树干挖凿出来的独木舟,独木舟pormax。 两侧增加了木板,增高船舷。船桨不长,適合坐姿航行。 没有风帆索具,完全依赖人力,速度不快,灵活是唯一优势。 这种船不是伊凡想要的,但其中一些拼接木板的技术倒是可以记下来。 等画完自己想要的,伊凡来到切尔克西亚酋长的身边,此时,酋长的锁子甲已经被拖了下去。 伊凡张开大手拍在酋长的头顶,连贯了五七下:“距离君士坦丁堡这么近,造船术还不如日耳曼人。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切尔克西亚酋长晃著脑袋顶开伊凡的手:“住手!我可是酋长!” 奥列格挤开伊凡,询问道:“那你能掏多少赎金?” 酋长冷笑道:“放心吧,我的兄弟会继承我的位置,直到我的儿子成年,我们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伊凡耸了耸肩:“你怎么知道他会遵守承诺,而不是让你的儿子死於意外他好继承王位?” “他要是那样做的话......上帝......上帝会惩罚他的,圣母玛利亚.......”酋长哆哆嗦嗦的说,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他不敢这么做,上帝在看著他,其他人也在看著他。” “那我不管。”伊凡笑道,“他们已经跟上来了。” 酋长抬头一看,战船后方果然跟著几艘小船。 维京人准备溜这些小船,等他们费劲巴力跟上来后,再谈谈赎金的事。 奥列格问:“特奥多罗有什么新闻?” 这些切尔克西亚劫掠者常年在可萨汗国的淫威之下成为劫掠者並沉醉其中,他们並不会前往君士坦丁堡,询问距离更近的特奥多罗军区更有可能得到消息。 酋长冷笑道:“哼,我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伊凡打了个哈欠,对著身边的奥拉夫说:“那就给我打,打到他愿意说。” 奥拉夫和几名维京战士狞笑著来到酋长身边,把他拽起来。 隨后,几名战士愣住了,奥拉夫回头问道:“轻点打还是重点打?” 奥列格咆哮道:“打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打!他奶奶的,战败者还这么囂张!” “齁哦哦哦哦——” “嗷吼——” “啊啊啊啊——” 酋长的惨叫很快响彻战船各处,被绑起来的俘虏们面如死灰地躺在甲板上。 黑海比基辅暖和多了,经过这场突袭,伊凡已经活动开身子骨了,出了一身的汗。 伊凡將武装衣敞开,坐在船舷上,为划船的维京战士唱起了歌。 跑船的生活少不了讲故事和唱歌,伊凡在几年前將《水手》这首歌改编,依旧是用的原版调子,但把歌词改了一下,使其在诺斯语中更押韵。 “嘿!海浪里的汉子不怕黑!”(含糊的吼叫) “摇著船桨,升起船帆,走遍南北!” “当我踏上船,就能听见水手说——”(破音)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乾泪不要怕.......” 歌词不伦不类,调子也跑得厉害,但伊凡认为这就是原版的调子。 这就导致了这首被伊凡改编的歌,就像是霍格沃茨的校歌一样,每个人都用自己喜欢的调子来唱。 浆手跟著节奏滑动,战士们拍著盾牌响应,一些在甲板下方捞著渗透进船舱的水的战士们,也鬼哭狼嚎地唱了起来。 木质船,渗水是难免的。 而维京长船的船舱只有一米,临时放一些武器之类的,平常船员就在甲板上待著。船舱下有专门为渗水准备的水仓,从中捞水再爬到甲板上倒在海中。 不远处的另一艘战船上,戴格带著手下的战士们用拜占庭贵族在下葬时,东正教牧首吟唱圣歌的调子鬼哭狼嚎的唱了起来。 欢乐持续了一阵,直到奥列格拎著两袋酒走了回来,將其中一袋扔给伊凡,让按著调子进行殴打的奥拉夫等人停手,一脚踢中哼哼唧唧的酋长胸口。 “別装死,说,特奥多罗什么情况?” 酋长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直流,哼哼唧唧的说:“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早就不去君士坦丁堡了,可萨人盯著我们,拜占庭人也见不著......” 伊凡跳下船舷,用炭笔戳了戳酋长的脸颊:“没上供?罗马皇帝没派人来问吗?” “来......过,但被大酋长赶走了.......”说著,酋长哆嗦了一下,“我们......我们害怕皇帝惩罚......就躲著他们走......” 切尔克西亚已经彻底倒向了可萨汗国,並且因为背叛的缘故,根本不敢靠近帝国的范围。 “废物!”奥列格揪著酋长的领子把他拽起来,“要钱没有,要消息也没有,留你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扔海里去餵鱼!” 奥列格挥起拳头就要打下去,伊凡拦住他:“等等,老哥,这么打没意思,把他放下去。” 奥列格一鬆手,酋长摔在甲板上,发出痛呼声。 “哎呦~” 伊凡蹲下身子,笑眯眯地说:“刚才我们唱的歌,你听见了吧?唱一段,我们就放过你.......就从......『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开始往下唱。” 酋长鬆了一口气,低声用跑起调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伊凡將脸一板,站起来,衝著奥拉夫几人一挥手:“好啊,这点痛算什么?不疼是吧,接著给我打!” 第22章 海盗是不守承诺的 “啊啊啊啊!別打了......別他妈打了,我说,我说!”酋长终於崩溃了,在拳脚相加的空隙中惨叫,“特奥多罗......特奥多罗的军团长换人了,据说是个年轻人,叫......叫利奥!对,利奥!” “他和可萨汗国的卡法,还有克里米亚酋长打仗,还有我们的人,就在特奥多罗军区!” “別打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奥列格听闻,思索著离开了。 “啊,特奥多罗来了个年轻人......”伊凡打了个哈欠,靠著船舷坐下就睡著了。 拳头一直没停,维京人性格普遍纯良,伊凡不说停他们是真不停。 伊凡朦朦朧朧中睡著,感觉自己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掉落下去,突然惊醒。 本来再把眼睛闭上还能睡呢,但看到累得跟死狗似的奥拉夫几人依旧在殴打酋长,伊凡连忙揉了揉脸,让他们停止殴打,找绳子把酋长绑了起来。 奥拉夫等人如蒙大赦,连忙气喘吁吁的找了两根绳子,把成为一滩烂泥的酋长捆了个结结实实。 保尔不在,在场最擅长攀爬的人就成为了瞭望手。 “船长,前方发现海岛,我们的人就在岛上。”瞭望手惊叫道,“有椰子!该死的,竟然有椰子,希望他们给我们留点。” 椰子,通常在热带的沿海地区种植,而非洲的亚歷山大港,是出口椰子最多的港口。 椰子这种水果在拜占庭卖的很贵,黑海海岛上的椰子估计就是有货船的椰子掉到海中,漂流到岛上面的。 不仅仅是黑海岛屿,爱琴海、地中海等维京人往年作为佣兵曾踏足过的地带都曾发现过椰子。 由於不是热带气候,也並非人为种植,產量低、汁水少,口感也不如阿拔斯王朝的进口椰子。 但,这是免费的。 奥列格拍了拍肚子,长舒一口气:“终於能在陆地上歇著了,真他妈不容易啊......对了,我的船,操了!用椰子树补补吧。” 伊凡疑惑道:“椰子树的木质不適合做船板吧?” 奥列格眼睛一瞪:“凑活用!等到了君士坦丁堡再换好木头!” 椰子树不適合製作船板,不过椰子壳的纤维可以填充船缝,让船少漏水。虽然连半天都支撑不到就会被海水冲走,不过能让船员省点力气总归是好的。 別的纤维也可以填充船缝,但船队通常不会使用。 因为那不是免费的。 等上了岛,伊凡走过沙滩,在草地上躺了下去。 这些天都在船上待著,伊凡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被摇成浆糊了。 “嗷!斯~”伊凡刚躺下,就感觉脖子上被叮了一口,手往上一抓,抓出一只臭虫。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伊凡把捏死臭虫的手放在鼻子前,暴风吸入:“嗅嗅.......呕~” 这时,戴格来到伊凡的身边,把一个开了口的椰子递给伊凡:“oi!起来吧,这是你的。” 伊凡挣扎著坐起来,接过椰子,用袖口抿了抿缺口,隨后举起椰子喝了起来。 椰汁有一股浓香,但除了这个就没有別的优点的,味道微苦,比君士坦丁堡里卖的进口椰子差多了。 喝完椰汁,伊凡抽出斧头把椰子壳砍开,用手捞里面的椰肉吃。 许多船员一接触到土地倒头就睡,呼嚕震天响,一直到傍晚才起来。 隨后眾人便生起篝火,水燉著醃肉,沾麵包吃。 也就是在傍晚时分,切尔克西亚的小船终於追上了眾人。 小船靠岸后,大多数切尔克西亚人拿著武器站在沙滩上,只有三个人解开了武器,高举双手走了过来。 “嘿,北方的船长,我们能谈谈嘛?关於我们酋长的事。”其中一个人向奥列格走了过来,但还没等走进,就被两个维京战士把手別到身后,押了过来。 另外两个人被別住之后死活都不愿意上前,就好像篝火旁的奥列格是什么恶魔一样。 为首的人暗骂一声,被按跪在奥列格前方。 奥列格嚼著麵包,昂头,问道:“说吧,你们想干什么?难不成没被打够,想再约一场?” “嘿嘿嘿......”维京战士们嘿嘿的笑了起来,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著这个切尔克西亚人。 “我叫切尔克斯,大人。”切尔克斯跪在地上,昂起头,“我们愿意支付二十磅的拜占庭银幣,赎回我们的酋长。当然,如果酋长回不来,那我们现在就能把钱送给您。” 奥列格和嘿嘿的笑著:“也就是说你们把钱带在身上,杀了你们,钱一样是我的!” 切尔克斯惊恐的看著奥列格,他的嘴怎么这么欠?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不杀你们。”奥列格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开他,“把钱送过来,我立刻杀了酋长。” “叛徒!你们这些叛徒,你们背叛了我!”被绑的结结实实的酋长在地上阴暗地扭曲著,“你们这些该死的傢伙,你们忘了是谁每次在战斗时都冲在第一线吗?叛徒!” 切尔克斯三人回到船上,搬下来一个箱子,来到奥列格身旁。 奥列格示意戴格去打开箱子。 戴格將箱子掀开,银幣在篝火下闪耀著反光,引得眾人一片惊呼。 隨后戴格將手插进去,翻了翻,確定里面都是银幣后,朝奥列格点了点头。 奥列格站了起来,抽出手斧,一把將酋长拎起来,准备砍死他。 “等一下,奥列格。”伊凡站了起来,从奥列格手中拿过酋长,拍了拍他的脸。 隨后,伊凡看向眾人,问道:“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商人......没错,罗斯商人。” “我们是维京人!瑞典的铁种!” “我们当然是哈尔辛兰的勇士!” 周围的维京战士喊什么的都有,但一个个都叫囂著自己是最勇猛的那个。 奥列格重新坐在篝火边,乐呵呵的看著伊凡。 伊凡又看向切尔克斯,咧嘴笑了起来。 切尔克斯看著眼前年岁不大的人,总感觉他没憋好屁。 “我们是罗斯商人,维京人,但同时也是海盗!”伊凡高声叫道,“眾所周知,海盗是不守承诺的!” 隨后,伊凡一把就將酋长推向切尔克斯三人。 “我们不杀他,你们把他快点带走!”伊凡对著切尔克斯挥了挥手,隨后坐回奥列格身边,低声说道,“虽然切尔克西亚已经屈服於可萨汗国,但名义上毕竟是拜占庭的附庸。要是战斗中他死了也就算了,现在绝对不能杀他。” 奥列格点了点头,又看向切尔克斯几人。 切尔克斯等人互相看了看,无奈之下只能带著酋长返回沙滩。 酋长一路叫骂著他们是叛徒,骯脏的程度就连伊凡都拿出羊皮纸,把酋长骂人的话记了下来。 嗯,这可是禁忌知识。 片刻,小船无影无踪, 不过戴格笑了起来:“嘿,他们把他们的酋长扔海里去了,哈哈哈。” 身边的维京人纷纷看向戴格。 奥列格嘆息一声:“虽然见识过很多次,但每次我都觉得你能在黑夜中看得很远的本事真的很厉害。” 戴格挺了挺胸膛:“这是诸神的赐福,一出生就自带的本事!” 第23章 东罗马也是罗马! 从小岛出发,歷经一周,终於到达巴尔干半岛最高城! 君士坦丁堡! 越是靠近君士坦丁堡,就越是能感受到他的雄武。 海上的船只愈发稠密,像归巢的蜂群,伊凡已经能听到不下於十几种语言的交谈声。 空气中混杂著各种香料的味道,令人沉迷。 即使是来过好几次,伊凡也会为之沉迷。 伊凡往年的零花钱是很多的,而伊凡也不怎么花钱,之所以他连一把弩都买不起,原因就在於君士坦丁堡。 戴格是船队所有人中在黑暗中能看到最远的人,因此伊凡每次来到君士坦丁堡都会將大量的钱交给戴格,让他带著自己来到潜入狄奥多西城墙,以及各国的船只之中。 大半个狄奥多西城墙,以及差不多所有的船只,伊凡都已经有了设计图。 原本,伊凡是预计在成年后被奥列格分封出去,以狄奥多西城墙为蓝本设计自己的城镇,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伊凡准备去挪威,而奥列格继承基辅罗斯,未来很长时间,狄奥多西城墙都可能只是伊凡的臆想。 此刻,奥列格驾驶船只,穿行於眾多船只中,前往指定的外商停靠区。 靠近码头,伊凡可以看到巨大的起重机正在装卸货物。 起重机在公元前就被罗马人所製造,这种机械顶部有一根桅杆,杆顶装有滑轮,用绞盘拉动通过滑轮的绳索,足以吊起重物。 这种起重机操作幅度很小,操作十分吃力,但相比於人力省力许多。 画了这么多年的城墙,还没有画过起重机呢,开春就要去挪威了,我得画点和民生相关的。 伊凡想著,打定计划。 今晚就去拆个起重机看看怎么个事! 船队缓缓的停泊在指定位置,戴格和几个老水手熟练的办理停泊检查,停泊税、货物税、人头税,拜占庭的官僚系统庞大到一枚铜板都不会放过。 伊凡和保尔跟在奥列格身后,押送著第一批珍贵的货物。 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中的野兽皮毛、波罗的海中的琥珀、还有斯拉夫人土地上俘获的战利品。 在北方,琥珀不是什么特別珍贵的玩意,许多平民都会有一两个琥珀。但这这种东西只有在斯堪地那维亚半岛沿岸等地才能够从海中轻易获得,其余地方获取量稀少。 这种里面带著虫子的上古宝石,向来被拜占庭人视为珍品。 穿过拥挤的码头,走向有著无数拱门,眾多士兵把守的城门。 船队带来的货物很快在商业区的划定的一处堆成小山,奥列格只会眾人用隨船的携带的帆布和木桿搭建一个简易的棚子,既能遮阳挡尘,也圈定了自家的地盘。 柔顺的皮毛、温润的琥珀、带著粗獷气息的斯拉夫工艺品,迅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抽籤抽籤!快来抽籤!”戴格拿著一个装木片的小皮袋,不断摇晃著。 木片上画有记號,长的留守,短的去喝酒,就连奥列格也得抽籤。这是老规矩,既公平,也能防止人作弊。 戴格叫得最欢,但他抽到长的记號,顿时就不叫唤了。 伊凡抽到一根短的,保尔抽到长的,小傢伙撇著嘴,一脸不情愿。 奥列格摸著保尔的脑袋,递给他一袋铜幣:“机灵点,別被糊弄了,等我回来给你带蜜渍无花果。” 说完,奥列格就带著伊凡等几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剩下的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抽到留守的人懊恼不已,嘴里嘟囔著什么,一看就不是好话。 街道虽然宽广,但人非常多,显得异常拥挤。两侧挤满了各种摊贩和店铺,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味,引得眾人口水都流了出来。 奥列格轻车熟路拐进一家掛著褪色木质酒杯的招牌酒馆,门一开,喧囂的热浪和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嘿,看看这是谁啊!是『先知』奥列格!欢迎来到我的酒馆!”柜檯处的酒保对著奥列格大声喊叫,“在火炉旁找个妹子隨便做!” 拜占庭虽然比北方温暖,且温度常年处於零上,不过凌冬已至,人们都穿上了薄羊毛衫,在火炉旁衣著暴露的妓女们正花枝招展的招呼著眾人。 这些火炉,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她们的装扮而建造的。 其中一名船员咧嘴笑了起来:“谁要这种货色,松的要死不说还可能有病。” 眾人低笑起来,奥列格对著酒保一昂头:“『调酒师』鲍勃。” 鲍勃一指奥列格,嘿嘿的笑道:“只有你叫我『调酒师』,朋友。” “瞧啊,北方来的熊瞎子竟然也知道找个地方坐下歇蹄子。”说话的,是一个穿著暗红色细亚麻长袍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著劣质宝石戒指。 他的面前摆放著一盘烤肉,还有一盘切了片,涂上黄油的软麵包。 此刻,这名中年男子翘起兰花指,捏起一块黄油软麵包,小心翼翼地沿著边缘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非常刻意:“我们罗马人,吃麵包讲究,得用盘子装,抹上黄油,溜著边吃,这才叫体面。不像维京人.....” 说著,这名中年男人瞥了一眼奥列格等人,冷笑道:“习惯吃黑麵包,还把麵包倒桌子上吃。” 他同桌的几人发出阵阵低笑声,周围同样爆发鬨笑声,而维京战士们冷冷的看著这些人。 杀过人的读者们都知道,一个杀过人的人眼中的杀气是能让一些胆小者害怕的。 看著维京战士们的眼神,笑声渐渐消失不见。 奥列格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但在君士坦丁堡因为几句嘲讽跟人动手是不明智的,罚款是小事,耽误生意就麻烦了。 “鲍勃,有没有新酒?上最带劲的,还有你们这的招牌菜。”奥列格压下火气,眾人找了个位子坐下。 酒很快端了上来,是麦酒,也就是啤酒。味道不怎么样,但便宜还大碗,奥列格对上酒的侍女嘱咐搬一桶加料的葡萄酒过来。 纯葡萄酒卖的很贵,只有大贵族才买,虽然奥列格有很多钱但也捨不得喝纯葡萄酒,却也看不上掺水的葡萄酒,而是要加料的葡萄酒。 加料葡萄酒,就是纯葡萄酒掺水后放香料、蜂蜜、海水进行调味后发酵而成,伊凡觉得还挺好喝。 但现在伊凡没喝酒,而是看向穿红袍的中年男子,用还算流利的希腊语问道:“你刚才说,『我们罗马人』?” 红袍男子一愣,隨后挺起胸膛,带著优越感说道:“当然,我们这里是罗马,是罗马帝国的都城,君士坦丁堡!” 精罗狂喜。 伊凡眨了眨眼睛,像不懂似得问道:“可我听说罗马帝国的首都是罗马城,那里早就被义大利人占领了,还是天主教的教宗国。罗马帝国也亡了好多年,你们这里不是拜占庭吗?” 精罗震怒! 红袍男子瞬间变了脸色,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同伴也纷纷站了起来,拍打著桌子。 他们涨红了脸,爭辩道: “无知的蛮子,这里是新罗马,是继承了伟大罗马帝国正统的东罗马!” “凯撒的紫袍、元老院的权威、罗马的律法和荣光都在这里延续” “你们这些没开化的野蛮人,竟敢污衊我们,我们就是罗马人!”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东罗马也是罗马”,什么“爱琴海也是地中海”之类,引得眾人鬨笑起来,店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24章 精神罗马人 酒馆內不少喝酒的人都停了下来,看来“罗马”在这里是一个颇为敏感的话题。 伊凡就像是没察觉到气愤变化似得,接著问:“哦,东罗马.....所以你们有罗马军团吗?就是那种排著方阵的,所向披靡的军团?” 红袍男子等人一窒。 如今的拜占庭早已不向先前的罗马帝国一样,对北方的保加利亚人作战连连失利,战报连连大捷,战线连连后退。现在 拜占庭更依赖重骑兵和僱佣兵,就连皇帝身边的亲兵都是来自挪威的佣兵,被称为瓦兰吉卫队。 “我们有更强大的军队,我们有铁甲圣骑兵!我们有希腊火,有无坚不摧的城墙,我大罗马天下无敌!”红袍男子爭辩道。 “铁甲圣骑兵?没听说过,但听名字来看,养一个要很多地吧?”伊凡端起奥列格递给自己的麦酒,吸吮一口,“那罗马公民权呢?人人都是公民,能参与政治投票,票选执政官的那种?” 红袍男子涨红了脸,拜占庭等级森严,公民权早已不是古典时期的意义。 “我们有更强大的制度!我们有伟大的巴西尔皇帝,还有教会的牧首指引我们!”红袍男子几乎是在喊了。 “皇帝.......哦,对,皇帝。”伊凡装作恍然大悟,“罗马皇帝应该是元老院和公民选举出来的吧?你们现在的皇帝是怎么当上的来著?我记得是军队拥立吧?好像还有刺瞎政敌的眼睛,流放亲兄弟来著......” 红袍男子气的手指发抖,指著伊凡:“你......你竟然污衊皇帝!” 伊凡无辜的一摊手:“这些我都是听你们说的啊,我只是好奇嘛,问问罗马的东西。结果军团没了,公民权也没了,选举也没了,首都也不叫罗马城,叫君士坦丁堡.....还有什么是罗马呢?建筑风格也改了许多,语言......你们说的是希腊语,可古罗马人说的是拉丁语吧?这也算继承吗?” 说著,伊凡看向隔壁桌吃瓜的阿拔斯商人们,对他们一举酒杯:“我倒是觉得,君士坦丁堡,不如伊斯坦堡顺口。” 几名阿拔斯商人一愣,隨后低笑起来,其中一名商人大声的说:“鲍勃!给这小崽子拿一根羊腿儿,算我帐上!” 伊凡每说一句,红袍男子的脸就紫一分。 伊凡兴致上来了,直接站起来,眯著眼睛看著他,说道:“真正的罗马人,勇武、务实、讲法律。可我看你们这群人只是精神上的罗马人,整天抱著祖宗的牌位念叨著『我是罗马人』,我老祖宗跟著凯撒大帝东征西討之类的话,看不起这个鄙视那个,却连自己家门口的保加利亚人都打不过,我看你们只是继承了罗马人吹牛皮的本事。” “你们这帮精神罗马人平时就跟喝了假的葡萄酒一样,疯疯癲癲精神亢奋,尤其是你!一提到罗马的痛处就好像碰到了你家媳妇的私处一样,认为罗马神圣不可侵犯,实际上你们就是一群厚古薄今的蠢货!” 精罗再次震怒! 红袍男子忍不住朝著伊凡的方向走,咆哮道:“你这个该死的骯脏野蛮人!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你在看什么?” 伊凡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也许是某种动物。” “我要让你脸上的傻笑彻底消失!” 说著,红袍男子摸上了腰间的长剑。 但同时,奥列格等人也纷纷將长剑斧头从腰间抽了出来。 红袍男子瞬间冷静下来,四下一看,维京战士人人著甲,而自己的朋友们非但没有和自己一样拔剑就算了,竟然还东张西望,就好像这和他们没关係一样。 真是侮辱了罗马人的勇武! 红袍男子“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几名同伴也跟著追了出去。 精罗の败北。 伊凡嗤笑一声:“哈,罗马人.....” “哈哈哈哈......”酒馆中的人鬨笑起来,店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拜占庭的本地人也有看不上这群天天“罗马罗马”的蠢货,不过依旧有不少人用阴冷的目光看向伊凡。 这时,鲍勃搬著一桶加料葡萄酒来到奥列格身边,看到红袍男子离开酒馆的,顿时慌张的放下手中的葡萄酒,大喊著追了出去:“嘿!你这个混蛋,你还没给钱!” “哈哈哈哈哈.......”酒馆中又爆发出鬨笑声。 等眾人喝了个痛快,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眾人便回到自己等人搭的棚子处。 当然,路上奥列格没有忘了给保尔买蜜渍无花果。 蜜渍无花果是用无花果做的蜜饯,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就是太贵了,一磅要五枚拜占庭银幣,平民根本吃不起。 晚上收摊,保尔吃著蜜饯,和伊凡一起看著船员们干活。 在这里摆摊的,只是残次品,真正的上品奥列格会亲自带著心腹们,去达官显贵的家中逐一推销,顺便问问有没有活干。 伊凡对此报以悲观態度,去年冬天,他们一行人在拜占庭待了一冬。 对抗保加利亚的前线有瓦兰吉卫队,爱琴海、地中海等群岛早就在几十年前就停止了叛乱,阿拔斯王朝也停止了与拜占庭的战爭,而可萨汗国雷声大雨点小。 部分船员收摊后选择去船上睡觉,有的船员选择去酒馆的桌子上糊弄一宿,只有少部分花钱去旅店住,伊凡等人就是少部分的人。 伊凡一脚把地上的石子踢出老远,抱怨道:“想不到我们堂堂雅尔,在哈尔辛兰呼风唤雨,却来君士坦丁堡摆摊。” 北欧苦寒之地,赚钱的路子並不多,想发財只能去经商、当僱佣兵、殖民其他国家。 人口大量流失,各种產业因为贫瘠的土地与长达半年的冬季发展不起来,从维京时代结束后,北欧三国就仅有瑞典在文艺復兴时代有过一段时间的强盛时期,剩下的时间北欧三国都以和平著称。 第25章 来活了 深夜的狄奥多西城墙脚下,只有海浪拍打石基的单调声响。 戴格轻车熟路地带著伊凡在阴影中穿行,躲过两拨懒洋洋的巡逻队,撬开一处偏僻的塔楼底层小房间的门锁。 这里是轮休士兵暂时歇脚、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我说戴格,你可得记好嘍。要是士兵回来把咱们堵在里边,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伊凡一边说著,一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说不定咱俩的脑袋得掛在城门楼上做点缀。” 戴格喜笑顏开地从一个包裹里找到了一枚银戒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嘿!真噠!” 隨后,戴格把戒指放进怀里:“我说伊凡,你就放心吧,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失过手?再说,我已经向『绊脚石』和『借物者』祈祷过啦。” 伊凡好奇地撇了他一眼:“绊脚石?借物者?你在向洛基祈祷?” 在北欧神话中,洛基是火神、智神,也被视为小偷与骗子的庇护者,因为他自己就是其中的高手。 “不然呢?难道祈祷托尔让他用雷霆劈晕所有卫兵,还是向奥丁祈祷让他派乌鸦把东西叼过来?”戴格继续翻找值钱的物件,“干我们这行,就得找对主顾。打仗的时候喊奥丁,打铁的时候念叨托尔,种地和钓鱼的时候念叨弗雷,现在当然要向洛基祈祷啦。” 说著,戴格还装模做样地对空气念叨了几句,伊凡没听清,不过大概意思是“诡计之父,藉手一用。发点小財,绝不独吞。”之类的话。 伊凡想著自己要不要祈祷一下,可是掌管建筑的神叫什么名他想不起来了,只能放在一边。 过了一会,戴格示意伊凡该撤了。 二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沿著墙根阴影继续潜行。拐过一个弯,戴格突然拉住伊凡,指了指前方一处凹陷的拱门,里面传来微弱的金属摩擦声与鼾声。 那里堆放著不少用油布盖著的某种物品,像是一处临时的武器存放点,更妙的是此时看守武器的士兵正靠著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迷迷糊糊。 戴格双眼放光,对伊凡比划两下。 伊凡心跳加速,里面极有可能有他心心念念的弩。 戴格轻手轻脚的摸过去,抽出腰间的手斧,一手蒙住士兵的眼睛把他从墙边拉出来。 “呜.....”士兵被惊醒,还没等叫出声来,就被戴格用斧背敲中后脑勺,身体软了下去。 伊凡迅速来到戴格身边,与戴格一起把油布拽下来。 两捆长矛,十几面备用盾牌、三把手半剑,四把军用弩,还有两壶弩矢。 伊凡摸著长矛的矛杆,极具弹性与韧性,比自己先前的长矛强了不止多少,绝对不可能被一刀斩断!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矛头还是专用的破甲矛头,像锥子一样,不锋利但足以刺穿肉体。 “好东西,好东西啊!”伊凡惊喜的看著长矛与军用弩,就像是看到了赤裸的美女。 戴格擦了擦口水:“洛基还真办了件好事,发財啦!”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开始行动。 两捆长矛指定不能放过,戴格像砍柴的樵夫一样,在伊凡的帮助下把两捆长矛横著背在身上,將几把手半剑放在腰间。再加上戴格自己的两把手斧和一把单刃剑,腰间滴里噹啷的像一条裙子。 而伊凡则用油布把四把军用弩和两壶弩矢拢到一块背在身上,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损伤武器,二人掉头就走。 凭藉戴格对黑暗的適应,二人七拐八拐回到旅店,將武器送到旅店的马厩,隨后把奥列格叫了过来。 旅店中,即使在夜晚也有人值班,这人趴在柜檯上,见伊凡是付过钱的,便重新趴著睡觉。 等伊凡把奥列格从被窝里面拽出来,拉倒马厩的时候,原本迷迷糊糊的奥列格立马瞪大了眼睛。 “老天,你们是把军械库搬了吗?”奥列格低声叫道。 伊凡缩了缩脖子:“只是一个临时据点。” “临时的也不行!”奥列格低吼道,但他的手已经摸上了油布中的弩,“戴格,你带著几个好手,把这些玩意送到咱们休整时的荒岛,就那里,送完再回来。” 戴格不敢怠慢,与伊凡带著武器来到船上,叫上几个船员,解释一番后,在眾人的欢呼声中出海。 等把武器藏在岛上又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后,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货已经卖的差不多了,现在只要找点活干,干完之后回到哈尔辛兰就是开春,一些家里有地的人正好能为春耕做准备。 戴格的祈祷似乎有点作用,听奥列格说,君士坦丁堡的士兵们只是简单的对城內外进行搜查后便没了下文,只是全城的巡逻和进出城筛查更严了。 ......... 伊凡与保尔站在奥列格后面,看著奥列格与一名亚美尼亚商人爭论最后两捆貂皮的价格。 这时,戴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挤了过来,凑到三人身边,对奥列格说:“头儿,王宫那边出活了,去特奥多罗的!” 奥列格头也没抬,用手指捏著貂皮的边缘:“多少钱?” 亚美尼亚商人激动用並不熟练度的希腊语说:“我最高只能出到一百银幣一张,你这皮子虽然厚实,但你看这破洞那么多,我想做点什么裁剪掉一大块......巴拉巴拉......” “宫廷管家说,按人头算,每人每月十五枚拜占庭金幣。”戴格的声音压得很低,“战利品另算,如果能夺回被劫掠的物资,三成归我们。” 奥列格的手停住了,伊凡与保尔对视一眼。 这比前些年出的价还高啊。 前几年的活,一般都是去高加索或巴尔干伐不臣,攻打那些想要独立的附庸国,每人每月七枚金幣。 那这也够了,七枚金幣足够在哈尔辛兰买下一大片牧场外加牛羊和一个厚实的屋子,当个牧场主不用愁。而十五枚金幣,即使是在拜占庭也能买一个乡下庄园,別说在哈尔辛兰了,去斯德哥尔摩足够在闹市区开一间店铺。 “什么条件?”奥列格询问。 亚美尼亚商人巴拉巴拉说累了,正拿著酒壶喝酒,听见这话连忙放下酒壶说:“想要买到120枚银幣一张,你就得护送我回到亚美尼亚,到时候我给你引荐我们亚美尼亚的贵族,你也知道君士坦丁堡最近没什么佣兵的活......巴拉巴拉......” “三个月契约,武器护甲自备,干满才能拿钱走人。”戴格舔了舔嘴唇,“咱们摸三个月的鱼,到时候回到哈尔辛兰正好是晚春,你送伊凡去挪威,我们留在领地播种。” 哈尔辛兰的土地在晚春、快到夏天的时候才化冻,中秋的时候又会变冷,只能种一次一季的粮食,比如小麦之类的。 “抚恤呢?”奥列格开始收拢皮毛。 亚美尼亚商人愣了一下:“抚恤?什么抚恤?” “战死五十,重伤三十,轻伤自付,拜占庭的老规矩。”戴格笑呵呵的说,“像咱们那,还有不列顛法兰克,什么抚恤,死了屁都没有。” 奥列格抱起貂皮掉头就走,亚美尼亚商人连忙喊道:“嘿,你走错了,这边,是这边!” 第26章 可萨训狗 三天后,船队驶离君士坦丁堡。 货物已经全部变现,成为了叮噹响的银幣,还有成桶的淡水、肉乾、麵包等物资。 保尔趴在船舷边,看著逐渐远去的狄奥多西城墙,突然问:“伊凡,你说起重机是怎么造出来的?” 伊凡正用磨刀石磨著铁匠铺里买来的破甲矛头,屁股底下是铁匠铺里买来的锁子甲,头也不抬:“滑轮、绳索、配重,加上足够粗的木头。原理不难,难得是造的够大还能用。” 保尔把下巴埋在手臂中:“要是回到领地建造起重机,大家在冬天去海里捞琥珀、捕鱼的时候就再也不用耗费那么长的时间去破开冰层了。” 伊凡磨著矛头的手顿了一下,隨后继续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三个月熬过去。特奥多罗不是君士坦丁堡,可萨人也不是布尔塔斯人,这帮杂种可不好杀。” 保尔撇了撇嘴:“你不是杀过了吗?” 伊凡一愣,放下了手中的磨刀石。 是啊,自己已经杀过人了,但平常表现得就像是没杀过人一样。 自己也是一个手上充满血债的刽子手,事实上伊凡时常在梦中梦见被自己杀掉的人,但那些人在活著的时候都没有打过自己,现在死了还是在自己的梦里,更不可能打得过自己。 结果这群傢伙不讲武德,一起围殴伊凡。 在梦里伊凡与这些手下败將战在一处,高天之上的阿斯加德眾神为伊凡欢呼,把战至酣处,把世界法则都磨灭了....... 伊凡將磨刀石收起来,拿起矛杆,安装矛头,不自觉地笑道:“做这样的梦,也不知是好是坏......” 奥列格从船尾走过来,拿著一张羊皮纸地图:“都听好了,我们不去特奥多罗城,直接去边境的前哨站!据说可萨人最近换了新的打法,专门挑巡逻队下手。” 眾人纷纷望向奥列格。 “分兵骚扰,诱敌深入,然后围歼。”奥列格大声地说,“他们已经吃掉三支巡逻队了,所以军区长利奥才上报皇帝,我们才能接到这趟活,特奥多罗的本地兵士气低的嚇人。” 伊凡撇了撇嘴,对保尔一昂头:“什么新战术,分明是老活新整,先前在基辅罗斯打了败仗,布尔塔斯人不也是用的这招嘛。” 这时,坐著划船的奥拉夫突然喊道:“伊凡!该你的班啦!” “来了来了!”伊凡將长矛递给保尔,走了过去。 接下来整艘船划桨的人都嚷嚷著换班,与閒置的人换了一个位置。 ........ 特奥多罗的的边境哨站建在一处缓坡上,俯瞰著向东延伸的草原。 当奥列格的船队从黑海沿岸一处隱蔽的小湾登陆,又步行两天来到这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木製围墙一半都已经腐朽,瞭望塔歪歪斜斜地立著,一阵风就能吹倒。围墙內外散落著生活垃圾和破损的武器,空气中瀰漫著马粪和腐烂食物的味道。 更糟的是人,哨站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孔。 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阿布哈兹山民。穿著破烂锁子甲,操含著口音的乔治亚佣兵。甚至还有几个带著头巾,手持弯刀的阿拔斯战士。 人数最多的,就是本地军队。 他们两两三三的聚在一起,赌博、爭吵,但更多的是茫然的坐著,眼神空洞。 “诸神在上,这围墙能防住什么?野兔吗?”戴格低声的骂著。 奥列格冷笑一声:“防野兔?我看够呛,倒是能让可萨杂种赚点轻鬆的功劳。” 伊凡环视著破旧的防御工事,心中已经在盘算如果由他来修缮,需要多少人手和木材,同时他也看到了双眼无神的本地士兵。 “这都让调成啥了。”伊凡咂了咂嘴,摸著自己崭新的锁子甲上面的铁环,“要不说可萨人训狗有一手呢,先是布尔塔斯,又是切尔克西亚,再是特奥多罗军区,可萨大汗有本事的。” 一个披著破旧拜占庭军官披风的人走了过来,他身上穿著锁子甲,大概二十出头,黑髮整齐的梳在脑后,脸上维持著刻意的威严,伊凡注意到他握著剑柄的手在发抖。 “我是百夫长马库斯。”军官说道,“你们就是从北方来的佣兵?” 奥列格递给他羊皮纸:“这是任命证书,我是『先知』奥列格,这是我兄弟。” 马库斯在眾人精良的装备上停留片刻,鬆了一口气:“利奥大人正在巡视东边防线,你们可以先安顿下来,西边的营房还算完整。” 马库斯指的营房,实际上是一个半塌的马厩,屋顶漏著大洞,地上铺著发霉的稻草。 戴格刚要说点吉祥话,奥列格抬手制止了他:“多谢了,不过我们习惯住帐篷,如果允许的话。” 马库斯鬆了一口气:“当然可以,营地外的空地隨你们使用,只是要远离水源,上游的可萨人往水里扔排泄物。” 的你玩过马库斯走远,戴格才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呸!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还想要我们给你卖命?”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凡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伊凡。 伊凡一指外边的士兵:“你们没发现吗?这些人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等死的。围墙破了没人修,武器锈了没人磨,连卫生都维持不了。拜占庭绝对没有这种军纪,他们绝望了,乃至军官都不想管。” 戴格气地提了一脚地上的泥土:“我就说嘛,咋一个人15金幣,娘的,有命挣没命花啊!” 奥列格沉默片刻,说道:“戴格,带人搭帐篷。伊凡,跟我去高处看看。” 哨站的后方有一座低矮的石山,从山顶可以俯瞰整个边境地带。 向东,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几条拐著弯的溪流消失在远处,那里是可萨汗国的地盘。 向西,是特奥多罗军区的丘陵地带,其中点缀著零星的村庄和农田,但大部分都是荒废状態。 “看到那些黑点了吗?”奥列格询问。 “可萨人的巡逻队?”伊凡咧著嘴笑了起来。 奥列格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在这里巡逻,意味著他们根本不怕这里的军队,认为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恐怕就是这个原因,这里的局势已经很烂了,要不然利奥也不可能出这么多钱。” 伊凡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我在想,在新可汗上位的时候,信仰长生天的部落会说『孩童岂能继承汗位』。那么这群信犹太教的部落酋长,会不会说『汗位是上帝许给我的』?” 奥列格拍了一下伊凡的脑袋:“你就不能想点有用的?” 伊凡一摊手:“哪里还能想?现在我也当不了指挥官,就算当上了,也只能像在基辅那样,寻找他们部落的定居点去偷~袭” 但这里的僱佣兵恐怕还没有斯拉夫人好用,拜占庭士兵的士气也已经和逃兵差不太多。 对於这次战爭,伊凡报以悲观態度。 第27章 协调 当晚,军区长利奥回到了哨站。 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著典型的拜占庭贵族孔,鹰鉤鼻、深眼窝、薄嘴唇。 但与马库斯不同,利奥的眼神非常锐利,就像一把刀子,让人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利奥在营地的空地上见到了所有的佣兵队长。 除了奥列格,还有三个。 布拉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阿布哈兹酋长,带著两百多个高加索山民佣兵。装备简陋,但各个眼神凶狠,腰间的弯刀磨得雪亮。 巴格拉特,乔治亚佣兵头领,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他的队伍最整齐,甚至有十几套完整的锁子甲,有一百五十人。 萨拉丁,虽然是阿拔斯人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一个希腊人,手下混杂著各个民族的人,总数接近三百。他是所有人中笑的最殷勤的一个,但伊凡注意到他的眼睛从不真正的弯起来。 而奥列格带著一百四十人,剩下的二十人留守在海滩,一旦发现可萨人的踪跡就將船开走。因此奥列格的队伍人数最少,但没人敢小看奥列格,毕竟跑长线的维京船员都是精锐,人人著甲。 所以奥列格拿了一百六十人的工资,却只带了一百四十人过来打仗。 “诸位!感谢你们响应帝国的號召,局势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可萨人正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利奥严肃的看著眾人,“过去一个月內,他们袭击了七座村庄,劫走粮食牲畜无数,掳走超过三百平民。” “皇帝陛下有旨,必须遏制这样的挑衅!特奥多罗的常备军大多被调往北方应对保加利亚人,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各位了。” 布拉兹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说的好听,大人。我们应对的可不是小毛贼,是可萨汗国的两个大部落,而且价钱你给的也不公平。” 说著,布拉兹走到奥列格身前,露出焦黄的牙齿:“凭什么我们只能每个月赚三枚金幣,你们每个月能有十五块钱!” 奥列格被熏得捂著鼻子,皱著眉头后退一步:“因为我们的装备好,就这么简单。” 伊凡轻笑一声:“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吧,听从指挥!要是我僱人,就你们这群货色,我一块钱都不给,就供饭。能干干不能干就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嘿嘿嘿......”伊凡身后的维京战士发出低笑声,面色不善的看向布拉兹。 布拉兹像是被说到了痛处,走到伊凡身边,手放在了刀柄上。 “蹭——” “哗啦——” “咔噠——” 维京战士们抽剑出鞘的声音、抽出斧头的声音、端起长矛的声音此起彼伏,武器纷纷指向布拉兹。 “你们想干什么?” “找打是吗?” “要打架吗,算我一个!” 高加索山地佣兵纷纷抽出武器,簇拥在布拉兹身后,色厉內荏的大吼大叫。 伊凡面色如常,但布拉兹脸色僵住,略微回头望了一眼。 自己家的战士们只有几个人穿戴简陋鳞甲,就是把铁片缝在衣服上,防御力接近於无。 而维京战士们的锁子甲铁环扣著铁环,能防御劈砍攻击,而高加索山地佣兵大多使用的都是弯刀,全赖劈砍攻击。而这群人的锁子甲铁环后面,还镶一层硬皮革,对於刺击也有很好的防护。 优势不在我。 布拉兹隱晦的撇了一眼利奥,但利奥没理他。 现在想起来找我要台阶了,刚才拆我台阶那劲呢? “整死我来,整死我。”伊凡走向布拉兹,但布拉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有本事就动手,没本事別他妈叫唤。” 伊凡把布拉兹逼退到高加索佣兵的队伍中,便回到了维京战士们的身边,隨后高加索佣兵也慢慢的放下了武器。 利奥看著拆自己台阶的布拉兹吃了瘪,不由得轻哼起来:“明天有一支补给车队从特奥多罗城出发,运送粮食和箭矢到这里,根据情报,可萨人已经盯上了这支车队。” 萨拉丁的眼睛亮了:“护送车队?这活我熟儿!” 利奥摇了摇头:“不,我要求你们伏击这群伏击者,让可萨人的目光重新放回哨站。” 营地里响起一阵低语声。 伊凡对奥列格小声说道:“利奥有点本事。” 伏击伏击者,让可萨人不敢再绕过哨站袭击后方的平民,重新集结攻击哨站。 拥有大量职业军人和僱佣兵驻守的哨站,能够大量的消耗可萨人的有生力量。 伊凡看著眼前的这群佣兵,以及连此次作战会议都没来的本地兵,忍不住暗骂一声。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打贏可萨人呢?” 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史前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 从炎黄大战到摩西分红海,从武王伐紂到怛罗斯之战,从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到维京人南下。东方的中原王朝一直是科技点最高的国家,就连他们对战游牧民有时候都吃瘪,依靠这群面不和心也不和的蠢货,伊凡不觉得能击败可萨人。 “车队会走北面的一处山谷,那里地势狭窄適合埋伏,对双方都是如此。”利奥继续说,“而且山谷中骑兵冲不起来,优势在你们。” 巴格拉特终於开口了:“情报准確吗?如果来的不是小股部队,而是主力怎么办?” “那我们至少能够驱赶他们,可以护送车队,总比失去补给要好。”利奥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特奥多罗军区常年面对的只有克里米亚酋长和卡法酋长两个大部落,他们加一起也只有两千成年男性,优势在你们。” “去你妈的。”伊凡低声嘀咕道,“两千,能把这群下贱的狗从米德加尔特射到约顿海姆当海拉这个抖s的抖m。” 附近能听到伊凡声音的维京人纷纷低笑起来。 奥列格突然说道:“指挥权呢?四个佣兵团,听谁的?” 利奥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各自为战,互相协同,我会派遣百夫长马库斯作为协调人。” 布拉兹轻笑一声:“协调人?行啊,只要他不碍事。” 这次,所有佣兵都低笑起来。 这个外强中乾的年轻希腊军官可无法镇住这群老兵油子。 会议在一片低笑声结束,佣兵各自回营,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伊凡和奥拉夫等几名维京战士挤在一个帐篷,磨牙放屁声不绝於耳。 半梦半醒之间,伊凡听到了大量的惨叫声,火焰烧著木头的噼啪声。 “敌袭——”不断悽厉的嘶嚎响彻哨站。 伊凡猛地睁开眼睛。 战爭,从来不会等人睡醒。 第28章 夜袭 “消灭这群行走在人间的撒旦!” “上帝保佑我们!” “这群撒旦抢走了上帝许给我们的东西,把属於我们的財富夺回来!” “任何人,任何神!都无法阻止我,夺回属於我自己的东西!” 可萨人嚎叫著衝进营地,策马狂奔,弯刀劈砍,长矛衝刺,弯弓搭箭。 在场的佣兵维京人都是披甲而眠,只有在临睡觉或刚睡醒的时候,才会把锁子甲脱下来放放味。 伊凡突然被惊醒,奥拉夫几人迷迷糊糊的把头盔戴在脑袋上衝出帐篷,看他们走路的状態就知道他们还没有睡醒。 但奥拉夫凭藉直觉,將手中的战斧扔出去,將一名穿著鳞甲的可萨骑兵连人带马砸翻,隨后奥拉夫衝上去拆了这人的头盔,拿斧头不断敲击可萨骑兵的脑袋。 伊凡戴好头盔,穿好战靴,拿起放在被褥旁的长矛。 “刺啦——” 帐篷被弯刀划破的声音响起,伊凡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穿著鳞甲的可萨下马骑兵用弯刀划破帐篷钻了进来,他的战马就在他的身后。 “啊!”可萨骑兵见到伊凡,举著弯刀就冲了过去。 但帐篷没有被完全划破,可萨骑兵摔倒在地。 “哈。”伊凡咧嘴一笑,对著可萨骑兵的后颈就刺了过去。 在长矛刺中可萨骑兵鳞甲护颈的一瞬间,可萨骑兵就尽力的昂头缩肩,企图用头盔、背部和肩膀的鳞甲抵御伊凡的长矛。 但破甲矛头像一个小锥子,近三十厘米长,矛头的身体部位还是螺旋的,更適合放血。如果刺中后拔出来,能带出一大片血肉或是內臟,在刺击的时候对破甲效果同样大幅度提升。 不过,伊凡的矛头刺入可萨骑兵的颈部血肉,磕到骨头时就停了下来。 “啊!”可萨骑兵疼得大叫,胡乱挥舞著弯刀。 伊凡一脚踩中弯刀,隨后双脚离地向前一跳,紧紧抱住长矛。 很明显,可萨骑兵的颈部护甲无法支撑伊凡的体重集中在一个点上,矛头刺了进去。 “咔嚓——” 一声脆响,可萨骑兵不动了。 伊凡费劲巴力的把长矛从可萨骑兵的体內抽出来,由於矛头螺旋的设计,连接鳞甲的纤维细绳和一小块人体脖颈处的筋缠在矛头上面。 也顾不得许多,伊凡隨手抄起奥拉夫的被子,把矛头上的杂物抹下去,以免下一次攻击时无法造成大量伤害。 扔掉奥拉夫的被子,伊凡想也没想就从被弯刀划破的口子处衝出去,踩著马鐙直接上了这名可萨人的战马。 维京人还是养马的,但骑兵数量稀少,一般是作为杀器使用。伊凡身为雅尔家族的,自然从小骑马。 而维京人外出劫掠时划船,自然不会携带战马。 只有在维京人內战、伊瓦尔在不列顛的大规模陆战、丹麦与东法兰克的战爭中,才会少量使用骑兵。 战马察觉到背上的骑士不是自己的主人,“唏律律”地叫著,想要把伊凡摔下去。 伊凡拿著长矛的右手拽住韁绳,左手抽出战斧,用斧背对著马头用力一敲。 “嘣——” 一声轻响,战马不再挣扎,老老实实的待著,马头隨著伊凡的韁绳移动。 收回战斧,伊凡左手拽住韁绳,右手举起长矛,想要对著可萨骑兵来一次骑枪衝锋。 骑枪衝锋,伊凡从没有试过。 什么收拢战士组织战斗,伊凡根本就没想起来。 睡著的时候被吵醒,脑子本就迷糊,短时间內根本想不起来太多的事,只能依据本能做事。 伊凡用力一踏马鐙,战马缓缓的跑了起来,將长矛的矛杆端在右手上,夹在肋骨中间,几乎用上了半个身体的力量去稳定长矛。 战马渐渐加速,而伊凡也看到了一名骑在战马上的无甲可萨骑兵,控制战马低速慢跑用弯刀劈砍一名用盾牌防御的佣兵。 这名可萨骑兵马术很好,速度时快时慢。攻击佣兵的时候放下弯刀对准佣兵,也不使劲,让战马本身的速度加持在弯刀上去攻击佣兵,吃了这一招的佣兵向后退去,露出破绽的同时想要还击。 但这个时候,可萨骑兵已经逃出了攻击范围,放缓马速掉头或者不减速绕一个大弯回来继续攻击。 如此一来,佣兵迟早会力竭或者露出巨大破绽从而被体力充沛的可萨骑兵杀死。 这名佣兵看装扮,应该是萨拉丁的佣兵。 伊凡俯下身子,想著在长矛刺中敌人的时候,应该会因为自己附身从而不会被甩下马,但他就是没想到在刺中的一瞬间鬆开长矛。 战马的速度已经冲了起来,而那名萨拉丁麾下佣兵的盾牌也已经被砍成两半。 弯刀骑兵又一次衝锋,依靠著马速,弯刀划过盾牌,佣兵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呜呜呜呜~”弯刀骑兵兴奋的呼號起来,控制战马减速掉头,准备践踏这名佣兵。 然而,就当他刚刚完成掉头的时候,一桿长矛在他的眼中放大。 “砰!” “唏律律——” 一声巨响伴隨著战马摔倒的声音,长矛刺穿弯刀骑兵的胸骨,从胸腔整个贯穿。而伊凡的右手手腕以及整条右臂都向身后甩去,同时二者皆被摔倒的战马甩飞出去。 长矛插在地上,弯刀骑兵整个人掛在长矛的矛杆上,离地七十厘米。 上半身在半空中没有地方借力,下半身虽然在地上,但双腿摔至骨折,已经无法使出力气。 就算有力气,重伤的他也没有力气去拔出长矛。 生命已然进入倒计时,骑兵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进入了走马灯。 “上帝......上帝其实没有许诺给我任何东西......但......没有这些东西......我就没有办法......成家立业......” 骑兵嘀咕两句话,身体向下滑,摔在地上。 摔死了。 “啊......”伊凡低沉的吼叫。 他很幸运,那名被弯刀骑兵攻击的佣兵在伊凡飞出来的时候用身体接住伊凡,二人滚做一团。 因为肉身卸力,伊凡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和內伤,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臂了。 “你是伊凡·留里克,奥列格·留里克的兄弟。”这名佣兵惊叫道,“两败俱伤的攻击方式,也就你们维京人能干的出来了。” 伊凡张著嘴,因为右臂的疼痛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左手指著自己的右臂。 而这个时候伊凡也发现,这名佣兵竟然就是萨拉丁。 萨拉丁脱下皮革手套,从右肩到右手摸遍了伊凡的右臂,鬆了一口气:“呼~幸好,没碎,只是脱臼了,我来帮你接上。” 嗯?萨拉丁还有这本事? 没有想像中,萨拉丁和伊凡说话,让伊凡放鬆从而出其不意的接上脱臼的骨头。 萨拉丁脱下伊凡的头盔,隨后一拳正中伊凡的额头。 伊凡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9章 负伤 晕倒不到一分钟,伊凡再次被疼醒。 醒来的时候伊凡感觉右手手腕和右臂肩膀处传来的剧痛已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酸痛感,当然,轻微是和从马上摔下来比。 伊凡此时赤裸上身躺在一处倒塌的帐篷中,锁子甲、武装衣、衬衣都在一旁。 而已经结束治疗的萨拉丁站了起来,气喘吁吁看著外面混乱成一团,守在伊凡的前方。 伊凡咬著牙,试著挪动身体站起来,但根本使不上力气,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缓了五六分钟,伊凡才重新站起来,忍著疼穿衣服个盔甲。 右臂使不上多大力气,伊凡耗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穿戴完毕。 这个时候,伊凡已经冷静下来,大脑清醒了许多。 “萨拉丁,你的手下呢?”伊凡询问道,“他们没和你在一起吗?” 萨拉丁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手下,我们是好几个小佣兵团聚在一起,我最能说会道,才让我当团长,事实上我根本使唤不了多少人。” 伊凡穿戴完毕,捡起地上的头盔戴在头上:“那你的小佣兵团呢?” “在可萨人衝进来的时候就跑了。”萨拉丁回头看向伊凡,“你不能指望见钱眼开的佣兵有什么忠诚不是吗?但你们维京人在僱佣兵中的名声一向很好。” 伊凡喘了口气,说:“走吧,出去看看。” “看什么?我没有什么力气,你的右臂也受伤了。”萨拉丁阻止伊凡往前走,“就在这待著,有你兄弟在,可萨人绝对不可能占领哨站。” 伊凡坐在地上歇息,萨拉丁说的没错,自己出去帮不上什么忙。 “谢谢你了。”伊凡淡淡的说。 萨拉丁轻笑一声:“你不是也救了我一命嘛,咱俩扯平了......但较真说,我还欠你半条命呢。” “嘿嘿......”二人同时低笑起来。 ----------------- 惨叫在天明时分渐渐稀疏。 不是战斗结束了,而是能杀的人已经不多了,能逃得都已经逃远了。 奥列格手里拎著一把卷刃的长剑站在营地中央,满脸都是土木灰和血污,唯有闪电伤疤在额头上发亮。 这次夜袭,奥列格在杀了第九个人之后就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了。斧头卷刃两把,长剑砍断一把,而手里这把剑还是从马库斯的尸体上捡来的。 对,那个外强中乾的百夫长战死了。 “戴格!咱们的人呢?他妈的!戴格!给我拿袋酒!”奥列格声音嘶哑的大吼。 戴格从一处死人堆里爬出来,右手拽著一串银十字架塞进怀里,左手解开腰间的酒囊扔给奥列格:“操羊的可萨人!咱们死了31个弟兄,掛彩四十来个。布拉兹这个蠢货被战马踩碎了脑袋,手下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在那呢。” 奥列格喝著酒囊中的加料葡萄酒,顺著戴格昂头的地方看去。 营地西侧,五十多个高加索山民迷茫的站在原地,大多数人身上带伤,眼里全是茫然。 酋长死了,队伍散了,现在连该听谁的都不知道。 “巴格拉特呢?” “你说那个乔治亚佬?死了一半,但没跑。东边整队呢,巴格拉特挨了一刀,不深,但是伤口太长了,给那包扎呢。” “萨拉丁那个瘪犊子呢?” “全散了,那希腊臭佬命大,被伊凡救了......嘿嘿,我跟你说,伊凡这回牛逼了,跟瓦尔基里女神似得,骑马衝刺直接把一个骑兵乾死了,自己差点也去了英灵殿.......” 奥列格听说伊凡差点死了,心里著急,掉头就走:“传话给这些佣兵,一个小时后来我这里谈话。” “那帮废物有什么用?”戴格皱著眉头。 “废物有废物的用法,至少能挡剑。” 戴格继续喜滋滋的搜刮战利品,等奥列格走了有一会,戴格突然站起来拍了一下脑门。 “妈的,奥列格今年都顺走我五袋酒囊了!” 就像抽菸顺打火机,戴格不会在意其他人喝光自己酒囊里的酒,但是酒囊別拿走啊! ----------------- 伊凡的右臂被绷带掛在胸前,但左臂还能动。 此刻,他正在一名腹部中箭的维京战士身前,左手抓握匕首割开箭杆。 “忍著点,奥克松德。”萨拉丁几乎是把身子都掛在奥克松德的身上,但重伤的奥克松德依旧能让萨拉丁按不住,“就一下,只是有点疼而已!” 奥克松德脸色惨白:“奥丁在上,你要是把『有点疼』说成『跟娘们亲嘴』一样舒服,我就信你。” 萨拉丁抻著脖子喊:“奥克松德,你要对的起你的名字!你可是北方勇士啊!” “勇士不代表不怕疼......” 奥克松德还没有说完,伊凡就一把把箭头拽出来,而箭头的勾著一节肠子。 奥克松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直接晕了过去。 伊凡把箭头从肠子上取下来,摸著肠子一顿观摩,发现肠子没破,隨后把肠子塞了进去。 “止血粉。”伊凡叫嚷一声,从身旁的篝火旁握住匕首滚烫的刀柄,匕首的刀刃已经烧的通红。 萨拉丁把黄色的粉末倒在奥克松德的伤口上,而伊凡拿著匕首烫灼伤口边缘。 伴隨著『滋滋』的声音和糊焦味,奥克松德抽搐了几下,但没醒。 將伤口烫好,萨拉丁用乾净的绷带去缠住伤口:“能活吗?” 伊凡已经把匕首放回火坑,嘴里叼著酒囊,用里面的加料葡萄酒冲洗左手:“难说,看瓦尔基里女神想不想要他吧。” 瓦尔基里女神,是北欧神话中的神明,她们是拥有曼妙身姿的强壮女战士。漫天的北极光被维京人认为是瓦尔基里女神从阿萨神族居住的阿斯加德来到凡人居住的米德加尔特,前来收走死去之人的灵魂。 在二人处理奥克松德的伤口时,奥列格就已经来到的他们身边了,但一直到现在他才出声。 “处理的不错嘛。”奥列格对伊凡裂了咧嘴,將手中的还有半袋酒的酒囊递给伊凡,“胳膊还能用吗?” “接回去了,但使不上劲,萨拉丁的手艺不错。”伊凡接过酒囊,猛灌两口,“刚好,最后一个处理完了,有什么事?” 奥列格耸了耸肩,表示没事,隨后他看向萨拉丁:“谢谢你了,萨拉丁,你帮了我的兄弟,你永远是留里克的朋友。” 萨拉丁嘆了一口气:“说的不对,我还欠伊凡半条命呢。不过,奥列格大人,我的佣兵全没了。” “我知道。”奥列格没什么表情,“死都死了,剩下的人就得想著怎么活。” 这时,一名军官走了过来:“诸位,利奥大人要求你们去他的指挥所谈话。” “现在?”伊凡皱起了眉头,“营地还没有清理完。” 军官掉头就走:“那跟我没关係。” 奥列格冷笑道:“正因为没清理完,所以才急著见我们。你看这人的態度,利奥手里的兵估计没多少了。” 第30章 放火计划 利奥的指挥所是哨站中唯一一个还算完整的建筑,但此刻,这所完整的建筑中传来的气息却比外面倒塌的建筑更加压抑。 利奥坐在简陋的木桌后面,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来通知眾人的年轻军官就在利奥的身后。 年轻的军官已经脱下了头盔,这个时候伊凡才发现,年轻军官的头上缠著渗血的绷带。 伊凡等人就在木桌前看著利奥,没人开口说话。 “坐。”利奥一指木桌前的凳子,示意眾人坐下。 没人坐。 奥列格拉开凳子,双手拄在木桌上,俯视著利奥:“大人,昨晚的损失你看到了,补给车队的事,咱们得慎重考虑。” “我知道。”利奥停止敲击桌面,声音很平静,“所以我叫你们来,是给你们新的条件。乔治亚人,我给你们开十五枚金幣每人每月。哈布拉兹人,我给你们十枚金幣。萨拉丁,我会把你部下应得的钱,满三个月后交给你。奥列格,我给你的金幣提到二十。” 萨拉丁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好事?我发財了! 巴格拉特的眼皮挑了挑,有种不祥的预感。 奥列格摇头:“这不是钱的事,巴格拉特折了一半人,萨拉丁更是只剩他自己,布拉兹战死高加索人只剩下五十来个,我也折了三十多了弟兄四十来个掛彩,算上哨站里的兵,满打满算能有四百人不错了。” “克里米亚酋长和卡法酋长有多少人?两千?三千?昨晚来的可能只是试探,下次来的就是主力了!”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利奥问。 奥列格说“我的建议是,收缩防线,进入特奥多罗城。” “那平民怎么办?”利奥身后的年轻军官问,“他们不该为这场战爭流血!” “可这就是战爭,费乌斯。”利奥嘆一口气,“然后呢,奥列格?” 奥列格侧开身子,將伊凡让了出来:“大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留里克家族的第三子、我的兄弟、布尔塔斯人传唱的草籽灾星、『恐怖』伊凡。” 利奥身后的费乌斯“吭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利奥示意伊凡说话。 伊凡走上前,嘆了一口气。 这名年轻的维京人胸前吊著手臂,脸色苍白,但眼睛亮的嚇人。 在奥列格说“收缩防线,进入特奥多罗城”的时候,伊凡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场面怎么如此熟悉? 费乌斯还要再说,伊凡一指他的面门:“闭嘴,废物s,我们不放弃哨站,” “哨站是我们的饵,可萨人想要这里可以,但得按我们的方式给。” “昨晚的袭击可萨人是骑马来的,这意味著他们的营地不会太远,至少骑马在一天之內就能赶到。” 巴格拉特第一次开口:“你想去袭击他们的营地?” “我也不想,是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伊凡乾巴巴地说,“只有摧毁他们的营地、补给、財富,这群游牧民才能退走,你不能等他们来找你。” “现在,我猜他们现在大概在分战利品,这个时候营地的侦查方面最鬆懈。如果我们今天出发找到他们的营地且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等到他们出发袭击补给车队的时候,我们就去出发前往他们的营地、部落。” “游击战,换家。”萨拉丁眼睛亮了。 他在阿拔斯王朝待过一段时间,阿拉伯半岛的沿海部落就经常这么干。 进攻对方的老家,將能够耕种、放牧的土地撒上海水,一把火烧掉,这样土地至少一百年无法长出植物。 奥列格嘿嘿的笑了起来,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但我们人手不够,四百人就算找到营地也打不下来。”巴格拉特说道,“而且游牧民老弱妇孺都能上马开弓,少部分不会骑马的牧民在地上也能牵制我们。” 伊凡撇了撇嘴,问道:“你看到外面草的顏色了吗?” 眾人愣了一下,隨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伊凡。 特奥多罗的冬天比君士坦丁堡还暖和,即使是已经进入冬季,但草地还是枯黄,没有枯萎。 “一把火烧了就行......”伊凡懒洋洋地说。 放火烧山,啊不,是放火烧草原,这是伊凡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但这一招面对游牧民族似乎特別有效。 戴格低声对身后的几名斯拉夫战士说:“你看吧,我就说伊凡的脑门被洛基亲过,你们还不信!奥列格额头上的伤疤就是阻止洛基时,被洛基用从奥丁那里偷来的昆古尼尔刺中的,要不然布尔塔斯人为什么叫奥列格『大难不死的男孩』......” 利奥嘴唇哆嗦著,问道:“留里克,你......你到现在杀过多少人了?” 伊凡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利奥:“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块麵包吗?” 眾人面面相覷,奇怪的氛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利奥打破寂静,拿出一份標註清晰的地图。 这份地图上大部分地区都是克里米亚和卡法区域,但只有河流和小山坡被標註,標註最多的则是特奥多罗军区。 原因很简单,克里米亚和卡法一马平川,小山坡都非常少见,游牧部落行居不定,只需要把河流標註好就行了。 伊凡隨便扫了一眼,这种情况做沙盘不太现实,就算做了也没什么用。 虽然这场战爭相比於基辅城的战爭规模更小,但更凶险。 伊凡回头询问巴格拉特和奥列格:“咱们有多少熟悉草原追踪的?不需要能打,能找到地方、会骑马就行。” 巴格拉特说:“我有二十號人以前是猎人,擅长追踪,但只有五个会骑马。” 奥列格拉一条凳子坐下:“菲尔,还有戈登,他们以前都是一个牧区的,这活他们熟,能骑马的有三个吧。” “七个......够了,让他们出去分头找,找到回来报告。“伊凡往地上啐了一口:“狗草的可萨人,等著挨熏吧!” 要不是人少可能打不过,伊凡不会放火的,放完火之后可能抢不到战利品不说,火光引来的可萨人还有可能让伊凡等人回不来。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伊凡只希望可萨人能够知难而退。 第31章 黑羊 哨站中的马匹有二十多匹战马,这些本来是分配给骑兵的战马,但骑兵早就战死了。 这些战马一人一匹都绰绰有余,但眾人马术不是很好,无法做到奔跑的途中换马。而且马儿对他们不熟悉,另外带一匹马的话,没骑的那匹可能会乱跑,甚至跑丟。 分配到侦察兵的任务后,眾人即刻出发。 骑兵的痕跡很好找,被马蹄奔跑时刨开的土壤,掉落在地上的马粪。 不出伊凡所料,许多痕跡在距离哨站十公里后就分开了,朝不同的方向去了。 菲尔是哈尔辛兰的一名牧民,他的出身甚至比拉格纳都好,毕竟拉格纳最开始只是一个农民。 而牧民比农民强的就是基础装备好,菲尔的父亲给他留了一把弓能猎杀野兽,一匹马可以骑。而拉格纳最开始出海的时候只有一把砍柴斧,还生锈了。 对於马匹,菲尔並不陌生,但他每年在哈尔辛兰待的时间只有两季,而且这期间他骑马的时间就更少了,他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对马匹了如指掌。 一直追踪到深夜,菲尔远远的看到了一处巨大的营地。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处地方不是目標地点,但作为少数进入利奥指挥所进行旁听的普通士兵,菲尔知道伊凡还要放火。 於是菲尔就想著往旁边走一走,看一看具体位置。 下一刻,身后传来马匹奔跑的声音。 菲尔回头一看,在月光的照耀下,两名穿著鳞甲的可萨骑兵飞奔而来。 “被发现了!”菲尔心中暗道,迅速催动马匹。 但是,菲尔已经骑了一天的马了,马儿本就疲惫,再加上突厥马耐力强,菲尔很快就被追上。 一名可萨骑兵追上菲尔,与菲尔並肩同行,菲尔抽出腰间长剑准备攻击。 然而,在菲尔抽出长剑的一刻,这名可萨骑兵双手撑住马头,跳到马背上,隨后一跃,直接將菲尔从马上撞了下去,自己骑在了菲尔的马上。 从马背上摔在地上,菲尔滚了好几圈,长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菲尔依旧没有放弃,从腰下抽出將自己硌得生疼的战斧,从地上爬起来。 但另一名可萨骑兵迅速下马,在菲尔爬到一半的时候衝过来將他再次撞到。 骑著菲尔战马的可萨骑兵策马来到二人附近,隨后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与同伴一同制住菲尔,將他按在草地上。 当菲尔被按在草地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是没有把马粪的痕跡清理乾净。 其中一名可萨骑兵用生硬的希腊语问:“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这个诺斯撒旦,告诉我,拜占庭人有什么计划?” 一次夜袭,击垮了大部分特奥多罗军区的有生力量后,居然敢派人出来侦查。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菲尔啐了一口唾沫,跟著奥列格跑了七年的船,菲尔早已知道知道审视適度,现在逞英雄只会死的更快,他可以在审讯的时候装作惊慌的样子给假情报。 奥丁喜欢勇士不假,但诸神们更喜欢那种死中求活的人 “不说话?”可萨骑兵咧嘴笑了出来,露出一口烂牙,“带回去,酋长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 克里米亚酋长的大营设置在一条季节性溪流的北岸,说是大营,其实不过是两百多顶帐篷簇拥的大型毛毡帐篷。 营地中瀰漫著烤肉、烤奶豆腐的香气,女人们正在处理昨天抢过来的布匹和粮食,孩子们已经睡下,显得营地中有些安静。 中央最大的帐篷中,气氛稍显不同。 “大汗的信使昨天又来信了,东线又败了,佩切涅格人突破了第聂伯河下游的防线,烧了三个大部落的临时定居点。大汗让我们加速冬季攻势,就算不能占领特奥多罗,至少把他们的军团长打回特奥多罗城。”克里米亚酋长阿史那·丘克盘腿坐在毛毯上,烦躁的用手指的捻著一串琥珀念珠。 丘克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又年轻时落下的刀疤,从天灵盖蔓延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总是带著些狰狞。 坐在他对面的卡法酋长铁勒·塔什冷哼了一声:“加速?拿什么加速?我们的人马加起来不到两千,还得留著人看牲畜和营地。特奥多罗的石头城市隨时能调兵增员,而且昨天我们夜袭的时候他们往哨站里放了佣兵,其中还有诺斯人,那些撒旦可不像拜占庭人一样软弱。” 塔什是一个光头壮汉,每一次头髮茬长出来的时候都会被他剃掉。 “但他们损失不小,我的人匯报,至少死了两百多佣兵。”丘克的念珠隨著他说的话造成哗啦啦的声响,“拜占庭的士兵跑了一大半,如果我们集中一条心,朝著自己心中兴盛的路来走......” 塔什打断他:“拿下哨站,我们要守吗?冬天来了,草场越来越差,我们得南迁了。大汗在东线吃败仗,凭什么要我们在西线和诺斯撒旦玩命?” 帐篷中沉寂下来,西线极少无战事。 可萨汗国这个鬆散的联盟全靠战力品和威慑,一旦大汗的威严受损,像他们俩这种边境酋长第一个叛变,高举“汗位是上帝许给我的”大旗。 大多数诺斯人来到东欧贸易,都是从北欧到诺夫哥罗德的拉多加湖,一路南下前往拜占庭帝国的君士坦丁堡或者阿拔斯王朝的巴格达。 诺斯人的驍勇善战就算是阿拔斯王朝也喜欢僱佣他们,可萨人没少和诺斯人打交道,一提到诺斯人两个酋长脑袋都疼。 斯拉夫人和希腊人都菜的要死,和他们一样都是毛子的诺斯人不仅难打,脾气还贼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喧譁声。 “酋长,抓到一个探子,是诺斯撒旦。”一名护卫掀开帐门,对二人说到。 丘克和塔什对视一眼,隨后示意护卫带进来。 菲尔被带进帐篷,腿弯挨了一下一脚,不自觉的就跪在毛毯上。 他抬起头,借著帐篷中燃烧的牛粪,他看到了两个衣著华贵的草原人。 “名字。”丘克用突厥语问道。 菲尔没听懂,但他猜出了意思,用撇脚的希腊语说:“菲尔·萨特,奥列格·留里克的拜把兄弟。” “奥列格......”丘克咀嚼著这个名字,身体前倾,“他是不是有个亲兄弟?很年轻的一个兄弟?” 菲尔愣住了,这个酋长怎么知道伊凡? 塔什注意到菲尔的反应,捻起奶豆腐条放进奶茶碗中:“怎么?真有这个人?” “有的兄弟,有的。”菲尔咽了一口唾沫,看著塔什手中的奶茶,“伊凡·留里克,我们叫他『恐怖』伊凡。” 丘克的眼神变了,他站起身,在帐篷中渡步,手中的琥珀念珠已经不在捻动,而是被捏的噼啪作响。 “丘克?你认识这个伊......伊什么?”塔什问道,同时又往奶茶碗中洒野葱花和冒著热气的手把肉条。 “不认识,但是我听说过。”丘克停下脚步,看向菲尔,“上个月,北边传来消息。布尔塔斯的第聂伯·巴彦,那个自称苍狼,用河流的名字为姓的蠢货。他的国家就是被一个维京小子打的七零八落,这个维京小子就叫『黑羊』伊万。” “是『恐怖』伊凡。”菲尔乾巴巴的补充著,目不转睛的看著塔什手中的奶茶碗。 伊凡、伊万、伊瓦尔、伊娃都是一个意思,是一个非常大眾的名字,就是读音不一样。在诺斯语当中,意思是战士、弓箭手,在斯拉夫语中,意思是神的恩赐。 如果这个诺斯人或斯拉夫人信仰基督教或伊斯兰教,意思就是神的宠爱,因为这是『施洗者』『先知』约翰的名字。 菲尔在中午的时候喝了一口酒,到现在滴水未进,被俘的时候酒囊还被可萨骑兵抢走了,现在口乾舌燥。 “伊万·留里克,他就是最近女人嚇唬小孩的卡拉柯韵·杜什曼尼。”丘克说出突厥语,“『黑羊』伊凡,这个撒旦他专门挑怀孕的母羊下手,烧毁帐篷,劫掠牲畜,布尔塔斯人至少损失了三成的过冬物资。一大半的小部落直接散了,投奔了佩切涅格人。” “是伊凡!”菲尔声音沙哑。 塔什的嚇了一跳,把茶碗打翻,大部分的茶水洒在自己身上,但塔什完全没有注意:“烧草场!现在的草一旦烧起来,放火的撒旦也跑不了被熏死。” 奶茶大部分都撒了,但茶碗落在离菲尔不远的毛毯上,里面还有一小半茶水。 於是菲尔就趴地上喝了起来,量不多,只能润润喉咙。 “一股子膻味。”菲尔一边嚼著里面的奶豆腐,一边想著。 第32章 『黑羊』伊凡 “这是形容词,蠢货!“丘克恼怒道,“他没有烧草场,烧的是帐篷。他离开的部落所有的帐篷都被烧光,就连牛羊的粪便也扔进火堆里......” 牛羊粪中含有大量没有被消化的草纤维,晒乾后就是牧民的染料,极易燃烧,也是游牧部落过冬时的依靠。 伊凡连牛羊粪都烧,就意味著他抢过的部落什么都不会留下。 塔什笑了起来,但却是皮笑肉不笑:“哈,我们要和这个母羊杀手玩命?” 虽然如今母羊已经生產,但小羊依旧跑不快。 想想伊凡对怀孕的母羊做出来的事吧,丘克和塔什毫不怀疑,要是小羊也落到伊凡的手里,保不齐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帐篷中陷入沉默,二人看向菲尔。 菲尔吧唧嘴,嚼著奶豆腐:“瞅啥呢,给我倒碗奶茶。” 二人对视一眼,塔什气呼呼的扯下身上被撒了奶茶的袄子,从篝火处捞起一个铁壶,给菲尔面前的茶碗倒满奶茶。 “这个维京疯子,这个撒旦!”塔什倒完奶茶,气呼呼把铁壶扔进篝火,捡出来的奶茶让火势突然暴涨一下,而又归於平静,“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维京人年年都往別的国家跑了,合著是自己老家全是这种神经病!” 丘克盯著趴地上喝奶茶的菲尔,说道:“他疯不疯我不知道,但他非常危险。逃到咱们这边的布尔塔斯人说伊凡的部队神出鬼没,第聂伯·巴彦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伊凡是怎么找到他的部落的。” “我们怎么办?”塔什站了起来走到丘克身边,烦躁的想扯自己的头髮,但他没有头髮,这让他更烦躁了。 “和谈。”丘克走到菲尔后面抽出弯刀,一刀斩断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你疯了?大汗让我们进攻,你居然和谈?” “大汗在东线吃了败仗,西线再开战没好处。『黑羊』伊万就在对面,你以为我们的营地很安全吗?他只要找到我们的牲畜群,放一把火,这个冬天我们少说得饿死一半人。” 二人爭吵著,菲尔获得自由后没有出去。 他现在出去还得被抓回来,於是菲尔坐到塔什的位置,喝著马奶酒,啃著手把肉。 “是伊凡。”菲尔提示丘克的口误。 丘克看向吃得正欢的菲尔,用希腊语问:“你们有多少人?” “三百,维京人有三百。”菲尔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乔治亚人,阿布哈兹人,还有拜占庭人,这些也有很多,但我不知道多少。” 菲尔直接把维京人的数量翻了一倍,恐嚇两位酋长。 “三百,第聂伯·巴彦就是被这三百人打的跟狗一样,你觉得咱俩能和伊万干吗?”丘克问道,“这不是人多就能贏的战爭,他能等,但我们等不了,牲畜也等不了。” “是伊凡。”菲尔继续提示。 第聂伯·巴彦再怎么差劲也是一个大酋长,手下成千上万的战士,他俩加一起也凑不出两千人。 塔什摸著腰间的弯刀:“嗯......可以谈,可以谈......让石头城市对我们开放,收我们的皮毛,还要钱......至少三百......不,五百金幣!” “哼,派人传信后盯紧哨站。要是三天没有回覆或者有异动,咱们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哨站打下来,然后往南撤。”丘克舔著乾巴巴的嘴角,“要是大汗怪罪,就让他自己对付佩切涅格人还有『黑羊』伊万吧!” “是伊凡。”菲尔嚼著手把肉,口齿不清的说著,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五百拜占庭金幣什么概念?雇这群佣兵都不止五百,五百块钱君士坦丁堡一个小时不到就挣出来了。 丘克从帐外叫来两个护卫,对菲尔一扭头:“把他关起来,別杀他,让他好吃好喝的待著。” 护卫领命,进入毡房把菲尔架了出去。 “唉,我没吃完呢,唉!” ......... 利奥很容易的就答应了和谈上面的內容,他甚至都不用上报皇帝,他自己的家族就能轻易地掏出五百金幣。 谈判持续了两天,最终在樺树皮上写下了以下协议: 1.停战六个月,直至来年春末牧草茂盛为止。 2.开放特奥多罗城东市作为可萨人特许贸易区,价格双方协商,可萨人须缴纳与拜占庭人一样的赋税,其余地区可萨人禁止入內。 3.指定三处草场供可萨人的牲畜过冬,缴纳草场使用费。 4.战爭赔款,五百枚拜占庭金幣。 5,人质交换,用一枚金幣换取菲尔·萨特,一枚银幣换取一名被俘的平民。 6,违约条款,任意袭击行为都会被视为撕毁协议,违约方需要三倍赔偿,违约者將会被克里米亚的犹太教萨满或特奥多罗的牧首剥夺教籍。 阿史那·丘克在回到部落的途中,想起自己签字的时候,气的手都在发抖。 他对身边的铁勒·塔什说道:“等大汗解决了佩切涅格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塔什啐了一口:“就怕到那时,『黑羊』伊万已经想出新花样了。” “是伊凡!”陪同奥列格参加和谈的菲尔不厌其烦的提示。 ......... 伊凡无聊的瘫坐在哨塔的一处,他想到两个可萨酋长对自己又恨又怕的眼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神经病吧,狂信徒都是神经病。”伊凡嘀咕著。 没坐一会,戴格拉著菲尔挤到伊凡身边,对伊凡挤眉弄眼:“伊凡,你出名了,嘿嘿。” 伊凡抬了抬眼皮,菲尔儘可能简短的把在毡房的事说了一通。 “也就是说,他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非常紧张,甚至於恐惧?”伊凡现在依旧一头雾水。 菲尔拿著戴格的酒囊,一口口的喝著:“卡拉柯韵·杜什曼尼,意思是黑羊宿敌,黑色的羊是不祥的徵兆,它会夺走怀孕的母羊,將羊崽子钉在木桩上。” 戴格笑嘻嘻的用手肘捅了捅伊凡:“你看,你出名了,一整个冬天布尔塔斯人都在歌唱你的名字。” 伊凡突然精神了起来:“你说,我能不能用这招管利奥要点钱呢?” 菲尔和戴格眼睛一亮,架著伊凡就往利奥的帐篷里走。 最终,利奥额外赏给伊凡可萨人在特奥多罗城三个月的赋税,三七分成。 伊凡垂下脑袋,失望道:“怎么才七成啊?” 利奥瞪著眼睛:“七成是我的!” 第33章 伊凡不知道哦 战爭结束,佣兵们在特奥多罗城的东市作为守卫,防止可萨人闹事。 毕竟这群动不动就“上帝许给我”的神经病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连自己的酋长都砍,更不用说商人了。 可萨人渐渐迁徙到了过冬的草场,牧人们裹著羊皮袄,赶著羊群穿过边境的时候会向哨站的士兵点头示意。 特奥多罗城的东市日渐热闹起来,草原的皮毛、马匹、奶製品换来了帝国的布匹、铁器、盐、茶,商人们的赚的盆满钵满,税收像水一样流进军区的金库。 利奥趁机往拜占庭送去了三分捷报,声称“击退神圣游牧入侵,迫使其签订贸易条约”。 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佣兵们的工作非常閒,在伊凡的坚持下,佣兵的巡查工作是每人八小时,三班倒。 一下班,佣兵们就拿著佣金在城里挥霍,喝酒、找女人、添置装备。 伊凡的右臂逐渐康復,他开始跟著城里的船匠学习,用羊皮纸记录拜占庭的船只构造。 拜占庭的造船分为三步。 第一步,將原材料运到工坊中,手工业者在流水线生產需要的部件。 第二步,船匠利用部件建造船只。 第三步,试水,沉船就去打捞,没沉就是造好了。 伊凡本以为,流水线是工业时代才有的,但没想到九世纪就已经有相当规模的流水线了。 除了必须要独立完成的工艺品,比如陶器、银器,甚至就连武器与盔甲都是流水线製作的。 武器与盔甲的工坊在君士坦丁堡,地区对大部分人都保密,外国人甚至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伊凡在一次宴会上灌醉了利奥,他甚至都不知道。 拜占庭人很喜欢开宴会,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宴会上三四十岁正直饥渴的贵妇们都在寻找自己的猎物,身强体壮的维京人自然成为了目標。 在这个时代普遍一米六身高的年代,奥列格手下跑船的精锐维京战士有一米七的身高,这在北欧都算得上是高个子。 而留里克家族的成员更是从小就吃好的,奥列格足足一米八往上,活脱脱的一个巨人。 每一名维京人都是贵妇们爭抢的目標,完事还给钱,很多人都乐意。 但伊凡不乐意。 经过义务教育的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年纪提前品尝禁果会导致身体发育不良,於是拒绝贵妇的邀请。 要不是伊凡看的严实,就连保尔都差点被骗走。 保尔才十一岁啊! 虽然开春已经十二了,但那也不行! 这帮牲口! 身为帮助利奥恐嚇可萨人的功臣,伊凡获得了参观特奥多罗各个工坊的特权,伊凡孜孜不倦的带著保尔到处参观,而保尔也不嫌烦,和伊凡一同观看。 保尔在小时候,伊凡的父母就死了,他是女佣带大的。 奥列格带著伊凡跑船,保尔就跟著女佣一起生活。 保尔有奥列格给的生活费,过得还算滋润,喝甜牛奶,吃软麵包配烟燻肉。 但女佣就不行了,她吃的是黑麵包,啃得是醃鯡鱼。 女佣的儿子,和保尔同龄的小子见保尔吃软麵包也吵著要吃,然后被女佣拽出去揍了一顿,他就再也不说吃软麵包了。 伊凡知道平民生活困苦,是因为他们的消费能力,而保尔则是直观的感受到了。 如果把工坊建起来,每个人在其中工作,还供饭,那该多好...... 保尔抱著这个想法,和伊凡一起学习。 .........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每天都在变得暖和,到最后出发的回家的时候,伊凡甚至黑天都光著膀子。 北上的归家旅途依旧还是在可萨人“上帝许给我”的声討中渡过,伊凡觉得这是他们没有认出自己的原因。 在特奥多罗的时候,伊凡听一些可萨人说,等到停战期结束,他们就会再回来找回场子。 而伊凡觉得够呛。 在经过基辅码头的时候,奥列格没有进入基辅城,而是让人带话,对迪尔·吉说今年秋收后就举家搬迁。 在北欧,这种举家搬迁的例子並不少见。 在挪威,因为哈拉尔德的暴政,许多雅尔举家搬迁,前往伊瓦尔的殖民地。 瑞典北部的雅尔们,也因为寒冷的缘故,带著追隨者前往诺夫哥罗德。 也就是在码头,伊凡遇到了布尔塔斯的商人。 基辅的码头喧囂异常,卸货的苦力喊著號子,商人扯著嗓子討价还价。 诺夫哥罗德的皮毛。拜占庭的亚麻、波斯的香料、阿拔斯商人带来的大唐丝绸在这里匯聚成一团。 “现在丝绸越来越贵啦,大唐附近的游牧部落把丝绸之路切断啦!”一名阿拔斯商人扯著嗓子对奥列格喊著,“已经没有丝绸啦,这是最后一批啦,卖的贵很正常啦!” 奥列格眯著眼睛大吼大叫:“那也不能十磅银幣一匹,太贵了!” 阿拔斯商人摸著丝绸,塞了回去,又掏出一罐香料:“没办法啦,要不是你非要看我也不会拿出来啦!这是印度的香料啦,看看这个品质啦,麦加和麦加那的都在用啦!” 奥列格寻找著中意的货物,其他船员也在到处逛,而伊凡看到了一处摊位,带著保尔走了过去。 这是布尔塔斯人的摊位,这处摊位很大,更像一处定居点,在码头的边缘。延绵不绝的毡房搭建在此,更外面就是草地,牛羊趴在地上,小孩在各个帐篷中奔跑。 码头的吵闹声依旧很大,即使是颇为偏僻的这里,伊凡也要扯著嗓子喊话。 “你们游商怎么带这么多小孩?”伊凡拿起一串骨饰,弯腰对著摊主喊道,“要是碰到强盗怎么办?” 摊主是一个腰间掛著弯刀的年轻人,他低头正摆弄著自己的货物,头也不抬:“强盗?碰到了我就告诉他谁才是强盗......” 说完,摊主抬头看了伊凡一眼,隨后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 伊凡疑惑的站起身来,附近的布尔塔斯男性摊主看到伊凡,都连滚带爬的惨叫著逃进更深处的毡房。 一些小孩对伊凡好奇,想要过去,被妇女揪住,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小孩呼喊著跑了,就好像伊凡是约顿海姆的霜巨人来到人间一样。 保尔捅了捅伊凡的腰:“嘿,万尼亚,他们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巨人,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伊凡耸了耸肩,一摊手:“伊凡不知道哦。” 第34章 游牧危机 这时,奥列格走了过来,手上拿著一罐香料递给伊凡。 伊凡接过香料,对奥列格笑道:“真不去看看你的未婚妻?” 奥列格耸了耸肩:“秋收后就搬过来,不急於这一时,倒是你,真要去挪威那破地方去造什么大船?” 挪威气候严寒,土地贫瘠,尤其伊凡將要去的领地,一半都在北极圈外围。 此时,小寒潮来临,北极圈扩大许多,哈尔辛兰一小半的土地都在北极圈外围,更北边的萨米人更是常年居住在北极圈內。 尤其是在这种小寒潮时期,斯堪地那维亚山脉开拓效率大幅度下降,挪威人开始外出求生,一部分去伊瓦尔的殖民地,剩下的全都去君士坦丁堡当兵。 “船不是重点,重点是去哪。”伊凡看著眼前慌乱的布尔塔斯人,“冰岛已经有人发现了,但没人去那里定居......我应该干出一番事业。” 伊凡转过身,看向奥列格:“彼得已经在爱尔兰当上了雅尔,你也將成为斯拉夫人的国王,而我也应该去创造属於我的事业。定居冰岛,继续向西探索,西方肯定还有土地!” “西方没有土地!”一名苍老的布尔塔斯人拄著拐杖走了过来,他的身上掛满了嘎拉哈骨饰,“我这个布尔塔斯人都知道,不列顛以西没有土地了。冰岛我也听说过,那里有地狱之门。” 伊凡和奥列格眼前的布尔塔斯人,奥列格已经將手放到了腰间的斧柄上:“你是?” 老人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北马奶酒渍黄的牙:“商人,跑腿的,带话的......看你需要什么。我叫图鲁,別紧张,我的部落早就不打仗了,第聂伯·巴彦死后,我们这些小部落就和斯拉夫人做生意。” 伊凡挑了挑眉毛:“死了?他怎么死了?” 图鲁用手朝著自己脖子上一抹:“酗酒后用小刀割手把肉的时候受伤,那血窜的老高,失血过多死了......” 伊凡和奥列格对视一眼,第聂伯·巴彦也算得上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就这么死了? 奥列格长嘆一声:“伟大的人常常死於意外,第聂伯·巴彦,我会记住你的。” “两位,借一步说话,我的毡房就在那里。”图鲁伸手一指,伊凡和奥列格看到了一座比其他毡房都要高的毡房。 “带路吧。”奥列格摸著手中的斧柄。 ----------------- 图鲁的毡房很普通,里面堆满了毛皮和牛肉乾,但睡觉的地方布置得颇为舒適。 泥巴堆砌的火炉上有一个铜製茶壶,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著几卷羊皮纸。 “坐。”图鲁拿著茶壶盘腿坐下,从一个镶银的木盒中拿出茶具,“君士坦丁堡的红茶,加上奶就是奶茶。” 说著,图鲁就把茶壶里的奶茶给伊凡和奥列格都倒了一杯。 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图鲁的儿子,他端来几个木盘,里面有牛肉乾和切片奶豆腐。 图鲁抓了几块奶豆腐放进茶碗中,用汤匙搅拌。 “直说吧,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奥列格没碰茶杯。 倒是伊凡,抓了两块奶豆腐放进嘴里。除了有膻味以外,就是特別噎,像是奶做的麵粉。 喝了口茶顺下去,伊凡老老实实的把奶豆腐放茶碗里面泡著。 图鲁笑了起来,小口的吸吮奶茶:“阿尔斯兰托我给你们带个话,不是给迪尔·吉那个老蠢猪,是给你们,留里克兄弟。” “他知道我们在特奥多罗?”奥列格问道。 “草原上的风什么都能吹过来。”图鲁用汤匙將奶豆腐扒拉到嘴里,“『黑羊』伊凡在特奥多罗逼得可萨人和谈这事早就传遍了草原,阿尔斯兰听了之后,从太阳在我们头顶上一直笑道月亮高高掛起。他说,终於有人让那些天天喊著『上帝许给我』的疯子吃瘪了。” “然后呢?”伊凡问。 图鲁放下茶杯,沉声说:“然后他让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年夏天布尔塔斯人和佩切涅格人会结盟,可萨汗国会面临两线作战......不,三线,西边还有特奥多罗的军队。” “阿尔斯兰已经派人去了佩切涅格的王帐,条件谈的差不多了。” “为什么告诉我们?”奥列格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图鲁笑了起来:“阿尔斯兰想大规模交易铁器,马匹、奴隶、牛羊,来换箭头、矛头、弯刀,你们维京人擅长制铁。而且他听说你秋天就会来到基辅定居,到时候他需要你们的铁。” 奥列格沉默了,伊凡询问道:“阿尔斯兰为什么突然著急打可萨人?是为父报仇?” 图鲁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良久,久到奥列格都要起身离开时,才缓缓开口:“去年冬天,也就是你们离开后不久,可萨大汗哈扎尔·撒迦利亚要求我们所有布尔塔斯人改信犹太教。上交所有非犹太教的异教神像,违令者灭族。” “从小教导阿尔斯兰的萨满拒绝上交部落传承三百年的图腾,被可萨人绑在把马后活活拖死。” “这些可萨人只是贪图布尔塔斯人的草场,只是缺个藉口,要不是佩切涅格人突然开战,恐怕可萨人早就喊著『草场是上帝许给我的』把这片土地全部占领了。” 伊凡懂了,可萨人想要统一东欧的草原部落。 但草原从来不是一个能被统一的地方,被大唐打崩的突厥人西迁还在继续,中亚陆陆续续建立许多突厥国家,只有最强者才能占据中亚的草场。 而失败者继续西迁,佩切涅格人在东欧大草原的最东边,能够最大程度的接收西迁的突厥人带来的突厥科技。 十亩耕地能养活一户人,但一百亩草场才能养活一户牧民,佩切涅格人接收西迁的突厥人,人口暴涨,地不够分,不打仗才怪。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帮阿尔斯兰传话?”伊凡询问。 图鲁重新笑了起来:“我是这个小部落的酋长,我的部落三百多號人,人人都会骑马,但我们更擅长算帐。阿尔斯兰答应我,如果仗打贏了,黑海北岸的贸易路线分我三成。” “而且我相信他能贏,我在佩切涅格人的王帐待了一冬,仅仅是佩切涅格大汗的军队,穿戴鳞甲的战士就足足一万人。” 第35章 河畔劫掠 离开图鲁的毡房,夕阳已经西斜。 码头点起了火把,苦力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两两三三的匯聚在酒馆的门口。 “你怎么看?”奥列格问道。 伊凡想也不想,说道:“可萨人不可能挡得住佩切涅格人,可萨人撑不了几年......哈,咱们做的事有很多。” “比如?” “比如基辅城就是一个贸易站,跟罗斯人联繫一下让他们到这里歇脚。別特么走波兰那条线了,波兰的日耳曼人越来越多,难打不说还没有几个钱。別抢了,抢劫哪有做买卖赚钱。” 斯拉夫人称呼维京人为罗斯人,久而久之,维京人也开始称呼在斯拉夫人土地上的维京人为罗斯人。 基辅罗斯的『罗斯』,就是因为迪尔家族祖上是维京人,但几百年过去,迪尔家族属於维京人的血统已经淡薄到看不出来了。 奥列格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你小子,弯弯绕还挺多。” 一旦说服罗斯人来到基辅,別说最买卖了,奥列格开酒馆就能赚不少。 伊凡开发自己脑海中的想像力:“还有,在特奥多罗的工坊我画了铁製品的生產线,我回头把图纸给你拓一份,你到时候往里掺点东西卖给布尔塔斯人......” 奥列格已经想像到,等自己来到基辅罗斯成为城主,带领手下的维京把斯拉夫人训练成听从指挥的士兵,將附近的斯拉夫部族全部统一,再联合诺夫哥罗德...... 世界渴望之城未尝不能是我的! 现在是幻想时间。 二人进了酒馆,酒馆中有不少船员,伊凡和奥列格被船员按下灌酒。 不多时,戴格骑马回来了。 马是朝布尔塔斯人租用的,只需要一枚银幣就能使一天,戴格使了小半天,想用铜幣付帐,但布尔塔斯人坚持要银子,戴格只能把银幣切了一角给他们。 戴格骑马去基辅城联繫迪尔·吉,带回了迪尔·吉的口信。 秋收之后,基辅城举办盛大的婚礼,欢迎奥列格成为基辅城的新任城主,隨信附上一袋子金幣,预付的聘礼。 “老傢伙等不及了。”奥列格顛了巔金幣,塞进怀中,“这些斯拉夫人真是的,就不能自己统治自己?” 斯拉夫部族招收维京女婿成为部落继承人已经是传统了,维京人在文化、纪律、军事上都碾压斯拉夫人,成为统治者后能够让部族、城邦、国家更好的发展。 伊凡想到了自己的叔叔乌尔夫。 在二十多年前,诺夫哥罗德公国的罗斯人大公去世,剩下的罗斯人在瑞典都有自己的领地,无意接手诺夫哥罗德,只在拉多加湖附近建在贸易站。 因此,诺夫哥罗德的斯拉夫部眾开始混战,爭抢大公之位,长达十年。 斯拉夫人单兵作战能力有一手,但群战基本上是一坨屎,还是一坨比一坨黏糊,十年没有一个部族覆灭,倒是全部元气大伤。 诺夫哥罗德的斯拉夫部眾不堪战火,向丹麦及瑞典国王比约恩去信,想要比约恩派罗斯人统治他们。 比约恩在秋收后宴请雅尔的宴会上,询问谁想去诺夫哥罗德。 最终,伊凡的叔叔乌尔夫,还有其他两位没有继承权的雅尔家族次子前往诺夫哥罗德。 三人共治诺夫哥罗德,在带领斯拉夫人压制叛乱,解决南方的游牧入侵时,其余二人相继战死,而乌尔夫因为勇武脱颖而出,另外两位雅尔的子嗣效忠乌尔夫·留里克。 ----------------- 第二天,船队逆流而上,折磨又开始了。 掌控船帆的人骂骂咧咧的控制船帆,其余人划桨,一天下来伊凡累的跟死狗似得。 三周后,船队转到普里皮亚季河,到达德拉戈维奇。奥列格在这里僱佣奴隶主,奴隶主指挥奴隶进行拉船,步行前往穆纳斯河。 五天后,船队进入穆纳斯河,奴隶主得到了一磅银幣的奖赏。 进入穆纳斯河,就是立陶宛,船员们不自觉的兴奋起来。 除了顺流划桨速度减缓,能够歇著以外,就是劫掠。 劫掠,是身为维京人生活中重要的一环,不可不尝。 又过了一周,船队来到了去年秋天劫掠的地方,此时这里的景象已经大不相同。 河岸边的斯拉夫部落明显加强了防御,奥列格甚至能看到简陋的木墙后边斯拉夫人的眼睛,几个小部落甚至联合起来,在河湾处建造了瞭望塔。 “学聪明了。”伊凡身边的奥拉夫嗤笑一声,“只可惜我们现在是商人。” 伊凡补充道:“暂时是。” 奥列格下令船队继续前进,不要靠近河岸。 保尔还在穿上,这孩子太小,不能捲入战爭。 奥列格这么想著,但他忘记了,他也就是在保尔这么大的时候来到立陶宛抢劫。 一路航行到傍晚,前方戴格的船发来信號,发现一个没有防御的部落。 等离得近了,伊凡看到了全貌。 这是个新的定居点,大概是从东边迁过来的,木屋还没有完全建好,围栏只有半人高,牲畜散养在河滩上。 而且,这帮胆大包天的斯拉夫人在河岸的空地上晒鱼乾和兽皮,不能说一点警戒没有,只能说完全没有警戒。 “诸神送来的礼物。”奥列格舔著嘴角,对一旁的旗手说,“给戴格发信號,让他把这个部落抢了!” 旗手挥舞两下旗子,戴格的长船上传来一阵號角声,將长船开到河岸上。 维京战士纷纷调下长船,衝进部落中。 战斗只持续了半小时不到就结束了,部落中能战斗的男人不到二十个,武器只有木矛和石斧。维京战士盾墙都没有列,石斧和木矛攻击在精良的锁子甲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部分维京战士都没有拿武器,一手拿著绳索,一手把手持武器的斯拉夫人撂倒捆了起来。 四十七个男人,三十八个女人,十九个孩子,这就是劫掠了整个部落的战利品。 至於其他的兽皮、肉乾什么的,加一块也卖不了二十银幣,还是日耳曼/斯拉夫银幣。 由於即將入夜,奥列格决定在让眾人在这个部落歇息,於是战船靠岸,后方的两艘货船纷纷跟上。 清点完人数,戴格气愤地把一名被绑紧的斯拉夫人踹倒。 “太少了,去年这种规模至少有一百人!”戴格对著伊凡和奥列格抱怨,“而且这些男人一大半都缺胳膊断腿,白送都没人要!” 第36章 涅瓦河口 很多男人確实缺胳膊断腿,他们神情呆滯眼神空洞,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了。 在这个时代,没了胳膊腿,就等於没了半条命,对於维京人来说,他们已经没有了价值。 一名会点诺斯语的老者被带了过来,这名老者佝僂著背,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还算清明。 “你们从哪里来?”奥列格询问道。 “德拉戈维奇的东面......”老者说句话都得喘半天,“突厥人抢了我们的土地,杀了我们一半的人,我们就往北跑。但碰到了萨米人,又被杀了一半,就来到这里,没想到还是碰到你们了......” 萨米人是索米信仰,是北欧的游牧民族,多为山民、牧民、萨满、少有战士,且铁器稀少。 瑞典北部生活著大量的萨米人,常年和维京人贸易。隨著瑞典人移民诺夫哥罗德,大量萨米人也来到诺夫哥罗德的北部、东部建立部落。 不要以为铁器稀少打仗就不厉害,你猜为什么维京人选择和人口稀少的萨米人贸易呢? 大多数萨米人以放牧驯鹿为生,常年在冰天雪地中生活,五名萨米男子拿著石制武器就能砍死一头北极熊,换成维京人最起码得十个,而且还是穿戴精良锁子甲、手拿长矛的精锐维京战士。 少数萨米人生活在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中,他们小的时候就因为体质孱弱,无法在冰天雪地中生活,被萨满认为是神弃者,放逐於此。 这些萨米人少数会被来到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中的维京猎户捡回家收养,有些被生活在山脉中修行的诺斯萨满捡到,成为山脉中修行的诺斯萨满。 但更多的萨米人会被冻死。 伊凡询问道:“萨米人没和你说什么吗?” 来者颤抖著身体,说道:“他们说......他们说往西北边走一周,在那里住下就会有人收留我们,但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想著多走一阵就不会有人来抓我们......” 伊凡无语了,走一周就是诺夫哥罗德人的地盘,船队回程在立陶宛抓的奴隶大部分都送到诺夫哥罗德开荒去了。 要是这群人听了萨米人的话,留在那里说不定能被附近的罗斯人发现,承认合法身份。 但这群人好死不死多走几步来到了立陶宛..... “牲畜杀了剥皮拿肉,货物带走,人绑起来,残废的直接杀了!”奥列格下令,“等到了诺夫哥罗德,就卖了。” 接下来一周的航程,船队又遇到了类似的小部落,都是逃难者,不堪一击,俘虏的数量增加到两百,货船几乎要放不下了,速度明显下降。 船队继续北上,终於在穆纳斯河入海口进入波罗的海。 保尔站在船舷上,深吸一口气:“还是家乡的空气好啊,吸一口气足以让我头脑清醒。空气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口牙!” 本来,在特奥多罗,伊凡晚上都光膀子。但回到了波罗的海,伊凡重新披上了武装衣。 船队出海后向东,经过一周的航行,来到了涅瓦。 涅瓦是诺夫哥罗德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大多数瑞典人前往君士坦丁堡都要来到涅瓦,进入拉多加湖贸易站。 奥列格並不隨大流的原因是和大伙一起行动抓到的奴隶要一起分,得到的財富就少了。虽然奴隶只是贸易的小头,但总有些人认为自己的份额太少从而大打出手,奥列格为了避免爭端从而另闢蹊径。 船队停靠在涅瓦港口,税务官闻著味就来了。 这名税务官是一名罗斯人,他看到指挥眾人搬运货物的奥列格一愣,隨后问道:“留里克家的人?” “对!我就是,你是新来的税务官?”奥列格一指下船的奴隶,“奴隶都在这了,你看看要哪个?” “对,今年刚乾没多久。”说著,税务官收起计数的羊皮纸,“奴隶全要,大公说了,得给侄子点优待。” “艾瑞克呢?艾瑞克呢?”保尔跑到奥列格身边,询问税务官。 艾瑞克,是乌尔夫的儿子,伊凡的堂兄。 他是一个纯正的维京人,酷爱战斗和美酒,肚子里一大堆关於战斗的故事。 平常这时候,乌尔夫会带著艾瑞克来到涅瓦港口,欢迎奥列格等人並在港口展开宴会。 税务官一边检查奴隶的品质一边说:“乌尔夫大公和艾瑞克公子去南方对付突厥人了,你知道那群突厥人有多难缠,也不知道那群操羊佬今年发什么风,夏天没到就过来打仗。” 税务官检查得很仔细,掰开奴隶的牙齿,捏肌肉,像是检查牲畜,又分出了一些男性奴隶站在一旁。 “男人三银幣,女人两银幣,孩子一枚......”税务官说著,將头往分出来的男性奴隶那里一偏,“这些两银幣,牙口都不行。” 这个时代只有拜占庭的牙科技术好一点,其他地方的牙科技术非常原始。 少颗牙,或者牙口不好只能吃软乎的。作为奴隶,就意味著需要额外用木材烧火给他们做麵包糊糊吃,是一笔不大的支出,却也成为了压价的手段。 “操了.......”伊凡一拍额头,“就卖四百多块钱,还抓他们干嘛啊。” 奥列格笑著说:“跟著咱们跑长线的船员,在船上时间长了总有戾气,总要让他们发泄发泄。” 税务官补充道:“诺夫哥罗德的无主之地很多,需要大量奴隶开发。事实上这些钱已经不错了,基辅城还没有这么多呢。” 剩下十多个牙口不好的奴隶,奥列格准备带回哈尔辛兰。 隨后,税务官对著奥列格一挑眉毛:“上任税务官和我说,你每年回来都要买两艘长船,今年也两艘?” 奥列格一昂头:“今年买十艘,我要举家搬迁去基辅啦。” 税务官看一眼奥列格的人,就知道这点人开不走十四艘长船,於是便开始推荐一些等活的佣兵或者水手。 船队中,在基辅城僱佣的斯拉夫人仅存活十二名,他们选择脱离船队。 在斯拉夫人的土地,维京人吃香,但不代表在维京人的土地斯拉夫人也吃香,因此他们选择脱离船队在诺夫哥罗德定居。 奥列格对他们只有僱佣关係,他无法阻止这些人的去留,於是结清了他们的佣金与战利品。 船队在涅瓦修整了两天,奥列格把在立陶宛抢来的货物卖掉,带著整整两船的银幣,和僱佣来的维京佣兵驶向哈尔辛兰。 说是两船银幣,但其实船员们都拿了带给自己家人的礼物放在船上。 航行两周,船队开始驶入哈尔辛兰的峡湾,船员们纷发出欢呼,卯足力气划船。 家,就在眼前。 第37章 波兰修士 春末的寒风依旧料峭,远处山巔的积雪常年不化,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著冷冽的光。 哈尔辛兰的港口静悄悄的,没有迎接归航的欢呼,只有几艘被拖上岸覆盖著草蓆进行维修的捕鱼小船。 零星的几名老人在港口修补渔网,他们偶尔抬头,看到船队没什么表示,继续忙自己的活。 直到船队更近些,船首狰狞的龙头清晰可见,终於有人注意到了这支船队。 一个小男孩正在自己的爷爷身边自己玩著堆石头的游戏,他无意间的抬头看到了船队。 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石头掉进了水里,男孩突然蹦起来,转身就往港口里跑。 “船来了,船来了!龙船来了!” 很快,港口人头耸动。 最先出现的是男人,他们手拿砍柴斧、草叉。一些士兵拿著圆盾、长剑、长矛站在最前面,自然而然的围成一个半圆,挡住码头的道路。 挪威国王哈拉尔德横徵暴敛,受不了的雅尔们有的去不列顛,也有的去诺夫哥罗德,这些劫掠者沿海劫掠,可不管你是谁。 女人、老人、大一点的孩子陆续出现在男人们的身后,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的想要看清船上的面孔。 他们认得留里克的船型,但离家半年,经歷风浪与战火谁又能保证毫无变化,万一不是呢? “嘿!瞧瞧,这就是咱们的欢迎仪式!”戴格站在船首,对著旁边长船上的奥列格扯著脖子喊,“比君士坦丁堡的税务官还警惕,哈哈哈!” 戴格的语气中没有埋怨,他早已对这种景象习以为常。 奥列格站到了最起眼的位置,额头的闪电伤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张嘴咆哮:“是我!奥列格·留里克!我们回来了!” 奥列格的声音很大,震得伊凡耳朵疼。 洪亮的声音传到了港口,人群明显的骚动起来,紧接著就是一阵欢呼声。 “奥列格!” “戴格,我的天哪你还活著!你怎么不去死啊!” “父亲!我在这里!” “我的儿子.......诸神保佑......” 船队靠岸,船员们从船上跳下来,迫不及待的和亲人团聚。 保尔背著一个包袱,像一条灵活的鱼,穿过人群,来到在远处眺望的女人身边。 “阿尔芙阿姨,我们回来啦!”保尔上去抱住了这个女人,“我给你和埃里克带了礼物。” 阿尔芙就是抚养保尔长大的女佣,这么多年她早已將保尔当做自己的儿子,她抚摸著保尔的头:“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旁的埃里克对著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保尔上躥下跳:“巴夫卡,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保尔鬆开阿尔芙,从包袱中掏出一个头盔戴在埃里克的头上:“这是君士坦丁堡的头盔,伊凡说这是流水线生產的,一天就能做好多个,等以后我们造了工坊,以后你就不用吃黑麵包了。” 埃里克摸著冰冷的头盔,感受著头盔中垫著的毛皮,裂开嘴笑了起来。 伊凡提著长矛,走到了阿尔芙身边,这个女佣看到伊凡,眼中又充满了泪水,將伊凡紧紧抱在怀里。 “回来就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阿尔芙又开始念叨,伊凡静静的听著。 “伊凡,明天中午你和保尔来我家吃燉肉。”阿尔芙捏著伊凡的脸,“瞧瞧,你都瘦脱相了......” ----------------- 晚上,奥列格在领主长屋开办宴会,宣布了移居基辅城的事,他將成为基辅的城主,成为基辅罗斯的国王。 多数人赞成离开,少数人不准备离开家乡,留在哈尔辛兰。 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伊凡感到疲惫,没吃几口东西就回到了属於自己的房间,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一早醒来,伊凡就著手开始將这几年收集的图纸整理一番,装订成册,又拓印一份。 拓印这种工作枯燥无味,画过一次后伊凡照著再画就很枯燥,半天都没画几张。 中午,伊凡抻了个懒腰,准备去阿尔芙家里吃燉肉。 阿尔芙的燉肉很有一手,伊凡也不知道是盐放的多的缘故还是什么,总是其他人做也是这个配方,也没有阿尔芙做的好吃。 大厅的雅尔宝座上,奥列格正坐在那里,听著领民的爭端。 奥列格每年都要离开领地半年,这半年中积压的案件、领地居民的爭端、都会被积压,一些小的案件士兵自己就处理了,大一点的就留到现在。 一些无所事事的战士们则在长屋中旁边的长桌旁坐下来,身前是购买的食物与美酒。 在娱乐匱乏的时代,观看领主审判也是一种娱乐,而领主处理案件的速度与公平性则决定了领民的忠诚度,同时也向外部释放信號,我是一个好的领主,快来我的领地生活吧。 比如,眼前的是一名萨米人和诺斯人在爭吵。 诺斯人晚上睡觉没关门,萨米人的驯鹿走到屋里把诺斯人的盐吃了,而诺斯人把这头鹿给宰了吃了。 奥列格听完,提议让他们打一架,败者將为胜者进行每天一小时的义务劳动,为期一个月,。 下一刻,萨米人就和诺斯人打了起来,拳拳到肉。 战士们端著蜜酒呼喊著,有人开始下注赌谁贏。 伊凡看了一会就往外走。 阿尔芙的家就在长屋附近,没走多久就到了。 伊凡刚走到阿尔芙家那栋屋顶铺著草皮的木屋,就听见了熟悉的喧譁声。 屋子前的空地为了一圈人,他们津津有味的看著什么,不时发出叫好和鬨笑声。 挤进人群,伊凡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阿尔芙的丈夫,一名梳著好几条黄色小辫子的矮壮猎户,正和一名穿著灰褐色袍子、剃著修士头型的男人扭打著。 修士头型,就是头顶中间剃光,边缘头髮梳锅盖头。 艾文虽然不是能入选远航贸易船队的战士,但常年在冰天雪地的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中討生活,与麋鹿、野猪、甚至熊都打过交道,练了一身的肌肉和野兽般的本能。 他此刻正用手臂勒住修士的脖子,另一只手企图把他按在地上。 这名修士是来自波兰的基督教修士,来到哈尔辛兰已经五年了,名叫马格雷,体格不如艾文健壮,身高比艾文高,因此在下盘上没有明显的优势,总是被撂倒。 伊凡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第38章 耶穌的故事 北欧诸国对宗教的包容性很强,只要不涉及褻瀆本地神明或引发社区衝突,传教行动是被允许的,前提是守规矩。 马格雷五年前从波兰来到哈尔辛兰,想要传播基督教。 但维京人一听,人生来就有罪,钱也是罪恶的,交给教会,教会帮你处理邪恶的钱。 而且每年要向教会交大什一税、小什一税,牲畜生崽子还要交血什一税云云,纷纷表示我不信的这个。 马格雷一劝再劝,哈尔辛兰的居民们表示,那既然钱是罪恶的,我家房顶露了个洞,你就用罪恶的钱帮我买一块正直的木板吧。 於是马格雷发展了好长时间,用钱各种帮助居民,但钱都花完了也没有招到一个信徒。 隨后求救奥列格想建教会,但奥列格表示我给你地可以,教会你自己建。 因此,马格雷成为了哈尔辛兰的会计之一,每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计算税收、战利品、贸易等收入。 工作对於马格雷很轻鬆,平常就干点苦力活兼职,閒暇时间帮助居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口碑很好,但就是没人信基督教。 你帮我干活,我很开心,我可以请你喝酒。 但你让我信基督教,让我额外交税,那不行。 由於阿尔芙是女佣,马格雷的办公地点又在领主长屋,因此成为了马格雷的主要传教对象之一,艾文同样遭受了无妄之灾。 艾文是个固执的人,他指著自己屋里托尔乌勒尔的雕像说:“你的神要是真的那么厉害,就让祂给你力量,如果你把我打得心服口服,我就听你说那劳什子圣经。” 马格雷认为,让一个固执的维京人改信基督教会为未来的传教工作带来很大的改变。 从此,艾文的活动变成了会计工作——兼职工作——帮助居民——找艾文打架。 “使劲啊,艾文,揍他!” “马格雷,拿你的圣水泼他!” “我赌两条醃鯡鱼,这次又是艾文贏。” “废话,哪次不是艾文贏?要这么赌,我赌一杯麦酒!” 马格雷拼命地在艾文的怀中挣扎,嘴里念叨著:“主啊......赐我力量驯服不信者.....阿门......” 今天看来,马格雷依旧不是艾文的对手。 艾文找准一个空档,趁著马格雷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锁住自己的手臂上时,艾文抽出一只脚往下一扫,马格雷被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咳咳咳.......”马格雷捂著胸口咳嗽。 艾文把马格雷扶起来,帮他拍打两下身上的灰尘:“看来你的神没给你什么力气啊,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进屋喝完汤吧,阿尔芙燉了肉。” 马格雷揉著胸口,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他也习惯了,打完架混一顿饭吃,听艾文讲述诺斯神话,讲山里的野兽。 而马格雷有时也会说说《圣经》里的故事,还有波兰的民间寓言故事。 围观的人群意犹未尽的散去,议论著精彩瞬间,修士又坚持了多久云云。 “我看马格雷比上周多坚持了一块麵包的时间,他迟早能打败艾文。” “等艾文被打的心服口服,我们就能看到成为修士的艾文啦!” “哦~那如果波兰的神父来了,艾文还得管他叫『爸爸』,哈哈哈......” “艾文叔叔,马格雷修士。”伊凡走到二人身边。 “哦,伊凡!好小子!”艾文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搂住伊凡,“听说你这把干了不少大事,连可萨人都收拾了?进屋,阿尔芙都念叨你一上午了。” 马格雷修士对著伊凡点头示意,用流利的诺斯说:“愿主保佑你。” 木屋中飘出燉肉的香气,混合著柴火和羊毛的味道。 阿尔芙正在灶台忙活,看到伊凡进来笑开了花,招呼伊凡坐下。 埃里克戴著拜占庭头盔,和保尔聊天,是关於建工坊的事。 保尔自从见到特奥多罗的工坊,对这件事都魔怔了,天天研究人员配比。 艾文给伊凡倒上自己酿的淡啤酒,给马格雷倒了一杯清水。 马格雷始终恪守著修士信条,不喝酒。 阿尔芙將燉肉端了上来,这次是鹿肉,混合著根茎植物。 燉肉没有特定的肉类,往往取决於艾文打到什么动物。 埃里克端来一大堆黑麵包,保尔抱来盛汤的碗。 软麵包是精良小麦粉製作,还要掺奶酪或黄油,成本甚至大於肉类。 白麵包是普通的小麦粉烤制,而黑麵包则是在小麦粉的基础上掺麦麩,掺多少视家庭情况而定,有些穷苦家庭的黑麵包甚至没有小麦粉,全是麦麩。 也因此,黑麵包很硬。 伊凡盛了一碗汤,把黑麵包撕成块泡里面,又捞一块肉吃。 燉肉的香气和谈笑声让屋內充满了暖意,保尔趁著伊凡和艾文聊天没有注意自己,偷了一杯蜜酒准备喝,但被阿尔芙抢走了。 “这么大点,毛都没长齐就想喝酒?”阿尔芙一瞪保尔,揪著他的耳朵。 保尔齜牙咧嘴:“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毛都没长齐呢!” 阿尔芙理直气壮地说:“我和艾文结婚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他就没毛。” “咳咳咳......”艾文被酒液呛到,连连咳嗽。 这时,埃里克看到了马格雷脖子上的十字架项炼,问道:“马格雷,你这个木头片子上怎么有个小人?” 阿尔芙轻轻的拍了一下埃里克的脑袋:“没礼貌!” 马格雷原先的十字架是银质的,就像伊凡在立陶宛的战利品一样,但是为了帮助居民力所能及的小事,马格雷把十字架卖了,自己刻了一个木质的。 听到埃里克的话,马格雷眼前一亮。 对啊,小孩具有可塑性,没有成年人那么犟,关於传教的事项我为何不从娃娃抓起? 於是,马格雷清了清嗓子,讲起了耶穌的故事:“这是我们的主,耶穌基督......” 马格雷从圣母玛利亚破处前怀上耶穌开始讲起,诞生、传道、神跡、最后是受难与復活的故事。 大致就是耶穌长大后有凭空製造食物的能力,然后传教,在一次晚餐上对门徒说有人背叛了他,背叛了他的人是第13个门徒,所以13这个数字成为了禁忌,基督徒通常会避开13,实在避不开就用其他名词代替。 信仰犹太教的犹太人不承认耶穌,对罗马犹太行省的总督控告耶穌,罗马人就把耶穌钉在十字架上受难而死。受难期间耶穌一直向上帝祷告,说上帝要原谅这些伤害我的人,他们只是不懂事。 耶穌三天后復活升天,成为圣人,而基督徒认为耶穌还会来到人间。 艾文和阿尔文明显听过不少次,不过也没有打断马格雷。 在北欧,任何一种神话故事,哪怕是听过不知多少遍的,除非在对方开口讲起前打断,不然一旦讲出个开头眾人就要听完。 不过马格雷讲故事很有一手,哪怕听过很多遍艾文和阿尔芙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埃里克突然问道:“你把十字架作为信仰,但这个故事哪里说耶穌喜欢十字架的?” 伊凡一口酒喷出来,马格雷脸色铁青。 第39章 前往挪威 一个月后,春寒彻底褪去,泥土变得鬆软,哈尔辛兰的居民开始忙碌起来。 男人修理农具,女人准备种子,准备迎来短暂的播种季节。 奥列格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巡视了整片哈尔辛兰,主要是为了处理远处村庄的案件,並招收移民者。 伊凡在这期间也没有閒著,他想要寻找愿意和自己去挪威的人。 但挪威那破地方,挪威人都不愿意待著,更何况是一处北部领地。 一个月的时间,伊凡只招到了二十二户渔民,和十三名拖家带口的战士。 这些战士有的在受伤后被伊凡医治好,认为欠伊凡一命,比如奥克松德。有人崇拜他的智慧,比如菲尔、奥拉夫等人,还有担心他的人,比如阿尔芙一家,总计146人,还有十多名老人选择留在哈尔辛兰,他们捨不得离开从小居住的土地。 同时,他也將自己多年收集来的设计图拓印完毕,给了奥列格一份。 出发前往挪威的前一天,奥列格將伊凡和保尔叫到领主长屋。 “万尼亚,哈罗加兰的雅尔,『天平』霍孔·拉德是父亲的老友,曾同在『征服者』拉格纳麾下效力。”奥列格开门见山,在地图上指著哈罗加兰的地区,“哈罗加兰在挪威的北部,平常只有萨米人和伊瓦尔的人来到他们的领地贸易,全年甚至只能种一季粮食,你真的確定吗?” 伊凡轻笑一声:“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海里。” 奥列格看向保尔,语气放鬆:“巴夫卡,你呢?要不然和我去基辅吧,那里是我们的新家,有广袤的土地,你不是想成为战士吗?在那里你將会成为指挥官,就像万尼亚一样。而且,我还能给你找胸肌比你脑袋还大的女人,要几个有几个。” 保尔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要跟著万尼亚。” 这一年,是保尔成长最快的一年,各种方面的。 在立陶宛,保尔看到船员劫掠斯拉夫人,在特奥多罗、基辅城,保尔看到了伤员。 很多伤员一睡不醒。 保尔询问许多人,问这些人醒不来之后,灵魂真的是被瓦尔基里女神带走了吗? 维京人回答是的,但他们不在领主的领地,要等哈尔辛兰的极光出现后才会被带走。 斯拉夫人说这些人会被维列斯带走,维列斯是斯拉夫信仰中的冥神、牲畜守护神、財神、诗人保护神。这些死者的灵魂会成为维列斯的侍从,为牲畜看病、节日上取走维列斯的贡品。 而希腊人说,他们死后將前往主的国度,得到永生。 阿拔斯人说,人死后会被安拉的死亡天使带去天堂,而我们会在凌晨和傍晚看到他们在天堂的位置,尸体將留在死去地点的附近,因为他们生前走的太久了。 直到保尔询问伊凡。 伊凡则对保尔说了他前世中印象很深的一句话。 “人的一生,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於每一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可以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全人类的解放而斗爭。” “巴夫卡,大家都叫你『钢铁』保尔,但你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吗?” 伊凡迴避了问题,並拋给了保尔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保尔就想著解放全人类。 但米德加尔特的人类,都在打仗。 抢土地、抢財富、抢奴隶,因为信仰打仗、因为土地打仗、因为財富打仗,我怎么解放全人类? 难不成把他们都打一遍? 直到保尔到达君士坦丁堡,他发现一些阿拔斯人想要移居君士坦丁堡附近的农村,而希腊农民则对办身份证的人扯谎说这个阿拔斯人是自己离开君士坦丁堡多年的妹妹的儿子。 移居成功的阿巴斯人给自己的孩子与希腊人定了娃娃亲,成功和我二人喝了酒,並邀请一位邻居的孩子作为见证人。 给了邻居的父亲一枚银幣,二人合伙把孩子打了一顿,让孩子记住这沉痛的一天。 保尔全程观看。 在基辅港口,他发现一些斯拉夫人农民帮助一名布尔塔斯人逃离他的部落,原因就在於他祖辈的財產都被草场主抢走,牛羊被兼併。 最终斯拉夫农民花钱为布尔塔斯人赎身,而这名布尔塔斯人也將在基辅城附近定居,成为这几名斯拉夫人的邻居,並在閒暇时间为他们干活还钱。 几人交换滴了自己血液的碗,成为拜把兄弟,但布尔塔斯人坚持用突厥语“安达”称呼。 这个时候,保尔知道了从来都没有宗教矛盾、种族矛盾,只有阶级矛盾。 来自不同种族、国家的人都会成为朋友,而只有不同阶级的人才会成为敌人。 挪威的生活异常困苦,而东欧的斯拉夫人土地肥沃,我应该跟著伊凡去挪威建造工坊,让更多的人吃得上饭。 这才是为了解放全人类而斗爭,而不是去打仗。 保尔这么想著,严词拒绝了奥列格。 奥列格在东欧统治斯拉夫人,伊凡为人类寻找新的土地,彼得帮助伊瓦尔在不列顛为维京人开拓,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整个斯堪地那维亚,挪威的人民过得最苦,自己应该到最苦的地方去。 奥列格没再劝阻,將手放在伊凡和保尔的肩膀上:“兄弟们,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但记住,基辅城的大门永远为你们而开。但我需要等到今年秋收,像往年一样去给比约恩国王缴纳贡赋后前往基辅。” 贡赋並非是国王向雅尔徵收的税,而是一种同盟之间的大规模交换资源,类似於明朝时期的朝贡。 奥列格会用瑞典的琥珀、珍珠等特產对比约恩缴纳贡赋,而比约恩则会赏赐给奥列格钱財、奴隶、皮草等丹麦特產。 这並非义务,奥列格和其他领主也不是每年都去,国王並不强迫雅尔上交贡赋,但以后有好事的时候就可能不会想到这位雅尔。 现今的国王不过是大一点的雅尔,只有在拜占庭,他们的皇帝才能够掌控全国大部分的土地。而在欧洲其他地区,一个国家不过是一个国王和其他领主的联盟。 而挪威则是向集权转化,强迫雅尔年年前往哈拉尔德的领地进贡,赏赐也並非是贡赋等量的財富,挪威的领主不满值已经达到巔峰,只要一点火星,哈拉尔德就可能被群起而攻。 毕竟大部分的挪威土地都是哈拉尔德用武力夺取来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大量人员逃亡海外,这才让伊瓦尔的殖民地、诺夫哥罗德的贸易站、君士坦丁堡的瓦兰吉卫队得到充足的人员补充。 第二天,四艘长船起航,其中大部分都是伊凡的財富。 钱財、书籍、图纸。 当然,后者大多数都是在戴格的帮助下在君士坦丁堡偷窃而来的。 第40章 哈罗加兰德 船队在波罗的海中航行了十天,这十天中比想像之中的要顺利,从波罗的海中的丹麦与瑞典的峡湾中到达北海,再从北海一~路~向~北~到达挪威海。 在挪威海中,越是向北,越是加剧人们的认知。 目前已是初夏,哈尔辛兰的农民已经撒播种子,但在挪威北部,天气依旧寒冷。 海岸线变得越来越嶙峋破碎,挪威海不断的向岸上带来大量的礁石、珊瑚、琥珀。 几乎每一处定居点,都有人在打捞珊瑚和琥珀,而破碎礁石则需要好几个成年男性一同搬到马车上,运离岸边。 毕竟把礁石扔进海里,下一次礁石还会被卷上来。 巨大的峡湾如同大地被战斧劈开的伤口,悬崖到处都是,远处斯堪地那维亚山脉的雪顶亘古不变,深邃而寒冷。 又经过四天的航行,眾人终於到达挪威最北部——哈罗加兰德! 在前一天,戴格就已经带著一艘战船,在罗斯佣兵的帮助下全速前进,到达哈罗加兰报信。 哈罗加兰的港口比哈尔辛兰更简陋,依偎在一处避风的海湾中,当龙首船缓缓的靠近,岸上早有人等候。 为首者正是“天平”霍孔·拉德,他是个中年挪威人,身材像橡木一般粗壮,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对蓝色的眼睛。 “奥列格!罗里克之孙,罗里克之子!哈哈哈,罗里克的崽子们,我们多少年没见了!”霍孔声音洪亮,等奥列格靠岸后,他一把搂住奥列格,看向伊凡,“还有你,伊瓦尔,戴格告诉我你將在我的领地上定居,欢迎来到米德加尔特的屋脊,哈哈哈。” 伊凡微笑著点头,站在伊凡身边的菲尔立刻纠正:“是伊凡,大人。” 霍孔眨了眨眼睛,试图模仿菲尔的发音,但刻到骨子里的挪威口音让他失败了:“伊——伊......伊瓦尔!” 菲尔坚持道:“是伊凡,伊——凡——” 霍孔摆了摆手,笑了起来:“有什么关係呢,都一样!罗里克最开始也叫罗里克,走吧伊瓦尔,我愿意和你共饮同一杯蜜酒!” 霍孔因为口音的缘故,无法正確的称呼伊凡的名字。 霍孔说的罗里克之孙中的罗里克,是伊凡的爷爷留里克,那时,留里克是一个人名。 他曾是一名瓦兰吉卫士,当他从君士坦丁堡回到老家斯德哥尔摩后,来到挪威,招人手去诺夫哥罗德探险,结识了霍孔的父亲。 后来在诺夫哥罗德闯出了威名,带著一群瑞典人、挪威人和少数斯拉夫人前往哈尔辛兰定居,以自己的名字留里克作为姓氏。 伊凡的父亲,就是爷爷留里克为了纪念远在挪威的朋友们,取名罗里克,名字和姓氏写著一样,但发音不一样。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不过瑞典人的口音和挪威人不一样,因此伊凡的父亲名字不管是写还是读就很奇怪。 瑞典人叫留里克·留里克,挪威人叫罗里克·罗里克,名字姓氏读写都一样,怎么看怎么奇怪。 瑞典、挪威、丹麦都使用诺斯语,写卢恩文字,但方言是每一个语言都有的特性。 伊凡和保尔对视一眼,而后又无奈的看向菲尔,自己的这个新名字恐怕短时间改不过来了。 当夜,霍孔的长屋燃起巨大的篝火,哈罗加兰德的精锐战士们全部匯聚在长屋中,与来自哈尔辛兰的瑞典人以及诺夫哥罗德的罗斯人共同饮酒吃肉。 烤海豹肉、燉鱼、烟燻肉、烤猪肉、醃鯡鱼等等...... 欧洲人並不会劁猪,因此猪肉有很明显的异味,且猪並非吃饲料,长得也非常缓慢。 至於醃鯡鱼是整个北欧的特產,难闻、难吃,但富含大量盐分,在战斗前食用能大幅度提高战士的力量与体力,久而久之,伊凡也吃惯了。 前世的地球,伊凡因为好奇也买过一次鯡鱼罐头,结果差点晕死过去。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还挺乐意吃醃鯡鱼的。 醃鯡鱼富含盐分,吃了就渴,在宴会上非常下酒。 霍孔与奥列格吃著醃鯡鱼,喝著蜜酒,辱骂著挪威国王哈拉尔德,满是对这位国王的不满。 “哈拉尔德简直就是一个吝嗇的犹太人!我前年拿了拜占庭的丝绸,他死活都不愿意加价,问题是他这价钱在君士坦丁堡连一匹都买不了!”奥列格面红耳赤的叫嚷。 “哈拉尔德......哈拉尔德他就是一个傻逼,大傻逼!”霍孔唾沫横飞的叫骂著,身边的挪威卫士连连点头,大声叫好。 这是挪威现在的传统,宴会开始话题之前都会先把哈拉尔德骂一遍。 然后,霍孔就开始追问奥列格的冒险故事。 奥列格唾沫横飞,抻著脖子喊:“最危险的冒险,莫过於我那遭瘟的老爹带著十二岁的我去普鲁士抢劫。但要说最精彩的事,去年秋天是最精彩的.......” 霍孔的两个儿子,埃里克·霍孔松和比约恩·霍孔松,他们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健壮,比伊凡大不了几岁,正忙著为其他人倒酒。 霍孔的家族並没有固定的姓氏,像留里克家族,已经將伊凡爷爷的名字留里克定为了姓氏。 而霍孔的儿子后缀是“霍孔松”,这並非姓氏,而是后缀,意为霍孔的儿子。 至於霍孔的后缀“拉德”,意思是智者、舵手,因为拉格纳曾在他的帮助下,在不列顛的约克城士兵没有集结完毕时,利用龙首长船当做攻城锤,快速攻克了约克城。 埃里克和比约恩他们明显非常喜欢冒险故事,他们眼神热切,尤其是奥列格开始將伊凡利用草籽联想到寻找游牧民定居点制定计划的时候,他们甚至都忘记了在给伊凡倒酒。 “嘿嘿嘿!”伊凡对著埃里克说,“老兄,满了,满了!” 埃里克反应过来,连忙把酒壶放在桌子上。 比约恩扯过一条抹布放在倒洒的酒液上,询问伊凡:“奥列格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击败了游牧民?听说他们真的三岁就会骑马吗?” 伊凡看著比约恩,这个和拉格纳之子、瑞典及丹麦国王同名的人说:“哪有奥列格说的那么邪乎,三岁会骑马的人根本就没有。在游牧部落,甚至有人一辈子都没有骑过马......” 草原上弱肉强食,弱者遭受到的欺压甚至比奴隶还狠。 起码奴隶还知道自己是奴隶呢。 第41章 赫尔斯尔 埃里克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但在不同的人身份上意思就不一样。 埃里克·霍孔松的“埃里克”,意思是永恆的统治者,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霍孔准备將埃里克当做继承人培养。 而女佣阿尔芙的儿子埃里克,是艾文起的,含义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原因是艾文希望埃里克长大后猎杀强大的野兽。 奥列格的故事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色彩,但伊凡儘量用客观的角度评说那场战爭。 儘量的客观,是因为一件事从一个人嘴中讲出来,就不是客观了,而是主观。 埃里克回味著伊凡的故事,嘀咕道:“怪不得奥列格去鲁塞尼亚,打斯拉夫人真的和打狗没什么区別。” “有区別的。”比约恩打趣道,“打狗你还可能被咬呢。” 这句话连带著伊凡都被逗乐了,三人笑成一团。 霍孔啜饮著蜜酒,看向伊凡,大声地问道:“奥列格要去鲁塞尼亚当国王,而你想在我的屋檐下寻找通往世界尽头的道路?” “是的,大人。”伊凡站了起来,“这些年,我在戴格的帮助下偷窃到了大量拜占庭人的技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建造出足够大,还能远航的船!” 对於跨越大海前往不列顛的人,维京人通常称呼他们为勇士,其原因便是龙首船跨海行动死亡率太高了,瑞典及丹麦国王比约恩的绰號就是来源於此。 而现在,龙首船的龙骨经过大幅度改进,只要观察好天气,没有特別大的风浪就能安全的到达不列顛。 在北欧社会,探险家往往是会被人尊敬的,哪怕这个人是一个小孩子。 眾人又看向戴格,戴格站了起来,骄傲的挺著胸膛,大声吹嘘著自己如何躲过看守,偷窃拜占庭的罗马技术。 霍孔沉吟著,就像他的绰號,“天平”之名正是来自他的智慧与公正。 良久,他说道:“往北走半日,有一个渔村,是两年前建立的。有现成的码头,但我估计你肯定要扩建,距离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也不远,砍树方便,离我这里也不远,方便贸易。但只有几个月的耕种时间,你要是有信心能把它建造成一个像样的地方,它就是你的了。” “在那座渔村,人们会叫你『赫尔斯尔』(herrsir)。而你,需要以盟友的礼仪对待我,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和我的肩膀平齐。” 赫尔斯尔,在诺斯语中意为拥有自己土地的地方首领或军事头领,比“雅尔”低一等,但其独立性却是与雅尔相等的。 接著,霍孔拿出一枚臂环。 臂环多数是铁质或银质的,而伊凡身为霍孔旧友的儿子,又是一名赫尔斯尔,得到的便是银质臂环。 將臂环戴在胳膊上,便代表了伊凡与霍孔是最坚定的盟友。 重新回到座位上,埃里克和比约恩开始和伊凡聊天,都是少年人畅想以后干什么。 埃里克嘆了一口气:“我以后要继承领地,只能跟著父亲学习,没办法自由的冒险。” 如今的欧洲已经不像几十年前,能够掠夺的土地越来越少,挪威人去冒险只能在哈拉尔德的介绍下前往拜占庭,或者去不列顛追隨伊瓦尔,这都不是好点子。 比约恩得知伊凡想要出海,说道:“弗洛基,那个试图定居冰岛的犟种,他为了攒钱再次探险,开船去北边猎杀独角鯨,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他是一个不错的船长,肯定能跟你合得来。” 伊凡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想航海,其他都是次要的。 但学习的越多,伊凡便知道想要航海,后勤是必不可少的,拥有一处领地能让伊凡为造船提供很大的方便。 “探险家”弗洛基,身为瑞典人的伊凡並不知道他,不过挪威人对弗洛基的大名如雷贯耳,声望几乎比肩拉格纳,如果不是他对殖民其他国家没有兴趣,恐怕早已拉起一支军队了。 在伊凡的追问下,伊凡得知弗洛基是第三个到达冰岛的维京人。 纳多德,他是伊瓦尔的封臣,在十年前第一次发现冰岛,也就是867年。 从挪威前往不列顛的途中可以在设得兰群岛、法罗群岛的贸易中转站进行补给,纳多德就是在前往法罗群岛的途中遭遇海啸,到达了冰岛。冰岛这个名字就是他取的,意思是雪地。但是他无意定居冰岛,毕竟不列顛有大把的土地,便在前往不列顛后將冰岛的事传开了。 加达尔,他是一名探险家,平常以贸易为生,攒够钱就去航海探险。在纳多德发现冰岛两年后出发找到冰岛,並探索冰岛,发现了爱尔兰人的天主教堂遗蹟。回到挪威后,他带著找到的爱尔兰十字架前往爱尔兰寻求故事从而书写故事。 但他刚到爱尔兰没多长时间,伊瓦尔就和爱尔兰人开战了,他被当做伊瓦尔的奸细杀了。 弗洛基想要在冰岛定居,但因为火山喷发与寒冷、地震等等缘故,牲畜死亡大半,失败后返回挪威,通过捕鯨攒钱,准备再度前往冰岛。 “看,那就是鯨鱼油。”埃里克指向墙壁处的一处油灯,“鯨鱼油烧起来没有味道,拜占庭人要的紧,就连给哈拉尔德的贡赋我们都是用鯨鱼油结算。” 比约恩冷哼一声:“结果给了他鯨鱼油,哈拉尔德就给了几船铜矿石给我们打发了......对了,伊瓦尔,明天我带你去你的领地吧。” “我也去。”埃里克不甘示弱。 “埃里克,你不能去。”霍孔说道,“你明天要跟我去特隆德拉戈,那里出现了杀人案件,你要跟我去。” 埃里克撇了撇嘴,对伊凡低声说:“杀人案最不好处理,重得放逐挪威以外,但许多人都希望这个人死。轻的放逐到斯堪地那维亚山脉,过十年才能回来,但这种人一般是为血亲復仇,是正义的,处理不好会让人记恨上。” “所以你得去,学学怎么办。”伊凡对他挑了挑眉毛,“別到时候因为你,哈罗加兰德没人住了。” 比约恩拍著埃里克的肩膀嘲笑:“哈哈哈,你不好好学,等我老了看看父亲留下的土地上还有几个人。” 埃里克梗著脖子:“我肯定能比父亲做的更好,你们等著瞧吧!” 第42章 威克海姆 第二天清晨,哈罗加兰德港口瀰漫著忙碌的气息。 奥列格的船队已经换来了哈罗加兰德的特產,二十桶珍贵的鯨鱼油、上好的海豹皮、还有少量本地铁匠用铜打造的工艺品,以及一张霍孔个人赠送的北极熊皮。 “保重,伊凡!”奥列格站在船上,对伊凡喊道,“让米德加尔特的脊樑记住留里克的名字!” “快走吧,伊瓦尔有我你就放心吧。”霍孔搂住伊凡,露出一口白牙。 等奥列格离开,霍孔拍了拍伊凡的肩膀:“让比约恩带路吧,我也该走了......埃里克!走了!” 接著,霍孔带著几十名亲卫与埃里克骑上战马,离开港口,前往南方的特隆德拉戈。 隨后,伊凡前往霍孔的仓库,租用二十辆宽轮马车,买了十辆马车。奥拉夫与霍尔带著人驾驶马车,將港口卸下来的货物,与孩童一同放在车上面。 如此场面引得居民围观,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现在有人傻到移民挪威,还是哈罗加兰德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自己想走都没地方走呢。 伊凡骑上比约恩给自己准备的马,车队即刻出发。 道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马车与脚步在苔原与碎石间踩出来的痕跡。 左侧是灰濛濛的挪威海,右侧是斯堪地那维亚山脉,风很大,但却是南风,並不算太冷。 伊凡敞开衣领,感受著清凉,不知道自己来到挪威算不算一个好主意。 走了大半日,绕过一处海岬,目的地便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一个比哈罗加兰德港口更小的海湾,呈不规则的马蹄形,背靠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 海湾里停靠著七八艘小渔船,距离海滩两公里处的草地上散落著三十几栋低矮长屋,屋顶大多铺著草皮,烟囱冒著稀薄的炊烟。 这就是伊凡的领地,威克海姆。 威克,诺斯语中的意思是海湾、海岬。海姆的意思就是家。连起来的意思就是海湾家园或海岬居住所,名字朴素直白。 进入村子后,立刻引来了不小的骚动。威克海姆原有的居民主要是渔民,也有农夫和猎人,他们一一匯聚起来,走向车队。 比约恩指著海湾:“看见那个小码头没有?本来这里的居民准备过两年等烂了以后再建的,你要造船就得现在给拆了建个大的。” “后边的坡地上夏天能种点小麦,具体你问这里的人。山脚那就有树林,砍树方便,就是运过来费劲。时不时有野兽跑下山,砍树的时候记得多带几个人。” 伊凡仔细地听著比约恩说的话,而保尔像个小大人似的帮人们把货物运下车,乾的很来劲。 眾人明显认识比约恩,看到比约恩之后警惕就消失了,纷纷询问这些人是谁。 比约恩对眾人宣布道:“这位是伊瓦尔·罗里克,你们的赫尔斯尔,以后你们的税收就由他来收了。” “哦!!”眾人欢呼起来,以后不用再步行大半日前往哈罗加兰德交税了。 而伊凡顺势宣布道:“身为此地的领主,我宣布免税两年!” “哦哦哦!!!”眾人再次欢呼起来,高举双手蹦跳。 比约恩低声道:“嘿,两年没税收,你想饿死手下人吗?” 伊凡指了指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上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打开看看。” 比约恩策马接近,將其中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闪亮的银幣差点亮瞎比约恩的狗眼。 “我操,迪拉姆银幣,整整一箱子!”比约恩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他抓起一把,让银幣顺著手指缝流回箱子里。 “准確来说,是二十二箱。”伊凡策马来到比约恩附近,“十箱是迪拉姆银幣,別的都是拜占庭银幣,今年我的收穫。” 比约恩看著手里的银幣,咽了一口唾沫:“我改主意了,我要去诺夫哥罗德,奥丁也拦不住我。” 伊凡这次是第一次全方面参加船队,能够获得分成,其中除了迪尔·吉的奖赏,还有佣金、战利品、船队贸易分成等等。 由於伊凡两次担任指挥官,战利品分成较多,普通的船员一次也就能得到三箱银幣而已。 三箱子银幣,三十磅白银。 比约恩一听,想去诺夫哥罗德的心就更加坚定不移了。 伊凡对比约恩昂了昂头:“抓一把,当纪念品吧。” “这怎么好意思.....”比约恩这么说著,抓了一大把银幣放进怀里。 不过再怎么大把抓,比约恩也没好意思两只手抓,一只手也抓不了多少钱。 伊凡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让收了好处的比约恩帮著干活,在一处平整的大石头上展开作为“赫尔斯尔”的第一项工作。 人口普查。 过程简单,每户家长上前,报上名字和姓氏/后缀、家中人口、主要营生和拥有的船只、牲畜等动產与不动產。 伊凡亲自记录在羊皮纸上,保尔在一旁帮忙核算,比约恩则让居民排队登记。 “埃纳尔·托尔斯坦松,家里六口人,我和两个儿子打渔,有一条船,老婆和女儿补网、醃鱼。小儿子十岁......” “格里姆·斯盖格埃克斯,猎人,就我一个,有杆长矛,一把砍柴斧和两张弓......” “阿斯特丽德,寡妇,丈夫去年海难死了,有两个女儿,帮人补网、洗衣服......” 原住民三十二户,加上二十二户移民,普查结果很快出来。 总计318人,成年男性包括老人127人,本地的渔夫、农民、猎人70人。伊凡带来的战士、工匠57人。成年女性106人,孩童58人。 普查完毕,伊凡站在大石头上,高声道:“我是伊凡·留里克,霍孔·拉德的盟友!也是你们的赫尔斯尔,从今天起,威克海姆就是我们共同的家!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让新来的人有屋檐能够挡雨,一个领主长屋,让所有人冬天能够过得暖和。” “我需要人手帮忙盖新房、加固码头,男人砍树搬运、女人处理材料做饭,所有人来帮忙,干完活我给每个人半枚银幣,食物由我提供!” 人群先是安静,隨后响起了议论声。 半个银幣完工,这价格非常宽裕,甚至是高薪,就算错过了夏初的耕种时间,在夏季中期耕种,只能让小麦长一季也是值得的。 別看伊凡跟著船队去君士坦丁堡转一圈就带回了二十多箱银幣,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多少钱是拿命换的,只有伊凡自己心里清楚。 普通的居民一年到头,也只能赚上不到两个银幣,多数是以物易物,赚的钱再修补工具、买衣服、补衣服,基本上剩不下多少。 “算我一个!”一名高大的渔夫率先喊道。 “还有我。” “我也干!” 气氛活跃起来,甚至连家里的孩子都过来干活。 体格大孩子跟女人去干活,或者几个合起来干大活,体格小的干点杂活,这些孩子没有工钱但是供饭。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只是供饭居民们也愿意让自己家的孩子干活。 比约恩饶有兴致地看著,摸索著怀里的迪拉姆银幣。 “什么时候我也能花钱跟喝水一样就好了......” 第43章 筑屋 气氛再怎么活跃,时间也已经到下午了,而树林距离定居点要走半天的路程,现在干活根本不可能。 伊凡给每一户移民都发了3枚银幣的安家费,移民將用这些钱暂住在本地居民家中,用於支付食宿费用。 接下来,人们开始搬运自己的家当,而面对这种少数能够挣钱的时候,本地居民为了爭抢租户,开始帮著移民搬运物资。 比约恩看著这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景,挪威首都卑尔根胡斯的那种繁华犹在眼前。 “不错嘛,伊瓦尔。”比约恩骑在马上,策马来到伊凡面前,“看来这里不用我指手画脚了,我也该回去了。有什么事派人来哈罗加兰德说一声就行......对了,弗洛基要是回来,我就直接让他来威克海姆找你,他肯定对罗马科技感兴趣。” 来的时候走了大半天,原因是有人步行,马车又不能超过人的速度把步行者扔下,只能降速。 若是骑马,不到四个小时就能从哈罗加兰德到达威克海姆。 告別比约恩,伊凡也找到一户看的顺眼的家庭,和保尔住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伊凡和保尔从借宿的渔民家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十几个人聚在昨天的大石头旁了,其中大多都是本地的青壮渔民,手里提著斧头和绳索,正低声交谈著。 “赫尔斯尔!”昨天第一个响应伊凡的高大渔夫,埃纳尔看到伊凡,便迎了上来,“大人,我们商量过了海湾西头的老安德森攒了不少好木板,都是阴乾两年的上品。一直没捨得用,说等儿子从南方回来再盖新房子,我们可以先把领主长屋的框架立起来。村里好些人家都攒著修补船的木料,足够造框架了。” 猎人格里姆补充道:“去山脚树林得走半天,我们可以派一队人去造个小棚屋,等砍够了再运回来。” 伊凡摆了摆手:“有马车拉人,不用造房子......不过,家家存的木板造个框架够吗?” 经过埃纳尔的解释,伊凡得知,威克海姆处於捕鯨船队北上南下的中途,就连萨米人来城镇贸易这里都是第一站。 那些在水上漂流数周,不著急换钱享乐的人会在此地进行修补,补充淡水,毕竟小渔村的木板肯定没有大港口贵。而来到此地的萨米人也会购买现成做好的木板修补雪橇车,久而久之,家家户户都存了处理好的木板、麻绳、钉子等等物资,这是一笔隱形的財富。 萨米人和捕鯨人没有现钱,都是用鯨鱼、海豹肉、鹿肉、鹿毛等等物资结算,因此村里人的各种物资都很丰富。 伊凡点了点头,而保尔將伊凡拉远,小声说:“万尼亚,他们就是想换点钱,毕竟不是所有的船都有机会损坏木板的。” “怎么著,你想压价?”伊凡笑著按著保尔的头,“人之常情罢了,普通的小老百姓只是想多赚点钱预防未来的灾难而已,他们又没错,也赚不了我们几个钱。你带几个人去和安德森,还有別人家谈谈价格。” 接著,伊凡看向眾人:“走吧,和我去看看地基。” 人群立刻行动起来,而正准备和其他人年纪较大的渔夫出海捕鱼的老安德森听说新领主愿意买他那些“留著也是餵虫子”的木板,几乎没怎么还价就答应了,还嘱咐两个孙子一定要好好干活。 年纪大的人去干活也帮不上忙,因此原住民和一些移民老者组团去捕鱼,得到的鱼伊凡出资购买。 奥拉夫带著自愿前往树林的人乘坐马车离开,其中还有猎人。 现在村里有领主,好奶好肉养出来的铁种一顿不吃肉都浑身难受,不管打到什么猎物都能卖出去。 他们大多数人都会留在树林中建造长屋作为宿舍,少数人会利用马车往返威克海姆与树林宿舍。 有了现成的材料,进度快得惊人。 伊凡带来的战士不乏会木工的好手,本地渔民更是常年和渔船打交道,对木材拼接並不陌生。 保尔拿著伊凡勾勒的设计图,这建筑並非是拜占庭的技术,而是伊凡和几名翻新过领主长屋的老人商量后的结果。 拜占庭地区大多温暖,没有大雪,因此造房子只需要考虑排水防晒就好,但挪威地区考虑的就多了。 长屋长屋,就是要长,还要大,万一居民的房子被雪压塌了还能再长屋里住一阵子。还要有地窖、棚顶要尖,且呈椭圆形,陡峭的屋顶便於让雪在压塌屋顶前滑落。 內部由一排粗大的中央立柱和倾斜木柱构成三角支撑,足以承载屋顶重量和积雪,这些就要等到圆木运回来再搭建,目前只能在地基上把立柱要的坑挖出来。 墙壁由木板、泥土、枝条混合建成,保温性好。只有两个大门,窗户极少,最大程度阻止热量流失,而地基的选址则会决定长屋对暴风雪的最大抗性。 另一边,妇女开始製作午饭。 为了减少材料损耗,在阿尔芙的带领下,眾人用泥巴和石头建造出一处烤麵包的烤箱。伊凡行李中的大锅则被翻出来,用於燉汤。 太阳升到头顶,长屋厚重的地梁和几根主要的承重柱已经立在了夯实的地面上。阿尔芙也把午餐带了过来,是黑麵包和鱼汤。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討论下午的活。 伊凡对吃的不挑,但黑麵包確实喇嗓子,一口黑麵包得喝三口鱼汤才能咽下去。而且黑麵包一旦放凉就会变得非常硬,伊凡只能快点吃。 这时,村子西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去山里砍树的运输队回来了,比预想中回来的早,但收货却不少。 二十几个男人坐在马车上,拉车的四匹马累得直倒沫子。 到达领主长屋选址附近,男人们从车上下来,拖拽著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沉重松木,一个个满头大汗。 “行了,干活吧。”埃纳尔三两口把黑麵包塞进嘴里,把鱼汤喝了,招呼著眾人卸货。 奥拉夫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伊凡身边:“大人,林子比想的近,路不算难走,拉回来的这些木头放几天就能用。我们还发现了一处好林子,树又高又直,以后造船的龙骨可以从这里出。” 伊凡拍了拍奥拉夫的肩膀:“行了,休息去吧。” 隨后,奥拉夫从怀里掏出一袋子松子、坚果,笑嘻嘻地说:“嘿嘿,好几只松鼠看我们干活,拿吃完的坚果壳砸人,一个被砸的受不了的人跟著松鼠把他的窝掏了。” 伊凡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松果掰松子吃:“別都掏了,要不然明年那窝里就没有坚果了。” “你说晚了。”奥拉夫从怀里掏出松鼠的尸体,“搁这呢........” 第44章 耕种 木板要阴乾一段时间才能使用,而砍完的树要剥去树皮、砍去枝条、再磨至光滑,且同样需要阴乾。 正常的木板、圆木,需要阴乾数月,乃至数年。这些,都是伊凡想要用砍伐后的树木搭建长屋时被居民告知 因此,利用居民家中的阴乾木料將框架搭好后基本上没木材可用,就算是搭建港口至少也需要阴乾数月的木板、圆木。 本来,马车是一匹马拉的,但奥拉夫为了提升效率將马车进行小范围改造,变成了四匹马拉的车,剩下的普通马车只剩下两辆。虽然拉的货多了,但改造的车容量更多,简直就是把马当不列顛人整。 普通马车伊凡留在定居点,用於小范围运送物资,一辆四匹马车带著伐木工砍树,一辆四匹马车去购买木材。 伊凡指派菲尔去购买木材,並给他拿了一袋子银幣,叮嘱道:“买阴乾一年以上的好木材,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你看著谈。” 目送菲尔离开,伊凡翻出了起重机图纸。 拜占庭港口的起重机需要铁质滑轮组,依靠畜力驱动足以吊起龙骨和船板,不仅仅能够小范围运货、造船,建造领主长屋也用得上,不过铁质滑轮组对於北欧的铁匠是一个难题。 拜占庭的大多数铁匠都是只学会干一种活就被师傅扔到工坊里,干流水线活计,生產滑轮组对於他们的领导者来说不算难事。但北欧没有流水线工坊,想要做什么完全需要一个铁匠亲力亲为。 一周的时间在喧囂中流逝,菲尔从哈罗加兰德带来了三车质地上乘且阴乾后的木材,解了燃眉之急,最重要的是一袋子银幣没有花完,余钱雇了三名铁匠学徒回来。 三名铁匠学徒能够合力打造一套盔甲,能够单人製作一把武器,只要伊凡將滑轮组的大小精確下来,铁匠学徒研究研究就能打出来,但研究多少天就不一定了。 菲尔依旧去买木材,除了木材还有铁矿或铜矿石,这两种矿石物资都归属於霍孔一人把控,想买只能找他。 领主长屋的框架彻底搭建完毕,木墙已经立起,正在被泥土和枝条填充。尖耸的屋顶结构已经初见框架,但大多数框架並没有搭建。 移民家庭也利用木材搭建好自己的木屋,建立起了自己的棲身之所。 人手终於宽裕一些,伊凡召集了一些木匠和三名铁匠学徒,在长屋旁拿出来的起重机图纸。 起重机图纸不止一张,每一个结构伊凡都仔细画好,有少部分是戴格偷的拜占庭本地起重机图纸,因此伊凡还担任翻译的职责。 居民不识几个字,只能看懂代表长度的文字,伊凡翻译的职责更重了,用诺斯语標註的也得自己讲。 基於滑轮组原理的三角木架,顶部安装滑轮,通过绳索和绞盘提升重物。 伊凡只会画图纸並不懂生產,铁匠学徒告知伊凡绞盘也得他们研究才能打出来。虽然北欧也少量使用绞盘,但这些工具通常是进口货,就算是大城市也只有几个铁匠会做。 “罗马人的技术,能让一个人的力气举起十个人才能举起来的木头,我们可以在扩建码头时用它吊装基石和大型木桩。” 眾人对此表示怀疑,不过没有反驳。 所有的瑞典移民中,只有霍尔和奥拉夫是去过君士坦丁堡的人,他们可以证明。但奥拉夫每天都去砍树,霍尔去买货,根本没时间凑不过来给伊凡证明,好在伊凡也不需要证明。 第二天,就在伊凡兴致勃勃地准备组建起重机的时候,老安德森和几名农民找到伊凡。 “赫尔斯尔,播种的时节到了。”老安德森说,“地里的活不能等,现在得先紧著土地。” 起重机被迫放弃,威克海姆的重心移到土地上,但依旧有少量人手修建领主长屋。 女人走在最前面,把草木灰洒在地上,男人拉动刮犁,翻开土地,让土壤和草木灰融为一体,挖出沟渠。儿童跟在后面,將麦种洒进沟渠,用脚把沟渠边的土推回去,踩上一脚。 然后时不时浇水,没了。 挪威人使用的是轻型刮犁,入土大概10~15厘米左右,只能挖开浅层的土壤。 伊凡看了半天,来到老安德森身边,抓起一把土说道:“我在罗马的书上面看到,深耕会让粮食產量变多,为什么你们没有进行过深耕呢?” 老安德森嘆了一口气,说道:“地不行唄,还为什么。別的国家土地下边是结块的土块子,咱们这儿往下挖不到半米就能挖到石头。还深耕呢......就我们头两年来这儿开荒的时候,光捡的小石子儿就能装一马车......巴拉巴拉......” 简而言之,就是斯堪地那维亚土地大多贫瘠、土层薄。深耕不仅没有用,还会挖出来大量的石头和不具有肥力的底土,收穫不增反降,只能进行浅耕,大规模种植。 而且农作物生长季节短,农民的主要任务是快速完成播种,浅耕效率更高。 不过现在的农民已经知道草木灰可以当做化肥,家家户户烧火后的草木灰都攒著就是为了在这时使用。 伊凡只能等回去的时候把废弃的木料全部收集起来当做燃料分给村民,他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 虽然前世伊凡也是农民家的孩子,但仅有在小时候有过种田经验,不过都是小孩子的活,用脚把土推回去踩的那种。日后上学、工作,伊凡都没再侍弄过土地。 粪土堆肥他也不会,万一发酵没发好把粮食苗烧了怎么办?农民抗风险极低,伊凡不敢隨便实验,只能在农民的需求上儘可能的满足他们。 伊凡刚出生的时候,北欧主要种大麦,因为大麦能酿酒还能做麵包。而现在农民主要种植黑麦,因为农民发现黑麦更抗寒冷,而用於酿酒的大麦和口感更好的小麦反而成了边缘性植物,为了酿酒和作为领主的贡赋稍微种一些。 由於威克海姆的农田是农民自主开荒,村里也没有地主,分地相对公平,每家每户都有一两块肥力特別差的地,那里种对肥力需求不大的燕麦。能给牲口吃,人也能吃。 把粮食快速种下去后,在家中的园圃种植菜苗,捲心菜、蚕豆、豌豆、洋葱、芹菜、芜菁(萝卜)、韭菜等等农作物。哦,韭菜基本上是在菜园边种根,之后年年都能割,不用费心打理。 看了一阵子,伊凡什么忙都没帮上,已经没脸说上辈子自己是农民家的孩子了。 第45章 起重机 一个月的时间在泥土与斧凿中度过,土地的耕种已经结束,领主长屋也已竣工,高耸的木墙和巨大的內部空间能让足够的人进入其中居住。 尤其是在冬季的暴风雪中,很多人的屋子都会被雪摧毁,这时领主长屋的內部空间就能派上用场。 领主长屋中,最重要的並非领主的臥室、王座,而是长桌与蜜酒厅。 够长的长桌,代表著领主麾下有技艺高超的匠人,能够满足领民的工具需要。在开启宴会的时候长桌能够容纳更多的食物,也在炫耀著领主的財力。 蜜酒在维京是高端饮品,由蜂蜜与水製作,通过自然发酵而成,但为了提高成功率,往往会添加人工酵母。用蜜酒宴请领民、战士、追隨者,能让领主获得更多的忠诚,请他们喝酒代表著我还有钱,能养著你们能给你们发工资。 虽然伊凡的蜜酒厅中都是买的蜜酒,而酿造中的蜜酒也没有多少就是了。 与此同时,铁匠学徒在反覆敲打、实验、报废了大量的铁料后,一套基本的滑轮组和绞盘已经能够使用,起重机的木质结构也已经建造完毕,现在就差部分三角架区域需要铁质结构加固,就能將滑轮组与绞盘组装,完成起重机。 起重机有许多高度,伊凡的图纸有十五米、九米和五米。十五米的起重机在狄奥多罗城墙附近,是修补狄奥多罗城墙时使用的。九米的起重机一般作为政府土木工程,比如建造或维修高耸的建筑,而五米的起重机一般作为民用。 伊凡的起重机,便是七米的高度,这个高度足以满足北欧大多数工程。 另一处同样引人注目,那里是保尔倾尽了全部热情的地方。 长屋东侧,一处和领主长屋等长的地基已经被规划出来,木桩也已经钉入地面,这里便是未来的工坊。 在这一段时间中,保尔对身边的同龄人说著在拜占庭看到的工坊,里面的工作大多没有技术含量,也不累。只要肯花时间干活,每天就能得到少量的铜幣与食物。 在保尔规划工坊土地的时候,让半大小子们兴奋不已,跟著保尔清理碎石,搬运木材,乾的比大人还起劲。 就在伊凡摩拳擦掌,正准备去寻找铁匠木匠,让他们彻底將起重机安装好,准备建造工坊的时候,老安德森找了过来。 领主长屋的领主宝座上,伊凡嘴里叼著一块白麵包,愣愣的看著安德森头上黄色的金炼花的花环。 “安德森......老安德森。”伊凡赶忙把麵包咽下去,“没想到你有这癖好,cos弗蕾亚?” 老安德森嘿嘿的笑了起来:“大人,地里的种子已经种下,先种下的粮食的现在都已经长出来了。维嘉节已经到来,现在是时候唤醒神灵了。您应该定好日子,来主持祭祀。” 伊凡一愣:“啊?不应该去请萨满吗?” 老安德森一摊手,无奈的说:“萨满只会侍奉自己的部落和固定的圣所,威克海姆太新太小。霍孔大人前年还会派身边的巫师过来主持祭祀,去年甚至是我来主持的。当然,现在您是赫尔斯尔,应该由您来主持。” 伊凡现在满脑子都是把工坊建起来,哪有主持祭祀的想法...... 但维嘉节是从不列顛到诺夫哥罗德,是所有维京人都必须组团度过的节日,祖宗之法不可变,伊凡只能遵守。 伊凡以前在哈尔辛兰过节都是吃吃吃,他还从没有关注节日要准备什么,便询问老安德森。 简而言之,就是找一处露天的地方,把长桌搬过去,每家每户把食物、自己酿造的酒放在一起。再献祭一个活的牲畜,將牲畜製作成美食,主持祭祀的人再隨便讲点什么,然后吃吃吃,节日结束。 听了半天伊凡就听懂了个吃吃吃,心想道:“我可以在这个时候把起重机搬出来,献给神灵。” 这並非伊凡虔诚,在节日中工匠往往会把自己有用或没用的发明献给神明,当场询问投资,这维京人老传统,不可不尝。 等老安德森离开之后,伊凡让阿尔芙去准备身为领主要准备的食物。 伊凡找到了铁匠学徒的领头人,“铁臂”斯坦尼·伊瓦尔松。伊瓦尔松的意思就是伊瓦尔的儿子,当然这並非是在不列顛的那位伊瓦尔。“铁臂”的绰號源於斯坦尼健壮的臂膀,是这些铁匠学徒中手艺最好的。 “大人,有什么吩咐?”浑身都是灰尘的斯坦尼从铁匠铺中钻出来,摘下蒙在脸上的细密亚麻布。 这段时间,铁匠学徒按伊凡的吩咐,將研究时报废的铁料熔了,重新製作成农具,发给村民。 “先把手上的活放一放,我要把起重机献给弗雷和弗蕾亚这对精灵兄妹。”伊凡说著,进入铁匠铺,炽热的空气扑鼻而来,“我要你们还有埃纳尔他们把起重机组装出来,將我们的成果展现给神灵。” “我们的成果?大人?”斯坦尼疑惑道。 “当然,我出图纸,你们造滑轮组,木匠造主体......哦,对了,还有戴格的一份功劳,可惜他在基辅罗斯过美日子去了......”伊凡並没有贪功,他说的是事实,他只会画图而已,甚至图都画的不咋地。 过了一阵,铁匠铺熄火,三名铁匠学徒带著滑轮组与绞盘离开,而伊凡再次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態。 起重机怎么安装,伊凡也不知道,他把图纸给匠人,匠人看两眼就说会了,哪会伊凡也不知道,去了只能旁观,指挥只能添乱。 其实伊凡可以学,但伊凡的心思全都在船上面,这些不想去学。 ----------------- 维嘉节当天,天气晴朗,威克海姆的所有人都匯集在领主长屋旁的工坊地基处,长桌围著篝火摆放,上面摆放著居民自己的食物、啤酒。 最引人瞩目的,是长桌外围,一个高达七米的起重机,只比领主长屋矮一点。 人们议论著庞大的起重机,谈论著这玩意是否能用於建造工程,还是说这就是一个屋子的框架主体。 “弗蕾亚在上,如果这玩意能吊起十根木头,我就让这玩意把我吊上去!”一个中年渔民对著一名木匠大声嚷嚷著。 木匠面红耳赤的说:“它可能吊不起十根木头,但吊起你足够了!” “真的吗?我不信。”中年渔民说。 远处的伊凡正愁著吊点什么好,一听这话,就让奥拉夫把那个渔民叫过来。 等渔民走了过来,伊凡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菲斯克·快网,大人。”菲克斯挺著胸膛,“我不信这个东西能把我举起来。” 伊凡身旁参与组装与测试的铁匠木匠们已经开始笑了起来,而伊凡则问道:“那么,菲斯克,你想不想飞?” 菲斯克一愣神,隨后说道:“飞?我小时候或许想,但现在我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伊凡一挥手:“来啊,让菲斯克先生完成儿时的梦想,让他飞起来!” 第46章 维嘉节(为第一次得到月票加更) 平常,农民、渔民很少能吃到陆地上的肉食,除了將自己家里养的牲畜杀掉,就是节日中领主会提供的肉食,这是普通居民一年中少数能品尝肉类的时候。 小孩子们盯著长桌上面的烟燻肉,直流口水,趁著大人不注意偷一块吃。 保尔混在一群小孩中间,儼然成了孩子王,虽然这群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有的都已经结婚了。 居民们全部到场,坐在长桌旁,与身边的人閒谈,身边拿著一两罐自己酿的啤酒。 老安德森拿著艾菊,放进身边的两个瑞典移民的酒罈中:“这玩意不仅仅能用来驱虫,酿酒喝酒的时候加进去能提味,泡一会尝尝,想学艾菊酿酒过两天我教你们......” 奥拉夫抱著一小桶蜜酒,跟身边几个相熟的本地人嚷嚷著:“这桶蜜酒我往里放的水可比头几次少,到时候我给你们分点,保证好喝......” 人们匯聚在这里,短暂的忘记了苦涩的生活,每一个人都喜笑顏开。 就在这时,一道惨叫传来。 “啊——我知道了,这玩意能吊木头,我信了,我信了!快放我下来!” 高达七米的起重机,被五头牛拉著来到长桌附近,人们纷纷站起来围观,有人甚至站到了长桌上。 而声音是起重机顶部传来的,眾人抬头一看,是菲斯克·快网。 菲斯克本来在走近的时候,就看到了起重机上面的绳索与绞盘,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玩意能把木头吊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原理,但这东西能干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场就不想飞了。 这个时代的平民是愚昧、没见识,但他们不傻。 不过被菲斯克嘲笑的木匠不干了,你笑话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呢?联合其他几名同伴把菲斯克绑了起来,通过绞盘给他提到顶部。 “菲斯克,我的天哪你在干什么!”菲斯克的老婆看到这一刻,不敢置信。 伊凡走到长桌旁,跳上长桌,大喊一声,把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是来自拜占庭的起重机,它能將十个人才能搬动的重物让一个人就能做到,这就是我们一同献给弗雷和弗蕾亚的礼物!” 站在起重机旁边的木匠铁匠挺起胸膛,好似自己是不可一世的神。 说著,伊凡走下长桌,在眾目睽睽之下来到起重机旁边,让人將其中四头牛牵走,只剩下一头牛。 將这头牛套上连接到绞盘的绳索,再让这头牛前进、后退,绑在起重机上面的菲斯克也跟著牛的前进而上升,后退而下降,嚇得嗷嗷大叫。 而居民们欢呼著,为能目睹这种神奇的工具感到高兴,包括菲斯克的儿子们与妻子。 这时,一名屠夫带著几个年轻人,拿著一个巨大的木盆放在牛的身前,伊凡控制牛走到盆中。 接著,伊凡对奥拉夫一挥手。 奥拉夫赶忙放下蜂蜜酒,拿著一把重型宽斧走了过来。 宽斧属於礼器,杀伤力很强,但並不实用,一般作为祭祀时使用。 以往,奥拉夫都是哈尔辛兰的刽子手,专门將献祭给神灵的牲畜砍头。上一任刽子手將专门用於砍杀牲畜的重型宽斧卖给了奥拉夫,而奥拉夫也將斧头带到了这里。 奥拉夫將沉重的宽斧扛在肩上,来到拉著绳索的牛旁边。 此时,菲斯克离地五米,即使下方有一群木匠准备接住他,但他还是有点心慌:“嘿!奥拉夫,赫尔斯尔,咱们打个商量,先把我放下来行不行......” “头颅献给弗雷,鲜血献给弗蕾亚!”奥拉夫大吼一声,举起宽斧,一斧头就把牛的脑袋砍了下来。 牛的身体轰然倒地,脑袋掉进盆里,鲜血喷到奥拉夫的身上,少部分喷到地上。屠夫赶忙在几名年轻人的帮助下,儘可能的让牛的血流在盆里,同时一把解开牛身上的绳索。 “啊——”菲斯克惨叫著掉了下来,砸翻准备接住他的工匠们。 等菲斯克忍著砸出来的疼痛回到人群的时候,则对著身边人炫耀:“你们这辈子都没有像我一样在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过吧?哈哈哈!我能活著可都是眾神的恩赐!” 木匠们揉著被砸得生疼的部位,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又把菲斯克绑到起重机上。 分明是老子们接住的你! 接下来就是对这头牛的肢解、烹飪。 奥拉夫扛著斧头走回自己的位置,人们爭先恐后地去摸奥拉夫身上的血,认为这样能让神灵的恩赐更多一些。 “嘿,注意斧头別被碰到,別摸我屁股,啊——谁!谁他妈弹我j......” 这个时期,骑兵还没有在欧陆大规模普及,用於耕地的依旧是牛,而且是阉牛。这就导致欧洲人一致认为牛肉比猪肉好吃,因为猪没有耕地的用处他们不阉...... 伊凡看著屠夫肢解买来的牛,伊凡和他商谈养阉猪的事,恰巧屠夫家里就有,下个月配种。商谈完毕,伊凡大概在年底能吃到半大猪,明年就能吃到成年猪。 等牛肉被阿尔芙烹飪完毕,在居民的帮助下端上长桌,早上没有进食的人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而一直在偷吃的孩子们已经吃饱了。 伊凡在一处长桌的主位,而这条长桌也基本上是威克海姆中地位最高的人,铁匠学徒、木匠们、战士们、猎人们....... 伊凡端起酒杯,声音在喧闹中传开:“弗雷丰饶与太阳之神。爱情与美貌之神。华纳神族的精灵兄妹,我们献上健壮的耕牛,愿你们庇佑威克海姆的土地,让土中的种子破土而出,让海湾的渔网满载而归。” “我们献上智慧与技艺的结晶,愿你们能赐予我们建造的力量,让钢铁与木头铸就我们新的家园!” “为了弗雷,为了弗蕾亚!” 民眾们纷纷举起酒杯:“为了弗雷,为了弗蕾亚!” 伊凡看著手中的酒杯,想起了自己在第四章发的誓言。 “日本人怎么了?日本人他也得喝酒啊。”伊凡將酒一饮而尽,砸一下嘴,哈一口气,“啊~k毛几~” ----------------- 宴会直到深夜才在欢歌中散去。 伊凡带著微醺的醉意,在凉爽的夜风中独自散步。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村外的坡地,这里正是村中耕田所在。 月光下,他看到几个身影在农田旁移动,將一些东西洒进土里。 走得近了,伊凡发现是村中的几位老妇人,她们哼唱著古老的歌谣,將黑麵包屑洒进地里。 “......土地的精灵,收下我们的敬意,用你们的力量守护麦苗。不被霜冻,免於害虫,保佑我的农田......” 伊凡静静的听著,没有打扰。 第47章 比蜜酒还香醇的麦酒 一个月后,威克海姆的海湾边上响起欢快的声音。 工坊,被保尔给予厚望,能让群眾过得更好的建筑,终於落成了。 第一项產品,是伊凡和保尔规划中提升效率的工具——独轮手推车。 木匠按照伊凡提供的图纸,用简化的图纸製作打造。 使用坚实的松木作为框架,精心打造的单木轮安装在中央。 推车,是人类使用时间最长,也最广的工具。这个时代的平民老百姓之所以不用,是因为木板与其製作手推车,不如卖给其他人。 最新一批从树林砍回来的树木已经阴乾完毕,隨即工坊步入正轨,除了生產独轮车,也开始生產製造其他日常的工具。 木碗、木盘、长柄勺、雪橇、手柄、木瓦等等,生產出来的物资由菲尔驾车前往哈罗加兰德贩卖。 工资是一袋子口粮包,按周发放。一个由粗麻布製成的袋子,里面有黑麵包、鱼乾、豆子,一小撮盐,五枚铜幣。 鱼饱含盐分,豆子属於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下麵包菜,而黑麵包更是广大民眾必不可少的粮食。装工资的袋子用粗麻布製作,多发几次就能製作成一件衣裳。 这些作物並没有什么技术含金量,做起来容易也快,很快仓库就被堆满,卖也卖不出去了, 毕竟,雪橇、手推车等东西花钱买了之后,就算坏了自己也能找块木板填上,补两下就能继续用,没必要花钱买。 伊凡最大的客户,便是霍孔,手推车能让港口乾活的手下更有效率,木盘、木碗等餐具更是必需品。维京人嘛,宴会上吃著吃著就打起来,餐具损坏量极大。 工坊中,木匠有单独的小作坊,里面是各条生產线的第一道工序,剩下的打磨、拼接、钉钉子等等工序都是没有技术含量的活,扔到流水线上面就行了。 因此,往往工匠们在工坊上一天的班,就能歇上一周,毕竟流水线往下传也是需要时间的。 少上班,那工资就不能拿那么多,伊凡便让工匠们集合起来,研究自己在拜占庭画的图纸。 一艘船的一处部位,伊凡就都要用一张羊皮纸画出来,君士坦丁堡的港口停靠著各个国家的船只,伊凡都画了。 一艘船就是一沓纸,所有的图纸拿出来足足一箱子。 眾工匠看得眼花繚乱,又不识字,伊凡一张张的讲,眾人听得昏昏欲睡,不过伊凡非常亢奋。 这是他实现梦想的一小步,却是北欧人民的一大步。 斯坦尼拿著一张桅杆图纸,看的眼睛发酸:“头儿,这就是你和戴格在拜占庭偷来的图?” 伊凡的亢奋猛地一收,脸色涨红,梗著脖子嚷嚷著说:“什么偷,斯坦尼,你说的话太不体面了。造船......造船的事,能叫偷吗?这叫......这叫『采百家之长,补己身之短』。奥丁大神游歷九界,难道也是偷吗?这是学习,是借鑑!”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阿拔斯三角帆能喝八面风”,什么“拜占庭柯克船肚大能装不怕漏”之类,引得眾人鬨笑起来,工坊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保尔推著手推车,走在哈罗加兰德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心中的激动早已在这几天的忙碌中消退。 工坊运转起来,一块木头很快就被加工成各式各样的產品,就连那三个铁匠学徒,他们本以为来到这里是要造盔甲造武器的,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做钉子。 就像伊凡和他预料的一样,这些產品对於单个家庭来说,买一个可以用好多年,就算相比於平民来说非常浪费的霍孔领主需求也有上限。 那些十一二岁,力气不足以伐木耕田的半大孩子,被保尔满怀希望地扔进了工坊。不过单调的工作让孩子们眼中的光彩迅速消退,只有在发工资的时候拿著那一包口粮和几枚铜幣时,他们眼中的光才闪耀起来。 但至少,他们吃的比以前更多,更好。 保尔认为,哈罗加兰德其他定居点的人肯定会对工坊的產品有需求,保尔可以带著自己的一些样品去给他们看,获得其他定居点的订单,来將仓库中积压的货清出去。 现在伊凡开始造船,虽然他有拜占庭偷来的图纸,但从无到有就是一个吞金兽,保尔不確定伊凡的钱能用到什么时候。 於是,保尔推著手推车,带上样品,满怀希望地离开了威克海姆,前往哈罗加兰德。白天坐著菲尔的马车来到哈罗加兰德寻找新客户,晚上坐著菲尔的车回去。 菲尔到达哈罗加兰德就开始送货,剩下的货物就摆摊,喝酒,无所事事。 保尔笨拙地模仿菲尔的样子,用稍微低於哈罗加兰德的市价,再加上类似“买十辆车送五个木碗”的承诺,居然真的敲定了附近定居点的几个订单。 树皮上的卢恩文字看得保尔眼晕,他虽然识字,但也只能看懂大半。当然,对方也不认得,这是请哈罗加兰德的一个识字的老人写的。 生意谈成,口乾舌燥,推车走了半天又身心俱疲,保尔决定去酒馆犒劳一下自己。 身体才是本钱,自己要为解放全人类而奋斗,喝杯酒没什么吧? 况且,这钱还是自己的。 保尔这么想著,把手推车放在酒馆外面,一个人走了进去。 酒馆中闷热的气息扑鼻而来,里面的喧譁声吵得保尔脑袋嗡嗡的。 保尔挤到柜檯边,踮起脚,学著大人的腔调:“给我来一杯你们这最带劲的酒。” “最带劲?瑞典小子,你毛长齐了吗?”酒保是一个独眼壮汉,看著保尔笑了起来,却也没拒绝,起身去倒酒。 保尔最近在哈罗加兰德走街串巷,早已被底层民眾熟知,酒保的老板定了保尔的货,就是酒保去菲尔那里取得,二人早就认识。 又因为保尔一嘴瑞典口音,被哈罗加兰德的人戏称“瑞典小子”“瑞典商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最带劲的酒,就连我父亲喝了都会头晕,你確定要尝试吗?迷路的小商人?” 保尔扭头一看,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在一处桌子旁坐下。 她將深栗色的头髮在脑后编成整洁的髮辫,用一根骨簪固定,穿著染成墨绿色的羊毛裙,外罩一件棕色的皮背心,脖子上掛著一串用各种小骨头、琥珀、彩色石头串成的项炼。 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就像波罗的海的顏色,深深印进了保尔的心田。 保尔脸一热,忍不住想和她说话,接过酒保推过来的麦酒,来到女孩的身边坐下。 一股香味传进保尔的鼻子,这股香气与酒馆中的气味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存在。 “我可不是小子,我做了大生意,而且我早就成年了......呃......快成年了,很多像我这么大的人都结婚了,喝点酒怎么了?”保尔说著,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进入口腔,带著粗糙的发酵感,呛得保尔咳嗽不止:“咳咳咳......麦酒怎么和蜜酒不一样啊?” “哈哈哈......”女孩捂著嘴笑了起来,“当然不一样,这里卖的酒便宜,劲大,是用来解渴放纵的。蜜酒可是高端饮料,看你的样子,没怎么喝过麦酒吧?” 保尔梗著脖子:“谁......谁说的,我喝过!” 说著,保尔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口下去,没了之前的苦涩,反而让保尔觉得非常香醇。 比蜜酒还香醇。 第48章 我手推车放你家门口安全不安全 “我叫冬妮婭,冬妮婭·多蒂尔,你呢,瑞典小子?”冬妮婭询问保尔的名字,並且把桌子上的一盘肉推给保尔,“吃一口,压一压。” 冬妮婭(dagny),在诺斯语中意思是“新的一天”“崭新的开始”,后缀多蒂尔(dottir)意为女儿,是一个寓意著希望与传承的名字。 保尔红著脸,抓起一条肉放进嘴里:“我叫保尔,保尔·留里克,你可以叫我巴夫卡。” “保尔·罗里克,嗯......还是叫巴夫卡顺口。”冬妮婭手肘拄在桌子上,托腮看著保尔,“做生意很了不起,但你识字吗?我的小商人?” 识字?他当然识字! 跟著伊凡学了卢恩文字,又和马格雷修士学过拉丁文,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把句子连起来而已。 冬妮婭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张羊皮纸,展开一角。 上面是卢恩文字,还有一些奇特的符號:“这是山脉中一处小圣所的萨满给我的,关於草药和星空的记载,你能读懂这句吗?” 保尔皱著眉头,他认出“狼”、“尾巴”、“铁”、“森林”等词,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我......我认识一些,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天狼座的的尾巴指向铁樺木林的时候,地下的汁液最为苦涩,亦接近天空的甘甜。”冬妮婭的眼睛闪过兴奋的神色,“你想学吗?学这些?” 保尔其实不想学这些,孩童的天性就是玩乐,但保尔不知怎么的,说道:“想。” 知识是无价的。 保尔这么想著,但真正无价的,可能是眼前这个懂得很多的女孩。 冬妮婭笑出了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她一扭头:“这是我妈妈,她睡著了,不能送我回家。” 保尔扭头看去,旁边一个穿著锁子甲的壮硕盾女醉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刚才注意力全在冬妮婭身上,完全没有注意这个盾女。 “你的手推车呢?送我回家,我教你星空和草药。”冬妮婭利落的跳下凳子,转身就往外跑。 保尔生怕落后就见不到她,赶忙一口喝完麦酒,跑了出去。 来到酒馆外面,冬妮婭看著手推车,转身看向保尔,伸出双臂:“把我抱上去。” 保尔涨红著脸:“你不能自己进去吗?” “我穿著裙子呢,我要你抱我。” 保尔无奈,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冬妮婭抱了进去。 於是,哈罗加兰德的居民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最近在城里推销木器的瑞典小子,满头大汗的推著手推车,车上坐著巫师“远见者”埃吉尔的女儿。 冬妮婭从身下拿出保尔手推车的样品,询问保尔这东西怎么做出来,怎么卖。 听到冬妮婭说话,保尔疲惫的身躯又充满了力量,开始说工坊的事,话题延伸到了君士坦丁堡,又说到了哈尔辛兰,又说到基辅罗斯。 不知不觉,二人来到了冬妮婭的家。 一处位於城镇边缘,安静的小院子。 院子里晒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悬掛著风乾动物部位、雕刻著符文的木雕,埃吉尔本人就站在院子中。 这位巫师四十岁,身材挺拔消瘦,身上穿著深蓝色的长袍。面容严肃,眼窝深陷,面颊消瘦,禿顶。 一看就知道,纵慾过度+肾虚,毕竟禿顶就是肾虚的前兆。 保尔一看就知道,身为盾女的冬妮婭妈妈一拳就能把埃吉尔打出屎来。 这位巫师被婆娘折磨得不轻啊...... 当埃吉尔看到保尔推著手推车,车上坐著自己的女儿,他们俩有说有笑的进入自己的院子,好像自己才是个外人一样。 埃吉尔的脸瞬间就变了,他严肃地询问:“冬妮婭,这位力工是谁?” 保尔轻笑道:“哈,力工?我可是留里克家的第四子,“先知”奥列格的兄弟,保尔·留里克,现在和“恐怖”伊凡居住在威克海姆。” “原来他们说的瑞典商人就是你?”埃吉尔咬牙切齿的说。 “嗯哼~”保尔看著埃吉尔愤怒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心中充满愉悦,忍不住轻哼起来。 冬妮婭从手推车上跳了下来,对埃吉尔说:“巴夫卡,我们走吧,我教你识字。” “不是学星空和草药吗?”保尔將手推车停好,跟著冬妮婭走进屋里。 冬妮婭已经进入屋子,轻灵的声音从其中传出来:“识好字你才能看懂星图啊~” 临进屋的时候,保尔突然想到,这些工坊產出的东西虽然不贵,但也不能丟。 於是,保尔看向埃吉尔,问道:“oi!老头,我手推车放你家门口安全不安全?” 埃吉尔感觉心突突的,赶忙捂住心口,颤抖著手指指向著保尔,半天没说出话来。 没有得到埃吉尔的答覆,保尔嘀咕一句:“奇怪的大人......” 隨后,保尔就进入屋子中,只留下埃吉尔一人在院子中风中凌乱。 ----------------- 另一边,“海豹与虾”酒馆。 菲尔送完了货,准备在酒馆喝点再去摆摊。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吧檯,要了一杯麦酒,一盘洋葱汁焗豆子。 这点东西,只需要五枚铜幣,非常划算。 给了钱之后,独眼酒保说道:“不够,还差四块钱。” “怎么的?”菲尔不可置信地看向酒保,“麦酒两块,焗豆子三块,一共五块没错,別告诉我你们这儿涨价了。” 独眼酒保淡淡的说:“瑞典小子刚才在我这里喝了一杯『最带劲』的酒,没给钱。” “保尔?他怎么能喝最带劲的酒?他还没成年呢......算了,给我也来一杯最带劲的酒!”菲尔嚷嚷著。 这时,菲尔身后,趴桌子上的盾女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的看向四周:“我女儿呢?”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手放在嘴边喊道:“托尔芙,托尔的最爱,你的女儿被瑞典小子拐跑了!” 菲尔一口酒喷了出来,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 哎呀,保尔有两下子啊! 托尔芙嚷嚷道:“瑞典小子?那个到处卖货的小屁孩?他人呢?” “他带你女儿回家了。”有人说。 托尔芙迷迷糊糊的又趴了回去,再次睡著了。 菲尔转过头,看向酒保:“嘿,跟我说说保尔这小子怎么干的?” 酒保双手抱怀,並不言语。 菲尔咬了咬牙:“再来两杯『最带劲』的酒,请你一杯。” 第49章 「探险家」弗洛基(4K大章) 接下来几天,保尔推销货物,閒暇时间就去冬妮婭家里跟著识字。 直到今天傍晚,保尔路过工坊,埃里克抻著懒腰从工坊中走出来。 “下班啦,下班啦!”埃里克抻懒腰抻到一半,见到保尔便放下手,“唉,保尔?” 保尔脑子一抽,问道:“埃里克,你认识字吗?” “字?就认几个。”埃里克摸著脑袋,“就我爸的乌勒尔木雕上,那几个字......” 聊了一阵,埃里克跟著保尔走到领主长屋,与保尔告別,再走到不远处的自己家。 保尔看著埃里克走进家中,看著他,久久没能回过身。 “巴夫卡,你干什么呢?”伊凡抱著一沓羊皮纸走了过来,“走啊,进屋吃饭了。” 保尔愣愣的回过头,看著伊凡:“万尼亚,我想教大家认字。” 伊凡一愣,询问道:“为什么?” 保尔嘆了一口气:“他们被我送到了工坊,但是他们干一天活后,回家吃完饭就睡觉,一个字不认识长大了最多也只能像他们父亲一样,如果他们能识字,就能像马格雷修士算帐,像你一样偷画图纸......” “都说了,造船的事,不叫偷,叫借鑑!”伊凡的脸微微发烫,“想法不错,我支持你。” 不管怎么说,让小孩子识字总是好的,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自己能用的上。 ----------------- 第二天,工坊的半大孩子就被通知,以后每天提前两个小时收工,去沙滩上跟保尔学认字。 沙滩上的一处大型礁石上,十几个半大孩子或蹲坐或站著,困惑的看著礁石下方,保尔用小木棍在沙子上写字。 “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个......”一个叫斯文的孩子嘴里嘟囔著,他是渔夫埃纳尔的儿子,“我爹一个字不认识,不照样出海打渔?我以后也要当船老大,认字能让鱼跳到我的网里吗?” 孩子们发出一阵低笑声,只有埃里克说:“认字是好事,萨满就认字!” 眾人都没反对,认字是好事,不过这种好事对於他们来说没有用。 即使自己並不喜欢工坊的工作,但少干两个小时,发工资的时候就少发一些粮食。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知道自己家庭的苦难,更早懂事。而这个时代的平民都是穷人,每一个孩子都很懂事。 保尔停下写字,抬头看著他们:“斯文,你爹能看云辨识天气,能凭感觉找到鱼群。但如果有一张海图,上面画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鱼群聚集,什么地方有暗礁,是不是能捕到更多的鱼?” 斯文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认字不是为了不干活,是为了让你们有选择。父辈只能进山打猎,下海捕鱼,出息点的就是当兵。”保尔思考著伊凡提供的一些岗位,说道,“但如果你们识字,长大就能像马格雷修士一样在领主的身边当会计,甚至像伊凡一样从世界的另一边带来改变的图纸。” “世界很大,很多东西都写成了文字,藏在羊皮卷里,认识他们就像多了一双眼睛。到时候不用轮斧头、磨木头,简单动动脑子,就能让村子变得更好,让家人变得更好。” 埃里克说道:“我学,我学。到时候识字,我就算刻木雕往上多刻点字,也能多卖几个钱。” 斯文激动地说:“还能去当萨满学徒!” 有人问:“不过马格雷修士是谁?” 有人回答:“不认识,不相干。” 孩子们懂得不多,但知道了识字能让以后赚钱更轻鬆,便开始跟著学了起来。 识字班就这样磕磕绊绊地成立了,保尔教得认真,孩子们学得散漫。但每天两个小时的课终究水滴石穿,慢慢的改变了什么。 埃里克拿起父亲艾文閒暇时雕刻的木雕,自己往上刻卢恩文字,艾文当晚激动的喝了一杯蜂蜜酒。斯文拿著小刀在埃纳尔的船身上刻了“平安”,被埃纳尔夸讚,晚上吃到了少见的肉食。 保尔自己也沉浸在一种充实的忙碌中,甚至他想著去伊凡的藏书中翻一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拿过来教的。 工坊的库存伊凡不著急那自己也没有必要急,寻找新的客户......工坊出品的东西之所以好卖就是因为比市价便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总会有人知道的,菲尔一定能卖得出去。 半个月,保尔再也没有去过哈罗加兰德,直到这天黄昏,光线暗淡,识字课下课,孩子们嬉笑著跑开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堆满了木料、石料、还没有准备修建的港口停了一艘饱经风霜的龙首船。 船身吃水不深,载货不多,但船上的战士各个精悍,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染成铜色。 最先跳上岸的是一个青年壮汉,他涂著浓重的黑色眼妆,金色头髮梳成十几条小辫披在脑后,鬍子被颳得乾乾净净。 青年穿著沾满盐渍的皮甲,眼睛明亮,一下船就东张西望,显得极为好奇。 然后,青年的目光看向了走过来的孩子们,嘴角裂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孩子们感觉不妙,纷纷拔腿就跑。 “嘿!海豹崽子们!”青年“嗷”一嗓子,几步就逮住了跑在最后面的埃里克。 “你干嘛,放开我!”埃里克挣扎著大叫。 青年大笑著,手法嫻熟的令人髮指,单手擒住埃里克,另一只手一把拽下了他的裤子。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本钱够不够,这可是水手的祝福仪式。”他嚷嚷著,在埃里克的尖叫和战士们的鬨笑声中,弹了一下,这才把埃里克鬆开。 埃里克涨红著脸提裤子跑了,青年明显意犹未尽,看到走过来的保尔,眼前一亮。 “啊哈,这儿还有个更俊的!”青年搓著手走向保尔,准备故技重施。 保尔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火气冲了上来。 这段时间,保尔有了同龄玩伴,又没有奥列格打自己屁股,自信心大幅度上升。 在哈罗加兰德走街串巷和各色人打交道,胆色早已不似从前。 眼看青年的大手即將碰到自己,保尔抽出腰后的手斧,斧刃指著青年的鼻尖。 “再往前一步你试试?”保尔威胁道。 青年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讶,將双手举高:“哇哦哇哦!我投降,我投降。別激动,小子,开个玩笑。好气势,我弗洛基就欣赏你这样带种的。” 他身后的战士们笑的更大声了,嘘声纷纷响起:“弗洛基,咱们可是海浪里滚出来的,可別丟份啊!” “头儿,提到铁板了吧?” “『探险家』弗洛基被一个小屁孩嚇著了,哈哈哈!” “这个弗洛基,就是逊啦~” 弗洛基也不恼,仔细打量著保尔:“小子,你叫什么?我找伊瓦尔·罗里克,那个造大船的瑞典人,霍孔说他在这儿。” 保尔慢慢放下斧头,说道:“是伊凡,伊凡·留里克。” “伊......瓦尔,伊......伊凡。伊凡·留里克,是的,伊凡。”弗洛基甩了两下舌头,用弹舌音说著伊凡的名字。 保尔瞪大了眼睛:“你是第一个说对我兄弟名字的挪威人。” 弗洛基的笑容更大了:“当然,在我获得『冒险家』这个头衔之前,我的头衔是『游吟诗人』弗洛基......好了小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保尔一挺胸膛:“我叫保尔,保尔·留里克,伊凡的兄弟,你找他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关於船,关於海,关於世界尽头的事!”弗洛基像是逗孩子,用夸张的语气对保尔说, 隨后,弗洛基挤眉弄眼:“嘿,保尔,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冬妮婭的小女巫?” 保尔的心臟猛地一跳:“......认识,怎么了?” 弗洛基露出猥琐的笑容:“我前几天刚回来,在酒馆喝酒,听见冬妮婭跟几个女孩抱怨,说某个人『说话不算数,脑袋里只装著木头和生意的瑞典矮子』......啊,別瞪我,那是她的原话......说天天等著,某人就跟被海怪吞了似得,半个月没影,还嘀嘀咕咕的诅咒那个人下次拉不出屎......” 保尔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这半个月忙著教孩子们识字,都把冬妮婭给忘了。 弗洛基看著保尔的脸色,嘿嘿地笑起来,一把搂住保尔:“小子,女人就和大海一样让人捉摸不透,答应的事就要记得,不然有你苦头吃,走吧,带我去找你兄弟。明天你赶紧去赔罪......嘖嘖嘖~『远见者』埃吉尔英明一世,被你钻了空子......” 保尔晕乎乎的收起斧头,带著弗洛基走向领主长屋。 傍晚,不仅仅是孩子们下课,同样是工坊工人们下班的时间。 工坊里上班的一半是妇女和老人,部分妇女负责做饭,而强壮的男人们则去砍树,毕竟木材在什么时候都是一种资源。 下班的工人们看著保尔带著一群战士走向领主长屋,纷纷议论著这些人是谁。 ----------------- 伊凡的臥室中,油灯散发著昏暗的光芒,借著光,伊凡翻找著能用得上的纸。 油灯,用的是鯨鱼油,是挪威的特產,就算在本土也非常昂贵,足足四十五银幣一桶,还得是迪拉姆银幣,要换成拜占庭银幣就要六十银幣。 足足半磅的银子才能换来一桶油,伊凡平常也捨不得用。 “伊凡,有客人。”保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隨后门就被打开。 伊凡回过头,保尔挤了进来,身后跟著弗洛基,弗洛基的身旁跟著几名核心船员。 他们倒是没有进来,只是好奇的打量伊凡的臥室,看到了伊凡臥室地上散落的图纸。 “你就是伊凡·留里克?那个想造大船的瑞典人?”弗洛基看著地上的图纸,双眼冒光,“霍孔那老傢伙没骗我,你这儿果然有意思,我叫弗洛基。人们叫我『探险家』,有时也叫我『倒霉蛋』。” 伊凡看到弗洛基,咧嘴笑了起来:“保尔,去告诉阿尔芙,把最好的肉和酒都拿出来,我们要开宴会欢迎这位『探险家』。” 威克海姆的领主长屋迎来了自建成后最热闹的一次宴会,篝火在长屋中央燃烧,长桌上摆满了烟燻海豹肉、烤鱼、燉菜、黑麵包。其上更有伊凡从君士坦丁堡带来的香料点缀,一桶桶蜜酒被打开,香气扑鼻。 伊凡、保尔、奥拉夫、菲尔等核心成员作陪,下方的长桌上坐满了威克海姆的家长。 威克海姆很小,也因此,村庄中每户都有一个人的名额来到长屋中参加宴会,吃不完还能打包一点带走。 在北欧,这也是小型定居点的居民为数不多能够吃到美食的时刻。 弗洛基和他的船员毫不客气,大快朵颐,讲述著他们在挪威海的冒险故事。 “霍孔那老东西想独角鯨想疯了,独角鯨常年生活在冰层下,哪是那么好抓的?”弗洛基一边发疯吃著酸菜燉猪肉,一边嚷嚷著,“独角鯨每次下潜都要半个小时才上来换气,我们把船开到冰层上面,海水结冰的速度比我们破冰的速度还快......三个月......三个月!老子们都是把海豹肉片成片生吃才打回一条鯨鱼,他娘的,老早就馋酸菜这一口了!” 酸菜,是古罗马的醃製技术,从汉朝的丝绸之路传过来。现在欧洲人吃的比较少,只有日耳曼、法兰克、斯拉夫北部及北欧常年寒冷的地区才有用捲心菜醃製酸菜进行保存食用,其余地区食用较少。 而猪肉油多,即使是没劁过的猪味道不好,但油脂天然的香气足以让人沉迷,弗洛基已经吃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经过了解,弗洛基是一个渔民家的孩子,他的开局同样比拉格纳好太多。 弗洛基的家里有一条渔船,虽然不能远航但也能在近海捕鱼,直到一次鯨鱼搁浅,弗洛基村庄中的居民切割鯨鱼肉榨油,每个居民都赚了个盆满钵满,也因此让弗洛基喜欢上鯨鱼这种生物。 后来,弗洛基长大,参加哈罗布兰德的捕鯨船队,慢慢发展到自己拥有了一队船。 別人把捕鯨当做工作,而弗洛基的兴趣就在於远航与捕鯨,收货不重要,重要的自己快乐。 捕鯨通常在大西洋的深海或者北冰洋南边的深海,但大西洋深海的鯨鱼质量好能卖更多的钱,需要绕过不列顛。 经过和维京人常年的战爭,不列顛人发展出了规模不小的海军,屡次阻止维京人绕过英吉利海峡。 弗洛基渴望前往大西洋捕鯨,但英吉利海峡是绕不过去的坎,直到他听到有人说冰岛在不列顛更西,於是弗洛基准备招人去冰岛定居,由此一来自己的捕鯨事业就不用受到不列顛人的制衡了。 但现实很残酷,不到一年,弗洛基带著居民重新回到了挪威。 弗洛基挑起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吃的猪油四溅:“霍孔那老东西,听说哈拉尔德把独角鯨的独角安在马骷髏的的头颅上,当標本骗法兰克人说是独角兽,只接触纯洁的少女,挣了法兰克人一千磅白银,这孙子就让我去抓一头独角鯨来。看別人发財自己心里刺挠,然后折腾我们哥几个......” 伊凡看弗洛基专挑没有瘦肉的肥肉吃,噁心的齜牙咧嘴。 不过,在这个时代,瘦肉是不受欢迎的,饱含脂肪的肥肉才能让人愉悦。 “不过也不能这么吃啊......” 第50章 殖民冰岛失败案例 吃够了,眾人开始喝酒,有人喝著喝著打了起来,但没人拉著,都是在起鬨。 一名弗洛基的船员拿著木盘子和身边同伴的木盘子比划,发现这木盘子居然一模一样,惊奇的询问本地人。 在一名老者的嘴中得知,工坊製作盘子的一道工序是使用特定的铁质圆环將木盘打磨至同样大小。 弗洛基听了这事,觉得伊凡造船的事有门,便询问道:“这技术你从哪学来的?” “拜占庭借鑑的技术。”伊凡说。 罗马科技,震撼人心! 弗洛基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能去拜占庭偷点什么。 伊凡灌了一口蜜酒,询问弗洛基:“所有人都知道你弗洛基是第三个到达冰岛的传奇人物,是一个尝试在那里定居的人,但你为什么失败了,我很好奇。” 冰岛在现代是最宜居住的国家之一,拥有大量的渔业,甚至为了抢渔场还拿渔船跟英国干过几仗。 弗洛基放下酒杯,喜笑顏开的面容渐渐严肃:“原因多的像鱼,我的朋友......” “弗洛基又开始讲故事了,安静,安静!” “嘘嘘嘘——” 宴会上的人们纷纷提醒同伴,安静地听弗洛基讲故事。 弗洛基在閒暇时间就喜欢去酒馆客串游吟诗人混酒喝,讲故事有一手,刚才把船队跟独角鯨的拉力赛说的就好像阿萨神族和华纳神族开战了似的。 讲了半天,伊凡提炼其中简洁的信息。 冰岛土地肥沃,虽然比不上不列顛,但比挪威要好很多,只不过弗洛基的失败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去错时候了。 弗洛基是在夏末的时候到达冰岛,绿草如茵,鸟群如云。移民开始圈地,放养牲畜,更重要的是冰岛土地肥沃,可以深耕。 但等到冬天的时候,给移民冻得跟狗似的。 哪怕是欧洲人认为最冷的斯堪地那维亚,冬天也有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作为挡风屏障,但冰岛只有一座火山,还不是很高,挡个屁的风。北边一望无际全是海,海的对面就是冰川。 由於是夏末到达这片土地,造房子、修船、开荒耽搁了大量的时间,等到秋天的时候草料没有备足,牲畜冻死了一大半。 冬天多北风,北风一刮,屋里生火都让人牙齿打颤,部分移民认为他们来到了约顿海姆(霜巨人的国家),吵吵著要回去,还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械斗。 好消息,械斗打一半就停了。 坏消息,阻止械斗的是火山喷发。 见过火山喷发的读者们都知道,在火山喷发时,人是能够明显感受到脚下振动的。移民们认为土地是活的,又因为火山喷发的原因,有人认为这里是穆斯贝尔海姆的入口,吵吵著要回去。 回去......回得去吗? 冬天,斯堪地那维亚近海处全是流动的浮冰,水能在几秒內变成冰,海面刚冻上就被碎裂,海岸跟冰沙似的,回去就是找死。 后来移民对诸神进行祭祀,但毫无卵用。 於是在第二年,弗洛基回到了哈罗加兰德,老老实实的捕鯨赚钱,但他宣扬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攒够钱,重新回到冰岛。 不过,弗洛基也不是没有收穫,在人们造房子的时候,弗洛基带著一队战士深入冰岛內陆,寻找原住民的踪跡。 原住民没找到,但找到了爱尔兰风格的教堂遗址,里面有巨大的铜十字架,不过石制墙壁上刻著的是诺斯人才用的卢恩文字。 经过挖掘,弗洛基等人发现大量的卢恩文字石板,在回到哈罗加兰德的时候带给“远见者”埃吉尔。 埃吉尔一看就知道这种文字是好几百年前的,因为这种卢恩文字没有音標,读起来费劲。即使现在的卢恩文字有音標,但读起来依旧费劲,不过也比没有音標好太多。 后来,埃吉尔將石板带到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中的各个圣所中的萨满,眾人一同破译,发现这些卢恩文字描述的故事。 故事是一群维京人乘船迷路,来到了冰岛,发现了已经是残骸的爱尔兰修道院,觉得他们飘到了爱尔兰。不过他们走遍全岛都没见到人,只有狐狸和海象。 不过这群维京人想在冰岛住下来,他们修缮爱尔兰修道院,不过很明显,他们也遇到了火山喷发,因为石板中有这样一段话。 “此乃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之花园,裂隙之下即穆斯贝尔海姆之入口,凡人居此,必將惊扰安眠,引火焚身。” 之后,就是他们修补船只后离开,没了。 大概率这群人是死了,毕竟在穆斯贝尔海姆门口试图定居太过冒险,也是维京人喜欢听的故事,但这个故事谁都没有听过。 即使是百年前的龙首船,跨越大海也非常勉强。而石板上的卢恩文字超过两百年,这群维京人走了狗运飘到冰岛,但离开的时候明显没有那种狗运。 弗洛基带著移民重新归来,拥有大量的证人,人们都认为弗洛基发现了穆斯贝尔海姆的入口,这才让他的声望比肩拉格纳。 弗洛基一口气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起一杯蜜酒喝了起来。 大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很多人都没有从这个故事中回过神来。 “冰岛就是这样,在夏天有肥沃的草地,但在冬天比挪威还冷,时不时火焰巨人还出来溜达一圈。”弗洛基对伊凡举了举酒杯,“现在你还想去吗?” “想去。”伊凡眼睛都亮了,“不过我要先造个大的船,能容纳更多的人,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更稳。” 上辈子,伊凡只在附近的几个省旅游过,从来没见过火山,也没见过火山喷发。 要是能亲眼见到一次火山喷发,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激动片刻,伊凡长舒一口气:“弗洛基,你得失败只能证明你在错误的时间带了一群懦夫去了冰岛,这並不能说明什么。” 弗洛基咧嘴笑了起来:“说的好!够有种!” 聊著聊著,伊凡与弗洛基分享自己的图纸。 弗洛基同样是一名优秀的船匠,即使他从来不用图纸,但图纸这玩意就是能让不会的人稍微学一下就能会看,经过伊凡的初步讲解,弗洛基已经明白了大船的好处。 不过,让弗洛基心惊的是,伊凡並不是想要復刻出一艘图纸上的船,他想要搜集百家之长,造出一艘吃水量高且航行够快的船。 创新。 对此,弗洛基报以悲观態度。 就连他这个从两岁的时候就接触船只的人都不敢说看完图纸能创新出一艘新船,伊凡这个明显没有经过学习造船的人想创新。 谁给你的勇气? 第51章 奴隶 第二天,弗洛基把两桶鯨鱼油送给伊凡当做礼物,便启程前往不列顛。 独角鯨霍孔只要角,哈罗加兰德的鯨鱼油的存量够多,霍孔只买了一些,剩下的鯨鱼油弗洛基准备去不列顛找其他维京人卖掉。 至於为什么不去法兰克......现在法兰克比不列顛还惨,好歹维京人殖民了不列顛一片土地,不列顛各国在陆地上能摧毁部分维京人的基本盘。 但法兰克一直没有维京人定居,沿海各城市被维京人打得稀烂,年年都有维京人去劫掠法兰克沿海地区。弗洛基要是去法兰克只能去內陆,去內陆法兰克人不给弗洛基皮扒了都算基督修士教育有功。 同时,伊凡让弗洛基给在爱尔兰的兄弟彼得带一封信,给弗洛基拿了一箱子银幣,让弗洛基交给彼得作为礼物。同时希望彼得能卖给他一些奴隶,这个小定居点实在太缺人手了。 弗洛基离开,威克海姆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只是晚上保尔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几道红道子,不管伊凡怎么问他也不说是什么。 876年,七月,威克海姆港口修建完毕。 876年,八月初,第一艘船试水失败沉海,伊凡派人把船打捞上来,补齐不足。 而到了八月底,则开始秋收,再晚土地就冻上了。 播种的时候是五月初,维嘉节是六月初,八月底就收粮食,足以证明挪威苦寒之地。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工坊难得放了假,男女老少齐上阵,前往耕地处收穫粮食。 瑞典移民新开荒的土地收穫不是特別好,但也没差多少,毕竟这烂地开荒和没开荒的区別只在於土壤中石头的多少。 於此同时,第一艘船沉睡的原因被找到,经过修补试水成功。第二艘船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只待秋收后人手充足开工。 由於这艘船沉过一次,伊凡命名为“亡语者號”。 在这个忙碌的时节,亡语者號经过大规模的修补与改造,再次试水。 这次,他稳稳地漂浮在海面上,顺利完成了湾內基本的航行测试。 九月初,弗洛基的龙首船再次出现在海面上,除了弗洛基原本的船,还有四艘陈旧的龙首船。 当伊凡来到港口的时候,弗洛基已经將陈旧龙首船上的货物赶下来,这是彼得送给伊凡的礼物。 爱尔兰奴隶。 伊凡一眼扫过去,一大片爱尔兰人,都是二十多岁的男人和女人,虽然他们衣衫勉强整洁,但是眼神空洞,甚至伊凡都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生命的气息。 从哈尔辛兰到君士坦丁堡,伊凡见过各种各样的奴隶,他们被殴打时都会有脾气,虽然没没有明显的反抗,能看出来是忍著怒气的。或者是惊恐的躲避攻击,恳求別打了。 不过弗洛基的船员鞭打这些奴隶,而这些奴隶则是颤抖著身体前往指定地点,没有躲避,没有求饶,看得伊凡毛骨悚然。 “他们这是怎么了?”伊凡询问道。 弗洛基拍拍手上的灰尘,走到伊凡身边,同样看著这些奴隶:“惊讶吧?我告诉你,这可都是你那个兄弟彼得乾的,彼得老兄训人有一手的。现在伊瓦尔抓了爱尔兰人全给彼得送去,就这些奴隶除了杀人你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说著,弗洛基走到一名爱尔兰奴隶身边,將手中的斧头递给他:“砍掉你的一只手,你的新主人不喜欢你。” 那名爱尔兰人愣愣地接过斧头,看著弗洛基。 弗洛基现在手无寸铁,爱尔兰人挥起斧头完全可以砍伤他,而砍断自己的一只手极有可能导致自己死亡。 爱尔兰人血性很高,即使在工业时代也爆发过数次叛乱,后世缺了大德的代英都没有彻底驯服爱尔兰人,爱尔兰甚至都独立了。 但是,这名爱尔兰人只是蹲下身子,將自己的左手放在地上,右手抡起斧子就砸向自己的手。 “嘣——” “啊——” 骨裂声与惨叫声响起,而爱尔兰人的的眼睛中终於有了情绪。 他瞪圆了眼睛,咬著牙,用磕磕绊绊的诺斯语低声说:“主人不喜欢我的手......主人不喜欢我的手......” 斧刃卡在骨骼中,好一会才被成功的抽出来,再次砍下。 不多时,这名爱尔兰人就砍断了自己的左手,不过因为有几次看错地方,小臂上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隨后,爱尔兰人丟下战斧,捡起自己的手,扔到海中。 “主人不喜欢我的手......主人不喜欢我的手......我就要丟掉......丟掉......”爱尔兰人脸色惨白,嘴中无意识的嘀咕著,刚准备回到奴隶的阵营中去,就见自己的手被海浪又卷到沙滩上。 於是他再次捡起手,扔进海中,而海浪再度把手卷回来。 伊凡就那么傻愣愣的看著,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弗洛基捡起自己的战斧,回到伊凡的身边,长嘆一口气:“彼得怎么调的呢,把人都训成狗了......” 弗洛基手下的船员们也纷纷別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这个灵魂都被抽走的爱尔兰人。 伊凡转移话题,询问道:“奴隶有多少人?” “四百多开头......”弗洛基擦著满是血的战斧,“路上病死一批,还有些跳海了。按你兄弟彼得的意思,这些都是好货,是爱尔兰人內战打出来往维京人地盘上卖的。像伊瓦尔镇压爱尔兰人叛乱抓的俘虏,现在还在训著呢,这些人可比不列顛人禁得起折腾。” “彼得给我拿了一封信,他很高兴你在挪威站得住脚。但你没来找他,他很不高兴。” 说完,弗洛基將擦完血的战斧插回腰间,递给伊凡一封信。 至於为什么不去找彼得......伊凡对这个时代的歷史並不了解太多,但他清楚一个人的人名——阿尔弗雷德。这人后面统一了不列顛,將维京人彻底赶了出去,没走的维京人则被不列顛人同化,融入到撒克逊人当中。 目前,阿尔弗雷德是不列顛南部,威塞克斯王国的国王。几年前,阿尔弗雷德和伊瓦尔干了几仗,互有输贏,双方签订停战协议。 由於阿尔弗雷德曾战胜维京人的缘故,不列顛的国王们纷纷向阿尔弗雷德宣誓效忠,被誉为万王之王,让伊凡差点以为是衣索比亚人当上了国王。 太具体的伊凡不知道,但伊凡知道现在前往不列顛,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第52章 新船与奴隶 经过普查,爱尔兰奴隶有总共有三百一十七人。 等伊凡和弗洛基准备回到长屋开宴会的时候,发现那个把自己的手捡起来扔海里的爱尔兰人已经死了,死因是失血过多。 他的伤口没有包扎,没有止血,也没人理他,或者是不敢去理他,他就这么一直捡自己的手往海里扔,扔完就被冲回来。 在伊凡的记忆中,彼得从小就展现出残忍的天赋,即使他对兄弟们非常友好,但即使是身为长子的奥列格也非常忌惮他。 在伊凡四岁生日,彼得亲手將一只活著的兔子剥皮作为礼物送给伊凡,即使伊凡身为穿越者,但血淋淋不断蹦躂的兔子依旧给伊凡造成了很大的心理伤害。而在彼得十五岁后前往立陶宛劫掠作为成年仪式,共计七十三名俘虏全被做成血鹰。 在哈尔辛兰,彼得的残忍只是在肉体上给予敌人伤害,但在不列顛,没有人管的彼得放飞自我,已经开始给予人精神上的伤害了。 好了,现在只有三百一十六名奴隶了。 第二天,弗洛基亲自带领船员试航亡语者號。 试水,只是在港口海湾转一圈,而试航,则是在近海处跑一圈。 傍晚,弗洛基和伊凡说了残酷的真相。 “亡语者號就像是一个试图討好奥丁和尼奥尔德(海神)的傢伙,却把两位都得罪了的蠢货。他能装货,肚子比长船大,但比不上拜占庭的柯克船。结构重吃水深,能远航不假,但跑起来像怀孕的海象。” “不过阿拔斯人的三角帆不错,不至於逆风也跑不快......等没风的时候,哈,这么沉的船,就划吧,累不死你。” 说著,弗洛基抽出腰间斧头,用斧柄在沙滩上画:“看,维京长船瘦、快、能抢滩,海里河里都能游。义大利柯克船胖,能装,经得起风浪。拜占庭帆船跑的快,但碰到大风浪还不如长船皮实,没风就跑不动。你想让亡语者號三者皆有,怎么可能?” “你那些木匠对於船的理解,甚至不如去过君士坦丁堡,只会嘴皮子的你。先別想著创新,老老实实的仿製吧,积累积累经验。” 伊凡嘆了一口气:“可是......可是第二艘船的龙骨都快造好了。” 弗洛基擼起袖子:“那有什么的,拆了,冬天没活,我就留这里帮你干。” 弗洛基说得对,伊凡太心急了,他是像按照后世的那种船上装大炮的帆船进行改造的,但目前没有技术能造那种大帆船,所以伊凡造了个四不像出来。 正和弗洛基聊著,伊凡突然想到贡赋。 哈罗加兰德与威克海姆不远,贡赋实在没有必要,但认识认识霍孔的其他封臣还是好的,於是伊凡询问弗洛基准备了什么贡赋。 弗洛基挑著眉头看向伊凡:“我没有宣誓效忠任何一个领主,我甚至居无定所,我准备什么贡赋?” 这个时候,伊凡才发现,弗洛基没有臂环。 臂环,是维京人身份的象徵。成年时,维京人会被领主赐予铁质或银质的臂环,没有臂环的只有四种人,罪犯、奴隶、国王、自由人。 弗洛基明显就是自由人,现代话就是无国籍人士,但由於他的名声,走哪里都吃香。 接著,伊凡继续和弗洛基聊著造船的事,说出自己的想法,造一艘不用桨手的船。 但这个时代,无论什么船都有桨手,弗洛基认为这是无法完成的。 “说真的,要不是你的工坊能短时间造出一艘船,就你这想法我掉头就走!咱们得先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先把人家的船摸索明白了,再造新船......”弗洛基巴拉巴拉一通说。 只能说,不愧是老船匠,一番讲解下来,伊凡感觉自己对船一无所知。 “船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伊凡看著远处的奴隶,“但这些人他们不能一直这样,如果他们一直这样,那我的领地,也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坟墓。” 今天奴隶们已经开始使用阴乾木板製作房屋,用於他们的宿舍,以及准备移居威克海姆的人建造房屋。 一些弗洛基的船员觉得伊凡造船的事最近几年肯定无法做到,这是一个长期工程。工坊除了造船肯定得造点別的作为经济產物,准备回自己村里,把七大姑八大姨都整过来去工坊上班。 虽然工坊枯燥,但是供饭、发的工资也够一家人吃,甚至还有剩余。如果一个女人一直在工坊上班,那么一家人的吃喝都不用愁,男人就可以干点別的。 伊凡想让这些奴隶干几年就成为平民,但是根据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態,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弗洛基耸了耸肩,觉得瑞典人就他妈屁事多,奴隶就是奴隶,能用就用用不了就卖。 彼得也是,弗洛基想到了彼得对於摧毁人灵魂的执著,不禁直冒冷汗。他在彼得的长屋外看到一些撒克逊人被拴在屋外,像狗一样,而且他们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狗了,来人就叫唤,彼得摸他们的头这些撒克逊人甚至会伸舌头舔他的手。 在弗洛基看来,彼得已经摧毁了这几个撒克逊人的灵魂,而彼得说这是因为他们害怕被打才这样的,得再过几年,让他们习惯了之后才能成功。而且还要多次下套別人救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能跑,实则全是彼得的手下乾的。 如此反覆,就算真的有人救他们,他们也不会走,等自由了之后也不会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人。 对於弗洛基来说,这就是屁事多。伊凡想让奴隶成为平民,彼得想让奴隶变成动物,保尔觉得人们过得还不够好,奥列格去鲁塞尼亚跟著斯拉夫野人混,瑞典人都什么毛病? 就在这时,保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伊凡,弗洛基!冬妮婭......冬妮婭她说,埃吉尔破译的那些冰岛石板里,提到的不只是火山和离开!里面有一段描述,整座岛有很多热水湖!” “温泉?”伊凡下意识地想到了这种地热资源。 “热水湖?真的假的?”弗洛基激动万分,“哈,我这辈子一定要见识一下,等过伊凡仿製出拜占庭帆船,咱们就去冰岛!” 接著,弗洛基嘀嘀咕咕骂著埃吉尔,说这老东西不把这事告诉他。 要是告诉他冰岛有热水湖,捕鯨他都不干了,高低得去探险。 第53章 进贡 数日后,伊凡和弗洛基一同乘船前往哈罗加兰德,隨行的船上载满了威克海姆工坊特產,独轮车、木质餐具、木製容器等等这些堆积的库存成了他此行的主要贡礼。 伊凡认为很划算,除了雪橇等冬天萨米人南下能卖给他们清库存,其他的卖的都不多,伊凡一口气拿了一大半的库存。 霍孔雅尔的宴会大厅比威克海姆的长屋宏伟数倍,酒与烤肉的香气与喧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 伊凡的到来引起了不少注意,一部分赫尔斯尔对他点头致意,对著举杯,意思是伊凡等会要过来和他们聊聊。 他们或是亲自,或是派亲信去过威克海姆,从工坊手里买过那些结实又便宜的工坊货,对那个能变出大量相同木器的瑞典小子印象颇深。 不过,一个外来者,即便得到霍孔的赠地,要真正融入挪威北部的领主圈子,並非易事。 上贡仪式简单直接,伊凡献上了货物清单,著重说明了工坊的標准化生產能力。 霍孔显然很满意,这些实用的物资正是他治理领地所需要的。 於是伊凡趁机提出请求,他需要铁匠和铁,造船离不开这些。 霍孔抚摸著鬍子,沉吟片刻,一摊手:“铁我可以给你,但是铁匠整个哈罗加兰德只有五个,很抱歉伊凡,我不能给你。” 伊凡则说道:“不用那种铁匠,会把矿石炼成铁就行,打点钉子铁环什么的。” “也是,你要造船......埃里克,把懂打铁手艺的人名单给我。”霍孔指使著一旁和羊腿较劲的儿子,“铁矿上个月塌了,正挖著呢。矿石现在我的库存不多,全给你得了,等后面矿场重新开工我便宜点卖你。” 伊凡接过埃里克拿过来的羊皮纸名单,霍孔给伊凡倒了一杯蜜酒,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看来,成为一名雅尔,不仅仅需要武力与智慧,还需要酒量。 弗洛基也凑热闹去上贡,用鯨鱼油换了两艘龙首船。 伊凡坐到附近几个定居点相熟的赫尔斯尔身边,询问他们领地还需要什么,伊凡准备一一记下,工坊的的流水线得换生產了。 聊得正欢,弗洛基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伊凡:“嘿,霍孔这老狐狸把独角鯨的角安在马骷髏上,骗一名拜占庭商人说这是独角兽標本,跟哈拉尔德国王对法兰克商人的说辞一致,你猜他卖了多少钱?” 伊凡身边的赫尔斯尔纷纷加入討论: “我猜,和法兰克人出的价一样,一千磅白银。” “一千?君士坦丁堡人傻钱多,能和法兰克乡巴佬比吗?我猜至少两千!” “哈,多少钱我不敢说,但我敢说只要那些修士对独角兽洒点圣水,价格保准翻一番!” “不对!不对!不对!”弗洛基连连摇头,等吊足了胃口,才说道:“一千磅金幣!拜占庭金幣!这帮罗马人傻的要死,哈哈哈哈.......” 眾人纷纷哈哈大笑。 宴会进行到一半,眾人吃好了,开始拼酒喝,霍孔就开始炫耀起来这个故事,把自己如何从拜占庭人手里骗了一千磅金幣的事说的唾沫横飞,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伊凡注意到不少沿海的赫尔斯尔討论著明年组团去北边捕捉独角鯨,也赚他一票。 除了这件事,霍孔还说自己是如何评判领地中的一些爭端,公平的审判引得眾人纷纷叫好。 等霍孔在王座上讲累了,就代表著宴会进行到后半程,不过气氛愈发热烈,酒也喝不了多少了,其他人纷纷来到长桌中间的篝火旁讲故事,讲一些神话、冒险故事之类的。 这时,一名衣著考究,佩戴著镀金臂环的男子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伊凡面前。 “伊凡·留里克大人?”男子语气平和的询问。 伊凡挑了挑眉毛,这是第二个叫对自己名字的挪威人:“我就是。” “我是一名代表『金髮王』哈拉尔德·哈夫达纳森国王的使者。”使者对周围的人一一頷首,確保周围人都在注意这里,“国王陛下听说了您在威克海姆的作为,尤其是仿造拜占庭的工坊,对此非常感兴趣。陛下认为,这样的才智和技艺,应当为更伟大的事业服务。” 大厅似乎安静了一瞬,霍孔看著这名男子,眼神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使者继续说:“卑尔根胡思需要建设,陛下的舰队也需要更精良的装备。国王陛下诚挚邀请您前往南方,在他的宫廷和船厂中担任要职。” 直接的招揽,来自挪威最强的王权。 虽然哈拉尔德已经统一挪威,但挪威各地都在进行叛乱,战乱依旧不断。而霍孔的领地在寒冷的北方,人口稀少並不想进行战爭,也因此霍孔的领地中一幅盛世的景象。 没错,在这个时代,平民顿顿有黑麵包吃就是盛世了。 伊凡沉默了,以他的技术,他的图纸,当然可以为哈拉尔德效力。但伊凡想为人效力去哪不好?跟著奥列格走待遇不比这好? 他只想开船,去远海见见世面,去哪根本不重要,这也是他为什么来挪威的原因。 或许,等自己老了,开不动船,就可以去奥列格的土地养老。身为奥列格的兄弟,伊凡可以在那里过上更舒適的生活。 “我来到挪威,是为了威克海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民眾。我的技艺和工坊,首先属於信任我的领民和庇护我的霍孔雅尔。我的志向在於海洋与远方的探索,而非宫廷的权柄。”伊凡果断的拒绝。 使者微微欠身:“我会如实回稟。不过,陛下的赏识之门,或许不会永远敞开。愿您再思,留里克大人。” 说完,使者重新回到人群。 小小的插曲过后,宴会继续,但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时就有人看伊凡一眼。 身旁的弗洛基突然说道:“拒绝金髮王哈拉尔德?够胆,小子。那傢伙的野心像北海一样大,手段嘛......听说也不少。” 也不知道是为了吸引伊凡还是別的原因,使者来到篝火旁,讲起了哈拉尔德的故事。 简而言之,就是,850年哈拉尔德出生在西富尔的卑尔根胡斯。 十岁就跟著父亲哈夫丹劫掠法兰克沿海地区,身边跟著一大票从君士坦丁堡归来的瓦兰吉卫士。 直到十二岁的时候哈拉尔德的父亲“黑袍”哈夫丹身死,哈拉尔德继承西富尔继承王位。 由於跟隨拉格纳两次前往巴黎,十余次劫掠不列顛,哈夫丹给哈拉尔德留下了富饶的王国。 成为国王后,哈拉尔德向邻国公主霍达兰公主求婚遭到拒绝,立誓统一挪威前不修剪金髮,金髮王由此得名。 事实上,当时的挪威领主、国王们见到哈拉尔德征服了一个个的区域,国家抱团取暖组成联盟,然后迫不及待接受哈拉尔德宣战自己。 在当时甚至有的联盟等的久了,派信使训斥哈拉尔德让自己久等,而哈拉尔德也对此进行道歉。 最终,在872年哈拉尔德统一挪威,迎娶霍达兰公主。 不过,霍达兰公主挺惨的,当时哈拉尔德已经有八个妻子了,统一挪威的最后一战中,霍达兰全家都被哈拉尔德扬了。 第54章 进击の巨人 十年,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统一整个挪威,哈拉尔德在此期间按照誓言並没有修剪头髮,无愧於“金髮王”的美名。 故事讲完,使者退下,留下一大串掌声。 不过,使者没有说的是,在当时哈拉尔德的士兵经过的地方,村庄成为荒野,城市变为废墟。 直到现在,挪威各地的城镇与村庄依旧进行著修復。 因为哈拉尔德的傲慢与骄傲,他不屑於和比自己弱小的人成为盟友,在挪威的雅尔身份要比丹麦、瑞典低很多,给哈拉尔德上贡必须要让哈拉尔德满意,而哈拉尔德也只会给予雅尔一丁点赏赐。 而且这种贡赋並非像其他国家一样是大规模贸易,而是义务。 老话说的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哈拉尔德到现在依旧在带兵前往各地镇压叛乱。 在伊凡的视角来看,某种意义上哈拉尔德正在进行中央集权,是个人物,不过伊凡认为他有点著急了。 中央集权,就算是德英法后世强国也用了好几百年,为了集权神圣罗马帝国甚至打了百年的內战。 这时,使者突然提议道:“不如,让伊凡·留里克先生来讲一段故事吧,我相信你们对於诺夫哥罗德到君士坦丁堡的故事非常感兴趣!最近从那条商路到达卑尔根胡斯的人们,都在传唱著『黑羊』伊凡的美名。” 眾人纷纷將目光看向伊凡,伊凡也不怯场,走到了篝火旁。 “没什么的,就是带著斯拉夫人打败了游牧民,这没什么,在座的各位都能做到......”伊凡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打断他。 打断伊凡的是一名专注於贸易的赫尔斯尔:“带著斯拉夫人,我的天,你能让斯拉夫人听你的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名赫尔斯尔的贸易商路是从挪威到涅瓦河口,深知斯拉夫人脾性的他已经开始佩服伊凡了。 “別说话,让他讲下去!” “闭嘴,你这个蠢货!” “不要打断他!” 这名赫尔斯尔也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赶紧闭上了嘴巴。 “我要讲的故事,不是这个,我的故事你们隨便找个跑君士坦丁堡那条线的商人都知道。所以,我给你们讲讲別的。”伊凡决定讲一个不一样的故事,“话说,在弗雷与弗蕾亚成为阿萨神族的人质之前,华纳神族与阿萨神族为了爭夺人类的崇拜权,发生了一场大战。” “这场大战让阿萨神族关闭了通往米德加尔特的彩虹桥,『守护者』海姆达尔將彩虹桥其对准了华纳海姆。眾神互相征战,无暇顾及米德加尔特。约顿海姆的霜巨人和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巨人结成联盟,共同入侵米德加尔特,毕竟人类的血肉对於巨人来说,是难得的美味,吃多了对身体还有好处......” 伊凡对诺斯神话进行了二创,倒不如说,诺斯信仰就像是战锤,二创作者一大堆。 但不同的是,战锤的同人作者需要经过官网审核员的审核,审核通过后才能发布到官网,成为战锤世界观的一环。 而诺斯信仰的二创就简单了,只要在领主的宴会上讲故事,让领主长屋的客人超过一半认可你的故事,不管在场的萨满再怎么反对,他也得把这个故事记下来,加以润色后成为诺斯神话。 伊凡將前世看过的动漫《撤退的矮人》剧情大幅度刪减,將其中的角色名称改为诺斯人本土名字,进行融合性二创,这种行为在现代的网文中並不少见。 比如,主角艾伦,伊凡就改成发音相近的诺斯名字艾文。 大概剧情就是为了对抗霜巨人与火焰巨人,人类建造了高耸的城墙,但城墙怎么建的不为人知。 名为“艾文”的少年,怀著对墙外世界的好奇与仇恨,与同伴加入与巨人作战的“探索兵团”,第一次直面墙外恐怖时,在同伴牺牲的惨烈中爆发出隱藏在体內的力量,变身成为了巨人。 不过这种巨人不会魔法,无法使用火焰或冰霜,但仅仅使用肉身强度就剿灭了一大群霜巨人士兵。 故事戛然而止。 “后来呢?那堵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文他那个力量是什么?人怎么能变成巨人!”打断过伊凡说话的赫尔斯尔急不可耐地问。 “是啊,在你开头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巨人吃人为什么对身体好?”另一个醉醺醺的战士拍著桌子。 “哈,你要是知道你也成巨人了。”正在收盘子的女僕对战士说道。 这个故事不同於他们听惯了的诸神恩怨与英雄传奇,在诸神与人类英雄中,巨人只是英雄成名垫脚石。 而在伊凡的故事中,巨人刀枪不入,魔法信手拈来,能够深潜到最深的海底憋气的同时不吃不喝超过二十天。 这比很多神都厉害好吗! 以远航为生的维京人迫不得已学会了骑马,安在左臂上的盾牌变成了鉤锁,新奇的故事,往往能快速吸引大多数人。 伊凡一摊手:“各位,故事如同美酒,需要时间酿造,也需要合適的时机分享。今夜已深,艾文和探索兵团的故事,或许该留待下一个篝火明亮的夜晚。毕竟,追寻巨人的秘密,本身就需要耐心。” 人们发出嘘声,连连说伊凡也编不出来了,只有埃吉尔满头大汗的往羊皮纸上写卢恩文字。 “damn!”埃吉尔写的手都酸了,一边写一边骂,“我怎么才发现卢恩文字这么难写?这破字谁发明的!几百年来除了多几个音標就不能简化一下写法?” 伊凡向四周頷首,接著走向霍孔为他准备的客房。 再怎么说,伊凡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忙活一天早就累了。 然而,伊凡刚躺下不久,帷幕就被轻轻掀开。霍孔的两个儿子,埃里克和比约恩,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伊凡,求你了,就告诉我们一点点,那墙是不是巨人造的?艾文最后会当上兵团首领吗?”埃里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墙外面到底还有什么?除了巨人就没別的了?眾神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帮大伙儿。”比约恩补充其他问题。 伊凡看著两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孩,恶向胆边生:“出去!我要睡觉了,这一天我都累死了!” 埃里克和比约恩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来,他们朝著远处的霍孔摇了摇头。 “废物!”霍孔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们。 第55章 寻找通神者 第二天清晨,霍孔长屋的大厅,长桌上摆放著简单的早餐。 白麵包、奶酪和昨晚剩下的冷肉。 这对於平民来说是过节才能吃上的,但对於战士来说也是偶尔才能吃到的好东西,但对於领主来说,这只是简单的早餐。 霍孔、伊凡、弗洛基,以及几位尚未离开的近臣坐在一起,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昨晚的故事上。 “那个『霜墙』的设想,很有意思。”霍孔用木勺搅动著碗里的肉汤,隨意地说,“虽然巨人入侵是神话,但有时候,人心里的墙,確实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去应对,甚至付出代价去建造。” 弗洛基则更直接:“伊凡,別卖关子了,明年春天你要是讲不完,我就把你绑在桅杆上直到你肯说!不过说真的,你脑子里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比拜占庭图纸还有用,至少能让我在漫长的冬天有点念想。” 伊凡没有正面回答弗洛基:“故事总有讲完的时候,但船要是造不好,明年春天我们可能连这片海湾都出不去。冬天造船不能试水,我心里实在没底。” 霍孔沉吟道:“大海的脾性,难以揣度。不过,我们挪威人除了依靠经验和勇气,有时也会寻求一些额外的指引。” “您是指向尼奥尔德(海神)献祭吗?”伊凡问。 “那是一种方式。”霍孔点点头,“还有一种,是去聆听那些萨满做的占卜。” 伊凡立刻想到了那位眼神不善的巫师埃吉尔,头皮微微一麻。 埃吉尔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自己把他闺女给拐走了似得......等等!保尔最近天天念叨著冬妮婭,难道说...... 伊凡询问霍孔:“大人,埃吉尔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冬妮婭?” 霍孔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伊凡一脸晦气的闭上了眼睛,弗洛基彻底蚌埠住了,把保尔勾搭冬妮婭的事说了一通,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埃吉尔英明一世,没想到栽瑞典人手里了。” “还是个瑞典小子!” “更主要的事埃吉尔他老婆並不反对。” 眾人纷纷调笑其埃吉尔,霍孔笑够了之后说道:“『通神者』海德,她独自居住在深山中的一处古老圣所,很少有人能见到她,但据说她能与眾神说话,能预见船只的命运。许多无法决断的船长和雅尔都曾冒险进山求问,不过她的答案总是晦涩难懂。” 弗洛基耸了耸肩:“我去找过,她跟我说我心中的净土会被玷污......哈,我接下来这辈子只想干两件事,捕鯨、定居冰岛。这两个怎么被玷污?嗯?” 周围的几位赫尔斯尔也纷纷附和,说一些“通神者”海德的预言,不过他们都建议伊凡去拜访。 在这个信仰与实用主义紧密交织的时代,向神秘的先知寻求建议,並非懦弱。如果提前看到自己的命运,够聪明的话能够规避死亡。 伊凡內心对所谓的“通神”半信半疑,但深入山脉也可能了解到更多本地情况,甚至发现其他资源。 他看向弗洛基,后者耸耸肩:“去听听也无妨,反正冬天閒著也是閒著。” “好吧。”伊凡点头,“感谢您的指引,我明天去拜访这位『通神者』。” 早餐后,事务分头进行。 弗洛基带著霍孔赠与的铁矿石和两艘龙首船,先行乘船返回威克海姆,对第二艘船的骨架的重新规划,有了霍孔给予的矿石,至少锻造必需的铁钉和连接件的材料有了著落。 至於亡语者號......老实说,这种船虽然够大,但弗洛基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艘船大概有150吨重,30米长,耗费大量木料製作的一个废船。 照著拜占庭帆船改的,但吃水没帆船深,也没有帆船重。灵活性不如长船,载货量没有柯克船多,各方面平庸就代表著各方面都很差劲。 所以说,在技艺嫻熟之前不要自行创新。 伊凡则留在了哈罗加兰德,他拿著埃里克提供的羊皮纸名单,开始在城镇和周边定居点寻找那些懂点打铁手艺的人。 名单上的人身份各异:有老铁匠不成器的学徒,有在矿场帮忙冶炼过矿石的农夫,甚至还有一个因为手受伤而无法再拉紧弓弦的前猎人,据说他转而喜欢上了敲敲打打。 过程並不顺利。 有些人安於现状,不愿离开熟悉的村庄去一个偏远的新定居点;有些人对工坊的“流水线”工作方式將信將疑;还有人直言不讳地问报酬和待遇。 伊凡不得不耐心解释威克海姆的情况,承诺相对公平的食物配给、住宿。 一天下来,他只成功说服了三个看起来对新技术有点好奇的年轻人签下临时契约,答应在冬季结束后前往威克海姆。 傍晚,他回到霍孔的长屋,与埃里克及两名精干的山民嚮导匯合。 他们准备了保暖的毛皮、雪鞋、少量乾粮和献给圣所的祭品,一块银锭和一罐蜂蜜。 第二天黎明,在哈罗加兰德,伊凡跟著嚮导,踏上了前往斯堪地那维亚山脉深处,寻找“通神者”海德的道路。 山里的路並不好走,不时有灌木挡住去路,必须绕行。砍伐灌木耗费时间不说,还会耗费大量的体力。 遇到大石头、倒塌的树木等等同样需要绕行,路也並不好走。 走到下午,眾人终於走到一处小径,三人都鬆了一口气。 “唉,这条路不错,是不是快到『通神者』海德的地方了?”伊凡喘著气,走山路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不过看到了好走的路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条路应该是去找她的人走出来的吧?对不?” 一名山民说道:“不,大人。这条路是一条兽径,看宽度是一头熊。” 伊凡的笑容僵住了。 这两名山民是常年生活在斯堪地那维亚山脚下定居点的猎人,他们从小爬山,走到现在气都没喘,但伊凡已经累的跟死狗似得了...... “別告诉我,等会儿咱们能碰见熊......”伊凡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回伊凡没带长矛,身上的武器只有一把斧头。 这时,另一名山民弯弓搭箭,射中一旁的灌木,隨后快跑两步钻了进去。 片刻,他钻了出来,手里提著一只兔子,但手背被灌木划了好几道血印。 这名山民快速给兔子放血剥皮,一边干活一边说:“大人放宽心,两周前霍孔大人来这里打猎就把那头熊杀了,还是我带的路。” 哦,原来是带路党。 伊凡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放下了。 见此人干活,伊凡便停下来等著,顺便歇会:“那我就放心了......等到了圣所,我一定从得那混一宿。” 而伊凡身旁的山民幽幽的说:“说不定有另一头熊占据了原本的地盘,要不然两周的时间足够这里长满草了。” 伊凡放下心,又悬了起来。 第56章 山间圣所 傍晚时分,山间的光线迅速黯淡,寒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伊凡被两位山民关於“可能还有另一头熊”的对话弄得心神不寧时,带路的两位山民突然停下,示意伊凡噤声。 隨即又放鬆下来,指著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一堆篝火散发光芒,火光映照出一座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树皮,木屋的外墙和门楣上,悬掛著各种各样的骨饰。 “到了,『通神者』的圣所。”猎到兔子的山民低声道,“但住在这里的不止『通神者』。” 三人放鬆下来,朝圣所走去。 等走到圣所不远处,木屋侧面转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体格健壮,有著金色长髮的青年男人,穿著厚实的鹿皮衣,背著一张猎弓,腰间的皮带上掛著短斧和匕首。 “托尔斯坦?”带路的山民试探著叫出一个名字。 “索科尔?是你。”被称作托尔斯坦的猎人认出了嚮导,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还有辛德里……这位是?” “这位是威克海姆的赫尔斯尔,伊凡·留里克大人,前来求见『通神者』海德。”名叫索科尔的山民介绍道。 托尔斯坦是海德的哥哥,他对有人来到自己的住所早已见怪不怪。 “求见者,跟我妹妹谈事情,需要单独进去。”托尔斯坦懒洋洋地说,“你们俩,跟我走吧,火上有热汤,还有麦酒,咱们喝点。” 索科尔和辛德里显然对此流程十分熟悉,兴奋地应了一声,便熟门熟路地走向木屋旁边一个更简陋的半地穴式棚屋。 辛德里刚进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麦酒,舀一杯喝了起来。 即使猎人收入比寻常平民要好,但酒这种饮料也不是天天能喝到的。 托尔斯坦这才对伊凡一偏头:“她在里面,直接进去就行。记住,保持敬畏。” 走到近前,伊凡才发现托尔斯坦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伊凡的身高只到他的肩头。 伊凡整理了一下被树枝颳得有些凌乱的衣物,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礼物。 除了祭品,还有他路上从辛德里手中买来的肥兔,冬天即使是兔子也要养膘,是一年中兔子为数不多有脂肪的时候。 买下兔子时,他按照哈罗加兰德集市上常见的易货比例,用一把不错的小铁刀作为交换。 在山民眼里,一把好铁刀远比几枚难以花出去的银幣或铜幣实用,辛德里只能忍著嘴馋,换了更实用的铁刀。 伊凡拿著礼物,低头走了进去。 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温暖乾燥。 中央的石砌火塘里燃烧炭火,上方架著一口黑色的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煮著什么,浓稠糊糊在锅里缓缓翻腾。 虽然看起来挺噁心,但闻起来挺香的,伊凡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火塘的光照亮了屋內,墙壁上同样掛著骨饰和一些风乾的植物,屋內有一些石板,上面有用利器刻出来的文字,还有木板,上面是用炭笔写出来的卢恩文字。 等伊凡適应了屋中的光线,他看到了“通神者”海德。 海德背对著门,坐在火塘边的一个矮木墩上,身体微微前倾,正对著一盆清水,手里捏著一片薄薄的燧石刀片,对著水面映出的倒影,小心翼翼地刮拭著自己的脸颊。 她穿著缀有羽毛和细小骨片的深色长袍,但长袍的下摆为了方便活动而撩起了一部分,露出一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光滑长腿。 听到了动静,海德的动作顿了顿,將刀片在旁边的软皮上擦了擦,放回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庞,海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光洁白皙,薄薄的嘴唇轮廓分明。亮银色的头髮鬆鬆地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几缕髮丝垂在耳畔,浅灰色的眼睛像山间黎明时分的雾气。 (头髮其实不是银色,是浅金色,只是视觉效果像银色。) 海德脸上光洁得异乎寻常,不仅没有鬍鬚,连细微的汗毛都经过精心处理,眉毛也被修剪得整齐纤细。 绝大多数欧洲人(无论男女)都毛髮旺盛,脸上有一层绒毛,女性甚至长有浅色鬍鬚,而海德的模样堪称惊世骇俗,体毛被剃得和亚洲人差不多。 “远道而来的求见者,放下你的忐忑,眾神无处不在。”海德冷冷地看著伊凡,“不必害怕,献上你的祭品。” 说著,海德走到伊凡面前,而伊凡这才发现海德没有穿鞋。 脚不凉吗? 可能是和托尔斯坦一窝出来的原因,身为女性海德有一米八的身高,身材匀称,不过体重肯定会比一般女性要重。 想著这些,伊凡放下银锭和蜂蜜,把用树叶包裹的肥兔也放在一旁。 海德捡起那罐蜂蜜,將银锭一脚踹回去:“我不需要银锭,把它交给我的哥哥......这兔子也是祭品吗?” “呃......这是我给您的礼物......”伊凡低著头,看起来像是不敢直视萨满,但其实他的双眼已经黏在海德的大长腿上面了。 这蜂蜜真白! 海德用白皙的小脚挑起肥兔,一把攥住:“来自山林的馈赠,带著生命的余温,不错。” 隨后,海德看了一眼伊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伊凡依旧盯著海德的大长腿:“我叫伊凡·留里克。” “是命运让你我相遇,眾神也会让我告知你接下来的命运。”海德將兔肉放在火塘旁,从铁锅中舀出一碗黏黏的糊糊,往里面吐了一口唾沫,一饮而尽。 “咦~”伊凡看得齜牙咧嘴,这娘们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谁家喝糊糊还往里吐唾沫? 海德嘴角抽搐了两下,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紧接著,嘴角的抽搐蔓延到全身。 “嚕嚕嚕嚕......”海德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跌坐在地上。 “海德,你没事吧?”伊凡忌惮的看著火塘上面的铁锅。 海德疯狂的晃动自己的脑袋:“来劲了,快问。” “啊?” “快问!” “哦......呃......我的船什么时候能造好?这船能不能带我远航,我能不能发现新的土地?”伊凡一连串问出一大堆问题,“我能活到多少岁,我有几个儿子,我什么时候能娶到老婆?” “没了?”海德依旧在摇头晃脑。 “没了。” “呃——”像溺水的人猛地呼吸一大口空气,海德张大了嘴巴,大口的喘气。 伊凡也被这场面唬住了,蹲下来看著海德:“海德,眾神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海德扶著伊凡,重新站了起来:“这需要你自己去问眾神。” 什么意思! 伊凡刚想问,但海德扶著自己站起来,带球撞人,带有弹性的软团把伊凡撞得迷迷糊糊的。 等伊凡回过神来,海德已经將一大碗糊糊放在伊凡的眼前。 伊凡接过来,询问道:“啊?我也要喝吗?” 海德思索片刻,隨后咳一口痰,吐在糊糊里:“嗬——呸!现在喝吧。” 伊凡抽了抽嘴角,你喝的时候吐唾沫,怎么我喝的时候就吐痰啊? 海德开始在伊凡身边低语,嘴中吐出的气喷在伊凡的耳边,让伊凡打了好几个哆嗦:“喝下它,留里克,这是诺斯人的宿命......” 伊凡看著说不上是什么顏色的糊糊,心里非常抗拒,更何况海德还往里面吐痰?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通神者?”伊凡回头看向海德,差点亲到她。 “这一切~”海德说道,口臭袭来,伊凡闻了一口,有点犯噁心,但还能忍。 但伊凡实在不想喝,刚准备一翻手腕把糊糊倒掉。 就在这时! “真麻烦!” 海德抱怨一声,右手一把抢过糊糊,左手薅住伊凡的领子,直接將伊凡转了个圈。 这娘们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伊凡还没来得及惊讶,海德一把掐住伊凡的下巴,直接將糊糊倒了进去。 “呜呜呜......”猝不及防之下,伊凡把糊糊喝了个精光。 一把推开海德,伊凡揉著自己被掐的生疼的下巴,一边咳嗽:“咳咳咳......你给我喝了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能沟通神明的药剂。”海德缓缓走进伊凡,大长腿在伊凡的眼中不断放大、扭曲。 渐渐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伊凡晕了过去。 第57章 诺夫哥罗德王公 另一边,斯德哥尔摩。 虽然比约恩是瑞典和丹麦的国王,且一直在与东法兰克、波兰、摩尔维亚爭夺日耳曼地区的土地,但国家的首都却设立在斯德哥尔摩。 这里是整个北欧的商业中心,无论是君士坦丁堡贸易商路的罗斯人,还是前往涅瓦河口贸易的挪威人,亦或是从绕过法兰克海岸来北欧贸易的摩尔人,最终都会来到斯德哥尔摩。 与雅尔的宴会不同,瑞典国王比约恩·拉格纳森在斯德哥尔摩的宴会更为盛大。 长厅大得惊人,粗大的松木立柱上雕刻著繁复的蛇形与波浪纹饰,悬掛从法兰克和东方换来的织锦。 数十个盛满油脂的油灯和墙壁上的铁製灯台將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北欧秋夜的寒意。空气中瀰漫著烤乳猪、蜂蜜火腿、用昂贵香料烹製的鱼羹,大量麦酒、蜜酒和法兰克葡萄酒的浓烈香气让酒量差的人闻一口便已是微醺。 吟游诗人弹奏著乐器,吟唱著拉格纳家族伟大的功绩,声音在喧囂的人声中忽隱忽现。 来自丹麦的使者、哥特兰的富商、波罗的海南岸的部落代表,甚至还有裹著头巾的阿拉伯商人,不同语言的人们在此地狂欢,为比约恩送上贡赋,企图获得北欧珍贵的皮毛。 北欧地带寒冷,动物皮毛水无法浸透,是潜水员的不二之选。 有些阿拉伯商人见到了被挪威商人带过来的威克海姆工坊货,嘖嘖称奇。 “拜占庭的工坊技术被攻破了,欧罗巴要完蛋了,太好了!” “这样进货就更便宜了,等龙首船也能批量生產,我要把它卖到麦加那去。” “维京老铁帮我们把价格打下来啦!” 挤开一大群阿拉伯商人,奥列格·留里克在此地献上的贡品颇为丰厚:来自东方的貂皮,哈尔辛兰的琥珀、五箱迪拉姆银幣、十名精壮的斯拉夫奴兵,彰显了他过去一年在贸易上的收穫。 这也是他以哈尔辛兰雅尔身份,对比约恩国王最后一次正式的进贡。 国王比约恩,拉格纳之子,端坐在高大的橡木王座上,身披深蓝色羊毛斗篷,边缘镶著银狐皮。他年近四十,面容继承了其父的粗獷,长时间的统治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纹路。 “留里克家族的先知总是带来比其他人更出色的贡品,你得父亲会为你骄傲的。”比约恩平淡地说。 比约恩没有当场对奥列格即將离去的声明做出反应,只是示意仪式继续。 直到所有贡品清点完毕,冗长的仪式结束,长桌上堆满食物,宴会进入畅饮喧譁的阶段,比约恩才示意奥列格上前,来到王座旁一处相对安静的帷幕后。 这里能俯瞰部分大厅,隔绝大部分噪音。 “奥列格,迪尔·吉那个老狐狸的提议,我听到了风声。”比约恩递给他一杯金色的蜜酒,“基辅罗斯那片林子里的泥巴和松明,真的比斯堪地那维亚的岩石和橡木更吸引留里克家的长子吗?” 留里克家族,在比约恩的父亲拉格纳成名之前,就一直活跃在哈尔辛兰、诺夫哥罗德,凭藉强大的家族实力垄断君士坦丁堡贸易利润。即使真正的利润得益者並非奥列格,但奥列格的名望在瑞典依旧不可小覷,大多数来斯德哥尔摩贸易的罗斯人都是看在奥列格的面子上才来的。 奥列格略微低头:“陛下,东欧的草原更为辽阔,那里的土地能支持两米的深耕。两米的深耕不是因为下方没土,而是因为再挖就上不来了。” 见奥列格没喝酒,比约恩独自啜了一口酒:“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你们一家子好像都有什么毛病。彼得寧可去不列顛也不愿意被我册封到日耳曼,伊凡跑挪威那破地方挨冻,你又去鲁塞尼亚......我说,东欧富饶是不假,但真正富饶的土地全在波兰公国手里攥著。” “日耳曼的土地更加肥沃,跟著我去找日耳曼人的麻烦不好吗?非要去斯拉夫人的地方当国王......那我问你,奥列格,那我问你,斯拉夫人为什么不占领波兰王国,那里的土地更为肥沃,是不想吗?” “你以为迪尔·吉吃饱了撑得让你当女婿?还不是乌尔夫·留里克已经有了向南征服的野心,基辅城最富饶,第一个被盯上的肯定是他,你要是当了女婿乌尔夫就能绕道走!” 比约恩自没成年的时候就跟在拉格纳的身边打仗,在不列顛为父报仇后与养父哈斯泰因从法兰克海岸线一路抢到伊比利亚,通过直布罗陀海峡把西地中海沿岸都抢了一圈,又去东地中海跑了一趟,歷经四年的冒险才回到瑞典成为国王,后来通过外交整合整个丹麦。 比约恩的阅歷比奥列格高上不知多少,说不好听的,迪尔·吉放个屁,光听响比约恩就能知道迪尔·吉藏著什么秘密小花招。 维京人喜欢去东欧的原因之一,就是你稍微有点名声,就能在一个部落里当老大,各种老婆隨便娶。然后维京人发现斯拉夫人的制度落后,按照维京人的制度修改,从而进步领先,凭著领先的制度吊打周围的斯拉夫部落。 周围其他的斯拉夫部落一看,维京人有这能耐,纷纷找维京人当老大。当然,立陶宛那边除外。 “这......”奥列格迷茫了。 自从父亲逝世,比约恩给哈尔辛兰的留里克家族带来不小的帮助,除了叔叔乌尔夫,就属比约恩给奥列格的帮助最大。每次跑线回来上贡,比约恩都教给奥列格不少知识。 比约恩嘆了一口气:“唉......本来你也要走,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说著,比约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奥列格:“你自己看吧。” 信件的內容很简洁,是一位来自诺夫哥罗德的罗斯人写的信,上面说乌尔夫王公和艾瑞克公子在对抗突厥人的过程中战死,希望留里克继承王公大位对抗突厥人。目前,罗斯人士气低落,斯拉夫人不堪大用,唯有人数不多的萨米人与突厥人打的欢实,但萨米人人数稀少撑不了多久。 “死了!”奥列格尖叫一声,“我堂弟艾瑞克天下无敌,他怎么会死呢!” “伟大的人常死於意外,就像我父亲,遭遇海难被一群撒克逊农民抓住了。”比约恩也烦躁的抓著头髮:“我也不知道那些游牧民怎么想的,一个劲的往西迁,我看这架势,要不了多长时间第聂伯河都得被截断,咱们都去不了君士坦丁堡了!” “可问题是,诺夫哥罗德在北边啊!”奥列格死死的攥著羊皮纸,“奶奶的,这群突厥人还没被打够是吧!” 比约恩又嘆了一口气:“唉,谁说不是呢?我听说是因为佩切涅格人和可萨人打仗,大量部落北逃,这才撞上了诺夫哥罗德。” “啊?我叔叔死在一群流民手里?” “你傻啊,部落!总有不愿意打仗的部落......虽然他们最后还是打仗了。” 诺夫哥罗德南边可不止布尔塔斯一个游牧国家,还有大量与乌拉尔人融合的突厥国家,他们都是一个个部落组成的酋邦,制度虽然低下,但人数很多。战斗力比斯拉夫人强上一大截,更有先进的突厥科技,胜利是必然的。 “奥列格,守住诺夫哥罗德,不要让维京人去往欧罗巴中心的商路断掉,为瑞典王国守住东部,成为留里克家族新荣耀的起点。”比约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宴会上的隨意,“婚礼就在今晚,向眾神和所有人宣告我们的联盟。” “明天,你就可以带著你的新娘、你的战士、我为你准备的额外人手和物资,乘船东去。基辅……就让迪尔·吉再等等吧。和迪尔家族联姻也不错,至少你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基辅城。” “啊?我又要结婚?”奥列格有些迷糊,“嗯?我为什么要说又?”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想像。 当晚,一场盛大而紧凑的婚礼就在斯德哥尔摩的长厅內举行。 阿斯翠德公主年轻健美,举止大方,显然对这场政治婚姻早有准备。 奥列格在火炬旁,伴隨著醉醺醺的祝福声中,完成了人生中又一次重大的命运转折。 美酒、恭维和国王的器重让他如同踩在云端,直到深夜躺在新婚的床榻上,听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他仍然感到一阵阵不真实的晕眩。 比约恩的想法很简单,虽然留里克定居哈尔辛兰,但经过多年发展,留里克家族的班底一直都在诺夫哥罗德。別看现在奥列格一幅任自己摆布的样子,一旦比约恩把手伸向诺夫哥罗德,奥列格绝对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带著罗斯人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不说利益,就说情谊,比约恩和奥列格的父亲共同作战过,为拉格纳报仇的时候留里克家族虽然没派人来打仗,但投资了不少白银。 如果做绝一点,在斯德哥尔摩杀了奥列格......不过根据比约恩的调查,奥列格是留里克家族里最好说话的,而且还是最正常的,剩下的人全是神经病,还是联姻吧...... 掌控瑞典和丹麦就已经让比约恩心神俱疲了,更何况还要和波兰人、东法兰克人抢日耳曼的土地,比约恩实在抽不出空来去把诺夫哥罗德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倒不如联姻,建立更稳定的联盟。 第二天清晨,港口长船如林,奥列格的船队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除了他自己的老部下,还有比约恩拨给他的两百名瑞典战士,数船粮食、武器和建设物资,以及一批愿意前往东方寻找机会的移民。 阿斯翠德公主站在奥列格的战船上,红色的斗篷在波罗的海的晨风中猎猎作响:“哈,真不敢相信,我现在也是王后了。” 奥列格从背后抱住阿斯翠德:“我也不敢相信,我现在是王公......” 最后望了一眼斯德哥尔摩的轮廓,奥列格转身下令起航。 在另一艘稍小的战船上,船长戴格看著前方奥列格挺拔的背影,灌了一口烈酒,对身边的舵手咧嘴笑道:“瞧瞧咱们的『先知』,诸神怕是把他当成亲儿子宠了!白捡了拉格纳的孙女当老婆,现在又要去接手诺夫哥罗德……” “嘿,斯拉夫最大的城邦基辅城,里头可还留著两个没嫁出去的女儿呢!咱们这位头儿,怕不是命中注定要把罗斯人的土地都揣进自己怀里?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舵手也嘿嘿笑著,压低声音:“戴格老大,你说咱们这位新主母,和基辅的那两位……头儿他应付得过来吗?” “那是头儿该操心的事!”戴格心情很好,“咱们这些老兄弟,很快也能发达啦!” 第58章 误食蘑菇的意外之夜 斯堪地那维亚山脉,通神者圣所。 伊凡在草垫子上悠悠转醒。 “咳咳咳......”伊凡翻身咳嗽,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篝火旁用小树枝捅肥兔的海德,“喂,海德,你怎么不把我放到床上去?” “那是我的床!”海德回过头,看著伊凡,“你看到了什么?” 伊凡废了半天劲,终於坐了起来:“哦,我梦见我在喝糖水,奥丁一巴掌给我扇醒了。要不是我醒了,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到底是谁在做梦!” 其实伊凡是梦到了自己回到了现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一转头就看到了奥丁,然后奥丁一巴掌把伊凡扇醒。 但伊凡想打梦里的奥丁是真的,好歹让我把可乐喝了啊! 海德走了过来,抓著伊凡的肩膀,询问道:“奥丁的形象是什么样?” 奥丁的形象有很多,有时是手拿长矛的战士,有时是肩膀上站著两只乌鸦的智者,相同点都是奥丁一只眼。 在伊凡梦中出现的奥丁就是半死不活的老头,肩膀上有两只乌鸦。 把形象一说,海德盯著伊凡看了老半天,把伊凡都看脸红了。 任谁被一个大美女这么仔细的盯著不脸红? 就在伊凡忍不住想要揩油的时候,海德站起来重新走回篝火:“你不属於这个时代,你想造的船也不属於这个时代,但你几年后一定会造出一艘大船。” 布豪! 我被发现了! 伊凡忍不住去摸腰上的手斧。 下一刻,海德把肥兔扔向伊凡,伊凡一把抓住:“喂,你干什么?” 海德耸了耸肩,递给伊凡一罐蜂蜜:“我哥哥熬了肉汤,但我不喜欢,你去给我把兔子腿烤了,剩下的用那屋第二架第四排晒乾的蘑菇燉汤。” 说完,海德转过身,將铁锅中的糊糊收集到瓶瓶罐罐中。 “嘿呀,我给你脸了,敢使唤我?”伊凡面色不善地走了过去,刚才往糊糊里吐痰的事还没了呢! 伊凡走到背对著自己的海德近前,刚准备有所动作,海德一回头,一拳正中伊凡腹部。 即使有武装衣的保护,但巨力之下让伊凡根本发出声音。 隨后伊凡的后领被海德攥住,一把就將伊凡整个人提起来摔在地上,將伊凡摔得眼冒金星,而后踩了伊凡脑门一下,將伊凡彻底放倒。 “快去,我饿了。”海德催促一声,再次转过身,收集铁锅中的糊糊。 缓了半天,伊凡才从地上站起来,瞥了海德一眼。 “哼,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伊凡心中暗道。 伊凡现在才一米七出头,而海德却有一米八的身高,手臂有长度优势,力气大的不像女人。 拿著野兔抹黑来到外面的棚屋,棚屋中似乎只是吃饭和做饭的地方,托尔斯坦等人不在里面,但里面调料很足。 伊凡找到水把野兔洗了一遍,给兔子腿卸下来拿树枝串上,把没有燃尽的篝火吹著,拿铁锅把兔子剩下的地方给燉了。 棚屋隔壁就是晾晒东西的地方,里面全是晾晒架。第一架是各种草药,伊凡不认识。找到全是蘑菇的第二排,伊凡摸著下巴。 “嗯......她说第几排来著......不管了!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伊凡拿了第五排的蘑菇。 一通鼓捣,伊凡端著兔子蘑菇汤,拿著一串蜂蜜兔子腿回到海德的住处,二人將兔子分而食之。 四只兔子腿全进了海德的嘴里,伊凡只吃了一个。 每当伊凡想去拿第二个兔子腿的时候,海德就瞪著伊凡,发出犬科动物的威胁声音,嚇得伊凡不敢再拿兔子腿。 “什么人啊......”伊凡端起汤,喝了一口,“呜,好鲜啊,加蘑菇確实好喝!” 吃了点蘑菇,伊凡把兔头捞起来啃。 不多时,海德也把她的那份兔子汤喝完了。 “啊.....你去找我哥哥的房间,去和他们睡。”海德扣著牙走向火塘,准备熄火,“手艺不错嘛,喝完感觉身体暖呼呼的。” 伊凡撇了撇嘴,喝完汤谁不暖和?虽然这股热量有也大了,让伊凡的脸也发烫。 走到近前,海德抠出一条蘑菇,看著指甲缝里的蘑菇,海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留里克......这蘑菇,是第几排的?”海德声音颤抖。 “第五排,咋了?”伊凡站起来伸著懒腰。 “我不是告诉你第四排吗?” “啊?是吗?问题不大吧?那些蘑菇不是没毒吗?” “是没毒,可是......第五排是给房事不便的人准备的催情蘑菇......” 伊凡咽了一口唾沫,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刺啦——刺啦——”海德两把撕碎了胸口,袒露胸襟,转头看向伊凡,双眼冒绿光。 伊凡嚇得站起来就跑。 然而,没跑两步就被海德抓住,往屋里拖。 “等等,等等!”伊凡挣扎著,“我还是黄花大小伙子,我还没碰过女人呢!” “巧了,我也没碰过男人。”海德一把將伊凡扔在床上,然后骑了上去。 “等等,等等!”伊凡拼命的挣扎,反而让海德產生了更强烈的欲望。 “刺啦——” 又一道脆响,伊凡的武装衣袖口被海德撕成两半。 武装衣是棉甲,虽然棉甲的防御力几近於无,但能用手把武装衣的袖口撕下来...... 这傢伙是人类吗!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叫吧,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哈哈哈哈!老娘就喜欢你这性子烈的小伙,桀桀桀!” 托尔斯坦猛地睁开双眼,將身边的辛德里和索科尔踢醒:“嘿,你们听到了吗?” 索科尔和辛德里坐起来听了一会,纷纷看向托尔斯坦声音传来的方向:“哪有声?你......” 话没说完,又一声惨叫传来。 “救命啊——” “留里克!”*3 三人不敢耽搁,拿上斧头就冲了出去,来到了海德的门口。 掀开帘子,三人看到海德上位死死的压制伊凡,將伊凡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或撕碎。 索科尔咽了一口唾沫:“呃......所以说,为什么要救命?这不是享受吗?” 辛德里抽了抽嘴角:“还得是年轻人玩的花。” 托尔斯坦刚要说什么,伊凡转头看向门口:“救我,救我啊!” 眼睛冒绿光的海德看向门口:“滚出去!”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三人重新回到托尔斯坦的房间,上床睡觉。 然而,等三人即將睡著的时候,一道惨叫划破夜空。 “不要啊,呀买楼——” 托尔斯坦睁开眼睛,嘆了一口气:“他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一卷完) 第1章 抉择 880年,春。 威克海姆领主长屋的臥室里,炉火將四壁映得暖黄。 伊凡站在橡木摇篮旁,俯身看著里面熟睡的婴儿。 小傢伙才三个月大,一头浅金色的绒毛在火光下泛著银似的光泽,继承了他母亲海德的发色。 “小伊凡~”伊凡轻声念著儿子的名字,指尖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伊凡的儿子和他的名字一样,这个名字是海德定的,她说在通神时看到了伊凡站在奥丁的身边。伊凡没有反对,在欧洲国家,给儿子命名为自己的名字是常事,而儿子也会把这当做荣耀的象徵。 “他睡沉了。”海德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 她斜倚在毛皮垫子上,银髮披散,即使刚生產不久,这位“通神者”萨满的体魄依旧让大多数战士自愧不如。 此刻她正用小刀削著一块櫸木,不知在雕刻什么。 在海德强暴伊凡后,她就带著哥哥托尔斯坦来到威克海姆定居,与伊凡成婚。 四年,距离伊凡来到这片赠地已经四年,年龄达到二十岁,长成了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比妻子海德还要高上一点。 威克海姆从几十间木屋的定居点,变成了拥有三千余人的繁荣定居点,儘管其中八百是那些被彼得摧毁了灵魂的爱尔兰和撒克逊奴隶。 这些奴隶伊凡想让他们回归自由身,让他们作为平民,但他们早已被彼得调好了,死活不干。激进者甚至想让伊凡杀死自己,將头颅放在伊凡的大厅展示,以示他的忠诚。 无奈之下,伊凡只能儘可能地对他们好点。 工坊从一座扩展到四座,沿著海湾排列。最东边是造船工坊,接著是日用品工坊,產出木器、陶器和羊毛纺织品。第三座是弓弩工坊,位置最隱蔽,由伊凡最信任的工匠把控,最西边则是锁子甲工坊,那里產出的內衬硬皮锁甲,已经成为哈罗加兰地区领主们爭相求购的紧俏货。 军事上,奥克松德统领的三百士兵已成为威克海姆的底气。其中三十名精锐亲兵常驻领主长屋周边,半数是从北方部落招募的萨米人,这些战士在本族中不受重视,却在伊凡这里得到了尊重和银幣。作为回报,他们的忠诚近乎固执。 而海德也在伊凡的激烈反对下放下了通神的职责,在伊凡看来,所谓“通神”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但教海德的人让海德相信这不是糊弄人。 不过,海德的说话方式还是像萨满一样,驴唇不对马嘴,伊凡已经习惯了,並且能明白海德的意思。 “罗洛今晚会来。”海德突然说,“我在水里看到了他的船影,他会背叛所有的神。” 伊凡皱眉:“他没说具体时间。”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大人,“步行者”罗洛求见。” 伊凡和海德对视一眼。 “来了。” 伊凡走到大厅等候,当“步行者”罗洛弯腰跨过门楣时,即使见过很多次罗洛,伊凡却依旧被这个男人的体型震撼。 两米三的身高,肩膀宽得像一门盾牌,浓密的红褐色鬍鬚编成三条粗辫,垂在锁子甲外。 “伊瓦尔.......”罗洛裂开嘴笑了起来,“听说你生孩子了?” 伊凡示意侍从端上蜜酒:“直接说吧,罗洛。你要什么?” 罗洛接过角杯,仰头灌下半杯,用袖子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液:“十艘龙首船。最快的那种,能吃浅水,能抢滩。” “理由?” “哈拉尔德的主力舰队下个月会北上清剿。”罗洛的眼睛在火光中闪著寒光,“他在卑尔根胡斯新造了三十艘战船,准备一举扫平北方海岸所有不服管束的港口,我的眼线说,名单上第一个是特罗姆瑟,第二个就是我!” 伊凡沉默地拨弄著炉火,消息和他从艾德温那里听来的吻合,那位买走“亡语者號”的赫尔斯尔上个月捕鯨归来时提到,北海上的王国巡逻船明显增多,还拦截盘查了几艘前往爱尔兰的商船。 “我有七艘。”伊凡终於开口,“去年秋天完工的,桅杆用的是烘乾三年的橡木,船肋加固过,比標准龙首船宽一尺,更稳。” “七艘不够。”罗洛摇头,“我需要十艘才能执行我的计划,你把帆船卖给我,或者柯克船也行。” “不行!”伊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帆船是........” 伊凡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洛打断:“啊,行行行,別说了。帆船你要远航,柯克船是商船不能拿来打仗,行了知道了。” “唉......”罗洛嘆了一口气,“你说法兰克人怎么那么尖呢?改进龙首船成为载货量更大的柯克船,结果整个北欧只有你伊瓦尔一个人想著仿製法兰克的柯克船,真是的,这种人怎么不多一点......” 伊凡冷笑一声:“再多一点,你们反抗者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在四年间,哈拉尔德对伊凡的拉拢从未间断。去年秋天,埃里克·血斧带著二十名金髮王亲兵突然到访,趾高气昂地要求参观工坊生產线,还暗示伊凡应该“效忠真正的挪威之王”。 伊凡以“技术秘不外传”为由拒绝,只带他们看了日用品工坊。埃里克离开时的时候,伊凡至今记得,那种眼神就像是戴格看斯拉夫奴隶的眼神。 最终,罗洛买下了三十张弓弩。 不过,弓弩的弩机结构工坊做了本地化改进,因为北欧气候乾燥寒冷,使用拜占庭的內部结构,弓弩用不了多长时间。上弦方式也不同,需要专门训练。 在埃里克拜访过伊凡后,伊凡觉得哈拉尔德不会善罢甘休,乾脆让弓弩工坊全面生產,卖给零星的反抗者。 都他妈说不去不去的,听不懂就让弓弩跟你说。 交易结束,罗洛又喝了一杯酒,擦了擦嘴角:“哈拉尔德进口了不列顛的长弓,那种弓装配破甲箭头的话,能在五十米內射穿锁子甲,我给你提个醒,你的锁子甲已经过时了。” “锁子甲从不过时。”伊凡笑了起来,“五十米......都到五十米以內了,弓箭手还有力气放箭吗?” 罗洛笑著没说话,大步走著离开了。 罗洛与哈拉尔德並无不同,只是罗洛没有哈拉尔德那样的实力,在伊凡看来罗洛甚至比哈拉尔德更適合当国王,毕竟罗洛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要脸的程度就连伊凡这个穿越者都为之汗顏。 伊凡独自在大厅坐了许久,直到海德从臥室走出,手中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药草茶。 “他走了?” “嗯。”伊凡接过茶杯,草药苦涩的香气涌入鼻腔。 海德挨著他坐下,银髮在火光下如流淌的水银:“我今早占卜,用的是乌鸦的內臟,结果显示你和弗洛基出海后將收穫良多。“ “冰岛温泉......”伊凡喃喃道。 四年了,弗洛基和他反覆推敲过那些冰岛石板上的记载。 热水湖、冬季不冻的温泉、能在严冬种植作物的地热谷...... 但威克海姆的羈绊越来越深,工坊、士兵、领民,现在还有了小伊凡。 渐渐地,伊凡不想再出海了,他有种想带著所有人去找奥列格的衝动。 “你想去。”海德说。 “想。”伊凡承认,“但还不是时候,罗洛和哈拉尔德的战爭一旦爆发,整个北方海岸都会捲入。威克海姆需要我,你也需要我。” 海德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这位能徒手撕开狼喉的女萨满,掌心异常柔软:“放心吧,罗洛不是孤身一人作战,哈拉尔德也並非像之前那样勇猛了,其他的反抗者还在看著呢。再不济,我们能去不列顛待著,能去基辅罗斯。”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第2章 飞翔的荷兰人与死亡圆周率 第二天,伊凡来到造船坊。 造船坊平均四个月能出產一艘长船(二十吨),六个月出產一艘柯克船(四十吨),八个月出產一艘帆船(六十吨)。 目前主要贸易对象是把帆船卖给贵族,柯克船卖给捕鯨队,长船卖给各个赫尔斯尔,伊凡卖出去很多,其中一半都是远在不列顛的爱尔兰至高王伊瓦尔购买。 三年前,爱尔兰人推举出来的至高王通过外交手段和伊瓦尔和谈,成为盟友,但不到半个月,至高王就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临死前指定伊瓦尔成为爱尔兰至高王。 不用想,里边肯定有猫腻,也因此爱尔兰的叛乱层出不穷,和现在的挪威差不多。北边一个领地叛乱,没等把叛军剿灭,南边又出现一个叛军,等把北边的叛军剿灭,东边又出来一个。 爱尔兰造船术发达,伊瓦尔为此购买大量船只用於控制制海权。 来到造船坊,伊凡发现亡语者號正在此地修补。 亡语者號的购买者艾德温,是一名哈罗加兰德南方的赫尔斯尔,曾经伊凡在哈罗加兰德的领主长屋讲话时被他打断过,而艾德温钦佩伊凡能够指挥斯拉夫人,从而来到威克海姆拜访,发现了亡语者號。 对弗洛基来说,亡语者號就是个半成品。但对於艾德温来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船,於是艾德温决定购买亡语者號,用於捕鯨。 出海时,亡语者號两侧掛长船,等到深海处发现鯨鱼,就將长船放下去进行猎杀。 艾德温看见伊凡,立刻凑了上来:“伊瓦尔,去卑尔根胡斯的时候,发现哈拉尔德往南边去了,听说是南边有好几个雅尔起兵反抗。” “哦?”伊凡挑了挑眉,“哈拉尔德有的忙了。” 按照艾德温的情报,哈拉尔德总共有两千亲兵,八千常备军。 这个常备军不是后世的常备军,在这个时代常备军经受过训练,但他们每个月只需要上一周的班,其余时间需要自己进行劳动。而哈拉尔德的两千亲兵,则是脱產士兵,是挪威的精锐战士。 每一次出征,哈拉尔德都会带上半数的士兵,再徵召农民临时参战,凑足两万人进行平叛。 聊了一会,艾德温让出地方,一指在船边拘谨的几十个人:“他们都是卑尔根胡斯附近定居点的农民,我给你带来了。” 威克海姆四年间发展到数千人,艾德温功不可没。 哈拉尔德善战且好战,领民长时间被徵召,苦不堪言。出去打仗活著回来虽然能有战利品,但落一身毛病,死了的话狗屁没有,更何况哈拉尔德不是徵召一次,指不定下一回就死了。 家里孩子一个女性养不活,只能送到哈拉尔德管吃管住的军营中进行训练,等到十五岁成年后,一部分战士被送到君士坦丁堡,一部分留在哈拉尔德身边。 目前,威克海姆近一半的人,都是艾德温从卑尔根胡斯偷渡过来的。 “做的不错。”伊凡交给艾德温同等人数的银幣,隨后招呼保尔进行登记。 保尔今年也是十五岁的男子汉了,近些年保尔比伊凡还要体察民情,他深知人间疾苦,每一户定居者保尔都会定期前往访问,在威克海姆声望极高。 与艾德温聊了一会,伊凡走到码头处。 这里匯聚了大量从法兰克低地地区劫掠归来的劫掠者,他们劫掠完毕后沿挪威海岸线倾销劫掠所得。 突然。 “啊——”一名士兵惨叫一声,反手將一名奴隶踹倒。 那名奴隶还想跑,却被劫掠者一把抱起摔在地上,隨后劫掠者和士兵爭吵起来。 伊凡迅速赶到,制止爭端:“加夫帕,怎么回事?” 加夫帕是一名瘦瘦高高的萨米人,是伊凡的亲兵,今天轮到他带队值班巡视港口区。 “大人,这奴隶偷袭我,敢於伤人的奴隶必须处死。”加夫帕红著脸,指著自己手臂上有一道划痕的臂甲,“但这名奴隶保尔大人已经买下来,他应该退货!” “不带这样的,买定离手啊!”劫掠者不甘示弱,“要照你这么说,我以前卖你的奴隶死了我也得赔你一个唄?” 说著,二人就要动手。 伊凡赶忙拦住,也没让劫掠者赔钱,就是让他再白送给自己一个奴隶,而这名奴隶则任由加夫帕处置。 加夫帕兴奋地將伤害到自己臂甲的奴隶掛在起重机上面,嚇得奴隶哇哇乱叫,码头区一眾人纷纷抬头。 港口处停靠的一艘比一般帆船要大一点的帆船船舷上,一名船匠正吊在船舷上为船身钉钉子,看到起重机,立刻招呼加夫帕往这里撞。 最终,这个奴隶被加夫帕撞死在船匠旁边,而船匠则用尸体的的血涂抹船身。 为船身涂抹血液是维京人的传统,船匠认为船是活物,饿了会喝血,如果出发前没有涂抹血液,船就会自己把自己翻过来吃活人。 伊凡身边的劫掠者看得挺开心,说道:“这荷兰人这辈子值了,我在抓住他的时候这小子一直跟我哭哭啼啼的,说自己一辈子没出息过,不想当奴隶。现在好了,他死前还飞了一阵。” 弗洛基闻讯而来时,码头的混乱刚刚平息。 “艾德温刚跟我说了,哈拉尔德顾不上罗洛了。”弗洛基用袖子擦了擦嘴,“南边又乱了,哈康那个『好人』小子没帮他老爹稳住局面?” 伊凡一听“哈康”的名字,乐了:“哈康?哈,麦西亚人?哈哈哈......” 哈康是哈拉尔德的次子,被哈拉尔德送到麦西亚作为质子,学习基督教制度。 原因嘛......基督教会一直都是欧洲最先进的制度,包括现在,哈拉尔德比大多数维京人都聪明。 伊凡看著码头上的人们,说道:“嘖嘖嘖,有罗洛这个搅屎棍,哈拉尔德两年別想消停......” 弗洛基猛地一拍大腿:“两年!伊凡,时候到了,我们等的不就是他腾不出手的时候吗?等我们去了冰岛,你把你工坊的一票人都挪过来......” 后边的伊凡没听,弗洛基是个理想主义者,工坊搬迁没那么容易,中间需要的钱更是巨款。 至於移民冰岛?那地方还没有开荒呢,到时候吃的又是一笔巨款,伊凡可不相信自己的钱袋子能支持这么长时间。 虽然反抗者打不过哈拉尔德,但是他们能拖,还雇萨米人进山跟哈拉尔德打游击,每次平叛哈拉尔德都得废一两年的时间。 说著,伊凡和弗洛基把目光放向那名荷兰人撞死的船上。 这艘船是弗洛基与伊凡通过拜占庭的德罗蒙战船改进而来,船体结构融合了维京长船的龙骨技术,取消了其中的攻城器械,是伊凡与弗洛基预计在远航时使用的。 吨位在一百吨左右,船长三十五米、宽七米、吃水两米,双排浆手,双桅帆。 一共三艘,两艘伊凡的,一艘弗洛基的。 弗洛基突然说:“这三艘船还没取名字呢,你想好了没?” 伊凡看著荷兰人奴隶的血液在船匠的涂抹中晕开,说道:“这艘就叫『飞翔的荷兰人』,另一艘叫『死亡圆周率』,我取好了。” “死亡圆周率?你到底是多恨几何学?”弗洛基咂了咂嘴,“我的那艘......就叫『破浪者』號!” 商討一番后,弗洛基前往其他定居点招收人手,伊凡负责指挥工匠检查船身,在威克海姆寻找人手上船。 第3章 扬帆启程 一周后,弗洛基的船队返回威克海姆,带来了超过三百名战士。 “怎么招来这么多人?”伊凡看著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询问道。 弗洛基耸耸肩:“我就问了一句:『你们想不想开那艘一百吨的大船?』他们就跟来了。” 隨后,弗洛基凑近伊凡,压低声音:“我挨个峡湾跑了一遍,这些人都是上过船的好手。金髮王在南边打得焦头烂额,北边这些『自由人』早就躁动不安了,过阵子可能还有人往这边跑。” 按理来说,挪威移民首选都是去不列顛,但更多的人是没有船的,他们被长期的徵兵压榨到没有钱僱佣船只移民,来到没有战事的北方同样是一个好选择。 接下来,伊凡在威克海姆的士兵中挑选人手。 挑选持续了一整天,奥拉夫和几位老船长协助,看手掌的老茧分布、听他们描述过去的航行经歷。 而由於帆船和长船不一样,还新增了一项攀爬绳缆作为选拔要求。 最终,一百六十人被选出其中有二十名精锐亲兵,由奥拉夫和加夫帕带领,编入其中,作为核心。 伊凡选择让奥克松德留守威克海姆,奥克松德由於在特奥多罗受过伤,不再適合出海,体质也不如从前了。 弗洛基自己本身拥有二十名心腹,因此大部分人都进了弗洛基的船。而伊凡將招募来的战士与自己的战士打散混编,分成两队。 最终,每艘船拥有一百七十人左右。这些人要每天抽籤,抽出谁去擦甲板,谁去爬缆绳,谁去做饭,剩下的全下甲板当桨手划船去。 当晚,伊凡召开宴会,欢迎招募而来的战士加入探险队。 被弗洛基招募来的战士们放开手脚大吃大喝,看得伊凡齜牙咧嘴。 “草,怎他妈能吃,三个人就吃一头羊,这辈子没吃过饭么!”伊凡感觉自己的心在抽抽。 冷兵器时代,战士为了保持良好的体能,吃的比一般的现代人多得多,精锐更是如此。 光凭饭量,伊凡就看出十几个有潜力的人,他们只要稍加训练,再装备铁甲,就能成为各大领主的核心士兵。 第二天,三艘改进型德罗蒙战船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查验。 水手们像蚂蚁一样忙碌,將最后一批物资运上船。 用蜡密封的木桶装著淡水和麦酒,沉甸甸黑麦、燕麦和豆子,成捆的绳索、备用帆布、铁钉、工具,几头惊恐咩叫的山羊和一群装在笼子里的鸡。 保尔站在“死亡圆周率”號的舵柱处,努力记忆奥拉夫教给他的各种指令位置,脸色有些发白。 “新买的奴隶还没有安家,还有好几个刚搬过来的萨米人没有安置,伊凡把我叫过来干嘛!”保尔在心中不断的抱怨著。 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骚动从码头入口传来。 冬妮婭骑著一匹矮种马,疾驰而至,髮辫在身后飞扬。 她利落地跳下马,目光锁定甲板上的保尔,毫不顾忌周围无数道投来的目光,径直跑了过去。 “巴夫卡!”她喊著他的暱称,在跳板前停住,胸口微微起伏。 保尔急忙从船上下来,脸涨得通红:“冬妮婭?你怎么……” “你要去世界的边缘了,我不来,难道等你变成老爷爷再回来听我讲故事吗?”冬妮婭声音清亮,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伴隨著码头上响起几声善意的鬨笑和口哨,冬妮婭双手捧住保尔的脸,在他唇上用力印下一吻。 保尔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活著回来。”冬妮婭鬆开他,后退一步,从脖子上取下那串用琥珀和彩石穿成的项炼,塞进保尔手里,“带著它,星辰和大地会给你指引。” 冬妮婭的脸也终於后知后觉地红了,但脊背挺得笔直。 “你……你!该死的瑞典小子!”一声颤抖的怒吼响起,埃吉尔气喘吁吁地赶到,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埃吉尔的脸由红转白,手指著保尔,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的女儿……和这个瑞典小子……我的家族声誉……” “父亲。”冬妮婭转过身,“这是,我的命运,我自己选择,巴夫卡比所有在哈罗加兰德炫耀伤疤的年轻人都更懂得世界的广阔。” 埃吉尔像被噎住了,瞪著眼,看著女儿,又看看紧紧攥著项炼的保尔。 他突然泄了气,他捂住胸口,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向后晕倒,被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七手八脚扶住。 冬妮婭看了父亲一眼,对保尔说了句“保重”,便转身利落地骑马离去,再没回头。 保尔看著晕倒的埃吉尔,回味著唇上的香甜,不由得轻哼起来。 “巴夫卡~巴夫卡~” 奥拉夫带著船员们起鬨,叫著保尔的暱称。 保尔通红著脸,嚷嚷道:“先生们,赶紧回到你们的位置上,我们要出发了!” “先生!他叫我先生!”奥拉夫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身边的人,引来一眾鬨笑,“不!水手们听不得这软绵绵的词儿,说点带劲儿的,巴~夫~卡~” 保尔满脸通红,但这次是被气的:“赶紧给我动起来,你们这群愚蠢吊猿人!你们的母亲像仓鼠似的那么能生,你们的父亲浑身一股果酒味!赶紧给我各就各位,不然我就用我的靴子狠狠踢你们的屁股!” 嗯,对劲,就是这个味! 一眾船员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弗洛基看著埃吉尔,裂了咧嘴,跳上“破浪者”號的舵柱:“升帆!解缆!” “升帆!解缆!” 命令被一声声传递,巨大的拉丁帆缓缓升起,吃住了风。 桨手在甲板下层就位,虽然航行主要依赖风帆,但那些桨手意味著在无风峡湾或紧急时刻拥有更强的自主性。 海德抱著小伊凡,远远地看著。 托尔斯坦站在海德身后询问道:“你不担心?” 海德摇摇头:“该说的都说了,该占卜的也都占卜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托尔斯坦以前也是个萨满学徒,但没有妹妹有天赋,最终成为了一名猎人。 但他好歹也学过占卜,为了让海德不守寡,昨天晚上托尔斯坦为伊凡做了好几次占卜,但结果都是“此人不存在”。 刚才,托尔斯坦同样做了占卜,结果同样是“此人不存在”。 此时,他长舒一口气:“看来我真的没有当萨满的天赋,伊凡现在还活著结果我占卜显示他死了。” 海德转头对哥哥呲牙:“你最好不要再给他做占卜嚇唬我。” 伊凡站在“飞翔的荷兰人”號的舵柱旁,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威克海姆。 那里有他四年的心血,他的妻子,孩子。 “就跑这一趟,这趟结束,就在家陪著老婆孩子。”伊凡想著这些,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组建了家庭,就意味著放弃自己的梦想。 自己只是想去航海,去哪不重要。但身为船长必须要有一个目的地,不然船员们很容易离心离德,而冰岛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二十岁,从五岁开始伊凡就触摸长船,画线稿,为以后造船远航做准备。 结果梦想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几名船员来到舵柱旁,挤开伊凡,询问道:“船长,我们往哪开?” 伊凡依旧在看著威克海姆:“我要去遥远的天边,奔赴一场浪漫的约会。” 几个舵手互相看了一眼,没明白啥意思。 其中一个舵手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伊凡和海德待久了,也开始“通神”了。 最终,舵手们一致决定,跟著前方的两艘船,纷纷开始推拉舵柄,调整方向。 风,渐渐大了起来,桨手们纷纷收起船桨,来到甲板上望风。 “斯堪地那维亚以外,也会有瓦尔基里女神的面纱吗?” 第4章 斯汶·亚克逊 一根垂直的舵柱穿过船尾,上端在船內连接舵柄,下端在水中连接尾舵板。 舵手水平推拉舵柄,推左,舵柄向右;拉右,舵柄向左,舵柄的摆动带动舵柱在水下同步旋转。 旋转的尾舵板改变水流方向,水流衝击舵板產生的侧向压力,推动船尾向左或向右摆动,从而使整艘船改变航向。 这就是这个时代帆船的转向制度,掌舵最少需要三个人一起发力。 伊凡想要的船是那种加勒比海盗里面的船,有类似於方向盘的船舵,一个人就能转向,但真正研究船之后发现纯属异想天开。 那种船舵是轮式舵,系统的核心是一套精密的直角齿轮传动机构,能將水平旋转转化为舵柱的垂直旋转。 而在现在,即使北欧的铁矿的金属含量很高,但金属开採困难,製造耐用且咬合紧密的铸铁轮,需要超出当时数个量级的冶炼技术和金属储备。 铁是珍贵的战略物资,优先用於武器和钉,现有的手工锻打,根本无法生產出强度足够的复杂零件。 即便造出齿轮,如何计算传动比、解决应力分布、防止海水锈蚀导致卡死?这些静力学和材料学问题,没有成体系的数学和工程学支撑,仅靠经验摸索的失败成本高得无法承受。 而且北海的风暴会粗暴地考验每一个零件,一套复杂系统在海上任何一个环节失效都意味著在关键时刻船只彻底失控,这是任何船长都无法接受的致命风险。 而拜占庭的尾舵操纵系统,是时代技术边界內唯一可靠的选择。 这种技术罗马人从六世纪开始使用,一直到十二世纪淘汰,而淘汰的原因还不是技术落后而是造价太高。 六天后,舰队到达设得兰群岛的一处定居点。 新式战舰比龙首船航行快不假,不过新出品的玩意懂的都懂。 下水、试航没问题,但一到真正出发使用的时候漏洞百出,不是这漏水就是那一个钉子崩了,耽误了两天的时间。 伊凡从船上下来,神清气爽。 航行中,四面八方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很容易看腻。加上摇摇晃晃的船身,就算老水手都会犯噁心,但伊凡却没有看够,对此次航行意犹未尽。 如此巨大的战船,设得兰群岛定居点的领主亲自出来观看:“这比伊瓦尔的帆船可强太多了,这船叫什么名字?” “德罗蒙战船。”弗洛基说,“这是我们对德罗蒙战船改造的,叫新德罗蒙战船。” “我能上去看看吗?”领主明显很激动。 这很正常,一个常年开十万块钱代步车的人,看到红旗车肯定会馋到流口水。 舰队在此进行补给,购买阴乾木材进行维修,並且补充舰队中的木材。 当晚,领主召开宴会欢迎伊凡等人,而伊凡看到了熟悉的场面。 大厅中,一个爱尔兰人颤颤巍巍地將一碗汤端到领主的面前,但领主家的小孩故意绊了他一下,爱尔兰人摔倒地上,汤也撒了一地。 领主皱著眉头看著这个爱尔兰人,爱尔兰人立刻衝到长桌面前:“不......我不该弄撒主人的汤,我不是故意的......我该死......我真该死,我应该惩罚自己!” 说著,爱尔兰人把自己的头往桌子上磕,没嗑几下就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领主眉开眼笑的对伊凡说:“这是你兄弟彼得训练的奴隶,把一群桀驁不驯的爱尔兰人驯成这样,他是第一个!所有维京雅尔都喜欢彼得的奴隶,谁抓了爱尔兰人都交给他让他训练。” 弗洛基挑著肥肉吃,说道:“怪不得爱尔兰天天叛乱,换我是爱尔兰人我也起兵。” 不过弗洛基说的声小,没被听到。 经过了解,领主名字叫霍格尼,继承了父亲留下的定居点,在十年前臣服於伊瓦尔。 宴会结束,领主扭扭捏捏的询问伊凡自己能不能坐船溜达一圈,伊凡很痛快的同意了。 然而,就在这时! “咣当——” 一名士兵撞开大门,高声喊道:“敌袭!是亚克逊!” 霍格尼立刻站了起来:“亚克逊,又是他们!你们在这里继续吃,我们去去就回!” 弗洛基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来:“亚克逊?是殷格·亚克逊吗?” “是斯汶·亚克逊,老殷格的儿子。”霍格尼骂骂咧咧带著人冲了出去。 弗洛基站了起来:“伊凡,我们也去!该死的亚克逊,十年前抢了我两艘龙首船,父债子偿!” 听闻对方跟弗洛基有仇,伊凡赶紧组织人手增援霍格尼。 不过,等伊凡带人到达现场,劫掠者已经坐上船跑路了。 “可恶,你们给我站住!”弗洛基气得跳起来哇哇大叫,带著人乘坐“破浪者”展开追击。 劫掠者主打一个抢完就跑,谁站住谁是傻子。 伊凡和保尔没去,而是跟在霍格尼的身边指挥战士处理残局。 几名战士战士举著火把清理著被烟火燻黑的岸边仓库,几具尸体被拖到一旁。 伊凡走到面色铁青的霍格尼身边,递过去一个皮囊:“喝一口,压压惊,这亚克逊是什么来头?” 霍格尼灌下一大口烈酒:“一群挪威海的瘟疫!伊凡,你听说过『无主之狼』吗?这是殷格的外號。他不是为谁作战,只为自己抢掠。” “老殷格·亚克逊,斯汶的父亲,是个连自己手下都敢抢的疯子。二十多年前,他的船队甚至劫掠过当时还是王子的哈拉尔德父亲的贡船,差点引发战爭。挪威海岸从南到北的贵族,几乎都被他得罪遍了。” 哈拉尔德是个疯子,统一挪威后甚至跟瑞典国王比约恩都干过一仗,听说留著后手等伊瓦尔进套,但伊瓦尔没来。 最终因为挪威內部叛乱,瑞典的丹麦属地被西法兰克入侵,二者休战。 “黑袍”哈夫丹身为哈拉尔德的父亲,更是一个疯子,为了敛財恢復古代北欧制度,让小孩进入狭窄的矿洞挖矿,导致大量孩童死亡。这个对孩子都狠得下心的国王,对於敢於抢自己的殷格自然没有好脸色。 哈夫丹將殷格的领地变成一片白地,就算是耕种的土地都浇灌了海水。本来斯堪地那维亚土地就贫瘠,浇了海水之后至少一百年无法產出粮食。 不过,哪怕这样殷格也没有回到领地,带著自己的手下跑了。 最终,哈夫丹悬赏五百磅白银,要殷格的脑袋,导致殷格流亡海外。 “那他们怎么还能在这片海上来去自如?”保尔在一旁忍不住问。 “快船,还有不要命。”霍格尼啐了一口,“他们的船经过特殊改造,吃水浅,像幽灵一样,抢完就跑,从不纠缠,也从不建立固定的巢穴。” 凌晨时分,破浪者號回到此地,船头掛著什么一艘裂开的长船。 靠岸后,水手们拖下来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壮汉,正是斯汶·亚克逊。 “跑?老子的新船要是追不上你这偷鸡摸狗的傢伙,我也不用去找什么冰岛了!”弗洛基踹了斯汶一脚,对伊凡道,“分开审,这小子嘴里有东西,没想到殷格还没死。” “殷格没死!”霍格尼眼睛立刻红了,拽住斯汶的领子,“告诉我,你那个遭瘟的老爹藏在哪里?” 斯汶已经被弗洛基揍得喘气都费劲,一问,立刻就招了。 “藏你妈被窝里了。” 第5章 殷格·亚克逊 审问没费太多功夫,斯汶是个硬骨头,但弗洛基对付海盗自有一套,伊凡更是看过满清十八酷刑。 “冰岛......冰岛!”斯汶晃动著双手,手指甲里面被插满了木刺,“我父亲……殷格,他六年前就找到了那里!在东海岸的一个峡湾,有热水,土地能长东西……他早就不亲自抢了。现在是我们抢,把货物和女人送过去,他才是『冰岛之王』” 弗洛基攥著一大堆木刺,听了这话手一松,木刺全掉地上了。 “不——” 弗洛基哀嚎著冲了出去,跪在地上昂天长啸:“不——我的冰岛!该死的殷格!该死的!不——” 雪花飘飘~ 伊凡內心为弗洛基配了一个bgm。 六年前,也就是伊凡十四岁的时候,那是伊凡还没有资格加入劫掠队,弗洛基从冰岛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 片刻,弗洛基再次冲了进来,哭喊著对斯汶拳打脚踢:“去你妈的!那是老子的冰岛,老子的!” 保尔和伊凡好不容易才把弗洛基拉开,平常非常硬汉的弗洛基此刻缩在一角,哭得泣不成声:“呜呜呜......我的冰岛......我的......” 伊凡和保尔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冰岛?”霍格尼咬牙切齿,“该死的,怪不得我找不到你们,原来躲在那个鬼地方!” 眾人商量一番,霍格尼人手不足无法出兵,只能在后勤方面支援三人。 弗洛基嚷嚷著要把殷格的脑袋割下来当尿壶,然而现实很骨感,夜观天象后发现最近两天天气不適合航行。 夜晚,弗洛基找到伊凡喝酒。 弗洛基搂住伊凡,坐到长屋外面,看著天上的星空:“唉......你跟你妻子第一次见面之前,我跟你说过,海德说我心中的净土会被玷污,当时我还不信呢......现在我信了......我的冰岛......呜呜呜......” 说著说著,弗洛基又哭了。 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弗洛基打击很大。 要是换个別人,弗洛基可能还没有那么大反应,冰岛那么大咱们把地给分了唄。 但是,坏就坏在是殷格把冰岛给占了,可见这个b对弗洛基的影响有多大。 ......... 五天后,舰队出海,前往冰岛。 实际上,经过常年的捕鯨,弗洛基也记不太清冰岛在什么方位,但俘虏知道。 算上斯汶,总计八个俘虏,预计八天的航行到达冰岛。 龙首船八天到达冰岛,而伊凡的改造而来的新式战船更快,理应该在一周內到达冰岛。 然而,俘虏觉得自己到了冰岛一定会死,因此开始瞎指路,以求在前往英灵殿的过程中有个伴。 不过,他们被绑起来,手里没有武器,无法升往英灵殿。 十天后,经过不断的变化航线,弗洛基想起来冰岛的方向,遂杀死这些糊弄自己的俘虏,只留下斯汶一个人。 在出海十五天后,清晨,到达冰岛。 今早,大雾。 舰队沿著斯汶用求生欲指出的方向,驶入一道峡湾。 两侧是黑色的玄武岩悬崖,岸边没有沙滩,只有粗糲的碎石。 在峡湾尽头背风处,一个简陋的木质码头伸入水中,旁边歪斜地繫著几条小型长船,正是亚克逊家族那种標誌性的快船。 码头上只有零星几个身影,正呵著白气忙碌,对从雾中缓缓显现的三艘巨舰毫无察觉。 “就是这里。”斯汶被拖到船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我父亲的港口……后面的山坡上,就是住的地方。” “港口?这也叫港口?”弗洛基不屑的啐了一口。 伊凡站在船头观察,码头后方,仅有一条小路爬上山坡,通向一处位於悬崖边缘的天然平台。 平台上杂乱地分布著几十座低矮的木屋,外围有一些高度不及人腰的乱石堆,没有任何木柵、壕沟或瞭望塔。 炊烟从几处屋顶懒散地升起,整个定居点沉浸在毫无戒备的晨间困顿中。 “没有防御……”伊凡放下望远镜,对弗洛基低语,“要么是狂妄到认为无人敢来,要么是愚蠢到根本没想过防御。” “殷格一直都是个狂妄的蠢货。”弗洛基咬牙切齿,眼睛死死盯著山坡,握斧的手指节发白,“准备登陆,悄无声息解决码头的人。” 加夫帕带著萨米亲兵脱下盔甲,攀爬船体下水,一路潜水游到码头。 行动顺利得超乎想像,留守码头的几个海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警报,就被加夫帕带领的萨米人亲兵用短刀迅速解决,尸体被拖到岩石后藏起。 伊凡的三艘大船无法直接靠上那小码头,便在深水区下锚,大部分战士换乘绑在船身外侧的龙首船,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登陆集结。 斯汶被铁链拴著,跌跌撞撞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直到前锋接近定居点边缘那片乱石堆,预期的警报依然没有出现,只有几声犬吠传来,隨即被呵止。 眾人几乎是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那形同虚设的边界。 定居点內部的混乱和骯脏令见惯了威克海姆整洁工坊的伊凡部下都暗自皱眉,垃圾隨处堆放,粪便的臭气瀰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一些面容枯槁、眼神躲闪的女人从低矮的门洞內窥视,又迅速缩回头去。 就在这时,前方最大的一间勉强算是长屋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披著熊皮、头髮鬍子乱糟糟结在一起的中年壮汉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殷格·亚克逊。 殷格的脸上有一道划过左眼的狰狞旧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著嘲讽的意味。 身后跟著二十几个手持各式武器,同样一脸悍匪相的男人,更多人在从周围的屋子里涌出,但队形鬆散。 殷格的目光扫过全副武装的入侵者,最后落在了双眼喷火的弗洛基脸上。 殷格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发出一阵嘎嘎的怪笑。 “我当是谁家的狗没拴好,跑到我的地盘上撒尿。”殷格笑了起来,“原来是弗洛基啊!怎么,你那破烂捕鯨船终於散架了,带著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娘炮,想来討口饭吃?” 殷格身后的男人们跟著鬨笑起来。 弗洛基的额头青筋暴跳,將战斧横在斯汶脖子上:“殷格!看看这是谁!让你的狗都放下武器,不然我立刻砍了你儿子的脑袋!” 殷格的笑声戛然而止,看了看弗洛基,突然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哈哈哈!砍!你现在就砍!” “老子还有三个儿子在別处快活呢!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抢个劫都能把你们这些蠢货引到这里来,死了乾净!” “用他威胁我?弗洛基,你他妈出海把脑子也卖给鯨鱼了吗?我当劫掠者的时候你还光屁股跑呢,我抢你的时候,你也只是一个臭卖鱼的!” “记住了,弗洛基!你他妈就是一个臭卖鱼的!” 弗洛基面目狰狞,也不废话,一斧子直接给斯汶开了瓢。 “殷格!我卖你亲娘!!!!” 第6章 占领冰岛 弗洛基整个人如同被射出去的箭矢,轰然冲向仅仅十几步外的殷格。 殷格都没想到对方主將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单人突前,微微分神,下意识想举盾格挡。 弗洛基衝锋的势头诡异地一扭,凭藉老练海盗的敏捷,矮身从殷格斧下滑过,手中战斧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 一声利刃切割皮肉骨骼的闷响声响起。 殷格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摸著自己咽喉处喷涌而出的滚烫鲜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他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被砍倒的树桩,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瓦尔哈拉!”弗洛基猩红著双眼,衝进人群砍杀起来,左手盾牌一挥,两颗带血的门牙镶嵌其上,右手战斧横砍,半条胳膊飞向天空。 凭藉著精良的锁子甲,背后偷袭可以不管不顾,劫掠者完全没有一合之將。 但劫掠者不是傻子,三五成群扑向弗洛基,將其放倒,准备寻找锁子甲的薄弱处。 然而,支援很快到来。 劫掠者还没有制住弗洛基,弓弩的弩矢便向下雨一样射倒一大片人,下一刻,伊凡率领的战士们杀到劫掠者面前。 劫掠者不过一百余人,而伊凡这边的战士除了留守在战船上的几十人,足有三百人之眾,凭藉人数优势劫掠者很快死的死降的降。 没有阵型,没有盾墙,完全出自弗洛基的暴起发难诛杀对方指挥中枢,打了一场烂仗。 將俘虏绑起来之后,伊凡下令轻点所有物资。 不多时,定居点所有人都来到长屋前集合。 敢於反抗的男性已基本被消灭,从那些低矮阴暗的木屋里被驱赶出来的,是数量惊人的女性。 很多人衣不蔽体,身上带著新旧伤痕,眼神空洞麻木。 粗略点数,竟有数百人之多,远超定居点原有男性战斗人员的数量。 平均下来,原本这里一个普通海盗就有两三个女人,小头目可能有五六个,而殷格那间最大的长屋里,搜出的女人竟然有近三十个,她们的状態也最为悽惨。 这些女人来自五湖四海,口音杂乱,显然都是歷年劫掠的產物。 不过她们相同的点是,长得都非常好看。 在几名懂得其他国家语言的战士帮助下,伊凡很快得知了他们是怎么来的。 最早来到冰岛的女性是在五年前到来,也就是伊凡第一次加入哈尔辛兰劫掠军队的时候。 那一年,殷格·亚克逊已经占据冰岛一年之久,然而他的手下多是男性,为了解决劫掠者的生理需求,遂带领两百海盗围攻巴黎。 当时的西法兰克国王“禿头”查理昏庸无能,巴黎被维京人两次占领,三次围攻,一次洗劫。但怎么说,巴黎城依旧是当时欧陆为数不多的城池。 所谓城,就是四周都有高墙,池就是护城河。有高墙的叫城,有护城河的叫城池。 眼看殷格带著二百人就准备围城,查理大怒,派出士兵围剿殷格。但殷格见势不妙坐船就跑,开始洗劫巴黎城周边定居点,劫掠所有前往巴黎城的商队。 凭藉快船,往往是殷格截杀了商队一天之久之后才被法兰克士兵发现。 撒旦好惹,魔鬼难缠。查理无奈派人进行谈话,最终殷格带著一千多来自巴黎城的法兰克女人,以及大量財物离开法兰克。路上,所有不听话、长得丑的,直接被扔下海。 其他女性也都是殷格劫掠周边的產物,爱尔兰、苏格兰、设得兰......有时候殷格还会阴伊瓦尔一把,抢点维京女人。 殷格的领主长屋中有巨量的兽皮,还有大量的银幣,什么国家的钱都有。 伊凡按著额头,看著眼前这群惊魂未定的女性,感到一阵棘手。 安抚平民可比打仗麻烦多了。 这个时代的领主,像伊凡这么好说话的,还给人发现供饭,近乎没有。 每一个来到威克海姆的平民都觉得附近的居民在帮助伊凡欺骗他们,保尔要花好长时间回访才消除这些顾虑。 “保尔。”伊凡吩咐道,“安抚她们,清点人数,儘量问清楚她们来自哪里,有没有懂医术或接生的,给她们安排好。发点钱,发点兽皮,他们可能会安心一点。” 保尔点点头,叫上几个面相温和水手,开始用与那些女性沟通。 安排妥当,伊凡转向从狂暴中平復的弗洛基:“走,看看殷格这老狐狸到底给自己找了块什么样的宝地。” 两人在几名亲兵护卫下,开始探查这片建在悬崖平台上的定居点。 脏乱差自不必说,建筑布局毫无章法,垃圾遍地。 但很快,他们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所有主要的长屋和储藏间,都建在几块巨大的基岩之上,或是紧靠著坚实的岩壁,屋与屋之间留出了相对宽敞的空地。 “他在防地震。”弗洛基用脚踢了踢一块屋角用来垫平的石块,沉声道,“只有经常摇晃的地方,老水手才会这么盖房子。”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著带点法兰西口音的诺斯语:“大人……这里,地震很多。” 伊凡回头,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裹著保尔刚分发的兽皮。 “小地震,几乎每个月都有几次,睡觉时床板会咯吱响。大的每年也有一两次,能把不结实的罐子震倒。”女人的声音在伊凡两人的注视下变得更低,“还有山,远处冒烟的山,有时会发怒,天会变得很暗,呼吸都困难。老……殷格说,住在这里,就是因为离那些烟山远,风通常往另一边吹,灰落不过来。” 伊凡和弗洛基对视一眼,火山灰。 “这玩意能不能当草木灰使?”弗洛基问道。 古人是没见识,不是傻子,儘管是渔民看到灰都能想著这玩意能不能肥地。 但女人被弗洛基的大嗓门嚇住了,不断的往后退。 “还有呢?”伊凡儘量让语气平和,“这附近,有没有特別的水?热的,或者有怪味的水?” 女人点点头,指向定居点侧面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沿著那里下去,峡谷里有两处『魔鬼的呼吸』。一处很可怕,水是浑浊的,味道刺鼻,旁边常有死鸟和小动物。” “另一处……另一处好些,水是清的,很暖和,冬天也不会结冰。他们……男人们有时会去那里清洗。” 女人脸上掠过一丝恐惧,显然那“清洗”伴隨的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第7章 温泉与海象 伊凡与弗洛基留下亲兵继续协助保尔,两人带著武器,沿著那条小路向下探索。 还没靠近峡谷底部,一股硫磺味就飘了上来,二人几乎同时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第一个温泉池出现在眼前,池水呈浑浊的黄绿色,边缘凝结著彩色矿物结晶,池边散落著几具鸟兽的小骨架。 毫无疑问,这是有毒的。 弗洛基挤了挤眼睛:“你要敢跳进去我给你拿十磅白银。” 伊凡翻了个白眼:“去你妈的。” 二人继续前行,峡谷越来越窄,到最后二人不得不脱下锁子甲再钻进去。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处温泉规模更大,蒸汽氤氳,池水清澈见底,缓缓漫过光滑的石头流入一条小溪。 水温触手温热,正是理想的天然热源。 弗洛基蹲在池边,用手舀起一点水,咧嘴笑了起来:“老殷格倒是真会挑地方。背风,靠崖,有活水,除了地震和火山,这鬼地方確实算个能扎下根的好窝点。” 伊凡用斧头刨了点土,用手一抓:“土质比斯堪地那维亚强不了多少,不过在这住也可以。现在你就是冰岛国王了,弗洛基......阿尔弗雷德的无赖打法下伊瓦尔撑不了多久。” 阿尔弗雷德是个好学的人,他把拜占庭的先进政治斗爭学去了,轻而易举的使周边撒克逊国家臣服。又通过建造拜占庭的牵引式拋石机,轻而易举的攻克大量丹法区。 所谓丹法区,就是执行丹族人法律的地区,也就是维京人殖民地。不列顛人更倾向称呼维京人为丹族人,即使这些维京人大多数都是挪威人而並非丹麦人。 在伊凡看来,阿尔弗雷德是一个恐怖的对手,拜占庭科技被阿尔弗雷德玩出花来,维京盾墙更是在阿尔弗雷德上位不到一个月就被研究出针对的相应步兵阵法。就连一些摩尔人海盗也被阿尔弗雷德僱佣,用於在海面上对抗维京人。 弗洛基留在冰岛,说不定真能干出点什么,但要是留在不列顛,凭藉他的性格大概率跟著伊瓦尔和阿尔弗雷德死磕然后打出gg。 “哦?你不看好无骨者?他的计谋可比阿尔弗雷德差不了多少。”弗洛基诧异的看著伊凡,“而且阿尔弗雷德屡次上缴丹麦金要求停战,你见过打贏了还给钱的吗?” 见过,怎么没见过?中原有两个朝代这么干呢。 伊凡正想著,弗洛基脱了个精光跳进温泉中,招呼伊凡下来玩。 伊凡摸了摸脸,从脸上扣下带著咸味的死皮,於是同样脱了个精光,跳了下去。 弗洛基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伊凡:“啊!你怎么把毛都剃了?” 伊凡的身上光溜溜的,就连腋下也没有毛,而弗洛基浑身毛茸茸的。尤其那一撮胸毛,伊凡怀疑弗洛基的胸口皮肤到底能不能碰到水。 “海德给我剃的,不剃毛不让我碰。”伊凡耸了耸肩,“你知道,即使是被强迫,这事也能上癮。” “对你妈!” -----------------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海岸。 战舰上的战士们被回来传信的人告知战斗结束,纷纷放鬆下来,將龙首船放下,准备进入定居点歇息。 奥拉夫带著一队战士,乘坐龙首船沿著海岸线进行侦察,看看有没有適合钓鱼的水域。 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新鲜鱼肉让所有人都吃腻了,奥拉夫钓鱼也並非为了吃。 “一定是船一直在开,把鱼都嚇跑了!”奥拉夫站在船头嚷嚷著,“我这把一定要钓个大的!” “吹牛大王奥拉夫!”一个战士喊道。 “菜就多练!”另一个战士嘲讽道。 这时,一条鱼从船边跃出水面,被一名战士一把扣住鱼鳃。 战士挥舞著手中的鱼,向奥拉夫炫耀:“看看,没有鱼竿我都能钓到鱼,人不行別怪路不平。” “哈哈哈哈......”龙首船上发出一阵鬨笑声,震飞一片海燕。 不一会,奥拉夫在一处宽阔的黑沙滩海湾发现了新目標。 一大群正在慵懒晒太阳的海象,粗壮的獠牙在阳光下泛著冷白。 “海象牙……”奥拉夫眼睛一亮。 在挪威待了这么长时间,海象牙的价值他非常清楚,无论是作为贸易品还是製作高级工具的原料,都远胜普通鯨骨。 即使在挪威最北部的威克海姆附近也没有海象,只有在更北部,萨米人的活动区域內才有少量海象生活的跡象。 而萨米人主要生活方式是放牧驯鹿,他们不可能总是去海滩寻找海象,因此前往北冰洋寻找海象的人络绎不绝。 “这地方居然有海象!发財了兄弟们!”奥拉夫惊叫一声,果断下令,长船靠近海岸。 弓弩手瞄准,一次突袭乾脆利落,几头成年海象哀嚎著倒下,黑红的血染红了沙滩。 战士们將沉重的海象尸体拖上船,返回冰岛定居点。 如何处理这种巨兽,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但按分解鯨鱼和海豹的方法总没错。 剥皮、割肉、剔骨,小心翼翼地取下的海象牙被奥拉夫等人当成了宝贝,加夫帕想要拿过来看一眼都被奥拉夫瞪得直发毛。 当晚,定居点中央燃起了数堆大篝火。 大块富含厚厚脂肪层的海象肉被扔进吊锅里燉煮,香气颇为奇特。 锅里的水很快被析出的海象油脂覆盖,肉块在几乎纯油的“汤汁”中翻滚,发出滋滋的声音。 捞出的肉,口感极为肥腻,外层被自身的油脂炸得有些焦硬,內里却还是肥油的口感,瘦肉纤维少得可怜。 “这……这玩意吃下去,倒是顶饿。”一个老水手齜牙咧嘴地嚼著,评价道,“就是太油了,腻得慌,比鯨肉油多了十倍!我看,还是直接榨油吧。” 分到肉的女人们倒是吃得欢,看来殷格的手下对女人很苛刻。 刚刚回来的伊凡与弗洛基见到晚餐做好,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伊凡尝了一口,糊住喉咙的肥腻感让他立刻放弃了。 一扭头,看到了几根被清洗乾净摆在火堆旁烘乾的巨大海象牙。 不远处,奥拉夫正对人们吹嘘著自己如何猎到海象。 “哈,海象又不是鱼,你到底还是没有钓到鱼。” 第8章 彼得·留里克 鑑於一些贪財者猎杀海象,並承诺將所得部分资金分给其他人后,在船员们的投票决定下,船队在此修整两天。 两天后。 保尔发现其中有些女人懂得纺织、酿造、草药等知识,於是保尔就在定居点率领几名士兵为她们铸造新的房屋,並出了流水线设计图交给弗洛基让他按照这种样式製造。 弗洛基看著设计图,笑了一声,骄傲的挺著胸膛:“哈,老子不识字!” “你......”保尔刚想说什么,便被伊凡打断。 “弗洛基,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伊凡从远处走过来,“昨天晚上我观察的星星,这两天没有大风,我和保尔会去爱尔兰看望彼得。” 保尔眼前一亮:“彼得!我上次见到他还是个小不点呢,现在他过得怎样我都不知道。” 弗洛基皱著眉头,说道:“愿意追隨我的人都是看到那些女人才留下的,我要是不在,他们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我们可以让男人和愿意跟他们过日子的女人结对,但要立下规矩。必须向弗蕾亚或当地精灵起誓,视对方为妻子而非奴隶,不得无故殴打虐待,违者惩罚......哦,你是领主,你说了算。”保尔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提议。 “违者,第一次鞭刑,第二次没收財物赶出定居点,第三次……”弗洛基的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谁想当畜生,我就送他去见海拉!” 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案被宣布后,战士们有的要求让弗洛基见证自己的婚礼,有的则不以为然。 为了进一步確立权威,弗洛基决定举行一个简单的登基仪式。 没有黄金,没有宝石,伊凡在温泉附近找到几丛耐寒的野花,和保尔一起编成了一个朴素的花环。 在简陋的原殷格长屋大厅里,弗洛基站上主位,伊凡走上前,將花环戴在弗洛基乱糟糟的头上。 “以眾神之名,以抵达此地的所有自由人的意志。”伊凡朗声道,“见证弗洛基成为此地守护者与裁决者,冰岛的王公!” “王公弗洛基!”战士们爆发出欢呼。 除了弗洛基的登基仪式,还有一些男女的结婚仪式,身为王公,弗洛基有义务见证婚约。 看著面前吻在一起的男女,弗洛基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咧嘴笑了,但却是皮笑肉不笑。 “我......真的能成为一个统治者吗?” 弗洛基只是一个渔民的儿子,他不懂得如何处理纠纷,因此准备向留里克兄弟学习。 伊凡和保尔准备去爱尔兰看望彼得,弗洛基也觉得冰岛需要外来物资,因此准备和二人一同出发,一些追隨弗洛基的战士留在冰岛。 弗洛基警告他们不准侵犯除妻子外的其他女性,但他们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 一周后,爱尔兰,米斯郡。 伊凡的舰队沿著海岸线南下,绕过诸多陌生的海角,终於抵达了彼得控制的港口。 与冰岛的荒凉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喧闹的人气,港口处有大量长船,都是其他定居点的维京商人。 彼得已是雄踞一方的实力领主,听闻兄弟到来,排场十足地出迎。他比伊凡记忆中更加魁梧,脸上带著常年征伐留下的风霜。 彼得热情地拥抱了伊凡和保尔,用力拍打弗洛基的后背。 前往领主长屋的路上,伊凡的目光被长屋外一些怪异的奴隶吸引。 十几名撒克逊人被粗重的铁链拴在木桩上,他们衣著襤褸, 但诡异的是,他们看到有人走近,喉咙里就会发出类似护院犬警戒时的“呜嚕”低吼,身体伏低,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来客。 等伊凡几人走进后,撒克逊人突然暴起。 “汪汪汪!” 十几名撒克逊人发出吼叫声扑了上去,但被铁链勒住脖子,束缚在原地。 彼得注意到眾人的视线,得意地笑了起来:“看,我最新一批看门犬,训练得不错吧?只认我和我的驯犬师,比真正的狗还听话,还不用餵肉。” 伊凡、保尔和弗洛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感到一股寒气顺著脊柱爬升。 “见鬼,彼得什么时候有训犬师?我上次来还是他一个人训的。”弗洛基低声的对伊凡抱怨,“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吗?” 伊凡僵硬的点了点头:“小时候他比这个还残忍呢。” 至少,这些撒克逊人不用被剥光皮,或者做成血鹰。 宴会在彼得奢华的长屋中举行,食物丰盛,蜜酒流淌。 几十个爱尔兰僕人动作格外僵硬,一旦稍有失误,比如酒洒出一滴,他们会立刻面露极度惊恐,不等彼得或管家发话,就开始用力扇自己耳光,或用头撞击桌角,嘴里反覆念叨著诺斯语的懺悔词。 直到彼得隨意地挥挥手,他们才如蒙大赦般退下,继续那颤巍巍的服务。 整个宴会,都伴隨著这种自我惩戒。 席间,在伊凡的主导下,弗洛基代表新兴的冰岛,与彼得签订了初步贸易协议。 冰岛提供海象牙、海豹皮、鯨鱼油,换取爱尔兰的穀物、铁器、更多的生活物资。 作为外交礼物,弗洛基献上了一张处理好的海象皮作为礼物,彼得很是喜欢,而彼得暂时离场,从臥室中找出一个骷髏酒杯送给弗洛基。 这是彼得的珍藏,据说是爱尔兰当地一个部落酋长的头骨製作的。 或许是酒精作用,彼得谈兴更浓,开始询问伊凡:“兄弟,你那聪明的脑袋,有没有什么新点子?让那些心里还有火苗的傢伙,彻底......嗯......你懂吧?” 彼得说道一半,看到了缩著肩膀的保尔。 他突然想起来,从小保尔就害怕自己,但彼得没有丝毫在意,他认为身为诺斯人,恐惧这种情绪会在成长中缓缓消失。 就像父亲,彼得从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过恐惧。 直到,彼得发现保尔的恐惧是自己送给他剥了皮的兔子,当时那兔子还活著。 彼得想到了自己的女人,嘆了一口气,没有把话问全,而且彼得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滔滔不绝了。 在领地中,只有少数追隨者和彼得是一样喜欢折磨人的爱好,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彼得是他们的领主才臣服於彼得。彼得对这件事很清楚,但他会向其他人宣扬自己的爱好,强迫那些不喜欢的人观看。 看到了保尔,彼得知道自己错了,他不该把自己的爱好强加在其他人身上。 伊凡脑子晕乎乎的,他已经醉了。 看著彼得面前的海象皮,伊凡突然想到自己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 “找那些反抗最激烈、骨头最硬的俘虏。不要杀他们。”伊凡端著酒杯,“用海象皮,把活著的俘虏缝进去,只留脑袋在外面。把他们的手脚束缚成海象鰭脚的样子,让他们只能用肚子蠕动。” “找最好的匠人,用真正的海象长牙,打磨成尖锥,镶嵌在他们脸颊两侧,要保证他们活著,能感受。让他们无法轻易求死,让他们在你的庭院里,像真正的海象一样,爬行。” 长桌一时寂静。 彼得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光彩:“妙!太妙了!伊凡,你简直是个天才!这比血鹰更有艺术感,我要试试,明天就试试!就用弗洛基送给我的海象皮!” 弗洛基默默灌了一大口酒,掩盖脸上的悚然。 保尔脸色惨白,低头盯著餐盘,食物再也无法下咽。 第9章 埃塞尔瑟斯 第二天清晨。 彼得带著伊凡和保尔,行走在城镇中的街道上,缓缓进入了居民区。 居民区大多是木石混合的房屋,偶尔能看到几个起早的居民小心翼翼地向彼得低头致意。 “伊凡......保尔......”彼得突然开口,,“我第一次见到『无骨者』伊瓦尔,是在他刚在爱尔兰站稳脚跟的一次大宴上。那时候他声名正盛,手下猛將如云,大厅里坐满了自詡驍勇的傢伙,个个都想压別人一头。” 彼得沉浸在回忆里,长嘆一声:“我那时刚跟父亲完成成年劫掠,年轻,觉得手里的斧头能劈开一切,心里除了对战斗的渴望和对战利品的贪婪,什么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怕』这个字。” “宴会上,有人奉承伊瓦尔用兵如神,我说,『再神的谋划,也得靠不怕死的战士去填,我看在座的,真到了尸山血海面前,能站直的没几个。』” “不少人对我怒目而视,伊瓦尔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说『留里克家的小狼崽子,口气比海风还衝,我就缺这种敢把所有人都当成尸山血海去看的疯子!』后来,他给了我一支船队,让我去清理一片不服管束的海岸作为封地......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他的『雅尔』。” 即使是大多数贵族,也不敢正面对伊瓦尔讥讽。而彼得不但讥讽了伊瓦尔,还讥讽了其他所有人。 结果如此这般,还成为了雅尔,换做別人早就当做战绩炫耀起来,但这却是伊凡和保尔第一次听说。 彼得讲话的时候没有得意,就是一种平淡的语气。 三人拐进另一条街道,脚下的泥土路平整了些。 彼得的语速放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来不列顛和爱尔兰的头几年,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抢掠、征服、惩罚......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管他是爱尔兰人还是撒克逊人,直到……” 彼得停顿了很久,久到伊凡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直到有一次,我在一个撒克逊人城镇的......那种地方,认识了一个女人。一个撒克逊妓女。停留了几天,后来就走了,根本没当回事。诺斯人和撒克逊女人的事情多了,能有什么结果?一个杂种罢了,不值得费心。” “大概过了大半年,还是更久?我几乎忘了这事,那个女人却抱著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儿,找到了我的营地门口。她说那是我的种,是个女孩。” “我本来想直接让人把她赶走,但鬼使神差地,我让那女人把婴儿抱近了些。” “我看了那孩子一眼......就一眼。她那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很像母亲,可眉头皱著的样子就像......就像巴夫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情绪,一种我从未真正感受过的情绪......恐惧,我以为我不会恐惧的。” 保尔惊讶地抬眼看向彼得,伊凡也微微动容。 彼得七岁就跟著艾文去打猎,十岁就杀死了一个看的不顺眼的奴隶,十二岁野外打猎遇到野狼徒手摔死,十五岁前往立陶宛杀死大酋长做成血鹰,彼得亲自做的。 他会恐惧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有数不清的仇人。撒克逊人、爱尔兰人,还有那些表面臣服、心里却恨我入骨的维京人,但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他们知道我有这么个女儿,他们会怎么对她?他们会用我想像得到和想像不到的所有法子,去折磨那个小傢伙,就为了让我痛苦,而我无法时刻保护她。” “我让人悄悄处理了那个女人,给了她一个痛快,算是谢谢她把孩子送来。” “把孩子交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撒克逊小地主,让他们抚养,对外就说是不知从哪里来的远亲孤儿。我给他们钱,让他们过得好点,但严禁他们透露半点风声。” “我给女儿起了个撒克逊名字,埃塞尔瑟斯,希望她至少能像个普通撒克逊女孩一样。安稳长大,离我远远的,这样就没有人能注意到她。” 保尔突然说:“埃塞尔瑟斯,基督徒的名字?” 伊凡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基督徒的名字,一个撒克逊人的女儿要是取名诺斯信仰的名字那才奇怪呢。”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来到一片相对富裕的居住区边缘,眼前出现了一座带有宽敞院落的大木屋,围著结实的橡木柵栏,院子里传来孩童的喧闹声。 彼得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被院內的景象牢牢抓住。 柵栏內,一个约莫七八岁,头髮是深亚麻色的女孩,正像头小野牛般追著一群年纪相仿的男孩疯跑。 女孩动作敏捷,力气不小,脸上沾著泥点,眼睛亮得嚇人,眉宇间那股不管不顾的神气让伊凡和保尔觉得有些眼熟。 “埃塞尔瑟斯。”彼得无声地翕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 女孩追得一个瘦小的男孩气喘吁吁,那男孩终於忍不住,停下转身嚷道:“埃茜!要不是我爸爸说不能惹你,怕丟了给你父亲运货的差事,我才不会让你追著跑呢!” 女孩,也就是埃塞尔瑟斯也停了下来,双手叉腰:“亨利!你少找藉口!有本事你真跟我打一架,我要是输了,明天就给你吃蜂蜜蛋糕!” 叫亨利的男孩犹豫了一下,蜂蜜蛋糕的诱惑战胜了父亲的叮嘱,他嗷一声冲了上去。 两个孩子顿时扭打在一起,其他的孩子们在一旁加油鼓劲。 很快,亨利就被埃塞尔瑟斯绊倒,压在了地上,虽不服气地扑腾,却挣脱不开,旁边其他孩子起鬨叫好。 院子另一头,几个大人正在一对中年夫妇指挥下帮忙修建新的仓库木架,大人们不时担地看一眼打闹的孩子们,说著什么。 应该是想说让孩子回去,別把小姐弄伤了,但中年夫妇只是摇头。 “你的女儿也是个孩子王呢,真像你,佩佳。”保尔看著院內,轻声说。 彼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埃塞尔瑟斯的脸庞,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埃塞尔瑟斯忽然扭头看了过来。 女孩偏著头,盯著彼得。 彼得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转过身,粗暴地推著还在发愣的伊凡和保尔:“走!快走!” 柵栏內,埃塞尔瑟斯望著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她感觉那个大人好熟悉,就像是...... 这时,亨利暴起发难,把埃塞尔瑟斯摔在地上。 “哎呀!亨利你耍赖!”埃塞尔瑟斯立刻爬起来,又和笑闹著围上来的孩子们扭打成一团。 第10章 海难 一周后,爱尔兰米斯郡港口。 三艘经过修补德罗蒙战船泊在码头,周围是围观的人群,除了少数去过君士坦丁堡的维京人,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水手们正將最后几桶新鲜苹果搬上“飞翔的荷兰人”號。 伊凡上辈子有一本书,叫《十万个为什么》,里面记载了长期航海的船员由於无法补充维生素会得坏血病,需要吃水果才能避免。 在东欧,游牧民族通常会饮用茶来补充维生素,属於战略物资,通常由拜占庭把控。在即使是在东欧,茶这种饮料也非常高昂,比黄金还贵,至於不列顛就別想了,彼得一罐也没有。 听彼得说,在上交贡赋的时候,伊瓦尔的妻子为他们沏茶,恨不得只给他们倒一指甲盖那么多的茶水。 在这期间,弗洛基和保尔学了很多关於管理的知识。 比如,要善待士兵,士兵是弗洛基立足的根本。但同时弗洛基也要善待民眾,因为人民群眾是歷史的缔造者。对资本家则重拳出击,他们不事生產压榨平民,最终蛀空整个国家。 弗洛基眼珠子一转,嘶~我好像就是资本家...... 不对,我这么多年捕鯨赚的钱全砸彼得手里了,换取用於生活的物资,开荒的物资等等,我才不是! “我以前总觉得,我的老雅尔判决时,谁嗓门大,谁给的献金多,谁就有理。”弗洛基蹲在码头缆桩边对保尔说道,“现在看彼得,他不完全看这些。他会问很多细节,会让对峙双方把话说完,哪怕对方是个撒克逊农奴。” “妈的,当个王公比指挥船队穿过冰风暴还费脑子。” 保尔则在旁边记录著什么,他更关注彼得领地內那些撒克逊自由民社区是如何运作的。 阿尔弗雷德与伊瓦尔可谓是將遇良才,双方互相学习进步。阿尔弗雷德学习了维京人的战术,並通过北欧世界中相对公平的法律修改撒克逊人的律法,使得不列顛律法更加完善。 而伊瓦尔则要求雅尔通过模仿撒克逊教会的制度来改进自身领地的制度,毕竟教会制度是欧洲世界最先进的制度,包括现在。 彼得虽然残忍,但大多数老实人在他的领地过得还不错。 离別时刻终於到来,面对去留的选择,当初从挪威招募的战士们出现了分裂。 大部分人的认为冰岛有现成的(虽然简陋)定居点,有温泉,有唾手可得的的海象牙,还有大量的女人,没个人都能娶2~3个老婆。这是看得见摸得著的財富,跟著弗洛基这个冰岛王公,就是开国元勛。 超过二百人选择留下,加入弗洛基的冰岛建设队伍。 剩下大约七十名冒险精神更强,更信赖威克海姆“工坊”的战士,决定继续追隨伊凡。 海象又不是天天趴在海岸上,一旦下水海象比鯊鱼还凶狠,海象牙可遇不可求,冰岛还有火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对维京人重拳出击,到时候就样衰了。 而伊凡的工坊就不一样了,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就算探险一无所得,也能得到稳定的工资。 加上威克海姆的一百六十名战士,伊凡的舰队人数只剩下二百三十人。 弗洛基像苍蝇似的搓著手,走到伊凡身边:“殷格和他几个儿子的脑袋,在挪威不少雅尔那里还能换到不错的赏金,尤其是那些曾被亚克逊家族抢劫过的,赏金可观。咱俩五五分成,你的那份我给你媳妇拿去。” 伊凡点了点头,笑著拍了一下弗洛基的肩膀:“冰岛王公,现在你是王公了,弗洛基,找个媳妇吧。” “定居点的娘们隨便挑,但我还是想著娶一个哪家贵族的女儿促成一下联盟。”弗洛基很务实的说,“我永远是你的盟友,伊凡,如果没有你的船,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冰岛了。” 伊凡挑了挑眉毛:“哦?这么说来,你的冰岛王公还是我册封的呢。” 弗洛基裂开嘴笑了起来:“是啊,以后年年我都要去给你上贡了,嘿嘿......” 二人发自內心的笑了起来。 等伊凡来到船尾指挥的时候,发现彼得一直在远处看著自己。 他没有来到港口告別伊凡,只是在远处看著,就这么干看著。 伊凡衝著彼得挥手,而彼得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舰队启航,来到爱尔兰岛北部。 破浪者號向东,前往挪威,飞翔的荷兰人號与死亡圆周率號向西,前往冰岛。 伊凡准备再次在冰岛歇脚过夜,一周的航行换谁来都会疲惫。 不过,这次航行出了点小意外。 舰队遇到海上风暴了。 天色在迅速捲动的乌云下迅速变得黑暗起来,能见度不过一百米。 海面顛簸起来,数条大型船桨被海水拍断,一些人在船舱中摔倒,受了些轻伤。 有两个船员在爬上桅杆收绳索的时候被大风颳走,摔在海里,生死不知。 船员水性很好,他们可能活下来,不过在这种天气中活下来不太可能。 这种天气下,方向迷失,伊凡只能通过海浪的大小来控制船只方向,几个舵手累的要死,推拉槓桿的速度明显下降,最后伊凡也不得不与舵手一起控制槓桿。 所有人都有事干,浆手在下面只需要努力划桨就好了,而甲板上面的人需要干的事就多了。 船长需要根据海浪的高度进行转向控制防止船体侧翻,还需要和另一艘船保持距离,不能因为太近而发生撞击事故,也不能离得太远从而让两艘船分开。 大副需要完全收起船帆,收完后还得和其他水手一起下船舱最底部去进入船体的海水往外泼。 泼的时候还不能占用浆手的划桨孔,得跑到甲板上往外倒水,要是半道摔倒了,指不定就能从甲板上打出溜滑一路摔到船舱底。 领一艘船上,保尔拼命的压制心中的恐惧,让更有经验的奥拉夫担任船长的职位进行转向控制,而自己则前往船舱底部捞水。 “见鬼!这里漏了个窟窿!”保尔抱著一块木板堵住出水口,但水依旧在往船里进入,“给我拿钉子,给我拿点钉子!” 顛簸的船上,保尔光是把木板覆盖住窟窿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等將木板彻底钉上去之后,保尔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保尔船长,这里也漏了一个窟窿!”一个浆手指著自己的脚下。 “你別停!我去给你钉上!”保尔穿过捞水的人们,来到浆手身边,拼著疲惫继续工作。 两艘船在起伏的海面和两块木板没有区別,站在陆地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在海难中与蚂蚁也没有多少区別。 第11章 发现美洲 海上的暴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铅灰色的云层再次被阳光撕裂时,肆虐的风暴渐渐消退,海面重新变得平稳。 两艘伤痕累累的巨舰航行在海面上,甲板上一片狼藉,折断的桨杆、撕裂的绳索散落各处,每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精疲力尽地瘫倒在任何能倚靠的地方。 伊凡推开压在他身上已累晕过去的舵手,踉蹌著爬到还算完好的尾楼栏杆边。 抹去脸上的盐渍,急切地望向四周海平线。 没有熟悉的山影,没有鸟群指引的航跡,只有茫茫海水。 伊凡裂开嘴笑了起来,这种场景,他能看一辈子,甚至死在船上也在所不惜。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但位置不对,伊凡放在肚子里的心悬了起来。 “我们在向西,远离冰岛,一直在向西。”伊凡对舵手们说,“因为风暴我们错过了冰岛,我们正在按照原计划探险。” 这个消息很快在倖存者中传开,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因为这在计划之內,只不过出了点小意外,没在冰岛进行补给罢了,反正泡过海水的食物並不多。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飞翔的荷兰人”號的尾舵损坏,连接舵柄的木质齿轮结构彻底崩裂,这意味著他们无法有效转向,只能大致顺著风和洋流的方向漂行。 伊凡试图组织人手抢修,但损坏是结构性的,在缺乏大型木料的情况下,无法修復。 近一半的船桨断裂,伊凡收集起来。 虽然无法修復成船桨,但可以拢起来烧火烤鱼吃。 “我们会一直漂下去,直到世界的边缘,然后从瀑布掉进海拉的国度……”一个年轻的水手散播者恐惧,念叨著他想像的死亡世界。 此刻技术失效,需要用別的东西来维繫人心。 当晚,在星光下,伊凡继续讲起了没有讲完的故事。 “还记得我讲过的『霜墙』和探索兵团的故事吗?今晚,我们讲新的篇章……” 在“死亡圆周率”號上,保尔也將起了故事。 保尔谈起了威克海姆的工坊、识字班孩子们刻下第一个卢恩文字、谈起了他梦想中的社区、人人都不再有压迫的世界。 这种幼稚的言论被一些老水手嗤之以鼻:“得了吧,小子,先想想怎么活过明天!你的公正能当麵包吃吗?” 一个听进去的战士则不屑地说:“是啊,你说的对。但只有我们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能创造这种社区,野心这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而奥拉夫肆意地嘲笑保尔的梦想,这並非轻蔑船长,而是保尔计划的一部分。 被嘲笑,总比恐惧继续蔓延要好。 嘲笑声中,恐惧確实被冲淡了,变成了对现实生存问题。 伊凡和保尔通过旗语艰难沟通后,制定了严苛的配给制度。 每日仅供应发硬的黑麵包拳头大小一块,新鲜苹果半块,浆果优先供应,啤酒一杯。 珍贵的果乾被严格封存,只有出现牙齦肿胀的人才能分到几片,淡水实行配给,由专人看管。 损坏的船桨作为燃料第二天就烧没了,船员们吃了烤鱼,士气恢復不少。 大海成了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水手们日夜不停地钓鱼,偶尔有路过的鯊鱼变成了船员们解闷的游戏,放下长船,猎杀鯊鱼,只获取牙齿,其余部分扔掉。 缺乏植物纤维和熟食,很快带来了问题。 有人嘴角开裂,只能用腥咸的鱼油胡乱涂抹,更多人开始腹泻,虚脱在充满鱼腥味的船舱里。 渡鸦是每个维京人船上必须要带著的宠物,即使这种宠物並不会认主。 因为渡鸦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奥丁。 船员每天都会放飞渡鸦,但渡鸦每天都会回来。 如今,渡鸦成了眾人每日的寄託。 每天清晨,它被放飞,在船队上空盘旋,最终又落回桅杆。 日復一日,希望隨著体力的消耗而渺茫。 有人开始苦中作乐,打起赌来:“世界的尽头肯定是苏尔特尔的熔岩瀑布!” “胡扯,会是永远冻住一切的冰墙!” “说不定是眾神的花园,去了就回不来了……” 习惯了海上漂流的日子,恐惧开始消退,更多人开始自我洗脑。 这是维京人一次伟大的征途,我的名字必然会被后人传唱...... 直到第二十七天,清晨照例被放飞的渡鸦,这次在天空盘旋了几圈后,发出一声啼叫,振翅向著西北方向疾飞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死寂笼罩了两艘船足足一分钟。 “它没回来?”有人不敢置信地低语。 “它找到陆地了!”伊凡吼了出来,乾裂的嘴唇迸出血珠,“所有人!还能划桨的,都下去!跟著渡鸦的方向!快!” 龙首船被放下,绑上绳索,牵引战船转向。 当夕阳开始將西边天空染上橙红时,桅杆顶端的瞭望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陆地!是陆地——” 人们疯狂地涌向船头,遥远的海平线上,一道伏的线条缓缓浮现。 离得近了,人们能清晰地看到內陆的森林墨绿覆盖著低缓山丘,从未见过的浓密。 船只靠近一片海湾,伊凡能看到沙滩上有数十个身影正在潮水线附近忙碌。 其中大多数是孩童,皮肤在夕阳下呈古铜色,身上只裹著最简单的兽皮或粗糙编织物,近乎赤裸。 矮小的原因是孩童,他们用简陋的木棍或双手在沙石中翻找贝类和小蟹。 船上的维京战士们呆住了,这不是他们知道的任何地方,不是爱尔兰,不是不列顛,也不是冰岛。 加夫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喃喃道:“我们到底来到了哪里?这会不会是亡者的世界?” 加夫帕是萨米人,萨米人的索米信仰通常通过萨满的口头相传,在索米信仰中,亡者与生者的世界是互通的,海的另一边是亡者的世界。 “下锚!放龙首船,我们去会会这些人。”伊凡舔了舔嘴唇,“原住民......或许我能给后世的殖民者来点高等美洲震撼?” 第12章 莫霍克人 后世,维京人信仰基督教以前的歷史、传说故事大多是记载在《萨迦之书》上,例如《冰岛萨迦》《挪威列王传》等。 萨迦,是一种散文敘事集,大多数由基督教教会编写。 由於诺斯信仰的根深蒂固,基督教没有像对斯拉夫信仰把其中的神变为升天圣人,或是撒旦的手下之类的,而是作为文化与基督教融为一体,导致了萨迦的传播。 而在萨迦之前,诺斯神话故事深入人心。 其中,传播最广的,就是关於文兰的传说。 文兰是诸神的应许之地,是一片土地,可能是一块大陆,也可能是一个小岛。 那里流淌著蜜与奶,没有战火没有飢饿,人人丰衣足食,只不过从古至今就没人发现过。 在人们发现大不列顛岛及爱尔兰岛时,很多人认为那里就是文兰,但不列顛的土地与传说中文兰相差甚远,便没有命名为文兰,与当地人一样称呼那里为大不列顛岛。 如今,船队发现的这片新大陆,很有可能就是文兰! 激动的战士们將船只下锚,龙首船被放下,眾人穿著盔甲带好武器划船上岸。 等来到沙滩上,孩子们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成年壮汉,大多数手持石制长矛,只有少数拿著青铜刀。 看到这些人,伊凡反应过来,这里应该就是美洲。 按照原计划,伊凡是准备去更近的格陵兰岛,那里一般居住著因纽特人,这些人同样是美洲人,只不过是战败者,被赶到格陵兰岛的。 伊凡对於美洲原住民的故事了解不算多,只知道因纽特人一般吃生肉。而格陵兰岛距离加拿大地区並不远,自己可以在格陵兰岛到达加拿大,隨后一路向南。 只不过,路上出了点小意外,过程不对,但结果是对的。 伊凡舔了舔乾裂的嘴角,戴好头盔,缓步走了过去。 对方阵营中也走出一名中年人,一旁的原住民想要制止他上前,但中年人一挥手,让其他人停止了动作。 二人走到近前,中年人好奇地打量著伊凡。 中年人大面积胸膛裸露,头上戴著羽毛头饰,下半身围著兽皮裙,但两侧大腿没有被兽皮包裹,就像修女围裙似的...... “奥伦....” 中年人从地上捡起两个木棍。 “泰斯......” 中年人將两个木棍用兽皮绳捆在一起,递给伊凡。 “奥伦泰斯!”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木棍,“奥伦泰斯。” 隨后,中年人一指自己,又指向后面的族群:“莫霍克!” “莫霍克!”后面的战士一齐吼叫! 伊凡恍然大悟,中年人叫奥伦泰斯,意思就是“两根木棍捆在一起”,象徵著团结,而他的族群叫莫霍克。 “奥伦泰斯。”伊凡叫了对方名字之后,指了指自己:“伊凡。” “艾文。”奥伦泰斯学著伊凡。 “伊凡!” “艾....爱凡....” “伊凡,伊凡!” “爱凡,爱凡!” 伊凡捂住额头,有些无奈。 隨后,伊凡从战士的人群中叫出一名挪威人,一名瑞典人,一名萨米人。 伊凡来到这些战士的身边,描绘著三个人种中不同的点,分別介绍族群的名字,隨后一指,將所有人都囊括在一起。 “维京!” 伊凡缓缓走到奥伦泰斯身边。 奥伦泰斯竖起一根根的手指:“挪威,瑞典,萨米......” 隨后,奥伦泰斯將手指握成拳头:“维京!” 接著,奥伦泰斯用拳头轻轻碰撞伊凡的的胸膛:“爱凡。” 伊凡激动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肢体语言还挺有用! 接下来,二人用肢体语言对话,直到天黑。 奥伦泰斯得知伊凡想要水,欣然答应,邀请伊凡等人前往他们的部落。 临走时,伊凡指挥一些人將顺手从战舰上搬下来的鱼乾带著。 ----------------- 等伊凡的大部队在奥伦泰斯的带领下来到定居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莫霍克人的领地中燃起篝火。 外围居住的大多都是战士,他们看到伊凡等人之后,拿起武器就走了过来,期间还和带路者发生爭执。 莫霍克人的语言中带有大量撞牙音,就是上下牙齿用力咬合撞在一起,可能是用来表达愤怒。 伊凡看得出来定居点的战士不希望奥伦泰斯把伊凡带过来,但奥伦泰斯说了什么,战士们看向伊凡等人的眼神就变了,隨后就有一名战士往別的地方跑去。 “他们不会吃了我们吧?”保尔在伊凡身边低语道,“我听彼得说,他在不列顛打仗的时候没少看到因为人吃人。” “那不是饥荒么,东西都被彼得抢了,他们不吃人吃什么!”伊凡撞了一下保尔,“別乱说,他们人挺好的......你看。” 战士去而復返,交给奥伦泰斯一罐子水。 战士的后面跟著一大群端著陶罐的妇女,这些妇女的胸口只有树叶遮挡,下摆同样是兽皮裙,两侧大腿没有任何遮挡的兽皮,只有一道绳子连接。 男人穿这种兽皮裙伊凡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些女人一穿上......嘶~这不就是qq內衣吗! 美洲原住民玩的这么花吗? 后面的战士们眼睛都看直了,即使他们身体中缺少维生素、碳水等一系列人类渴望的资源,但生理需求往往超过了摄入热量的需求,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奥伦泰斯將陶罐递给伊凡,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声非常尷尬,但伊凡也知道奥伦泰斯在表达善意。 “哈哈哈哈哈......”伊凡一边尷尬的笑著,伊凡回头看著眾人。 一眾士兵看到伊凡的表情,瞬间被逗乐了。 尷尬的笑声转为了发自內心的笑声,还有一部分嘲笑声。 接下来,妇女进场,每一个维京人手中都拿到了陶罐,迫不及待地痛饮起来。 船上淡水资源限量供应,想洗澡只能去舀海水,洗完之后身上全是盐渍,和没洗差不太多。 痛饮了淡水之后,伊凡表达想要水果,同时,將几袋子鱼乾交给奥伦泰斯。 奥伦泰斯欣然接受,隨后给眾人分配了篝火,让妇女端来水果。 本来,水手们是不知道出海不吃水果会得病的,最远最远的距离,从挪威到不列顛的也就一周的时间,得病那不就是废物么? 但一个多月的航行,已经有部分水手开始生病,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缓过来。 这个时代的食物不像后世,往往菜餚中就富含了大量的维生素,就算出海,巨大的船只中也有大量的冷冻蔬菜。 黑麵包+鱼,是这个时代水手最常见的餐食,往多了说就加一杯啤酒。 伊凡啃著手中不知名的水果,酸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下次出海,说什么我都得放几桶酸菜!” 第13章 联姻 第二天清晨,阳光碟机散了林间的薄雾,也照亮了“飞翔的荷兰人”號。 坏血病症状在部分船员身上蔓延,牙齦肿胀发黑、皮下出现瘀点、关节疼痛。 这些船员已无法进行劳动,伊凡下令,將所有伤病员抬下船,送往莫霍克人的定居点。 保尔主动承担起这个任务,带上所剩无几的乾草药。 在定居点中央的空地上,一位脸上涂著红白相间纹路,头戴鹰羽冠的老者已经在此等候,此人就是莫霍克族群的萨满。 萨满的身旁摆满了各种晒乾的植物、树皮和矿物,保尔通过奥伦泰斯的简单比划明白了合作的意思。 萨满指著一个船员肿胀的牙齦,又指指他带过来的一种树皮糊糊,保尔则拿出他的干鼠尾草和金银花,比划著名“煮水”和“喝下”的动作。 两人用手势和观察互相补充,莫霍克妇女们则负责生火、烧水。 与此同时,在昨日登陆的海湾。 奥拉夫指挥著尚有体力的船员,开始修建一个港口,用於修缮船只。 砍伐岸边笔直的松树,测量水深。 这种劳动吸引了大量莫霍克人围观,尤其是年轻女性和孩童,她们站在不远处的沙滩或礁石上,好奇地看著这些高大的陌生人喊著號子,用从未见过的锋利金属工具將巨树放倒、修整。 定居点另一侧肥沃的平原,奥伦泰斯带他来到了莫霍克人的耕地。 眼前的景象与维京人传说中流淌著蜜与奶的土地相差甚远,不过就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罢了。 船上站得高望得远,下了船之后伊凡才发现,所谓的低矮山丘足足高达二十米! 定居点就在山丘下方,而耕地要跨过山丘,来到山丘西面。 山脚与山上有果树,伊凡路过时看到不少的妇女在採摘果子。 通过肢体语言,伊凡得知这些果树是莫霍克人祖先种下的,经过培育后比野果子更好吃。 耕地处,莫霍克人用石器在被松过的土中戳出小坑,放入种子。 而奥伦泰斯骄傲地展示了他们的主要作物。 一种是看著比小米大不了多少的种子,伊凡认得,这是玉米。 另一种则是发芽的块茎,只有小孩拳头大小,表皮粗糙,被耕地者熟练地切成带芽眼的小块,这就是土豆的原初模样。 它们的產量和外观与后世不可同日而语,伊凡记得后世的玉米粒比大米粒还要大,有的土豆一只手都握不住。但现在的玉米土豆,却是豆丁点大。 除了这两种主要的作物,还有南瓜。 现在是耕地期间,没有成熟的南瓜,但伊凡认得南瓜子,抓一把嚼著。 作为种子的南瓜子外壳並不坚硬,也就导致大部分的外壳都被伊凡咽了下去。 伊凡正吃著南瓜子,远处传来喧譁声,奥伦泰斯热情地把伊凡拽了过去。 经过奥伦泰斯的解释,这是莫霍克人的狩猎队,他们已经离开族群三天的时间了。 狩猎队满载而归,气氛热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肩扛的巨大猎物,每一个人都扛著一处部位,直到看到一个捧著猎物头颅的战士,伊凡才发现狩猎队猎到的是美洲野牛。 打头的是一个强壮的年轻勇士,他扛著一整头黄褐色的美洲狮,勇士对著在土地中劳作的人们大声地说著,发出笑声。 伊凡一眼就看出勇士在干什么。 装逼,是一个无论男女老少,阶层高低都喜欢干的事。 奥伦泰斯递给伊凡一块打火石,指向那年轻人:“卡尼恩!” 卡尼恩的意思是打火石? 应该是燧石。 总不能是石头吧? 管他的。 卡尼恩走到奥伦泰斯面前,將猎物放下,然后从腰间取出一颗动物心臟,咬了一大口,鲜血顺著嘴角流下,然后將剩下半颗递给奥伦泰斯。 奥伦泰斯接过来,同样生吃了一口,面露满足,接著便將带著牙印的心臟递向伊凡。 伊凡胃部一阵翻腾,他连忙摆手,做出剧烈腹痛和虚脱倒地的姿势,连连摇头。 “拉稀!吃了,拉稀!” 伊凡用尽肢体语言,表达熟食的必要性。 周围的猎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卡尼恩也笑了,没有强求,从自己腿部的绑带里抽出一把精心打磨的黑色燧石小刀,刀柄缠著筋腱。 他郑重地將小刀递给伊凡,作为礼物。 伊凡接过礼物,想了想,解下自己腰间一把相对別的战斧轻便一些维京战斧,木柄上刻著防滑的纹路,斧面刻著卢恩文字。 將战斧递给卡尼恩,並做了几个劈砍和投掷的动作。 卡尼恩接过战斧,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眼睛一亮,欣喜地挥舞了几下,引来同伴们羡慕的欢呼。 神兵利器! 卡尼恩用手指一抹斧刃,手指上出现伤口。 欣喜地將伤口嗦楞一下,卡尼恩用右手敲击自己的心臟,表示伊凡他罩著。 伊凡看了一眼地上的美洲狮,体长大概在一米二三左右,是已经成年的猛兽。 虽然內臟被取出来,由另一个战士用布匹包裹,但伊凡凭藉经验估算出这头美洲狮生前大概二百多斤。 凭藉石制武器就將美洲狮猎杀,而卡尼恩还是一个人扛著,证明这是他一个人的猎物。 嘶~ 这么猛的吗? 书上不是说殖民者天兵一到,原住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吗? 骗子! 大骗子! 傍晚回到定居点,气氛更加融洽。 篝火边,奥伦泰斯做出了一个更重大的决定。 一名年轻女子来到他的身边,此人面容健康,眼神沉静,带著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奥伦泰斯指著女子,又指指自己,做出怀抱婴儿的动作。然后他张开双手,伸出十指,又重新伸出九根手指,示意她经歷了十九个冬天,並且已经做过母亲。 接著,奥伦泰斯轻轻將女儿的手拉起,放在了伊凡的手中,目光期待。 ? 不是哥们,你...... 伊凡想了想,没有拒绝。 维京人是一夫多妻制,像伊凡这么大定居点的大人物,一般都有两三个妻子。在海德怀孕期间,海德也劝伊凡再娶一个,多生孩子增加留里克家族抗风险能力。 像留里克家族目前只剩下四个,而霍孔家族一家三口男丁,在欧洲大陆属於男丁凋零的情况。 这个时代中,娶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並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这代表著女性很强壮,有生过孩子的经验。 而且伊凡还赚到了,买一送一。 养子从小教导,如果家庭和睦,长大后就是继承人的得力助手。 於是,伊凡没有拒绝,握住少女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和那个小男孩,最后將拳头放在心口。 奥伦泰斯笑了笑,拍了拍伊凡的肩膀。 伊凡摘下头上的铁盔,戴在奥伦泰斯的头上作为礼物,稳定头盔的细绳没有繫上,因此很不稳定。 作为回礼,奥伦泰斯取下自己脖颈上一串由熊爪和宝石製成的项炼,戴在了伊凡的脖子上。 借著火光,伊凡看著身边的女人,发现长得还挺好看。 主要是东西半球从树叶中挤了出来,伊凡认为他们的孩子以后绝对饿不著。 “伊凡,伊凡。”伊凡指著自己,说道。 女人笑了起来,將一朵花递给伊凡:“约斯可哈。” 约斯可哈,花朵的意思。 第14章 火焰之水 伊凡多了一个养子,但说实在的,伊凡並没有太大的感觉。 养子名叫罗克维拉,意思是白色松树的语言,象徵著智慧。 夜幕降临,伊凡与约斯可哈钻进帐篷中,而罗克维拉被哄了一会儿就睡著了。 天上很黑,不时有一两个星刺入了银河,或划进黑暗中,带著发红或发白的光尾,轻飘的或硬挺的,直坠或横扫著,有时也点动著,颤抖著,给天上一些光热的动盪,给黑暗一些闪烁的爆裂。 有时一两个星,有时好几个星,同时飞落,使静寂的秋空微颤,使万星一时迷乱起来。 有时一个单独的巨星横刺入天角,光尾极长,放射著星花;红,渐黄;在最后的挺进,忽然狂悦似的把天角照白了一条,好象刺开万重的黑暗,透进並逗留一些乳白的光。 余光散尽,黑暗似晃动了几下,又包合起来,静静懒懒的群星又復了原位,在秋风上微笑。 地上飞著些寻求情侣的秋萤,也作著星样的游戏。 ----------------- 第二天,伊凡起得很早,约斯可哈还在帐篷里睡觉。 来到建造港口的海湾处,伊凡坐在沙滩上,看著海浪將一些贝类送到自己的身前。 不知怎的,伊凡感觉头与喉中都有点发痛,倒没去注意。 清晨的小风吹著他的头,他知道这点头疼不久就会过去。可是他心中另有一些事儿,使他憋闷得慌,而且一时没有方法去开脱。 昨天夜里的事,教他疑惑,羞愧,难过。 虽然诺斯人是一夫多妻制,海德也教自己多娶几个女人,但伊凡突然回想起上辈子,觉得自己对不起海德。 伊凡本以为自己能够狠下心来融入这个时代,成为一个剥削者。但建造工坊后,工人的劳动所得证明伊凡无法成为剥削者。 即使是在拜占庭的工坊,工资也没有伊凡的工坊工资高,铁匠、木匠的工资,隨著他们的技术的提高,伊凡还屡次加薪。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没出来,除了几个巡逻的莫霍克战士,根本没有人起来。 伊凡看著连地基都没有搭好的港口,想著自己如果带著约斯可哈回到挪威,这个姑娘应该如何融入诺斯人的生活? “莎莎......” 伊凡的身边响起声音,回头一看,约斯可哈不知道何时坐到自己的身边,双眼含笑的看著自己。 一通比划,询问伊凡这个名字的含义。 伊凡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通过手势表示自己有一个妻子。 但约斯可哈毫不在意,表示她上一任丈夫也有另外两个妻子。 好嘛,原来只有基督教是一夫一妻制啊? 也不全对,根据南来北往的商人情报,基督贵族往往都会在外包养一些情人,就连教会中的牧师也是如此。 约斯可哈又比划了起来,说著一些伊凡听不懂的话。 她表示自己生过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一定会更加强壮,让伊凡不要担心。 新婚的两口子聊著,就没完没了的,直到船员们前来建造港口。 保尔跟著眾人上工,递给伊凡一份早餐,是一块经过燻烤后的美洲狮肉:“卡尼恩给你的,他有话对你说。” 伊凡转头一看,卡尼恩拎著维京战斧,无聊的踢著地面。 胡乱吃了两口,將剩下的肉交给同样没吃早餐的约斯可哈,伊凡来到卡尼恩身边。 又是一通比划,卡尼恩將手中的维京战斧递给伊凡,表示这种礼物太贵重了。 而伊凡並不在意,也一通比划,表示卡尼恩是自己的朋友。 这一聊,又是没头到脑的。 来到莫霍克族群不过两三天,伊凡也就会几句莫霍克语,但伊凡感觉自己的手语和肢体语言精进了许多。 ----------------- 两个月后,880年中夏。 海湾处已初具港口雏形,木製栈桥伸入水湾,两侧用粗大原木加固。 没有精细加工和充足的阴乾时间,港口也没有威克海姆的港口结实,不过足以稳定住两艘德罗蒙战船。 港口建造完毕,但船员们依旧在砍伐树木进行阴乾,用於接下来的修船行动。 在此期间,在奥伦泰斯鼓励下,一些莫霍克年轻女性开始在夜幕降临时接近维京人的营地。 这与伊凡和约斯可哈那种婚姻不同,这是部落制国家引入强大外来者的血脉,以增强族群未来的力量。 例如南下来到维京人地盘贸易的萨米人,就总会借种,欧洲大陆还有一个叫吉卜赛人的人种也会如此。 而斯拉夫人吸引维京人定居成为国王、小领导,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高级的借种。 天下没有新鲜事嘛。 天亮后,这些女性便悄然返回自己的长屋。 未来出生的孩子將属於莫霍克部落,这些女性也並非维京人的妻子。 伊凡默许了这一切,这是维京人居住在莫霍克定居点需要支付的酬劳之一,不过船员非常满意,认为自己没有吃亏。 事实上,如果奥伦泰斯没有做这种决定,船员中肯定也会有人忍不住去搞点事。 毕竟离家三四个月了,你伊凡天天抱著个新婚妻子,把兄弟们的生理需求都忘了,那我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罢。 也多亏了这种部落制的借种制度,某种意义上极大增进了维京人与莫霍克人的感情,也缓和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悲剧。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那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傢伙,薄情寡义的只是少数。 有时,伊凡会看到某个船员看著一个年轻女性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彩色贝壳,或光滑石子。 除了借种作为酬劳,每次卡尼恩出发狩猎,维京人也要分一部人跟著去狩猎。 更高级的弓弩弓箭射出去的铁质箭头,比莫霍克人用的石质箭头杀伤力好的太多了。 也因此,每一次狩猎队都会满载而归,大量的牛角、兽牙、毛皮等资源储存起来。 又两个月过去,880年,秋。 空气中开始沁入凉意,森林染上金黄与火红,玉米杆已经长到了足足一米高,储存的阴乾木材已变得坚实。 修缮工作热火朝天地展开,每天船只都肉眼可见的变得新颖起来。 与此同时,维京人利用秋季丰收的果实,开始了酿酒。 浆果、野果、种植水果等等。 维京人带来了北欧的发酵技术,將果实捣碎,加入蜂蜜,船上省下来的少量穀物作为发酵引子,在陶罐中密封贮存。 当第一批酒开封时,浓郁醉人的果香引来了莫霍克人。 与莫霍克的酒不同,维京果酒入口甜美,后劲十足。 奥伦泰斯和卡尼恩尝过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很快,以物易物的酒贸易开始了,几把精美的燧石匕首、一张完整的狐狸皮、一罐枫糖,甚至是指点如何设置陷阱捕捉火鸡的技巧,都能换到一陶罐的维京酒。 维京酒是船员给这个酒取的名字,顾名思义,维京人酿的酒嘛,虽然北欧並没有人酿果酒。 不过,莫霍克人更倾向称呼维京酒为“火焰之水”。 第15章 迁徙 此时,玉米已经成熟。 能够当做粮食的玉米,都是老玉米。 目前成熟的玉米是嫩玉米,水分多,多数用来煮著吃,无法当做正餐。 只不过,一棒玉米仅有十厘米左右,玉米粒不到百颗,颗粒比小米大不了多少,外面还包著一层颖壳,吃起来没有后世的煮玉米好吃。 一些孩子不大的母亲,他们不嫌辛苦,將颖壳扣下来送到嘴里,將里面嫩嫩的玉米粒取出来捣成糊糊,餵给孩子吃。 小孩子牙齿脆弱,就算吃辅食也只能吃点软乎的。 后世的玉米棒子足有20~30厘米长,玉米粒多达数百颗。 不过相同的点都一样,那就是一桿只能留一棒玉米,如若不然,结出来的玉米棒营养价值大大降低。 即使是部落制,阶层也是存在的,首先是首领、萨满,其次便是战士,然后是种植者。 种植者並非完全的农民,他们会去打渔、照料果树、种植玉米土豆等等,其他杂活也要干,有时还会跟著狩猎队狩猎。 即使玉米是他们种出来的,但大部分的玉米无法到达他们的手中。 战士们吃完玉米棒,玉米芯直接扔了。而一些穷苦的种植者则会將玉米芯捡起来洗乾净,捣碎成粉,加水后烙饼。 保尔静静的看著这一切,感觉有些无力。 阶层矛盾无论是在哪里都存在,解放全人类,是否只是自己的一腔热血呢? 就算是,那自己也会將一腔热血喷在追寻梦想的道路上。 就像伊凡一样,伊凡从小就想著航海,造大船,同样吸引了不理解与嘲笑,但他最终成功了。 保尔这么想著,一抹星火在他的心中点燃。 ----------------- 四个月的朝夕相处,许多船员已经能用基本的莫霍克语进行日常交流,当周边其他的族群,如奥內达、欧奈达的战士来访进行交易或交流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外来者居然能结结巴巴地用大致能懂的口音和他们打招呼、討价还价。 时光如白马过隙,又过两个月,到达深秋时节,天气更凉了。 土豆、玉米、南瓜已经被莫霍克人收割,莫霍克族群的部分年轻女性已经在船员们的耕耘下有了身孕,但约斯可哈的依旧没有怀上的跡象。 伊凡接下来准备修完船之后一路向南探险,约斯可哈身为伊凡的妻子不能留在族群中,而一旦有了身孕在船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这天,奥伦泰斯带著莫霍克族群的高层,召集了伊凡等船队高层人员,围坐在篝火旁。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出简单的图案。 一个的方形(代表莫霍克部落),周围也划出几块方形(代表各个部落),然后在眾部落的位置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终点处画了五个大圆圈。 “卡尼恩。”奥伦泰斯指著那条线,又做出划船和行走的动作,“贸易,冬天,五大湖。” 卡尼恩在旁边用力点头,用磕磕巴巴的诺斯语词汇补充:“暖……一点,人多,好东西,多。” 经过约斯可哈和卡尼恩连比划带说的艰难解释,伊凡等人明白,此地並非莫霍克人永久的家。 当冬季降临,湖泊以外的地区將变得难以生存。 其他的部落会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季节性迁徙,前往遥远的五大湖区。 那里有更稳定的冬季营地,有庞大的部落间贸易网络,可以交换到本地没有的燧石、黑曜石、铜料、特殊药材等。 即便相对温暖的湖区,每年冬天依然会无情地带走部落里的最虚弱的老人孩子。 而奥伦泰斯向伊凡发出邀请,跟隨莫霍克部落一同前往五大湖进行贸易。 他知道伊凡要去更南边,因此只是邀请去贸易。 奥伦泰斯用拳头捶了捶胸口,又指了指伊凡,意思是“兄弟”。 差辈了吧...... 伊凡正想著有的没的,奥拉夫站了出来。 “大人。”奥拉夫对伊凡说,“我们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不能所有人都像候鸟一样跟著飞走,我请求留下,就留在这里,守著这个港口。” 奥伦泰斯闻言,面色变得严肃,连连摇头。 指著北方,做出浑身颤抖,然后僵直倒地的动作,反覆强调道:“白色的火焰……覆盖住土地……木头房子……不行。” 奥拉夫却咧嘴笑了:“我们的船能顶住北海的风暴,我们的长屋能抗住挪威的冰雪。这里的冬天,再冷,能冷过哈罗加兰德的北风?” “我们会造更结实的房子,挖更深的地窖,储存足够的柴火。大人,让我们试试,这里应该有一个属於我们的前哨。” 奥拉夫渴望荣耀,但在哈尔辛兰贸易队中,奥拉夫只是最平庸的那一个。他跟隨伊凡,便是看到了更轻易得到荣耀的机会。 在文兰开拓前哨站,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啊,歷史上肯定能够记载自己的名字。 伊凡看著奥拉夫,陷入了沉思。 分兵是冒险的,但奥拉夫说得对,港口有必要保存。 最终,伊凡同意了奥拉夫的请求:“奥拉夫,自愿者可以跟你一起。但这不是命令,你可以在船队中招人,但不能用你的身份命令他们跟你走。” 会议结束后,奥拉夫去招人。 最终,四十三人决定追隨奥拉夫留下。 大多是威克海姆出来的老兵,对伊凡的工坊体系不那么痴迷,更渴望亲手在一片全新大陆上打下第一个属於维京印记的荣耀。 其中包括四名披著內衬硬皮锁甲的精锐亲兵,他们是奥拉夫的武装核心。 面对奥伦泰斯关於白色火焰的警告,这些北欧汉子大多不以为然,嘀咕著:“肯定是他们住的草屋和薄皮帐篷不顶用,我们的圆木长屋加上石砌火塘,能有什么问题?” 伊凡没有再多劝。 冒险与轻敌,本就是维京文化中的一体两面,他给了奥拉夫最大的自主权,留下了部分工具与武器。 迁徙开始了,莫霍克部落拆除了可携带的物件,大队人带著物资,沿著林间小径向內陆进发。 与此同时,伊凡的船队也准备就绪。 两艘德罗蒙战船无法入河,跟著奥拉夫留守港口。 伊凡带领剩下的一百多名(近二百名)船员,乘坐四艘龙首船,载著贸易货物,由卡尼恩和几名莫霍克战士作为嚮导,先行一步前往五大湖。 第16章 五大湖区 船队沿著海岸向西南方向航行,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船队不时能遇见其他同样朝向內陆迁徙的部落队伍,有时在海岸线相遇,对方的独木舟队规模或大或小,战士们的纹饰与莫霍克人略有不同。 卡尼恩会站在船头,发出特定的呼哨声,对方往往也会回应。 双方在安全距离外交错而过,彼此打量,目光尤其在维京人闪亮的铁器盔甲和巨大的龙首船上停留良久。 “奥內达人……欧奈达……塞內卡……”卡尼恩指著那些船队,用新学的诺斯语词汇混合著手势,告诉伊凡这些族群的名字。 这些族群都是“长屋联盟”的组成部分,在这个季节,大家都向著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在一次沿岸停泊补充淡水时,卡尼恩拉著伊凡,描述了南方的情况。 卡尼恩先是指向南方,双手画出一个大圈,表示广阔的土地,然后做出咀嚼和满足的表情,土地肥沃,食物充足。 接著,他伸出双手十指,反覆张开又收拢,表示“很多很多很多人”,多到难以计数。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两个对峙的小人图形,做出搏斗的动作。 但图画中的小人並非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反而更注重擒拿。 卡尼恩模仿將俘虏捆绑,拖拽到一处高地,然后高高举起手臂,做出用刀剖开胸膛,最后仰头向天。 “鲜花战爭。”卡尼恩用莫霍克语和手势艰难地组合出这个概念,“神明需要心跳,最强壮战士的心跳。太阳,需要力量。大地,需要血液,他们相信这个。” 伊凡听著,结合卡尼恩的演示,陷入沉思。 伊凡与保尔和几位核心船员分析,南方的土地確实能养活很多人,但人口增长可能快到超过了土地產出极限。单纯的耕种能让人不饿死,但高层的享乐却无法长时间维持。 鲜花战爭表面上是为祭祀神明抓俘虏,实际上是一场定向的人口消耗与社会控制。一方面,定期將各国家中最勇猛好斗的年轻男性消耗在仪式战场上,减少了內部叛乱和资源爭夺的压力。 另一方面,献祭仪式赋予了统治者与祭司无上的权威,巩固了统治。那些被献祭的俘虏,被视为献给神明的最高礼物。 船队由四艘龙首船组成,载货后航速不快。 从大致相当於后世新英格兰地区的海岸出发,沿海岸线向西南航行至圣劳伦斯湾入口,由於需要探测水道、避开浅滩、偶尔上岸与遇到的部落进行初步接触和交易,这段路程花费了约十五天。 圣劳伦斯河,莫霍克语中称为卡纳塔里克(kanatari:io),意为大河。 进入卡纳塔里克后,逆流而上,速度进一步减慢。 这段水路很漫长,耗费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达安大略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大略湖,莫霍克语称斯康德特(skandét),意为美丽的大湖。 船队通过河流网络,抵达斯康德特的东北角时,天空已常常阴云密布。 整个旅程,从离开莫霍克沿海营地算起,到达安大略湖畔的越冬聚集区,总计用了约一个半月的时间,时间已迫近初冬。 沿著东北岸的避风湾汊和河流入湖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营地和临时村落。 兽皮帐篷、长屋、窝棚,鳞次櫛比。 炊烟成千上万道,升腾起来,在湖风中被吹成一片低垂的雾靄。 卡尼恩的眼睛闪烁著自豪光芒,张开双臂:“看!文兰的所有部落!” 卡尼恩努力向伊凡解释这里的规模:“莫霍克,奥內达,欧奈达,塞內卡,卡尤加......长屋联盟的兄弟们。还有更北边的人,更东边的人也会来到这里。遥远的平原上,追牛的人也会派来使者!” 卡尼恩试图描述人数,先伸出双手,表示十,然后指著眼前望不到边的营地,反覆做出“很多很多个十”的手势,最后沮丧地摇摇头,表示无法用手掌说清,只是强调。 比秋天森林里所有的落叶还要多,比迁徙时天空所有的飞鸟还要多。 伊凡粗略估算,沿这片湖岸聚集的人口,可能达到数十万之眾,这在整个欧洲都是少见的庞大聚落,在北美洲,这里就是文明的绝对中心地带。 文兰是维京人称呼北美洲的方式,而原住民对於脚下大陆没有统一的称呼,只是称呼“谁谁谁的地盘”,索性接受了维京人,称呼脚下的土地为文兰。 卡尼恩引导船队向一片插有特殊標记的湖岸区域划去,那里已经搭建起不少规整的长屋,风格比莫霍克沿海的更加高大坚固,布局也更有条理。 “这里,是休伦人(wyandot)的地方,”卡尼恩的语气带著尊敬,“他们是大湖的保管者,他们的长屋一年四季都立在这里,守护著这片最好的越冬地。当迁徙季节到来,其他部落到来时,他们会分享这片土地,接受我们的赠礼。” 伊凡和保尔观察著,休伦人的营地確实不同,他们的战士装备更精良,能看到更多铜饰和黑曜石武器。 长屋更大,储存食物的地窖更显眼,营地中央还有一片打扫得格外乾净的空地。 “赠礼?那不是朝贡吗,就像突厥人那种。”保尔低声对伊凡。 整个五大湖区的联盟,被称为长屋联盟,盟主就是休伦。 休伦人长期定居在五大湖附近,不用迁徙,拥有定居优势,如果独占这片宝地,在迁徙季节拒绝其他族群,会立刻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休伦人强大不假,但没有强大到比其他族群都强。 因此休伦人选择妥协,组建了长屋联盟,允许其他族群一同在五大湖区过冬。 妥协是外交的最高艺术,而朝贡是结盟的高级形式。 船队靠岸,立刻引起了附近营地的注意。 休伦人的战士前来询问,卡尼恩上前交涉,表明莫霍克部落的身份,並特意介绍了跨海而来的维京朋友。 伊凡示意船员们將一部分准备好的礼物交给战士,几把优质的维京战斧,几块波罗的海琥珀。 但休伦战士没接,对方表示朝贡需要在所有族群到达的时候进行朝贡仪式,在那时交给休伦首领。 不过,对方还是拿走了一柄战斧,表示认可伊凡这个朋友。 第17章 加入长屋联盟 船队靠岸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莫霍克人分配到的区域毗邻一片小树林,取水和取柴都很方便。 伊凡指挥著船员们,將龙首船拖上湖滩进行检修,同时开始帮助莫霍克人修建过冬的长屋。 莫霍克人很长时间都不在五大湖区的定居点,长屋损坏是难免的。而休伦人只是帮忙看著长屋,除非里面住人,否则不会进行维修。 原住民的长屋与维京人的长屋本质是不同的,他们由於缺少能够挖土的工具,地基往往不到半米,比维京长屋更脆弱,修起来也更快。 贸易几乎在安顿的同时就开始了,伊凡没有急於拿出所有货物,而是先让保尔带著几个人,用一些小块的波罗的海琥珀、几卷从爱尔兰带来染成青蓝色的粗糙羊毛布,几罐在莫霍克营地用秋季浆果酿造的维京果酒,去试探市场。 果酒的甜香迅速打开了局面,酒类这些在五大湖区並不罕见,但维京人酒更烈。 很快,各种毛皮,海狸、狐狸、水獭、狼,甚至罕见的白尾鹿软皮被送到维京人的营地。 成捆的经过初步加工的铜锭、用作工具和装饰的燧石与黑曜石毛坯、各种晒乾的草药、用於染色的矿石粉末、精美的骨雕和羽毛製品…… 交换的货物琳琅满目,伊凡尤其注重收集铜料和质地特殊的燧石、黑曜石,这些在文兰都属於战略物资,伊凡准备到更富庶的南方贸易。 琥珀和布匹很受欢迎,但果酒才是硬通货,伊凡不得不严格控制交易量,以免过早消耗掉这个吸引人的物资。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去附近寻找蜂蜜、收集浆果准备再次酿酒。 约斯可哈很少参与具体的体力劳动,逐渐演变成了维京人与其他族群的沟通桥樑。 她学会的诺斯语词汇依然有限,但与伊凡朝夕相处,通过眼神和简单的音节,她就能理解伊凡的意图,並將之转化为原住民能够明白的话。 当交易中出现误解,或是维京人的行为可能触犯某些部落禁忌时,约斯可哈便会提醒伊凡,或者出面与对方族人沟通。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湖边的营地越来越拥挤,当莫霍克族群抵达五大湖区时,修缮房屋的工作更热闹了。 而维京人轻鬆了下来,拿著酿好的果酒寻找买家,准备最后赚一波。 最后一批族群抵达时,第一场细雪在清晨悄然落下,人们纷纷换上了厚实的毛皮衣物,营地的炊烟日夜不息。 两天后的傍晚,当夕阳將斯康德特的冰蓝色水面染成金红时,休伦人战士来到莫霍克营地告知,前往休伦湖南方进行朝贡仪式。 休伦是长屋联盟中最强大的族群,常年霸占最好的湖泊,並用自己族群的名字为湖泊命名。 休伦人营地中央一直保持洁净的空地周围,燃起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 各部落的首领、重要的战士和萨满,像伊凡这样被特別邀请的客族代表,陆续向空地匯聚。 休伦人的首领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名字叫哈拉托(hah-rah-toh),意为“坚不可摧的橡树”。 哈拉托端坐在空地北侧,一张铺著熊皮的石椅上,两侧站著休伦族中最勇猛的战士和头髮花白的老萨满。 仪式並不复杂,各部落的代表,按照约定俗成的次序,依次上前。 他们將带来的礼物摆放在哈拉托面前的空地上,哈拉托则会微微頷首,贡品少的时候由身边的萨满拿出一个小包裹作为象徵性的回礼,里面通常是盐、草药或一小块铜,交给献礼者。 贡品多的时候,就由战士去搬运物资,码在空地上。 轮到莫霍克时,奥伦泰斯带著卡尼恩等人上前,献上了他们的贡品。 接著,奥伦泰斯侧身,向哈拉托示意了伊凡。 伊凡带著保尔和两名捧著礼物的亲兵走上前。 按照之前观察到的礼节,微微躬身,然后示意亲兵將礼物呈上。 五柄维京手斧,每一把都配有结实的木柄和皮套;一个雕刻著简单海波纹的小木盒,里面是数十颗大小不一的波罗的海琥珀;未开封的麦酒和蜜酒各一桶,这是船队中从欧洲带来剩下的所有酒了,剩下桶身上还保留著威克海姆的粗糙標记。 “来自远方海洋之外的维京人,伊凡·留里克。”伊凡示意身旁抱著孩子的约斯可哈翻译,“向大湖的保管者、长屋联盟的守护者哈拉托致敬。带来我们家乡的铁、森林的眼泪、穀物的精华,愿友谊如湖水平静深厚,如大地般坚固不摧。” 约斯可哈將大意翻译给周围的莫霍克人听,话语再经由他们扩散。 哈拉托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不同於石器和铜器的铁斧,在琥珀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了那两桶酒上。 身为长屋联盟的盟主,哈拉托已经喝过一些族人从维京人手里买来的火焰之水,同时也很喜欢喝这种饮料。 微微抬手,立刻有休伦战士上前,打开桶盖,醇厚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战士使用整块黑曜石挖磨成的酒杯,先舀了麦酒,哈拉托喝了一口,眉头微挑。 这比买来的火焰之水还好喝。 接著,他又尝了蜜酒。 当那浓郁的花蜜甜香在口中化开时,哈拉托的眼睛亮了起来。 哈拉托放下酒杯,看向伊凡,语速很快,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但口音很重,伊凡没听懂几个字。 约斯可哈翻译道:“盟主说,海洋来客的礼物,有阳光的温暖。他接受你们的友谊,在这片湖水与森林的见证下接受你们加入长屋联盟的请求。” 隨后,哈拉托示意回礼。 休伦战士抬上来的东西同样丰厚,数捆顶级的海狸皮和水獭皮,柔软光亮;十几筐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原石,是製作锋利刃器的上好材料;还有几件已经锻造成扁锭形状的天然铜。 最后,哈拉托亲自拿起一张皮毛。 当那皮毛被完全展开时,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一张毛色银灰与雪白交织的巨大狼皮,处理得异常完美,柔软蓬鬆,毫无异味,在火光照耀下仿佛流淌著月华。 狼头被完整保留,空洞的眼窝凝视著前方。 哈拉托將狼皮递给伊凡,指了指约斯可哈。 “这张『冬月之影』的皮毛,送给你。只有能够驯服海洋巨兽的男人才配得上这曾在月光下统领狼群的皮毛。从今以后,维京人的长屋,也是长屋联盟的长屋之一。” 伊凡双手接过华美的狼皮,躬身回道:“感谢哈拉托首领的慷慨与智慧,维京人將谨记联盟的情谊与规则。” 嗯,货卖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走了。 第18章 花船 朝贡过后,伊凡得到了信物,一根羽毛头饰。 不知名鸟类的羽毛做成的头环,而头环是由铜锻造而成。 重点不是羽毛,而是铜环,只要展示铜环,五大湖联盟便认可你是盟友。 伊凡本以为琥珀会像酒一样受欢迎,但事实证明伊凡太单纯了。 更北部的海岸,一些深坑中,乃至於五大湖的湖泊中,有时也会有琥珀被衝上岸。来自波罗的海的琥珀,在文兰本地的琥珀中只能算得上是中等品质。 事实也的確如此,伊凡开始大肆收购琥珀,准备卖到南方,或者回到欧洲卖掉。 这一趟行程,光各式兽皮就收了十来吨的,其中有百余斤的上品伊凡不准备卖掉,准备送给忠心部下,或是亲朋好友。 晚上,伊凡將『冬月之影』的狼皮献宝似得递给约斯可哈。 约斯可哈一挑眉毛,將罗克维拉哄睡著之后,扑向伊凡。 ----------------- 第二天,伊凡捶著腰,下令船队准备起航。 龙首船被长屋联盟的人称为大船,而莫霍克族群告知同盟,维京人还有更大的船。 在朝贡仪式上,哈拉托所说的“驯服海洋巨兽的男人”成为了伊凡新的外號。 一些与莫霍克族群交好的族群前来为伊凡送行,令伊凡意外的是,哈拉托也来为伊凡送行。 湖边站满了战士,奥伦泰斯站在龙首船下,与龙首船上的约斯可哈说著什么。 一一告別之后,伊凡离开五大湖,向东北航行,顺著大河顺流而上。 顺流比逆流快的多,经过近三周左右的航行,船队重新进入大海。由於来时已经勘测了航道,因此仅仅一周就到达了文兰定居点。 这一次航行因为勘测航道的原因,再加上逆流,去的时候耗费一个半月,而回来的时候仅仅一个月,等到下次,时间还能进一步减少。 此时,海湾定居点的温度已经直逼挪威的温度。虽然这里有挪威的温度,但土壤比挪威好多了。 海岸边的土地上已经建立起长屋,没有威克海姆长屋雄伟。 伊凡带领船员进入长屋中,石砌火塘確实给长屋带来了温暖,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忍不住脱下的外衣。 在定居点过了一夜后,伊凡给奥拉夫留下部分兽皮,五把弓弩,一艘龙首船。便將剩下三艘龙首船放在德罗蒙战船上,向南进发。 奥拉夫站在岸边看著德罗蒙战船,直到战船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呼~”奥拉夫吐出一片白气,“砍树,砍树......趁著天没那么冷,多砍几棵树......” 奥拉夫觉得自己鬆弛了不少,原先跟著奥列格,自己的斧头砍人多於砍树,现在跟著伊凡,斧头已经五六年没见血了。 在东欧的老战友都当上了小领导,而自己跟著伊凡进行冒险,在文兰建立定居点。 等我將定居点扩大,成为领主,维京人在文兰站稳脚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先把自己的妻子儿女接过来,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 挪威瑞典虽好,但土地总是不如其他国家的。 奥拉夫这么想著,便准备叫人去砍树。 这时,一名猎人从远处走来:“大人,我发现了熊的踪跡,不过他们应该冬眠了。” 在挪威,冬眠的熊往往比其他状態更加可怕。因为在平常,熊拥有理智,不会和成群的人类硬碰硬。 但是当熊从冬眠中醒来,飢饿会摧毁一切理智,別说成群的人类,就是狼群它也敢冲一下! 不过冬眠的熊,毛皮质量最好,油脂最多,最值钱也最好吃,是北欧贵族最喜欢的猎物。 当然,仅限冬眠时期。 奥拉夫啐了一口唾沫,召集战士们,动员他们与自己去猎熊。 本来,奥拉夫准备让战士们自行准备,自己拿著战斧冲在最前面,必须给文兰的动物见识见识什么叫黑手。 不过,话到嘴边,奥拉夫终於怂了,告知战士们拿好长矛,带上弓弩,安全第一。 不知不觉中,奥拉夫也被伊凡同化,用更理智的大脑去思考。 --------一个月后--------- 北方越来越冷,但向南航行的伊凡已经脱掉了外套。 本来,伊凡还准备儘可能地加速行驶速度,让船员儘快的见到部落,交易女奴隶用於解决船员的生理需求。 毕竟伊凡夜夜笙歌,但船员们天天憋著,迟早有一天会怨言四起。 不过,伊凡多虑了,维京人在某种思维上和中原人差不多。 他们认为,靠谱的人,就应该有特权。 先不说伊凡发现文兰,和文兰本地人联姻得到了一个翻译官,就光伊凡给船员发工资,让船员分成,就能让船员们接受伊凡的特权。 但要是换成不列顛人、高卢希腊人拉丁人之类的,早就闹起来了。 斯拉夫人......斯拉夫人打一顿就老实,不老实就再打一顿,他们闹不起来。如果闹起来,那就是你打的不够狠。 不过多虑的原因,还是因为在大河入海口以南,有大量的小族群在岸边建立定居点。 他们因为生產力不够无法迁徙,因此並非长屋联盟的成员,无法前往五大湖。又恐惧南方的鲜花战爭,便世世代代在文兰大陆寻找能过冬的据点。 比如天然的山洞,祖传的厚重木屋等等。 这些小族群更渴望外族人的基因,毕竟这些小族群一般都是部落衝突中的失败者,即使有少数强壮的战士,但大部分成员都属於亚健康那一类。 而伊凡的船员们都是在威克海姆精挑细选的战士,因此每到一个小族群定居点,里面的居民都出来借种。 本来,有挪威地区招募的船员觉得这次探险没有劫掠缺了点什么,想让伊凡寻找能够劫掠的地点。 不过伊凡给挪威船员算了笔总帐,计算小族群中的財富价值並不高,而且在文兰这种优胜劣汰的环境,每一个战士武德充沛不好对付。就算打一仗,不说可能死人,军费都有可能回不了本。 总而言之劫掠没有做生意划算,而且加上借种越来越频繁,慢慢的不能劫掠的怨言就没有了。 到了后面,船员们自发的催促船长加快速度,遇到小族群也別停下。 在一开始,小族群定居点很少,遇到借种时船员们也得自己先打一架,毕竟狼多肉少。 借种的女人也很开心,强大的男人为了爭抢自己这个在族群中不受重视的人爭斗起来而开心,每一次都倾尽全力。 但越到相比於北方温暖的南方,小族群定居点就多,每次停留的一晚时间每个船员都能分到借种者。 而且有的小族群本著有好事大家一起来的原则,在船队停留期间號召附近的族群一起过来借种。 这就导致现在每个船员每天晚上都要接待好几个女人,完事之后还能得到小族群的赠礼。 嘶~ 船员们越想越不对,好端端的战船,成花船了。 第19章 墨西卡人 路上,除了解决生理需求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船员长期在海上生活,利用鱼竿消遣、渔网大规模捕鱼,利用海鱼与小族群换取大量陆地食物。 只不过除了换取食物,也换不了別的什么,毕竟小族群基本上没有啥好东西。 又过一个月,从文兰海湾定居点离开后的两个月,伊凡在南部绕过一个半岛,伊凡猜测是佛罗里达半岛。 来到陌生的海域,航行两周后,在这天中午时分在一处岸边稍作整顿。 岸边拢起篝火,炙烤食物。 伊凡宣布,今天中午玉米饼不限量吃。 对於手下,伊凡向来不吝嗇,从长屋买的玉米面都是没有掺玉米芯的。 玉米是碳水化合物的一种,是最適合人类的食物之一,用玉米面加水做成玉米饼。 但由於船只载重问题,天天玉米饼限量供应,此时维京人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眾人吃的正欢,远处传来喊杀声。 一眾船员连忙穿戴整齐,抄起武器戒备。 不多时,一群大概二十多岁,拿著武器的战士追逐著七八名十来岁手无寸铁的年轻人来到维京人的面前。 双方看到白皮肤的维京人愣了一下,隨后年轻人们连忙来到伊凡等人的身边,跪在地上说著伊凡听不懂的话。 “#¥@#¥@(()(&*……)))” 伊凡:“?” 长屋联盟基本上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就算两个不同的族群大部分语言都是互通的。 但早在一个月前,伊凡遇到的族群说的已经不是长屋联盟那边的语系了,但还能听懂。在半个月之前,伊凡彻底开始使用肢体语言。 伊凡看向身旁的妻子,约斯可哈表示自己也没有听懂,不过肢体语言谁都能看懂,年轻人是在向伊凡等人求助。 於是,伊凡走到年轻人们的身后,面对眼前的战士。 伊凡一件件剥离自身的武器,但锁子甲没脱,又向对方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友好谈判,不需要武力。 其中一名看著强壮的战士,扔掉自己的长矛,抽出腰间的黑曜石战棍交给身边的同伴,拔出黑曜石小刀走到伊凡的身前,將小刀刀刃面向自己,刀柄对著伊凡。 礼物。 伊凡接过黑曜石刀,仔细看了起来。 对方交给自己的黑曜石刀比长屋联盟的黑曜石刀更好,看著更锋利,而且质地也更坚硬。 伊凡收起小刀,指向海中的船,做了一通手势,和对奥伦泰斯说的一样。 萨米、瑞典、挪威,统称维京,从海外来,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年轻人先说自己名字,他挺直胸膛,用拳头捶击自己装饰著绿松石片的皮质胸甲。 “奇马尔波波(chimalpopoca)!” 又指向远方:“卡兰卡瓦!” 画了一个大圆,一指身后的战士们:“墨西卡!” 此人叫奇玛尔波波,来自卡兰卡瓦,他们都是墨西卡人。 等等......墨西卡.....墨西哥? 我操,阿兹特克人! 伊凡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奇玛尔波波一指那些瑟瑟发抖少年,用手势比划了一个被捆绑、拖走、然后在高处被取出心臟的动作,与卡尼恩描述的“鲜花战爭”如出一辙。 然后,奇马尔波波指向那些少年,又指了指自己和他的同伴,再指向南方。 意思很明確,这些少年是献给神明的祭品,而他们这些战士负责抓捕逃跑的祭品,並非私人恩怨。 伊凡的目光扫过那些少年,他们確实强壮,骨骼宽大,肌肉线条在奔跑后愈发明显,显然是经过挑选的优质祭品。 伊凡指使一名战士上船拿出三张狼皮,北方狼的皮毛比南方狼质量更好,更容易在南方卖出高价。 伊凡將皮毛递过去,然后指了指那些少年,又指了指自己,做出一个“归属”的手势。隨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向奇马尔波波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指向自己的船,再指向卡兰卡瓦的方向。 交易,拜访。 奇马尔波波明显愣了一下。 他接过狼皮,仔细摩挲著柔软厚实的皮毛,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种来自极北寒地的皮毛,在温暖的卡兰卡瓦无疑是罕见的奢侈品,其象徵意义可能远超实用价值,隨即与同伴们快速商议了起来。 最终,奇马尔波波点了点头,將海獭皮交给一名同伴保管,然后对伊凡做了一个“跟隨”的手势。 交易达成。 那七八名少年惊魂未定地看著这一幕,似乎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不再恐惧。 成为奴隶,最起码能活著,比成为祭品强多了。 伊凡让保尔看管这些新奴隶,登上死亡圆周率號,並分给他们食物和水,自己带著奇马尔波波等墨西卡战士登上飞翔的荷兰人號。 墨西卡战士踩著宽阔的跳板,踏上这艘巨舰的甲板,触摸著冷硬的橡木船舷、粗大的麻绳,不时发出尖锐爆鸣声。 船只开动起来,奇马尔波波紧紧抓著船舷,望著岸边飞速倒退的景色,脸色苍白起来。 不多时,瞭望手报告,说远方看到了城市。 並非是米斯郡、哈尔辛兰、哈罗加兰德那样的城镇,是城市。 斯德哥尔摩、君士坦丁堡、巴黎城,这叫城市。 渐渐地,远方的城市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维京人们一直以为文兰原住民都是那种未开化的野人,比斯拉夫人的科技、制度还要低级的那种,但眼前不输斯德哥尔摩的城市出现在眼前,眾人忍不住发出尖锐爆鸣声。 望山跑死马,望岸也一样。 航行途中,通过艰难的手势和零星互相理解的词汇,奇马尔波波尝试向伊凡介绍他的家园。 总而言之,就是卡兰卡瓦是墨西卡人唯一的城邦,而多数墨西卡人是以部落的形式存在的。 大部分部落有二十个手掌的一百个手掌以下的人数,少部分部落有一百个手掌的一百个手掌以上的人数,而卡兰卡瓦城邦有三百个手掌的一百个手掌以上的人数。 说的时候当然不是手掌张开一百下,那样得累死,而是用手势比划数字。 也就是说,大部分的墨西卡部落不到两千人,少部分的部落有一万人以上,而卡兰卡瓦城邦有三万人以上。 所有墨西卡部落,都臣服於卡兰卡瓦的话事人,相当於国王。 话事人名字叫特克帕赫特尔(tecciztecatl),月神与贝神之子,留在人间神明血脉,为天神统治墨西卡人,带领墨西卡人走向应许之地。 伊凡不自觉纳闷起来。 怎么基本上每个宗教都有应许之地呢? 文兰是维京人的应许之地,迦南(巴勒斯坦&以色列)是犹太教与基督教的应许之地,麦加、麦地那、耶路撒冷是全体穆斯林的应许之地,瓦拉纳西是印度教徒的应许之地。 应许之地怎么那么多? 第20章 宫殿 宫殿很奢华,高大的石柱立在殿內,石柱上用黄金镶嵌著各式神灵的雕刻。 没错,黄金。 伊凡和一眾维京人看得眼花繚乱,这可是黄金啊! 在大多数人都是以物易物的情况,墨西卡人的高层已经开始用黄金进行装饰。 即使在欧罗巴,也没有用如此数量黄金来装饰宫殿的国家。即使有,数量也没有卡兰卡瓦的黄金数量多。 难怪欧洲展开殖民浪潮,如此財富很容易冲昏人的头脑。 在奇玛尔波波的介绍下,伊凡知道了几位主要墨西卡神明。 维齐洛波奇特利(huitzilopochtli),部族战神、太阳神,这是墨西卡民族的核心,是祂教授墨西卡各部族展开游牧生活,在草场被牲畜啃食殆尽后指引墨西卡人迁徙,墨西卡人进行的人祭也主要献祭给祂。 特斯卡特利波卡(tezcatlipoca),掌管命运、夜、王权与魔法,最为全能的神,被称为“烟雾镜”。 其他的几个神,都不太重要,伊凡用手势比划出一个长著翅膀的蛇,询问奇玛尔波波这个神在哪里。 伊凡表示的是羽蛇神,在后世,大多数人都认为羽蛇神是美洲原住民的信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奇玛尔波波表示,羽蛇神的信徒在更南方。 不多时,眾人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王座前。 王座上的话事人长得很高,大概有两米多,身材健硕,腰胯一把青铜刀。上身赤裸,头戴由黄金细丝和羽毛编织而成的王冠。 在文兰这个锻造技术並不发达的地区,想要製造出用黄金细丝编织的王冠,估计需要上百人耗费很长一段时间。 宫殿內的墙壁处,每隔四米就有一名腰胯青铜刀,头戴羽毛冠的美洲虎武士,其健壮程度不亚於伊凡的精锐士兵。 伊凡正胡思乱想著,话事人站了起来,走到伊凡的身前。 伊凡身旁的奇玛尔波波与其他几位战士跪伏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嘰哩哇啦说点不知道什么玩意。 话事人一摆手,奇玛尔波波和其他几名战士就离开了。 “特克帕赫特尔。”话事人指了指自己,掏出一枚海螺,递给伊凡,又指了指自己,“特克帕赫特尔。” 海螺? 一个国王的名字真的这么隨便吗? 伊凡又介绍了自己等人的来歷,交谈非常费力。 原本以为,话事人应该高高在上,让別人来和伊凡对话,但伊凡没想到特克帕赫特尔就是自己一个人与伊凡展开对话。 身后的维京人们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开始在宫殿中四处转悠。 王座宫殿只有话事人和他的士兵们,没有別人,於是维京人们就在石柱前,討论著这些神和诺斯眾神谁厉害。 不是哥们,你们都多大了? 聊了一会,特克帕赫特尔展开宴席,准备欢迎伊凡等远道而来的客人。 盛大的欢迎宴会在一座宽敞的石砌大厅中举行,长条形的石桌打磨得相当平整,上面铺著色彩鲜艷的棉布。 大厅四壁的壁画描绘著丰收、战爭与祭祀的场景,在油灯和火把的映照下显得颇为渗人。 这次就不止特克帕赫特尔一个人了,在特克帕赫特尔的介绍下,伊凡得知了几位的身份。 一位祭司,坐在特克帕赫特尔的右侧。特克帕赫特尔的儿子,坐在祭司的右侧,接连几位是將军、文官。 而特克帕赫特尔的左侧就是伊凡,伊凡的左侧就是一眾维京人。 侍从们开始鱼贯而入,端上食物。 每一份都盛在打磨光滑的黑色或红色陶盘里,有些较大的菜餚则用宽大的芭蕉叶托著。 一摞摞热气腾腾的玉米粉圆饼(tortillas)被放在人们的面前,这是主食,比伊凡他们在北方吃到的更薄更软,散发著纯粹的玉米香气。 接著是多种酱料,由捣碎的番茄、辣椒、洋葱混合的萨尔萨酱,顏色鲜红。深绿色的鱷梨酱,口感醇厚滑腻,还有一种用黑豆泥製成的浓稠酱料。 主菜是燉煮得酥烂的火鸡肉,肉块浸泡在浓稠的棕色的酱汁里,酱汁散发著奇异的香气,显然混合了多种本地香料和辣椒。 此外,还有烤鱼、煮南瓜,一种用玉米叶包裹著玉米粉和肉末蒸製的食物。 餐具主要是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片或骨质小刀,陶製的勺子,饮用则使用精美的彩绘陶杯或葫芦杯。 彩绘陶製品即使在欧洲,也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 奥列格有几件收藏的唐三彩,这是在阿拔斯商人手里花了等重的黄金买到的。 伊凡看著感觉不如前世超市批发品,但奥列格宝贝得很,保尔想拿去玩被打了半天的屁股。 几个维京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拿著手中的彩绘陶杯把玩起来,双眼冒光,不断地討论著墨西卡人和唐人的陶杯哪个好看,就连保尔也加入了討论。 宴会的气氛起初与宫殿的肃穆一脉相承,墨西卡高层们正襟危坐,进食动作缓慢,富有仪式感,交谈声音低沉。 祭司更是在每道新菜上桌时,都会低声念诵简短的祝词,这让习惯了维京宴会上喧闹豪饮,手撕肉食的伊凡等人颇感拘束,连咀嚼都不敢太大声。 然而,维京人的天性很快开始显露。 加夫帕不小心被辣椒酱呛到,大声咳嗽起来,引得旁人发笑;另一名船员开始比较火鸡肉和猪肉的肥瘦,声音越说越大;保尔则对如何用柔软的玉米饼捲起肉和酱料產生了浓厚兴趣,尝试了几次才成功,动作有些笨拙。 他们起初还顾忌地瞥向特克帕赫特尔,担心失礼。 但出乎伊凡意料,特克帕赫特尔並没有不悦。 他停下了进食,饶有兴味地观察著这些海外来客,眼中闪烁著好奇。 特克帕赫特尔统治下的社会等级森严,礼仪繁琐,眼前这种无拘无束的场面,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看到话事人似乎並不介意,甚至隱隱鼓励,船员们更加放鬆了,宴会厅里的音量开始升高。 就在这时,菲尔对伊凡使了个眼色,得到默许后,他带著两名战士悄悄离席。 没过多久,他们搬来了两桶在船上用文兰浆果酿造的“维京果酒”。 当桶盖打开,那股比墨西卡发酵饮料浓郁得多的酒精气息瀰漫开来,所有墨西卡高层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伊凡示意菲尔给墨西卡高层每人都斟上一杯。 特克帕赫特尔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然后小口啜饮。 果酒强劲的甜味和隨之而来的微醺感显然衝击了他的味蕾,眼睛微微睁大,停顿片刻,然后扬起脖子,將杯中剩余的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特克帕赫特尔看向伊凡,用力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了宴会开始以来最真切的笑容。 其他高层也纷纷尝试,反应各异,但都明显被果酒所吸引。 严肃的祭司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年轻的王子更是忍不住又要了一杯。 酒精是跨越文化和语言的最佳桥樑,在果酒的作用下,宴会厅的气氛彻底转变。 语言不通不再是大问题,手势、笑声和共饮成为了主旋律。 特克帕赫特尔甚至开始用手势向伊凡询问起北方的大海和船只,而伊凡也尽力比划著名回答。 墨西卡的將军们和维京战士们互相举起酒杯致意,儘管双方对勇武的理解可能截然不同。 第21章 可可 宴会接近尾声时,侍者们为每人都端上了饮品。 特克帕赫特尔的表情变得格外庄重,他亲自拿起一个精美的彩绘陶壶,为伊凡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顏色深褐的液体。 通过手势和几个简单的词汇告诉伊凡,这是可可(cacahuatl),来自遥远南方丛林的珍贵礼物,是神灵享用的饮料,在人世间,只有最尊贵的战士和统治者才有资格品尝。 伊凡一听“可可”,立刻联想到了后世的巧克力,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前世,德芙好几块钱那么大一点,伊凡都捨不得买。 学著特克帕赫特尔的样子,端起陶杯,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怀著品尝美味的心情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可可本身的浓郁苦味、强烈的辛辣...... 墨西卡人往可可里边加料! 这弄得什么玩意! 伊凡尝出了辣椒,还有其他好几种香料,就是没有甜味! 其他跟著尝了一口的维京人也纷纷齜牙咧嘴,表情扭曲,保尔更是眼睛都呛出了泪花。 看到他们的反应,特克帕赫特尔和周围的墨西卡高层们並未嘲笑。 特克帕赫特尔自己慢条斯理地小口啜饮著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微微眯起眼睛,祭司和王子等人也优雅地品尝著,显然早已习惯这种独特的风味。 伊凡定了定神,看著特克帕赫特尔享受的表情,便再次端起杯子,这次只抿了一小口,让可可饮料在舌尖慢慢化开。 可可醇香、香料带来的层次感、奇特的回甘。 嗯,一口就能尝到好几种味道。 伊凡不喜欢,但也不排斥。 不如巧克力。 其他维京人见状,也硬著头皮再次尝试,慢慢地,紧皱的眉头逐渐鬆开,开始互相低声討论起饮品的独特之处。 ----------------- 盛宴结束,夜渐深。 特克帕赫特尔安排伊凡的船员们前往港口附近专为外来商队准备的客舍休息。 而伊凡等几位核心成员,则被邀请留宿在宫殿区域的贵宾客房。 这些客房同样以石砌为主,铺著乾净的草蓆和兽皮,条件比客舍好得多。 回到客房,经歷了一整天衝击的伊凡,正想与约斯可哈享受一下独处的寧静,交流一下对这墨西卡城邦的观感。 这时。 “咚咚咚......” 约斯可哈打开门,两名身著精美棉布长裙、佩戴玉饰的墨西卡少女端著盛有清水和乾净布巾的陶盆,恭敬地走了进来。 她们放下东西后並未离开,而是向伊凡比划,又指了指门外特克帕赫特尔宫殿的方向,最后安静地垂首站立在门边。 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们是统治者赠予尊贵客人的礼物。 伊凡愣了片刻,看向约斯可哈。 约斯可哈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在这个时代下,强大的男性拥有多个伴侣是常態,她自己的父亲和前夫也是如此。 轻轻点了点头,抱起已经睡著的罗克维拉,走向房间另一侧用帷幕隔开的较小睡榻。 ----------------- 半夜。 两位侍女都睡著了,伊凡感受到海绵微微发疼。 虽然疲惫,但睡不著。 离开客房,一开门就看到两名美洲虎战士守在门口。 两名壮硕的战士向伊凡微微弯腰以示尊敬,伊凡也点头示意。 伊凡开始在宫殿中閒逛,两名战士跟在伊凡的身后,空荡的宫殿迴响著踏步声。 “oi!”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伊凡抬头一看,特克帕赫特尔正在宫殿的房顶笑眯眯的看著伊凡,对自己招手。 伊凡点了点头,身旁的一名美洲虎战士便立刻走到伊凡前方为其带路。 不多时,三人来到屋顶。 宫殿的屋顶是一片宽阔的平台,由平整的石板铺就,四周有低矮的护栏,这里显然是一处观星台。 平台一角立著几根雕刻著星图与神像的石柱,中央燃起篝火,两名穿著简陋的见习祭祀正在篝火旁忙碌著什么,另一角则是一个凹陷的小型水池。 特克帕赫特尔正站在观星台中央,仰望著银河横亘的夜空。 他换下了白天那顶华丽的黄金羽毛冠,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袍,长发披散,看起来像个学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对伊凡露出一个比晚风更淡的笑容。 指了指夜空,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脑袋,做出观察和思考的手势,然后摊开手。最后,他指了指脚下的平台,又做了个“经常来”的手势。 “这里,是我的眼睛和天空说话的地方。夜晚的思绪像云一样多,睡不著,就来这里。” 特克帕赫特尔的表达虽然藉助手势,但意思清晰。 接著,特克帕赫特尔指向自己,神情变得肃穆。先用手势模擬海浪起伏,指向东方的海面,然后高高举起手,指尖聚拢,模擬月牙的形状,最后將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特克帕赫特尔。” 隨后又重复了一遍海浪和月亮的动作。 伊凡明白了,特克帕赫特尔的名字,源於一位从海中诞生,在月亮上居住的神祇。 这时,两名祭司来到特克帕赫特尔的身边。 离得近了,伊凡才看到两名祭司的样子。 他们身穿简朴白袍,脸上涂著白色纹路,手里木棍串著精心炙烤后的兔子, 特克帕赫特尔接过一串兔子,脸上露出厌憎的表情,他指了指天上的明月,又指了指火上的兔子,做出一个啃咬吞咽的动作,然后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月亮里,住著兔子,是特克帕赫特尔的屈辱。”特克帕赫特尔努力用有限的共通词汇和手势解释著,“我睡不著,心里烦躁,就来这里,烤兔子,吃掉它。吃掉神的耻辱,让神的力量更强大。” 特克帕赫特尔將烤好的兔子递给伊凡一半,伊凡接过,两人就著星光和篝火,沉默地吃了起来。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比宴会上那些复杂调味的菜餚更贴近食物的本真味道。 吃完后,伊凡想表达一下感谢,並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名字的含义。 比划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挥舞战斧劈砍的姿势,想说明“伊凡”这个名字与战士、狩猎者相关。 然而,特克帕赫特尔看著他的动作,眼睛却亮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伊凡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做出“强大”、“勇猛”的手势。 显然,他將伊凡的动作理解成了在炫耀自己的武勇和战斗技艺,並且对此大为欣赏,甚至开怀大笑。 伊凡张了张嘴,看著对方真诚的表情,忽然觉得解释自己的名字来源几乎不可能用手势说清。 无奈地笑了笑,放弃了纠正的打算。 或许,在这片尚武的土地上,被理解为一名强大的战士,並非坏事。 第22章 祭祀 第二天,正午。 昨夜,与特克帕赫特尔告別后,对方告知伊凡明天有一场祭祀,他会派遣见习祭司为伊凡带路,邀请所有维京人观看。 於是,伊凡便与所有船员被见习祭司带到卡兰卡瓦城邦中央的一处祭坛旁,周围是卡兰卡瓦的小贵族,他们身上一般佩戴黑曜石战棍,而並非更昂贵的青铜刀。 所谓祭坛,就是一个金字塔,四周都有阶梯,但却有二十米左右的高度。 阶梯附近有十余名健壮的美洲虎战士,不同於在宫殿中的战士,这些战士左臂镶嵌青铜蒙皮盾牌,身穿皮甲,可谓全副武装。 一群被绑住手脚的战俘,被监工驱赶到祭坛底端。 接著,祭坛上方的祭司嘰哩哇啦说著什么,便有两名美洲虎战士上前,將一名挣扎著的俘虏抓起来,走到祭坛上。 祭坛顶端是几名祭司,身著白袍的见习祭司负责从美洲虎战士手中接过俘虏,用绳索將他控制在祭坛顶端的石台上。 而身上掛满了各种骨饰的大祭司,则对下方高喊著祝词,祭司每咆哮一声,下方的民眾都高呼起来。 伊凡觉得,不只是將军,祭司也得大嗓门。 接著,大祭司手持黑曜石刀…… 隨后,负责捆绑的见习祭司將没有內臟的躯壳扔下祭坛阶梯,尸体一路滚落到美洲虎战士的脚底。 美洲虎战士拖走尸体,在道路上流下一路尸血。 附近的小贵族为美洲虎战士让路,美洲虎战士每经过一个人的身边,那个人便將右手握拳,敲击左胸心口处的心臟。 就连见惯了人祭的一眾维京战士都不由得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撼,更別提几乎没有人祭的莫霍克人约斯可哈了,她脸色苍白,用手捂著儿子的眼睛。 而伊凡在经过观察后发现,祭司们的动作优雅、美观,所有的动作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脚掌所踩到的地点、走多少步也是固定的,一定接受过大量的训练。 在伊凡被见习祭司带到祭坛附近邀请观看祭祀仪式的时候,见习祭司就表示过,守护祭坛的美洲虎战士,以及主持祭祀的祭司,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可不是千挑万选吗,美洲虎战士拖著一个人,走楼梯走二十米高,又走下来把人拖走,气都不喘,这还是人类吗? 美洲虎战士还行,他们拖走尸体后能在安放尸体处偷懒,但祭司们是一刻都不停,这个尸体被拖走,那个战俘就被绑上台了。 一个个的体力超群,伊凡怀疑这些祭司更適合作为美洲虎战士。 这时,两名美洲虎战士来到伊凡附近,打著手势,指著祭坛旁的一处高台。 伊凡这才发现祭坛附近有一处高台,便带著妻子约斯可哈,兄弟保尔等几名核心船员离开。 伊凡等人被引领至高台,这里的视野更为开阔,能將祭坛阶梯上的血跡看得一清二楚。 高台上设有一张宽大的石桌,特克帕赫特尔居中而坐,身旁是几位身穿华服,佩戴更多黄金的高层人物,伊凡看到了许多上次在宫殿宴会中没见到的人。 眾人一一落座,特克帕赫特尔对伊凡露出和善的笑容。 一旁的僕人,打起手势,扭动躯体,为伊凡表达话事人的语言。 “海洋巨兽的驯服者,维京人爱凡!你们见证了我们为太阳献祭燃料,保证太阳散发光明,让世界运转。现在,分享这份来自神祇勇士的『卡』(力量/精华),它將使你的臂膀更有力,使你的灵魂更接近太阳的火焰!” 显然,特克帕赫特尔希望伊凡品尝祭品,就像一个真正的墨西卡人。 大部分语言都是由偶人用肢体语言表示出来,但部分称呼,比如『卡』『爱凡』等称呼,则是特克帕赫特尔说出来的。 菲尔惨白著脸,即使胃中不適,依然说道:“是伊凡,大人。” 特克帕赫特尔一愣,隨后严肃的跟著菲尔学舌:“爱......爱凡。” “伊凡!” “爱凡!” 菲尔总是这样,喜欢不分场合的纠正其他人的口语错误。 在克里米亚被俘虏时如此,在哈罗加兰德如此,在文兰也是如此。 不过也多亏了菲尔,特克帕赫特尔开始学舌,不再关注伊凡,让伊凡悬著的心放下了。 这时,一旁的僕人端著可可饮料放在一眾维京人的身边,然后就站在维京人的身旁,为其切割、放置食物。 伊凡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伊凡又是一通手势+肢体语言,表示维京人不会进食人肉,因为人肉会让人生病。 特克帕赫特尔与一眾高层开始討论起来,为什么维京人进食祭品会生病,导致菲尔的学舌时间结束。 最终,维京人没有食用祭品,中途离场。 在离开祭坛广场后,不少维京人跑到路边呕吐起来,伊凡与约斯可哈也是如此。 罗克维拉早在母亲上桌的时候就已经挣脱开束缚,看到了餐桌上恐怖的一幕。 小傢伙跟在伊凡身边,抱著养父的大腿不知所措。 等眾人吐得差不多了,有两名美洲虎战士拖著尸体路过眾人。 眾人看去,尸体后脑勺破了个大洞。 “呕~” 又吐了。 第23章 总有一天 当天傍晚,港口旅店。 船员们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天目睹的一切,让所有船员(包括最悍勇的那些)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这里的人是疯子!疯子!”一个老水手喃喃道。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储备的祭品,我们要被吃掉了。”另一个年轻战士脸色发白。 最终,这些船员找到了伊凡,要求离开卡兰卡瓦。 伊凡同意了。 他也不想多待,怕憋出病来。 看著身旁发呆的罗克维拉,伊凡觉得小傢伙是在祭祀中嚇到了。 摸著小傢伙的脑袋,伊凡不禁发觉,自从与约斯可哈结婚后,自己就没有怎么和自己的养子独处。 伊凡觉得后续几天,应该与自己的养子一起度过一段父子时光。 次日清晨,宫殿前。 伊凡带著精心挑选的贡品前来辞行。 数十张来自北方森林的顶级厚重毛皮,多数是熊、狼、海狸。 这些毛皮在北方属於奢侈品,但在南方,价格起码翻个番,无论哪个地区。 十几桶密封良好的维京果酒,五把锻造精良的维京战斧。 特克帕赫特尔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们的离开,他端坐在宫殿外的石座上,神情恢復了初见时的威严。 “北方的风,总是难以久留。”僕人扭动著躯体表达著特克帕赫特尔的意思,“你们的贡品,我收下了,它们证明了你们的诚意。” 特克帕赫特尔拍了拍手,几名美洲虎战士抬上来几个大陶罐和綑扎好的包裹作为回礼。 大量烘焙研磨好的可可豆粉、数包精选的黑曜石刀坯和原料、工艺独特的彩色陶器,一小袋未经打磨但成色不错的金沙。 可可豆无论南北都是奢侈品,但在墨西卡可能更便宜一些。 因为墨西卡人的可可豆多数是抢来的。 给伊凡展示过后,美洲虎战士便离开宫殿,將回礼送到伊凡的船上。 “带上卡兰卡瓦的友谊和太阳的祝福吧,伊凡。”特克帕赫特尔將一枚黄金小环递给伊凡,“无论你们的禁忌是什么,你证明了你是强大的战士。希望有一天,北方的风再次吹来时,会带来你的气息。” 出乎意料的,特克帕赫特尔叫对了伊凡的名字。 这是第二个,在拥有口音的情况下,叫对伊凡名字的人。 伊凡接过金环,郑重行礼:“感谢您的款待和馈赠,伟大的话事人。愿太阳永远照耀卡兰卡瓦,我们会记住这次相遇。” 表达完自己的意图后,伊凡转身离开。 特克帕赫特尔並未起身相送,伊凡却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特克帕赫特尔一直在看著自己。 伊凡是一个很细腻的人,在对话中,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情绪。 悲伤、不舍,是特克帕赫特尔的情绪。 伊凡在宫殿门口,伊凡再次回头,特克帕赫特尔依旧在看著自己。 特么的,屁事怎么这么多,这样活著不累吗? 欧罗巴的国王都没有话事人架子大! 伊凡想著,掉头走了回来,特克帕赫特尔露出惊讶的神色。 走到特克帕赫特尔身前,伊凡一伸手,直接將特克帕赫特尔拽了起来,用力抱住他。 由於用力过大,特克帕赫特尔的黄金王冠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美洲虎战士拔出青铜刀,意图將伊凡拉开,但特克帕赫特尔一伸手,所有美洲虎战士都不动了。 伊凡抱紧特克帕赫特尔的躯体,对方上身裸露,伊凡能感受到人体的温暖。 特克帕赫特尔缓缓地抱住伊凡,感受伊凡身上锁子甲的清凉。 片刻,伊凡鬆开特克帕赫特尔,敲击心口:“特克帕赫特尔。” 特克帕赫特尔同样敲击心口:“伊……凡……” 伊凡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再回头。 特克帕赫特尔看著伊凡离开的的背影,凝视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时,特克帕赫特尔才反应过来,伊凡的船离开了。 “呼——” 特克帕赫特尔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在王座上。 这时,一名僕人捡起特克帕赫特尔的黄金王冠,跪伏在地:“伟大的话事人,王冠的黄金已经扭曲,羽毛也已凌乱,无法作为神灵的象徵。请允许工匠熔铸,为您重新锻造。” “不……了……”特克帕赫特尔呆呆地说,“重新打造一顶王冠,这顶王冠放在我的臥室。” 僕人呆愣片刻,离开了。 ----------------- 从小,特克帕赫特尔就生活在宫殿中,就像被束缚自由的鸟。 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城外十里处的狩猎地。 但狩猎,也並非他自己狩猎,而是由美洲虎战士代为效劳。 由他人进行的狩猎,能算得上狩猎吗? 特克帕赫特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其他人都觉得那是特克帕赫特尔的猎物。 每个人都视他为神,不肯让他劳作、狩猎,乃至於进行战爭的时候,只需要他在祭坛上说点什么,选定目標,接下来战士们便会为他送死。 很奇怪是不是? 文兰几乎所有的城邦、部落、族群都需要首领亲自上阵打仗,如果没有,就代表著首领已经老了,是时候需要新的首领了。 但墨西卡没有,所有人都认为话事人是神,祂是神圣的,只需要在后面看著就可以了。 为什么呢? 我既然不用劳作、狩猎、战爭,那我为什么还能成为话事人,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去死呢? 无论將军掌握了多少士兵,祭司掌握了多少文字,自己一句话他们就能成为祭品,也根本无需担忧自己话事人的地位。 这是为什么?换做其他族群的首领无法掌控士兵,早就被杀死了。 特克帕赫特尔在成为话事人之前想过很多,也问过父亲很多,但父亲说“我们是神的后代,我们生来就是统治他们的。” 但特克帕赫特尔自己知道,自己绝非神灵,自己也是人,会死、会生病。 神话的出现,就好像是族群中出现了一个不愿意劳作的人,编出一个神话,说我被神选中了不用干活之类的,而你们不干活就会怎样怎样…… 在成为话事人之前,特克帕赫特尔最喜欢和自己的叔叔在一起,但当他成为话事人之后,自己的叔叔见到自己只会下跪,不敢隨意乱说话,完全没有了亲人的样子。 曾经与自己在花丛中抓虫子的玩伴,再次见到自己时会跪伏在地上,说著“伟大的话事人,月神与贝神之子……”,而不是说“特克帕赫特尔,我们去抓虫子吧。”。 每次有人来到宫殿,无论是自己的长辈、曾经的玩伴、下属、陌生人、儿子……他们都会下跪,用自己听腻了的陈词滥调叨叨一大堆之后才说正事。 难道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间成为神吗? 特克帕赫特尔厌倦了这种生活,直到伊凡的出现。 这个自称维京人的傢伙不下跪,就算行礼也並非按照墨西卡人的规矩来。 他愿意听自己说话,询问自己为什么,与自己討论,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说“您是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伊凡就像……就像曾经的玩伴,把自己当做朋友,而非神。 在伊凡到达墨西卡的这些天,是特克帕赫特尔成为话事人之后,笑容最多的几天。 要换做別人,哪怕是盟友的使者,不愿意接受祭品食物,也会成为祭品的一员。但特克帕赫特尔放过了伊凡,甚至允许伊凡中途离场,他认为伊凡是他的朋友,不许他成为祭品。 或许,身为话事人,这种行为是幼稚的、愚蠢的。 但特克帕赫特尔认为,自己会承担自己因为愚蠢、幼稚而可能犯下的错误。 或许,身为统治者,不应该有私情。 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伊凡。总有一天……” 第24章 玛雅 离开卡兰卡瓦后,船队顺著墨西哥湾沿岸的洋流向东南航行。 海岸线上茂密的热带丛林几乎延伸到海滩,其间点缀著一些小型的渔村和定居点。 伊凡谨记教训,不再轻易靠近大型聚落,多选择在看似平和的渔村附近停靠,用一些小玩意交换淡水和新鲜食物,並尝试收集信息。 虽然航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看到城邦,或者大型定居点就是了。 从一些沿海村民的的描述中,伊凡逐渐拼凑出这片土地的轮廓。 北方的墨西卡人,被托尔特克人称为“特诺奇提特兰的子孙”。 而他们现在所沿著的海岸,属於被称为“托尔特克”或“图拉人”的势力范围,“特诺奇提特兰”指的就是他们。 这里没有卡兰卡瓦那样的阶梯金字塔和石砌宫殿,也没有城邦和话事人,所有托尔特克人都以游牧或游耕为生。 村民们谈起墨西卡人时,普遍带著仇恨。 “他们是强盗,抢我们可可的人!”一个脸上有疤痕的老渔夫比划著名,“坐著大木筏从海上来,或者从內陆森林里冒出来……打仗,抓人,抢走一切。” 墨西卡和托尔特克的语言差不太多,伊凡现在已经差不多会说了,只不过有时会和长屋联盟的语言弄混。 有时,伊凡会带著少数精锐护卫,几次深入內陆的小型交易点,经过在交易点的了解,发现托尔特克人是一个鬆散的部落联盟。 各部落有自己的酋长,平时各自为政、耕作、渔猎,偶尔因为水源或猎场发生小规模衝突。 只有在面临大规模侵袭,或者某个强大部落试图整合力量对外扩张时,才会举行部落大会,推举出一位“战爭酋长”,但战爭结束或目標达成后,联盟往往又回归鬆散状態。 最近一次的战爭酋长存在於一百多年前,托尔特克大举入侵,灭亡了特奥蒂瓦坎文明,顺道把玛雅人揍了一顿,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而在伊凡的记忆里,玛雅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之后被南下的阿兹特克人,也就是墨西卡人打的萎靡不振。等再次缓过劲来之后,欧洲殖民者就来了。 特奥蒂瓦坎,在文兰就相当於欧洲的罗马,玛雅各城邦相当於罗马附近的自由城邦。 托尔特克毁灭了特奥蒂瓦坎,而特奥蒂瓦坎的部分学者南逃至玛雅城邦,另一部分坐船前往卡兰卡瓦。 也就是说,玛雅人和墨西卡人某种意义上受到了同一个文明的影响,但玛雅人受到的影响更多。 “没有城邦,没有王座。”保尔在简陋的旅行笔记上写著,“相比墨西卡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这里充满了自由与混乱,不过至少,这里没有我们见过的那种大规模人祭。” 保尔一路上写下旅行笔记,所有见闻都由他来书写。 伊凡曾和保尔说过,罗马之所以文明,是因为他们会记录歷史,而保尔也认为將歷史书写下来会有助於后人。 这种环境对伊凡来说,贸易变得简单也复杂。 简单在於,每个小聚落都渴望获得新奇实用的货物,不太讲究繁复的礼仪。 复杂在於,每次交易对象都不同,价值尺度模糊,且需时刻警惕捲入当地部落的仇杀,或突如其来的掠袭。 在短短四次进入內陆交易点,每一次在交易点过夜的时候,伊凡都能被喊杀声吵醒。 原住民装备落后不假,不过装备落后並不代表著战斗力低下。 相反,手持石器、青铜器,想要杀死一个人需要比手持铁器更费力。更何况,在文兰,评判是否能成为战士的標准並非杀死多少人,而是俘虏多少人。 俘虏一个战士,比杀死一个战士更加困难。 在一次掠袭中,要不是伊凡就被一个手拿黑曜石战棍的瘦子,一棍子放倒。 要不是身边同伴及时救援,伊凡就可能被抓走,血祭太阳神了。 不过,在伊凡交易点还是换到了一些不错的东西。 比如棉花织物、种子。更多种类的本地香料、少量粗糙的黄金饰品。关於南方更遥远文明的模糊传说,建造石头城市的羽蛇信徒。 船队继续前,海岸线逐渐转向东方,在中途定居点停靠修整时,伊凡从村民的口中得知这里是玛雅人的地界,而这片地区是尤卡坦半岛北岸。 气候更加炎热潮湿,丛林愈发茂密,海岸边的石灰岩地貌开始显现。 大型定居点再次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中,玛雅人的定居点有更多的石质建筑,儘管不如卡兰卡瓦的金字塔宏伟,但工艺显得更加精细,雕刻著复杂的图案。 比如缠绕的蛇、夸张的面具、象形文字等。 在中途的小型定居点中,伊凡得知,托尔特克人时不时还会过来进行游猎行动,导致各个玛雅城邦疲於应对。 伊凡的船队由於对当地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规模,再加上船员奇特的样貌,一路引起了谨慎的接待。 船队先后在几个沿海的小型玛雅城邦港口停靠修整,玛雅商人精明而富有条理,他们对维京人的铁器、琥珀、北方毛皮表现出浓厚兴趣,面对锁子甲,其中一名玛雅商人用等价的黄金购买。 一件锁子甲,从哈罗加兰德矿场的铁矿石冶炼开始,运输到威克海姆的工坊锻造铁环,工人进行连接、缝合...... 这件锁子甲,能用黄金来衡量吗? 能。 伊凡卖了两件。 港口的贸易通常在海滩或专门的市集进行,效率很高,但玛雅人始终保持著一种疏离的態度。 看在伊凡的大船上,他们提供乾净的客舍、充足的食物和淡水,但从未邀请伊凡等人参与任何核心的宗教或政治活动。 伊凡观察到,这里的金字塔同样用於祭祀,社会等级也同样森严。 经过约一个月的沿海航行和断断续续的贸易,最终,根据玛雅商人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强大的內陆城邦的附属港口。 通过这个港口,船队获准沿著一条宽阔的河流逆流而上,前往城邦进行朝贡。 第25章 赞·佩诗 尤卡坦半岛的一处河流,两名头戴羽毛头饰的玛雅城邦使者站在龙首船上。 他们惊讶於龙首船地速度与载货量,努力的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显得波澜不惊。 玛雅使者高挺著胸膛,身为城邦使者,本身因为对方寻求朝贡凸显自身的高傲,但看到龙首船和德罗蒙战船,说不震惊是假的。 不过,即使没见过如此庞大的船,自己也不能显露一丝一毫的钦佩。 身为玛雅文化中最强大的城邦,卡拉克穆尔城邦的使者,可不能丟份啊! 想到这里,使者的表情更加不可一世了,就好像和伊凡等人待在一起是耻辱一样。 “朝贡,朝贡,朝贡!”菲尔划著名船,仗著使者听不懂诺斯语,大声嚷嚷著,“他们也配!头儿,这些野蛮人太过放肆了,瞧瞧他们那得意的样子,就好像自己多牛逼一样。” 保尔在一旁低声道:“他是为他们的城邦自豪。” “城邦?谁的城邦?是他的吗?”菲尔嚷嚷著,“还不是那什么话事人说了算,他算个屁!” “是至高领主,菲尔。”保尔说,“玛雅和墨西卡人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我看都一个b样。”菲尔继续骂著。 伊凡乐了:“挣钱嘛,不寒磣。” 这一趟文兰之行,光黄金就有快五十磅了,这可比去君士坦丁堡挣钱。 不多时,一座庞大的石砌城市从密林中拔地而起,宏伟的宫殿群、宽阔的广场、复杂的引水系统、无处不在的精美浮雕,无不彰显著这是一个拥有悠久歷史的文明中心。 在经歷了严格的检查后,伊凡一行被引荐至卡拉克穆尔城邦的统治者面前,带入一座装饰著巨大蛇形浮雕和星辰图案的宫殿大厅。 至高领主赞·佩诗端坐在一个装饰著玉片和羽毛的高背石座上。 他年约四十,面容精明,头戴由翡翠、贝壳和彩色羽毛製成的高耸冠冕,身披织有复杂神话图案的棉袍,脖子上掛著巨大的玉质项炼。 嗯,和特克帕赫特尔比,这座冠冕只沉不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道而来的海洋旅人,来自北方冰原与风暴之地的使者。”赞·佩诗的语言通过僕人的动作表达,“卡拉克穆尔欢迎带来珍贵货物的客人,我听闻你们拥有撕裂金属的黑色石头。” 大厅两侧站著卡拉克穆尔的贵族,他们都安静地注视著伊凡。 伊凡上前一步,示意船员呈上贡品。 一把镶嵌琥珀的短剑、一箱毛皮、两桶维京果酒...... 船队在文兰漂流长达一年的时间了,来自北欧的货物本就不多,而铁製品伊凡根本不可能作为交易品。 一大堆贡品中,赞·佩诗唯一看得上的,就是短剑。 铁相较於青铜更为坚硬,抚摸剑刃,赞·佩诗满意的点了点头。 通过僕人的满地打滚的肢体语言,询问伊凡想要什么。 伊凡表示要可可豆、各种粮食、蔬菜的种子。 赞·佩诗同意了,但需要三天作为准备,邀请伊凡在宫殿外的旅店住下,明天前来观看比赛。 两名侍女作为引路者,引领船员们前往旅店。 走在街上,伊凡左顾右盼。 跟隨侍女离开宫殿,步入卡拉克穆尔的主城区。 玛雅商业的景象扑面而来,宽阔的石板街道两侧,是用木桿和棕櫚叶搭成的连绵棚户,或者乾脆就地铺开的摊位。 烤玉米饼的焦香、热带水果的甜腻、新鲜渔获的腥咸、可可饮料的苦醇、各种香料的刺激性气味,人群的汗液...... 种种味道让眾人不禁眉头一皱。 不过身为欧洲人,维京人的体味可比这臭多了。 堆积如山的玉米、豆类、南瓜。一串串香蕉、芒果、木瓜。活的火鸡、狗、羽毛鲜艷的鸚鵡关在笼中。色泽鲜艷的棉布、织有复杂几何图案的毯子。打磨光亮的黑曜石镜子和刀具,精美的彩陶器皿,甚至还有奴隶市场的一角,愁苦的人们被绳索拴在一起,等待买主…… 芒果和香蕉,伊凡很久没有吃到了,於是在摊位上买了一些,用一张兔子皮当做货幣使用。 事实上,水果在这种热带雨林中並非奢侈品,而一张动物的毛皮很明显是的。 周围的货郎见伊凡出手如此阔气,纷纷凑到他身边推销货物。 伊凡推开眾人,带著部下来到一处製作玉米卷的摊位前。 经过身旁侍女的肢体语言,伊凡得知,面前的摊主是去年的玉米卷大赛冠军。 吃过玉米饼的人都知道,玉米粉的口感粗糙、剌嗓子、富有颗粒感,想要做成薄薄的一层並不容易。 但眼前的摊主做到了。 不到一厘米厚的宽大玉米饼里面卷上滋滋冒油的烤肉、撒上大蒜末、淋上可可酱汁。 一张玉米卷,就足以让一名战士吃个半饱。 伊凡为所有人都卖了玉米饼,就连带路的侍女也不例外。 等玉米卷做好之后,伊凡一口咬下去。 嗯~口感层次分明~ 简单来说,就是每层味道都不討好。 玉米饼的粗糙,烤肉本身的腥味,比欧洲大蒜要辣得多的蒜味......嗯,可可酱汁又特么放辣椒了! 又苦又辣! 一边吃著,伊凡一边走。 就在这时!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侧面一条小巷猛地衝出,慌不择路地撞进了伊凡怀里。 衝击力不大,伊凡下意识地扶住对方,触手是温热颤抖的肌肤,撞入怀中的是一名玛雅少女。 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赤著脚,有著橄欖色皮肤和深褐色眼睛,五官精致,长发乌黑,用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 身上只穿著简陋的白色棉布筒裙,胸口仅有一块兽皮覆盖,南半球裸露在空气中。 “呜……”少女惊慌地抬头看了一眼伊凡,惊恐的想要站起来,但似乎力气已尽。 两名身著简易皮甲、手持黑曜石棍棒的玛雅士兵拨开人群追了过来。 “抓住她!” “別让祭品跑了!” (维京人听到的:!@#¥*&……%#@¥%*&#¥!) 看到少女被伊凡扶住,士兵顿时鬆了口气,但隨即对伊凡这个明显是外乡人的高大男子露出了警惕。 通过宫殿侍女的沟通,加上士兵粗鲁的手势,伊凡大致明白了情况。 这少女並非卡拉克穆尔本地人,而是来自附近一个刚被卡拉克穆尔军事力量整合的小部落,作为臣服和贡赋的一部分,她的部落將她作为礼物献上。 而她作为贡品,是作为明天一场比赛胜利者的奖励。 士兵上前,一边嘰哩哇啦的说著什么,一边粗暴地想要拉走少女。 少女发出一声悲鸣,往伊凡身后缩去,泪水涟涟地看著伊凡。 哼,想要诱惑我?想要我对抗卡拉克穆尔的士兵? 我伊凡是那种人吗?我伊凡是那种被美女看一眼就会去不分场合不计后果的救人吗? 救你?我为什么要去救你?就凭你单薄的美色,还是认为我天性善良,乐於助人呢? 不过,看著少女跳动的胸口,伊凡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手一挥,菲尔就把一张鹿皮甩向两名士兵。 下一刻,两名士兵喜笑顏开,捧著鹿皮走了。 菲尔对著身边的同伴低笑道:“嘿嘿,头儿走到哪都有福澡。” 身旁的的维京人低笑起来,只有约斯可哈皱起了眉头。 哼,今天,就让你伊凡看看我的力气和手段! 第26章 足球比赛(上) 经过交谈得知,玛雅少女名叫伊茨,意为星辰,是部落中祭司取的名字。 正常来说,伊茨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应该嫁人生孩子,可伊茨的父母和族长家定了娃娃亲,族长的孩子才五岁,便准备等族长之子十岁时嫁给他。 但当族长之子九岁的时候,卡拉克穆尔城邦的战士征服了伊茨的部落,將伊茨俘虏。 当得知伊茨是处女的时候,隨军祭司当即决定將伊茨当做球赛冠军的战利品。 也是这个时候,伊凡才知道比赛是足球比赛,不禁期待起来。 当晚,伊凡准备对伊茨大显身手,却被约斯可哈捉住,成了炉鼎。 --------第二天--------- 伊凡想从地铺上站起来,却双腿发软,一时没站起来。 “没有了,一滴也没有了......”伊凡生无可恋的躺了回去。 身旁的约斯可哈看著伊凡一幅被掏空的模样,小人得志般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侧室,伊茨攧手攧脚的走了进来,警惕的看了两眼约斯可哈,来到伊凡身边,伊凡借著伊茨的劲,缓缓的站了起来。 “哼!”约斯可哈瞪了二人一眼。 伊凡与伊茨嚇得差点没站稳,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等二人来到旅店门外,保尔等人已经和两名玛雅士兵等候多时。 看著伊凡浓重的黑眼圈,眾人低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伊凡张牙舞爪的叫道,“赶紧出发!看球去!” 上一世,伊凡不太喜欢看足球。 因为大部分国家的足球运动员都不如业余球员,基本是父辈给钱买的饭碗,或是高层洗钱。 比如斐济、南非、塞尔维亚、宏都拉斯等国。 路上,看著一眾兴奋的市民,伊凡认为玛雅的球赛肯定不能像奥运会那般糊弄。 等眾人来到球场,其內部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但伊凡经过观察发现,大部分都是穿著棉花编织物的贵族、富户,真正的市民估计没有那个財富来观看。 伊凡等人被引领至赞·佩诗所在的主席台,侧前方一处预留的位置,视野极佳。 赞·佩诗今日换了一顶更为华丽的羽冠,向伊凡微微頷首示意。 不多时,比赛开始。 两队球员入场,他们戴著沉重的木製头盔,身穿厚实的棉垫护腰和保护髖部的皮具,膝盖和手肘也有防护,个个身材健硕,肌肉虬结。 而球,则是实心橡胶球,大小与现代足球相仿,但重量明显更大。 一名高阶祭司走到球场中央,进行简短的祈祷,將球拋向空中。 比赛开始! 球员不能用手或脚触球,只能用髖部、大腿、上臂和肘部来撞击、传递沉重的橡胶球。 目的是將球击过对方半场,並最终使其穿过高高在上的石环。 由於石环是垂直的,且孔洞极小,比橡胶球大不了多少。因此进球难度极高,往往一场比赛也难得一分。 而胜利很简单,谁先得一分,谁就贏。 比赛激烈得超乎想像,橡胶球在球员们强壮躯体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在石壁间迴荡。 球员们像不知疲倦的野兽般奔跑、衝撞、鱼跃扑救,用髖部做出惊人的凌空抽射动作。 激烈的身体对抗时时发生,球员们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甚至有人当场被撞得吐血。 也有人被橡胶球击中没有防护的部位,当场趴地上半天没起来。 观眾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不少人显然下了重注,情绪激动。 “这……这简直是搏命!”保尔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炭笔都忘了记录。 “比我们的摔跤还狠……”菲尔咋舌道,“那球砸一下肯定不轻。” 伊凡看得心惊,这才是真正充满力量运动,与他前世所见那些,充斥表演和商业算计的现代足球有著天壤之別。 没有假摔,没有拖延时间,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一旁的僕人告知伊凡,这场比赛是为了太阳不被熄灭。 在伊凡的追问下,得知玛雅神话中有一对双生子,乌纳普与伊斯巴兰克。 他们的父辈因为出色的球技被两位死神,一之死亡与七之死亡捉弄,折磨致死。当两兄弟成年后,便踏上了復仇的道路。 先后打败了能够控制时间的七金刚鸚鵡,和他的两个儿子,最终找到了父辈的球。 通过球,两兄弟向死神发起球赛挑战並获胜。 死神给予他们穿过火沟的考验,將兄弟俩烧成灰,骨灰倒进河水中。 但两兄弟在河水中復活,伴做游艺人回到冥府,主要节目是將心臟挖出来再放回去。 名声大噪后,兄弟俩被死神接见,一之死亡想要自己体验这个魔法,兄弟俩同意了。 当一之死亡的心臟被剥离体內的时候,兄弟俩趁机杀死了他。 失去了兄弟,七之死亡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手段,向兄弟俩求饶无果,被兄弟俩杀死,然后兄弟俩把冥府的所有神都杀了。 最终,兄弟俩威胁冥府的居民,以其从此不再要求人祭为代价放过了他们。 后来,双子挖出了父辈的骸骨,宣告了“我们清除了死亡、毁灭与痛苦”后,升上天际,分別成为太阳与月亮。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伊凡天真的以为玛雅人没有人祭,便津津有味的看起了球赛。 比赛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双方都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终於,其中一队的队长抓住一个机会,在队友的垫传后,用一记侧身重击,將球送入了对方的石环! 进球了! 进球的队伍爆发出狂喜的吼叫,互相拥抱。 而失败的队伍则瞬间僵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观眾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向胜者致敬。 很快,气氛开始转变。狂热的欢呼停止下来,见习祭司开始敲鼓。 伊凡转身四下观望,发现观眾场的边缘全是见习祭司,他们身上掛著鼓,不停的敲击。 “咚咚咚......” 伊凡感觉自己的心跳隨著鼓点的敲动而跳动,太阳穴发涨,呼吸声渐渐与鼓点融为一体。 祭司们再次入场。他们走向失败的队伍。 只见胜者队伍在接受了短暂的欢呼后,默默地退场。 而败者队伍的队员,则被祭司和士兵一一架起,拖拽到球场中央。 先前主持开球的高阶祭司走到他们面前,高声宣布著什么。 祭司们拿出黑曜石匕首,败队的球员被依次按倒,进行解剖献祭。 黑曜石刀划过,胸腔被打开,仍在跳动的心臟被取出,高举向天,然后放入祭盘。 接著,手臂、大腿等部位的健壮肌肉也被仔细地切割下来…… 整个过程,伴隨著祭司的吟唱和观眾更加狂热的呼应。 球场中央的石板,迅速被染红。 伊凡感到胃部剧烈抽搐,身边的保尔已经忍不住乾呕起来,其他船员也个个面无人色。 眾人纷纷看向伊凡。 你咋就这么欠呢?非得看比赛? 第27章 足球比赛(下) 祭典的最后,那些被取出的部分,被盛放在玉盘和陶盘中,由见习祭司恭敬地端到了主席台,呈献给赞·佩诗和高级贵族们。 赞·佩诗面色平静,他取过一片可能是心臟或肌肉组织的祭品,蘸了蘸旁边小碗里的佐料,放入口中咀嚼。 在赞·佩诗食用后,其他贵族也纷纷开始进食。 然后,赞·佩诗的目光转向了伊凡,他示意祭司將一份盛有少量祭品的玉盘端到伊凡面前。 又一次!又是分享祭品! 伊凡看著眼前玉盘中那暗红色的组织,闻著那新鲜血液的甜腥气。 特么的,墨西卡人起码会做熟了,你们这群傢伙生吃啊。 所有贵族、祭司,部分附近观眾的目光都聚集在伊凡身上。 通过肢体语言,伊凡表示拒绝食用,但感谢赞·佩诗的赏赐。 全场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观眾的喧囂隱约传来。 赞·佩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盯著伊凡看了好几息,周围的贵族们也窃窃私语,眼神变得复杂。 良久,赞·佩诗缓缓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祭司端走了玉盘。 球赛庆典继续进行,但伊凡一行已无心再看,早早告退,在玛雅士兵沉默的护送下返回旅店。 路上,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烦闷、沉重的心情让伊凡变得暴躁易怒,於是伊凡缩到房间的角落中发呆。 伊茨凑到伊凡身边想要安慰他,但刚来到伊凡身边,伊凡突然暴起,扇了伊茨一巴掌,將伊茨击倒。 “啊......” 等伊凡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脸上带有红印的伊茨倒在地上抽泣著。 “对不起,对不起......” 伊凡將伊茨搂到怀中,低声道歉,亲吻脸庞的红印。 夜晚,伊茨被约斯可哈驱赶到侧室,独战伊凡。 但这一次並非以往的鱼水之欢,而是单方面的发泄。 察觉到丈夫的异样,约斯可哈调整姿势,好让伊凡更舒適的运动。 ----------------- 第二天清晨,伊凡还在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昨夜的颓靡时,玛雅使者便已抵达旅店。 赞·佩诗,至高领主,召见海洋巨兽的驯服者,伊凡。 伊凡带著菲尔、保尔等核心船员来到宫殿接受召见。 宫殿大厅的气氛与初次相见时不同,少了些客套。 赞·佩诗端坐於王座,开门见山。 僕人们抬上几个陶罐和草编包裹,里面是之前承诺的各种种子,玉米、豆类、南瓜籽、辣椒籽,以及一些伊凡不认识的作物种子,都被小心地分类存放。 此外,还有一小袋金沙和几件做工尚可的玉器、彩陶,作为对伊凡贡品的回礼,价值大致相当,符合一场基础贸易的礼节。 紧接著,两名强壮的卫士吃力地抬著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上前,放在伊凡面前。 箱子一打开,金光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巨大金块,通体呈赤黄色,在宫殿火炬的光芒下流淌著诱人的光泽。 菲尔倒吸一口冷气,保尔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三十磅?或许更多。 在维京人的世界里,这足以让一个领主为之疯狂,能让任何雅尔立刻成为巨富。 赞·佩诗观察著伊凡等人的反应,缓缓开口,僕人用夸张的肢体语言传达著他的意志。 “强大的北方战士,我给予你太阳的碎片。我用这份太阳,僱佣你和你的战士,为我去进行一场战爭。” 战爭僱佣。 伊凡的脸色沉了下来,现在他已经不想待在这里了。 长屋联盟或许也有人祭,但可能是因为不频繁,伊凡没有看到,总之伊凡对长屋联盟的好感度更好。 出海一年多,伊凡已经想家了,归心似箭的他用肢体语言表示拒绝。 赞·佩诗並不意外,他示意僕人继续“说”。 僕人们开始用更复杂的动作和有限的词汇,配合著在地上画出简略的图案,描述敌人的来歷。 托尔特克人,不是伊凡他们在北边海岸边见过的那些鬆散部落。 这些人,是百余年前,在北方高原参与毁灭了特奥蒂瓦坎文明的战爭后的流亡者,一路南逃。 他们穿越丛林,被沿途的玛雅城邦围追堵截,损失惨重,最终逃到了东尤卡坦半岛的这片区域。 他们人数相对於庞大的玛雅城邦人口不多,但战斗力强悍,性情凶悍,占据了一片位於东海岸的肥沃的区域。 占据肥沃区域玛雅人也能接受,但托尔特克人不事生產,不组建城邦,依旧是部落联盟制度,时不时就来袭击周边的玛雅城邦和附属部落打秋风,抢掠粮食、財物、人口。 在托尔特克人看来,劫掠和寻常的打猎没有什么区別,这就导致大量的托尔特克人將劫掠当做填饱肚子的手段。 令包括卡拉克穆尔在內的诸多城邦不胜其烦,损失不小。 常规的边境衝突和征討效果有限,这群托尔特克人熟悉丛林,狡猾难缠。 而赞·佩诗已经召集附近附属部落的士兵,让將军与一个邻邦开战,无暇顾及托尔特克人。 因此,赞·佩诗准备带著伊凡的军队御驾亲征,收服托尔特克人。 “收服?”伊凡挑了挑眉毛。 赞·佩诗不是傻子,东尤卡坦的沿海地区已经成了托尔特克刷怪笼,杀死一批人还有一批人,倒不如收服卡拉克穆尔周边的托尔特克人,驱使他们打仗。 伊凡使用肢体语言表达:“帮助你收服托尔特克人,我就能得到黄金吗?” 同时,伊凡的眼中闪烁著渴望。 僕人乐坏了,表示是的。 “我拒绝!”伊凡突然变脸,“我伊凡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自认为开出我无法拒绝条件的傢伙说,不!” 以上的话,伊凡是说出来的,身边的船员们低笑起来。 保尔低声道:“伊凡,別惹怒他们,小心我们走不出去。” 虽然没有使用肢体语言,但能看得出来伊凡是拒绝的姿態。 僕人气的跳脚,对著伊凡嘰哩哇啦的叫唤。 反倒是赞·佩诗面无表情,一挥手。 又是两名卫士搬著一个大箱子走过来,打开箱子,又是一块金子。 “这......”伊凡犹豫了。 赞·佩诗再挥手。 又是一个箱子,里面又是差不多的金块。 四捨五入,差不多一百磅的金块。 伊凡觉得,回家这事,也不是那么著急。 第28章 丘陵战爭 881年,春。 这个时候,挪威的人们依旧穿著厚重的衣服,时不时就有醉鬼冻死在路边。 但卡拉克穆尔的居民依旧裸露著大半的身体,贵族享受著女僕扇动巨大扇子带来的凉风。 赞·佩诗御驾亲征,军队开拔,前往托尔特克部族的地盘。 赞·佩诗身边的精锐士兵约一百人左右,这些精锐被称为霍尔坎战士。 穿戴棉甲,外套美洲虎皮,脸佩面具,头戴羽毛。手持青铜刀,黑曜石战棍、黑曜石长矛等装备。 徵召无甲市民一千余人,各式武器皆有,通常只有一把。 伊凡的船员共计一百八十人参战,弓弩五十把,其中十七人装备精良锁子甲。十人装配普通锁子甲,即没有硬皮革的锁子甲,只能防劈砍。其余者,皆著皮甲。 身为最高领主,赞·佩诗的出行本身就是一场移动的仪式。 这片大陆此时尚无马匹,他端坐在一架由数十名强健奴隶肩扛的巨大木轿上,轿子装饰著羽毛和翡翠,设有遮阳的顶篷。 身边围绕著十余名手持巨大羽扇,手捧饮品果盘的侍女,確保领主在任何时候都能享受到清凉与舒適。 庞大的军队后方,还跟著一支几乎与军队等长的尾巴。 由商贩、僕役、奴隶等大量后勤人员组成的隨营队伍,他们驮运粮食与水,携带著工具、帐篷等交易物资。 每当夜晚扎营,这片后勤区就变成临时集市,玛雅士兵,尤其是徵召兵频繁光顾,用战利品换取酒水、食物或其他服务。 几乎每晚都有徵召兵在混乱中“走失”,伊凡猜测可能是贿赂后勤高官逃兵役。 这种情况在西欧、中欧等地很常见,像东欧和游牧民打仗时,几乎没有后勤的情况才是少见的。 而南欧成建制,没有商队的军队则更加少见。 伊凡勒令手下禁止前往商队,保证充足的体力。 同时,由於炎热的天气,战士们並未著甲,而是將甲冑与军粮背在身上。 如果在这种炎热地区执意披甲行军,可能刚走出两公里就中暑了。 行军两天,队伍穿过数个隶属於卡拉克穆尔或其中立的村庄与小部落,引来村民的跪拜与围观。 环境逐渐从相对平坦的林地转为起伏的丘陵地带,空气中的湿气更重,林木更加茂密,蚊虫肆虐,当晚便有七名船员生病,三名船员留在后勤处照料伤员。 斥候回报,前方丘陵散布几处托尔特克人的村庄,赞·佩诗没有犹豫,下达劫掠命令。 玛雅军队立刻分兵数路,霍尔坎战士没有出击,牢牢守卫在赞·佩诗的身边。 徵召兵如狼似虎般扑向那些毫无防备的村落,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抵抗微乎其微,惨叫和哭嚎声响彻丘陵。 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 粮食、財物被洗劫一空,男女老少数百人被绳索串联,在皮鞭和棍棒下,哭泣著被驱赶向后方后勤队伍,他们將作为战利品的一部分,未来的奴隶或祭品。 维京人没有被指派参与这种劫掠村庄的任务,伊凡乐得清静,但听著远处的惨叫,看著浓烟,心中有些沉闷。 菲儿舔了舔嘴角,与船员们抱怨赞·佩诗连汤都不给自己喝。 这种扫荡进行了三天,溃逃的村民和附近感受到威胁的其他小部落民眾,向丘陵深处区域逃窜、匯聚。 第四天清晨,军队推进到一片较为开阔的丘陵谷地,前方哨探发回紧急消息。 溃逃者们聚集起来,在远处一道较高的丘陵处,黑压压的人群集结在山坡,目测不下两千人。 伊凡下令所有人著甲,检查装备。 等军队到达哨探的指定地点,发现托尔特克人手持各式武器,装备看起来比徵召兵还要杂乱破旧。 但人数占优,而且据守地利,背靠茂密的丛林,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赞·佩诗的大轿停了下来,他站起身,遥望著远处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徵召兵们则显得有些骚动,面对人数几乎倍於己方的敌人,恐惧开始蔓延。 伊凡仔细观察敌阵,托尔特克人大多穿著简陋,武器以黑曜石和木质为主,少数人有从玛雅人那里抢来的青铜武器或棉甲。 阵型鬆散,但依託山脊,衝击他们需要仰攻。 赞·佩诗下令列阵,整个军队分为四个部分。 左军、右军是徵召兵。 中军,即正面面对大量敌军衝击的军阵,由维京人组成,后军则是霍尔坎战士。 “尼玛,我就知道这钱不好赚!”保尔哭丧著脸,帮助伊凡组织眾人列阵,“那些黄金是买命钱,万尼亚,咱们要不跑吧!” 伊凡轻敲保尔头盔:“跑什么跑,一群乌合之眾罢了,列阵!” 由於伊凡看重长矛,因此船员中大部分都佩有一根长矛,不过盾牌他们也背著。 伊凡想过效仿电影《斯巴达三百勇士》中的盾矛兵,不过伊凡自己试了一下。 一只手长矛拎不起来,短矛攻击攻击距离太短。 如果真像《斯巴达三百勇士》那么列阵,估计隨便哪支军队都能灭掉伊凡。 列阵时,大部分战士下意识的扔掉伊凡发配的长矛,从背后卸下盾牌,抽出腰间战斧准备列盾墙。 但伊凡觉得盾墙攻击距离太短,士兵容易受伤。恰好军队配备大量长矛,因此打算效仿后世的卡斯蒂利亚方阵,即枪与射击方阵。 长矛兵前后左右列阵,弩手居中,根据战场情况更改阵型。 伊凡准备完全照搬,绝不更改阵型,因为他並不信任队友。 不过由於军队披甲率低,伊凡另取三十名士兵放弃长矛手持盾斧,为长矛兵遮挡身体。 长矛是威克海姆工坊出品,图纸源於特奥多罗地区制式长矛,长达三米,专门对抗骑兵,横移时更费力。 而对步兵的长矛稍短,横移更轻便。但军队中有弩手,且维京人贴身战能力出眾,伊凡早在几年前就放弃对步兵长矛的生產。 由於北欧地区並不重视长矛使用,多数富裕战士喜爱刀剑,穷苦战士手持战斧,既能生產又能砍杀。装备破甲枪头的长矛加点钱就能买一把剑,因此並没有卖出去。 伊凡本以为这些货砸手里了,便將长矛放在远航船上。 在爱尔兰没卖出去,弗洛基也不要,原住民又只愿意买枪头。 本以为这些长矛將会堆起来吃灰,但在出征时,伊凡便强迫士兵携带长矛。 现在终於派上了用场。 第29章 枪与射击方阵 长矛兵,从古至今都是大规模战爭中,不可或缺的兵士。 在欧洲,光看长矛兵的使用情况就能判断出哪个国家是蛮子。 即使在现在,依旧有部分地区的士兵使用长矛。(非洲原始部落) 士兵们抱怨著自己从来没有练过长矛,然后纷纷列阵。 这就是维京人的优点,极度服从上级。要是换斯拉夫人,临阵换武器,就该想想如何防止士兵溃败了。 在维京人中想要成为领导,智慧、武力、財富缺一不可。也因此,迄今为止,维京人中少有因为將军无能產生的事故。 当然,也就现在这一两百年,等国家概念彻底在维京人中形成,统治稳定后,那就不一定了。 等阵列好了,左右两侧的徵召兵还在嬉戏打闹,同时托尔特克人已经开始推进。 伊凡与保尔同样担任长矛兵,与身披精良锁子甲的战士一同站在最前线。 无聊之下,维京战士下意识的甩动长矛,甩了两下发现会用了。 长矛使用就那么两下子,而且现在是列阵,用的招式会更少,只用刺矛和收矛。 “我寻思这玩意比斧头好用!” “不过还是要带著斧头的,等人衝过来抡起来就那么一下!” “嘿嘿嘿嘿....” 不少维京人开始閒聊起来,保尔等的烦了,放下长矛拿酒囊喝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 托尔特克人所在的山丘旁边的两处山丘的山脚,突然又冒出两支军队,三支军队合为一处,目测超过三千人。 “噗——”保尔一口酒喷了出来,连忙拿起长矛。 伊凡向后看了一眼,赞·佩诗依旧站在轿子上,没有半点要逃跑的样子。 托尔特克人一路步行,过了约半小时到达军队前方五十米处。 弓箭、投石索从双方军队中掷出,两边军队发出阵阵惨叫。 维京人的阵线遭受的远程攻击最多,但大多被盾牌挡住,少数攻击在精良锁子甲上。 即使箭矢箭头小,狗运钻过铁环,也被绷紧的硬皮革弹了回去。 长矛阵后方的弩手纷纷放矢,顿时,前方的托尔特克战士就倒了一大片,其余人嘰哩哇啦的后退,被拿著青铜武器的战士驱赶著继续向前。 不多时,托尔特克人开始衝锋,漫山遍野的人朝著己方军队衝来。 “不要慌,兄弟们!”伊凡大声喊叫,提振士气,“对方没几个著甲的,优势在我!” 下一刻,维京人两侧刚刚接战的徵召兵就呜嗷喊叫的跑了。 维京人:...... 伊凡现在终於能体会到奥列格的心情,怪不得刚打完仗他就要杀队友。 尼玛的刚接战就跑,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虽然你们是被领主强迫徵召来的,你们打完仗,或者死了或者残了,但你们的领主是能真正享到福的人啊! 箭矢与投石不断袭来,长矛手努力稳住阵线,將长矛对准衝过来的托尔特克人。 衝过来的人也不傻,止住脚步想要用武器拨开长矛。 然而刚一武器接触,长矛突然向前刺中托尔特克人,又迅速缩回。 “呃......”托尔特克人捂著伤口后退。 热带地区,身上出现伤口,往往代表著发烧、感染。 这些不过是普通的部落民,平常对村庄打打秋风,对付徵召兵还行,对上维京人就明显有些不够看了。 少数成功拨开长矛的继续前进,又被其余的长矛手刺中。更少的幸运儿来到近处,迎接他们的是等待已久的盾斧兵。 装备差距加上局部人数优势,幸运儿迅速被斩杀。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成功拨开长矛,盾斧兵的压力增加。 就当部分长矛兵想要放弃长矛抽出斧头或长剑的时候,后方弩手上好弦,又是一轮弩矢射出。 拨开长矛的托尔特克人被弩矢射杀大半,其余几名也造不成什么困扰,长矛阵重新稳固。 左右两军溃逃,霍尔坎战士稳稳的在赞·佩诗正前方抵挡进攻,伊凡等人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托尔特克人被刺死,拨开长矛被盾斧兵砍死,拨开长矛的人数过多战阵拥挤,弩手齐射,战线重新稳固。 以上,周而復始,维京人重复著动作,他们从没有想到杀人如此简单。 在装备、战术、身体素质形成碾压之下,胜利是必然的。 战斗持续十分钟,方阵周围已经堆叠起高达半米的尸山,大量维京战士体力不支,死伤已经超过三十,其中就有一名精良锁子甲精锐士兵。 四周没有逃生路线,所有人心存死志,任凭托尔特克人再怎么衝击也拼死稳固阵线。 老子死了可是要上瓦尔哈拉殿堂的,能接受死后被烧成灰,也能接受暴尸荒野,但就是不能接受被吃掉。 虽然说祭祀通常用活人,但万一呢? 这些贵族显然食人成癮了,万一在这种地方癮上来了怎么整? 伊凡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肺部被剧烈的呼吸喘的生疼,长矛刺中一名托尔特克战士的腹部又抽回,迅速將长矛对准其他人。 伊凡已经感觉自己快握不住长矛了。 此时,徵召兵已经在霍尔坎战士的后方重新集结,在赞·佩诗的目光下,依靠著霍尔坎战士稳固阵线。 后面就是至高领主,他们不敢再逃了。 突然,赞·佩诗高声喊了一句什么,霍尔坎战士突然放弃防御,带领身边的徵召兵冲入托尔特克人中一阵衝杀。 霍尔坎战士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这对於大规模混战並不起作用,因此他们依靠著徵召兵的掩护进行衝杀。 托尔特克人中不断有手持青铜武器的战士倒下,应该是部落酋长村庄村长之类的。 因为一旦这种战士倒下,就会有大量托尔特克人向后溃逃。 霍尔坎战士继续衝杀,不消片刻,大量托尔特克战士与玛雅徵召兵同时溃逃。 小规模溃逃引起大规模溃逃,很快托尔特克人便溃败,逃亡远处丘陵地区。 托尔特克人大部分精锐部队一直没有参战,有大概两三百人手持青铜武器的战士一直在远处观望。 等到己方军队溃败,这些精锐部队第一个跑了。 托尔特克人彻底离开战场,维京人解除阵型,迅速离开所在位置。 伊凡一把扔掉长矛,有气无力的和身旁的同伴爭先恐后的攀登尸山。 尸山逐渐垒高,最前方的长矛兵基本上是踩著伤员进行战斗,方阵中人挤人,中间的弩手甚至上弦都需要狠狠肘击身边人,让对方让出位置才能继续上弦。 人一旦稠密,空气就容易稀薄,伊凡已经能够嗅到不下於十种味道的口臭味。 攀爬途中,不少没死透的人下意识的抓住攀爬者。 攀爬者有气无力,那些躺上面的人力气更小,只是抓一下就放下了手。 终於,伊凡爬上尸山顶端,狠狠的呼吸一大口空气。 “嗬——”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进入口腔,但伊凡感觉味道比下方的好多了。 刚喘两口气,伊凡的屁股就不知道被谁的脑袋顶了一下,从尸山上滚落下去。 一路翻滚,摔了个够呛。 伊凡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跪著菲尔,他正大口呼吸。 这个混蛋,就是你顶的我,等著吧! 伊凡恶狠狠的想著,但下一刻菲尔就滚了下来,估计是也被人顶了。 菲尔滚到伊凡身边,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嘀咕著什么。 而伊凡看到,在菲尔的位置上,保尔爬了上去,大口呼吸。 没过一会儿,保尔也被人顶了下来。 周而復始。 第30章 葬礼 “死了……要死了……”菲尔在旁边喃喃自语,他的头盔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但好在血已经凝固。 伊凡换了好一会儿,才去查找伤员。 不多时,保尔来到伊凡的身边,脸色惨白如纸。 “我找到十七个人,有两个重伤……”保尔说,“科林的肚子被划开了,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说想回家……” 保尔在从尸山上滚下来后,便立刻投入到寻找伤员的行动中,他顶著疲惫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找。 因为伊凡的以身作则,而保尔又没有太多的领导者任务。 因此,直到现在他依旧將所有人都视作同伴,是一类人,因此卖力地想要找到伤者。 “科林......”伊凡闭上眼睛。 伊凡能叫出那三十七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上船时的样子,记得他们在风雪中唱歌的模样。 现在他们都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尸体很快就会在热带的高温下膨胀、发臭。 远处传来玛雅人的欢呼声,赞·佩诗的轿子正缓缓移向战场中央,霍尔坎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收集战利品。 主要是青铜武器和少数完整的棉甲,徵召兵们像禿鷲一样扑向托尔特克人的尸体,搜刮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身上的装饰、黑曜石片、衣服等等,这些对底层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財富。 “都起来!”伊凡强迫自己坐起身,“把咱们的人找出来,伤者抬到后面去,死者的武器和盔甲收好,那是他们家人的遗產。” 船员们挣扎著起身,开始翻找同伴。 有些尸体已经难以辨认,只能靠衣服碎片或熟悉的纹身確认。 找到伤员的过程更艰难,呻吟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听不见。 得知战爭结束,约斯可哈带著几名没有参战的船员从后勤处赶来,带来了乾净的布和清水。 她看到伊凡时明显鬆了口气,但看到周围景象后,脸色又变得凝重。 隨后,约斯可哈开始指挥救治,用煮沸过的亚麻布包扎伤口,用珍贵的蜂蜜涂抹创面防止感染。 伊凡的面甲与身甲缝隙处,有一根黑曜石箭矢飞了进来,直到约斯可哈帮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才发现。 伤口深可见骨,幸运的是锁骨,骨头上有划痕。 “也不知道托尔特克人有没有涂毒。”伊凡这么想著,任由约斯可哈处理自己的伤口。 锁子甲套装分为头甲(头盔)、面甲、身甲、裙甲或裤甲。 在欧洲地区,裤甲居多。 由於锁骨受伤,伊凡將身甲脱下,光著膀子继续寻找倖存者。 太阳升到头顶时,战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 维京人的阵亡者被排放在一起,周围是寻找到的木柴,准备在傍晚时烧掉。 伤员们被转移到树荫下,约斯可哈和保尔正在处理最严重的几个。 赞·佩诗的使者寻找到伊凡,那个负责翻译的僕人这次態度恭敬了许多,弯腰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至少十五度。 “至高领主赞·佩诗,邀请北方的勇士首领前往大帐,领主將亲自表彰你们的英勇,並兑现承诺的一部分。” 伊凡点点头,示意保尔和菲尔跟上。 玛雅人的临时营地设在战场东侧一片相对乾净的空地上,赞·佩诗的帐篷大得惊人,用染色的棉布製成,上面绣著复杂的蛇形图案。 帐篷外站著两排霍尔坎战士,他们看向伊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尊重。 帐篷里,赞·佩诗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袍子,羽冠依旧戴在头上,坐在一张铺著美洲虎皮的木榻上,面前摆著几个打开的箱子。 伊凡一眼就看到了黄金。 “三十磅,”赞·佩诗开口,僕人同步使用肢体语言翻译,“作为这场胜利的定金,当托尔特克人的威胁彻底解除,你们將得到另外我所许诺的六十磅。” 伊凡直视赞·佩诗的眼睛:“我的战士死了三十七个,还有二十多人重伤,可能活不过这个月,这不是一场轻鬆的战斗。” “战爭总会死人。”赞·佩诗的表情没有变化,“你们证明了价值,你们的长矛阵型很有意思,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 “如果徵召兵没有在第一时间溃逃,我们的伤亡会更小。”伊凡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指责。 伊凡现在更能理解奥列格了,这帮猪队友简直就该死! 即使僕人还没有来得及翻译,但周围的其他人已经察觉到伊凡的怒气了。 帐篷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几名霍尔坎战士的手按上了武器。 “你他妈在干什么?威胁老子?把手拿开,你们这群下贱的狗!”菲尔破口大骂,端著弩对准眼前的霍尔坎战士。 霍尔坎战士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一时不敢上前。 保尔抽出战斧,下意识地摸向身后。 糟糕,盾牌忘在外面了。 保尔的头上流下冷汗,微微改变姿势,只要这些霍尔坎战士稍有异动,他就会上前劫持赞·佩诗。 赞·佩诗说了一大段话,僕人连忙来到伊凡面前,进行肢体语言的翻译。 “卡拉克穆尔的徵召兵缺乏训练和勇气,这就是现实。用少量精锐控制大量平民,是统治这片土地的方式。如果我要求每一个农夫都成为战士,那么谁来种植玉米?谁来修建金字塔?” 赞·佩诗从木榻上站起身,走到一个较小的箱子前打开。 里面是玉佩、玉牌、玉珠等各种玉製品。 “这些,作为对你们伤亡的额外补偿。在玛雅人的土地上,玉比黄金更珍贵,它是神灵的骨头,是通往冥界的凭证。”赞·佩诗拿起一块雕刻著羽蛇神图案的玉牌,递给伊凡,“你拒绝神圣的祭品,但你没有拒绝战斗。这说明你並非不敬,只是固执。固执的人,往往能活得更久。” 伊凡接过玉牌,触手温润,雕刻纹路精细,比唐人的的玉器差一些,但没差太多。 “托尔特克人还没有被彻底击败,他们逃进了东边的丛林。那里地形复杂,有沼泽、毒虫。我的霍尔坎战士擅长正面作战,但在那种环境下会损失惨重。” 赞·佩诗走回木榻,示意伊凡靠近。 僕人铺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著简单的地形標记。 “这里是今天交战的地方。”赞·佩诗指向一个点,“托尔特克人的主要据点在这里,大约需要三天的路程。他们储存抢来的粮食、武器,还有俘虏。很多俘虏是玛雅人,从边境村庄抓走的。” “我要你们继续前进,找到那个据点。如果可能,摧毁它,救出俘虏。” “如果不可能,至少弄清楚它的防御情况和人数。作为回报,你们可以得到据点里所有非人质的战利品,粮食、武器、任何你们能带走的东西。” 完成这个任务后,无论托尔特克人的问题是否彻底解决,我都会付清剩下的黄金,並且给你们一张安全的通行证。卡拉克穆尔的所有属地和盟邦,都会为你们的船只提供补给和庇护。” 赞·佩诗清楚自己理亏,额外支出了大笔玉器用来安抚伊凡。 而且维京人的战斗力確实高强,真打起来,这些霍尔坎战士不一定能干得过维京人。 伊凡盯著地图。 三天的丛林行军,深入未知区域,攻击一个可能有防御工事的据点,这比今天的正面作战危险得多。 不过,伊凡同意了。 交易达成,伊凡示意菲尔和保尔抬起那箱黄金,自己则小心地收好玉牌。 离开帐篷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伊凡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两个玛雅徵召兵,乐呵呵的跟伊凡打招呼。 伊凡怒从心头起,抓住其中一个人,往下拉抽出斧子自下而上一撩。 “碰!” 一声轻响,斧头镶嵌在徵召兵的面骨上,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隨后,伊凡一把將他拽倒,对著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脚。 “咔——” 面骨断裂,斧刃深入大脑。 伊凡抬头看向剩下的那名徵召兵,还活著的徵召兵嘰哩哇啦喊叫著跑远了。 刚才,伊凡压榨出身体最后的力气,已经没有体力去追了,只能气呼呼的看著逃跑的徵召兵。 ----------------- 战场上,维京战士的尸体被集中起来,准备进行火葬。 夜幕降临,伊凡站在临时挖掘的集体墓穴旁,看著三十七具覆盖著船帆的尸体被缓缓放入。 保尔將火把扔进坑中,火焰燃烧起来。 船员们沉默地站著,有人低声哼唱著北欧的送葬歌谣,调子在热带的风中显得格外苍凉。 “愿瓦尔哈拉接纳你们的灵魂。”伊凡举起装满果酒的酒囊,“愿你们在英灵殿中畅饮蜜酒,讲述今天的战斗。你们的名字不会被遗忘,我发誓。” 第31章 雨林火祭 嚮导,是赞·佩诗身边的僕人。 这个傢伙来找伊凡的时候,哭丧著脸,跟死了妈似的。 经过两天的修整,重伤员最终有十名死去,再一次举行火葬。 伊凡指派部分士兵照料伤员,最终只出动一百一十人。 嚮导的名字叫奇克,意为“蜥蜴的眼睛”。 他確实有一双能在昏暗丛林中看清细节的眼睛,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只有恐惧。 “那片林子有恶灵,”奇克用夸张的手势表达著,“托尔特克人把俘虏的头骨掛在树上,献给神。河水会突然变红,那是神灵发怒……” 伊凡没理会这些迷信,下令他带路。 经过上一场战爭,伊凡已经对所有玛雅人都没有了好感。 当然,伊茨除外。 由於战场是在雨林,伊凡下令所有人放弃长矛,手持盾斧。 一百一十人,在清晨薄雾中踏入丛林。 第一天的行军还算顺利,奇克確实熟悉路径,带领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的沼泽。 不过,蚊虫无处不在,儘管涂抹了草药,每个人还是被叮得满身红包。 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皮甲內的衣服始终是湿的。 下午,军队需要跨过一条十米宽的河流,河水浑浊,看不清深浅。 “这里原本有木桥,”奇克比划著名,“托尔特克人拆掉了。” 伊凡派出三名水性好的战士探路,最深的地方及胸,水流不算太急。队伍开始涉水渡河。 就在一半人过到对岸时,袭击来了。 好消息,不是托尔特克人。 坏消息,是几条三米长的鱷鱼。 一名战士的腿被咬住,惨叫著被拖入水中,水面瞬间翻涌起大片血红。 另一条鱷鱼冲向正在渡河的队伍,人们慌乱地向岸边跑,互相推挤。 “別乱!回身反击!”伊凡吼道,同时来到袭击处,第一个面对鱷鱼。 几名穿著锁子甲的战士转身,用盾牌遮挡身体,长剑刺向水中的阴影。 一条鱷鱼被刺中眼睛,翻滚著逃离,岸上的一名弩手射矢,弩矢射中一头鱷鱼。 但那名被拖走的战士已经不见了。 渡河后清点,两人確认死亡,三人被鱷鱼咬伤,其中一人小腿几乎被咬断。 还有五人在混乱中失踪,其中有一名锁子甲精锐士兵。可能是沉到水中被水流冲走,也可能在恐慌中逃进了错误的丛林方向。 而这才只是第一天。 夜晚,他们在河岸高处扎营。 篝火驱赶了部分蚊虫,但无法驱散恐惧。 伤员开始发烧,约斯可哈带来的草药只能勉强止血。 那个小腿重伤的战士在半夜断了气,死前一直在喊妈妈的名字。 第二天更糟,托尔特克人的骚扰开始了。 发现军队的托尔特克人不正面交战,而是躲在密林深处。吹响模仿野兽叫声的骨哨製造恐慌,在路径上布置简易的陷阱,用吹箭射毒刺。 虽然毒刺多数被皮甲挡住,但有一名战士被射中缝隙,刺入肉体中,几分钟內就全身抽搐而死。 最致命的一次袭击发生在午间休息时。 三个托尔特克战士突然从树上跳下,用黑曜石刀袭击正在喝水的船员。 虽然他们很快被乱斧砍死,但造成了两人死亡、三人受伤的损失。 而袭击者身上除了武器什么都没有,他们是来换命的。 “他们在消耗我们。”保尔將斧头从托尔特克战士的头骨上拔出来,喘著粗气说,“等我们走到据点,早就筋疲力尽了。” 伊凡点头,他下令改变队形。 前后各布置二十五名弩手,中间的盾斧手隨时准备向任何方向结阵。 行军速度慢了下来,但安全感增加了。 当天傍晚,当他们终於看到据点的炊烟时,清点人数。 出发时一百一十人,现在只剩八十三人。 二十七人永远留在了雨林里,其中只有十人死於敌人之手,其余都是被丛林吞噬的。 伊凡用阴冷的眼神盯著前方的定居点,目测能有个几千人居住。 失去了这么多的朝夕相处的同伴,只换来那么点黄金和玉。 虽然这些財富能让伊凡过得更好,將定居点建设得更繁华,但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伊凡绝不会接下这个委託。 现在伊凡已经完全不想按照赞·佩诗的命令进行了,如果强行攻打这个定居点,即使己方全是精锐,肯定也剩不下几个人。 嚮导奇克在伊凡身边阴暗地爬行扭动,意思就是让伊凡等人潜行进去杀光敌人。 “去你妈的!”伊凡狠啐了一口唾沫,大手抓住奇克的脑袋。 “呃......”奇克想要说点什么。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脖子就已经被伊凡扭断了。 “嗬嗬嗬......”伊凡猩红著眼睛看著死去奇克,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来,自己已经成长为一个健壮的男子汉了,但却总是忘记这件事...... 伊凡回过头,看向保尔和菲尔。 二人打了一个寒颤,他们感觉伊凡不太一样了。 伊凡冷静下来,观察定居点的防御设施。 柵栏高约三米,但多处破损。 四个瞭望塔,每个塔上有两到三人。 內部大多是茅草屋,中央有几座较大的木结构建筑。 大量人员走动,看起来秩序混乱。 西侧有一片围栏,隱约能看到里面关著人,应该是俘虏。 “强攻不可能,”伊凡低声对保尔和菲尔说,“我们人少。” “那怎么办?就这么回去?”菲尔不甘心。 虽然赞·佩诗做事不地道,可我们维京人也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啊,来都来了。 伊凡看向天空,连续几天没下雨,空气乾燥。 把手指放进嘴里嗦楞一口,向上一指,发凉的部位正好是定居点对面的指面。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战利品,咱不要了!” ----------------- 等到深夜,托尔特克人显然认为丛林是自己的保护伞,外围的警戒很鬆懈。 伊凡派出二十名最擅长潜行的战士,每人携带一罐动物油脂和火绒。 计划很简单,绕到据点上风口,在丛林边缘多处同时纵火。 乾燥的天气加上风,火势会迅速蔓延向据点,木柵栏和茅草屋都是极好的燃料。 “记住。”伊凡交代,“放好燃烧物后立刻向预定集合点撤离,绝对不要停留看热闹。丛林大火一旦烧起来,奥丁也逃不掉。” 子夜时分,行动开始。 伊凡亲自带领一队,潜行到离木柵栏仅五十米处。 打开油脂罐,將黏稠的动物脂肪泼洒在乾燥的灌木和落叶上,然后撒上火绒。 “愿奥丁原谅我。”伊凡低声说著,迅速撤离。 到达上风口的预定集合点,弩手將火矢射出。 “轰——” 第32章 扬帆启程 当托尔特克人发现火焰时,已经晚了。 瞭望塔上的守卫尖叫著报警,人们从茅草屋里涌出,哭喊著、推挤著,试图扑灭火苗,但杯水车薪。 木柵栏成了第一道火墙,然后是茅草屋顶。 火光冲天,將夜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热浪即使隔了几百米也能感觉到。 伊凡没有看,他带著队伍拼命地跑。 整整跑了两个小时,直到再也看不到冲天的火光。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但没人敢停下,丛林大火一旦蔓延开,可能烧遍整片区域。 天亮时,他们到达了之前渡河的地点。 河水还是那么浑浊,但这次没有鱷鱼袭击,动物们早被大火嚇跑了。 渡河,继续撤退。 当渡过河流之后,身后的天空边缘处已经能看到橙红色的火光。当军队离开雨林的时候,浓浓的黑烟已经肉眼可见。当军队能够看到玛雅军营的时候,整片雨林都燃烧了起来。 烧毁一片雨林,在上辈子是伊凡想都不敢想的事。从灶坑里把燃烧的柴火拿出来,伊凡的老妈都能拿炉鉤子把伊凡当陀螺抽,因此伊凡对於玩火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但这辈子嘛,哼哼....... “呸!”伊凡吐了一口唾沫,“活该,妈的!” 赞·佩诗好高騖远,能不能打得过托尔特克人都不一定,就想要收服这群人。 结果托尔特克人的精锐军队都没有出手,就把玛雅-维京联军打了个半残。 回到营地中,赞·佩诗在大帐中接见了他们,伊凡简短匯报完,这位一向冷静的至高领主猛地站了起来。 “你烧了整个据点?那里还有有几百个玛雅俘虏!还有粮食、武器、我们需要的物资!” 奇克已死,担任肢体语言翻译官的人是另一个僕人。 僕人的动作充满愤怒,就好像他是至高领主似的。 伊凡累得几乎站不稳,但听到指责,怒火也上来了:“你的徵召兵见到敌人就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俘虏?我们一百一十人进去,七十六人出来,减员三分之一!而你的霍尔坎战士在哪儿?在营地里吃玉米饼!” 有气无力的用肢体语言表达后,赞·佩诗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帐篷里的霍尔坎战士们手按刀柄,他们感受到了侮辱。 “我去你妈的,没脸是不是?把手拿开!”菲尔端著弓弩,顶在一个最近的霍尔坎战士的头上,“你的记忆恐怕只有七秒,看来你们的祖宗都是鱼人!” 被弓弩顶住脑门的霍尔坎战士不动了,但其他的霍尔坎战士已经將武器拔了出来。 维京战士纷纷抽出武器,与霍尔坎战士对峙。 “我没有让你放火烧掉整片丛林,而那场大火现在还在烧,顺风可能会蔓延到卡拉克穆尔的属村!”赞·佩诗冷冷地盯著伊凡。 “那你应该感谢我。”伊凡冷笑著打手势,“托尔特克人的问题解决了,不是吗?倖存的那些人,未来几年都会记得这场火。至於你的属村,如果大火真烧过去,那也是因为你的军队太无能,连救火都做不到。” 赞·佩诗的手举了起来,霍尔坎战士准备衝锋,菲尔的手指放在了弓弩的扳机上,保尔时刻准备衝过去劫持赞·佩诗。 隨后,赞·佩诗手平放,往下沉了两下。 霍尔坎战士收起武器,但维京战士没有,甚至跃跃欲试的想趁机衝过去。 你说不打就不打?哪有那么好的事? 伊凡无奈地让手下保持距离。 赞·佩诗挥挥手,几名僕人抬上来两个箱子。 箱子打开,正是之前的黄金。 担任肢体语言翻译的僕人做著动作:“你们可以离开了。” 伊凡示意手下收好箱子,没有道別,转身就走。 回卡拉克穆尔城邦的路上,两支队伍一前一后,中间隔著明显的距离。 玛雅人沉默,维京人嘴上不停,盯著玛雅人的背影说著吉祥话。 三天后,火化没有挺过来的伤者,船队重新起航。 船员的数量只剩下一百人,其中二十多缺胳膊断腿。 多亏伊凡將部分人留下照顾伤员,要不然深入雨林的时候恐怕还会死更多的人。 “接下来去哪?”保尔在另一艘船上咆哮著。 隨著年龄的增长,不仅仅是伊凡,就连保尔的嗓门都大了起来。 两艘舰船隔著二百多米,保尔和伊凡居然能够通过嗓门对话。 接下来往南,便是南美洲。 南美洲的文明主要匯聚在西海岸的安第斯山脉附近,而东海岸深入陆地不远就是亚马逊雨林。 亚马逊热带雨林,即使在现代都没有多少人在此定居,其原因就是亚马逊河不留活口。 別说人了,没点能耐的动物在亚马逊雨林中都活不下来,每隔几年都被割一波。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伊凡低声说著。 保尔把手捧在嘴边:“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我们该回家了!” 第33章 文兰定居点 881年,秋。 舰队重新回到了文兰定居点,港口看起来翻新过,眾人將战船拖到港口维修。 但长屋里面没有人居住,从落的灰尘来看,应该离开没多长时间。 保尔用斧头蹭了蹭头皮:“嘶~这些人不会跟著奥伦泰斯去五大湖了吧?咱们去找这些人,还是直接回去?” 约斯可哈用渴望的眼神盯著伊凡,虽然大多数外嫁的女性不准回到原先自己的部落,但是如果有条件谁不想回去呢。 伊凡撇了一眼约斯可哈,嘆息一声:“走吧,就走一船人,” 龙首船被放下,四十名船员上船,其中就有约斯可哈以及养子罗克维拉。 经过一年的航行,罗克维拉已经学会了诺斯语,因为调皮捣蛋和保尔有的一拼,没少被伊凡打屁股。 本来,伊凡对奥列格打保尔屁股的时候连连为保尔求情,毕竟是一个小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你会不会教育孩子? 但当伊凡自己有了孩子之后,他表示。 兄弟,你当年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不过伊凡对这个养子还挺满意的,把他真的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对待,平常的父子小剧场还颇为温馨。 ----------------- 881年,初冬。 伊凡的指挥的龙首船驶入“美丽大湖”(安大略湖),凭藉记忆驶入莫霍克定居点。 岸上,几个光著屁股的莫霍克小孩跟著船跑,对著趴在船头的约斯可哈激动地大声说著什么。 已经一年没有说莫霍克语的约斯可哈,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的说起来,说的还不如伊凡这个外族人,听得几个小孩一愣一愣的。 不过小孩也没多想,没说两句话就跑远了。 在莫霍克定居点最西边,伊凡在湖畔处看到了一个专门停放龙首船的小港口。 “那是我们的船!”菲尔指著港口喊道。 “小点动静,我们不瞎!”保尔瞪著菲尔,破口大骂。 因为这孙子的嘴刚好就在保尔的耳朵附近。 船队靠岸的动静引来了人群,最先过来的是几个女人,身上穿著用兽皮和欧洲粗布混制的衣服。 接著是成年男人,有莫霍克猎人,也有面孔熟悉的维京船员,但他们都穿著相似的冬季装束。 “伊凡!”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走出一个壮汉,留著浓密的红鬍子,左脸颊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 是英格玛尔,当初留守文兰据点的老战士之一。 伊凡停稳龙首船,从船上跳下来,朝英格玛尔走去。 英格玛尔大步上前,用力拥抱伊凡。 “诸神保佑!你们真的回来了!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们餵了海怪?”伊凡拍了拍他的背,“奥拉夫呢?” 英格玛尔的笑容黯淡下来,他侧身引路:“说来话长,先安顿大伙儿,我们慢慢说。” 接下来的几天,伊凡详细了解了这个新兴营地的状况。 当初留守的43人中,有11人死於第一个冬天。 剩下的32人,后来在旅途中,陆续死亡4人。 最终,活下来的28人拒绝与伊凡离开文兰,全部选择留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结婚了。 “我妻子叫『晨星』,”英格玛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身边安静的莫霍克女性,“她是卡尼恩的妹妹,现在和我管理著定居点的日常事务。” 其他维京人也大多与莫霍克女性结合,有些有人甚至已经娶了四个女人。 虽然文兰定居点接受莫霍克族群的庇佑,但並非融入莫霍克族群,而是属於携手共进的类型。 而文兰在五大湖的定居点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贸易枢纽。 维京人带来的铁器,主要是小刀、斧头、鱼鉤等不太重要的铁器,被重新锻造或修復,与其他族群交换毛皮、兽肉、玉米。 莫霍克人从更北方的原住民那里换来铜料、枫糖、人参,再通过维京人加工成更精细的物品。 凭藉强大的战斗力与领导能力,英格玛尔在今年耕种完毕后,率领一群莫霍克人乘坐龙首船前往南方进行贸易,得到了大量长屋联盟没有的特產,赚了波狠的。 “我们今年秋天还做了件事,”英格玛尔带伊凡来到营地东侧的空地,那里堆放著大量綑扎好的优质毛皮,“大家投票选了个雅尔,呃......就是负责和莫霍克人,还有其他族群谈生意的人。免得每个人自己去谈,价格乱套。” 英格玛尔眼神躲闪,显然,他认为自己与定居点的人背叛了伊凡。 被推选出来的是古德蒙德,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四十多岁老战士。 他年轻时在挪威就跟商队走过很多地方,会算计,也能喝酒。 喝酒,这在与原住民的贸易中是个重要技能。 “伊凡大人.....”古德蒙德说话时总喜欢摸那只残缺的耳朵,“我们商量过了。如果您同意,这个营地就作为维京人在美洲的固定贸易站。您从欧洲运来的货物可以在这里集散,我们帮你换成美洲的特產。您下次来,直接带走皮毛、铜料、药材,比你们自己一点点去换要有效率得多。” “今年我们已经囤了三百张上等海狸皮、五十捆铜锭、还有二十罐枫糖浆。如果您需要,现在就能装船。” “还有十八张熊皮,算是我们的贡赋,如果您需要的话......” 古德蒙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也觉得自作主张册封自己为雅尔有些太过分了。 就连奥拉夫都没有说自己是雅尔呢! 在挪威,贡赋已经不是大规模以物易物那么简单了。 除了正常的交换,还需要一小部分物品需要献给国王,这是哈拉尔德定下的规矩。 古德蒙德是土生土长的挪威人,近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哈拉尔德对於雅尔们的律法,也將这种律法应用在自己身上。 “我同意,你现在是雅尔了,古德蒙德。”伊凡笑著说,“既然你们都想留在这里,需不需要我把你们的老婆孩子接过来?” 英格玛尔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伊凡:“除了奥拉夫,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单身狗,留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英格玛尔没有说下去,伊凡也能猜得到。 澡福不用担责任,虽然他们最后也已经结婚了。 古德蒙德说道:“大人,您能不能......册封我为雅尔?” 伊凡挑了挑眉毛:“册封?我只是一个赫尔斯尔。” “不不不,大人,我们都是您的手下。”古德蒙德激动地说,“如果不是您发现文兰,哪有我的今天!” 路走宽了,老头。 但伊凡怀疑古德蒙德是害怕伊凡不再回来,把他们这群人忘在这里。 夜晚,文兰定居点的长屋召开宴会。 留守的维京战士们、他们的莫霍克妻子和家人、闻讯赶来的莫霍克猎人和长老,甚至还有几个从附近族群来交易的商人。 语言混杂、诺斯语、莫霍克语、手势比划,还有孩子们模仿大人的嬉闹声。 伊凡坐在主位,左边是约斯可哈和儿子罗克维拉,右边是保尔和菲尔。 长屋的空地上,摆放著古德蒙德事先说好的各种贡赋。 古德蒙德站在火塘前,那只完好的耳朵因紧张而微微发红。 他已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用细密针脚缝合的鹿皮外套,领口点缀著从贸易中获得的彩色贝壳。 罕见地洗了脸,鬍子也修剪过。 古德蒙德的祖上全是渔民,只有到了他这代才成为冒险家。 现在,在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年纪居然能成为雅尔,说不激动是假的。 嘈杂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伊凡站起身,长屋內渐渐安静下来。 清了清嗓子,伊凡开始讲话。 “在前年,严寒的冬天,在威克海姆。我和保尔带领三百多名工坊的工人,去山脉的山脚,给威克海姆的人民砍伐取暖的木柴。” “那个时候,我们想,我们所做的,是最有意义的,伟大的工作。” “所以,我们能够战胜一切艰难困苦。” “可是现在,你们告诉我,仅仅凭藉28人,就在在远离故乡的大湖之畔,建立了一个新的家园,这是多么雄伟的工程啊——” “现在看来,我们当年做的,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每一个人,要用什么样的態度对待生活?” “是贪图享受,还是继续战斗?” “当年我们的父兄追隨拉格纳前往不列顛劫掠,浴血奋斗,是为了更美好的今天。” “那么,在今天,在文兰定居点,大家的形象应该是团结奋斗,手挽著手,一往无前。” “任何困难,都嚇不倒我们!” 当伊凡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站起来欢呼吶喊,吶喊声几乎要把棚顶掀开。 古德蒙德眼中闪著泪花,使劲地拍手。 伊凡,他比任何人都要懂得一个开闢新土地的人,经受了多少苦难。 別说怪罪古德蒙德私自宣告自己为雅尔,就算他宣告自己为国王,伊凡也能称呼他一声国王。 在文兰站稳脚跟,是古德蒙德的一小步,却是维京人的一大步。 第35章 发现格陵兰 船队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才在西南海岸找到一处安全的峡湾。 如此庞大的岛屿,伊凡已经確定这里就是格陵兰岛了。 这里比冰岛更靠北,气温尚可忍受,至少对萨米人来说是如此。 登陆点选在一片黑色的沙滩旁,背后是低矮的山丘,覆盖著苔蘚和地衣。 几缕可怜的草在寒风中颤抖,船员们放下龙首船,分批上岸。 伊凡一把薅下那几缕草,高高的举著:“这里就是格陵兰岛,绿色的土地!” 短暂的沉默后,菲尔第一个嚷起来:“头儿,你眼睛是不是被海盐糊住了?这他妈哪儿绿了?!除了那点儿苔蘚,全是石头和冰!” 其他船员也纷纷附和: “叫『灰岛』还差不多!” “或者『冰原岛』!” “反正就是不能叫格陵兰!” 嚷嚷了半天,加夫帕嘀咕一声:“我老家北边都比这儿有生气!” 眾人沉默了下来,加夫帕的部族眾人都知道。 猎头白熊都得往南边跑,照他这么说,这座岛还真不能叫格陵兰。 伊凡赶忙打断话题,指向远处海面上浮动的黑点:“看,海象!” 船员们蠢蠢欲动,海象牙可是很值钱的。 接下来的两天,船员分成两组。 加夫帕率领二十人的探险队,步行向內陆探索,寻找原住民痕跡,伊凡则带领主力在海岸附近活动。 海象群是意外之喜,这些重达一吨的巨兽懒洋洋地躺在岸上或浮冰上,长长的象牙在阳光下闪著苍白的光。 在北欧,海象牙价值堪比等重的白银。 要是运到南方国度,价值起码翻番。 虽然在冰岛奥拉夫带人猎杀海象,但也只是那一小撮人,大部分船员都没有猎杀过海象,纷纷前去过过手癮。 龙首船靠近,弓弩射出带有倒鉤箭头,且连接绳索的弩矢,击中海象后,中箭的海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翻滚著坠入海中,鲜血染红水面。 带有倒鉤的箭头会死死勾住皮肉,这时必须迅速用绳索控制住海象,离得近了用鱼叉阻止海象上船,最终让海象失血过多死亡。 两天时间,伊凡等人猎获了八头成年海象。 剥皮、取肉、小心翼翼地剥下象牙。 每根象牙都有近一米长,最粗处如成年人的手腕。 第三天傍晚,加夫帕的探险队回来了。 队伍携带著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板,用兽皮和绳索綑扎著,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一块。 “我们在东北方向的山谷里发现的。”加夫帕兴奋地指著最大的一块石板,“那里有一个岩洞,洞壁上有这些刻痕,我们撬下了能带走的部分。” 船员们围拢过来,石板被小心地放在沙滩上。 最大的那块约有门板大小,厚达一掌。 表面明显有人工刻痕,规律的线条、螺旋、三角形,还有更复杂的符號。 有些像船,有些像人形。 “这是文字?”保尔蹲下来,用手指抚摸刻痕。 线条很深,边缘已经风化圆润,显然年代久远。 另一块较小的石板上,刻著更清晰的图案。 一艘长船,但船型与维京长船明显不同,船首没有龙头雕饰,船身更短更宽。船上有站立的人形,手持长矛状的物体。 “这不是我们的船。”一位名字叫做托斯坦的老水手凑近细看,“我在爱尔兰见过类似的石刻,是更古老的人留下的。” “也不是长屋联盟的风格。”伊凡仔细观察著那些符號,“他们的文字更繁复,多用曲线,这些线条太简单了。” 最令人困惑的是第三块石板,上面刻著一组重复的符號: ????????? “这绝对是文字!”保尔激动地说,“看看,重复出现的符號!还有这些点和线的组合,和咱们的卢恩文字差不多,我需要把它们描下来!” 伊凡觉得这就是某个原住民小孩瞎画的,但不確定,一切都没准。 船员们议论纷纷: “会不会是罗马人?” “罗马人到不了这么北吧?” “也许是那些消失的凯尔特修士?传说他们乘皮筏到过极北之地,毕竟冰岛上都发现了他们的踪跡。” “或者是更早的人?早到我们都不知道的人。” “把这些石板搬到船上去。”伊凡最终下令,“回到挪威后,我要让海德看看,也许能认出些什么。” “通神者”海德,船员们知道她能与神灵沟通,能解读鸟飞和兽跡的预兆,但辨认远古文字? 算了吧。 弗洛基带回来那些石板,別的萨满一个月就能解出来一块,海德半年才翻译完半块。 “大人。”加夫帕犹豫著问,“您觉得这些石板很重要?” “不知道。”伊凡实话实说,“但如果在格陵兰的岩洞里,有人在一千年前,或者更早,刻下了这些符號,那么他们是谁?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后来又去了哪里?” “了解这片土地的秘密,比猎获海象牙更重要。” “当然,如果只能二者选其一,我选择猎海象牙。” 真相固然重要,但能赚到钱,谁又在乎真相是什么呢? 当晚,船员们在海滩上举行了简单的庆祝。 海象肉被切成厚片,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脂肪丰富的肉块腥臊肥腻。 裹上玉米饼,咬上一口。 嘿,那叫一个难吃! 架起大锅开始拿海象肉炼油炼油,眾人再次放弃了海象肉。 还以为格陵兰海象和冰岛海象有没有什么不同呢,结果都是一样难吃。 几桶从五大湖带来的枫糖浆被打开,混合可可粉,製成热饮驱寒。 火光映照著人们疲惫而满足的脸,北方的星空清晰得令人震撼,银河如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 第36章 重逢 从格陵兰岛离开,耗时两周,才找到冰岛。 事实上,从冰岛到格陵兰岛,以德罗蒙战船的航速,五天左右就能到,可惜这条航线谁也没跑过,只有伊凡知道两座岛很近,因此来回在北大西洋转悠。 两周没下船,给船员们憋坏了,看到陆地就嚷嚷著下船。 此时,已是深冬,冰岛的温度比格陵兰岛强不了多少。 在冰岛北部修整一晚后,船队再度起航,来到冰岛西南部。 此地,就是原先殷格的定居点,被殷格·亚克逊称作雷克雅未克,意为冒烟的海湾。当时,殷格就是被冒著热气的温泉吸引过来的。 此时的雷克雅未克,已经不是伊凡离开时的那几百人,一眼望去,只见港口人头耸动,人数可能已经破万,一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嘶~弗洛基哪里来的人手呢?”伊凡下了船,走在港口上四处转悠。 收税官闻著味就过来了,伊凡还认识,这人是弗洛基的心腹。 收税官看见来者是伊凡,吭哧瘪肚半天没说话,跟著伊凡大眼瞪小眼。 “埃里克!”伊凡身边的保尔看著港口乾活的一个工人,惊讶的叫道。 伊凡闻声望去,此人正是女僕阿尔芙的儿子,埃里克。 埃里克正准备扛著木料,听到有人叫自己,便抬头望去。 是保尔! 收税官找到了突破口,立刻叫道:“埃里克,过来,保尔老爷叫你呢!” 隨后,收税官冲手呵了一口气,笑道:“嘿嘿......伊凡大人,威克海姆的人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但绝对不是抢的!我嘴笨说不好,去长屋里让『通神者』和您说吧。这天冷的,皮炎都冻裂了。” 伊凡皱起眉头:“什么?海德在这里?” 收税官拉著伊凡的衣袖,往山坡上的居住区走去:“哎呀,都怪哈拉尔德,不过罗洛这小子也不地道,反正......就是你家没了。” “你家没了!”伊凡瞪著眼睛咆哮,一把甩开收税官的手,大步朝领主长屋走去,“特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伊凡走了,但保尔留在原地,惊喜的看著埃里克。 埃里克跟保尔差不多大,在威克海姆的四年间,保尔把卢恩文字教的差不多了,就让孩子们串换著教。自己则跟著伊凡跑东跑西,又是稳定移民难民,又是和別的村子谈价格,和埃里克家虽然离得近但平常也见不了几面。 如今,离开挪威快两年了,保尔的脸上时长掛著带盐味的死皮,埃里克也变了。 虽然保尔一见便知道是埃里克,但又不是保尔记忆中的埃里克了。 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红润的脸,已经被海风吹的变作紫红,而且长了很长的绒毛。 在海边的人,终日吹著海风,大抵都是这样的。 埃里克头上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武装衣,那手也不是保尔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 保尔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埃里克,你怎么在这……” 保尔接著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拜占庭头盔,打猎,留在哈尔辛兰的马格雷修士,波兰的民间寓言…… 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著似的,单在脑里面迴旋,说不出口。 埃里克在保尔身前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淒凉的神情,动著嘴唇,却没有作声。 过了好一会,他的態度恭敬起来了,腰也弯了下去,分明的叫道:“老爷……” ----------------- 领主长屋的火塘烧得正旺,松脂在火焰中噼啪爆响,將热气与松香送往屋樑。 弗洛基坐在一张用整根橡木凿成的宽大座椅上,面前摊开著几张鞣製过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帐目。 木门被“砰”地推开,寒风裹挟著雪花捲入。 弗洛基抬头,看见伊凡站在门口,皮裘上结著白霜,脸色比屋外的冰原还冷。 “伊凡!”弗洛基霍然起身,“诸神在上,你可算回来了......” “我家没了?”伊凡打断他,“那收税官说的,我要听你亲口说,弗洛基,到底发生了什么?” 弗洛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缓缓坐回座位,朝侍从挥了挥手。 侍从悄无声息地退出,带上木门,长屋里只剩下火塘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 “坐。”弗洛基指了指对面的长凳。 伊凡没动,只是盯著他。 弗洛基嘆了口气,从手边拿起一只牛角杯,灌了一大口蜜酒,这才开口: “今年开春,雪还没化的时候,哈拉尔德就打贏了挪威南方的叛军。罗洛纠集的那帮乌合之眾,在金髮王面前连三个月都没撑住。据说最后一场仗在斯塔万格附近的海湾,罗洛的船队被火船突袭,烧掉了一大半,从你那买的船全被烧了,一艘都没用上。” “那傢伙倒是滑溜,仗还没打完就带著几条船溜了,想要投奔你,却发现你不在威克海姆,便在哈罗加兰德住了下来。” 经过弗洛基的解释,哈拉尔德解决了南边的叛乱后,立刻就把矛头转向北方。 派使者到哈罗加兰德,要霍孔·拉德雅尔交出威克海姆的罗马技术,並协助缉拿叛贼伊凡·留里克,霍孔拒绝了。 於是战爭爆发,霍孔联合了北方的七八个雅尔,自称北境联军。 结盟时,罗洛拍著胸脯,以先祖的名义发誓,与北境共存亡。 结果第二天,哈拉尔德在赶来的路上还没到呢,罗洛就跑路了,据说去了法兰克。 北境联盟起初打了几场小胜仗,但哈拉尔德的军队太多了,装备也好。 经过与叛军的游击战,哈拉尔德也学聪明了,僱佣擅长山地战的芬兰猎手当斥候,北境联军失去在森林里的优势。 最后的决战在特隆赫姆峡湾打响,霍孔和他的两个儿子战死,一个血脉也没留下来。 北境联军溃散,活下来的雅尔家族男人砍头,女人和孩子卖为奴隶。 隨后哈拉尔德在北方土地封了一批新人,都是跟著他南征北战的老兵。 伊凡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灼热。 他想起霍孔,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天平”雅尔,在挪威第一个庇护他的人,想起霍孔那两个年轻气盛的儿子。 伊凡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说道:“哈拉尔德,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37章 金髮王的阴影 消息传到威克海姆时,哈拉尔德的舰队已经离得不远了。 “通神者”海德组织了大撤离,动用了工坊所有的存货和积蓄,雇了十二条商船,把愿意走的妇孺老弱、工匠全部运往爱尔兰,只用了三天。 多数男人留下来断后,为大部队爭取时间,奥克松德在艾文的帮助下组织了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大多是工坊的工人、附近的自由民,拆除了码头,烧掉了带不走的工坊和设备,向北和霍孔的残部匯合。 战后哈拉尔德清点尸体,发现威克海姆战士的装备比他的精锐还好,当场就杀了所有俘虏祭旗,然后下令伊凡·留里克是挪威公敌,悬赏一千磅白银,生死不论。 海德到达爱尔兰后找到了彼得,彼得帮她们安顿下来,但情况也不好。 爱尔兰的乱子越来越多,“至高王”伊瓦尔压不住场子,叛乱越来越多。 阿尔弗雷德联合了西撒克逊的几个王国,重建了军队,正在筹划反攻,甚至和苏格兰人都搭上了线。 彼得表示他这边也不安全,建议海德去冰岛。 现在雷克雅未克有近一半人,都是从威克海姆逃出来的。 听完这些,伊凡缓缓转身。 火光从他背后照来,脸隱在阴影中。 “哈拉尔德……”伊凡低声念著这个名字,“金髮王……挪威的『统一者』……” 弗洛基察觉到伊凡语气中的危险,谨慎地说:“伊凡,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但哈拉尔德现在如日中天,他的亲卫队有上千人,全是百战老兵。” “他的手下败將,投奔到爱尔兰,就连伊瓦尔都要以礼相待,你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我要杀了他。”伊凡声音平静,“我要让他的血脉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他的儿子、他的兄弟、他所有的亲戚,我要让金髮王家族的名字,变成挪威人夜里嚇唬小孩的鬼故事。” 弗洛基张了张嘴,嘆了一口气:“伊凡,哈拉尔德家族的血脉能追溯到传说中阿萨神族的支系,杀他容易,但要灭他全族,你会成为所有相信古老血脉的挪威贵族的公敌。” “那就让他们一起来。”伊凡笑了,“我的家没了,我的兄弟死了,我的妻子像丧家犬一样逃了几百里,我还怕多几个敌人?” 就在这时,长屋內侧的门被推开。 几个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海德,她比两年前瘦了许多,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怀中抱著小伊凡。 身后是阿尔芙,这个曾经总是笑眯眯的妇人如今面色枯槁,眼窝深陷,手里紧紧攥著一串木雕念珠,那是艾文生前照著伊凡的战利品给她刻的。 再后面是托尔斯坦,海德的哥哥,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新伤疤。 伊凡没有发觉身后的声响,也没有发现身后的人,他浑身颤抖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所谓金髮王,不统一就不剪头?笑死,不就是杀人放火抢地盘?打完架收天价保护费,这特么跟城里的混混有什么区別?” “直接把老乡们逼成润学鼻祖,在挪威活不起,润去冰岛当祖宗!一边娶公主一边踹老婆,最后装完逼留一地鸡毛。” 弗洛基摸了摸鼻子,自己好像也被骂了? 这时,伊凡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还没等回头,自己的怀里就多了一个小孩。 是小伊凡,他已经两岁了。 “阿布~”小伊凡一把抓住伊凡的鼻子,使劲薅。 伊凡乐了,坐在地上,將头靠在海德的腹部。 抬起头来,看向与记忆中变了许多的妻子,沙哑道:“你受苦了......” 海德扣下伊凡脸上的一块死皮:“你也受苦了......” 这时,弗洛基打断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巴拉巴拉......” 简而言之,就北欧各个国家,经过各个传奇人物出海冒险,荼毒欧洲各国,已经被欧洲各势力针对,组成了包围网,甚至维京人对自己人都有包围网。 伊瓦尔在不列顛烧杀抢掠,如今如履薄冰。就是因为阿尔弗雷德联合撒克逊各国,组建“反伊瓦尔联盟”,成为万王之王之后,对著伊瓦尔猛杀猛打才导致的。 比约恩,同样是拉格纳之子,劫掠不列顛、七次去西法兰克提款、整个地中海现在都在用他的名字嚇唬小孩。 但现在,波兰公国与东法兰克王国联合在一起,加上日耳曼各部族一同阻挠比约恩南下,导致比约恩的“欧陆定居”的计划一直处於理念状態。 再就是哈拉尔德,相比於名头响但实力拉胯的拉格纳之子,哈拉尔德纯属就是自己一个人打出来的,挪威吃鸡大赛只有他一个人胜出。 统一挪位置后和比约恩干了一仗,谁也没服,但比约恩联繫伊瓦尔,组建了“金髮王包围网”。 一旦哈拉尔德想要再度入侵瑞典或前往不列顛,二者將左右夹击,届时哈拉尔德再强也只能认怂。 以上就能看出来,比约恩被哈拉尔德打怕了。 很简单的道理,比约恩要是不怕为什么组建“金髮王包围网”?而且比约恩在宴会上时不时就说起与哈拉尔德的一战,瑞典丹麦人人皆知。但哈拉尔德几乎没有提起那一战,要不是弗洛基在这说伊凡甚至都不知道如此多的细节。 在比约恩看来,哈拉尔德是一个强劲的对手,那一战能称得上传奇,但在哈拉尔德看来,可能都没有统一挪威的过程中的某一战打的爽。 但,哈拉尔德是一个战爭狂人。 弗洛基见过哈拉尔德,哈拉尔德曾对弗洛基说过,他喜欢任何战爭,防守、进攻、陆战、海战他都喜欢,他热衷战爭。 但他不是傻子,在拉格纳之子对他组建包围网之后,他就只能在挪威內部对反叛者重拳出击。 两线开战不利於他,但有没有可能,能勾引別人来打他呢? 伊凡是留里克家族的一员,哈拉尔德悬赏伊凡的脑袋势必会引来已经统一斯拉夫各部族的奥列格的愤怒。 虽然奥列格麾下的斯拉夫人拉胯,但去年拉出来三十万大军,联合比约恩对著波兰公国猛踹,导致其被迫迁都,丟失大量土地。 三十万,整个挪威的人口都没有三十万! 这足以证明,哈拉尔德非常疯狂,疯狂到希望別人来打他。 弗洛基一口气说完,灌了一口蜜酒:“呼~我看啊,恐怕过不了多久,哈拉尔德彻底站稳脚跟之后,甚至会主动攻击比约恩,並希望伊瓦尔过来攻打他。” “他就是个疯子,兄弟。” “以你的智慧和现在的名望,投奔伊瓦尔,你马上就会成为爱尔兰最大的雅尔。去找你兄弟奥列格,奥列格就会立刻让你和他共同统治诺夫哥罗德。” “別去招惹哈拉尔德了......” 弗洛基说了这么半天,伊凡一边听一边想,最终一个计划浮现在眼前。 伊凡笑了起来,打断弗洛基:“没关係,我还有计划!但这需要时间,现在召开宴会吧!把我这两年来的故事,讲一讲。” 弗洛基见伊凡不再愁眉苦脸,也鬆了一口气,又灌了一大口蜜酒:“嗝~哈哈哈~欢乐时光就要开始啦~” 第38章 归宴定策 当晚,雷克雅未克的领主长屋召开宴会,王公弗洛基召集领民参加,欢迎伊凡·留里克冒险归来。 受邀者不仅仅是领民,还有来自不列顛及北欧各地的维京商人。 弗洛基自占领冰岛以来,大肆捕杀海象,时不时前往海洋中猎取鯨鱼,拥有整个欧洲最庞大的鯨鱼油、海象牙贸易网络。 收到邀请的维京商人,甚至都有几个刚从君士坦丁堡回来。 宴会上伊凡发挥维京人的传统,大肆吹牛逼,讲述自己在文兰的冒险。 强调前往文兰的危险,如果乘坐龙首船,路上遇到风暴很可能全军覆没等等。 当伊凡讲累了,其他船员纷纷上前讲述自己的精彩故事。 新的大陆,新的人种,不同的文化习俗,让参与宴会的人们听了个爽。 另一边,约斯可哈以及伊茨跟海德大眼瞪小眼,半天谁也没说一句话。 伊凡不断地展示另一个世界的特產,比如可可豆粉,还有玉米南瓜之类的,声称新的作物会给维京人带来巨大的改变。 將可可豆粉掺入糖打发之后,伊凡给在场的每人都拿了一小杯,眾人喝过之后讚不绝口,对於伊凡的財富也有了新的认知。 在这个时代,糖属於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伊凡虽然是给每个人做了饮料,但里边可是放了不少的糖啊! 弗洛基依旧很烦闷,伊凡如果在宴会上大骂哈拉尔德还好,说明伊凡对哈拉尔德有著明確的恨意。 但伊凡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哈拉尔德什么都没干似的,让弗洛基心里没底。 曾经,弗洛基在威克海姆定居长达四年之久,他知道威克海姆对於伊凡相当於什么,现在伊凡屁都不放一个,说明正要憋个大的。 宴会结束,前来参加的商人们肚子里装满了故事,准备前往其他国家之后炫耀一番。 不多时,长屋的宴会厅中只剩下伊凡和弗洛基,就连僕人都被赶了出去。 “弗洛基,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繫挪威和哈拉尔德有仇的雅尔,还有联繫我的哥哥,我希望他们帮助我对付哈拉尔德。”伊凡阴沉道。 “噗——”弗洛基刚喝进嘴里的酒就喷出来了。 弗洛基整个人都麻了,从扁桃体麻到海绵体。 合著我说的话你一个单词都没听进去是不? “打什么打,你打得过他么!”弗洛基气得把酒杯扔向远处,“你以为哈拉尔德能成为挪威国王是他那什么狗屁的阿萨神族血脉?还不是因为他能打?12岁开始就打仗,你我十二岁在干嘛?我一个臭卖鱼,你一个臭跑船的,跟他干有那个实力吗?” 弗洛基也曾参加过金髮王的宴会,见过比约恩、伊瓦尔的使者。 这些使者在法兰克、不列顛等地鼻子快长脑袋顶上去了,见到哈拉尔德之后態度放得一个比一个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哈拉尔德的使者。 就拉格纳之子面对哈拉尔德都不敢大喘气,你一个留里克家族的旁支,主支死绝了奥列格才去继承诺夫哥罗德王公之位,你有鸡毛实力? “干不过也得干!你以为你占了个冰岛他就不干你了?等他彻底平定挪威內乱,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伊瓦尔能保你还是比约恩能保你?鯨鱼油、海象牙,那可都是钱,这么多钱金髮王能干看著?”伊凡瞪著眼睛,看著弗洛基。 “这......”弗洛基眼珠子直转圈。 他现在娶了两个老婆,都是和爱尔兰的维京雅尔联姻,但伊瓦尔现在嘛,爱尔兰都特么快丟了,指望不上他。 比约恩?这个更废物,要不是奥列格带著一大群斯拉夫人救场,都快让波兰人打进入丹麦內陆了。 虽然在冰岛看著离挪威挺远,但仔细想想,也就两周的路程。 哈拉尔德对付不了拉格纳之子,还对付不了我? “嘶~你说的有道理,你有啥想法?”弗洛基正襟危坐,开始倾听。 听完伊凡这番话,弗洛基觉得哈拉尔德得死啊。不死也行,但这挪威就得乱起来啊,不乱起来自己心里慌得很。 弗洛基这个心理,只能说岛国都盼著大陆乱起来,无论东西。 作战计划很简单,摇人。 整个威克海姆的人只剩下老弱病残,冰岛的人口还没有哈拉尔德的军队多,只能摇人。 虽然弗洛基不怎么去挪威,但和挪威的各大雅尔都是有联繫的,毕竟鯨鱼油这种物资在哪里都受欢迎,他自然知道哪些雅尔准备再次反叛。 联繫完挪威境內雅尔再去找比约恩,比约恩不去就去找找其他瑞典雅尔。然后就是萨米人,花钱雇点人,再就是给奥列格去信,告诉他你老弟被人熊了,家都没了。 弗洛基点著头,打著哈欠:“行,等开春就动身。” 现在是深冬时节,波罗的海沿岸的浮冰跟冰沙似的,现在去波罗的海就是找死。 “还有,告诉罗洛別特么给法兰克猫著了......不对,罗洛这小子我得亲自去一趟。”伊凡眼珠子疯狂旋转。 罗洛这小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伊凡跟他合作好几回都被他绕进去了,交给弗洛基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 海德来到冰岛后,弗洛基为了避嫌,专门在温泉旁给她造了一个小庄园。 平常,雷克雅未克的居民,看相、看神、做法、给孩子取名、算命之类的,都到温泉这边来找海德。 等来到庄园后,伊凡就被海德一把抓住。 “我想再生个孩子......”海德对著伊凡的耳边吹气。 好嘛,之前让我多娶老婆的是你,现在吃醋的也是你。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快两年没见了。 “等等,进屋的,进屋的!” ....... 第二天,海德赖床,伊凡扶著腰出门,约斯可哈看著伊凡傻乐,伊茨抱著小伊凡爱不释手。 见到老婆们相处得还挺和谐,伊凡鬆了一口气,准备去领主长屋帮弗洛基干点事。 等到达领主长屋,伊凡见到弗洛基正在解决领民纠纷。 在这个时代,欧罗巴的领主还不像中世纪晚期那么操蛋,倾听领民的诉求是领主的义务。 领民会根据领主的判决、效率、健康状態来確定领主是否值得追隨,自认为不值得的话就直接润到別的领地去了。 弗洛基打著哈欠看著眼下两个人爭吵,愁的要死。 民事纠纷,在现代都是颇为麻烦的事,在古代嘛,自然更麻烦...... 像有这种纠纷的情况,都会有陪审团的。 所谓陪审团,自古以来东西方皆有。看热闹嘛,还能吃瓜,多好。 伊凡挤开一眾前来吃瓜的大爷大妈,直直地坐在弗洛基旁边。 “唉,这俩啥情况?” “啊,是这么个事,巴拉巴拉......” 第39章 再见罗洛 882年,春。 北欧还是那么冷,但好歹波罗的海海面上已经没有浮冰了,弗洛基派遣麾下船队,兵分多路前往挪威,而他自己则前往诺夫哥罗德。 伊凡则前往法兰克海岸线寻找罗洛。 在整个冬天,罗洛的名字同样如雷贯耳。 从挪威离开仅仅一年的时间,罗洛就收服了眾多在法兰克劫掠、定居的维京人,开始在法兰克北部建立眾多殖民地,几乎每个月都去法兰克提款。 此时,西法兰克的“禿头”查理早已去世,其子路易二世也於三年前死亡,目前掌管西法兰克的国王是查理三世。 西法兰克到了查理三世这代,维京人的劫掠狂潮已经无法避免,罗洛多次深入法兰克內陆劫掠,使查理三世不堪其扰。 步兵打不过维京人,骑兵虽然打得过,但一过来维京人就上船跑了。使得查理三世频繁去信辱骂罗洛,而罗洛则把这些信件珍藏起来,分给麾下商队。 在其麾下商队贸易时,商人领队常拿出原件向炫耀,查理三世如何无能狂怒。 德罗蒙战船上,一名在罗洛领地生活的商人充当领航员。 “大人,咱们马上就到荷兰殖民地了。”商人名叫索科尔,此时他正像看到赤身裸体的美女一样抚摸著船舷。 罗洛是个人物,他和伊凡一样今年二十二岁,同样被哈拉尔德从挪威赶了出去。 伊凡苟在冰岛,罗洛却联合了眾多在欧陆定居的维京人,直接把东法兰克和西法兰克一块揍, 诚然,有西法兰克北方防线积弱,东法兰克被比约恩钳制的原因,但罗洛在法兰克北部及低地北部成为了当地领袖可不是真的运气,他真的有点能耐。 荷兰殖民地(布吕赫、根特、海牙、泽兰)、加莱贸易港、皮卡第、科克斯四地,便是罗洛的小王国,他自封为王公,成立公国。 目前,他正在荷兰布吕赫,准备进一步向南掠夺人口。 一周后,伊凡到达布吕赫,罗洛在当地的领主长屋接见了伊凡。 ----------------- 所谓“领主长屋”,在法兰克北部的海岸边显得格外突兀。 地基是法兰克式的石砌,墙体却是北欧的木构,屋顶铺著从附近修道院借来的瓦片。 长屋周围,简陋的木棚和帐篷沿著河道蔓延。 这就是荷兰殖民地的大本营,別说城墙,连个柵栏都没有。 伊凡在索科尔的引领下穿过泥泞的街道,他注意到这里的居民成分复杂。 有穿著皮袄、梳著辫子的维京战士,有裹著粗糙麻衣的法兰克农奴,还有不少面孔介於两者之间的混血儿。 几个孩子在污水坑边玩耍,说的是虽然是诺斯语,但明显带有法兰克方言,不少法兰克词都融入其中。 长屋门口的守卫身材高大,装备精良。锁子甲显然是法兰克工艺,但战斧是北欧式样。 他们检查了伊凡的武器,礼貌地要求暂存。 “伊凡·留里克。”领头的守卫用带著丹麦口音的诺斯语说,“大人等你很久了。” 嗯,不是挪威人,要不然就又得被叫伊瓦尔了。 伊凡想著,走了进去。 长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大厅中央的火塘烧著粗大的橡木,墙壁上掛著抢来的掛毯。 其中一幅描绘著《最后的晚餐》场景,但耶穌的脸被人用炭笔涂改成了奥丁。 长屋尽头,一张高背椅放在石台上,椅子上铺著熊皮,熊皮上坐著罗洛。 罗洛的身材比伊凡记忆中更高大,肩膀宽阔的像门,头髮在脑后扎成简洁的马尾,没有戴任何饰品。 这是罗洛? 两年不见,罗洛的变化很大。 脸上多了几道浅疤,皮肤被海风吹得更粗糙,他看到伊凡,脸上立刻浮现出三分真诚七分算计的笑容。 得了,这特么就是罗洛。 这时,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走上前来。 那是个法兰克人,穿著洗得发白的修士袍,但腰间同样掛剑。年纪约莫四十,面容消瘦。 “容我介绍。”罗洛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雷米吉乌斯,我的『记事官』兼顾问。以前是鲁昂修道院的抄经员,现在帮我打理文书,最重要的是教我怎么说那些法兰克语。” 雷米吉乌斯微微躬身,用口音浓重但语法准確的诺斯语说道:“尊贵的伊凡·留里克阁下,站在您面前的是—— 北海波涛的驾驭者、低地诸城的守护者、诺斯人与法兰克人的仲裁者、日耳曼人的庇护者、加莱贸易港的雅尔、泽兰与弗里斯兰的征服者、塞纳河至斯海尔德河之间所有维京战士的共主、北海公国的王公,罗洛·贡纳尔松。我谨代表我的主人,向您致意。” 伊凡都听懵了,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伊凡嘴角抽抽个不停,想笑,但他忍住了。 “伊瓦尔,风暴与铁的朋友!”罗洛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张开双臂迎上来,用力拥抱,“整个冬天,我麾下的游吟诗人都在歌颂你在文兰的事跡!” 好吧,罗洛是挪威人,他会管我叫伊瓦尔。 伊凡同样用力回抱,两人都在试探对方的力气:“听说你在法兰克混成了王公?怎么,罗洛,挪威的雪太冷,受不了了?” “哈哈!挪威的雪再冷,也比不上法兰克国王那颗冰冷的心。”罗洛大笑,鬆开手臂,示意伊凡坐下,“不知道你有没有给我带点礼物?最好是文兰的。” 伊凡挤了挤眼睛:“当然有,在船上呢,是好东西!” “是吗,那我晚上一定要召开宴会欢迎你!”罗洛齜牙咧嘴地笑道。 嘶~这意思是我不给你带礼物你就不开宴会欢迎我了是吧? 第40章 这个人,太坏了(为感谢悼武华夏打赏的1500起点幣加更) 夜晚,长屋被火把和油灯照得通明。 粗糙的木桌上堆满了食物,整只烤猪、大盆的燉鱼、成堆的黑麦麵包,还有从法兰克庄园“徵收”来的葡萄酒和奶酪。 大厅里挤满了人,罗洛麾下的维京头领们大多粗野豪放,许多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大声讲述著最近的劫掠战绩。 角落里还坐著几位服饰相对整洁的法兰克、低地的本地小贵族,他们神色复杂。 伊凡被安排在罗洛右手边的尊位,面前摆著一只镶银的牛角杯显然是罗洛的战利品。 宴会进行到一半,罗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匕首敲击酒杯,大厅渐渐安静。 “兄弟们!今晚,我们欢迎一位真正的探险家,一位为所有诺斯人开闢了新天地的英雄!”罗洛的声音洪亮,“这位是伊瓦尔·留里克,他穿过了连奥丁都可能迷路的狂暴之海,抵达了世界尽头的文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伊凡,罗洛继续他的讚颂:“他在那里见到了山一样高的野牛,比长屋还长的巨鱼!他与红色皮肤的勇士並肩作战,与建造黄金金字塔的太阳子民交易,带回了我们从未见过的珍宝!” 大厅里响起惊嘆的嗡嗡声。 罗洛举起伊凡带来的一个陶罐,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可可粉:“看!这是文兰南方的『神之食物』,只有最尊贵的祭司和贵族才能享用!而伊瓦尔,我们的朋友,带回了整整一个龙首船那么多!” 他示意僕人端上已经打发好且加了糖的热可可,分给几位重要的头领,眾人小心翼翼地品尝,隨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像烤焦的坚果,这么滑!” “如果加的是蜂蜜就更好了!” “南方的贵族就喝这个?真会享受!” 罗洛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转向伊凡,笑容灿烂:“伊瓦尔,我的朋友!你的功绩將传唱千年,吟游诗人会歌颂你发现新大陆的壮举,直到世界的终结,就像他们歌颂拉格纳劫掠巴黎一样。你为所有诺斯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里的土地没有领主,那里的河流流淌著金沙,那里的森林有剥不完的毛皮!” (罗洛心里想:伊凡这狗一样的东西,老婆孩子被哈拉尔德追得屁滚尿流,家都没了,跑到我这里来要饭来了还装得跟凯旋英雄似的。) 伊凡站起身,微笑著向眾人举杯: “罗洛,我的兄弟,你过誉了。我不过是乘著祖先的船,顺著风去看了看海那边有什么。” “而罗洛·贡纳尔松,你做的是真正开创歷史的事业!” “在场的各位,想想吧,我们诺斯人劫掠法兰克多少年了?从拉格纳的时代开始,我们来了又走,抢了就跑,留下一片焦土和咒骂。但罗洛不一样,他扎根了,他在这里建立了国家!” 说著说著,伊凡灌了一大口蜜酒。 “罗洛是第一个在欧陆建立国家的维京人,强如拉格纳,也只是抢了巴黎的赎金就走了;强如『无骨者』伊瓦尔,在爱尔兰还得跟本地人勾心斗角;强如比约恩,却被东法兰克和波兰人当狗一样踹,但罗洛从两个法兰克王国中间生生咬下一大块肉。” “在我看来,什么传奇海盗王,什么无骨者伊瓦尔,什么勇士比约恩,罗洛比他们一家子都强!” (伊凡心里想:罗洛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在挪威发誓与北境共存亡,哈拉尔德大军一到,你他妈第一个撒腿就跑。在法兰克当討口子还当出优越感来了,要不是现在需要你的人围攻哈拉尔德,这种背誓之徒连我的船舱都不配进。) 罗洛嘴都裂到耳朵根子去了,但还是说道:“唉,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和伊瓦尔你的丰功伟绩比差远了。” 伊凡连忙摆手:“唉,我的算什么,你这才厉害呢~” 两人互相吹捧,说的一眾头领一愣一愣的。 这俩傻b抽什么风? 等宴会结束,大厅里就剩下伊凡和罗洛,就连雷米吉乌斯都被罗洛轰走了。 这个时候,罗洛回到臥室,跟献宝似的掏出一瓶葡萄酒,给自己和伊凡都倒了一杯。 “干红!”伊凡眼睛一亮,“这玩意可是法兰克特產,哈尔辛兰老家奥列格藏了好几瓶,保尔偷摸喝的时候被打了个半死。” 罗洛一脸得意地说:“嘿嘿,你兄弟是买卖人,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我这个可是抢的!” 伊凡喝了一个宴会的酒,舌头早就被酒精浸透了,没尝出来和別的酒有什么区別。 但罗洛闭著眼睛享受,就好像是什么......呃......稀世珍宝。 又说了半天没营养的废话,伊凡切入主题,询问道:“罗洛,你知不知道,咱挪威有坏人啊!” “坏人?我在挪威活了二十二年,能有什么坏人?”罗洛嗤笑一声道。 “有啊,如果不是他,你能从一个农民,做到王公?”伊凡抿著嘴,一脸严肃,“这可都是他逼得你!” “哦?谁呀?” “哈拉尔德!” “哈拉尔德?”罗洛愣了一下。 罗洛的开局比拉格纳还惨,拉格纳开局起码有个斧头,罗洛却只有一根木棍。最开始跟著领主去找法兰克人提款,装备武器都是贷款分期买的。 他从小就展现出异於常人的野心,在雅尔的宴会上,他眼馋坐在他身边的赫尔斯尔。於是下一次劫掠,在修道院修整的时候,召集了一批信得过的人,直接把赫尔斯尔连同亲卫全剁了。回村把赫尔斯尔的孩子弄死,老婆娶了,就这样他成为赫尔斯尔当中的一员。 成为赫尔斯尔之后,他眼馋雅尔的位子,在一次顶头上司反叛哈拉尔德的时候,罗洛给哈拉尔德去信,导致哈拉尔德只派了一个心腹平叛。心腹联繫罗洛帮忙,罗洛又把消息告诉雅尔,在他俩打的精疲力尽时进场收割,把雅尔乾死。 心腹没看出来,还频频感谢罗洛,向哈拉尔德给罗洛討了雅尔的位子。 嗯,领地就是罗洛效忠的那个雅尔的领地。 但是罗洛当真正成为雅尔之后,罗洛才发现,身为雅尔每年要向哈拉尔德交“金髮王税”。 需要进贡15张貂皮、5张驯鹿皮以及1张熊皮、11件用熊皮或水獭皮製成的短大衣、两根船缆、1张鯨皮,外加其他海豹皮及一些从鸭窝里收集来的羽绒,没有可以用白银抵帐。 一个雅尔又不是天天打猎,谁能给你交得起?这不是逼著我们抢別人给你交税吗? 我能跟別人玩命,为什么就不能跟你玩命呢? 所谓的金髮王,所谓的哈拉尔德...... “嘶~哎呦!”罗洛倒吸一口凉气,敲了两下桌子,“嘿!这个人,他可太坏了,我先后跟的两个老大都是他杀的!” 第41章 密谋 “嗯,可不是嘛。”伊凡一脸认真,“娶顶头上司的老婆,要不是为了庇护这个可怜的女人,谁会做出那种令人怀疑的事?” “就是。”罗洛一脸无奈,“唉,如今啊,你我都被哈拉尔德这个坏种逼到了这幅地步。” “可不是嘛,这人太坏了,咱们得联合起来,再联合起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伊凡的话非常具有煽动性。 “哎呀,哈拉尔德坏是坏了点,但是,和我有什么关係呢?”罗洛小口地吸吮葡萄酒,冷静得像刚完事一样,“我带领维京人统治法兰克人,就像你的兄弟奥列格一样。哈拉尔德?呵,踩都不屑踩!” 吹牛逼呢? 伊凡心里不屑,嘴上却说:“你指望那些法兰克人帮你成事?” “哦?此话怎讲?“ “法兰克人,投降派!不管是和比约恩打,还是和別的国家打,投降的永远最多!” 事实上,其原因是这个时代基本是精锐士兵+常备军+徵召兵进行打仗的,法兰克体量大徵召兵多。 所谓徵召兵,就是农民、市民,他们本身就不知道为什么去拼命。士气很差,一接战就有逃兵,可就不是投降派么。 罗洛也清楚这一点,不过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谁能帮我成事?伊瓦尔?” “废物,纯废物。撒克逊人没打过也就算了,爱尔兰的凯尔特野人都压不住,你指望他?” “嘶~那比约恩?” “哈?你想被圈踢就直说,到时候我也帮帮场子。” “那还有谁......唉!查理三世!” “得了吧,他连你都没打过,更何况他还写日记。” “写日记?”罗洛惊讶道,“写在日记里的能是心里话?” 伊凡认同道:“嗯,谁能把心里话写日记里?” “要么里边写的是假的,要么就是这个人没深沉。” “好歹也是一个国王,深沉肯定是有的。”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你写吗?” “我不写,你写吗?” “我也不写。” “下贱!”*2 伊凡和罗洛碰杯,一饮而尽。 罗洛哈了一口酒气,问道:“那你说,谁能帮我成事?” 伊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啊,我!” “你?你有什么?” “只要把哈拉尔德除掉,新大陆的东西,我便宜卖你。” “真的假的?” “真的!” “果真吗?” “儿编。” 二人又碰杯,满饮。 罗洛已经有点迷糊了,他口齿不清地说:“伊凡,让我帮你,也行......但是,你日记里,关於我的事,得划嘍。” “包的,谁都不知道。”伊凡举杯示意,“我烂在肚子里。” 二人再次满饮,晃晃悠悠地趴桌子上睡著了。 不多时,僕人进场收拾大厅,见两位大人物醉倒在此,便將罗洛抬到臥室,给伊凡隨便找了个客房。 刚进臥室,罗洛就在僕人惊讶的眼神中醒了过来,示意僕人將自己放下。 下地活动活动身体,罗洛心中暗道:伊凡这小子,不好整。 伊凡被放进客房之后,待奴隶离开,竖起耳朵確认屋子里没有人之后。直接一个睡熊猛醒接羚羊起跳,从床上跳下来,活动僵硬的身体。 特么的,罗洛可真不好糊弄! 罗洛的把柄,自然就是他之前跟的两个老大,都是他自己弄死的。 在伊凡提到罗洛从农民到王公是哈拉尔德逼的时候,罗洛就知道伊凡拿这事向自己施压,关键是伊凡背后人脉很广,他还不能把伊凡就地正法。 罗洛这小子,想把两个老大的事全推哈拉尔德身上,毕竟金髮王杀的人足够多,但罗洛不同。 赫尔斯尔、雅尔、国王,他三度背叛,传出去別的不说,手下的维京人就得跑一大半。 这事,只能烂肚子里。 伊凡得到了罗洛承诺的两千维京战士+三千法兰克隨从军在维嘉节时跟隨自己作战后,便计划回到冰岛。 当伊凡再次行走在泥泞的土地上时,两个法兰克·维京混血小孩在路边唱著打油诗。 “罗尔夫公与熊斗,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耍枪来不用矛,全凭蒜味和酒臭。” 罗洛,在法兰克口音的诺斯语中就变成了罗尔夫,就像伊凡在挪威口音中变成伊瓦尔。 刚刚成立联盟,伊凡自然要维护一下自己的盟友。 “嘿,小屁孩,当心你们的脑袋!” ----------------- 隨后,伊凡又去爱尔兰逛了一圈,想要得到彼得的支持。 但是当伊凡来到米斯郡的时候,彼得不在这里。 当地的官员告诉伊凡,彼得前往都柏林与伊瓦尔和军一处,准备对凯尔特刁民重拳出击。 伊凡在米斯郡停留了半个月,彼得的部下终於回来,结果他们告诉伊凡伊瓦尔大败,都柏林丟了,他们回来是继续调兵的。 算了算了,伊凡觉得有没有彼得都差不多,他最多也就能出一千多士兵。 於是,伊凡再度起航,回到冰岛。 当伊凡刚刚踏上雷克雅未克的港口时,就发现了一个让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戴格!”伊凡惊喜地看著港口上的人,“你小子怎么在这!” “哈哈哈,『恐怖』伊凡被人熊了,你兄弟自然派我给你找场子!”戴格的胳膊上带著金臂环,穿著比锁子甲还精良的鳞甲。 二人拥抱起来,一边朝领主长屋走去,一边閒谈起这几年的作为。 戴格佩服伊凡的最近的冒险行为,隨后便朝伊凡大肆诉苦。 奥列格在接手诺夫哥罗德之后,通过伊凡曾使用过的草籽运动,不断打击突厥人。 但羊又不是非得入冬时下崽不可,只是在入冬时下崽以后长得更壮实。 无奈之下,奥列格频频派遣骑兵侦查,在羊群怀孕时进攻游牧部落的临时定居点,最终將突厥人赶出诺夫哥罗德公国的土地。 隨后又著手研究伊凡留下来的图纸。 斯拉夫人的人口基数很大,出聪明人的机率更高,斯拉夫工匠在產线稳定之后开始创新、改革,將新式盔甲、武器製作出来,甚至开始仿製突厥人的科技。 戴格身上的鳞甲,就是诺夫哥罗德军工厂的成果。 靠著新式武器,奥列格横扫斯拉夫部族,將诺夫哥罗德的疆域拓展到基辅罗斯,迎娶娶在基辅城的两个未婚妻。 去年,刚和比约恩啃下来波兰一大块土地,波兰人草木皆兵,再度进攻肯定无功而返。但波兰王室被迫迁都后实力大减,短时间內无法夺回失地,奥列格准备著手对付突厥人。 於是,奥列格迁都距离与突厥人更近的基辅城,改国名基辅罗斯。但军工厂却留在龙兴之地诺夫哥罗德,毕竟这里难走也难打,非常安全。 隨后,因为许多斯拉夫工匠从前没有尝到权力的甜头,奥列格离开时又给了他们大量的权利,腐败横行,產量开始下降,领导层无论大小开始享乐,不再按照规定生產。 工人偷走零部件去卖,把一半交给领导,领导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紧接著,奥列格发现不对劲,亲自视察之后发现真相。 接下来就是大清洗,杀光了腐败分子之后奥列格又发现能力的人几乎都被自己杀光了,只能靠著几个活著的高级工匠重新培养工匠。 不过,奥列格这次聪明了,往领导层中安插亲信。 伊凡听完后,他似乎明白酥联为什么这么快就解体了。 第42章 山谷夹击 伊凡的计划是,挪威的雅尔在维嘉节时同时起义。 为了说服摇摆不定的雅尔,弗洛基告诉对方,相熟的政治盟友也参与进来。 政治盟友同意了,那我也同意! 当这名雅尔同意后,弗洛基又用同样的话术说服雅尔的政治盟友们。 届时,哈拉尔德一定会再度起兵,带走一大半的精锐士兵、常备军,再徵召农民,凑够两万上路。 等哈拉尔德离开一周后,伊凡则带领弗洛基、戴格、罗洛,强攻卑尔根胡斯,占领挪威首都,將诛杀卑尔根胡斯高层全族。 到这个时候,哈拉尔德失去后勤,伊凡则带领残存军队与雅尔起义军夹击哈拉尔德...... 同意起义的雅尔共16名,能凑出来一万两千大军。 弗洛基冰岛战士八百,罗洛率领五千人,而戴格更是让两万斯拉夫战士在涅瓦河口等待,在维嘉节前两周出发,刚好在维嘉节当天到达荷兰。 奥列格果真的是亲兄弟,两万斯拉夫人! 就算是两万头猪,也能拖住哈拉尔德很长时间! 此战,三万七千八百人对两万人。 优势在我! ----------------- 882年,夏末,维嘉节后两天。 这天,哈拉尔德处理完市民纠纷,正准备去自己建造的军事学院看看,门口的侍卫便称有两名骑手要求见到哈拉尔德。 骑手进入大厅中,连气都没喘,就说道:“不好了,国王陛下,南方十余个雅尔发起叛乱,组成南境联盟,已经攻占三个王室直辖地了.......” 哈拉尔德眼睛一亮,头年解决的北境联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更早的,所谓“步行者”罗洛组建的復仇者联盟,更是不堪一击,希望南境联盟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那还等什么,徵召士兵,出发!”哈拉尔德兴奋地开始召集军队。 四千金髮王亲兵,六千常备军,外加徵召兵一万,集结耗时三天,在第四天清晨,军队从卑尔根胡斯离开。 经过五天的海陆並进的行军,军队到达古布兰斯达尔山谷。 古布兰斯达尔山谷位於古德布兰斯达尔谷地,虽然看著是適合埋伏的地形,但这片山谷的的两侧全部由悬崖铸成,山顶上全是海燕海鸥等鸟类,常人根本无法攀越。 除了海上,古布兰斯达尔山谷是前往挪威南部最快捷的方式,是挪威国內最重要的贸易路线。更重要的是,此地在挪威王室的管辖中。 不过,南境联盟不是傻子,他们不顾金髮王余孽可能还在新占领的土地作乱的风险攻占三座直辖城镇,就是为了儘快到达古布兰斯达尔山谷,堵住哈拉尔德的进军。 毕竟,弗洛基所要求的是,儘可能拖住哈拉尔德。 雨已经下了三天,將原本就泥泞的山谷变成一片褐色的沼泽。 14位起义雅尔的联军,总计一万人,此刻就困在这片泥泞里。 其余两位雅尔,带著两千人守护海岸线,以防哈拉尔德的海军突袭导致形成两麵包夹芝士。 就算挡不住,也能及时回信,让联军改变部署。 联军沿著山谷南侧的高地扎营,营地连绵不绝,炊烟在细雨中无力地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 联军名义上的统帅,老雅尔埃里克·雅纳姆,正站在自己的帐篷外,忧心忡忡地望著山谷南侧。 两天天前,斥候回报哈拉尔德的大军超过两万人,已经到达古德布兰斯达尔谷底,其中至少五千是金髮王亲军。 按照脚程,昨天就该到山谷了。 可直到现在,山谷中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埃里克对身边的儿子,托尔吉尔说,“金髮王打仗从来不喜欢拖。他喜欢像雪崩一样压过来,一击粉碎敌人。” 托尔吉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也许是被天气耽搁了?这场雨让道路变成了河。” “或许吧……”埃里克嘟囔著,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是当年是北境联军中少数倖存的老將之一,亲眼见过哈拉尔德如何在特隆赫姆峡湾用一场诈败诱敌深入,然后伏兵尽出,將霍孔的精锐绞杀殆尽。 营地里多数人抱著乐观的心態,许多雅尔和他们的战士认为,哈拉尔德迟迟不至是因为害怕了。 他们的人数虽处劣势,但占据地利,又是正义之师(至少他们自己这么宣传),士气高昂。 “要我说,哈拉尔德知道我们联合起来,嚇得尿裤子了!”一个名叫斯维恩的年轻雅尔在傍晚军事会议上大声说,引来一阵鬨笑,“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去山谷口,给予哈拉尔德迎头痛击!” 他的领地去年被哈拉尔德的新封臣侵占了大半,仇恨让他格外的好战。 “傻逼......”一名雅尔对著身旁的雅尔无声地张嘴道。 “你这傢伙,你在说什么?”斯维恩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那名雅尔好像没说好话。 “啊,我说,阁下高见。”那名雅尔很显然不想激怒斯维恩。 “冷静,斯维恩。”说话的是奥拉夫·博尔克,“哈拉尔德有两万人,而且都是老兵。我们正面打不贏。固守高地,利用泥沼消耗他,才是上策。” “但他在哪儿?”斯维恩拍著桌子,“我们像傻子一样等了他两天,战士们的粮食一天天消耗,士气也在下降。再等下去,不用哈拉尔德来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会议不欢而散,各怀心思的雅尔们回到自己的营地。 第五天清晨,雨终於停了。 山谷终於出现了动静,號角声穿透晨雾,接著是黑压压的旗帜。 哈拉尔德的先头部队出现了,他们沿著泥泞的道路缓慢推进,看起来秩序井然,但人数没有预想中那么多。 “看,他们来了。”斯维恩兴奋地爬上瞭望台,向下方的其他雅尔匯报,“人数不多,前锋最多五千人,哈拉尔德肯定把主力留在后面了!” 埃里克也皱起眉头。 视野中的部队规模別说两万,就连一万都没有。队形虽然整齐,但推进速度很慢,铁甲战士很少。 “这是前锋,”奥拉夫判断,“主力在后面。哈拉尔德想用前锋试探我们的防御。” 斯维恩站在瞭望台上喊道:“打掉他的先锋,主力士气必然受挫。” 埃里克还在犹豫,但其他几位年轻的雅尔已经被斯维恩说动,纷纷请战。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来巩固在联军中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哈拉尔德前锋的装备看起来不错。 在多数雅尔的坚持下,埃里克决定出击。 最终,埃里克带领三千人守卫高地营地,其余七千人从高地上衝下,扑向山谷中哈拉尔德前锋。 战斗一开始很顺利,联军铁甲战士比例更高,又是从高处俯衝,气势如虹。 哈拉尔德的前锋阵列散乱,泥泞的地面无法让前锋列成稳定的盾墙。 双方在谷底撞击在一起,泥浆、鲜血、吼叫声瞬间混成一团。 斯维恩冲在最前面,砍倒了一个穿著锁子甲的百夫长,夺过对方镶银的战斧,高举过头,发出胜利的咆哮。 周围的战士备受鼓舞,攻势更猛。 “看,他们顶不住了!”一个留守的雅尔指著开始缓缓后撤的敌方阵线。 埃里克在后方高地上观战,心中的不安却达到了顶点,这撤退得太有秩序了。 特隆赫姆峡湾的那一幕,浮现在埃里克的眼前。 “不对劲,命令我们的人停下!”埃里克连忙吼叫道。 但已经晚了,杀红眼的联军已经追出了近一里地,完全进入了山谷最泥泞的区域。 就在这时! “不好了,骑兵!”一名站在瞭望塔上的哨兵喊叫道。 埃里克连忙爬上瞭望台,向哨兵指的地方看去。 高地南侧,一支骑兵正从远处缓慢行进。 “什么!”埃里克瞪大了眼睛,“留守在岸边的两千人都是吃屎的么?” 第43章 指挥官埃里克,埃里克·霍孔松,埃里克·血斧,埃里克国王 骑兵足有两千余,战马也並非北欧的矮种马,埃里克猜测应该是欧陆的马匹。 这支骑兵速度不快,原因是如果距离很远就开始衝锋,战马的体力会下降很多,可能导致接近时马匹没有力气。 埃里克想让斯维恩一行人回来,但斯维恩等雅尔完全被所谓的哈拉尔德前锋军拖住,只能一点点的往后撤。 他们连山谷中部都没有撤出来,骑兵就已经突入营地中。 “出击!”骑兵指挥官高呼一声,衝进营地中。 刚刚集结起来的军队只有两千余,战士列起盾墙围成一圈,將长矛搭在盾墙上方,或是从缝隙中刺出,而其余还没有到场的战士被骑兵逐一击杀。 埃里克看著这支骑兵的装备,心底一凉。 战马身上披著一层內衬硬皮革的锁甲,普通骑兵身著內衬硬皮革的锁甲,与战马的防护性別无二致。但军官的装备,却是鳞甲。 鳞甲源於突厥人,但奥列格仿製后的鳞甲並不向外出售,这批鳞甲很大可能是君士坦丁堡的產物。 金髮王亲军! 骑兵並没有像想像的那般衝撞上来,只是在外围转悠,时不时投掷一些武器骚扰,这让埃里克鬆了一口气。 除了营地中央的圆盾墙,营地已经被金髮王亲军彻底占领。 隨后,骑兵拔出一支,前往山谷口堵住斯维恩等人的退路。 斯维恩且战且退,当时追的有多著急,现在退的就有多著急。 刚才杀到山谷中部偏北,斯维恩已经看到了哈拉尔德前锋军没有后援,山谷北口什么都没有。 正当斯维恩有种不祥的预感时,收到了埃里克下令撤退的消息。 等撤到山谷中部偏南,不止斯维恩,大多数战士都已经看到了骑兵占领高地营地。 且,有一支在山谷南口列衝锋阵型。指挥官埃里克生死不知,士气骤然下降。 好听点是生死不知,不好听点,埃里克指定死了。 骑兵由於骑著战马,体积庞大,两百骑兵站在一起就能造成比一千步兵还要庞大的场面,导致大多数没有见过成建制的骑兵部队的雅尔们误判了敌军数量。 光骑兵就这么多,埃里克指定是g了。 我军败了! 斯维恩心中发了狠,如果继续后退,狂暴的骑兵一定会步兵冲的七零八落,届时跑都没地方跑去。 “杀回去,別特么退了,杀回去!”斯维恩怒吼著下令,“再往后退只有死路一条,衝垮他们!” 占领山谷中部的泥泞区域,引诱骑兵衝锋,从此地消灭骑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斯维恩本就是这支军队的临时指挥官,雅尔们纷纷响应斯维恩的號召,不再向后退却,发了狠的攻击对手。 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所谓的哈拉尔德前锋军大多数铁甲战士阵亡,其余的徵召兵被击溃,飞速逃窜。 山谷中部的联军战士们身上掛满了泥浆,长时间的战斗导致身上的泥浆越来越厚重,跟勾了芡似的与地上的泥浆黏在一起。 斯维恩抹了一把满是泥浆的脸,但手上的泥浆更多,重新糊在脸上。 “呸!”斯维恩吐出抹进嘴里的泥,衝著骑兵吼叫,“来啊,懦夫!” 但联军战士气喘如牛,有些人直接躺在了泥浆中,大口喘气。 这种情况下,骑兵依旧没有发动进攻。 指挥官也不是傻子,骑兵比步兵珍贵多了,更何况还没有地理优势。 即使对方已经没有体力,但骑兵在泥泞地区无法快速移动,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別。 一直到傍晚,骑兵一直都在山谷南口徘徊,没有发动进攻。 斯维恩等人歇够了劲,从泥泞地区撤出,在山谷北口离开。 另一边,骑兵围著圆盾墙一直在投掷骚扰,没有发动攻击。 最外围列盾墙的人已经轮换好几批了,作战经验丰富的埃里克明白,对方是想要把自己等人困死在这里。 但没有关係,圆盾墙可以慢慢移动,经过整整一天,举著盾墙的人不断轮换,吃著隨身携带的乾粮,埃里克率领军队已经离开高地,来到野外。 只要熬一宿,以接下来的脚程,在凌晨就能到达一处河流。 届时,步兵过河,就能彻底摆脱骑兵的纠缠了。 正在埃里克幻想的时候,圆盾墙撤退的道路上,近万的步兵漫山遍野,缓缓向埃里克的圆盾墙移动。 顿时,阵型发生一阵骚乱,埃里克连著斩首七八名士兵才稳住阵型。 下意识的,埃里克就改变道路,朝附近的一处树林移动。 这处树林不大,但足以让骑兵无法衝锋。 骑兵指挥官察觉到埃里克的意图,放弃远程投掷骚扰,以小队形式向盾墙四周进行袭扰式衝锋。 骑兵向盾墙衝锋,如果盾墙停止移动,便转弯离开。 如果盾墙继续移动,那么骑兵便继续衝锋,策马衝上去,撞出缺口。 每一次撞击,都能撕开盾墙大片防御,周围小队会迅速支援,衝击缺口,试图扩大破绽。 但步兵也不是吃素的,展开反击很快就能將缺口补上。 如此一来,行军就变得慢了。 圆盾墙固然可以防止骑兵衝锋,但一处停下所有人都得停下。如若不然,再次露出缺口,就不用等步兵,骑兵就能顺著越来越多的缺口击溃埃里克。 午夜时分,天空浮现少量北极光。 哈拉尔德的步兵追了上来,凭藉人数优势加上骑兵的袭扰,很快便击溃了联军。 埃里克率领的士兵,列盾墙列了整整一天半夜,有的士兵没有隨身携带口粮到现在都处於飢饿状態。 即使带了口粮的人,熬到现在精神、体力等状態都不如因为骑马从而保持了大量体力的骑兵。 几乎是双方步兵刚刚接触,圆盾墙就解体了,士兵四散而逃。 埃里克手持战斧站在原地,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 几名锁甲骑兵围著埃里克转圈,没有攻击。 直到穿著鳞甲的指挥官来到埃里克面前,埃里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指挥官。 “投降吧,埃里克,不然我会像撞狗一样把你撞倒。”指挥官说。 听到指挥官的声音,埃里克一愣,隨后惊讶道:“你不是哈拉尔德?哈拉尔德在哪?” 指挥官笑了一声,隨后摘下头盔。 埃里克·血斧,哈拉尔德的长子。 “对付你们这种货色,还需要我父王亲自出手吗?” “呵呵呵......呵呵呵......”埃里克惨笑一声,“没想到,我居然会输给一个小屁孩。” 埃里克·血斧打了一个哈欠,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输得不怨,老东西,赶紧投降吧!” “我绝不投降!”埃里克怒吼一声,举起战斧衝著埃里克冲了过去。 但是还没跑两步,骑兵纷纷上前,三五根长矛就刺穿了他的身体,使埃里克止住前进的脚步。。 力量迅速从埃里克的身体中流失,光是站著就已经耗费了埃里克全部的力气,但他依旧死死地握著战斧。 “呃......”埃里克咳出一口血,颤颤巍巍的问道,“哈拉尔德在哪?” “哈哈哈,恐怕会在卑尔根胡斯,把那群不自量力的傢伙当猪杀吧!”埃里克·血斧笑著摆了摆手,示意骑兵將长矛抽出来。 “你知道吗?老东西,我很討厌我的名字。”埃里克·血斧走到已经没有力量埃里克身前,“並非是我討厌『埃里克』,这个名字很好,我討厌的是,叫埃里克的人太多了。” “霍达兰那个婊子的父亲叫埃里克,北境联盟盟主霍孔有个儿子叫埃里克......埃里克,埃里克,被我父亲杀死的埃里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我让你投降,但你不投降,我只能杀了你,也许这就是眾神的旨意,他们要我杀死一个埃里克。” “虽然我杀过的人很多,但叫埃里克的人,你是第一个,我会记住你的。” “埃里克,这个名字只有我能拥有!其他叫埃里克的,我会一个个杀死他们。” 埃里克·血斧发表完长篇大论,抽出腰间战斧一挥。 埃里克的头颅飞向天空。 第44章 突袭 挪威,卑尔根胡斯城外海面,拂晓。 十五艘德罗蒙战船滑过峡湾,桅杆上的风帆早已降下,仅靠长桨划动。 其中十三艘德罗蒙战船,是奥列格的工匠通过伊凡拓印的图纸仿製出来的,属於基辅罗斯为数不多的海军。 伊凡站在飞翔的荷兰人號船首,在他身后,龙首船几乎填满了人眼所能看到的所有海面。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海雾低垂。 “距离?”伊凡高声问。 瞭望台上的保尔举起测量杆,对著岸上的参照物比划:“三海里,雾太大,看不清港口哨塔。” “保持队形,继续前进。”伊凡说。 哈拉尔德此时应该已经率领主力部队南下镇压起义,留在王都的守军至多几千人。 舰队中央最大的那艘德罗蒙战船上,戴格正检查著他的鳞甲。 东欧工匠打造的铁叶在晨雾中泛著冷光,他身边站著一百名亲卫,全都装备著同样的甲冑。 右侧的船上,罗洛正趴在船舷边乾呕,这个在北海风浪中如履平地的维京人,居然晕船了。 “妈的……这破船晃得……”他骂骂咧咧地直起身,抹了把嘴,“等打下卑尔根,老子第一件事就是烧了这艘船!” 他的副官,一个独眼的丹麦老兵咧嘴笑了:“大人,您可是在法兰克坐镇指挥的大人物,这种衝锋陷阵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 “放屁!”罗洛瞪眼,“伊凡那小子说了,谁第一个衝到城墙上,战利品优先挑选权就归谁。老子大老远从法兰克跑来,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舰队最前方的三艘德罗蒙战船,正是威克海姆工坊第一批的战船,两艘属於伊凡,一艘属於弗洛基。 三艘船上战士数量较少,因为船上载有大量的配重投石机。 这些机器的设计图纸,是伊凡还在奥列格的贸易船队时,从君士坦丁堡借来的。 工匠们照著图纸造出原型机,测试中把三百磅重的石块扔出两百步远。 在冰岛的整个冬天,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了十二架可拆卸的投石机。 现在它们被拆解成底座、拋杆、配重箱和绞盘,分装在三条船上,用防水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海里!”瞭望手的声音传来。 伊凡举起右手,所有桨手同时停桨,船队在惯性中缓缓滑行。 晨雾正在散去,峡湾尽头的景象逐渐清晰。 卑尔根胡斯,北欧最高城。 这座哈拉尔德家族世世代代修建的城市,確实配得上北方明珠的称號。 石砌的城墙沿著海岸线延伸,至少有三层楼高,城垛上隱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 港口处,十几条战船停泊在码头旁,更远处,王宫的石制塔楼在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轮廓。 城墙上有三处凸起,那是固定式投石机平台,哈拉尔德显然也懂得投石机的重要性。 港口最外围的瞭望塔上,一个哨兵正伸著懒腰,余光看到海面上的舰队。 哨兵以为自己没睡醒,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又捏了捏自己的牛至,发现確实不是做梦。 隨后,抓起身边的號角。 “呜————” 低沉的號角声划破晨雾。 “全速衝刺!” “划桨!”各船船长齐声怒吼。 十五艘德罗蒙战船、七十条龙首船同时加速。 港口方向响起了警钟,城墙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燃,人影开始慌乱地跑动。 “投石机船,抢占左侧滩头!”伊凡指向港口东侧一片相对平缓的砂石海岸,“其他人,强攻码头!戴格,你带人解决港口守军。罗洛,压制城墙上的弓箭手。” 命令通过旗语和號角迅速传达。 十五艘德罗蒙战船直直地衝进码头中,大量龙首船被撞碎,码头上断裂的木板四处纷飞。 “卸货!快!” 巨大的木板被推下船,搭成临时坡道。 沉重的投石机部件被绳索綑扎,用滚木一点点拖上岸。 港口处,战斗已经爆发。 戴格带著斯拉夫战士爬下战船,踏著齐膝深的海水冲向码头。 斯拉夫人战斗力拉胯,但军官是罗斯人,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斯拉夫人也懂得听从指挥,但相比於真正的维京人还是差了不少。 戴格用战斧砍翻一个匆忙迎战的挪威士兵,鲜血溅在他的鳞甲上。 “夺取码头!清理出一条路!” 码头的战斗迅速白热化,守军虽然人数劣势,但凭藉堆放的货物作为掩体,顽强抵抗。 箭矢射来,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斯拉夫战士中箭倒地。 “盾墙!”戴格吼道。 倖存的战士们举起圆盾,组成紧密的队形向前推进,很快將港口的守军清理一空。 城墙上的挪威守军开始向港口处射箭,弓箭手在城垛后列队,箭雨变得密集。 虽然北欧的弓箭射程大多在一百五十米左右,更远则需要拋射,只需要几次定点,大量箭雨就能倾泻而下。 更糟糕的是,城墙上的固定投石机开始转动。 “砰!” 第一块巨石砸碎房屋,房屋中的居民哭喊著跑了出来,落点离最近的投石机组装点只有二十步远,几个工匠被震倒在地。 “加快速度!”斯坦尼·伊瓦尔松大喊道,“他们瞄准我们了!” 斯坦尼·伊瓦尔松是伊凡麾下的铁匠,是威克海姆的元老。 他参与製造配重投石机,比军队中任何人都清楚投石机如何使用。 海滩上的组装工作进入疯狂状態,底座已经固定,拋杆正在安装,配重箱被吊装到位。 这种来自罗马的投石机,其核心原理是用沉重的配重箱取代人力拉动,射程和精度都远超传统的扭力式投石机。 城墙上的第二发巨石飞来,这次远了一些,砸中了一艘龙首船的船尾,木屑和碎片四溅。 “妈的......”罗洛看著那艘船的惨状,啐了一口,“弓箭手,压制城墙!” 城墙的弓箭无法射中投石机附近的工匠,但对於在港口奋战的斯拉夫战士来说依旧是不小的威胁。 箭雨向城墙泼洒而去,虽然从下往上射击处於劣势,但密集的覆盖还是让城墙上的弓箭手不得不缩回城垛后。 可惜,缩回城垛后方依旧可以拋射。 毕竟,探出城垛只是为了查看落点从而改变方向。 城墙的箭矢继续拋射,不少港口的守军都遭到了波及。 斯拉夫人虽然菜,但他们对生命的理解异於其他民族。加上接受过训练,以及诺斯信仰的影响,斯拉夫战士以死相搏。 敌军的猛烈进攻,友军的重拳出击,两麵包夹芝士下,守军纷纷投降。 “我投降,我投降!叫你的走狗停手吧。啊,多么耻辱!” 第45章 攻城 海滩上,第一架投石机已经组装完毕。 五米高的拋杆斜指天空,配重箱里装满了从船上卸下来的压舱石。 “目標,城墙东南角投石机平台,试射!”斯坦尼命令道。 工匠们转动绞盘,拋杆缓缓压下,两名壮汉將一块百磅重的圆石放入拋勺。 “放!” 配重箱的锁扣被砍断,重物下坠的力道拉起拋杆,石块呼啸著飞向城墙。 石块砸在城墙前方十步处,激起一片尘土。 “角度调高两度,配重增加五十磅。”斯坦尼毫不停歇地指挥。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意识到了威胁,他们的投石机开始集中轰击海滩组装点,一块巨石几乎擦著第二架投石机的支架飞过,嚇得工匠们抱头趴下。 “第二架完成!” “第三架完成!” 越来越多的投石机投入战斗。 校准、试射、调整,海滩上尘土飞扬,石块的呼啸声和撞击声不绝於耳。 第七次试射时,终於命中了。 “轰!” 石块砸在城墙东南角的投石机平台上,木製平台瞬间坍塌,上面的守军和机器一起坠落,惨叫声从城墙传来。 “命中!”海滩上一片欢呼。 下一刻,一块巨石击中一架配重投石机,断裂的木架四散纷飞。配重箱掉落在地上,两块压箱的石头被弹飞,砸死了两名工匠。 “继续,所有机器,瞄准城墙上的投石机。”斯坦尼在剩余的投石机处奔跑,不断地把高度的校准告知控制投石机的士兵。 共十二架配重投石机,损坏一架,但剩余的十一架全部就位。 装填、校准、发射,一颗接一颗的石块砸向城墙。 罗马科技的优势彻底展现,城墙上的固定投石机射速慢,精度差,往往发射三四次才能勉强扔到配重投石机附近。 而配重投石机隨著校准越来越精准,命中率直线上升。 两个小时,城墙上的八处投石机平台被摧毁了五处,剩下的三处也被压製得几乎无法还击。 但城墙上的投石机也並非完全无用功,伊凡这边的配重投石机只剩下七架。 有些石块砸中城门、城墙,导致其出现裂缝。 “城墙出现裂缝!”前线的士兵大喊。 东南段城墙在连续轰击下,墙面开始剥落,一道明显的裂痕从城垛向下蔓延。 “集中火力,轰击裂缝。”斯坦尼吼道。 大部分投石机调整角度,石块如雨点般砸向越来越大的裂缝。 “砰——轰隆!” 正午,东南段城墙坍塌了。 墙体向內倾倒,扬起冲天的尘土。 缺口处的守军要么被埋,要么惊慌逃窜。 戴格第一个看到机会,在士兵吃完乾粮补充好体力后,从缺口发起进攻。 不过守军反应很快,坍塌的瓦砾堆成了临时屏障,挪威士兵迅速在缺口后方组织起防线,长矛如林般指向缺口。 加上没有塌陷的城墙上,弓箭手居高临下,戴格的进攻以失败告终,迅速溃退到港口。 另一边,二十名壮汉推著一辆巨大的木车,车架上悬掛著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橡木巨柱,前端包著铁皮。 这架攻城锤本来是罗洛给巴黎准备的,但现在只好便宜卑尔根胡斯了。 “伊凡,要我进攻城墙吗?”罗洛请战,顺便嘲笑友军,“让斯拉夫人打仗,奥列格怎么想的,他们是打仗的料么?” “不,你从城门进攻!”伊凡改变计划,“缺口太窄,容易被堵住。攻城锤正面衝击城门,戴格带人佯攻缺口牵制守军!” “明白!”罗洛立刻號召自己的部队,攻击城门。 攻城锤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向城门推进,城墙上的弓箭手试图射击,但立刻遭到罗洛弓弩手的压制。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攻城锤的步伐没有停止。 “一、二、撞!” 巨柱重重撞在包铁的木製城门上,被巨石轰击过的城门出现更大的裂缝。 “一、二、撞!” 第二次撞击,城门发出的呻吟,门后的横樑出现裂痕。 不过,厚重的城门有数道铁质锁链、铁条焊接,即使出现大规模的裂痕,一时也无法被冲开。 城墙上的守军急了,他们开始向下投掷滚石、沸油。 几个推攻城锤的士兵被沸油浇中,惨叫著倒地,隨后,立刻有替补补上推攻城锤的位置。 “缺口处压力减轻了。”戴格察觉到守军的异样,“他们在调兵防守城门,伊凡,我带兵再冲一次!” “加大力度,我也去!”伊凡亲自带领一队戴格分给他的斯拉夫士兵冲向缺口。 弗洛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我也来!” 冰岛战士们发出战吼,跟隨伊凡冲向瓦砾堆。 守军刚刚被调走一部分,防线出现鬆动。 伊凡第一个跃上瓦砾堆,战斧挥砍,劈开一个挪威士兵的盾牌,接著是头颅。 战斧镶嵌在士兵的脑门上,惨叫著倒下。 但下一刻,七八根长矛命中伊凡的胸口、腹部,还有两根长矛是奔著伊凡的脖子与脸去的。 伊凡来不及將战斧拔出来,连忙用手挡住面部。 精良锁子甲能保证伊凡的安全,但疼痛感与力量是阻挡不了的。 伊凡昂头摔倒,砸翻三四个斯拉夫战士,其余士兵迅速冲向缺口。 弗洛基將伊凡扶起来,询问道:“哪里受伤了?” “没事,就皮破了。”伊凡摸著自己身上的锁子甲,內衬的硬皮革被刺出破洞,但由於锁甲的阻挡,仅仅將胸口刺破了点皮。 隨后伊凡甩开弗洛基,再次冲了上去。 缺口处宽度有限,双方挤在一起,武器几乎贴著身体挥舞。 虽然伊凡正面对敌的次数只有三次,而且仅有一次击杀,不过尸体四溅的血肉依旧把伊凡浇得狗血淋头。 士兵衝上缺口又被打退,双方士兵不断爭抢著缺口,大量尸体开始在缺口处拥堵。 “城门破了!”一旁传来欢呼。 第几十次撞击后,城门终於破碎,巨大的城门向內倒塌,扬起尘土。 “冲啊!”罗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亲自带领从城门涌入。 守军的防线瞬间崩溃,两面受敌,士气瓦解。 士兵开始溃逃,军官的吼叫声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罗洛率军进攻城墙,清缴城墙的守军。 伊凡率领的斯拉夫战士早已死得不剩几个,索性就要求弗洛基与自己一同攻击王宫。 而戴格率领人数最多的部队,涌向城区,清缴逃跑的士兵。 第46章 金髮王亲卫 卑尔根胡斯的城墙並不厚,且守军人数较少,是此战能够一天內破城的重大因素。 大量居民开始奔逃,企图远离士兵。 下午,罗洛已经控制了一面城墙,戴格控制了一片城区,伊凡与弗洛基已经赶到了王宫附近。 除了伊凡有一百名从威克海姆到文兰的船员,其余的船员或因为不愿意,或因为僱佣时间到达而离开。 弗洛基则是在冰岛徵调的八百战士,几乎掏空了冰岛的人力储备。 他们身后还跟著一名罗斯人千夫长。 斯拉夫人战斗力低下,大多数人不服从指挥。 奥列格將罗斯人打散,分配到斯拉夫士兵中作为军官。 久而久之,能够服从命令的斯拉夫人战斗力已经能够和波兰人拼一拼了,但距离维京战士还差得远。 千夫长名叫约伦德尔,他在衝进城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战机。 那就是跟著伊凡。 这小子是奥列格的兄弟,只要跟著他就算没立功,也能被戴格记上一笔。 在戴格同意后,约伦德尔便率领自己的部下,紧紧跟在伊凡与弗洛基的身后。 王宫前的广场比预想中宽阔,石砌的地面被午后斜阳照得泛白。 王宫大门前,是五百名金髮王亲卫。 这些战士与之前遭遇的任何守军都不同,所有人都穿著锻造精良的鳞甲,甲片在阳光下泛著冷酷的金属光泽,从头盔到脛甲覆盖全身。 手持统一制式的宽刃长剑和厚重的圆盾,盾面上绘著金色的狮头纹章,腰间有战斧、飞斧,部分亲卫还拥有长矛。 队形严整,沉默无声,即使看到伊凡和弗洛基率领的千余人涌进广场,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嘶~这才是哈拉尔德的底牌。”弗洛基倒吸一口凉气。 他麾下的冰岛战士,虽然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但装备和气势明显逊了一筹。很多人只有皮甲或简陋的锁甲,武器也五花八门。 约伦德尔的罗斯人虽然穿戴鳞甲,但也只有百夫长、十夫长这种罗斯人军官穿戴,剩余的斯拉夫士兵装备还不如冰岛战士。 “没时间犹豫了。”伊凡咬了咬牙,“冲!拖得越久,城里其他地方的守军越可能反扑,找出埃里克·血斧,杀死他!” 哈拉尔德每次进攻叛军,都由埃里克·血斧守家。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著正面拖住哈拉尔德,靠偷家取得胜利。 但由於叛军的投石机和卑尔根胡斯城墙上的投石机差不多,往往还没有组装好就被砸了个稀巴烂。 有时,埃里克·血斧出城迎战,几百名金髮王亲卫一个衝锋就能杀得几千人溃败而逃。 原因,就在这身鳞甲上面! 战斗在一声嘶吼中爆发。 联军如潮水般涌向那堵钢铁墙壁,第一波撞击的声音让人牙酸,武器砍在鳞甲上溅起火星,盾牌与盾牌猛烈相撞。 亲卫队的第一排微微后仰,但立刻稳住了。 他们並不主动出击,只是用盾牌构筑防线。 第二排亲卫刺出长矛,第三排投掷飞斧。 惨叫声立刻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冰岛战士被长矛刺穿咽喉或腋下,那是锁子甲防护相对薄弱的位置。 第一排防御,第二排刺击,第三排投掷后隨时准备就位。 经歷无数的廝杀、训练,他们就是一台人型杀戮机器,是金髮王哈拉尔德能够统治整个挪威的关键。 要是伊瓦尔手下也有这么一批人,他也不至於天天跑动跑西平叛。 哈拉尔德亲自平叛,只是因为他热爱战爭,而不是他没有实力。 “散开,別挤在一起!”伊凡大喊,但混乱中命令很难传达。 约伦德尔试图从侧翼突破,他亲自带著一队穿著锁甲的斯拉夫战士猛衝亲卫队的右翼。 亲卫队立刻变阵,右翼收缩,左翼微微前凸,形成一个弧形的口袋阵型。 衝进去的斯拉夫人瞬间被三面夹击,约伦德尔身中数矛,虽然没有破甲,但被三名金髮王亲卫扑倒,拖进阵中,生死不明。 千夫长疑似阵亡,一名资歷最深的百夫长会成为临时千夫长。 一名穿著鳞甲的罗斯人接过了指挥权,指使士兵继续猛攻。 伊凡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他发现亲卫队並非无懈可击,他们的阵型为了维持完整,移动缓慢。 而且王宫大门就在他们身后二十步,那是他们的死穴,绝不能后退。 “加夫帕,菲尔!”伊凡叫来最信任的两个手下,“让我们的人正面佯攻,给弗洛基创造机会。” “明白!” 伊凡的士兵不再无脑衝锋,而是保持距离,用弓箭和投矛骚扰。 亲卫队果然將注意力转向他们,盾墙微微调整方向。 “衝锋!”弗洛基发现破绽,大声咆哮。 冰岛战士发出震天战吼,全力冲向亲卫队左翼。 这次衝击终於奏效,侧翼遭到猛攻,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进攻!”临时千夫长为了配合弗洛基,在右翼及正面发起全面衝锋。 “缺口!”菲尔眼尖,指著左翼和中军衔接处一个不到三米宽的缝隙。 “衝进去!”伊凡毫不犹豫。 三十多人像一把尖刀,插向那个缝隙。 亲卫们试图合拢,但被斯拉夫士兵与冰岛战士死死拖住。 伊凡的战斧砍翻一个试图阻拦的亲卫,加夫帕用盾牌撞开另一个。 衝过去了! 身后,几名亲卫试图回身追击,但菲尔带领剩余士兵阻挡,其余的亲卫在冰岛战士与斯拉夫士兵的进攻下连稳住阵型都是困难。 五百对近两千,即使再精锐,也无法瞬间摆脱。 此时,伊凡身边只剩下加夫帕等四名萨米战士,其余人则跟隨菲尔阻挡金髮王亲卫的回击。 加夫帕撞开王宫大门,伊凡与其他三名萨米战士走了进去。 王宫內部的景象出乎意料的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粗糙的石墙与燃烧的火把。 虽然王宫內同样明亮,但相比於外面,光线还差了一些。 等眾人適应王宫內的光线后,王宫大门也因为惯性重新关闭。 同时,由於適应了光线,伊凡看到了大厅尽头的石制高台上,摆著一张巨大的橡木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个人。 金髮王,哈拉尔德。 他看起来和传闻中一样,三十二岁,金色长髮披散在肩,留著短须。 鳞甲穿戴整齐,和外面的亲卫队一样,唯一的区別就是没戴头盔。 哈拉尔德坐姿放鬆,右手搭在王座扶手上,左手托著下巴,像看猴子似的看著伊凡。 伊凡停下脚步,加夫帕等几名萨米战士举盾护在伊凡身侧,警惕地注视著空旷大厅的其他角落。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什么情况? 坐在这里的不应该是埃里克·血斧吗! “伊凡·留里克。”哈拉尔德开口了,“我听说过你很多事,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威克海姆的工匠大师,奥列格的弟弟,屡次拒绝我招揽的瑞典小子。我想,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吗?” 伊凡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四周。 哈拉尔德微微歪头,轻笑道:“在传言中,你向来很聪明。我知道传言不可信,但我没想到,你会蠢到走进我的王宫。” 第47章 哈拉尔德已死 即使,伊凡大肆贬低哈拉尔德,称他的做法和城里的街头混混差不了多少。 但真正面对这个统一挪威的伟人,伊凡的手心都出汗了。 “你的王都陷落了,哈拉尔德。你的亲卫在外面被围歼,投降,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伊凡色厉內荏的说。 “陷落?”哈拉尔德笑了起来,“你真的以为,靠一群各怀鬼胎的雅尔、一个流亡海盗、一个在冰岛的臭卖鱼的,还有你哥哥派来的这些斯拉夫农奴,就能顛覆我的王国?” 哈拉尔德缓缓站起身,他的目测身高超过两米,比罗洛矮不了多少。 “南部那些起义军,我甚至没有亲自去,我儿子他自己就能解决。”哈拉尔德从容地走下王座,“我知道你们会在维嘉节后动手,我知道罗洛的船队到了荷兰,我知道戴格的两万斯拉夫人等在涅瓦河口。” 每说一句,他就走近一步。 “我知道你那可笑的计划,不过,我没有安插间谍的习惯。这一切都是我猜出来的,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打下卑尔根胡斯的人有很多,但他们都死在了这个王宫之中,就在你站著的位置。” “配重投石机?不错的玩具,但你真的以为,卑尔根胡斯的城墙,只有你看到的那么薄?” 伊凡的心臟猛地一沉。 “我故意减少了城墙的守军,调走了大部分弓箭手,连投石机都只留了最老旧的那几架。我就是要让你们觉得,攻城很容易。” “甚至,你,都是我让亲卫故意放进来的。我就是要让你,伊凡·留里克,自信满满地衝进我的王宫。” 哈拉尔德张开双臂:“然后,在这里,把你们这些乌合之眾首领的脑袋砍下来当碗使!” 王宫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於之前的喊杀声。 “听。”哈拉尔德微笑道,“我的第二支亲卫队,已经从地下通道出来,正在包抄你那些朋友的后路。” “我的这些亲卫,在整个欧罗巴都不愁卖。拜占庭的巴西尔皇帝,愿意花二十磅金幣,就为了买我的一个亲卫。就你带的那些货色,我的亲卫杀一个都不带喘气的。” “看来你不止是个土匪,还是个人贩子。”伊凡冷笑著,四处观察。 “別看了,小子,整座王宫就我们几个人。”哈拉尔德拔出腰间的宝剑,从王座旁拿出盾牌,“你把我的人杀得血流成河,我们一对一解决如何?” “我不跟土匪决斗,兄弟们,上!”伊凡阴狠地下令。 既然王宫中只有哈拉尔德一人,那么即使他穿著鳞甲,但没有头盔,伊凡这边的胜算很高。 五对一,优势在我! 伊凡扔下战斧,接过加夫帕扔过来的长矛。 相比於战斧,伊凡更习惯於用长矛。 这个时候,其他三名萨米亲卫一拥而上,手持盾剑杀向哈拉尔德。 哈拉尔德冷哼一声,双腿微微下蹲,等对方靠近,猛地一撞。 全速衝刺的萨米亲卫被哈拉尔德轻而易举地撞翻,隨后哈拉尔德手腕一翻。 剑尖刺破硬皮革,巨力之下,剑刃捅破铁环,直直地插入胸口。 萨米亲卫声都没吭一声,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first blood! 左方,剑刃刺破空气的声音传来。右方,盾牌的边缘对著哈拉尔德的太阳穴猛击。 哈拉尔德双臂一挥,左臂盾牌挡住剑刃,右手长剑隔开盾牌的同时,如蛇一般缠在萨米亲卫的盾牌上。 “噗呲——” “呃——” 用盾牌边缘处试图砸击哈拉尔德太阳穴的萨米士兵喉结处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护住颈部的铁环四处纷飞。 萨米亲卫的身体摇晃几下,隨后倒在地上。 double kill! “什么!”伊凡震惊不已,愣了一下。 精良锁子甲,伊凡从没有见过谁能够破开锁子甲的防御。 即使北欧世界的铁矿质量更好,但锁子甲也是北欧铁矿做的。 除开武器质量差距,那就是哈拉尔德本身有实力。 他到底有多大的力气? 伊凡握紧长矛,冲了过去。 而在伊凡愣神的时候,哈拉尔德划开喉结的长剑不停,左臂一翻將盾牌上的长剑压在下方。 萨米亲卫来不及抽出长剑,索性左臂盾牌猛击哈拉尔德。 哈拉尔德故技重施,剑刃再次缠绕上去,卸力,偏移盾牌砸击方向。 盾牌边缘处击中哈拉尔德的腋窝,但哈拉尔德的剑刃已经捅穿了萨米亲卫的脖子。 triple kill! 此时,加夫帕已经来到了哈拉尔德的身前,挥剑一砍。 哈拉尔德微微转动身体,加夫帕的剑刃就砍在了死去的萨米亲卫的身上。 这时,一把斧子自下而上从萨米亲卫的腋窝处袭向加夫帕的腹部。 “噗呲——” “呃——” 加夫帕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精良锁子甲被哈拉尔德的巨力一击破碎,整个战斧嵌入加夫帕的腹部。 原来,哈拉尔德转动身体时便鬆开手,抽出腰后的战斧。 隨后,哈拉尔德鬆开战斧一脚踹倒加夫帕的同时身体微微侧身,盾牌抬起。 伊凡的长矛擦过哈拉尔德挡在身前的盾牌。 哈拉尔德不仅仅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家,他自己更是一个出色的战士。 在一对一单挑中,用盾牌硬接对方攻击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除非是避无可避。 卸力,就是持盾牌的手臂一翻,感受到力量的时候偏移盾牌,就能让对方的大部分力量落空,盾牌甚至不会受损。 如果不是在军阵中,那为什么不翻呢? 卸掉伊凡的衝刺的力道,哈拉尔德一撞,直接將伊凡撞飞。 伊凡长矛脱手,身体砸在王座之下。 “呃......” 伊凡感觉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这感觉,让伊凡再度回想起在特奥多罗哨站,自己骑枪衝刺,杀死一个可萨骑兵摔下来的时候。 现在,可没有萨拉丁帮自己治疗伤口。 等等,哈拉尔德这一下寸劲比战马全力衝刺差不了多少? 哈拉尔德走上前,一脚踩中伊凡的胸口。 “呃......” 伊凡抓著哈拉尔德的靴子,想要推开,但身体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说话都费劲,完全是无用功。 哈拉尔德手中只剩下一门盾牌,他看著伊凡被自己踩在脚下,笑道:“呵呵,真是痛快啊!这让我回想起我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时候,那时我力气不大,只能通过偏移盾牌,卸掉对方的攻击,没想到这招我还能再用。” 哈拉尔德一把扯下伊凡的头盔,巨力之下,伊凡的耳朵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隨后,哈拉尔德卸下手臂上的盾牌,双手捧住举了起来。 “死吧。” 就在这时! 一根弩矢穿透哈拉尔德的脖颈。 “呃.....” 哈拉尔德向前摔倒,腹部砸在伊凡的脑袋上。 伊凡拼尽全力从哈拉尔德的身下钻出脑袋,看向前方。 只见,弗洛基手持左持一把短刀,右手端著一把弩,靠在王宫只开了一点的大门上,大口地喘气。 “歇够了没有?把哈拉尔德抬出来。”弗洛基喘著气,“我操,不行了,这些王八蛋太生性了......我操......” 第48章 罗洛的幻想时间 伊凡缓了半天,站都站不起来。 弗洛基只能自己过去,先把伊凡扶起来,再把哈拉尔德的脑袋砍下,用长矛穿在上面。 伊凡一瘸一拐的来到外面,靠在王宫大门上。 至此,伊凡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弗洛基站在台阶上,高举哈拉尔德的头颅,奋力咆哮:“哈拉尔德已死!” 声音大到甚至盖过了部分喊杀声。 顿时,近处的廝杀一停。 看清楚哈拉尔德的头颅后,有两三队金髮王亲卫放下武器,走出来。 “我投降,我投降!” “哈拉尔德的士兵杀了我的父母,我被哈拉尔德捡到扔进军事学校。我也恨他,我是不得已的。” “兄弟们,自己人,自己人,別动手了。” “哈拉尔德贩卖挪威人赚钱,非英雄所为。” 看到出去投降的亲卫,还在负隅顽抗的亲卫破口大骂。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这是藉口,懦夫!” “哈拉尔德的学校养育我们长大,我们就应该用生命来报答他!” “如果不是贩卖我们的同胞,挪威將永无统一之日,届时被列强瓜分指日可待,我们要理解他啊!” 投降的亲卫跪在地上,脑子想著:哈,让我一个卖命的去理解国王?你脑子抽了还是我脑子抽了? 剩余的亲卫爆发出更加顽强的意志,拼死抵抗。 弗洛基找了匹战马,拿著插著哈拉尔德的长矛,举著长矛四处游行去了。 伊凡瘫坐在地上,此时肾上腺素褪去,疲惫充斥全身,痛觉与触觉恢復,伊凡感觉到鲜血从耳朵流到胸口。 “大人,您怎么样?”菲尔连忙来到伊凡的身边,“您的耳朵受伤了。” 一场混战下来,菲尔居然连一点伤都没有?伊凡记得临走进王宫的时候,菲尔正面对敌两个金髮王亲卫啊。 听到菲尔的话,伊凡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耳朵,结果带著耳垂的小半只耳朵出现在伊凡掌中。 “哈拉尔德......哈拉尔德简直就是超人......”伊凡心有余悸,要不是弗洛基来得及时,自己恐怕小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跟隨自己进入王宫的萨米亲卫,是威克海姆,乃至於在整个冰岛都是战力靠前的选手。 加夫帕,更是伊凡亲卫中的最强者,一个人单挑三个和他身体素质差不多的诺斯战士不费吹灰之力。 一挑三,看著很简单,但寻常人街边打架,一对一长时间很难分出胜负。 在装备、身体素质对等的情况下能一对三並获胜,让伊凡认为加夫帕乃是项羽在世。 但结果呢?四个最强者,被哈拉尔德一个照面,不到一分钟全乾死了,加夫帕的肚子里甚至多了一柄战斧。 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 弗洛基骑著马满城跑,宣称哈拉尔德的死讯,以及自己偷袭导致哈拉尔德的死亡。 大部分挪威士兵纷纷投降,仅仅有小部分从哈拉尔德身上捞到好处的士兵负隅顽抗。 而弗洛基的声望更是两极分化,有人认为弗洛基为了取胜不择手段,是英雄。有人认为弗洛基偷袭制胜,非英雄所为,乃是狗熊。 巷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正午才结束,大多数士兵都经过二至三次轮换。 罗洛啐了一口唾沫,拔出镶嵌在一名金髮王亲卫身上的长柄战斧。 “特娘的,我还以为金髮王亲卫全被伊凡堵在王宫门口了,谁想到突然冒出来一支。幸好老子反应快,差点被你们一套连死。” 罗洛身材足有两米三,精锐维京人一米八、一米九的身材在他面前和小孩没什么两样。加上身体素质出眾,从小就是在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所谓金髮王亲卫,罗洛光自己就砍死不下二十个。 “奶奶的,原来哈拉尔德这b养的没走,还被弗洛基摘了桃子。兄弟们,劫掠时间到......等等......时间没到......”劫掠的兴奋让罗洛差点s出来,但转念一想,又止住了这股衝动。 正常来讲,维京人打下一个地方就劫掠一个地方,整个维京世界都是这样的。 但是,哈拉尔德已死,他的后代们大多未成年。 成年的两个,一个“好人”哈康在麦西亚待著。 一个埃里克·血斧应该就是在外边和南境联盟打仗的了,联合南境联盟对付这小子不是问题。 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投票选出新的国王了? 我是国王,我怎么能够劫掠我的领地? 罗洛下定决心,非但没有让手下劫掠,还阻止了试图劫掠的罗斯人。 戴格手下的罗斯人虽然少,但斯拉夫人多,凭藉人多势眾,双方差点打起来。 虽然戴格是奉了奥列格的命令来帮助伊凡,谁成为挪威国王戴格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伊凡成为国王自己最多也是多分点钱,毕竟在戴格的基本盘在基辅罗斯。 这么说,还不如抢一波! 罗洛思考了许多,发觉自己最有可能当上挪威国王 弗洛基?这个臭卖鱼的手下兵顶多只剩下四百,过两天把这个臭卖鱼的踹回冰岛。 戴格无意爭抢王位,自己给他一笔钱让他放弃劫掠就好了。 至於伊凡......嘿嘿,这小子手底下的兵只剩十几个,他要能当挪威国王,我老罗倒立吃屎! 不过伊凡的鬼点子挺多,届时就收为家臣吧,如果不愿意就让戴格把他带走,跟斯拉夫野人去吃屎吧! 外边所谓的南境联盟,和埃里克·血斧,等老子彻底接管了卑尔根胡斯,就把你们全给扬了! 挪威王冠,是我的! 不过,哈拉尔德埋伏在城中的第二支亲卫队给罗洛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足足七百人的全身鳞甲战士,把罗洛的四千多人按著打,把罗洛从城东追到城西。 而戴格这小子向来精明,完全不在意罗洛的伤亡,在普通士兵投降后就原地休息,面对罗洛的求援信息完全不当回事。 你又不是伊凡,我管你? 就算是伊凡,给你留条命就不错了,瘸了残了我可不管。 经此一役,罗洛麾下的战士只剩下近三千人,宣称挪威国王还需从长计议。 暂且,就和这些鼠辈周旋一下,看我装糖阴他们一手。 罗洛开始幻想自己成为挪威国王,吟游诗人歌颂自己的诗篇直到时间的尽头。 “步行者”罗洛从一介农夫,一步一步爬到挪威的顶点,成为整个维京世界活著的传奇。 弗洛基和挪威其他的雅尔俯首称臣,埃里克·血斧与伊凡·留里剋死於乱军之中。 听听,多么顺耳~ ----------------- 伊凡趁机在王宫中翻找到哈拉尔德的財富,以及各种税收、领地文献等等。 在这个时间,伊凡一直感觉脑袋晕晕的,脑袋热身子冷,但伊凡没有在意。 得知战爭胜利的时候,伊凡鬆了一口气,摸了一把额头。 烫烫的。 等等,脑袋热身子冷......发烧! 丸辣!我命休矣! 伊凡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49章 洞听 伊凡感觉自己漂浮在冰冷的海洋上,时而沉入刺骨深渊,时而被炙热的浪涛托起。 亲卫们急疯了。 菲尔在王宫地窖里翻出哈拉尔德的私人药箱,找到一些乾草药和琥珀色的膏状物。 一名投降的金髮王亲卫辨认,说那是哈拉尔德从南方商人处购得的希腊药膏,据说能防伤口溃烂。 但伊凡的左耳上半部分已经发黑,边缘泛著黄绿色,皮肉肿胀发亮,轻轻一碰就有脓液渗出。 当晚,伊凡开始说胡话,用现代普通话呼喊。 “抗生素……青霉素……破伤风……” “海德……约斯可哈……別过来……” “哈拉尔德……我操你妈……” 一部分亲卫认为伊凡梦到了海拉,说的是冥界语言,没救了。 第三天清晨,弗洛基从冰岛带来的隨军萨满用骨刀划开腐烂组织,摇了摇头。 “保不住了。”萨满低声对菲尔说,“腐肉在往脑袋里钻,要么切掉,要么等死。” 菲尔握刀的手在抖,咬了咬牙:“切!” 烈酒浇在刀上和伤口上,伊凡在昏迷中剧烈抽搐,被四名亲卫死死按住。 刀锋沿著耳廓根部切入,割开发黑坏死的软骨和皮肉,脓血喷涌,露出下面鲜红的组织。 萨满迅速撒上混合了草木灰和草药的止血粉,用烧红的烙铁烫灼创面。 空气中瀰漫著焦肉和脓血的恶臭。 伊凡惨叫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那一小片腐烂的耳朵被扔进火盆,滋滋作响。 从此,伊凡·留里克失去了左耳,只剩下一个洞,边缘是狰狞的焦黑伤疤。 第三天晚上,伊凡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保尔。 “万尼亚......你的耳朵没了......”保尔的眼睛蓄著泪水。 伊凡摸了摸耳边的血痂,笑著说道:“这没什么,我现在也是圣人啦。你瞧,洞听。” ----------------- “步行者”罗洛展示了他作为政治动物的狡猾。 他颁布了三条命令,与卑尔根市民约法三章。 保护令,宣布卑尔根为“受罗洛王公庇护之城”,任何劫掠居民者將被处以断手之刑。罗洛亲自带队在街头巡逻,处决了几个试图抢掠商铺的法兰克士兵。 徵召令,在广场设立徵兵处,宣称“挪威需要新的强者来维护秩序”。罗洛开出的条件优厚,每日军餉比哈拉尔德时期高两成,战利品分配比例更高,且承诺“追隨罗洛者,將来可在法兰克获得土地”。 赦免令,对投降的哈拉尔德旧部予以赦免,鼓励他们加入新军。 “哈拉尔德已死,但他的战士服从上级,並没有罪,勇士应该为活著的领袖而战。” 这些手段立竿见影。 大量卑尔根市民对免於劫掠感激涕零,开始视罗洛为讲规矩的强者。 不少哈拉尔德的旧部陆续投靠,消息传开后,周边城镇和小型定居点里那些崇尚武的诺斯青年,纷纷涌向卑尔根。 短短三天,罗洛的军队膨胀到近五千人。 新兵素质参差不齐,但数量本身就有威慑力。 他特意將新兵与老兵混编,让跟隨自己很长时间的老兵负责训练阵型,传授搏杀技巧。 弗洛基冷眼旁观,他的冰岛战士只剩下四百余人能战,无力阻止罗洛。只能加紧控制王宫区域和港口的部分船只,同时派人日夜看守伊凡。 戴格手下的士兵则控制了城防,他忙著清点战利品,將哈拉尔德金库里的金银熔铸成便於运输的银锭,对罗洛的扩军举动不置可否,只要不影响他的那份。 第七天,当罗洛认为时机成熟,准备率军南下解决埃里克·血斧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南境联军到了。 约五千人的队伍,军容相对整齐。 为首者正是南境雅尔联盟目前的统帅,斯维恩·霍达克松,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和保尔一样大。 斯维恩的马鞍旁,掛著一颗用石灰处理过的人头。 埃里克·血斧。 罗洛在城门口看到那颗头颅时,脸色瞬间阴沉。 哈拉尔德的儿子,以勇猛暴躁著称的年轻战將。 这意味著,南境的战事已经结束,而且是以斯维恩的全面胜利告终。 斯维恩的声音带上了威严,没有了之前的暴躁:“我听说哈拉尔德死了,正好过来填个菜。” 罗洛让开道路,冷眼看著斯维恩入城。 南境联军抵达,至此,反哈拉尔德联盟的成员齐聚一堂,当晚召开宴会。 宴会上,斯维恩讲述了他的故事。 原来,南境联军在古布兰斯达尔山谷遭遇两面夹击,指挥官埃里克战死,斯维恩击溃佯攻部队,率领其余人进入斯堪地那维亚山脉密林。 埃里克·血斧急於立功,率军追击溃兵,深入山林。 斯维恩利用地形,在一处狭窄的悬崖小径设伏。 当血斧的先锋部队通过时,巨石和滚木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將队伍截成数段。 金髮王亲卫的鳞甲在落石面前毫无用处,当场死伤惨重。 血斧本人被落石砸伤战马,摔下悬崖,侥倖未死但被俘。 斯维恩在营地前当眾斩首,其余亲卫或战死或投降,普通士兵见主帅身亡,大多归降。 “哈拉尔德的亲卫確实勇猛。”斯维恩举著酒杯对眾人说,“但他们太依赖装备和阵型,在山林里,我们的猎人和樵夫比他们灵活十倍。” 宴会大厅里,气氛诡异。 长桌上摆满了烤猪肉、熏鱼和白麵包,蜜酒在铜壶中流淌,但无人开怀畅饮。 各方势力代表围坐,各怀鬼胎。 餐厅主位空著,象徵王位虚悬。 罗洛坐在主位左侧,脸色在火光下明暗不定。 他原本计划南下收拾残局,收割血斧的人头作为王位筹码,如今却被斯维恩抢先一步。 这意味著,斯维恩不仅拥有五千生力军,还携著“斩杀哈拉尔德之子”的巨大声望。 弗洛基坐在右侧,闷头喝酒。 他的冰岛战士损失最重,此刻话语权最弱。 但他握有另一个筹码,哈拉尔德是他亲手射杀的。 伊凡刚刚脱离危险期,左耳处包裹著厚厚的亚麻布,高烧虽退,但极度虚弱,坐在弗洛基旁边,沉默不语。 戴格坐在罗洛对面,慢条斯理地切著烤肉。 他是纯粹的局外人,只关心两件事,战利品何时交割,何时能率军返回基辅向奥列格復命。 毕竟出发前,他刚把三个波兰年轻美人收入房中,一时不见,想得心刺挠。 斯维恩坐在长桌中部,身边围著其余南境雅尔。 这些雅尔在哈拉尔德时代备受打压,如今扬眉吐气,言谈间已开始討论“如何重新划分南境领地”。 “诸位。”斯维恩敲了敲桌子,大厅安静下来,“哈拉尔德·金髮王已死,他的暴政结束了。埃里克·血斧已伏诛,“好人”哈康在麦西亚,剩下的孩子怎么处理?” 伊凡冷笑一声:“全被我关起来了,等我伤好了他们都得死。” 眾人这才看向伊凡,这个反抗金髮王的组织者。 “当然,你有这个权利。”罗洛说道。 其他人都纷纷附和,声称是伊凡组织了这场伟大的胜利。 隨后,眾人决定在第二天举行选举大会,选出国王。 第50章 我太想当国王了 宴会结束,心怀鬼胎的雅尔们离开大厅,来到王宫中的各个客房中。 斯维恩辗转反侧,睡不著觉。 南境的雅尔们看似拧成一股绳,实际上並非如此,他们大多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爭夺王位。 十多个雅尔,组成了一万余人的联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斯维恩自己的部队仅仅只剩下七百人。 怎么搞? “嘶~”斯维恩翻身下床,表情狰狞。 罗洛...... “步行者”罗洛的名號早已在挪威传开,他积极活跃在反抗哈拉尔德的暴政上,哪里有人反抗哈拉尔德罗洛都会去帮帮场子。 去找他! 罗洛目前在法兰克开闢殖民地,不断有维京人前往他的土地,而且现在罗洛的兵力也是最强。 等斯维恩敲响罗洛的房门时,发现罗洛也没睡。 他正小口地品著哈拉尔德珍藏的美酒。 “哦?是『乌鸦』来了?”罗洛半个身子隱藏在阴影中,半个身子被鯨油灯照亮,看著非常诡异。 斯维恩有一个兄弟叫斯维因,二人都擅长谋略,埋伏血斧的计谋就是斯维因制定的。 只不过,在这场战爭中,斯维因失去了右臂,鬱鬱寡欢。 斯维恩则愈加喜欢动脑,麾下的雅尔都认为是斯维因献祭了自己的右臂才让斯维恩变得聪慧。 因此,斯维因获得外號“乌鸦之手”,而“乌鸦”正是斯维恩。 “选举挪威国王的行动,你会支持谁?罗洛?”斯维恩问道。 罗洛勾起嘴角,又开始幻想自己成为挪威国王之后的事情:“我支持我自己。” “我想让你支持我。” “哦?有趣的提议。” 罗洛心不在焉,完全没把斯维恩放在眼里。 所谓的南境联盟虽然击溃了哈拉尔德的部队,但他们损失也很大。 斯维恩突然跪在罗洛的脚下,捧起罗洛的手:“罗洛,你在法兰克有据点,那里比挪威更加富庶,你为何还要执著於挪威呢?” “我和你不同,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志向。” “只要你支持我成为国王,我......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事业,我保证让年轻人去你的领地闯荡。” “可是......可是我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成为国王,只能求助你。” “我要是当了国王,我一切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我会比哈拉尔德更加信任你,支持你,我会像对待血父一样尊敬你。” 说著说著,斯维恩居然抱著罗洛的大腿哭了起来。 “我......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我知道这样对不起大家......但是......但是我......我......我太想当国王了我......我做梦都想啊我......我太想了......” 看著斯维恩逐渐崩坏的表情,罗洛心中暗道:果然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 不过罗洛面上不变:“这事啊,没有那么简单......” 思考片刻,罗洛嘴上答应斯维恩支持他,將斯维恩送出房间。 等关上门,罗洛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呸!什么东西,你还想当国王,我还想呢!想让我支持你,做梦去吧!” 门外,斯维恩擦乾眼泪。 自己成为国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罗洛嘴上答应的好,但毕竟没向诸神发誓。 “我得联繫其他人,要是罗洛成为了国王,保不齐成为下一个哈拉尔德......”斯维恩自言自语地离开了。 等斯维恩离开后,弗洛基从阴影中浮现。 “呵,你们俩还想当国王?一个四千人让七百人追的满城跑,一个异想天开的小毛孩子?” 弗洛基往回走,心中思索著。 他也想当国王,但他治理一个冰岛都有心无力,而且他也不想放弃冰岛这片领地。 突然,弗洛基在大厅止住脚步。 他的船,是伊凡提供的图纸。 冰岛的技术,是威克海姆的工匠给予的,就连往出卖的货,都是托尔斯坦,伊凡的大舅哥联繫的人。 就连冰岛王公这个名號,都是伊凡册封的。 而且伊凡从文兰归来后,带来了大量的黄金、毛皮等新大陆物產,已经在冰岛开始试种。 “我操,我现在好像只能支持伊凡......”弗洛基心中暗道。 他也想要新大陆的玩意,听伊凡说,那里的皮毛没有欧罗巴那么贵,利润很高。 下定决心后,弗洛基决定支持伊凡。 ----------------- 伊凡靠在床头,左耳的伤口被保尔重新换药包扎。疼痛依旧尖锐,但高烧已退。 “万尼亚,你真不想当国王?”保尔低声问,手里捣著草药,“罗洛和斯维恩都想疯了。” 伊凡笑了笑:“国王?那是火刑柱上的冠冕。哈拉尔德刚死,尸骨未寒,谁戴谁就是下一个靶子。” 伊凡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著精细的地图, 挪威海岸线、冰岛、格陵兰、文兰、五大湖…… “巴夫卡,你看。挪威只是一块跳板。这里战乱不断,雅尔们各自为政,气候寒冷,耕地稀少。就算当上国王,也得天天镇压叛乱、平衡各方势力、向比约恩赔笑脸。” “但有未经开发的森林、皮毛、铜矿,还有能种出玉米和豆类的沃土。美洲原住民的技术落后我们几百年,贸易利润是欧洲的十倍。” 保尔似懂非懂:“可……可咱们刚打下卑尔根啊。大家都看著你呢。” “咱们?他们可不会和我们『咱们』。”伊凡撇了撇嘴,“到时候我只要一处封地就好了,让罗洛和斯维恩去搅吧。搅得挪威大乱,把挪威亡了,咱们无非去基辅罗斯陪著奥列格就是了。” 伊凡咳嗽两声,继续说:“我已经让菲尔联繫了那一百名前亲卫,他们拿了钱,答应在特隆赫姆等我。那里有铁矿、造船厂,离卑尔根够远,离海够近。” 保尔恍然大悟:“等明天,你假装爭王位,逼罗洛和斯维恩出价。” “对。”伊凡躺回枕头,“但我们必须演得够真,明天的大会,看我眼色行事。” 保尔失落了起来:“可是......可是你和我说过的......” “哦?说过什么?”伊凡问道。 “你说,我要为了全人类的解放而奋斗,可是你看,我这几年做了什么!”保尔的声音越来越大。 “头两天,戴格说要带我去看矮人要饭,我还真以为是神话里善於挖矿的矮人,结果呢?” “他们只是一群穷人家的孩子,在哈拉尔德还活著的时候他们凭藉矮小的身躯去深处的矿脉挖矿换口吃的,现在挪威进入空位期,这些没本事的人只能出来要饭。” “最小的孩子只有七岁,但是他已经挖了两年的矿了!你真应该看看那个孩子是什么样子,皮包骨头,是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 保尔说完,转身出去,將房门甩得很响。 伊凡沉寂下来,吹灭油灯,在黑暗中不知道想著什么。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巴夫卡,我们穷啊.....” 第51章 挪威王冠(为累计达到二百月票加更) 第二天上午,卑尔根王宫大厅挤满了人。 长桌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阶梯式的木凳,呈半圆形对著空置的王座,参会者涇渭分明。 左侧是罗洛及其麾下军官、新招募的诺斯青年代表,约三十人,气势汹汹。 右侧是斯维恩和南境雅尔们、南境士兵代表,二十出头人,神色复杂。 中间最多,弗洛基和三个冰岛战士代表,以及二十几个衣著朴素的自由民代表。 自由民代表是最出人意料的群体,他们中有渔夫、铁匠、小商人,甚至有个养羊的老农。 按照古老传统,选举大会应有自由民发声,但过去哈拉尔德时代这只是形式。 这次不同,罗洛为了塑造他自己“公正”的形象,允许保尔协助组织了真正选举。 而保尔挨家挨户走访时,特意避开了哈拉尔德的旧支持者,虽然他们多数已被罗洛清洗掉了,选出的代表多是平民。 后排是戴格和几名罗斯军官,纯粹旁观。 伊凡坐在弗洛基身旁,裹著毛皮披风,脸色依旧苍白,左耳处的绷带格外显眼。 大会由一名年老的吟游诗人主持,他是中立者,且德高望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奥丁与托尔之名,我们在此地进行古老的传统选举。”诗人敲响手杖,“今日在此,决定挪威的未来。所有自由人皆可发声,所有意见皆受尊重。现在,请候选人陈述。” 罗洛第一个起身。 他大步走到王座前,转身面对眾人,两米三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挪威需要强者。”罗洛的声音洪亮,“哈拉尔德用铁腕统一了国家,但他太腐败了,贩卖同胞,压榨自由民,导致挪威人民不得不离开故土。而我,罗洛·贡纳尔松,步行者,从农夫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血脉,是战功!” 他列举自己的战绩,在法兰克开闢殖民地、屡次协助挪威反抗者、率军攻破卑尔根城门…… “支持我的人,將获得前所未有的回报。想去法兰克的,我给土地,比挪威这石头地强十倍。想留在挪威的,战利品分配比例,我比哈拉尔德时期高三成,新兵餉银,多加一勺银屑。” 承诺简单粗暴,直击利益。不少新招募的战士眼睛发亮,南境雅尔中也有几人微微頷首。 罗洛轻蔑地瞥了一眼斯维恩,隨后走了下去。 弗洛基第二个站出来。 他走上前的姿態就低调许多,甚至有些犹豫。 “我……我支持伊凡·留里克。”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鬨笑,罗洛直接笑出了声:“臭卖鱼的,你睡糊涂了?伊瓦尔是英雄不假,但他手下还有几个人?十个?二十个?” 斯维恩也皱眉,他原以为弗洛基会支持自己。毕竟昨夜他拒绝罗洛后,以为弗洛基会是潜在的盟友。 弗洛基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说:“国王不是光靠刀剑,哈拉尔德有刀剑,但他死了。伊凡有什么?他有脑子,朋友们。” “渔夫,哈拉尔德收你多少渔税?五成?伊凡在威克海姆时,只收一成,有时候想不起来都不收。还教渔民醃鱼、制鱼油,卖到爱尔兰,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铁匠,哈拉尔德垄断铁矿,你买生铁比別人贵一倍。伊凡在威克海姆开了工坊,铁器標准化生產,锄头、斧头、钉子,价格便宜一半。手艺不好的铁匠来工厂上班,按周发钱,工资更稳定。” “还有你们。”弗洛基指了指几个小商人,“哈拉尔德设关卡,层层盘剥。伊凡的船队从文兰带回皮毛、黄金、新作物,他在冰岛试种的玉米,一亩地產量比大麦多三倍!如果他当国王,会在挪威各地开工坊、开贸易站,人人有活干,有钱赚,街上那些抢钱的混混都得被抓去工坊做工!” 此乃谎言,目前,玉米的產量和大麦其实差不多,如果在嫩的时候掰去煮,產量甚至更少。 自由民代表们骚动起来,他们不懂政治,但懂生计。 哈拉尔德的苛政让他们苦不堪言,罗洛的承诺虽好,但去法兰克太遥远,想拿战利品得拼命。 而伊凡的工坊、贸易、新作物,听起来更实在。 罗洛的笑声停了,这些泥腿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认真。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啊。”罗洛面色凝重起来。 斯维恩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 “我,斯维恩·霍达克松,南境雅尔联盟统帅,支持伊瓦尔·罗里克成为挪威国王。” 轰—— 大厅炸开了锅。 罗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南境雅尔们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斯维恩会竞选,或至少支持罗洛换取利益,没想到直接倒向伊凡。 “斯维恩,你疯了?!”一名南境老雅尔吼道。 斯维恩平静地转向自己的同僚:“我没疯,我想了一夜。罗洛王公很强,但他的根基在法兰克,他会把挪威当成兵源和財源,榨乾了就去经营他的低地王国。而我们呢?继续当二等附庸?” “伊瓦尔·罗里克不同。他是威克海姆领主,他的领地在挪威,他的妻子儿女在冰岛,他的事业在这里。他会建设挪威,而不是掠夺挪威。” “而且,他杀了哈拉尔德。在王宫里,差点同归於尽。这份勇气,配得上王冠。” 斯维恩的话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力。 南境雅尔们沉默了,斯维恩说得对,罗洛虽然是挪威人,但现在在法兰克定居,是外人。而伊凡虽然是瑞典人,但他是挪威的领主之一,至少是自己人。 而且,伊凡看起来最弱,最容易控制,不少雅尔心中开始打起算盘。 投票开始了。 自由民代表率先表態,三十名代表,二十八票投给伊凡,两票弃权。 他们的理由朴实无比,“伊瓦尔老爷的工坊招人给钱爽快”、“他种的新作物俺们想试试”、“他耳朵没了还拼命,是条汉子”云云。 南境雅尔们面面相覷,斯维恩已经带头,自由民一边倒,如果他们还支持罗洛,万一伊凡真上位……秋后算帐怎么办? 一个个的,南境雅尔门起身,硬著头皮说:“我……支持伊瓦尔·罗里克。” 十票、十五票、二十票…… 罗洛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他猛地看著自己身后的军官和新兵代表,眼神威胁。 但那些人也在犹豫,罗洛的承诺固然诱人,可眼下大势已去,硬扛会不会被清算? 投票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雪崩,人们发现伊凡的票数已经足够当国王,於是纷纷改口,生怕自己成了少数派。 “我支持伊瓦尔大人!” “留里克家族应该统治挪威!” “伊瓦尔国王万岁!” “忠诚!” 最后,连罗洛麾下几个军官都颤巍巍地举手投靠伊凡,他们不想被排除在新政权之外。 伊凡·留里克,全票当选挪威国王。 第52章 一只耳国王 “什么!“ 伊凡大惊失色,他本来想第二个上台,说一句“我支持我自己”就下来。 结果弗洛基上来支持伊凡,导致伊凡大脑处於宕机状態,隨后斯维恩又支持伊凡,其他人纷纷投票支持。 我是国王? 不不不,挪威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胡闹!”伊凡撑著椅子扶手站起来,“我何德何能?我手下无兵,身负重伤。挪威需要的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君主,不是我这种工坊匠人!” “我拒绝!我伊凡·留里克,绝不当这个国王!我要回基辅罗斯,找我哥哥养老去,这王位,谁爱坐谁坐。” 罗洛则眯起眼睛,试图分辨伊凡是演技还是真心。 斯维恩和弗洛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国王不是你想不当就不当的!”弗洛基上前一步,“这是所有贵族和自由民的决定,是诸神的意志。” 斯维恩附和:“伊瓦尔大人,为了挪威,请您担起责任!”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伊凡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是害我!”伊凡挣扎,但重伤未愈,力气虚弱,被半拖半架地拽向王座。 “我不当,我不配!” “罗洛,戴格,你们说句话啊!” “別,我不当国王!” “你们这是在害我,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啊!” 罗洛嘴唇动了动,最终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戴格饶有兴趣地摸著下巴,低声对身边的罗斯军官说道:“演的还挺像,要是没排练过,我倒立吃屎,吃十斤。” 罗斯军官们低笑起来,却不知道在笑什么。 伊凡被硬按在橡木王座上,还在愤怒地喘气。左耳绷带歪斜,头髮散乱,狼狈不堪,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吟游诗人颤巍巍地捧来一顶简单的银环,这是用哈拉尔德王冠熔了重製的,特別粗糙。 接著,王冠戴在伊凡的头上 然后,伊凡突然不挣扎了。 所有愤怒、委屈、抗拒的表情,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褪去。 我一个穿越者,死了又活,跨越时间长河来到过去,这是什么?这是天命之子啊! 如果成为国王似乎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看看,自己如今实力最小却全票通过成为国王。 这是什么?这是天命! 至少比那群穿越了还要给別人打工的人强,如今,咱也是王啦! 伊凡想到上辈子看过的影视剧,皇帝国王执掌权力,天下生命归於我手...... 寂静中,伊凡轻轻嘆了口气:“你们真是害苦了本王啊......” “吭......”保尔没绷住,笑出声来。 接著,整座大厅的人都低笑起来。 弗洛基与斯维恩鬆开伊凡,走下王座,抽出长剑,直指伊凡,单膝下跪。 “挪威之王!”*2 雅尔们纷纷起身抽剑,单膝下跪。 “挪威之王!” 自由民们也纷纷单膝下跪,但他们没拿武器,就把凳子腿卸下来当剑。 罗洛心不甘情不愿地下跪,看向在王座上得意的伊凡,不免有些憋屈。 本来,他以为卑尔根胡斯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结果一切算盘落空,保存完好的卑尔根胡斯归了伊凡。 “得意吧,伊瓦尔,我等著你在王座上迷失。” -----------------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卑尔根。 “一只耳”伊凡·留里克,被硬架著成了挪威国王。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欢呼“国王来了,好日子要到了”。有人嘲笑“一个残废,能坐几天王位?”,更多人选择观望。 王宫偏厅,新国王举行了第一次“御前会议”。 伊凡已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长袍,银环王冠隨意放在手边桌上,面前摊开著哈拉尔德的行政档案,手里把玩著一枚青铜印章。 桌前坐著弗洛基、斯维恩、罗洛、戴格,以及两名南境雅尔。 “首先,感谢诸位的厚爱。”伊凡开口说道,“既然坐上这个位置,有些事得说清楚。” 伊凡拿出一张羊皮纸,说道:“罗洛王公继续掌管法兰克事务,你有三个月时间从挪威募兵,三个月后你不能在挪威招募士兵,投靠你的不算。” 罗洛面无表情,但心中暗骂伊凡,刚当上国王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不过伊凡成为国王之后,亲口承认自己是王公,也还不错,起码正统性有了。 “斯维恩,维格迪斯,埃纳尔。你们三人为將军,统领南境各雅尔,负责清缴金髮王残余势力。清缴完毕后挥师北上,我等一同將北方肃清。” 哈拉尔德的直辖领地为卑尔根胡斯及附近城镇,將挪威南北切断。而北境雅尔在两年前被哈拉尔德全扬了,目前的北境雅尔全是金髮王亲信,得知金髮王身死后一定会发难。 斯维恩与两名同僚对视一眼,实权在手,可以凭藉目前的职位拉拢人情。 “弗洛基王公,你为北海总督,掌管挪威与冰岛、不列顛贸易,兼管海军建设。冰至於文兰贸易,待挪威局势稳定后,我再与你商谈。” 弗洛基咧嘴笑了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 “戴格將军,感谢基辅罗斯的援助。战利品中的三成金银,你们隨时可以运走。此外,挪威与基辅罗斯签订永久贸易协定,罗斯商人在挪威港口关税减半。” 戴格满意地点头,任务超额完成。 “保尔任命民生大臣,王国大小民生事务都要经过他手。” 眾人纷纷点头,罗洛也不得不承认,卑尔根市民对他感恩戴德的情况保尔出了不小的力气,这小崽子对付泥腿子有一手。 “接下来几天,我会拋售在文兰得到的珍宝,用於重建卑尔根胡斯。有需求的,可以私下找我。”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分赃环节,哈拉尔德的宝库中光白银就有七万余磅左右的白银。其中小部分是哈拉尔德的父亲“黑袍”哈夫丹留给他的,哈拉尔德统一挪威之后还没有花完。剩下基本就是抄叛军的家。压榨各雅尔、远航贸易所得。 別看挪威人穷,但国王可不穷,还富得流油。 白银戴格三成,伊凡两成,罗洛一成,其余钱財弗洛基与南境雅尔均分。 罗洛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盔甲武器的归属倒是成为眾人爭相討论的话题,毕竟哈拉尔德虽然对民眾苛刻,但对待自己手下的士兵则很好,装备都是上等品。虽然白银足够买上很多这种装备,但能不能买到就是两回事了。 这就是所谓的有价无市。 各大雅尔、王公擼袖子开骂,到最后伊凡都加入了骂战。 戴格乐呵呵的看著,原来所谓的雅尔、王公、国王触及到了重大利益,和街头混混也没什么两样嘛。 保尔懒得理会这些,直接借走了戴格一百磅白银,他要去安置那些失业矿工。 戴格沉默片刻,抽了自己一嘴巴。 “你特么真贱啊,钱到手了留在这儿干嘛!” 第53章 新军旧影 分赃会议后,罗洛带著五十套精良鳞甲和大量白银离开王宫。 战利品的丰厚暂时冲淡了失去王位的鬱结,但他心中的算盘打得更响了。 故意绕路,来到城西的军事学院。 这是一座哈拉尔德培养亲卫的庞大石砌建筑,如今学院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流浪汉在破损的门廊下躲雨。 罗洛让亲兵驱散他们,独自走了进去。 庭院中央是巨大的沙地角斗场,四周是高台看台。 沙地上还残留著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铁锈。 罗洛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里面混著细碎的骨片。 “这位大人,您对这儿感兴趣?”一个穿著褪色绸衣的中年商人凑过来,搓著手,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他是本地皮毛商,敏锐地嗅到了机会。 “说说这地方。”罗洛头也不回。 商人立刻滔滔不绝:“哈拉尔德的『人才工坊』,从全国各地收罗孤儿、战俘、活不下去的穷人,塞到这里。一百个人,只给五十份口粮,藏在角斗场的各个角落。房梁缝隙、沙地底下、死人衣服里。” “教官在台上看著,不教怎么打架,只定一条规矩,想活,就得抢。第一天就有人为半块黑麵包捅死同伴。一周后,五十份口粮可能只被三十个人找到,剩下的要么饿死,要么被抢粮的人杀掉。” “哈拉尔德相信,诺斯人都是阿萨神族和华纳神族转世,只不过度过冥河的时候忘记了前世记忆。只要面对死亡的威胁,灵魂短暂重返冥河,就能想起前世的战斗技巧。” 罗洛眯起眼:“然后呢?” “活下来的人会形成团伙,霸占藏粮点,猎杀落单者。三个月后,一百人通常只剩下六十。这时才开始真正的训练,教他们如何更高效地杀人。剑术、盾技、投斧、阵型……活到毕业的,不到四十人。” 商人压低声音:“毕业那天,哈拉尔德会亲自来,给出两个选择。签卖身契加入亲卫队,或者当场处决,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大部分人选择签契,毕竟亲卫餉银丰厚,战死还有抚恤金给指定的人。” “那些选择处决的呢?”罗洛问。 “很少,但真有硬骨头。”商人耸肩,“哈拉尔德会让他们和毕业的亲卫对战,贏了就放走。我见过一次,一个独眼的小子连杀三人,哈拉尔德真的给了他自由和一笔钱,说『这样的人该去当海盗头子,不是当亲卫』。” 罗洛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 百分之六十的死亡率,用最残酷的筛选留下最强悍的战士,这就是金髮王亲卫七百人追著他四千人打的底气。 效率。 罗洛心中冒出这个词。 哈拉尔德不在乎人性,只在乎產出。这和他当年在低地剿灭反抗村庄、强征少年入伍的逻辑如出一辙。 “大人。”商人凑得更近,“我听说您在北边有地盘?如果您想复製这种『学院』,我知道几个前教官的下落。他们没跟哈拉尔德进王宫,藏在城里,我能找到他们。” 罗洛转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商人:“你想要什么?” “卑尔根港口的皮毛专营权。”商人毫不掩饰野心,“现在的皮毛贸易被冰岛人和罗斯人搅的乱套,我这种本地商人根本没有竞爭力。如果您能在法兰克给我开条路子,我保证帮您建起比哈拉尔德更高效的训练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洛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叫什么?” “戈姆,大人。戈姆·埃里克松。” “戈姆,明天来港口找我。”罗洛拍拍他的肩膀,像拍小孩似得,“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 离开军事学院时,罗洛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建筑。 “哼,挪威一片烂地,不值得我爭。要爭,就要爭最好的!法兰克王冠,我来啦!” ----------------- 一周后,各家贵族陆续离开卑尔根。 罗洛启程返回荷兰;斯维恩和南境雅尔们率军南下,开始清剿哈拉尔德残部;弗洛基乘船回冰岛,准备组建贸易船队,並把伊凡的家人送过来;戴格押运著成箱的银锭,在罗斯军队护卫下向东返回基辅。 卑尔根恢復了平静,伊凡的工作刚刚开始。 两天后,伊凡宣布组建“挪威王家常备军”,规模暂定一千人,由市民和农民自愿报名。 出乎意料的是,报名处排起了长队,有是青壮年,还有许多半大孩子和老人。 “国王大人,我儿子十岁,能挥动斧头,收了他吧。” “我丈夫死在城墙上了,家里没男人种地,我能替军队洗衣做饭,给口吃的就行……” “大人,看看我,我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能用嘴拉弓!” 混乱中,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挤到最前面,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著才五六岁。 他们不说话,只是瞪著眼睛看著伊凡。 保尔低声解释:“这些是城里的孤儿,父母死在哈拉尔德的苛税或战乱里,靠乞討和偷窃活著。他们听说新国王收孩子,都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 伊凡看著保尔躲闪的眼神,没有指责。 蹲下身子,伊凡看著那个最小的孩子。 “你叫什么?” 孩子摇头。 “几岁?” 还是摇头。 “想吃饭吗?” 孩子用力点头。 伊凡站起身,对保尔说:“全收下,不只是他们,让卫兵在全城搜寻孤儿,一律带到王宫西侧的旧军营。” 保尔迟疑:“哈拉尔德也这么干,然后……” “我知道。”伊凡打断他,“不能学哈拉尔德那么干,你看看活下来的亲卫,但凡聪明点的都投降了。” 保尔微微点头,金髮王亲卫投降的不少,其他贵族也搜罗了一些人准备当教官。 毕竟孤儿过早经过社会毒打,对他们心理造成严重创伤之后,哈拉尔德还逼著他们互相残杀,活下来的人还要被迫效忠...... 只能说哈拉尔德洗脑有一手,毕竟投降的只是少数。 当天下午,三百余名孤儿被集中到旧军营。 同时抵达的,还有从特隆赫姆秘密返回的一百名前金髮王亲卫,他们当初在王宫外选择投降,被伊凡暗中僱佣,离开卑尔根胡避开其他人的招揽,前往特隆赫姆的预备领地。 可惜,特隆赫姆虽然现在也在伊凡手里,但计划大不一样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老兵,名叫阿恩斯坦。 “陛下。”阿恩斯坦单膝跪地,“一百人,全到了。按您的命令,我们没穿鳞甲,武器也留在特隆赫姆。” 伊凡扶他起来:“以后不用跪,你们现在的身份是『王家军事教官』,任务是训练这些孩子,我会告诉你们训练方法。” 伊凡展开昨天连夜画出的图纸,单槓、双槓、障碍跑道、攀爬网、负重沙袋……全是现代基础体能训练器材的简陋版。 “第一阶段,不教杀人,只练身体。”伊凡解释道,“早上跑步、攀爬、力量训练;下午我会让保尔叫人过来,教他们读书识字、算术、地理;晚上学习纪律,如何排队、如何服从命令、如何合作完成任务。” 阿恩斯坦心中腹誹,当兵还得识字?这国王脑子里想的什么玩意。 一眼顶针,评价为不如哈拉尔德。 第54章 冰岛工坊 伊凡的练兵改革迅速传开,反响两极,自由民和穷人热烈拥护。 “国王收留孤儿,还教读书识字!” “常备军招工坊学徒,退伍后优先录用。” “税真的降了,港口商税虽然涨了点,但关卡税取消了。” 旧贵族和部分商人私下不满。 “读书识字?农夫的儿子识了字,还会老实种地吗?” “取消关卡税是好,但港口税涨了三成,我的木材运去丹麦成本更高了。” 更直接的阻力来自北方。 哈拉尔德死后第七天,北境传来消息。 三位被哈拉尔德册封的新雅尔,都是他的远亲或老兵,宣布不承认伊凡的王位,拥立哈拉尔德在英格兰的次子“好人”哈康为挪威合法国王。 他们集结了约三千兵力,控制著纳姆索斯以北的所有区域,伊凡最喜欢用的萨米人被隔断,无法补充强悍兵员。 本来伊凡准备就招一千人,结果卑尔根胡斯及周边城镇大量贫困者踊跃报名,士兵数量增加至四千。 由於战爭导致家庭家破人亡,伊凡每天还会下乡参与分地。 本来,这件事应该是保尔来做,但保尔目前在建设工坊,伊凡准备在建设完毕后从工坊里面挑人。 这些人都是穷苦者,他们更清楚平头老百姓需要什么。 而且这些人没有后台,有了权利后一旦大肆贪腐,解决的阻力也很小。 这就是为什么奥列格杀死了那么多斯拉夫工匠后,诺夫哥罗德依旧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一个月后,海德等威克海姆的村民被弗洛基带到卑尔根胡斯,这些人全部都被伊凡分配到距离王宫最近的社区,接受伊凡的调遣。 目前,王宫的行政官员已经充足甚至多余,接下来只要观察他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做事就好了。 ----------------- 王宫大厅,伊凡没有举行大规模宴会,只是一个小家宴,归来的妻子儿女,还有威克海姆的几个老人,陪同伊凡与弗洛基吃饭。 弗洛基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冰岛有温泉、有渔场,但缺能造大船的巧手。跟你从威克海姆出来的那批人里,有三个铁匠、两个木匠……他们不愿意来卑尔根,说冰岛清静,適合养老。” 伊凡闻言头也不抬:“人各有志,他们是自由民,有权选择在哪落脚。对了,你给他们的工资是多少?” 弗洛基挑起一块不带瘦肉的肥猪肉,嚼得肥油四溅:“每人每年十磅白银,包吃住,带学徒,工坊產出利润分他们一成。” 伊凡似笑非笑道:“老哥,你这价码,比我这个国王给官员的俸禄都高,冰岛的鯨油和海象牙生意这么赚?” “托你的福。自从有了破浪者號,我能去深海,捕鯨效率高了一倍。更別说你从美洲带回来的野牛皮,在都君士坦丁堡能卖出天价,你还给老哥哥我一成代销费呢。” “你说咱俩谁跟谁,这个你扯不扯……” 伊凡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不愿意要,你他妈就还我。 弗洛基突然压低声音:“但冰岛缺盐,渔获醃渍、皮革处理、甚至人吃,都得从挪威或爱尔兰买,成本太高......我听说,你在拜占庭时,搞过煮海盐的图纸?” 伊凡眼神一凝,在威克海姆的时候他確实试验过海水煮盐,工艺不成熟,產出的盐杂质多,长期食用会导致中毒。 这技术在威克海姆就被他列为“待改进”,只在小范围实验过,弗洛基肯定是从那些工匠的嘴里知道的。 这些犊子卖前老板的速度够快的啊...... “你想要煮盐技术?为什么不去爱尔兰买盐?彼得在那里,他能搞到便宜的好盐。”伊凡不以为意的说。 弗洛基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爱尔兰盐是好,但得用船运,一路海盗、风暴、关税啥的,成本翻三倍。冰岛四面环海,最不缺的就是海水。如果我能自己產盐,利润能翻五倍不止。” “而且,我不止想產盐。我听说你在威克海姆时还试过『羊毛清洗和编织』的新法子?咱这边的羊毛粗硬,卖不上价,如果能有办法处理……” 伊凡明白了,弗洛基想让冰岛成为北大西洋的“加工中心”,用廉价原料通过先进技术產出高价值商品,攫取暴利。 目前,欧洲只有法兰克、拜占庭能够用羊毛出產细呢绒。而其他地区的呢绒质量、手感都不如前者,只能被称为呢绒。 拜占庭因为拥有標准化生產,工艺细分。 而法兰克自查理曼时代起就重视工匠,虽然產量不如標准化生產,质量也残次不齐,但好歹能让富人和小贵族撑撑门面。 待到宴会结束,伊凡取出两卷羊皮纸递给弗洛基。 “这是羊毛清洗和初步梳理的工艺流程图。”伊凡把第一卷递给弗洛基,“用温水加草木灰浸泡,再用特製梳子反覆梳理,能让羊毛柔软度提升三成。后续编织的改进图纸,等第一批羊毛出產达標后再给你。” 弗洛基如获至宝,小心卷好。 伊凡拿起第二卷,神色严肃道:“这是海水煮盐的基础流程,但我必须警告你,目前工艺不成熟,煮出的盐含有『苦卤』杂质,长期食用会导致人乏力、掉头髮,严重时会毒死人。” “如果你非要试,必须反覆煮沸、结晶、溶解、再结晶,儘可能提纯。最好先用动物做长期试验,確认安全前,绝不可给人吃。” 弗洛基接过图纸,笑容不变:“正好,彼得那边最近抓了一批爱尔兰反抗者,我买几十个回去试。” 文兰的货物卖了一小半,还有大半没有卖完,但这些新奇的玩意被弗洛基炒到了天价,小半货物卖了有快一万磅白银,他也全部带来准备交给伊凡。 最终,伊凡拿出四千磅投资弗洛基的工坊。 伊凡能得到冰岛目前及以后,使用伊凡这里图纸的所有工坊技术共享,以及两成的利润分成。 交易达成,弗洛基前往王宫內的客房,十桶冰岛特產的“鯨脂膏”,据说对癒合伤口有奇效。 离开前,弗洛基回头说了一句:“伊凡,当国王了,心要硬点。出事隨时叫我,我可能人不多,但隨时到。” 伊凡看著弗洛基的背影,左耳的伤疤隱隱作痛。 第55章 刺杀 夜深了,保尔和老人们告退。寢宫里只剩下伊凡和海德。 久別重逢,压抑的情感在简单的拥抱后迅速升温。 约斯可哈与伊茨被海德赶了出去,二人看著伊凡和海德捂嘴偷笑。 伊凡有些失望,伊茨还没有开盒呢,本来今晚就准备尝尝咸淡的。 海德的手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但力道依旧。 扯开伊凡的衣襟时,左耳的伤疤暴露在烛光下。 一开始,海德就注意到了这道疤痕,但人太多,也没人提,便没问。 “哈拉尔德乾的?”海德的手指轻轻抚过疤痕边缘。 “换了他一条命,挺值的。”伊凡说。 海德没说话,低头吻在那道伤疤上。 接下来,海德顺理成章地把伊凡扔到床上。 兽皮垫子、粗重的呼吸、木质床架的摇晃…… 直到—— “砰!” 寢宫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裹著寒风冲入,伊凡一眼就看到了这傢伙穿的是什么。 “鳞甲?我操,刺客怎么能穿这身?可恶啊,人手稀缺,王宫守卫我都没有几个!”伊凡暗自后悔,他应该调出一些新兵来守卫王宫的。 目前的王宫守卫是菲尔带领残余的老兵在操持,但由於大量的人手在养伤,王宫守卫仅仅只有7人。 这么长时间才有人过来刺杀,这帮人也真能忍。 来人手持短柄战斧,直扑床榻上的伊凡。 海德反应更快,她从伊凡身上弹起,带起大片水渍。 赤脚踏地,抄起墙上的装饰性佩剑。 据说,这柄佩剑是巴西尔皇帝赐予哈拉尔德的礼物,其上镶嵌宝石外观精美,但不利於作战。 哈拉尔德不止一次对亲兵抱怨这把武器只能看不能用,但依旧掛在臥室中表示对巴西尔的尊敬。 刺客的斧刃已劈到伊凡面门前半尺,海德不挡不避,剑尖刺向刺客腋下鳞甲接缝处,那是全身甲少数几个薄弱点。 刺客被迫收斧格挡,伊凡趁机从床上滚到地上。 但海德这一剑是虚招,她手腕一翻,剑身下压,正中刺客膝盖侧后方。 那里是脛甲与腿甲的连接处,防护较弱。 “咔嚓”一声脆响,剑断了,刺客向前跌倒在床上。 海德趁势旋身,腾空跃起,右肘砸在刺客后颈。 鳞甲护颈较高,但重击之下,颈椎依然承受巨大衝击。 巨力之下,木床坍塌,海德被刺客一把抓住面门。 下一刻,海德一脚踹中刺客胸口。 “呃......”刺客哼了一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等伊凡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海德抄起刺客的战斧准备来一下狠的。 “留活口。”伊凡说道。 “晚了,他已经死了。”海德耸了耸肩,扔掉战斧。 这时,听到声音的弗洛基光著膀子来到门口,看到赤身裸体的伊凡与海德,连忙转过身子。 “年轻人玩的真花花,多p的传统早就在一百年前就被废除了,没想到你居然还开歷史倒车。”弗洛基调笑道。 “別特么瞎bb,有穿鳞甲的刺客。海德,你先穿上衣服。”伊凡嘱咐道。 片刻,海德穿好衣服,坐在塌陷的木床上,拿著烈酒冲洗肘部与脚掌。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海德一肘砸中刺客的鳞甲颈部,但好歹那里也是有防护的,肘部破皮+骨裂,动一下就疼。 而最后一脚踹中刺客胸口,更是被铁片刮破脚掌,划出了一大道口子,给伊凡心疼的不行。 扒去头盔的刺客,弗洛基蹲下身,手指翻开刺客的眼皮,又检查了手掌、甲冑等细节。 “三十岁左右,右手虎口和食指老茧是长期握斧形成的,左手掌心有拉弓弦的凹痕,是老兵。”弗洛基解释道,“鳞甲是哈拉尔德亲卫標准制式,但保养得一般,甲片边缘有锈跡,说明离开军队一段时间了。” 弗洛基趁著现在能指使国王,大肆过癮,指著刺客腰间一个皮革小袋命令道:“打开。” 伊凡割开袋子,倒出几样东西。 一小块干肉、几枚银幣、一个木刻的小马雕像,还有一片樺树皮,上面用炭画著简陋的路线图。 伊凡与弗洛基看了半天才发现是,从卑尔根胡斯的城市地图。 “探子。”弗洛基断言,“他熟悉王宫布局,知道寢宫位置,定是哈拉尔德旧部派来的。” 伊凡心头一沉:“哈拉尔德留下的暗桩?” “別放屁了,哈拉尔德能有这智商?”弗洛基用匕首挑开刺客的里衣,露出胸口一个褪色的烙印,“这是世界树,北境『黑森林』雅尔的家徽。哈拉尔德册封的三个北方雅尔之一,叫『断枝』埃里克的,他的领地靠近萨米人区域,以盛產樺树皮和暗探闻名。” 怎么又是一个埃里克? 线索串联起来,北方雅尔不承认伊凡,派探子潜入卑尔根,趁伊凡刚立足,防御未稳,实施刺杀。 “但为什么现在动手?”保尔刚刚赶到,脸色发白,“如果要刺杀,加冕仪式当天不是更好?” 弗洛基冷笑:“他们在確认你是不是真的伊凡·留里克,確认你身边有多少护卫,確认你有没有留下哈拉尔德的子嗣。” 保尔摸著脸一句话不说,登基第二天伊凡就跟疯了似得把哈拉尔德所有家眷都砍死了。 那个叫霍兰达的年轻姑娘,在保尔的请求下被伊凡放了。 再怎么说,霍兰达曾经是奥斯陆王国的公主,奥斯陆早已灭国,也害不了伊凡,被安放到附近的旅店暂住。 弗洛基继续检查刺客尸体,说:“如果你今晚死了,而你没有合法子嗣,王位会立刻空悬。罗洛远在荷兰,斯维恩在南境,北方联军可以打著『为哈康清君侧』的旗號南下,快速控制卑尔根。到时候,他们拥立哈康,就是『拨乱反正』。” 这时,弗洛基看到刺客凹陷的胸口,又看了看胸口处的鳞甲。 胸口处,鳞甲毫髮未损,但刺客的胸口几乎是贯穿伤。 “谁干的?”弗洛基声音都变了。 “我。”海德冷冷地回答。 她已经用烈酒冲洗完伤口,正用著弗洛基送给伊凡鯨脂膏涂抹伤口。 弗洛基倒吸一口凉气,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一路走来王宫护卫少的可怜。 王妃如此牛逼,还要鸡毛守卫啊! 保尔撇了撇嘴,说道:“就算伊凡死了,那王位应该落在我头上啊,关他们什么事?” 弗洛基怂了怂肩膀:“他们可不管那个,只要贏了有的是藉口。伊凡,以后你抽空教教保尔政治。斯维恩比保尔小三岁,懂得比他多多了。” 第56章 阴谋 第二天,伊凡便要求训练中的新兵开始轮换巡逻,搜查刺客。 而谣言在卑尔根迅速传开。 “国王被刺伤了。” “刺客是北方佬。” “王后亲手杀了三个刺客。” “王后这么吊么?” 版本越传越离谱,新兵们(许多是本地贫民出身)对北方刺客充满愤慨,巡逻时格外卖力,几乎是挨家挨户地盘问陌生面孔。 伊凡为了补充新兵的亏空的体能,在前几天提供的食物比新兵原先吃的多不了多少,后几天开始加量。 吃的是白麵包,喝的是放了猪油的鱼汤,相比於以往吃的黑麵包,这种富人吃的食物顿顿供应,训练时也给工资。 如此一来,不到一周,新兵的忠诚度迅速上升。 对於士兵的自主排查,伊凡本不抱太大希望,刺客如果够专业,应该会潜伏不动。 但出乎意料,当晚就出了成果。 一支准备出城的商队被士兵拦截,理由是“车队货物登记与货单不符”。 货单写的是十桶醃鱼,实际车上有十二桶,多出的两桶异常沉重。 商队主事是个精瘦的挪威人,一口咬定是记帐疏忽。 但一个新兵曾经在码头干过搬运工,坚持要开桶检查,理由是醃鱼桶不该这么沉。 爭执引来了军官,开桶后发现桶里根本不是醃鱼,而是用油布包裹的短弓、箭矢、以及十几套叠好的皮甲。 商队主事脸色大变,拔腿就跑,被当场摁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审讯在港口的仓库里进行,正在此处普查工人待遇的保尔亲自审问。 本来保尔准备使用彼得的招式,但心血来潮之下,让山羊舔舐商队主事的脚底板。 这种方法是伊凡谈笑间说过的,將蜂蜜抹在犯人的脚底板让山羊舔舐。 当士兵把山羊牵过来的时候,保尔觉得这样太浪费了,蜂蜜这种战略性物资怎么能隨便用呢? 不过羊嗜盐,而恰好商队主事有一双带π的汗脚,人的汗液本就有盐分,没有蜂蜜山羊一样舔的不亦乐乎。 主事很快崩溃了,和盘托出。 北方三位雅尔確实在集结军队,他们利用哈拉尔德留下的渠道,从苏格兰高地和设得兰群岛招募了约两千名佣兵。 这些佣兵將在秋收时来到北境,加上北境本部的三千人,总计五千。 “为什么等秋收?”保尔问。 “因为……粮食。”主事颤抖著,山羊还在舔,“北方贫瘠,存粮不够支撑大军长期作战。必须等秋收后,从占领的村庄就地征粮。而且哈康王子承诺,麦西亚王国会在秋季提供一笔军资,但需要时间运送。” “还有,大人能不能让山羊停下?” 保尔挥了挥手:“把这傢伙送到劳改队!” 所谓劳改队,便是最近在保尔带领新兵抓起来的混混、被罗洛漏下的哈拉尔德反动分子、村中的大地主、乡绅之类的。 他们没有加入建设团队,毕竟建设团队给予了许多工作岗位,这些傢伙干了工人们吃什么? 於是,这些平常除了人事不干什么都乾的傢伙被保尔送到了矿洞里,是耗材,顶替了穷苦孩童的位置。 穷苦孩童则被保尔抓到了建造工坊的工地,当厨师的帮手,等大了一点之后再做打算。 而那些原来的矿工,他们除了挖矿什么也不会。 幼年时在矿洞的苦难生活导致这些傢伙成年后弯腰驼背,看起来只有一米二三的样子。 保尔觉得,这就是诺斯神话中,矮人的来源。 保尔只能提升他们的待遇,比如加工资、餐食加倍、死亡有抚恤金受伤有工伤薪等等。 並且以王室的名誉发誓,保证他们的后代就算继续当矿工,也能够相对安全的进行劳作。 看在目前的生活比以前强了不少,再加上伊凡发现文兰、建造工坊等等名声,矿工们相信了保尔。 就算不相信,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不是? 而且保尔成为民生大臣后第一件事办的就是矿工的工作效率,他本想让伊凡找出点在拜占庭画的图纸。 但伊凡在拜占庭时只对船上心,对於其他的工具只是大概画画,也忘得差不多了,保尔只能自己一通瞎鸡儿乱找。 最终,保尔推出三样图纸。 阿基米德螺旋提水器,为深井排水,能保障开採深度和作业安全,但安装的时候依旧有风险,这个时候就需要劳改队上场了。 旋转手磨,能够粉碎及研磨矿石,以人力为主,畜力为辅。 井架与绞盘,提升矿石、排水、输送矿工等作业。 这些图纸伊凡画的很糙,直到上周工匠们才做出来差不多能用的,新一版正在研发。 ----------------- 伊凡得知这件事后,没什么太大反应,新兵训练要时间,製作武器也要时间。 等新兵训练结束,伊凡不信自己按照现代化走队列的部队打不过这些古代人,要是真打不过就趁早重开吧。 因为伊凡真没活了。 毕竟队列整齐,往往是一支军队能否获胜的关键。 在二十年前,也就是868年,瑞典及丹麦国王比约恩受不了麾下士兵面对波兰士兵的屡战屡败,根据亲身经歷颁布一项律法。 盾墙缝隙超过五厘米,按叛国罪处置。 如此足以看出,队列整齐对於一支军队的重要性。 最近钱花的飞快,工坊长屋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 除了製作长矛、弓弩、弓箭、盔甲等军工坊,还有製作一些民生用品的工坊,这些將是伊凡出口贸易的大头。 因为建设,伊凡一路搜罗直辖领地中所有的建材物品,花钱如流水,自由民的口袋鼓起来的同时国库储存下降飞快。 只要等到工坊建设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凡如此想到。 有了閒钱的自由民便开始进城购买日用品,价格飆升。 而又有一些人开始赌博,弄得卖儿卖女,大量平民来到伊凡的王宫要求伊凡主持公道。 但伊凡哪里有那个时间,只能抽空办一两个,对於后面的则让其明日再来。 伊凡是新的国王,准备颁布新的律法,根据保尔的建议、自己主持的事件,上一世的律法等等,编写出一套律法。 组织一些已经识字的士兵组成“一只耳巡迴法庭”,前往各处代替国王审判。 目前,这种想法只存在於想法,伊凡正在努力。 第57章 爱尔兰陷落 882年,夏末,爱尔兰岛。 丹族人本来快快乐乐的,吃著麵包唱著歌,突然就被爱尔兰叛军给突袭了。 big胆! 向来只有丹族人抢爱尔兰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爱尔兰人抢丹族人了? 倒反天罡! 不过爱尔兰叛军行动迅速,组织性比之前的叛军强上许多,留守在领地的丹族人很快被击溃,来到雅尔的领地,要求雅尔出兵平叛。 结果他们发现,雅尔又双叒叕被至高王伊瓦尔徵召,前往都柏林会师。 半个月后,爱尔兰至高王伊瓦尔兵败被俘,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剥夺爱尔兰至高王的称號。 丹族人唱著悲凉的歌,退出了爱尔兰岛。 “失我翡翠岛,泪落如海潮。” (tapaer es mérirland, grát sem sjár) “橡木厅堂焚,麦酒化血浇。” (eiksalr brenndr, mj?er at bloei gerr) “妻儿呼父名,我耳不可闻。” (kona ok barn kalla faeir, ek heyri eigi) “鹰旗坠入海,英魂何处归?” (vikinga merki fellr, hvar eroer hreinn) 彼得听著战士们在船上唱的歌,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在米斯郡的领主长屋,他在那里付出了所有的精力。 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暴虐本性,將其发泄给外人。学习基督教会的制度,甚至让一名神父作为自己的顾问。 想起了地窖里藏著的法兰克葡萄酒和撒克逊银器,想起了那个被他留在米斯郡的私生女,埃塞尔瑟斯。 这个丹族人与撒克逊人的混血,长相偏向於撒克逊人,但性格偏向于丹族人。 该死,她没上船。 当时,彼得带著亲兵骑马狂奔,路过米斯郡时本想接上埃塞尔瑟斯,但米斯郡已经被爱尔兰人彻底占领。 “战爭残酷,儿童的死亡不足为奇,即使是我的孩子。”彼得如此这般安慰自己。 最起码,爱尔兰人对撒克逊人的態度还算友好,並不会像对待丹族人一样赶尽杀绝。 更何况,自己还给了她一块琥珀呢。 来自哈尔辛兰的极品琥珀,少说能卖五十磅白银。 这些钱足够埃塞尔瑟斯作为平民过完富足的一生,虽然跟著自己能享更多的福,但遭受的刺杀也更多。 整个爱尔兰,伊瓦尔平均每月要遭到25次刺杀,位居刺杀次数第一。其二就是彼得,每月要遭受19次刺杀。 伊瓦尔占领爱尔兰,给爱尔兰人民带来了水深火热的生活,而彼得则会摧毁英勇的爱尔兰反抗军的灵魂。 长船驶入开阔海域,爱尔兰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 同一时间,米斯郡已陷入地狱。 此地的爱尔兰叛军主要由被丹族人压迫了二十年的本地贵族和农民组成,在真正的爱尔兰反抗军的带领下,对丹族人发泄积压的仇恨。 丹族人的庄园被点燃,混血家庭被拖到街上,男人被杀,女人被…… 埃塞尔瑟斯躲在庄园酒窖的橡木桶后面,捂著嘴不敢呼吸。 她今年十岁了,浅金色的头髮和灰蓝色的眼睛继承自未知的亲生父母。 而养父母没有金色的头髮和灰蓝的眼睛,被外人说了许多閒话,埃塞尔瑟斯也屡次询问,但被养父母告知自己就是亲生的。 三天前,养父临死之际把她叫到床边,塞给她一本羊皮笔记本。 “孩子……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养父咳嗽著,胸口渗出血跡,他在保护庄园时被爱尔兰人刺中,“十年前,你父亲留下这个……” 话没说完,养父就g了。 笔记本很旧,封面是硬牛皮,上面用银线绣著一只渡鸦的轮廓,而渡鸦的眼睛上镶嵌著一颗琥珀。 即使是见过琥珀次数不多的埃塞尔瑟斯,第一眼也看出来这颗琥珀价值不菲。 今天,庄园被攻破,埃塞尔瑟斯抱著笔记本,在混乱中躲进了酒窖。 她听到了养母的尖叫声,而后又归於平静。 酒窖门突然被撞开。 “这里还有人!”爱尔兰口音的喊叫。 埃塞尔瑟斯的心臟几乎停止,但脚步声没有靠近酒窖深处。 叛军在抢酒。 埃塞尔瑟斯趁机从后门溜出,沿著篱笆爬进附近的树林。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听不见喊杀声,她才瘫坐在一棵橡树下,抱著膝盖发抖。 “埃茜?”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 埃茜是埃塞尔瑟斯的暱称,只有父母和少数的几个朋友能够如此称呼她。 埃塞尔瑟斯猛地抬头,发现了男孩。 此人是亨利,是自己家帮工的儿子,一个同样十岁的撒克逊男孩。 亨利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他脸上有擦伤,衣服破了好几处。 “我妈妈抱著妹妹跳井了。”亨利说得很平静。 亨利没有说他爸爸的事,埃塞尔瑟斯也知道。 因为他爸爸在爱尔兰叛军衝击庄园当天就死了。 埃塞尔瑟斯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的养父母也死了,她甚至没看见养母的尸体。 亨利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麵包:“给你。我从厨房偷的。” 平常,对於黑麵包,埃塞尔瑟斯看都不看一眼,通常会给予帮工的孩子们,也就是小伙伴们。 其中,亨利由於总是挑战埃塞尔瑟斯孩子王的权威,和埃塞尔瑟斯走得最近,被分到的最多。 虽然总是被揍,但亨利丝毫没有不满,毕竟吃饱了不是。 想起来,三年前,自己第一次吃到软绵绵,有著甜滋滋奶油的蛋糕,还是埃茜给自己的呢, 亨利这么想著,埃塞尔瑟斯掏出一个笔记本,亨利瞬间被笔记本上的极品琥珀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亨利询问道。 埃塞尔瑟斯严肃地说:“亨利,庄园里的父母只是我的养父母。我真正的亲生父母是丹族人,我要找到他们,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拋弃我......” 米斯郡的丹族人在彼得的淫威之下,对於本地人平民友好一些,但也仅仅如此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撒克逊骑士强多了,因此亨利並没有多恨维京人。 “那么,就像是骑士需要侍从,地主需要帮工。”亨利笑著说道,“我的父亲是帮工,我的未来也会是帮工,我家世世代代都是伺候人的命,那么我为什么不选择伺候一个最强大的人呢?” 埃塞尔瑟斯被逗笑了:“哈哈,亨利,我看起来就那么强大吗?” “当然了,和你一样大的男孩,甚至比你大的都打不过你。” “所以,在你看来我很强,对吗?” “当然,你比谁都强。” “包括彼得雅尔?” “包括彼得雅尔!” 第58章 伊瓦尔的阴谋 埃塞尔瑟斯与亨利从附近的人家中偷了一桶酒,费劲巴力地抬著,偷偷地溜到港口,发现港口的船只仅仅只有几艘小渔船。 『至高王』伊瓦尔曾在探险家伊凡那里购买大量船只,其中还包括两艘德罗蒙战船。虽然没有伊凡自己用的好,但对付爱尔兰的落后船只足够用了。 但目前,港口只剩下几艘载重不过五百磅的小渔船,没有风帆,只能用桨划。 趁著没人,埃塞尔瑟斯与亨利迅速潜入到一艘渔船上,发现渔船上有一堆醃鯡鱼。 “这醃鯡鱼够我们吃一段时间的了。”亨利说道,“船上的水时间一长就变质,听说『探险家』伊凡招的船员中,就有好多喝了变质的水,在文兰死了一批,回冰岛又死了一批,咱们喝酒正好。” 埃塞尔瑟斯有些犹豫:“那我们一直吃醃鯡鱼,会不会对身体不好?爸爸妈妈告诉我要少吃咸的。” 亨利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把这艘船偷了,醃鯡鱼拿走,这个渔民大概率会破產。而我,一周能吃到一回有咸味的食物就算好的了!结果你居然在思考对身体好不好?你这个自私鬼!” 埃塞尔瑟斯双手一叉腰:“我就这么一说,还不快上船!” 亨利一摊手:“没有桨啊。” “我们维京人,划船不用桨,全靠浪。”说著,埃塞尔瑟斯从附近的渔船上找到一桿船桨,跳上了船。 “哦?你们不是丹族人吗?” “都一样,都一样。” 小渔船缓缓离开岸边,驶向海中。 ----------------- 另一边。 长船舰队並未直接驶向英格兰岛,而是在爱尔兰北海岸一处荒芜的岬角转向,进入一片被礁石半环绕的天然海湾。 彼得看见海湾中密密麻麻停泊的船只时,才意识到伊瓦尔根本没有打算放弃爱尔兰。 “下锚,所有人上岸休整,但不得生火。”传令兵在船队间穿梭呼喊。 彼得隨著人流登上沙滩,海湾里停泊著超过一百五十条大小船只,其中甚至包括那两艘从伊凡处购得的德罗蒙战船“海狼號”与“噬骨者號”。 更令彼得震惊的是,沙滩后的树林边缘,密密麻麻搭建著兽皮帐篷,至少有两千名战士正在休整。 这些战士的装备远比留在爱尔兰的驻军精良,许多人穿著锁甲或皮甲,武器保养得鋥亮。他们显然在此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彼得抓住一个路过的军官,那是伊瓦尔的亲卫队长西格德,和拉格纳家族的幼子同名。 西格德是个独臂老兵,左袖空空,右眼被眼罩遮住:“三个月前,伊瓦尔大人召集爱尔兰雅尔后,就暗中將在英格兰岛上最好的船只与士兵转移到这里。留在都柏林和各庄园的,大多是老弱和新兵。” “可为什么要瞒著我们这些雅尔?”彼得感到一阵被愚弄的愤怒。 战败在都柏林时,彼得可是损失了大量好手。 西格德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因为你们之中有人靠不住,爱尔兰的银子和女人会腐蚀人的忠诚。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精锐在这里,那些庄园主怎么会心甘情愿留下当诱饵?又怎么骗得过爱尔兰人的探子?” 彼得哑口无言,他想起了自己领地上那几个总爱和爱尔兰商人廝混的小头目,想起那些抱怨“兵力不足难以守备”的雅尔…… 伊瓦尔不仅骗了敌人,也防著自己人。 “彼得雅尔。”西格德拍了拍他的肩,“大人要见你。他在『海狼號』上。” 彼得来到“海狼號”上时,伊瓦尔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后,正用匕首切割一块熏鹿肉。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左臂缠著绷带,隱约渗出血跡,那是都柏林撤退时受的箭伤。 “坐。”伊瓦尔头也不抬,“吃了吗?这里鹿肉管够。” 彼得坐下,但没有碰食物:“大人,我们需要解释。” “解释什么?”伊瓦尔抬眼,“解释为什么我让你们在爱尔兰流血,却把精锐藏起来?解释为什么我假装兵败,签下屈辱条约?” “彼得,我们维京人最擅长什么?掠夺。但掠夺需要机会。爱尔兰人联合起来了,他们的人数是我们十倍,正面打,耗也能耗死我们。” “歷年来,我们丹族人屡战屡胜,结果越打人越少,原因就在於我们每场战役都无法杀死领头羊。” “这次我让他们贏,让他们占领我一手建造的都柏林,让他们杀死我们留下的老弱,让他们自以为赶走了入侵者。等他们放鬆警惕,开始內部分赃、爭权夺利的时候……” “我们像狼一样扑回去,咬断他们的喉咙,全歼爱尔兰高层。” 彼得脑海中模擬著整个计划:假意战败→撤退精锐→诱敌深入→待敌鬆懈→海上突袭。 环环相扣,甚至不惜牺牲部分自己人和大量物资作为诱饵。 “那些留在爱尔兰的战士和家属……”彼得声音乾涩。 “必要的牺牲。”伊瓦尔语气平淡,“而且,我给了他们选择。愿意留下的,多分战利品;不愿意的,可以上船。大部分人选择了留下,因为他们贪婪,认为守住庄园就能发財。” 伊瓦尔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的米斯郡是个例外,我听说你的私生女没来得及撤出来?” 彼得心头一紧,缓缓点头。 伊瓦尔是彼得为数不多信任的人,是少数知道彼得私生女的人之一。 “可惜了。”伊瓦尔说得很隨意,“但战爭就是这样,我也有个女儿曾死在约克,被撒克逊人吊死在城墙上。记住这份痛苦,它会让你下次出手更狠。” 船舱陷入短暂沉默,远处传来战士们的喧譁声,他们在喝酒、赌博、打磨武器。 “计划什么时候执行?”彼得问。 “十天后。”伊瓦尔舔了舔嘴唇,“那时是爱尔兰新『至高王』弗拉恩·辛那的加冕庆典,他会邀请所有大贵族到都柏林,炫耀战利品,瓜分我们的土地。那时候,都柏林虽然精锐很多,但他们无处可逃,而我们能一网打尽大多数爱尔兰贵族。” “我们怎么知道具体安排?” “我们有內应。”伊瓦尔从桌下抽出一卷羊皮,画著都柏林的城防布局、庆典流程、甚至贵族们的住宿安排,“弗拉恩·辛那的財务官是个贪財的爱尔兰人,我给了他五百磅白银,和他儿子在英格兰岛的安全居所。” 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敌人的核心圈层都被渗透了。 不愧是“无骨者”伊瓦尔,轻易就做到了他人想做又做不到的事。令人羡慕不已,令人热血沸腾! “你的任务是带领左翼船队,从利菲河南岸登陆,直扑贵族区。不要管平民,不要抢商铺,战利品我会分给你,別贪图这些蝇头小利。你要杀死所有参加庆典的爱尔兰贵族,尤其是弗拉恩·辛那和他的家族。杀光他们,爱尔兰就会重新陷入分裂,至少十年內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那右翼?” “我亲自带队,从港口正面强攻,吸引守军注意力。”伊瓦尔咧嘴笑了,露出被蜜酒染黄的牙齿,“至於战利品……弗拉恩·辛那这半个月可没閒著。他抄了所有丹族富户的家,黄金、白银、珠宝、丝绸,够我们每艘船都压得吃水深三尺。” 彼得终於理解了伊瓦尔的全盘谋划,放弃短期利益,诱敌深入,一举摧毁敌人的领导层和反抗意志,还能把不服从自身领导的不稳定因素给去除掉。 但彼得琢磨过味来:“嘶~我感觉这场面有点熟悉呢?” 伊瓦尔撇了一眼彼得:“你兄弟伊凡,不就是靠著招歪打正著乾死了哈拉尔德么。” 第59章 都柏林之盪 十天后,都柏林。 正如伊瓦尔预料,新晋至高王弗拉恩·辛那的加冕庆典异常混乱。 街道上掛起了粗糙的彩旗,广场上架起了烤全牛的大火堆,麦酒像河水一样免费供应给所有战士。 爱尔兰贵族们从各地赶来,穿著他们从丹族富户家中抢来的丝绸衣裳,佩戴著掠夺来的金银首饰,在临时搭建的王宫里狂欢。 弗拉恩·辛本人正坐在一张镶金的橡木椅上,那是伊瓦尔曾经的宝座。 他四十多岁,红髮,因为连日的宴饮而双眼浮肿。 身边围著十几个大小贵族,正在爭抢著瓜分丹族人留下的庄园和港口税收权。 “米斯郡归我,那里的土地最肥沃。” “放屁,米斯郡是我的人打下来的!” “都別吵,按功劳分配,我杀了至少二十个丹族武士……” 爭吵声盖过了厅外的音乐,没有人注意到,港口哨塔上的守卫已经喝得烂醉,瘫倒在岗位上。 利菲河入海口处,隱约出现了帆影。 第一支火箭射入都柏林时,是清晨五时。 目標是港口堆积的木材和焦油桶,那是伊瓦尔撤退时故意留下的易燃物,而爱尔兰叛军也没有移动这些战略物资。 火焰瞬间腾起,黑烟滚滚。 “著火了,快救火!” “敌袭!是丹族人,他们回来了!” 警报声响起,但已经晚了。 “海狼號”和“噬骨者號”两艘德罗蒙战船率先冲入港口,船头的包铁撞角狠狠砸进停泊的爱尔兰小船堆,木屑纷飞。 甲板上的丹族战士如狼似虎般跳上岸,见人就砍。 与此同时,彼得率领的左翼船队从南岸悄无声息地登陆。 两百名精锐战士身穿铁甲,手持战斧和圆盾,直插贵族区。 他们遇到的第一批抵抗是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爱尔兰卫兵。 “丹族……魔鬼……”一个卫兵刚举起长矛,就被彼得的战斧劈开胸膛。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彼得咆哮著。 他想起了埃塞尔瑟斯可能葬身火海的庄园,心中的暴虐彻底释放。 “杀杀杀杀!” 战士们踹开一扇扇大门,屋內往往是爱尔兰贵族抱著抢来的丹族女人酣睡,桌上摆著吃剩的烤鸡和银酒壶。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斧刃已经落下。 彼得衝进原属於伊瓦尔的主议事厅时,弗拉恩·辛那正试图从后门逃跑。 “等等,我投降,我可以付赎金,一万磅白银!”弗拉恩·辛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要是正面对决,弗拉恩·辛那不会对任何维京人求饶,但目前他喝得走路都不利索。 而且才刚刚成为了全爱尔兰的至高王,他捨不得自己的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力。 彼得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了战斧。 “不——” 斧光闪过,头颅滚落。 弗拉恩·辛那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浸透了抢来的丝绸地毯。 “找到他的家人,全部处决。把头颅插在长矛上,立在城门口。”彼得对身后的战士下令道。 ----------------- 都柏林的屠杀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个抵抗据点被攻破,火焰逐渐熄灭时,这座曾经繁荣的贸易城已经变成人间炼狱。 街道上堆满尸体,河水被染红,倖存的市民蜷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 伊瓦尔站在港口,看著战士们將一箱箱战利品搬上船,数量之多,远超预期。 “弗拉恩·辛那这段时间,可真是『勤政』啊。”西格德咧嘴笑道,他的独臂抱著一尊镶满宝石的圣母像。 伊瓦尔没有笑,他左臂的伤口在战斗中崩裂,此刻用布条紧紧缠著,隱约有黄脓渗出。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发热。 “大人,您需要休息。”西格德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等船装完。”伊瓦尔强撑著,“告诉所有雅尔,天黑前必须撤离。爱尔兰人很快就会组织反扑,我们没必要再耗下去。” “彼得雅尔那边……他在清点米斯郡的损失,好像很愤怒。”西格德说道。 伊瓦尔望向城市深处,能听到零星的惨叫,那是彼得的人在处决俘虏。 “让他发泄吧。”伊瓦尔顿了顿,“不过提醒他,別杀光所有爱尔兰人。我们需要有人继续生產,下次我们回来时,这里还得有东西可抢。” 西格德领命而去。 伊瓦尔独自走到水边,看著水中自己摇晃的倒影。 他已经四十岁了,一身伤病,左臂的伤口在发烫,这是感染的徵兆,能不能撑回英格兰岛都是问题。 但至少爱尔兰人被打断了脊樑。十年內,他们不敢再挑战丹族人的权威。 这就够了。 第60章 博德之门 883年深秋,特隆赫姆海湾的风已经带著北极的凛冽。 伊凡站在新完工的“海蛇级”战船前。 “海蛇级”战船,这是融合了维京长船与法兰克柯克船特点的中型战舰。 伊凡的身后,特隆赫姆港停泊著六十条大小船只,岸上军营连绵,五千五百名士兵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这半年,卑尔根的工坊昼夜不息。 铁匠们根据缴获的金髮王亲卫鳞甲,结合他描述的“宋代步人甲”概念,锻造出了复合层压甲。 外层是鱼鳞状的小铁片,用皮绳缀在硬皮革底衬上;內层是锁子甲背心,最里层还有加厚的亚麻衬垫。一套甲重达四十磅,比哈拉尔德的亲卫甲轻五磅,但防护面积更大,尤其是增加了护颈和肩甲的一体化设计。 层叠的面甲与头盔一体化,能够有效地防护最为脆弱的面部,一身甲冑只露出一双招子。 铁匠钻研护具,隨后学徒各自打造配件,工人进行组装,进行標准化生產,短短半年便生產出三百件。 这三百件被有点装备给最出色的士兵,组成“阿萨步兵团”,为前锋。主要用於抵挡箭矢, “弩手阵列已完成三百步射击训练,破甲锥头箭能在百步內穿透普通锁甲。”教官阿恩斯坦匯报导,“长矛兵阵型训练三个月,能维持阵型推进三百步不变形,就是骑兵的马匹太少。” 伊凡点头,这五百骑兵是他最大的奢侈。 北欧本土马矮小,不適合衝锋,他从瑞典高价购买了一百匹弗里斯兰马与北欧马杂交的后代,勉强补齐了轻骑兵队的马匹。 “北境联军的情报呢?” “埃里克的主力驻扎在那维克,约五千五百人,和咱们人数差不多。其中三千是北境本地徵召兵,装备一般;两千苏格兰佣兵,凶悍但纪律差,大多只有皮甲,最麻烦的是那五百瓦兰吉卫队。” “他们是哈拉尔德生前送往君士坦丁堡的亲卫,听说旧主被杀,自发乘商船返回,要为金髮王復仇。这些人身经百战,装备精良,是真正的精锐。” 伊凡眯起眼,五千五百对五千五百,他的复合甲部队对上瓦兰吉卫队,胜负难料。 “传令,明日凌晨拔营,沿海路北上,占领摩城(mo i rana)。”伊凡说著,看向阿恩斯坦,“你可以回去继续训练士兵了,教官。” “是......”阿恩斯坦回应道。 不管怎么讲,阿恩斯坦等教官终究是哈拉尔德的旧部,纵使他们確实对哈拉尔德不太满意,但始终无法获得伊凡的信任。 不过投降的亲卫还挺满意这种生活的,当教官包吃包住还包介绍对象,工资也比当亲卫时拿的高。 阿尔斯坦並无不满,只是看著自己一手训练出的士兵们,满脸的不舍。 这些士兵虽然队列整齐,但终究不是用哈拉尔德的方式训练出来的,战斗力有限。 不过按照伊凡的方法训练,教官与士兵培养出了感情,不少士兵还是等打仗回来给阿恩斯坦带礼物呢。 “希望我能收到你们的礼物吧。”阿恩斯坦不舍地看了一眼军营,隨后和其余教官步行返回卑尔根胡斯。 ----------------- 摩城是个小城镇兼贸易点,守军不足三百。 伊凡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时,守军象徵性抵抗了片刻就溃散了。 伊凡没有屠杀俘虏,只是收缴了所有船只和征服的存粮。也没有打扰居民,让士兵休整了一天。 傍晚,一名萨米老猎人悄悄摸进营地,指名要见新国王。 老猎人带来了一张用驯鹿皮绘製的地图,上面標註了埃里克主力在那维克的布防细节。 “老人家,为什么帮我?”伊凡盯著老人询问。 “埃里克要我们萨米人臣服,每年上缴一半驯鹿和皮毛。”老人用生硬的诺斯语说,“哈拉尔德虽然残酷,但他只要皮毛,不要我们的信仰和猎场。” “埃里克不一样,他带来基督教的牧师,说我们崇拜的『赛维』(seidi)是恶魔。我的部族路过那维克的时候,我孙子因为不肯改信,被吊死在城门口。” 埃里克支持哈康,而哈康又被基督教同化严重,肯定要在挪威传播基督教。 宗教压迫比经济掠夺更触及根本。 不过,这个老人並不值得可怜。 他是个猎人,又活得很老。简而言之,他是贵族。 越是残酷的地界,越主张强者为尊。 例如游牧部落,例如北欧。 而萨米人比维京人生活的地界更为残酷,一个能活到现在的老猎人,他小时候一定系统性地学习狩猎。 因为在极北之地,没有人带著狩猎,是无法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找到猎物的。 在萨米部族中,只有贵族才有这个待遇。 而游牧部族,除了贵族,全是奴隶。 伊凡思考片刻,说道:“你们的皮毛自己留著贸易吧,我需要你们的奴隶。” 老人一愣,奴隶? 奴隶就像野草,死了一批不到二十年又能长出来一批,就像狐狸那样能生。 可惜奴隶不堪大用,就算吃饱了也是那副瘦弱的躯体,不然祖先也不会被维京人赶到极北之地。 老人很快就同意了伊凡的决定,一个奴隶的死活还不如一张皮毛。 占领摩城后,伊凡大张旗鼓地沿海岸继续北上,三天后抵达博德(bod?)。 博德城外有一条被称为“博德之门”的峡谷,两侧山崖高约三十米,常人无法攀登。 就像古布兰斯达尔山谷一样。 中间通道宽不足百米,长度约一里。 这是南北陆路商队的必经之地,但地形狭窄,不適合大军展开,也难设伏兵。 埃里克显然研究了伊凡之前的战例,他率主力四千人,留下一千五百守卫那维克,提前一天赶到博德,在峡谷北口外开阔地布阵。 前排是五百瓦兰吉卫队,全员鳞甲,手持长柄战斧和圆盾,中间是一千北境徵召兵,装备混杂。两翼各布置五百苏格兰佣兵,轻装,善用战斧和投矛。 其余士兵位於后军,隨时准备填线。 “断枝”埃里克的战术意图很明显,利用峡谷限制伊凡的兵力展开,逼其正面硬撼瓦兰吉卫队这条钢铁防线。 “陛下,峡谷太窄,我们的兵力优势无法发挥。”一名军官忧心忡忡地说道,“会被瓦兰吉卫队征战多年,而我们没有经过任何战斗,很容易就被逐个击破。” “传令。”伊凡转身,“第一阵,五百弩手,配备破甲箭。第二阵为五百重甲长矛兵,全部穿戴复合甲,持加三米破甲长矛和大盾。待瓦兰吉卫队接近弩手一百米后,弩手迅速后撤,第一阵变第二阵。” “第三阵为两千普通长矛兵与一千弩手,待五百弩手撤下后与其匯合,隨时驰援第一阵。” “骑兵呢?” “骑兵绕道东侧山坡,等敌军溃退时从侧翼切入,驱赶败兵衝垮他们后续阵型。” 伊凡也不知道能不能贏,他的手心都已经攥出汗了。 第61章 胜利 峡谷南口,五百弩手率先列阵。 他们身穿內嵌硬皮革的锁子甲,手持新式绞盘弩。 这是工坊根据伊凡提供的拜占庭弓弩的原理改良的,射程和穿透力远超普通弓弩,但上弦缓慢。 峡谷北口,埃里克的阵型纹丝不动。 准確的来说,是五百瓦兰吉卫队纹丝不动。 这些从君士坦丁堡血战中归来的老兵,对王国的忠诚或许早已被佣兵生涯磨蚀。但为旧主復仇的执念,让他们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而后方的徵召兵和两侧的苏格兰佣兵就像得了多动症似得,甚至还有人在导。 “进入两百步!”瞭望兵高喊。 伊凡下令身边旗手挥舞战旗。 弩手队长看到信號,厉声下令:“拋射!” 嗡—— 五百支破甲箭划出弧线,如黑云一般压向峡谷北口。 箭矢落在瓦兰吉卫队的盾阵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大部分被弹开,仍有数十支穿透缝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些弩矢无一例外,全被鳞甲防住。 所谓的破甲矢,也仅仅是在距离一百步左右时有轻微破甲效果。 瓦兰吉阵型微微骚动,但迅速恢復,他们开始缓步推进。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弩手射了最后一波弩矢后,弩手队形迅速裂开,向两侧后撤。 如果再不回去,瓦兰吉战士的投掷武器便能对弩手造成杀伤。 与此同时,五百名“阿萨步兵团”重甲矛兵从第二阵列中踏步上前。 全身覆盖著鱼鳞复合甲,面甲下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三米长的破甲矛斜指前方,盾牌相连,组成一道移动的铁壁。 两支铁甲洪流在峡谷南段轰然碰撞。 瓦兰吉人的长柄战斧势大力沉,一斧劈下,往往能在复合甲上留下狰狞的凹痕,震得攻击者手臂发麻。 阿萨步兵的长矛更长,距离给了他们先手优势。 矛尖专挑甲冑接缝处刺入,腋下、颈侧、大腿內侧。 即使並非接缝处,强大的力量也能为瓦兰吉人造成疼痛,被迫后撤。 破甲枪头,在鳞甲的面前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实现破甲,只能隔山打牛。 鳞甲,与伊凡的鱼鳞复合甲都非常结实,一通斧砍矛刺下来,盔甲几乎没有损伤,但人死了不少。 盔甲能防住攻击,但人体无法承受住力量。 一名瓦兰吉战士怒吼著盪开两支长矛,战斧横扫,砍断了一根矛杆,手持长矛的重甲战士被震得虎口开裂,疼痛之下鬆开了剩下的断矛。 但第三支矛自下而上刺入他的腹部,穿透饱受攻击的鳞甲,直抵肺叶。 瓦兰吉战士踉蹌后退,鲜血从面甲缝隙喷出,倒下时又被两支长矛补刺。 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数条生命。 阿萨步兵依靠阵型与装备优势,逐渐挤压瓦兰吉人的空间。 后者死战不退,甚至以命换命。 一名被三支长矛贯穿的瓦兰吉人拼死前扑,用战斧砸碎了一名矛兵的面甲。 伊凡在高坡上看得清楚,五百阿萨步兵已倒下近三分之一,而瓦兰吉人也损失过半。 但埃里克还有底牌,两侧的苏格兰佣兵开始向峡谷入口移动,试图包抄弩手阵列。 “骑兵出击!”伊凡下令。 隨著少数被分出骑兵队的传令兵传达命令,早已绕至东侧山坡的五百轻骑兵开始衝锋。 马蹄踏碎薄冰,从侧翼切入苏格兰佣兵的阵列。 这些佣兵大多无甲,面对骑兵衝锋顿时大乱。 有人试图用战斧砍马腿,但骑兵的长矛先一步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骑兵所使用的战术,是伊凡曾在特奥多罗使用过的夹枪衝锋。 不过不同於伊凡,经过保尔的改良,骑兵会在命中目標后鬆开长矛,隨后拿出备用长矛或者战刀。 有些技艺高超的骑兵,会在刺中目標的一瞬间抽出长矛,卸掉大部分衝击力。 让敌人吃到衝击伤害的同时,自己也不会因为反作用力被衝下马,从而不用弃矛。 侧翼崩溃动摇了北境军的整体阵型。 埃里克见状,咬牙下令:“瓦兰吉卫队,后撤重整,徵召兵顶上去!” 撤退命令在血战中往往是灾难的开始,瓦兰吉人本就死伤惨重,听到撤退信號,阵型瞬间鬆动。 阿萨步兵趁势猛攻,长矛如林推进。 撤退变成了溃退,瓦兰吉人与衝上来填线的北境徵召兵撞在一起,自相践踏。 “全军突击!”伊凡抓住战机。 第三阵列的两千普通矛兵和一千弩手如潮水般涌入峡谷,弩手在五十步內平射,箭矢穿透皮甲和血肉。 矛兵挺进,收割溃散的敌人。 五十步的平射,破甲弩矢甚至能够穿透鳞甲,大量瓦兰吉战士因此死去。 见此情形,瓦兰吉战士放弃逃跑,转身继续交战。 夕阳西下时,博德之门已成血河。 五百瓦兰吉卫队全员战死,无一人投降或逃跑,他们用生命践行了对旧主的最后忠诚。 两千苏格兰佣兵战死大半,余部溃散入山林。 北境徵召兵损失相对较小,因为他们接战较晚,见势不妙便四散奔逃。 埃里克带著不足三千的残兵,趁夜色向北方逃亡。 伊凡站在尸横遍野的峡谷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阿萨步兵团长是一个来自威克海姆的老兵,他摘下头盔,脸上满是疲惫:“陛下,我们贏了。” “嗯。”伊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阵亡的瓦兰吉战士。 许多人至死仍紧握战斧,面甲下的眼睛圆睁,望向南方。 那是哈拉尔德长眠的卑尔根方向。 这就是战爭。没有浪漫,只有你死我活。 “唉,愚笨者占据了国家的大多数。他们未能看穿封建统治者的阴谋诡计,甘愿为其效死。” “所谓愚民政策,无非就是断绝少有的聪慧者反抗手段,从而稳固统治。” 伊凡这么想著,想到了中原的近代战乱时期。 那时,中原大地上出现了一个伟人,全世界所有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加一起都不如他一根汗毛。 他主张开办学校,帮助民眾开智,人人都能过的上吃得上饭的日子,让中原成为了世界上最好的国家。 “也许,我该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来时的路。” “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第62章 重回哈罗加兰德 埃里克退守哈罗加兰德。 这座北境最古老的港口坐落於峡湾尽头,城墙以巨石垒砌,易守难攻。 但埃里克军心已溃,尤其是倖存的北境徵召兵,亲眼目睹了瓦兰吉卫队的覆灭,已无战意。 伊凡故地重游,一股说不上的情绪充斥在心中。 德罗蒙战船上有配重拋石机,本来是准备轰击城墙的,但伊凡並不想强攻这座霍孔家族不知道守护了多少年的城市。 伊凡让军队在城外扎营,每日操练,同时派小股部队封锁所有山路小道。 日日夜夜让弩手在射程外向城內拋射劝降信,內容很简单。 “投降者,不杀。交出埃里克及其亲信者,有功。顽抗者,城破之日,所有参与守城的成年男子皆斩,妇孺为奴。” 心理战的效果逐渐显现。 围城第七天夜晚,哈罗加兰德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隙,十几名平民装扮的人溜出,被巡逻队抓获。 为首的是城內的麵包师,他很乾脆地供出城內粮仓位置和守军布防图。 “埃里克强征所有存粮,平民每日只配给半块黑麵包。他亲卫队却天天吃肉喝酒。”麵包师咬牙切齿地叫骂,“我儿子饿得偷了块干肉,被吊死在广场……陛下,我愿意带路。” 伊凡有些疑惑,按理来说厨师是最容易获取到营养的职业。 但伊凡看著麵包师松垮的皮肤,释然的笑了。 厨师都给瘦脱相了。 哈罗加兰德附近耕地不多,徵召兵、佣兵又曾在此地停留,存粮估计只剩下城市本地日常所需。 结果埃里克战败后回到哈罗加兰德,粮食消耗加剧。就连麵包师的口粮都要剋扣,烤麵包的时候估计也有人看著。 第十天凌晨,內应打开了西门。 伊凡的阿萨步兵团率先冲入,直扑领主长屋。 原本守城的徵召兵见伊凡破城,连忙丟下武器逃命,战意全无。 战斗很短暂,埃里克的最后几十名亲卫战死大厅中。 埃里克本人穿戴全套甲冑,手持双手巨剑,守在雅尔宝座前。 “伊凡·留里克!”埃里克咆哮著,“你不过是侥倖贏了哈拉尔德的暴发户,挪威永远不会属於你这种......” 话未说完,三支弩箭几乎同时射中他的胸甲、面甲、颈侧。 埃里克踉蹌后退,巨剑脱手,坐在宝座上,鲜血从面甲下涌出。 伊凡走到他面前,俯视著埃里克:“哈罗加兰德,曾经也不是你的。” 埃里克喉头咯咯作响,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血沫。 他死了。 主將战死,士兵士气全无,投降的速度比法兰克人都快上一些。 哈罗加兰德投降后,伊凡没有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 按照记忆中的经典剧情,伊凡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广场召开公审大会。 审判的对象是城內的大地主、富商、以及埃里克政权的中层官员。 这些人有的曾为霍孔效力,在霍孔死后倒向分配於此的埃里克,在埃里剋死后,这些人又亲自来为伊凡送礼,而伊凡趁此时机直接將其抓获。 有的本就是地方豪强,借北境叛乱大肆兼併土地、放高利贷。 伊凡主持审判,证据来自平民的控诉、查获的帐本、投降官员的供词,审判过程向所有人市民公开、 “雅尔森。铁匠之子,指控你强占其祖传铁匠铺,逼其签下奴契,可有此事?” “我……我是按律法……” “按谁家的律法?哈拉尔德早已废除强占奴役之条款。认罪,家產充公,流放冰岛。不认,查实后绞刑。” “古德蒙德,商人,指控你勾结埃里克军需官,以次等穀物冒充军粮,致三十七名守城士兵腹泻身亡,可有此事?” “等等,大人,您说投降不杀……” “对啊,但你犯法那就两说了。” ……………… 第一天,绞架从早立到晚,一共吊死了二十三人。 土地、商铺、仓库被没收,粮食分发给城內饥民,金银充入几乎见底的国库。 市民看的津津有味,以往被这些跟埃里克沆瀣一气的人欺辱,去找领主都不好使。 伊凡当场宣布:“从今日起,哈罗加兰德及北境所有被没收的土地,將重新分配。凡参与攻城或提供情报的平民家庭,按户额外分地。” “战死士兵的遗属,双倍,不论敌我。贵族霸占的猎场、渔场、森林,收归王室,准许自由民有偿使用,租金为收成的十分之一。” 广场陷入死寂,隨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市民们跪倒在地,有些人甚至哭了出来。 审判足足持续了一周,不仅仅是城市內,还有附近的村子中的大地主。 士兵前去抓获时,农民、渔民也隨之进城看热闹,而伊凡索性就让群眾参加,当场控诉此人的罪行。 一通下来,底层人发泄了心中不满,见证层欺凌自己的人惨死於国王的命令下,將对国王更加忠诚。 “忠诚”需要打一个双引號,民眾见识过太多一开始说得好,但后来做的又是另一回事的人。 他们不傻,只是无法反抗。 目前的忠诚只是在嘴上说说,要想让他们在心中认可,就需要伊凡未来的发展。 大部分士兵经过保尔的学前教育,已经能够识字,並且熟读律法。 许多民眾不懂新颁布的律法,就连哈拉尔德颁布的律法也不知道,因此会被熟知律法者钻空子,从而轻而易举地侵占財產。 法官不仅需要熟知律法,也需要正直。 伊凡在伤残士兵中选出一部分,留在哈罗加兰德各地作为教书先生,教导孩童识字、算术、律法等等。 剩余的伤残士兵中,在军队中名声较好,则被伊凡安排作为哈罗加兰德巡迴法庭的法官,每一场审判都需要留作文件,传递到伊凡手中。 平常无事便负责收集城中官员口碑、工作日常,直达伊凡。 整个北境的城市,伊凡並不准备分配雅尔,而是准备让市民自行选举出市长,类似於义大利地区的自由市、自由城邦。 至此,伊凡想像中的巡迴法庭已经基本確立框架,大量伤残士兵也有去处。 伊凡准备在整个秋季走遍整个北境,设立巡迴法庭的同时,完善市长选举政策。 等到冬季回到卑尔根胡斯后,再通过信件將选举政策下发,让市民选举市长,让村民选举村长。 让英雄选英雄,让好汉选好汉。 第63章 北欧斩杀线 冬季很快到来,但伊凡依旧没有回到卑尔根胡斯,逗留在北境。 在卑尔根胡斯的保尔,在伊凡出征时就被设立为“太师”。 “什么太师,那不就是摄政王么,万尼亚真会搞点有的没的。”保尔鬍子拉碴,散落著一头炸毛的头髮,在一处工厂的厨房火坑前,烤著火。 自打伊凡占领哈罗加兰德,带来冬妮婭一家的死讯后,保尔便摒弃所有情感,一心扑在工作上,也越来越不在意形象。 伊凡断断续续地传来法律补充条例、巡迴法庭制度、村长市长选举制度、学堂学校建设等等,一一被保尔落实。 除此之外,保尔还经常前往工坊查看工人待遇,查看独居老人等等。 伊凡的妻子们在此期间各显神通,海德进入斯堪地那维亚山脉中寻找圣所中修行的萨满,企图完善诺斯信仰。 约斯可哈算术天赋很好,最近一直在掌管贸易,菲尔等从哈尔辛兰就开始跟隨伊凡的老人被她指使地连轴转。 贸易,是目前伊凡的来钱大头。从哈尔辛兰一直跟隨伊凡的老人便被伊凡信任,教会算术后便扔到约斯可哈手下。 反正面对的大多都是商人,算的再慢他们也不敢炸毛。 一遍不对就算第二遍,两遍有出入就算第三遍,第三遍算不明白就找约斯可哈。 而保尔最近閒了下来,工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火塘,偶尔喝一口酒。 正当保尔和几个厨师喝酒的时候,门外走来一个士兵。 “保尔大人,又有一户人家著火了!”士兵进入屋中便搓起了手。 这名士兵是在军事学院中的新兵,轮班巡逻。 北欧季节,一到冬季,火灾就不断。 “咋又著火了.....”保尔一边抱怨著,一边站起来,穿衣服往外走。 几名厨师现在也没活干,就跟著走了出去。 一个厨师一边穿著羊皮袄,一边说著:“房子越破,就越他妈往死里烧,越烧越......火灾越多。” 由於喝了酒,厨师话说的慢,部分措辞也用反了。 一出门,几人便看到了远处的黑烟。 “哎呀我草,黑咕隆咚的给那边呢。” “瞅著烟了。” “走走走。” 眾人一路踩著厚雪疾行,路上也能见到不少人准备去帮忙的人。 等离得近了,看清楚火势之后,发现屋子烧得基本上只剩个框架了,屋子附近有几个人那锹铲雪往屋子里扬。 “哎呀,这不完了么。” “这还救啥了。” “这不扯淡呢么。” 几名厨师嘀咕著,他们已是中年,见过不少火灾。 烧成这个样子,承重柱已经不能用了,救完火也只能推倒重建。 等保尔几人挤过人群,看到了木屋中的火焰衝到屋顶,便连忙说道:“別救了,救完也得重建,看看別让火跑別的地方去。” 附近的邻居嘀咕著:“这咋整的?” “谁知道了。” “是不是烧火烧的?” “那指定烧火烧的,烧大劲了。” 保尔站在房子前,嘆了一口气。 哈尔辛兰,也有人总是因为屋子著火,或者被雪压塌。 建个房子,哪怕是小房子都需要不少钱,这对於普通民眾来说是一个灾难。 建房子需要钱,需要时间,维嘉节前还得播种,冬季冻土又无法动工,而北欧夏季才勉强开化。 伊凡往往会在自己的零花钱中拨出一些,无息贷款借给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几个还上的。 伊凡就没想著他们能还。 在其他领地,往往这些房子倒塌,食物因此损失殆尽的自由民就会为求一口吃的,沦为奴隶。 有些极端的,会在领地內进行抢劫、偷窃等犯罪行为,最终会被抓住变为奴隶,严重者被流放到斯堪地那维亚山脉,变为法外森民。 以上已经是幸运的了,不幸运的则会在雪灾、火灾中丧生 这个房子的户主是两个中年夫妻,妇女被路人拉走,送到邻居家里哭。 其他人听到保尔的命令之后,都在將雪铲起来扔到房子周边,防止火势扩散。 房子的户主依旧在铲雪,往房子里扬。 保尔走到男人面前,说道:“没救了,救完火也得推到重建。” 男人眼中含著泪水:“我得救,这是我家......” 保尔一把拽掉男人的锹,联合厨师把男人抱住。 “行了,多大点事。王宫还有房间,不乐意住我给你安排工坊的夫妻宿舍。”保尔让厨师安慰男人,隨后向附近的人例行询问。 但附近的人基本上都是发现了黑烟后走过来的,也都猜测是火烧的很大。 一个五十多岁的独居老人说道:“他家做酸菜的,做一秋天的酸菜全给里头呢,白瞎了。” 保尔也认识这个独居老人,老人的妻子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也没再娶妻。 有五个孩子,但只有一个儿子活到了成年。 儿子与媳妇都是劫掠者,在哈拉尔德攻打北境联军的时候去罗洛那里找活干了。 保尔问道:“你去安慰安慰?” 老人笑著摇头:“安慰没用,现在说啥都没用。” 附近的人议论纷纷:“这家人平常也太懒了,也不看看火。” “现在你別提懒不懒,勤快你有啥招?” “这不是懒得,这就是勤快烧的,懒的话烧不起来。” 保尔看著看著,嘆口气,说道:“不行號召社区的人捐点钱得了,一家捐点钱给他成全得了。” 保尔一发话,许多人出声附和:“对,捐点,就当摇骰子输了。” “是呢,谁摇骰子不得输个十块五块铜幣的。” “捐点,要不然咋整,真活不了。” “吃的都烧没了,不捐点他得饿死。” 社区的市民通常都並不富裕,別说以前了,就算现在稍微富裕一点也不敢去赌博。 这句话,也只是对自己捐钱的安慰罢了。 “你不是王族么,你怎么不捐?”不知道谁蹦出来一句话。 周围的人立马就炸了:“谁?谁说的?” “特么的,哈拉尔德管你要皮要毛要钱要粮食,新国王啥也不要你就这么说?” “保尔建的工坊给了多少活路,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能麻烦他?” “好日子刚他妈过几天啊?惯得你臭毛病。” “这是反动言论,这是破坏民族团结。一定是哈拉尔德份子,抓起来!” 保尔高声说道:“行了行了,別吵了。国库的钱我说了不算,我只有零花钱,我哥也不给我发工资。现在我只剩下十个银幣,我全放这儿了。大伙有多少捐多少,有能力捐十块铜幣的就十块钱,有五块钱就五块钱。你们別和我比,我是王族。” 说著保尔把钱放进了男人的手里:“回头我给你找地方,对付一冬得了,明年我看看给你建个房子。” 越来越多的人拿出手里的钱递给男人,有五枚铜幣,三枚铜幣,还有一块麵包。 保尔嘆了一口气,隨后想到,萨米人的屋子好像和这个不一样。 他听过有些萨米人会垒雪屋,而雪屋是半地下结构。 那么木屋能不能做半地下结构? 想到这里,保尔转身离开,准备去寻找为数不多的萨米亲卫,询问萨米人的建筑。 第64章 伊瓦尔之死 883年,中冬。 伊瓦尔从都柏林的城堡臥室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早在一周前,他就已经感觉自己身体不適,越来越虚弱。 箭伤即使经过处理,但依旧散发著腐臭,脓血越来越多。 而今天,伊瓦尔却变得格外有精神。 “去把雅尔们给我叫过来。”伊瓦尔命令女僕说道。 目前,伊瓦尔占据整个爱尔兰,与英格兰岛的中部,面积广阔。 而当伊瓦尔建造都柏林后,便开始將此地作为首都,著手征服爱尔兰人,导致英格兰局势在阿尔弗雷德的攻势下变得动盪。 但丹族人依旧占据半个英格兰岛,將所有盎格鲁·撒克逊政权压制在南方。 在收復爱尔兰后,由於没有粮食,大量雅尔逗留在都柏林。 等眾雅尔赶到,伊瓦尔毫无形象的坐在床上。 眾人面面相覷,前几天伊瓦尔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却生龙活虎。 经歷过太多死亡的雅尔们都知道,伊瓦尔这是迴光返照的景象。 雅尔们並不希望伊瓦尔死去,伊瓦尔对慷慨大方、足智多谋、善解人意、驍勇善战,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上司,都是不可多得的良人。 “在彼得刚刚到达不列顛的时候,他提到了他在瑞典的家,哈尔辛兰,提到了和我一个名字的弟弟,现在他应该是挪威国王了。”伊瓦尔回忆著,“当时,彼得和我说,哈尔辛兰在伊凡的建议下,苛刻对待富人、地主,而善待平民,將那些自由民培养成新的富人。” “虽然税收减少,但贸易逐渐增多,能够成为战士的人也越来越多。” “进攻爱尔兰时,我本来是想用维京人的传统,走到哪里,抢到哪里,让爱尔兰人感受我们的恐惧。” “不过,我想到了那个和我同名的小子。我开始用他的方法治理爱尔兰,很快就打下了许多土地,大量的爱尔兰人投向我们,使我们迅速征服了爱尔兰。” “这种政策付出收货的金钱,却能让自由民富裕起来,生更多的孩子,给予更多的兵源。依靠源源不断的维京人,我和爱尔兰人拉锯到了现在。” “如果,当时我是选择使用维京人传统的方式,那么是否是另一番景象?” “而现在,彼得的兄弟解决了就连我和比约恩都觉得异常棘手的哈拉尔德,还把那个什么『断枝』埃里克给收拾了。我却仅仅是勉强夺回都柏林,现在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彼得的名字被多次提及,眾雅尔纷纷將目光瞟向彼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伊瓦尔咳嗽两声:“我的儿子西特里克·丝须,继承都柏林和约克郡。我的弟弟哈夫丹,成为新的爱尔兰至高王,带领不列顛的丹族人。” 父死子继,这是欧洲大部分政权的常態,而不是兄及弟终。 但目前不列顛局势动盪,而西特里克又太年轻,能征善战的哈夫丹无疑是国王的最佳人选。 伊瓦尔继续絮叨起来,接下来说的就是他跟隨父亲拉格纳的征战岁月,眾雅尔耐心的听著。 直到伊瓦尔有些累了,喝了一口酒。 然而喝到一半,咳嗽两声,倒在床上。 他死了。 眾雅尔慌乱起来,连忙呼唤伊瓦尔,等萨满过来发现伊瓦尔確实去世之后,便著手筹办后事。 ----------------- 一周后。 威塞克斯,温彻斯特。 阿尔弗雷德看著丹族信使献上的信件,摸著自己的鬍子。 “伊瓦尔死了?”阿尔弗雷德大喜过望。 丹族人,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八年前,阿尔弗雷德通过自己的仁慈、武力、智谋,將距离威塞克斯最近的丹族王公古特伦打服。 而古特伦正式改信天主教,大量丹族人也纷纷改信。 而伊瓦尔当时著手征服爱尔兰,对此事表示默许態度。 在此之后,阿尔弗雷德准备继续进攻其他丹族人,展示自己的力量,想要让古特伦臣服於自己。 结果当时伊瓦尔恰好回到英格兰岛徵兵,被对方打成了狗脑袋,不得已缴纳丹麦金,而古特伦继续在伊瓦尔与阿尔弗雷德之间摇摆不定。 而眼前的丹族信使,正是古特伦的人。 古特伦交给阿尔弗雷德的信息简洁明了。 哈夫丹四十七岁,已是中老年姿態,蹦躂不了多久。希望阿尔弗雷德发动攻势,消耗哈夫丹的精力。 在哈夫丹打不动的时候,他就会前往瑞典的领地养老,而將至高王之位交给伊瓦尔之子西特里克·丝须。 这小子才二十多岁,和挪威国王差不多大,但没那么多经验,对付起来很容易。 而如果阿尔弗雷德將哈夫丹赶走之后,那么古特伦將会加入阿尔弗雷德的大军,收服所有丹族人,建立实行丹麦法律的丹法区,並承认阿尔弗雷德为万王之王,向其效忠。 阿尔弗雷德让信使下去休息,自己则笑了起来。 “父亲何故发笑?”阿尔弗雷德之子,“长子”爱德华询问道。 阿尔弗雷德笑著说道:“哈哈哈,我笑伊瓦尔无能,古特伦少智。” “我如果能正面击溃丹族人,还需要古特伦的效忠?我一定要让这个屡次打破合约的丹族人尝尝天主教铁拳!” “还建立丹法区?孩子,你记住,建立丹法区只是我们目前国力不如丹族人,不得已而为之。” “一旦实力充足,就一定要去除丹法区,將丹族人赶出去,或者將其同化为我们盎格鲁·撒克逊人。” 爱德华不过十四岁,但身为王子他已经十分成熟,无论是心智还是长相。 他认真思考著阿尔弗雷德的话,这让阿尔弗雷德非常满意。 由於爱德华长得著急,而且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因此被称为“长者”,成为了別人家的孩子。 他一直都是阿尔弗雷德向下属吹嘘的本钱之一,也是其他贵族教子的例子。 阿尔弗雷德自认为让儿子听懂了许多道理,愉悦的喝了一口葡萄酒:“如果是你,我的儿子,你会怎么做?” “长者”爱德华说道:“父亲,如果我是哈夫丹,我就会立刻进攻古特伦或者麦西亚。”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我问的是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谁问你哈夫丹了? 不过阿尔弗雷德依旧问道:“为什么?” 爱德华说道:“丹族人在都柏林白吃白喝,对粮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而他们如果掠夺爱尔兰人,会將伊瓦尔持续了十余年积累的声望一扫而空,导致爱尔兰底层自由民、农奴也参与叛乱。” “麦西亚的国王曾经是丹族人册封的,属于丹族人的附属国。但他们却正式与我们站在一起,这是背叛。而古特伦改信天主教,並教唆其他丹族人改宗,这更是背叛。” “不管是减缓粮食压力,还是法理上,丹族人很可能在冬季进攻。” 阿尔弗雷德无语的看著自己的儿子,你以为丹族人在乎法理吗? 拉格纳当海盗时劫掠不列顛,相当於对不列顛各国不宣而战,但拉格纳死后他的儿子们却来復仇了。 这上哪说理去? 就在阿尔弗雷德准备教育自己的儿子时,门外的侍卫突然闯进来、 “国王,大事不好了!哈夫丹带领异教大军从海上登陆,占领了多赛特郡!” 阿尔弗雷德一口酒喷出来。 我离哈夫丹这么远,哈夫丹怎么会来进攻我? 第65章 封建主义战士 同一时间,文兰,五大湖。 弗洛基於秋收后出发,来到文兰时已是冬季,文兰海岸定居点早已没人,但新建港口能够容纳德罗蒙战船。 弗洛基將“破浪者”停在港口中,船底离开水面,乘坐龙首船前往五大湖区贸易。 多亏自己重金从伊凡手中抢过来一个前往过文兰的劫掠者,要不然自己还真是睁眼瞎。 五大湖附近一马平川,冬季比挪威更严寒。 当弗洛基的船队抵达古德蒙德建立的五大湖定居点时,湖岸已经结了一层厚冰。 让弗洛基惊讶的是,几乎在此地的维京男人身边都围著三四个原住民女性。 这些维京人曾经都是伊凡挑选的精锐,身体强壮,对底层原住民女性有莫大的吸引力。 维京人的妻子有的在鞣製皮毛,有的在搅拌陶罐里的燉菜,还有的正用背带裹著混血婴儿在火塘边取暖。 古德蒙德以为是伊凡来了,结果走出去一看发现是弗洛基。 曾经,古德蒙德在弗洛基的捕鯨船上干过,但觉得太危险就离职了。 “古德蒙德,你这老混蛋!”弗洛基刚跳下船板就吼起来,“我们在冰岛连找个脸上没疤的女人都难,你倒好,在这儿当起土皇帝了!” 一年不见,古德蒙德身上穿著缀满珠串的莫霍克式皮袍,只有腰间的维京战斧还能看出出身。 古德蒙德咧嘴大笑:“弗洛基,你这臭卖鱼的终於捨得来了!怎么,冰岛的鯨油不够你赚了?” 两人熊抱了一下,古德蒙德拉著弗洛基往长屋走:“来来,尝尝我们新搞出来的玉米酒,比麦酒带劲!” 长屋里热气腾腾,火塘上架著一口大铜锅,那是从墨西卡人那里换来的。 铜锅中煮著鹿杂,锅贴玉米饼,与后世东北的铁锅燉有异曲同工之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十几个维京汉子围坐,每人身边都依偎著原住民女子。 弗洛基注意到,有几个面孔很陌生。 “这些人哪来的,我招的时候咋没见过?”弗洛基挑眉。 “哦,去年自己划船过来的。”古德蒙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是听说了文兰的皮毛和土地,不想继续活在哈拉尔德的统治下,来这儿碰运气。我看他们还算能干,就留下了。” 弗洛基眼睛都直了,划船来文兰? 伊凡被诸神託梦,知道文兰方位都差点一去不回。 自己通过重金挖来的领航员,从所谓的格陵兰岛这条比较安全的航线通过,还差点沉船。 这几个哥们这么牛逼么? 而弗洛基带来的三十多名船员眼睛都直了。 他们大多是光棍,在冰岛那种男女比例悬殊的地方,见到这么多年轻女性简直像饿狼看见羊群。 虽然一开始冰岛女多男少,但经过几年的发展,大量男性来到冰岛,男女比例早已失调。 更別说先来的还娶了好几个老婆! 当晚的宴会上,就有七八个水手被热情的原住民姑娘拉去跳舞,第二天早上,其中三人直接找到弗洛基。 “船长……我们……我们想留下。” 弗洛基正用木碗喝著酸涩的玉米酒,闻言一口喷出来:“什么?” 一个叫埃里克的年轻水手脸涨得通红,指著不远处一个正在磨石斧的莫霍克少女:“她……她叫『露珠』,说愿意跟我。她父亲是部落里的好猎手,答应教我怎么在森林里设陷阱……” “还有我!”另一个水手急忙说,“我女人的哥哥是这儿的造船好手,他说能帮我造条比长船更適合內河的小舟……” 弗洛基气得头髮直抖,指著他们的鼻子骂:“见色忘义的混帐,老子带你们跨海过来是做生意,不是给你们找老婆的,都给我滚回船上去!” “越活越他妈迴旋,跟野人学手艺,这么愿意学你咋不去基辅罗斯跟奥列格混呢!” “还有你!睡一觉就成你的女人了?你去妓院也没少玩,你特么怎么不去把那些姑娘娶回来!” 古德蒙德笑嘻嘻地插话道:“哎呀,弗洛基老哥,別这么古板嘛。文兰地广人稀,正缺人手。他们愿意留下是好事,女人能拴住男人的心,生了孩子就更走不了了。” “再说了,这些姑娘的父兄都是好猎手、好工匠,结了亲,咱们在五大湖的根基就更稳了。” 弗洛基气得吹鬍子瞪眼,当我面挖我墙角还告诉我是为了咱们大家好? 你他妈比罗洛还不要脸! 几天后的夜晚,古德蒙德和弗洛基单独坐在长屋外的木墩上,望著结冰的湖面。 星空璀璨,比挪威的冬夜更清晰。 “伊凡大人……真当上挪威国王了?”古德蒙德问。 弗洛基点头:“宰了哈拉尔德,算算日子北境也该被平了,现在全挪威都是他说了算。” 弗洛基並不知道伊凡已经征服了北境,但他觉得凭藉伊凡的训练方式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伊凡十五岁的时候在基辅罗斯指挥过两万人,又攻下卑尔根胡斯,对付“断枝”埃里克不是轻轻鬆鬆? 想到这里,弗洛基想到了吵著要在这里定居的小伙子也叫埃里克。 “我特么就是跟『埃里克』犯冲!”弗洛基绝望地闭上眼睛。 古德蒙德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鹿皮包裹的东西。 打开后,是一尊拳头大小的黄金神像,玛雅人的雨神查克,工艺粗獷但分量十足。 “这个,加上二十张海狸皮、五十张狐皮、还有三桶枫糖浆。”古德蒙德掂了掂金像,“当贡赋够不够?” 弗洛基瞥了一眼:“你就这点诚意?伊凡现在缺的不是黄金和皮毛,他缺的是新大陆有而欧洲没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能长在贫瘠土地上的高產作物,比如治疗伤口不发脓的草药。比如……”弗洛基压低声音,环顾四周,“能让盐不再毒死人的法子。” 古德蒙德皱眉:“盐?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五大湖不缺盐矿,莫霍克人会采。” “但你们会提纯吗?煮出来的盐能吃死人。”弗洛基想起冰岛盐场那些脸色发青的爱尔兰奴隶尸体,胃里一阵翻涌,“伊凡警告过我,可我不信邪,结果赔进去近百条命。你要是能搞到安全的製盐法,比送他十尊金像都有用。” 古德蒙德若有所思:“莫霍克人確实有种法子,用某种树灰反覆过滤盐水……我明天问问老岳父。” 两人又聊了些贸易细节,直到夜深。 弗洛基回到临时安排的木屋躺下,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又站在了卑尔根的王宫大厅里。 但这一次,他不是躲在门后放冷箭的那个。 弗洛基站在大厅中央,对面是金髮披散的哈拉尔德。 金髮王没有穿甲,只著一件简单的亚麻长衫,拎著一柄长剑,眼神不像生前那样锐利,相当漠然。 就像......就像是神祇。 “弗洛基·维尔格达尔松。”哈拉尔德开口说道,“鸦人,偷袭者,懦夫。” 弗洛基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决斗是神圣的,受奥丁注视。”哈拉尔德一步步走近,“你从阴影中射出弩箭,像地洞里的老鼠。诸神诅咒背叛荣誉之人,你的盐会腐化,你的鯨油会点燃你的船,你的財富將如流沙从指缝漏走。” 弗洛基终於能说话了,他嗤笑一声:“哈拉尔德,我从小就不信奥丁,也不信託尔。我父亲是淹死的,母亲是病死的,他们向诸神祈祷了一辈子,有什么用?” 隨后,弗洛基指了指自己:“我能站在这里,能拥有船队和冰岛的土地,是靠我自己!靠偷、靠抢、靠骗、靠趁人之危。荣誉?荣誉能让我手下吃饱饭吗?” “烧杀抢掠坑蒙拐骗我一样都没少干,诸神也没有惩罚我!按照伊凡的话,我就是一个纯正的封建主义战士。” “哈拉尔德,你別他妈装神弄鬼,你活著的时候我就把你乾死了,你觉得你死了还能整的过我?” “不服就碰一碰,来,我他妈让你三招!” 哈拉尔德停下脚步,长剑垂下。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渐渐远去。 “那么,当风暴来临,你靠什么站稳?” 弗洛基猛地惊醒。 木屋外传来守夜人的咳嗽声,火塘的余烬泛著暗红的光。 弗洛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想起梦中哈拉尔德最后那个眼神。 “靠什么站稳?”弗洛基嘀咕著,隨后啐了一口,“当然是靠老子自己的腿。” 第1章 徵召 889年,春季,温彻斯特。 春雨將石板街道浸成暗灰色,“渡鸦与麦”酒馆里烟雾繚绕,烤羊肉、湿羊毛、男人体臭的气味在酒馆中发酵。 火塘边,吟游诗人正嘶哑著嗓子唱一首新编的民谣: “哈夫丹的斧头沉入海, 多赛特的沙滩染血红。 丹族人北逃如丧犬, 阿尔弗雷德王旗飘扬……” 角落里,两个年轻人与周围粗鲁的酒客格格不入。 亨利精瘦健壮,十六岁的他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頜的淡疤,那是三年前在康沃尔剿匪时留下的。 他穿著朴素的锁甲背心,腰掛长剑,正用匕首慢条斯理地削著一块硬奶酪。 坐在亨利对面的埃塞尔瑟斯,目前化名“埃茜”,她则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逃难女孩的影子。 十五岁的她身高已近六尺(约1.8米),肩宽背厚,栗色长髮编成一根粗辫甩在身后。 她身著皮革护胸和厚羊毛裤,外面罩一件带毛领的斗篷。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握著一只锡杯的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几处癒合不久的擦伤。 “听见了吗?”亨利压低声音,“哈夫丹死了。” 埃茜喝了一口麦酒,这玩意儿她至今没喝习惯,太淡。 “六年前我们在爱尔兰海边漂著的时候,他刚当上『至高王』,现在嘛......”埃茜开始回忆起来。 六年前,两个十岁的孩子用偷来的渔船漂到康沃尔,靠打零工、偷窃、偶尔帮渔民捕鱼活了下来。 十二岁时,埃茜徒手打死了一个想抢劫他们的醉汉,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异於常人的力气。 十三岁,他们用攒下的钱买了破剑和皮甲,开始接一些护送商队、追捕逃奴的小活。 埃茜的战斗天赋惊人,她本能地知道如何发力、如何闪避、如何一击致命。 去年春天,一群三十多人的土匪洗劫了索尔兹伯里附近的村庄,当地领主悬赏五十磅白银,但没人敢接。 那伙土匪的头目是个退役的丹族老兵,凶名在外。 埃茜和亨利带著当时刚凑齐的五十个佣兵(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农夫和逃兵)进了山,三天后,他们带著土匪头目的首级和二十三个俘虏回来,自己只死了三个人。 “琥珀佣兵团”一战成名。 哈夫丹继位后对威塞克斯的攻势愈来愈烈,战乱频繁,因为海战流落到威塞克斯领地的丹族老兵数不胜数,他们大多成为了山大王。 “琥珀佣兵团”就是靠著剿匪起家,只可惜埃茜並没有从那些丹族人口中知道自己生父的消息,这些丹族人只以为埃茜的笔记本是富人的收藏品。 笔记本中没有任何文字,埃茜便將其当做自己的日记。 在爱尔兰,只有富人被允许学习卢恩文字,因此埃茜也知道怎么写。 隨著与亨利的冒险愈来愈多,日记中“亨利”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地出现...... 这时,酒馆门被推开,冷风灌入。 一名穿著威塞克斯王室卫队制式锁甲的士兵扫视一圈,径直走向他们的角落。 “埃塞尔瑟斯女士?亨利先生?”士兵行礼,“国王陛下召见。现在。” ----------------- 温彻斯特王宫比埃茜想像中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石墙裸露,火炬在铁架上燃烧。 阿尔弗雷德坐在一张堆满羊皮卷的长桌后,这位四十岁的国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眼袋深重。 他身边站著“长者”爱德华,如今已二十岁,穿著精致的锁甲,腰间佩剑的剑柄镶著红宝石。 王子好奇地打量著埃茜,显然没想到传闻中的女佣兵首领如此年轻。 “琥珀佣兵团。”阿尔弗雷德说道,“我听说过你们,在康沃尔剿灭『黑齿』匪帮,在德文郡击溃走私贩,上个月还在萨默塞特帮领主镇压了农奴暴动,虽然我觉得那领主活该。” 埃茜单膝跪地,这是亨利用半年时间教她的贵族礼仪。 “陛下。” 亨利跟著跪下。 “起来吧。”阿尔弗雷德摆摆手,“我不喜欢繁文縟节。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阿尔弗雷德展开一张地图,指著英格兰中部一片区域:“这里,麦西亚与东盎格利亚交界处,有一个叫『黑水堡』的地方。名义上属於古特伦王公管辖,但实际控制者是一伙丹族佣兵,头领叫『独眼』斯汶。他们名义上效忠古特伦,实际自行其是,劫掠商队、袭击村庄,连丹族人的税都敢抢。” 爱德华补充道:“古特伦公爵最近『病重』,无法处理军务。我们怀疑他和斯汶有秘密协议。斯汶帮他干脏活,他提供庇护和销赃渠道。” “黑水堡易攻难守,我觉得交给你们解决就很不错。” 埃茜疑惑道:“古特伦王公不是已经皈依耶穌了吗?而威塞克斯应该和古特伦是盟友才对。”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任务报酬两百磅白银,预付五十。但如果失败被俘,王室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明白吗?” “明白。”埃茜毫不犹豫。 两百磅白银,足够佣兵团换装整备,甚至买几匹马。 这甚至能让他们购买一座小庄园,成为一名骑士。 待二人离开后,阿尔弗雷德看向爱德华,疑惑道:“你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多话,怎么,看上这个女佣兵了?” 爱德华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她很漂亮,很对我胃口。但我知道身为王子的职责,我绝对不会和她有上任何关係。” 阿尔弗雷德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没什么,我都有好几个情人呢。要是你有能力收服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当一个情人就好,年轻人玩玩没什么。” “哦,对了。埃茜的队伍里有一个叫什么来著.......伍尔夫里克,好像是这个。他也算是你的兄弟,你路上多照顾照顾他。” 一个私生子,他也配是我兄弟? 爱德华这么想著,离开王宫。 隨后,爱德华嘆了一口气,觉得人不应该因为出身便被否定未来,近些年从平民晋升为骑士的人又不是没有。 爱德华觉得,如果伍尔夫里克愿意跟自己走,那以后封个爵位,在王宫里安排个閒职也不是不行。 近些年,阿尔弗雷德面对哈夫丹的攻势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要不是爱德华从中帮衬,真不知道自己如何撑过来。 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看上的女人,阿尔弗雷德又觉得这一个小城堡问题不大,便让爱德华带领一些骑士参与进去。 至於追女孩子的手段,阿尔弗雷德不会,大多数王子也不会。 毕竟,王子这个头衔在这里一放,雅尔的女儿都会变成荡妇。 第2章 王子求爱 离开王宫不久,走在路上的埃茜与亨利感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见是一群穿著鳞甲的骑士,便让到路边。 片刻,骑士来到埃茜与亨利身边,为首者摘下头盔,正是先前在王宫中的“长者”爱德华。 埃茜看著道路上惊慌躲避的行人,不禁皱起眉头。 爱德华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埃茜女士,我父亲让我与你们同行,请乘坐这匹马吧。” 一旁的侍从很有眼力见的牵过来一匹马,而埃茜发现只有一匹马。 她看了看亨利,隨后说道:“抱歉,大人,我不会骑马。” 爱德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因不会,才需要学习。长途跋涉,有马代步能省不少力气。我可以教你,很简单。” 他试图显得亲切,但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指点江山的意味。 “谢大人好意。”埃茜微微低头,“我更习惯走路,我的副手亨利也不会骑马,我们步行惯了。” 被点名的亨利立刻接口:“大人,佣兵团多数兄弟都是步卒,首领与我们同甘共苦,士气才能维持。骑马,恐有疏离。” 爱德华瞥了一眼亨利,对年轻人有些刮目相看。 “琥珀佣兵团”的副手亨利,是富户帮工的出身並不是秘密。 出身低微,面对王子不卑不亢,是个可塑之才 但隨后爱德华有些不悦,一个佣兵副手,话倒是不少。 爱德华勉强点了点头:“隨你们吧。不过道路漫长,若有需要,隨时可以开口。” 爱德华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自己则放慢马速,不远不近地跟在埃茜旁边,试图找些话题。 接下来的路程,成了爱德华的“求爱”展示,时而指著远处的风景讲述某个歷史传说,时而询问佣兵团的趣事,话题总是试图引向埃茜本人。 然而埃茜的回答简短,到了后面乾脆由亨利代劳。 埃茜对爱德华口中的贵族軼事,狩猎经歷毫无兴趣。 甚至在爱德华又一次试图讲解骑术要点时,忍不住对亨利低声抱怨:“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閒?” 亨利忍著笑,同样压低声音:“头儿,他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而且你看,那二十个穿鳞甲的是正经骑士,后面那八十个,皮甲新才旧不一,马匹也杂。应该是骑士侍从或者临时凑数的护卫,阵仗摆得大,底子未必那么厚实。攻城的时候可不能让他们上,容易影响士气。” 埃茜闻言,扯了扯嘴角:“怪不得,摆谱倒是熟练。” 傍晚时分,队伍来到处树林外的营地。 琥珀佣兵团营地中仅仅只有简易帐篷搭,负责警戒的哨位也安排妥当,晚餐也只是煮豆子和咸肉,一股豆子味飘散在空中。 爱德华看著佣兵团称不上舒適的营地,皱了皱眉,闻到了豆子的味道又捂紧鼻子。 “埃茜,你们晚上就吃豆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鹿肉?”爱德华邀请道。 这个时候营地门口的几个人大声叫喊著“女武神回来了”“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等等欢迎埃茜的话,埃茜便装作没听到爱德华的话,走进营地。 等埃茜走远了,爱德华对身边的骑士们嗤笑一声:“小样的,跟我玩欲情故纵。” 隨后,示意侍从们在稍远一点的空地上另起炉灶,搭建起相对考究的帐篷,甚至还铺上了地毯。 趁著爱德华在自己的小营地里享受相对精致的晚餐时,琥珀佣兵团的核心圈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火上架著一口铁锅,里面燉著浓稠的杂烩。 埃茜撕下一块黑麵包,蘸了蘸汤汁,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能消停会儿了。”埃茜翻了个白眼,“那位王子殿下,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温彻斯特的天气讲到肯特的苹果,从法兰克的葡萄酒讲到罗马的遗蹟。他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周围是埃茜的几个心腹,疤脸老兵奥利弗、前猎人现神射手汤姆,还有负责管帐的瘦高个马丁。 听到埃茜的抱怨,眾人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亨利用木勺搅动著锅里的食物,慢悠悠地说:“他当然不是来讲故事的,他是想跟我们英明神武、貌美如花(这个词引来埃茜一记肘击)的头儿,套近乎,得劲得劲。” “得劲?”奥利弗咧开缺了颗牙的嘴,笑了起来,“我看他那样子,跟发情的公鹿绕著母鹿打转差不多,就是脚步虚浮,角也不够硬。” 眾人鬨笑起来。 汤姆擦著他的短弓,说道:“撩拨女人的手段还不如我呢,至少我知道送点实际的,比如一块好毛皮或者一顿扎实的肉。” 马丁冷静地分析道:“国王,乃至於王子,他们的婚姻是重要的政治筹码,他不可能娶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佣兵首领。最大的可能,是收作情人。如果首领你『懂事』,將来或许能得个安稳的庇护,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赏赐。”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年轻佣兵开口了。 “马丁说得对。” 眾人一同看向他。 此人是伍尔夫里克,名字意为狼的力量。 他的全名叫做伍尔夫里克·塞斯·库寧格苏努(wulfrict?s cyninges sunu),塞斯·库寧格苏努的意思是那个国王的孩子,盎格鲁·撒克逊文化的国王私生子一般都用这个后缀。 “王室,或者说贵族,都是这样,我母亲连个名字都没在阿尔弗雷德的记忆中留下。爱德华王子或许比国王年轻时多一点善意,但本质没区別。埃茜,你別对爱德华抱有幻想,他只是隨便玩玩。” 伍尔夫里克身为阿尔弗雷德眾多私生子中的一个,从小就要养活自己,因为有一手不错的木工和修理装备的手艺,加上敢打敢拼,在佣兵团里站稳了脚跟。 伍尔夫里克从不掩饰他身为阿尔弗雷德私生子的身份,依靠这个身份,“琥珀佣兵团”还少走了许多弯路。 埃茜嗤笑一声:“我寧愿把自己下边那玩意割了餵狗,也绝不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那个王子。”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响亮的鬨笑。 远处,品尝牛排的爱德华不解的看向琥珀佣兵团的营地,不满道:“有什么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