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自重,在下並非你亡夫转世》 第一章 单身、独处、无亲密异性 玉珏宗外门,外务堂。 “姓名?” 沐纤雪素手执笔,早在俊秀青年开口之前,就已经写下了“陈怜书”三字。 她的容貌倾城,青丝如墨,一袭剑袍,白衣若雪,气质清雅,不染纤尘。 “陈怜书。” 青年嗓音清润,应声答道。 “修为?” “筑基初期。” “任务动机?” “累积宗门贡献,换取修炼资源,同时歷练己身。” 陈怜书对答如流。 由於这是例行询问,所以他的答案也十分標准。 可沐纤雪却忽地停笔,抬眼看向他。 儘管她的语气平静,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態度,但询问的內容却逐渐微妙起来: “入宗前可曾与人长期结伴?或缔结稳定关係?” “?” 陈怜书的心头一惊,下意识升起一丝警觉。 不过这问题措辞正式文雅,因此他也只当是宗门细致地核查,谨慎应答道: “弟子入宗前独行漂泊,並无此类经歷。” 得到答案,沐纤雪也不拖沓,提笔记录。 可纸面所落下的却並非对方所言,而是简单又无比醒目的两字: 【单身】 “那入宗后,修行途中可曾受人关照?” “长辈?同门?或是异性?” 沐纤雪继续询问,將“异性”二字咬得极重。 儘管这问题的指向明確,可她的语气却极其平淡,似乎只是照常在核查人际关係网。 “未曾。” 陈怜书的回答也愈发谨慎。 毕竟此前接取任务时可没这般盘问。 “弟子资质平庸,性情孤僻,鲜少与人深交。” 【独处】 “莫说异性,就连师长也仅是宗门教导。” 【无亲密异性】 沐纤雪笔下不停,神色清冷依旧,问询不断: “近日可曾夜半离开过宗门范围?” “弟子恪守门规,未曾夜间私自外出。” 笔尖几乎毫无停顿,又留下了【夜规整】三字。 紧接著,墨跡未乾,她又极其自然地向下轻移半分,在行末添了一个更小的字跡: 【洁】 “……” 而陈怜书也並未察觉其笔下异样,只是默默看向这位清冷仙子的头顶。 那里正悬著一颗饱满的红心,边缘泛著冰晶纹路,旁註著一行小字: 【好感度:max (生死不离)】 对此,陈怜书早已麻木,心中毫无波澜。 毕竟在他眼里: 木桌是他【挚友亲朋】; 砚台跟他【永结同心】; 就连对方手中青木灵笔的顶上也飘著【情意绵绵】四字; 甚至角落的一块石子也都与他【情比金坚】。 因此,这所谓的“生死不离”,以及那特殊的冰晶纹路,他也只当是“系统”又一次错乱地显示罢了。 更何况,眼前的这位可是宗门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剑修。 身份不仅是峰主首徒、修为也是金丹圆满、性子更是以孤高清冷著称。 这等大人物会与他有所纠葛? 简直荒谬。 “最后…” 沐纤雪笔尖微顿,问询不断。 在稍许停顿后,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让其心头莫名一跳的问题: “你如何看待『宿命』与『重逢』?” 陈怜书微怔。 不明白这算是什么核查? 但对方所提及的“命”字,却又勾起了他的思绪。 身为穿越者,他可谓是倒霉到了极致。 系统因他“次次身死”的糟糕表现,从“模擬”降级成了这残破的模样,还捲走了他所有的模擬记忆。 甚至刚穿越,便被魔道掳走。 且因自身差强人意的“四灵根”天赋,而被种下禁制,炼化魂牌,作为暗子派入这“玉珏宗”。 若三月內不与“上峰”接头,以“半真半假”的情报换取丹药,便会噬心而亡。 儘管魔道曾许诺,能以重要情报换取自由,可这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 待真有价值之时,只会被榨乾或灭口。 因此,他如今只能苟在外门,小心维持著“虽用处不大,但尚且有用”的微妙价值。 而此番接取“清河镇”清除瘴妖的任务,便是为合理下山寻个由头。 沉默片刻后,陈怜书稳妥回答道: “弟子修为浅薄,只知把握当下,勤勉修行,不敢妄论宿命。” “至於重逢…” “有缘自会相见。” 语毕,屋內的空气仿佛凝滯。 “……” 沐纤雪没有记录,只是垂眸不语。 儘管她极力维持著面上的平静,可那握笔的指尖却微微颤抖,泄露了心底难以言喻的情愫。 “?” 而陈怜书並未察觉她的情绪波动,只是注意到了红心的跳动快了几分。 对此,他深感疑惑。 “嗯…不错。” 良久,沐纤雪这才轻轻点头,一语双关道: “你合格了。” 话落,她刻意用笔尖將【单身】【独处】等文字涂黑,只留下最基本的个人信息,並工整地写下评语: 【心性沉稳,修为尚可,可堪磨礪,准予任务。】 隨后收笔合册,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方才的询问,都只是最基本的盘查。 “核实无误。” “陈师弟,我名沐纤雪。” 沐纤雪抬眸凝视,儘管態度不变,可那最初拒人千里的寒意却淡去了不少。 “今后唤我师姐即可。” 而见她神態明显缓和,陈怜书虽感疑惑,但还是压下了疑虑,简单应下: “是,沐师姐。” 不过就在他以为这位沐师姐,似乎並不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时,对方的下一句,就令其心头一紧。 “此次清河镇除妖之务,由我亲自带队。” “此行『仅你我』二人,明日辰时,山门匯合,莫要迟了。” 似是有意,似是无意,亦似是在强调,沐纤雪將“仅你我”咬得极重,极其清晰。 “二人?” 陈怜书下意识追问: “可任务卷宗不是写明需四人同行吗?” 毕竟这与他计划不符,若是只有两人,那他就不好隨意离开了。 而对方的回答也简单明了,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人手不足。” 话音刚落,沐纤雪稍缓的態度再度转冷。 她静静望著陈怜书,眸光清冷,明明语气平静无波,可却无端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怎么?” “与我同行,你不愿?” 第二章 师尊,徒儿不孝,要捷足先登了… “不敢。” 陈怜书立即否认。 对他而言,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毕竟人多眼杂,才方便与“上峰”接头。 可方才那一问,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修为来看,都已是僭越。 为避免惹得这沐师姐不悦,他必须得把话圆回来。 “师姐亲自带队,自是万无一失。” 陈怜书躬身一礼,语气诚恳: “师弟只是觉得…如此安排,未免委屈了师姐,这才多此一问。” “还望师姐海涵。” “嗯。” 闻言,沐纤雪淡淡应允一声,冷意消退,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尤其是在听见“委屈了师姐”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既如此,那便回去准备吧。” 她起身收起名册,衣袖拂动间,带起了一阵沁人的冷香。 “是。” 而陈怜书也深知此事已定,不再多言,行礼转身,正要离去。 可才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制止: “慢。” “?” 刚回过身,他便接住了一个小巧的玉瓶。 “沐师姐这是?” “除瘴丹。” 打开瓶塞,顿时药香四溢。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除瘴丹? 分明是三枚用以净化灵气、辅助修炼的上品“云灵丹”。 但此次任务报酬寻常,这类丹药並不会配发。 显然,这是沐纤雪私人所赠。 “多…” 陈怜书刚想开口言谢,可对方却像是怕他推辞,先一步开口: “给你,你便拿著。” “收下这丹药,回去好好修炼,早些提升修为。” 说话时,沐纤雪的目光在师弟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看似无意,实则是在细细端详。 纵使她性情清冷,也不免在心中暗赞: 眉似墨画,目若朗星,面如冠玉,一身素衣,也难掩那份清逸之气。 確实…生得极好。 合她心意。 她顿了顿,朱唇微抿,终究改了口: “莫要…拖了后腿。” “那就多谢师姐了。” 陈怜书並未客气。 毕竟白给的机缘,又何必推辞? 不要白不要。 “师弟告退。” 他不再多言,收好玉瓶,行礼离去。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沐纤雪这才缓步走到窗边。 “唉——” 望著师弟离去的方向,她轻轻一嘆,为自己方才的言行懊恼不已。 那句“莫要让我担心”,明明到了嘴边,却始终未能说出口,最后甚至生硬地改了口。 她本想效仿记忆中师尊那般温柔亲切的模样,留个好的初印象。 可如今看来,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夫君…” 重新翻开记录的档案,玉指轻抚纸面的“陈怜书”三字。 沐纤雪的目光温软,含情脉脉,全然没了外人眼中“清冷謫仙”的模样。 一月前,她便开始反覆梦见与陈怜书相识。 梦中,他们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共渡艰险,並肩而行,走过了漫长岁月。 虽然对方的天赋平平,修行缓慢,但却厚积薄发,终成大器。 只是…未能与他共白头。 旧伤復发,又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夫君就那样倒在了她的怀里。 儘管气息逐渐微弱,可对方眼底的温柔与不舍却愈发深重。 起初,沐纤雪並未在意,只当是心境的波动。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习惯、他的笑意、他说话时不经意的小动作,以及那倒在怀里望向她的最后一眼… 这些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愈发清晰。 她这才明白,那並非梦,而是未来。 “……” 目光落回到记录的档案上。 望著被涂黑的【单身】、【独处】、【无亲密异性】、【夜规整】等字眼。 沐纤雪淡淡一笑,甚是满意: “很好。” “这一世,他的身边很乾净。” 在未来,两人的情路也並非一帆风顺。 其中最棘手的敌人,除了那位魔道的圣女以外,就是她的师尊“裴婉芸”。 回想起近日师尊的异常。 时常对一幅画像出神,每当她靠近之时,对方都会仓促收起,神色紧张。 而那画中之人的容貌,也与陈怜书一模一样。 “……” 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师尊寢宫的方向。 沐纤雪可从不相信,自己就是唯一知晓未来之人。 所以… “抱歉了,师尊。” 一股违背道德的异样涌上心头。 可这非但没令她感到愧疚,反激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愉悦。 “这一次…是徒儿先寻到他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徒儿不孝——” 她的声音虽轻,但语气坚定: “要捷足先登了。” 思绪迴转,再度看向档案的“所属”一栏。 上面记录著【外门】两字。 沐纤雪重新执笔,在后面添了一个极小、极轻、极难发现的【沐】字。 “呵~” 笔尖收回,隨即露出一抹满意的浅笑,动人至极。 紧接著,她的气息重归清冷,剑光流转,御剑而行,朝著师尊所在的“静心峰”飞去。 也该去稟明师尊,接了任务,需离宗几日了。 …… 而屋外。 直至远离外务堂,陈怜书这才將方才种种细细回味,越想越觉得蹊蹺。 沐纤雪的问题著实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后面那有关於宿命的提问,怎么听都別有深意。 且临別时她望过来的那一眼,似乎藏著某种情绪? 似是不舍,似是审视,又似乎是別的什么…? 握著手中的丹药,他又不由得多思量了几分。 这沐师姐果真如传闻一般,清冷、严谨、不近人情、且事事求全… 赠予丹药,大抵真如她所说,是嫌他修为低微,怕他成了拖累。 而同门之间也不好明言,只好以丹药提点。 当然,也不排除她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以此丹药降低他的戒心… 思绪逐渐发散,越理越乱。 最终陈怜书摇了摇头,將杂念暂时压下。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思考该如何与上峰接头。 两人独行,也就意味著他时刻都在沐纤雪的视线之下,更要在她眼皮底下脱身。 “只能见机行事了。” 临走前,对方那复杂的眼神再度浮於脑海。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外务堂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但愿…只是我多心了。” 第三章 话本小说里…根本不是这样的! 次日。 由於玉珏宗的山门附近是禁飞之地,因此两人需步行下山。 一路无言,唯有林间的虫鸣鸟叫相伴,颇为幽静。 陈怜书始终落后沐纤雪半步。 就在他暗自盘算后续该如何脱身时,前方却忽然传来了清冷的问询声: “师弟你入门时间不短,却始终待在外门,可曾想过进入內门?” 那声“师弟”叫得自然,可这本该是同师门下的称呼。 不过陈怜书也未深究,只当是沐纤雪的隨口之言。 “回沐师姐,不曾。” 他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弟子资质平庸,能留在外门就已属侥倖,不敢奢求进入內门。” 就算是外门,四灵根也是中等偏下,只比杂役弟子的天赋稍好一些。 而以他的情况,除非被哪位“眼瞎”的长老看上,收为弟子,破格录取。 否则这辈子怕是难以晋升內门。 “嗯。” 沐纤雪轻轻应了一声,思绪早已纷飞。 如今两人不过点头之交。 若想再续前缘,须得拉近距离,至少…要成为朋友。 可她生性清冷,极少主动与人亲近,对此可谓是一窍不通。 不过,既然不会,那便去学。 昨日她翻遍了好些话本,其中男女之情,往往始於不经意间的触碰。 那么…不妨假作踉蹌,诱他来扶。 届时肌肤相触,距离自会拉近。 若是他不扶,还能顺势跌进其怀里,定会进展神速! 念及此,沐纤雪故意放缓脚步,与师弟並肩而行。 她侧过脸,看向那俊秀的侧顏,语气明显比平日柔和了些许: “不过资质並非一切。” “心性、毅力,有时比天赋更重要。” “?” 陈怜书心下诧异。 没想到这位以孤高清冷著称的师姐,竟会鼓励他? 这未免太过反常了些。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他也只能顺著话头应道: “多谢师姐提点。” “你明白就好。” 而见他的目光转了过来,沐纤雪心下微动。 时机已到—— 只见她仿佛被脚下不起眼的枯藤绊了一下,身形稍晃,隨即朝著师弟的方向微微倾倒。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 起初,陈怜书確实下意识想要伸手。 可转念一想,以沐师姐的修为,又怎会被区区枯藤绊倒? 定是自己的错觉。 於是刚抬起的手,又悄然收了回去。 果不其然,对方很快便稳住了身形,步伐甚至都比之前快了三分。 他暗暗鬆了一口气。 还好忍住了。 方才若真伸手去扶,怕不是已经冒犯了师姐。 而前方,沐纤雪虽面色平静,但心绪却乱作一团。 这与她预想得完全不同。 毕竟梦中的记忆终究只是记忆。 当亲身感受到对方的气息靠近时,她就开始止不住地慌乱,甚至在最后一刻本能地稳住了自己。 感受著心口那陌生的悸动,她无奈暗嘆。 又搞砸了… 微妙的气氛一路蔓延。 行至山脚,两人御剑而起。 直至夜幕降临,他们这才寻了一处平坦之地,生火暂歇。 篝火噼啪,偶尔爆起几点火星。 沐纤雪隔火望著师弟,心中倍感困惑。 一路上,她曾几番尝试,或是言语关切,或是製造机会。 可奈何陈怜书始终疏远守礼,客气周到,完全不给她半分可乘之机。 甚至就连交谈也极为稀少。 若不主动开口,对方便会一直沉默。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若方才真的跌进怀里…此刻的气氛是否会有不同? 不过她並未放弃 想起话本中,夜色之下男女主常会借景抒情。 或许…该更主动些,说些“应景”的话? 嗯,月下谈心,是个好开端。 “……” 而另一边,被注视的陈怜书只觉得背后发毛。 这一路,这位沐师姐在他心中的印象,已经从最初的“清冷难以接近”,多了些“行为古怪、难以揣测”等標籤。 且瞧她的姿態,分明有话,但却久久不言,著实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师弟…” 静静看了半晌,沐纤雪终於开口。 她在心中暗自鼓劲,这次要更自然些,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今夜月色倒是明朗。” “沐师姐说得是。” 闻言,陈怜书拨弄柴火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边,附和一声后便再无下文。 等了片刻,不见他接话,沐纤雪也只好自己续上,自顾自说道: “往日我在山中清修时,日子枯燥,偶尔看看月色,也算是一点慰藉。” “不知师弟平日入夜后,除了修炼以外,可还会做些別的?”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閒聊,但当话问出口时,就连自己都觉得生硬。 话本里谈起月色时是何等风雅? 可怎么轮到她就变得这般乾涩? 而陈怜书还以为师姐是在试探他修炼的勤勉与否。 沉思片刻后,答得谨慎,完全不像是閒聊: “弟子愚钝,唯有勤能补拙,不敢懈怠。” 得,又將话堵死了。 或许她真的不擅长主动找话。 望著火光映照下那双清澈的眼,梦中他倒下的模样与现实重叠,沐纤雪一时恍惚,竟脱口而出: “你的眼睛…” 话到一半,察觉自己失言,她连忙住嘴,但仍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嗯?” 陈怜书抬起眼,不解道: “我的眼睛怎么了?” 对上他的视线,沐纤雪只感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本该接一句讚美糊弄过去,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乾巴巴的一句: “盯著火光看了这么久,可有不適?” 陈怜书明显一愣。 显然,他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 但出於礼貌,他还是客气道: “尚可,多谢师姐关心。” 气氛陡然尷尬起来。 沐纤雪朱唇微抿,悄悄攥紧了袖口,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嗯,那便好。” 她生硬地移开视线,补充了一句更显多余的解释: “修道之人,要多顾惜身子。” “师姐说得是。” “…我去四周看看。” 隨即淡然起身,便故作从容地离开了。 此刻唯有她自己知晓,內心是有多么窘迫。 月下对话本该暗生情愫才对。 可她却把天聊得像在问诊,硬生生导致了这般尷尬的局面。 话本里…根本不是这样的。 一整日的试探下来,陈怜书的反应与书中的描绘截然不同。 按理说,此时两人早该相谈甚欢、互诉心绪了。 可现实却依旧疏远,甚至因她的试探,反而又增添了几分距离。 沐纤雪的心底泛起深深的自我怀疑。 明明话本上描绘得轻而易举,可为何落到自己身上,就显得如此不自然? 自己是不是…根本做不好? “!” 而回想起夫君冷淡的態度,也不知怎的,她忽然明悟: 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 毕竟话本是虚幻的,可人心却是复杂的。 若真想走近他,或许该向真正擅长此道之人学学。 就比如那位魔道圣女“沈月璃”。 若论撩拨人心,那位可是当仁不让的行家里手。 前世记忆中,即便自己与夫君先相识相知,那妖女也在用不同手段来撬她的墙角。 若非夫君心志坚定,对自己一心一意,恐怕真会让她得了手。 “……” 沐纤雪目光逐渐坚定,下定了决心。 深吸一口气,她很快便平復了心绪,转身回到了篝火旁。 毕竟夜还长,路也还长。 既已寻到了夫君,那这一世她依旧不会放手。 虽然自己並不擅长此道,但可以学对方的法子。 以彼之道,护住己夫! …… 而与此同时,清河镇。 一袭黑袍的少女倚坐在窗边,指尖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牌。 “呵~~” 月光透过玉佩,映照著那娇俏含笑的容顏。 尤其是那双赤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妖异明亮。 “小臥底~” 沈月璃对著玉牌柔声低语,情意漫漫: “若给你换个上司,你会怎么想呢?” 將玉牌轻轻捂在心口,感应著那道熟悉的气息正逐渐靠近。 儘管她的语气温柔似水,可却字字透著极度偏执的占有欲: “这一世,可不能再让你逃了呢…” “我的——好、夫、君~” 第四章 如影隨形,寸步——不离! 篝火旁。 沐纤雪重新坐下。 虽然没有靠得太近,但却刻意选在了陈怜书的身侧,不再是隔火对坐。 她的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明日我们便能抵达清河镇。” 儘管在拉近距离上屡屡受挫,但沐纤雪並未放弃。 不过眼下,也是时候与夫君说说正事了。 “瘴妖喜水惧旱,昼伏夜出。” “到了镇上,我们先与镇长了解情况,再擬定除妖计划。” 一旦提及正事,她的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清冷平静。 且条理分明,面面俱到,与先前在情感中笨拙受挫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防意外,需在瘴气瀰漫处及镇內布下阵法加以限制。” “毕竟清河镇不大,布阵也耗费不了多少工夫。” “既可以保护百姓,也能防备那妖物逃窜。”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身侧的师弟。 “你可有异议?或是更好的打算?” “师弟愚钝,並无更好的计划。” 陈怜书答得乾脆利落。 毕竟此次任务由沐纤雪带队,自然全权由她安排。 更何况,他此行目的本就不是为了除妖,而是“活命”。 “沐师姐安排便是。” 气氛再度陷入微妙的沉默。 “……” 沐纤雪似是习惯了这份冷淡,心头虽有些发闷,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般不知所措。 而望著那被火光勾勒的侧顏,她竟一时挪不开眼,陷入了回忆。 曾有多少个夜晚,两人便是如此。 静静依偎在夫君的身边,听他温声细语,听他说著琐碎却又温馨的日常。 可现在…对方却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 念及此,沐纤雪暗暗咬牙,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 女子柔弱,才能激起男子的怜惜。 儘管她向来不喜主动示弱,更不屑效仿那妖女的手段,可为了夫君… “咳…” 沐纤雪轻咳一声,声音刻意放软,展现出了几分平日里不曾显露的脆弱: “山夜寒冷,这火…倒是温暖。” “?” 这没来由的一句,著实令陈怜书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瞧见她抱著双臂,似有冷意,便开口建议道: “沐师姐若觉得冷,那不妨坐近一些?” 闻言,沐纤雪心头一喜。 面上不露声色,轻轻“嗯”了一声后,便朝著师弟那边挪近了些许。 这一靠近,反倒让陈怜书更为困惑。 他本意是让沐师姐靠近火堆,可对方怎么靠向自己这边了? 莫非是因自己没说清楚,这才让对方会错了意? 不过为避免尷尬,他並未点破,只是悄无声息地往火堆处挪了挪。 “……” 对此,沐纤雪看在眼里,虽有不满,但並未表现。 儘管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近,可却也足以嗅到夫君身上淡淡的气息。 那混合著周边草木的清香,让她原本微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了下来。 但还不够… 她从斜后方悄悄望著师弟,微微埋头,再度轻声开口,语带关切: “师弟可觉得冷?” “尚可。” 陈怜书回答得直接。 不过或许是为了照顾师姐,又或许是也觉得火势不够旺,他说罢便又添了几根柴。 “……” 再度受挫,沐纤雪习惯性地轻抿朱唇。 按理说,此时夫君早该將外衫披在她肩上了。 可看他的模样,哪有半分这般意思? 显然,方才那番话並未奏效。 或许应该更直白一些… “师弟,其实我…” 沐纤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底气明显不足: “…有些畏寒。” “?” 陈怜书动作一顿。 终於是转过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月色下,沐纤雪的面容確实比平日少了几分血色。 那双冰蓝眼眸映著火光,抱著臂膀,稍许埋头的姿態,確有一丝我见犹怜。 可这並未激起他多少保护欲,反倒是疑惑出声: “既然沐师姐畏寒,那为何不以灵力抵御?” “……!” 沐纤雪一愣,被这话问得无言以对。 她忘了。 当初沈月璃那妖女示弱时,假扮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 而金丹修士,有灵力护体,又怎会真的被寻常寒冷影响到? “灵力…” 不过为了圆谎,她也只得硬著头皮接话,心下暗恼自己的疏忽。 “灵力御寒,终究是抵不过这火焰温暖。” “嗯。” 陈怜书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 紧接著,忽然站起身,朝著身后走去。 “!” 而见他走近,沐纤雪心头一跳。 虽然暗自提醒自己莫要抱太大期望,但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 莫非夫君即便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也还是愿意为她披上外衫? 就在对方走到了面前,心中期待升至顶点时… 陈怜书却看也没看她,径直从身侧走过。 走到不远处树下,折了几根较粗的枯枝,回来继续添柴。 並毫无察觉地直言道: “既然如此,那便让火烧旺些。” “……” 沐纤雪看著更旺的火焰,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天的尷尬,不只因她太过於笨拙,也因为… 当真是个木头! 虽暗骂一声,但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师弟的身上。 此刻对方正专注地望著火堆,而她坐在侧后方,恰好能肆无忌惮地欣赏。 “呵~” 望著火光中格外柔和的侧脸,沐纤雪非但未因他的不解风情苦恼,反而不自觉地轻笑出声,目光渐柔。 能这样静静坐在身边,也好。 至少这一世,是她先寻到夫君的。 至少此刻,对方的身边唯有她一人。 至少…他还活著。 一夜无话。 次日申时,两人抵达了清河镇。 城门守军通报不久,一名中年男子便匆匆赶来,神色焦急。 “仙长,你们可算来了。” 见到玉珏宗来人,他连忙上前,正欲行礼,极为恭敬: “清河镇镇长『李康』,见过两位仙长。” “不必。” 沐纤雪用灵力轻托,止住了对方动作,开门见山道: “情况如何?可有人受伤?” “眼下有五人受了瘴气侵蚀,其他百姓暂未遭殃。” “带我们去看看。” “是。” 路上听镇长简述,两人大致明了: 清河镇的河水已被瘴妖污染大半,镇內几乎断水。 且越接近水边,瘴气便愈发严重。 百姓取水也只能往返周边的村落。 照此趋势,不出几日,就连村落的水源也会受到污染。 这也正是李镇长心急如焚的缘由。 而屋內的五名伤员,便是误饮了受污染的河水所致。 陈怜书默默上前,灵力轻探。 所幸只是寻常的瘴毒,普通除瘴丹便可化解。 两人在留了一瓶丹药嘱咐其服用后,便隨著镇长来到河边察看。 且在婉拒了镇长设宴接风的提议后,並再三安抚下,他们这才在镇中寻了间客栈落脚。 而清河镇的瘴妖从不远离河岸,百姓只要不靠近水边便无碍。 因此,街上行人虽比往常少些,但却依旧热闹。 沐纤雪靠窗而坐,望向外头的景象,沉思道: “河岸的瘴气虽持续瀰漫,但並不算特別严重。” “由此可断,那妖物的修为应是在筑基期。” “那沐师姐有何安排?” “师弟,你且先在镇子周围布下这些阵法符籙。” 沐纤雪轻揉眉心,故作苦思,神色看不出一丝异样。 演技比昨夜精湛得多,足以令人放鬆警惕。 “剩下的…我再斟酌斟酌。” “是。” 接过符籙,陈怜书应得乾脆,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毕竟,这分头行动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时机。 没想到两人同行,反倒是比往日多人任务时脱身更为顺利。 这才到清河镇,就有了与上峰接头的机会。 刚好这镇子就有一处据点,不用往远处跑了。 不过,他也並未放鬆警惕。 在即將消失在街角时,他回眸深深望了一眼客栈的二楼窗口。 沐纤雪仍坐在窗边,柳眉微蹙,动作虽有变换,但依旧是那副沉思的模样。 “呼——” 陈怜书这才稍许放鬆,转身步入巷中。 可正因他太过谨慎,才未能察觉异常。 毕竟即便是观望,那也隔了相当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系统显示的文字 沐纤雪依旧是“沐纤雪”。 可那被他视作报废的系统显示,却悄然变化: 那泛著冰晶纹路的特殊红心,变成了寻常的模样。 就连姓名与亲密度的显示也都是截然不同。 【沐纤雪(??)】 【好感度:max(如影隨形)】 直至陈怜书的身影沉底没入拐角,沐纤雪这才从人群中悄然现身。 她掐著剑指,指尖捏著一张剪裁精巧的纸人。 这正是前世陈怜书为她所创的独门功法【纸人分身】。 “……” 而望著那匆匆远去的背影,沐纤雪眸光锐利如剑。 陈怜书此行为何,去往何处,她心知肚明。 这一世,夫君的每一步,都不会逃过她的眼睛。 如影隨形,寸步——不离! 第五章 小臥底,你可还认得我? 陈怜书並未直接前往接头地点,而是沿著清河镇外围缓步而行。 每走一段,便將符籙布下,以灵力细心催动,设为阵法节点。 这镇子不大,布下一圈防护阵根本耗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故意放慢动作,看似在绕路检查死角,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 且他的神情极为专注,举止从容,每个节点都反覆校准,就算偶有失误,也会及时更正。 完全看不出异常,仿佛真的在全心执行任务。 如此下来,还未等法阵布置完毕,天色就已泛起昏黄。 一路上,陈怜书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只是因为镇长早先告知將有仙人前来除妖。 更是因为他那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的清逸气质。 甚至途中,不少年轻姑娘都悄悄投来目光,在他俊秀的容顏上停留。 这一幕沐纤雪看在眼里,虽有醋意,但並未显露。 不同於陈怜书的正大光明。 她却藏匿於人群,施展了隱匿气息的法术。 再加之刻意避人。 莫说寻常百姓,就算同为修士的陈怜书,也未察觉其存在。 只是…有一事让她颇为在意。 期间,陈怜书走进了一家糕点铺子。 不多时,对方便拎著一袋糕点走了出来,且低声喃喃: “瞧沐师姐的模样,应当不喜甜食…” “不过赶路辛苦,吃些东西,也是一番慰藉。” 那声音很轻,可沐纤雪却听得清楚。 她心中一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原以为经过昨日那番笨拙的试探,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形象早已狼狈不堪。 可如今看来,对方竟还惦记著她是否劳累,吃食是否合口。 到底是未来的道侣,即便拉近关係不算顺利,也终归不是想像得那么糟糕。 儘管“不太喜欢”甜食,但既然是夫君买的… 到时候也就“勉为其难”尝上一些吧。 “嗤~” 念及此,沐纤雪嗤笑一声,望著师弟的目光也逐渐柔软。 就连昨日因其冷淡態度而忐忑的心绪,也似乎被这袋糕点抚平了几分。 “?” 不过…陈怜书接下来的举动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他陆续走进不同的店铺,买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都是一些修真之地难见,在寻常百姓间却极其平常之物。 这看似寻常,毕竟有不少修士確实偏爱凡尘之物。 可沐纤雪心中明镜,以夫君的性子,大抵是在掩人耳目。 直至走进一家药材铺。 陈怜书开始四处打量了起来。 铺子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对方正低头拨弄著算盘,见有来客,只是抬了抬眼,並未太过在意。 “客官需要什么?” “掌柜的,这山参怎么卖?” “三两银子一捆。” 掌柜头也不抬头,手中算盘啪嗒作响。 “嗯…” 陈怜书拿起一根看了看,他摇头道: “品相一般,可有更好的?” “老夫倒是珍藏了几根南域的百年老山参,不过价格不菲,客官可要?” “价格不是问题。” “隨我来。” 隨著对方进入了里屋。 屋內狭小,堆满杂物。 关上门,掌柜的气质瞬间转变。 原本佝僂的姿態,腰背挺直,垂下的眉眼抬起,目光清明锐利,没有半分寻常老人的模样。 “暗號。” “圣教永昌,教主千秋,圣女长明。” 陈怜书摆出恭敬的姿態,又虔诚地补上了一句: “忠诚!” “嗯。” 见此,对方的目光明显缓和,颇为满意。 “身份石。” 闻言,他將一枚看似普通的石头递了过去。 而望著上面的纹路,掌柜念起了所记录的信息。 “玉珏宗外门弟子…” 可在看清姓名与代號之时,他平淡的神色一愣,紧忙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你是陈怜书?” “正是。” 掌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而眼见身份核实完毕,陈怜书像往常那般,递出了那份半真半假的简单情报。 身处外门,能接触的实在有限。 他们这类低级暗子,对於魔门而言,不过是有些时间成本的“耗材”。 每三月的匯报,不过是为了敲打臥底的心思,巩固魔门的威慑,並核查有无弟子身份晋阶,接触到更深的情报罢了。 “且慢。” 可刚伸出手,便被抬手制止了。 陈怜书还以为眼前老者贪財,又递上些银两,可对方却不动声色。 莫非嫌少? 他又添了一些银两,依旧被拒绝了。 实在捉摸不透,也只好开口询问: “大人的意思是…?” “不必称呼我大人,鄙人姓乌,唤我一声乌老即可。” 掌柜將身份石还了回去,解释道: “小子,你运气不错。” “上面有位大人物亲自点名,今后你归她直属。” “我们这一线,以后不再负责有关你的联络。” “且你的情报、你的行动,你的自由,皆由那位定夺。” 乌老语速平稳,仿佛说的不是生死,而是閒谈: “你的生死——亦是如此。” 隨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推至陈怜书面前。 “这是你与新上峰接头的时间与地点。” “切记,莫要迟到,更莫要惹那位不悦。” 打开纸条查看。 地点並不很远,刚好就在镇中,只是… “戌时三刻,镇北的破庙?” 他不禁轻疑一声。 “这时间…刚好是今晚?” “那位大人怎会知晓我今日到达?” 而乌老只是摇头: “我也不知。” “那敢问乌老,这位新上峰是…?” “莫要多问。”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並警告了一番: “你只需记住,那位身份非凡,喜怒难测。” “她若满意,你便可平步青云。” “她若不悦…” 乌老未再说下去,但也足够了。 提醒眼前的青年,並非他心善。 若非怕这小子触怒了那位大人,牵连自己,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算是忠告。” “行了,既已知晓,便去吧,莫耽误老夫做生意。” 陈怜书收起纸条,行礼退出。 出了药铺,他虽然依旧在閒逛採买,但心绪却愈发复杂。 新上峰、大人物、亲自点名… 无一不透露著蹊蹺,无一不暗示著风险,无一不在提醒他对方必有所图。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无论如何,这一面终究是要去见的。 念及此,陈怜书继续布置起阵法。 直至天色彻底暗下,这才返回客栈所在的街巷。 远远望去,客栈二楼的窗內,沐纤雪似乎已擬定好了计划。 她倚坐窗边,手背托腮,正看著一卷书册。 而以陈怜书的了解,那大抵是一本剑谱。 见此,总算是放心下来,准备去见新上峰。 可也不知为何,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一顿,驀然回首。 街道灯火阑珊,人群往来如常,並无异样。 没办法,也只得压下莫名的不安,转身朝镇北行去。 …… 清河镇北。 戌时三刻。 陈怜书准时抵达。 破庙院落內杂草丛生,显然荒废已久。 且距离受到污染的河岸很近,不可能会有人来。 在这里接头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踏入院中,但却並未进入庙宇,而是停在了枯树下。 “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心绪。 忽然,一声距离极近的轻笑,自身后响起。 “呵~” 其嗓音轻柔灵动,含著笑意,十分悦耳。 可语调却甜得发腻,令人不適。 “!” 陈怜书浑身一僵,也该揭晓究竟是福是祸了。 “这么晚才来…” 而那声音又贴近了几分,几乎附在他的耳畔,吐气香兰: “可是让我好等呢~” “好久不见。” 她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念出了那个称呼: “小~臥~底~” 陈怜书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穿著一袭黑袍稍显娇小的倩影。 对方戴著兜帽,看不清容貌。 仅能从声音上判断出是女性,且…年龄似乎不大?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对方却率先打起了招呼。 “今后我便是你的上峰。” “代號:月主。” 少女玉手轻抬,指尖捏著兜帽的边缘,缓缓掀开。 墨发披散在香肩。 兜帽之下,是一张娇俏青涩的容顏。 身姿纤柔,肌肤胜雪,媚骨天成。 特別是那双惹眼的赤眸,在月色下泛著莹莹的微光,显得格外妖异,就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摄人心魄。 “如何?” 她微微偏头,看著怔住的陈怜书,笑意更深。 “你可还认得我?” 头顶,一颗特殊的红心缓缓浮现。 不同於沐纤雪那冰晶纹路的清冷,这红心缠绕著暗红的荆棘,极具危险。 【沈月璃】 【好感度:max(生死相依)】 第六章 忍无可忍!不知羞耻的妖女! 注意到新的特殊好感度显示。 陈怜书心下讶异,但根本无暇顾及。 单看容貌与名字,他並不认识眼前之人。 可他却看见了对方腰间悬著的那枚令牌—— 圣女令。 身为被魔道“感化”“自愿”充当暗子的臥底。 他们第一课学的並非是如何潜伏、如何不被察觉,而是全教中诸位大人物的身份象徵。 而这在之后就是展示魔门手段,或是洗脑、亦或是威胁。 至於如何不被发现? 那是最后才略提一二的“无足轻重之事”。 甚至有些倒霉蛋连这步都未学完,便被匆匆派入了他宗。 “属下参见圣女大人。” 陈怜书躬身一礼,明面上依旧那副对魔门忠心耿耿的模样。 那姿態就只差双手高举,声泪俱下地蹦跳高呼“忠诚”了。 “你认得我?” 沈月璃故作惊讶,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腰间的令牌,本就是她故意显露给对方看的。 否则谁会在正道地界,將这等昭示身份之物掛於腰间? 掛著它,无异於在向那些牛鼻子老道高声宣告:我是魔门圣女。 “圣女令,属下自然认得。” 陈怜书总算明白,为何乌老会那般谨慎叮嘱了。 他的新上峰何止是“大人物”那么简单? 这是在教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別看这位圣女的长相娇俏可人,可却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 “那除了令牌呢?” 沈月璃歪了歪头,眼中的期待毫不遮掩: “你可还记得我?” “或是觉得我眼熟,在哪里见过?” 这反应与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不同於沐纤雪初见时那隱晦复杂的注视,沈月璃的目光炽热,情绪直白,毫不掩饰。 不过即便看出了她眼中的期待,陈怜书仍旧如实答道: “恕属下眼拙,未曾见过。” “未曾见过?” 得到答案,沈月璃似是不信,笑意不减反增。 她十分大胆地向前迈进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甚至近得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体温与呼吸。 且因身高之差,她只得微微仰头,望向眼前俊秀的青年,语气俏皮,透著执拗: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当真…不记得了?” “……” 在她靠过来的瞬间,一股独属於少女的幽甜香气扑面,令人思绪恍惚。 而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仙顏,陈怜书依旧摇头否认: “抱歉,属下的確不曾见过。” “呵~” 答案不变,沈月璃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她重新拉开距离,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並抬手示意: “坐。” “…是。” 陈怜书迟疑片刻,这才应声落座。 他隱约觉得…方才对方的表情,与其说是不以为意,倒不如说是失落? 这姑娘似乎是真希望自己认出她? 可这又是为何? 短暂思索无果后,他也只得將一切归咎於传闻中圣女那“喜怒无常”的性子。 “重…” 沈月璃止住了话头,换了个说法: “认识一下,我名沈月璃。” “从今日起,你只归我一人管辖,过往的那些琐碎匯报,一概省去。” “今后…” 她说著,取出一枚玉牌,看向陈怜书的眼神充斥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的命,你的魂,你的每一缕心思,都只能属於我。” “明白吗?” 望著那魂牌,陈怜书心中明了。 沈月璃要的,可不只是名义上的一切。 物理上,亦如此。 而他也別无选择,只得选择“效忠”。 “谨遵圣女大人之命。” “很好~” 见此,沈月璃甚是满意。 还是这般怕我。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轻触那张思念已久的脸庞,但念及两人如今的身份,还是停在了半空。 最后只得竖起一根玉指,笑意盈盈,令人生寒。 “下面给你下达一个任务。” “您吩咐。” “与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她故意拉长语调,著重强调道: “尤其是在玉珏宗的点点滴滴~” “?” 陈怜书被要求弄得一怔。 虽不解其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娓娓道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无非是修炼、接任务、换资源,再寻机传递情报。 可沈月璃却听得津津有味。 “嘻~” 少女双手托腮,足尖轻晃,笑容甜美,盯著眼前的青年,目光欣赏。 “……” 那眼神陈怜书看不透。 这直白的端详,反而比沐纤雪那种隱晦复杂的凝视,更令人捉摸不清。 “你饿了吗?” 沈月璃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身怀魂牌,她自然清楚陈怜书的动向。 知晓对方为与她见面,已奔波半日,根本来不及进食。 儘管清楚其正在辟穀,少吃一顿也无妨,可她仍想看著夫君吃饭。 而陈怜书並未回答,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午后买的糕点。 “圣女大人若是饿了,这些是属下午后买的糕点,可暂且垫垫。” “这…好吗?” 见其误会了,沈月璃並未点破。 虽不喜他恭敬疏离的態度,却並未显露。 毕竟很快~她就会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改口。 “这是属下的本分。” “那便却之不恭了~” 沈月璃也未推辞,捏起一块便送入口中。 儘管她已彻底辟穀,无需饮食,但这是夫君的一番心意,自然不会拒绝。 甚至吃得津津有味。 “嗯~” 咽下糕点,她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某处,隨后夸讚道: “味道不错。” 又连吃了数块,见周围依旧没什么动静,这才“隨意”问道: “这么说,你是与那沐师姐一同出来的?” 她面上依旧带著盈盈的笑意,可在提及“沐纤雪”时,语气里的敌意清晰可辨。 “对。” “既然如此,那么第二个任务。” 少女吃著糕点,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要你…” 她故意拖长语调,很享受吊人胃口,拿捏於人的滋味。 停顿片刻,似乎又想到什么,朝陈怜书招了招手,神秘兮兮道: “你且靠过来些,附耳过来~” 而陈怜书也並未抗拒,倾身凑近。 “我要你继续当好你的玉珏宗弟子,尤其是好好跟在那沐纤雪的身边。” 闻言,陈怜书不禁起疑。 莫非她与沐纤雪有仇? “並且啊~” 沈月璃將声音压得更低,凑得更近。 近得陈怜书能清晰感知到少女的朱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廓。 “我要你留意她的一切动向,特別是她对你…” “是否有超乎寻常的关注。” “明白了吗?” “…遵命。” 他点了点头,正欲回退,却被轻声制止: “別动。” 因侧著身,所以陈怜书並未察觉,沈月璃正满眼挑衅地望向某处。 见那边还是毫无动静,她的笑意更深,决定再添一把火。 权当是对那人的试探。 究竟是跟她一样? 还是单纯怀疑夫君的身份… “?” 陈怜书只感觉衣料摩挲,那娇小身影动了动。 虽然在他的感知中,少女並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可在某个特定角度,两人的姿態亲密得近乎曖昧。 终於—— 只听一声清冷,压抑著怒气与寒意的呼唤传来: “师弟?” 正是沐纤雪。 趁夫君还未回头,沐纤雪冷眼瞪向那“胆大妄为”“不知羞耻”“妖媚惑人”“居心叵测”的妖女! 眸中醋意翻涌,几乎凝为实质,威胁意味满满。 可沈月璃非但未退,反而变本加厉。 她又朝陈怜书身侧贴近了几分,几乎倚进了他的怀中。 显然,此刻两女皆已明了。 对方与自己一样,记得前尘。 “你怎会在此?” 沐纤雪这话看似在问陈怜书,目光却瞪向那“偷腥”的少女。 现如今,她只感到一阵庆幸。 还好跟过来了。 否则夫君岂非要被这妖女“生吞活剥”? 她不是没想过沈月璃也会如她一般“记得”。 毕竟有师尊的例子在前,极可能会有第二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亲自从南域赶过来,甚至动用关係成了夫君的“新上峰”,以禁制与魂牌为威胁,將他拿捏在手心。 为了夫君的安危著想。 方才这妖女的刻意接近,她忍了! 言语撩拨,她也忍了! 甚至亲眼看著夫君將买给她的糕点,转赠给这妖女食用…她依旧咬牙忍了! 要知道那可是夫君买给她的!是她的! 不是给沈月璃的!! 而眼见那妖女动作愈发大胆放肆,夫君却仍未察觉… 唯独这一点—— 她忍无可忍!!! 第七章 天降青梅 “?” 当沈月璃贴上来时,陈怜书心头猛地一惊。 少女的身姿娇小玲瓏,依偎上来时,软玉温香,触感舒適。 可他却並未贪恋片刻。 尤其在听见沐纤雪声音的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挣脱。 “別紧张,看我的~” 那酥媚入骨的声音传入耳中。 明明语气温柔,但却字字透著不容抗拒的胁迫: “毕竟你也不想让你那位师姐,发现你的身份吧~?” “小、臥、底~” 显然,眼下別无他法,也只好选择相信。 “呵~” 而察觉怀中之人安分下来,沈月璃颇为满意地轻轻一笑。 她抬手搂住了陈怜书的脖颈,又贴近几分。 当著沐纤雪的面,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其实自双方毫不掩饰地对视起,就已经没了周旋的余地。 毕竟沐纤雪早就知晓了他的身份。 此刻这般说,不过是为了藉机与夫君多亲近片刻罢了。 况且,她也不信那笨女人会直接点破她的身份。 不然那声“妖女”怕不是早已脱口而出。 “……” 沈月璃猜得不错。 为护夫君周全,沐纤雪强压怒意,一言不发。 好在她也並未太过分,留恋片刻后,便鬆开了手。 转而一脸无辜地望向陈怜书,柔声询问: “怜书哥哥这位是…?” 那姿態天真烂漫,仿佛真是一位不諳世事的少女。 不仅没了方才挑衅时的大胆,就连身为魔门圣女的妖媚与危险,也都收敛得一乾二净。 “?” 怜书…哥哥? 陈怜书虽然不解她究竟有何意味,但也只得硬著头皮配合。 可还未等他稍有表示,沐纤雪就已经走近。 她的神色清冷依旧,周身的气息寒意更胜,甚至比此刻的夜风更为刺骨。 那双冰眸淡淡扫过沈月璃,直接选择了无视,只看向陈怜书: “她是何人?” “我是怜书哥哥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 沈月璃抢先回答。 尤其在见到对方那漠然无视的眼神时,虽然明知沐纤雪只是故作不在意,心底醋意怕不是早已翻涌成海,但依旧让她不爽。 必须要让这女人好生“注意”一番。 她倒是看看,接下来对方还能否继续无视、能否维持这副令人厌烦的孤高清冷。 “未婚妻。” 言罢,沈月璃果断牵起陈怜书的手。 起初,她想十指相扣,但却被暗暗抗拒,始终不肯鬆手。 可在她笑盈盈的魂牌威胁下,最终还是泄了力。 十指交缠,囂张至极。 “是吗?” 沐纤雪冷眼看向陈怜书,声音已经称不上清冷,而是彻骨的冰寒。 似乎是想藉此威压,逼其否认。 “是。” 可奈何沈月璃几乎是明目张胆地胁迫。 为了活命,陈怜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否则他又怎会愿意与这位扯上半分关係? 想起那些关乎她的传闻,陈怜书只觉得一阵发怵。 也不知这位姑奶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而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天降青梅”了吧? “……!” 眼见如此,沐纤雪险些脱口,还好止住了话头。 她沉默了一瞬。 也知晓沈月璃的手段,更知晓夫君是迫不得已。 因此,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未婚妻?” “可师弟曾说过,入宗前乃是『独行』『漂泊』之人?” 这一问,直指要害。 “可如今却…?” 沐纤雪看向其身旁的少女,意思再明显不过。 而这一次,沈月璃並未抢答。 显然是想让陈怜书自行解释。 毕竟她不了解实情,万一说漏嘴反而不妙。 儘管如此沐纤雪也不会深究,可表面功夫总得过得去才行。 並且她也深知,这不过是对方的一个“下马威”。 “回沐师姐。” 可这就苦了陈怜书,只得强行解释道: “弟子入宗前在修行路上,的確是独自一人。” “但在凡尘时,与…” 他顿了顿,看向沈月璃,为显真实,只得亲暱称呼 “璃…璃儿確是青梅竹马。” 这声“璃儿”叫得生涩,听得刺耳。 陈怜书在心中暗求:这位姑奶奶可別再惹乱了。 紧接著,又不禁暗想: 若认下这个身份,究竟会惹多少乱子。 毕竟此前那些回答,简直就是处处在给自己挖坑。 “而步入仙途,需斩断世俗的牵绊。” “弟子为稳固道心,故此未提。” “只是未料竟会在此处重逢,这才敘旧片刻。” “至於未婚妻一事…” 停顿片刻,陈怜书在沈月璃愈发挑衅的目光下,再三考量,还是否定了这层身份,选择了更折中的说法。 “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弟子决意踏上仙途后,便已退婚。” “只是未曾料到,她也步入了仙途,因此…” “因此,是这姑娘主动纠缠?” 没等说完,沐纤雪便抢先“猜测”起来。 儘管这番说辞含糊不清,细问必定会露出破绽。 可在听见夫君否认“未婚妻”身份时,她的心绪就已彻底缓和。 有这一句,就足够了。 “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修为几许?师承何处?” 沐纤雪借师姐身份,转而反问向沈月璃,且一连三问,句句平常,字字逼人。 “不错。” 即便夫君否认了她捏造的身份,可沈月璃並未生气,依旧笑意盈盈: “妹妹我呀,不过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机缘巧合方入仙途。” “修为勉强自保,便不劳烦姐姐费心了。” 她答得理所应当,甚至故意炫耀似的晃了晃与陈怜书相扣的手。 谎话连篇,面不改色。 更是以其人之道,反將一军: “听怜书哥哥的意思,你似乎只是他的师姐?” “姐姐未免关心得有些太多了吧?” 见此,陈怜书不免心中苦笑。 这位圣女大人演起戏来,倒真是天赋异稟。 “散修?” 可沐纤雪却无视了她的反问,聪明地將话题转向另一处: “既是散修,无门无派,能在这般年纪修炼至如此境界,天赋倒是难得。” “近日清河镇不太平,有瘴妖作祟,姑娘记得小心些。” 言下之意明显,到此为止。 而沈月璃也正有此意,適可而止。 “多谢提醒。” 隨即,沐纤雪转身看向师弟: “师弟,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是。” 陈怜书如释重负。 可算有机会脱身了。 毕竟比起行为古怪、难以揣测的沐纤雪,沈月璃实在危险太多了。 “呵~” 对此,沈月璃也未再多言,只笑盈盈地摆手,毫不在意夫君那副庆幸的模样。 而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她这才回眸看向暗处,冷声拆穿道: “別以为我不知你的手段。” “出来吧,何必藏掖?” 只见阴影中,一道素白的倩影缓缓走出。 不是他人,正是方才“离去”的沐纤雪。 第八章 系统修復中? “怎么,捨不得走?” 对於沐纤雪的再度现身,沈月璃毫不意外,语调慵懒,字字带刺: “还是说…沐仙子也想与我这个『散修』妹妹,多敘敘旧?” “妖女,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没了陈怜书在场,二人之间的火药味再不遮掩,言语摩擦间,火星四溅。 “这就装不下去了?” 沈月璃双手抱胸,一脸玩味地看著对方,虽笑意更甚,但却笑里藏刀: “方才你不是演得挺像一位『关怀同门』的好师姐吗?” “彼此彼此。” 沐纤雪则是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你演得也不差。” “若非我知晓你的真面目,怕不是也被你骗了过去。” “嗯…” 沈月璃歪了歪头,黛眉微蹙,轻点下顎,故作思考: “让我猜猜——这次你留了几个『分身』?” “三个?五个?” “还是说…就这一个?” “不过若只有一个,就不像你的性子了。” “……” 可沐纤雪没理会她的嘲讽,声音冷淡,极为不解: “从南域追到此处,亲自当他的上峰…” “沈月璃,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就只是为了见一面?” 很明显,这话里有话,暗指清河镇的异状。 “我还没閒到为见一面,就弄得整个镇子鸡犬不寧。” “毕竟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想尽办法联繫我。” 闻言,沐纤雪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此话在理。 夫君身上禁制未解,对方的確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布局。 “况且我只是『隨心所欲』的魔修,又不是那群疯子邪修。” 沈月璃嗤笑一声,挑衅之意更胜: “倒是你——” “你沐仙子才是真的『煞费苦心』。” “玉珏宗当真那么缺人?” “区区一只筑基期的瘴妖,竟要劳烦你这位峰主首徒亲自下山?” 不过她並未在此话题深究,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沐纤雪一眼,嘲讽道: “我看你即便如此费心,可似乎依旧毫无进展?” “莫不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吧?” “……” 沐纤雪沉默不语,被说中了痛处,无法反驳。 在如何主动靠近夫君这件事上,她確实笨拙生涩。 甚至就连模仿,也总不得其法。 “不会吧?” 瞧她这般神態,沈月璃故作惊讶。 “真让我说中了?” 她凑近了几分,又添了一把火: “怎么样?要不要妹妹我教你两招?” “沐~姐~姐~” “你——!”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 纸人分身应声炸开,化作漫天的飞灰。 身为两世的情敌,她自然清楚这功法的弱点。 这最基础的纸人分身,最忌讳的就是心神动盪。 她方才句句紧逼,便是为此。 “呵~” 沈月璃望著烟尘,得意轻笑: “这就受不住…”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 不对!! 注意到烟尘久久未散,下意识想要闪躲。 可奈何这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 只见一团团细碎纸屑穿透烟尘迸发,瞬间扑满了她的全身。 发间、衣襟、脸颊,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纸屑,模样滑稽不堪。 “……” 沈月璃僵在原地。 如此,她哪里还不知道,上了那笨女人的当! “沐!纤!雪!!” 她咬牙攥拳,狠狠瞪向某人离去的方向,羞愤道: “咱们走著瞧!!!” 远处。 感知到计划得逞,沐纤雪的嘴角轻扬,悄然收起了暗中掐动的法诀。 “呵~” 她並非是真受不住沈月璃的挑衅。 而是那纸人分身,本就是加了“料”的。 想必此刻,那妖女已成了个“灰头土脸”的疯婆子。 “……” 可儘管报了仇,但沐纤雪仍旧是一脸惆悵。 眼下,她需得重新谋划了。 原本打算除妖后找藉口拖延几日,好生与夫君相处,拉近距离。 如此,即便回宗后师尊有意,也难以轻易动摇她的根基。 可谁承想半路杀出个沈月璃? 且也记得前尘? 甚至依旧不死心,不惜从遥远的南域亲自赶来。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 当真令人头疼。 不过她倒是並未太过担忧。 毕竟前世她处处被动,那妖女尚且未能得逞。 而这一世自己主动出击,又岂会怕她? 不过有趣的是,此刻这对情敌竟然想到了一起。 两人都篤定,自己会是最终的胜者。 在彼此眼中,无论是前世今生,结果都不会变。 在她们的眼里: 那偷腥的野猫/假清高的木头,根本就贏不了! …… 回到客栈。 两人並未即刻回房。 沐纤雪將陈怜书叫到自己的屋內,商议暂定的除妖事宜。 且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沈月璃。 沐纤雪並不想跟那妖女有过多纠缠。 而陈怜书则是巴不得她不提。 “我在瘴妖常出没之处布了阵法,一旦它离水活动,立刻就可知晓。” “若明日丑时它仍然毫无动静,我们便主动出击。” “届时师弟你不必强攻,只需牵制,防止它逃窜便可。” 毕竟已经不能再拖了。 不只是因那妖女可能生事,更是因清河镇百姓受苦已久,是时候解决了。 “……” 可陈怜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储物袋中,不知何时多了延缓禁制发作的丹药。 且分量远比以往的更为丰厚。 这沈月璃是何时塞入的? 她究竟意欲何为? 要知道,这反常的“关照”,可要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惴惴不安。 “你可明白?” “…哦,明白。” 直至沐纤雪轻声唤他,陈怜书这才略显迟缓地应了一声。 这一幕她看在眼里,並未点破。 “既如此,那你便先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 “对了,这个你拿著。” 说罢,她便递过来了一枚玉佩。 “咳。” 似乎有些心虚,沐纤雪轻咳一声,语气儘可能地隨意道: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平安玉,戴著吧图个…心安。” 为增加说服力,她甚至刻意展示了自己腰间那枚同款,显然正是一对。 言罢,悄悄观察陈怜书的神色,完全不像语气那般不以为意。 “?” 陈怜书接过细看。 玉质不错,样式简单,仅刻著“平安”两字。 就是这字歪歪扭扭的,雕工有些粗糙。 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起这位师姐的审美,可转念一想,也没准对方是被人誆骗了。 “怎么样?” 沐纤雪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毕竟是她亲手一刀刀刻出来的。 本想另寻时机赠出,可沈月璃的出现却令她心生危机。 丑是丑了点,但至少是她的一番心意。 而见其眼底的期待,以及那腰间的同款,不好驳了师姐的面子。 “…很好看。” 最终陈怜书还是收下,並违心夸讚了一番: “师弟『很喜欢』。” “当真?!” 闻言,沐纤雪顿时美眸一亮。 “咳!” 她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收敛喜色,恢復了正常。 “既然喜欢,那便收下吧。” “多谢。” “有劳沐师姐费心了。” “若无他事,师弟便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陈怜书便拱手一礼,打算离开。 毕竟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等等!” “沐师姐还有吩咐?” “那个…” 沐纤雪略显踌躇,但再三思量后,还是问出了口: “你…就没什么想送我的?” 其实她並未抱太大希望。 毕竟原本要给她的糕点,已经入了那妖女的腹中。 可她不甘心。 万一呢? “呀!险些忘了!” 可还真让沐纤雪赌对了! 陈怜书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油纸包裹的糕点,递了过来。 明显与送给沈月璃的不同,要精致得多。 “这是师弟午后所买,还望沐师姐莫要嫌弃。” 接过糕点,沐纤雪明显一愣。 糕点…不是被送给那妖女了吗? 怎么还有? 甚至更为精致。 “竟然还有?” 她下意识脱口。 “还有?” 陈怜书不解其意,更不解她的神色。 而沐纤雪也察觉失言,立即补充道: “那位璃…姑娘吃的糕点,就是你送的吧?” “原来师姐指这个。” 陈怜书恍然,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由於重逢偶然,所以仓促间便將我自己的那份给了她” “这份是特意留给师姐的。” “特意…留给我的?” 失而復得的喜悦瞬间涌满心头。 沐纤雪觉得有些恍惚。 “是,只是比不上师姐所赠玉佩珍贵就是了。” “不,足够了。” 可沐纤雪却急忙反驳。 对她而言,这简单的糕点,尤其是在听到“特意”二字后,其价值就已经远超那枚玉佩了。 “那师弟先告退了?” “嗯。” 沐纤雪应允一声,目送师弟离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她便迫不及待地品尝了起来。 甜意在嘴里化开,唇齿留香。 嗯,“甜滋滋”確实好吃。 不只是味觉。 心底被这份甜味充满。 怪不得那妖女吃得那般津津有味。 她全然忘了。 此前是谁在心中默念“不喜甜食”,要“勉为其难”地品尝。 而房门外。 “!” 正欲离去的陈怜书,脚步猛然顿住,呆立当场。 原因无他。 只因那沉寂许久的残破系统,竟忽然有了反应?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缘劫,触发核心修復机制。】 【系统修復中…】 【当前进度:1%】 【获得奖励:筑基期修炼感悟(完整)】 【获得物品:基础纸人分身x1】 第九章 想我了没?小臥底~ 缘劫? 那是什么? 从震惊中缓过神后,这个疑问就占据了陈怜书的脑海。 回到自己房中。 他服下了一枚缓解禁制的丹药,以灵气催化药力。 很快,体內那股隱隱躁动,便逐渐平息下来。 “呼——” 他长长舒了口气,压在心里数月的巨石,总算是暂且落了地。 而且沈月璃颇为大方。 不仅所赠丹药的分量远比以往,甚至药效也精纯了不少,足够令他短期內不必再担忧禁制发作了。 而他也心知肚明,这绝非无私的好意。 毕竟天下可没免费的宴席。 更何况还是这位以喜怒无常著称的魔门圣女。 她必有所图,且所图非小。 “……” 隨著灵气运转一周天,陈怜书能清晰地感知到,修炼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显然,那【筑基期修炼感悟】確实起到了作用。 只不过他的天赋有限,並不能起到质的飞跃。 “这是…” 隨即,他又心念一动。 一张裁剪精巧的纸人便出现在了手里,正是系统赠送的【基础纸人分身】 其样式,与沐纤雪所用的一般无二。 “嗯?” 可很快陈怜书就察觉出了异样。 系统的文字显示与以往有了微妙的区別。 虽然好感度依旧呈现“错误”状態,但他似乎可以主动选择是否查看物品的简略信息了? 【基础纸人分身】 【好感度:max(意乱情迷)】 【製作方法:??(未获知)】 【品阶:??(未解锁)】 【介绍】 【可执行简单指令,无法自主战斗、思考、需连接灵识才可进行精细操控,不易被修士识破。】 【弱点】 【易燃,畏水,沾染即露破绽,且外力稍强也会受损。】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是这些新增的词条,而是这纸人分身的“好感显示”。 竟与沐纤雪那枚冰晶红心极为相似,同样覆著淡蓝冰晶纹路,只是顏色与纹路要淡上许多。 显然,这都是系统开始修復带来的变化。 而照此趋势下去,隨著系统逐步復原,或许还会出现更多功能。 甚至重新恢復成“模擬”,找回那段被抹去的记忆,也未必没有可能。 只是… “……” 陈怜书静心思索,梳理著系统提示中“缘劫”二字的含义。 既然是遭遇的“劫”,那必与他近日经歷有关。 而这两日他所接触的特殊的人与事屈指可数。 除了沐纤雪以外,便就是今日骤然现身的沈月璃。 毕竟只有这两人都拥有著特殊的好感显示。 儘管系统的“错乱显示”,可一可二再可三,但这些偏偏不可能碰巧地出现在一起。 可…究竟该如何触发修復? 而这“缘劫”又究竟是何物? 是否还会出现拥有特殊好感显示的其他人? 且为何偏偏是她们? 思绪越理越乱,陈怜书总有一种感觉,但並不敢妄下定论。 莫非…与丟失的记忆有关? “……” 一炷香后,他不再深想,而是运转起灵力,分出灵识,缓缓附著於纸人分身之上。 纸人微微一颤,顿时就有了反应。 只不过毕竟是初次尝试,操作根本谈不上熟练。 不仅並未幻化形態,甚至在摇摇晃晃站起身后,如婴孩学步一般步履蹣跚。 不出三步,便“啪”的一声,软倒下去。 陈怜书也不气馁,又试著以灵力下达简单指令。 这一次纸人的动作就流畅了许多,很快便来到了所指之处。 但若想令其幻化容貌、模擬真人的举止,恐怕还需不少时日练习。 稍加练习后,他便將纸人收回了储物袋。 並未因获得筑基期的感悟而急於修炼,反倒是躺下休息了。 毕竟筑基之境,仍旧是肉体凡胎,须经歷雷劫洗礼,才方能真正地踏入仙途。 更何况明日除妖在即,须得养足精神才是。 即使是沐纤雪这个金丹修士带队,可他仍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若是独自遇到了那瘴妖,虽不致命,但受伤却在所难免。 杂念渐消,倦意上涌,陈怜书也就陷入了沉睡。 …… 次日。 “呵~” 沈月璃嘴角含笑地悠然步行於清河镇的街道。 她看似閒逛在街头,但实则方向明確,直奔某处行去。 昨日那一身狼狈的碎纸屑已经被她洗净。 此刻她並未再遮掩容顏,而是大大方方地现身於人前。 梳著娇俏灵动的少女髮式,一身绣著云纹的锦绣红衣,更衬得其腰肢纤细,身姿更是玲瓏活泼。 不多时,便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入栈前,她指尖轻掐法诀,周身属於修道者的气息尽数收敛,完全就是一位姿容绝丽、气质出眾的凡尘少女。 “姑娘可是要住店?” 刚进门,她便引起了客栈掌柜的注意。 “嘘——” 可沈月璃却並未回答,將玉指轻轻竖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而掌柜正欲开口再问,却感觉一口气卡在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至那红衣少女上楼,这才缓了过来。 他愣了愣,摇了摇头,一阵嘀咕: “真是怪事…” 掌柜並未去追, 毕竟在他的眼中,这不过是哪家骄纵任性的大小姐来寻人罢了。 况且客栈门锁牢固,一个小姑娘,还把门拆了不成? “呵~~” 隨著距离那间客房越近,沈月璃的笑意便越为明媚。 只不过她並不清楚那个烦人精究竟在哪儿。 因此,即便隱匿了气息,但她的脚步依旧很轻。 直至停在一间客房的门前,少女指尖轻点脸颊,欣喜道: “找到你了~” 玉手轻按门锁,稍一动用灵力,掌柜那颇为自信的门锁,便被轻鬆破开。 她推门而入,环顾四周,打量著房內情况。 视线很快便锁在了床榻,床上躺著的正是陈怜书。 眼见对方眉目舒展,呼吸匀畅,睡得香甜。 沈月璃並未惊扰,只是拽了一张凳子到了床边,双手托腮,静静欣赏著夫君的睡顏。 连睡觉也这么好看~ 还真是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心尖上,一分一毫,都合她的心意~ “嘻~” 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至夫君眉眼轻颤,缓缓睁眼。 起初,陈怜书望著床边那张含笑的娇顏毫无反应。 只是眨了眨眼后,又重新合上。 定是自己还没醒,一定是在做梦。 可再次睁开眼。 沈月璃依旧在眼前,半分未变。 “……” “……” 四目相对。 一边是初醒时的茫然,而另一边则是满含欣喜,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 “!” 直至此刻,陈怜书这才彻底清醒,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下意识起身正欲开口, “嘘——” 可沈月璃却是抢先一步,纤细的玉指抵住了他的唇, 柔软温热的掌心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一股柔和的灵力蔓延全身,將他强行按回到了床榻之上。 少女將其压在身下,缓缓俯身贴近,附在的耳边,吐息香兰,字字如蜜的曖昧道: “想我了吗?” “小臥底~” 第十章 趣味小游戏~ “!” 唇指相触的瞬间,陈怜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软指尖的细腻触感。 尤其是对方俯身贴近。 他不但能清晰地嗅到少女身上独特的幽香。 更是能隱约感受到她身前那份“不容忽视”“娇小可爱”的青涩。 这让刚甦醒的他有些不明所以。 “小声点。” 沈月璃並未退开,声音又低又软,言语间还带著几分偷人的神秘与刺激: “我是悄悄过来的,千万別让你那个好师姐给发现了,除非~” 她故意顿了顿: “你想让她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 其实她的內心巴不得沐纤雪看见,只是为了后续的安排,暂且还需隱匿行事。 “圣女大人似乎很喜欢说『悄悄话』?” 出乎意料的是,陈怜书並未显露慌乱,反倒是异常冷静,抬眸与她对视,语气略带调侃。 “一般般吧~” 沈月璃並未起身。 她有些不甘心。 以前夫君可不会对她这么冷淡。 而且对方的反应过於平静了,似乎对自己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 这倒是显得她落了下风。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他记忆全无,也就释然了许多。 “我们这般姿势,恐怕不是什么正经说话的样子。” 陈怜书语气依旧毫无变化: “您还不起来吗?就不怕…声誉受损?” 並非他乐在其中,而是修为差距过於悬殊,根本挣脱不开。 况且沈月璃的身姿小巧,虽然带著未成熟果实般的青涩稚嫩,但却並不是他中意的类型。 “无妨~” 沈月璃不依不饶,誓要看他露出破绽才肯罢休: “你是特別的~” 至少…她要亲眼看见对方脸红心跳才行。 “但…嘶…” 手腕处的痛楚令陈怜书倒吸一口凉气,不禁苦笑道: “您能否轻些” “我的手腕快被捏碎了。” “弄疼你了?” “…嗯。” 望著夫君忍痛蹙眉的模样,沈月璃心头一软,立刻鬆了力道。 且不仅鬆开了他,甚至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妖媚姿態尽数褪去,倒是显出几分独属於少女的笨拙与可爱。 “还痛吗?” 直至陈怜书坐起身,沈月璃依旧不放心。 她紧紧盯著夫君的手腕,眼中关切不加掩饰。 可却又怕再次失控伤他,始终不敢再伸手触碰。 “尚可。” 陈怜书活动了一下腕骨,心下不禁暗嘆对方的力道。 虽然这丫头“身体”不大,但力气却是实打实地骇人。 “抱歉。” 谁承想沈月璃竟会主动开口致歉?且神色诚恳: “我…我…也是头一回,所以没控制好力道。” 儘管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实操起来,她毕竟是初次,没想到竟真的弄疼了夫君。 “?无碍,是属下修为不济,怨不得圣女大人。” 闻言,陈怜书明显一愣,属实没料到沈月璃竟会道歉。 至於是否真心…他也无从判断,信个五成便罢。 就当她是真心的吧。 “您找属下可是有事吩咐?” 对於沈月璃能精准找到他,陈怜书並不意外。 毕竟魂牌在手,找不到才不奇怪。 “就不能是想你了吗?” 沈月璃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那赤红的眸子妖异尽数收敛,直勾勾地盯著陈怜书,充斥情愫。 对於夫君这上下级的关係,她虽然在意,但已经適应了。 权当两人之间玩的一些“趣味”“调情”“曖昧”的小游戏罢了。 反正日后她有的是机会慢慢“调教”~ “……” 陈怜书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若是旁人这般说,他或许能信上三分。 但沈月璃…显然不可能。 而即便此刻,他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纷乱。 望著对方头顶的那枚特殊的荆棘红心。 他愈发篤定所谓的“劫缘”跟沈月璃与沐纤雪两人有关。 且怀疑两人的態度,或许与那丟失的模擬记忆相关。 身为穿越者,陈怜书读过不少类似的小说,多少有些猜测。 只是不知,那所谓的“模擬”指向的究竟是未来,还是过去。 至於两人的关係…他根本没有细想。 毕竟这小丫头片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菜。 如此想来,许多蹊蹺之处便能说得通了。 自己身上一定有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可眼下敌明我暗,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而沈月璃明显知晓更多。 他只得一步步试探,最好维持现状,莫要显露异样,否则只会適得其反。 且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修復系统的契机。 “圣女大人可要喝些水?” 陈怜书径直走到桌边,用茶壶倒了一碗清水。 先是自己饮了一口,这才看向目光始终不离他的少女,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好啊,不过…” 沈月璃倒也没客气,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她稍许停顿,指尖轻点陈怜书手中那碗,笑盈盈道: “我要你手里这碗。” “……?” 陈怜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看了看碗,这才迟疑道: “怕我下毒?” “也可以这么认为。” 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正好夫君递了台阶,沈月璃也就借坡下驴。 而陈怜书也未多言,只是端著碗走回到了她面前。 沈月璃正欲伸手去接,可对方却並未將碗递过来。 反而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手背朝她,曲起双指,作势就要敲她的额头! “唔…!” 可她竟未躲闪,甚至下意识护住前额,发出了一声令人怜惜的嚶嚀。 就仿佛早已习惯了被这般“教训”,形成了本能反应。 “?” 可预想中的疼痛並未到来,她疑惑地睁开眼,看向陈怜书时,对方就已经收回了手,略显尷尬地轻咳一声: “咳!”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怎会鬼使神差地想敲沈月璃的额头。 但好在及时收手,並未酿成大错。 若真敲下去,以这位圣女喜怒无常的性子,不死怕不是也要脱层皮。 如今只能盼望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看在无事发生,饶了自己。 “哼。” 果不其然,沈月璃不满地娇哼一声。 但却並非因为陈怜书要敲她的头才生气。 而是生气对方没有敲她。 毕竟两人前世表达亲密的方式之一,便是夫君无奈又宠溺地轻敲她的额头。 “圣女大人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陈怜书將话题拉回正轨。 而沈月璃也不再开玩笑。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意思很明显,两人趁沐纤雪还未发现之前,另寻他处说话。 “街角的那间茶楼如何?” “可。” 陈怜书头应下。 “那我们走?” “嗯哼~” 可沈月璃却並未即刻动身,而是先取出一张符籙。 她的指尖灵力轻点,布下了一道隔绝气息的简易结界,以防某人察觉她“拐跑”了她的师弟。 又仔细感知四周,確认並无异样后,她才鬆懈下来,重新恢復那魔门圣女娇媚而危险的气度。 短短几步,她便追上了陈怜书,並毫不客气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 不等他开口疑问,她已仰起脸,笑盈盈地抢先示意道: “走啦~怜书哥哥~” 第十一章 我要的就是她看见! “……” 被挽住手臂的一瞬间,陈怜书微微一愣,但並未挣脱。 当然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沈月璃看似亲昵依偎的姿態,实则威胁意味满满。 尤其是那声“怜书哥哥”,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便是两人又要开始扮演起无聊的“青梅竹马”了。 下了楼,走出客栈。 见身后並无动静,陈怜书总算是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这位圣女大人的手段还算靠谱。 不过他仍旧不放心,低声询问道: “你的结界能撑多久?” “嗯~…” 沈月璃一手亲密挽著夫君的手臂,一手轻点朱唇,故作思量,娇俏灵动。 她甚至故意將对方胳膊往身前带了带,令其清晰感知到自己那稚嫩的青涩,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魅力。 “由於事出匆忙,所以撑不了多久。” 果然… 陈怜书早有了心理准备。 至於少女的小动作与小心思,他的心底毫无波澜。 “那具体大概多久?” “一天。” 这一次,沈月璃没再吊人胃口,答得乾脆。 “一天?” 闻言,陈怜书颇为惊讶。 这还算撑不了多久? 可少女却噗嗤一笑,似是因戏弄到他而感到愉悦。 “你骗我?” “我可没有骗你。” 眼见夫君误会,沈月璃解释道: “这阵法虽然能撑一日,但你那位师姐总不可能一整日都不找你吧?” “所以的確撑不了不多久。” “至於时间?” “那取决於她…” 少女坏笑一声,又朝著他凑了凑,指尖轻点其心口,语气意味深长: “究竟有多么想你了~” 对此,陈怜书並未太过在意。 儘管沈月璃话里有话,半遮半掩,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她的话,他向来只信五分。 “走这边。” 就在陈怜书要径直踏入茶楼正门时,沈月璃挽著他的手稍一用力,强行改变了方向。 不由分说地將他带到了另一侧。 “前面人多眼杂。” “等你那师姐回过味来的时候,向周遭一问,我们的去向就瞒不住了。” 此话在理。 毕竟两人容貌太过出眾,但凡见过,多半难以忘却。 如此,转入后巷,没走几步,便看见了这茶楼的后门。 “圣女…” 忽然手臂一疼,陈怜书果断改变了称呼。 “璃…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儘管叫得依旧生分,但沈月璃却听得欣喜,隨口应道: “这里毕竟不是自家地界。” “所以初来时就隨便逛了逛,不算很熟,但最起码认得路。” 话音未落,她神色一转,语带戏謔,故意挑逗起他: “毕竟若是要带怜书哥哥私奔,总得知道往哪儿跑啊~” “……”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怜书一时语塞,索性沉默以对,静观其变。 而沈月璃也不以为意。 沉默一直持续到了茶楼的雅间。 直至茶水上齐,房门轻合,陈怜书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现在您可以告知属下究竟所为何事了吧?” “自然。” 沈月璃优雅执杯,轻抿一口清茶。 此刻她的仪態端方,仿佛一位世家闺秀,全然没了方才那灵动俏皮的少女姿態。 “我要知晓你们的除妖计划。” 陈怜书也未隱瞒。 毕竟沐纤雪制定的计划,说详细也不算详细,说简单也不简单。 总体可归为四个字:力大砖飞。 而他只需要从旁策应,负责控场。 “既然如此,那你把这个收下。” 听罢,沈月璃点了点头,未作评价,只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绣著刺绣的精致香囊。 不过这香囊魔气縈绕,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护佑平安的样子。 “这是…?” “护身符。” “……” 眼见陈怜书面露迟疑之色,沈月璃就知道对方是误会了。 “放心,在关键时刻它能保你的命。” 玉手轻轻抚过护身符的表面,顿时魔气便尽数收敛,看起来与寻常的香囊一般无二。 “毕竟我可不想看到我家小臥底受伤。” “虽然有你那个沐师姐在,但我信不过她。” “那多谢圣女大人了。” 话已至此,陈怜书也只好收下。 紧接著,对方的目光一转,看向了他腰间的玉佩。 “你腰间的那个…” “这是昨晚沐师姐赠予我的。” 陈怜书將其摘下,递到了她的面前。 而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沈月璃一眼便猜出了是谁的手笔。 “呵~” “真丑。” 比她绣得可差远了。 不过她並未损毁,也並未显露醋意,只將玉佩轻轻推了回去。 “对了,还要多谢圣女大人昨日所赠丹药。” 陈怜书也很快开始了试探。 而沈月璃却是微微歪头,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给得这么多?” “是。” “因为…” 她並未遮掩,语气坦诚道: “我在此刻並不能久留,很快便会回到南域,怕你体內禁忌发作,撑不到我回来,所以就给了这么多。” 若不是来得匆忙,沈月璃早就为夫君解除禁制了。 而此次返回南域,一是为了清理教中某些不安分的“老鼠”,二便是为了去取能彻底消除禁制的丹药。 低级暗子的处境,与陈怜书所猜测得差不多。 魔门从未打算真正给他们真正的自由。 各地分部根本无法解除禁制,唯有总坛方可化解。 “况且…” 沈月璃侧身倚向椅背,一手托腮,另一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 “我可不是你那个师姐。” “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端著、藏著、装作不在意。” “呵~” 说著,她的笑意更甚,直视起陈怜书。 “不像我,想要什么从不掩饰。” 这句话暗示明显,足以引起猜测。 可正因是暗示,反倒是彻底误导了陈怜书。 果然是有所图谋… “好了,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沈月璃伸了个懒腰,话锋一转,语气轻鬆: “下面发布另一桩任务。” “您吩咐。” “陪我逛街。” “?” 陈怜书极为不解,索性將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方才圣女大人不还是说要隱匿行跡吗?” “怎么现在却…” “毕竟若是逛街,岂不是极其容易暴露?” “不。” “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的…” 可沈月璃却是摇了摇手指,赤红的眸子毫不掩饰眼底的挑衅: “就是让她看见~” 第十二章 神秘偷窥女 “毕竟她迟早会发现你离开客栈。” 沈月璃的言语体贴周到,仿佛真的是在为他考虑: “若寻不见人,定会对你生疑。” “不如我们主动露些行踪,反倒显得坦荡。” “况且以我们『青梅竹马』的身份,逛逛街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她没说的是,她才不是为了打消什么所谓的怀疑。 她与沐纤雪之间,从来都是明晃晃的敌对。 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当著那女人的面,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罢了。 “明白了。”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陈怜书,想都没想便应下了。 毕竟此话在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权力。 况且他也並不吃亏。 虽然这丫头並不是他的菜,但確实足够漂亮。 “那~” 说罢,沈月璃便重新挽起夫君的手臂,瞬间切换姿態,笑容甜美,天真烂漫: “走吧~怜书哥哥~” 方才在茶楼里,她可是忍了许久,如今终於又能跟对方亲近了。 待她回南域料理完那些琐事,便能与夫君长相廝守,永不分离了。 “……” 而这一次,即便沈月璃並未用力,也未威胁,陈怜书倒是也未挣脱。 走在街上。 陈怜书与沈月璃並肩而行,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故意走远。 虽然客栈所在的街市也有吃有玩,但为免沐纤雪过早察觉,她还是特意多绕了几条街。 走过了数个街口,沈月璃这才像是被市井的热闹所吸引,看向周边的一个个小摊。 不过由於这只是个寻常的小镇,因此並未有什么新奇的事物。 “怜书哥哥,你看那个。” 顺著少女的目光看去,是一个画糖人的小贩。 “稍等。” 眼见上司有兴趣,陈怜书很是上道,主动上前,问起了价格。 而望著对方的背影,沈月璃恍惚了一瞬,不禁陷入了回忆。 好熟悉… 当初被人暗算,封印了修为,两人的生活就是如此。 记忆翻涌,她的脑海再度浮现起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那是夫君倒在血泊的场景… “……” 沈月璃不自觉地收紧了拳头,暗暗发誓: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等她收拾完那群老鼠,便与夫君长相廝守! “给。” 清润的嗓音將她唤回现实。 陈怜书递来了一支蝴蝶形状的糖人。 因为实在不知这位喜欢什么图案,但想起对方戴著蝴蝶项炼,所以画了一个这个。 想来这蝴蝶的样式,她应该不会討厌。 “谢谢,璃儿很喜欢。” 沈月璃小心接过,含情一笑。 经歷过没有夫君在身边的孤寂,她也愈发珍惜这触手可及的相伴时光。 “真甜…” 糖丝在唇齿间化开,明明是甜的,可心底却泛起一股酸涩… “走吧~” 不过这异常仅仅存在了片刻,她便恢復如常。 隨后,重新挽起夫君的手臂,重新步入人流。 “……” 而陈怜书则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否察觉到了那片刻的失神。 又閒逛了片刻,二人停在了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 摊主是位发色斑白的老婆婆,眼见是一对年轻人,慈祥地笑问道: “这位小哥,给姑娘挑件首饰吧?” “都是老婆子亲手做的,绝对保证独一无二。” “可有喜欢的?” 沈月璃拿起一支木簪。 这簪子雕工精巧,点缀著各种小装饰,灵动別致,毫无寻常木簪的朴素。 確实漂亮,这婆婆倒是手巧。 她对著摊上的那面小铜镜试戴了一下,隨后侧过头露出髮簪,期待著问道: “好看吗?” “嗯,不错。” 陈怜书点了点头,並没有虚言奉承。 这簪子的確很配这丫头,搭配上今日的装扮,更添了几分娇俏。 若非知晓对方那危险的身份,任谁都会以为,眼前的姑娘就是普通的凡尘女子。 也不知究竟是演技太好? 还是这副样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而一路上,他也感受到了沈月璃的热情。 对方就仿佛是在刻意刷取他的好感度一样… “那这个呢?” 沈月璃忽然又换了一个簪子。 这支的样式极为简朴,清雅內敛,根本不像是她会选的款式,倒是更契合沐纤雪这等清冷美人。 而陈怜书正在思索她这般態度的缘由,看都没看,下意识点头讚嘆道: “好看。” “嘶——” 可刚夸出口,手臂便传来了一阵疼痛。 顿时他便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少女。 “哼。” 沈月璃不满地娇哼一声,鬆开了掐他的手。 “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清雅些的。” “呃…” 还未等陈怜书有所回应。 她便放下了手中的髮簪,並朝著另外几件首饰轻轻点了点: “婆婆,这几个我都要了。” “好嘞,姑娘稍候!” 老婆婆笑呵呵地將她选中的一一包好。 “走了。” “婆婆再见。” 付过钱后,沈月璃便挽著陈怜书转身离开了。 “再见。” 而望著两人离开的背影,老人笑得愈发慈祥,不禁低声感慨: “年轻就是好啊…” “真是郎才女貌,相配得很啊——” 可忽然一阵冷风呼来,吹得她睁不开眼,不得不转移了视线。 “?” 再睁眼时,谁承想摊上竟多了半袋铜钱? 而方才那支被陈怜书夸讚“好看”的竹簪,却不翼而飞。 “刚刚有人来过了?” 她拿起钱袋掂了掂,买那支簪子绰绰有余。 老人疑惑地挠挠头,也並未在意。 与此同时。 前方正挽著陈怜书手臂的沈月璃,似有所感,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笑意更甚。 “上鉤了~” 这笨女人的动作,倒比她预想得还快。 这才与夫君独处不久,对方便找了过来。 不过想来也是,她那功法寻人的確一绝。 “?” “你说的是…” 沈月璃声音虽轻,但两人挨得极近,陈怜书自然是听见了。 儘管她並未明言是谁,但两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对,就是她。” 双方將话音压得极低,仅彼此可闻。 “现在你那个师姐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而察觉到陈怜书想要回头查看,她立刻抱紧对方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別回头。” “莫要表现出异样,否则必定令她起疑。” 既然沐纤雪主动送来“助攻”,她岂有不利用之理? 这一次,昨晚的戏弄定要连本带利地还给这个—— 藏头露尾的神秘偷窥女! 第十三章 木头与木头 “怜书哥哥快看!” 话音未落,沈月璃也不管夫君是否愿意,抱著他的手径直往那个花灯的摊子走去。 而陈怜书被她牵著,略显被动,好似一具提线木偶。 他仍在琢磨对方所说的那句“表情一定很有趣”。 本就极为好奇,沈月璃不提还好。 可一旦被提及,心里就像被点著了火,好奇心越烧越旺。 也不知沐师姐此刻的眼神会是什么模样? 是审视? 还是怀疑? 亦或是失望? “这只花灯是不是很好看?” 沈月璃拿起一盏小猫形状的纸灯,凑到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似乎是真心喜欢。 “嗯,是不错。” 陈怜书给予肯定。 儘管身上带的银钱不算充裕,但仍旧爽快地付了款。 毕竟眼前的这位,可是今后执掌他生死的顶头上司。 哄她开心,总归不算坏事。 “嘻~” 对此,沈月璃甜甜一笑,心里像是含了蜜饯。 虽然感知到了异常,但此刻她却无法精確锁定那女人的位置。 不过可以肯定,对方一定就在附近看著他们。 可惜周遭人群往来,加之对方施展了隱匿法术,又刻意避让。 目光大致扫过,並未寻见类似沐纤雪的身影。 也不知道这一次她会忍到几时? “多谢啦~” 付完钱,二人继续閒逛。 沈月璃依偎在陈怜书的身侧,赫然一副“青梅竹马兼前未婚妻”的亲昵模样。 “嗯,这是属…我应该做的。” 而为了不露破绽,儘管陈怜书仍然难以適应这层假身份,但他依旧尽力表现得自然。 只是演技十分生涩。 微笑的表情有些僵硬,连那自认为“含情脉脉”的眼神,在旁人眼里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们去那边再看看?” “好。” 又逛过一段,虽然並没有更亲密的举动,但沈月璃却已满足。 这一路她並未得寸进尺,只如寻常游玩般与陈怜书並肩而行,偶尔买上一些小物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了,我有些乏了,便逛到这儿吧。” 沈月璃適可而止。 儘管与夫君相伴令人心安,可她终究是魔门圣女,仍然需要处理教中要务。 能挤出这些时光,已是最大的极限了。 虽然预想中某人“按捺不住、当街现身”的场面並未发生,略感遗憾,但能与夫君亲密同行这么久,也还不错。 “?” 陈怜书愣了片刻,显然是没料到沈月璃会突然说要回去。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的心底对此可是求之不得。 “嗯,那便回去吧。” “喂喂喂,你这副『总算解脱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沈月璃眯佯装不满。 真是个木头。 连装都不愿装一下。 好歹装出一丝不舍啊。 方才买花灯哄她时的那点小心思呢? 真就公事公办,半分柔情不剩? 不过正因如此,她才觉得安心。 儘管夫君此后將会有段时日待在沐纤雪身边,可木头与木头凑在一起,又能生出什么花样? 怕不是连火星都擦不出来。 更別说什么乾柴烈火。 “呃…” 陈怜书一时语塞。 现在再装作不舍,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噗~” 见他这般窘態,沈月璃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头顶的那颗荆棘红心也隨之不断闪烁。 “好了,不逗你了。” “记得想我~” 说罢,未等陈怜书回应,她便已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夫君此刻回应,也並非真心。 终有一日,她会让他心甘情愿,亲口说出这句话。 “……” 而与此同时,某个茶楼二层的临窗雅座。 这位置视角极佳,刚好能將整条长街尽收眼底。 尤其是街上那对格外醒目的身影,看得清楚。 眼见某人已经离去。 沐纤雪放下了手中的茶,拾起一物,留下茶钱后,便起身离座。 那清茶早已凝成了一整块坚冰,正是她因情绪波动,而没压制住灵力的结果。 而她带走的,正是方才首饰摊上那支被陈怜书夸过“好看”的竹簪。 …… 回到客栈。 “唉——” 陈怜书轻嘆一声,脑海飞速盘算著待会儿该如何应对沐纤雪。 儘管对方未曾现身,可不用想也知道,一会碰面,免不了一番盘问,最次那也是敲打。 沈月璃那丫头还真是只管挖坑不管埋。 而在大致理清说辞后,他便踏入了客栈。 “陈仙长?” 刚一进门,前台的掌柜便唤了一声陈怜书。 “何事?” “仙子交代,若您回来,请您去她房中一趟。” “说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还是来了。 陈怜书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说罢,便要上楼。 可刚迈出一步,掌柜却又唤住他。 “?” “陈仙长…” 掌柜犹豫片刻,思量再三后,压低声提醒了一番: “沐仙子让我传话时,脸色可不太好。” “瞧著像是动了气。” “您…小心些…” 早晨,他可是亲眼目睹沈月璃是如何“拐走”陈怜书的。 当时他只是认为是哪家大小姐寻人,没想到对方竟会与这位仙长相熟,且举止亲昵。 起初掌柜也未多想,只当是仙长身边的红顏知己。 直至沐纤雪下楼,脸色阴沉地问起,他才惊觉事態不妙。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如实相告。 而此刻出言提醒,也算是对早间“泄密”的些许弥补。 “多谢告知。” 陈怜书仍是一脸平静,向掌柜谢了一声,便转身上了楼。 “唉——” 掌柜望著他的背影,不免摇头轻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拦下那位姑娘了。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 …… 站在沐纤雪的房门前。 陈怜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何人?” “沐师姐是我。” “师弟?进。” 门內的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喜怒。 陈怜书不免有些好奇,不知这扇门后,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神情? 推门而入,他並未立刻看向师姐,只是依礼拱手: “沐师姐。” “嗯。” 得到了回应,他这才抬眸望去。 “?” 出乎意料的是,沐纤雪並未显露丝毫怒意,反而神色平静。 她坐於窗边,手持剑谱,仿佛对他今早的行踪毫不在意。 “坐。” 这般寻常反应,令陈怜书心下生疑。 但他並未鬆懈,同时注意到了对方头顶红心的变化。 那颗冰晶红心,正以一种异常的频率,剧烈颤动。 第十四章 沈月璃,先退下。別干扰正事。 陈怜书依言落座。 原以为沐纤雪即便表面维持平静,至少也会询问他去向。 可她却只是谈起了正事: “既然回来了,便先说说今晚的除妖安排吧。” 她取出了一张简易的河图,指尖轻点,指向了几处位置。 她的性格如此,公事公办,私事私办,除非情势所迫,否则绝不会混为一谈。 “我已与李镇长交代,午时过后,镇民便不得靠近河岸半里。” “届时会有人在外围协助清场,你我无需分心顾虑。” “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今夜就算那妖物不出水,我们也必须动手。” “毕竟等不了了。” 无论是周遭受瘴气所苦的百姓,还是她自己的私心都等不了了… 今夜完成任务,明日驱散残余瘴气,午后便可启程返宗。 等到了宗门,只要將夫君好生“藏”住,他便属於她一人了。 毕竟玉珏宗外门地域广阔。 就算师尊有心寻觅,短期內也不会找到。 没准等师尊寻见时,她与夫君或许早已再续前缘。 “可明白了?” 沐纤雪微微倾身,看向眼前的师弟。 冰晶红心依旧持续颤动,可表面却看不出半分异样,清冷依旧。 “明白了。” 陈怜书点头应了一声。 “切记莫要逞强,你只需控场牵制即可。” “那妖物虽然只是筑基,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濒死反扑,非死即伤。” “当它感知逃生无望时,可能催发本源瘴毒,虽在阵法控制下范围有限,但师弟仍需万分小心” “多谢沐师姐提醒,师弟记下了。” 陈怜书答得恭敬,心中疑惑不减。 紧接著,话锋一转。 “今日镇上可还热闹?” 这看似隨口的询问,但实则意味深长的话,反倒让陈怜书暗鬆一口气。 若沐纤雪不问,他才真要怀疑起对方是否另有盘算了。 “尚可。” “跟那位『璃姑娘』一起去的?” “师姐怎么会知晓?” 双方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点破,各演各的戏。 “我问了掌柜。” 沐纤雪语气平淡,没了下文。 屋內寂静了一瞬。 “莫要因此,而耽误了公务。”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凝聚成一句话。 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份,又能多问什么? 虽然生气,但很快…很快便会结束了。 更何况,夫君是被迫的。 “更莫要耽误了修行。” “身为师姐,自当要监督於你。” “今日便留在我房內修炼吧。” “直至入夜除妖。” 说著,沐纤雪翻了一页,似乎只是在与对方閒谈。 “会不会打扰到沐师姐清修?” “无妨。” “那便叨扰了。” 如此说来,陈怜书也只好应下。 也不知这沐师姐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还是当真觉得他懈怠了修行… “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问我。” “好。” 隨即陈怜书便摒弃杂念,进入冥想。 而一旁读著剑谱的沐纤雪却不自觉看向他,一时陷入了回忆。 曾几何时,两人便是如此。 夫君静修,她则在其身侧钻研剑谱,时而抬眼,悄悄欣赏他专注修炼的模样。 可如今… 唉—— 念及此,她不禁暗嘆。 若此刻並非在外执行公务,而是在宗门之中该有多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虽是探討修炼,但邀他进入自己房內,总归能拉近些距离。 “……” 沐纤雪试图收敛心神。 可夫君在侧,即便是平日最痴迷的剑谱也难以读进半个字。 而与其这般自我拉扯,倒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反正夫君正在冥想,察觉不到。 就算他察觉,自己也可以“观察他修行是否出错”为由,轻易遮掩。 於是,沐纤雪不再掩饰,直勾勾望向夫君,眼底满是欣赏,同时也留意到了他修炼的状况。 当真是厚积薄发。 虽然天赋平平,但仅看眼下筑基期的修炼,便能看出其扎实根基。 想来距离他突破,也要不了多久了。 不过,等夫君冥想结束,该与对方说些什么? 问今日与那妖女相处的细节? 不,那太过刻意,也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就算有师姐的身份压著,可也未免管得太宽,反而惹人生厌。 聊聊修行? 但他进展顺畅,无需指点。 若强行搭话,谈及自己当年筑基时的感悟… 这是否会显得突兀?有炫耀之嫌? “……” 想著想著,沐纤雪不禁柳眉微蹙,抿紧了唇。 隨著天色渐暗。 “呼——” 陈怜书最后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结束了修炼。 体內的灵力確实凝实了不少。 正在他暗自感嘆此番修炼效果时,感受到了一道清冷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相交到了一起。 陈怜书实在不理解沐纤雪究竟意欲何为,在想些什么? 这位沐师姐行事实在令人费解。 时而可靠得令人心安,时而清冷得难以接近,时而又显得古怪难以捉摸。 同时,他也留意到了,原本剧烈颤动的冰晶红心,如今只是缓缓搏动。 “?” 而眼见自己的举动並未引起预想的反应,沐纤雪也心下疑惑。 这反应怎么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莫非自己又没做好? 隨即,她重新调整姿態,暗暗酝酿情绪,正准备寻个话题开口。 “!” 忽然她神色一滯,似有所感,下意识看向窗外。 “来了。” “是那瘴妖出来了?” 陈怜书同样神色一凝,望向河岸的方向。 “走!” 说罢,两人便同时起身,离开客栈,赶向河岸。 “师姐,那妖物现如今在何处?” “中游。” 方才还在暗自纠结如何开口的沐纤雪,一旦涉及正事,瞬间变得沉著冷静,逻辑清晰: “按计划行事,我先赶过去。” “你先去下游激活法阵,以免它逃窜到镇中。” “是。” “注意安全,切莫逞强。” 最后叮嘱一句,沐纤雪加快速度,直奔河岸中游。 隨著距离越近,周围的瘴气也愈发浓厚。 她隨即服下了一枚避障丹,跑向了那妖气的源头。 “?” 刚一靠近,沐纤雪却瞧见了瘴气之中似乎有人? 那人影个子不高,体態纤细。 怎么越看越像是… 可因瘴气太浓,难以分辨面容。 莫非此次瘴妖之祸还真是人为? “咳咳咳!” 伴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自雾中传来,那人影踉蹌地朝著她这边跑了过来。 就连声音也这么像… 直至二人打了个照面,沐纤雪这才终於看清那人是谁。 竟是……不,果然是沈月璃这妖女。 “妖女?” “笨女人?” 沈月璃对沐纤雪的出现同样意外,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地相遇。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 “我来除妖。” 沐纤雪抢先回答,眉眼微眯,审视著她: “你…” “这可与我无关。” 沈月璃连忙撇清关係,示意河中妖物的异动並非她所为。 而沐纤雪只是摇了摇头。 毕竟眼下除妖要紧,这妖女之事,事后再论。 “罢了,先解决妖物吧。” 她一把推开沈月璃,冷声嫌弃道: “沈月璃,先退下。” “別干扰正事。” 第十五章 得手了! “退下?” 沈月璃轻笑一声,赤眸中儘是嘲讽之意,分毫未退。 “沐仙子这话说得可真不客气。” “怎么?” 而沐纤雪则是冷眼以对,並未给这妖女半分好脸色。 “沈圣女是要阻碍我行事?” “还是说…这瘴妖之祸,当真与你们圣教有关?” 此前,因顾忌夫君在场,所以两人只是唇枪舌剑。 而如今既无旁人在侧,便无后顾之忧,也没有必要客气。 更何况,无论是修为,还是实力,她从不认为自己逊色於这妖女。 若真动起手来,胜负还犹未可知。 尤其是眼下瘴妖异动,又和这妖女“恰巧”在此相遇。 她对沈月璃的疑心,已经到了顶点。 “自然不是。” 沈月璃並未认下她扣来的帽子。 “那便与你无关。” “还请退开,莫要耽误我除妖。” 沐纤雪並未立即发难。 还是那句话,眼下除妖要紧。 毕竟若此时与这妖女缠斗,胜负姑且不论,那瘴妖定会趁机逃窜。 就算那妖物不逃入镇中,也会祸及其他村镇的百姓。 “哦?” 沈月璃依旧处於原地,分毫未动。 “难道我就不能是来帮忙的?” “沐仙子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还是怕我抢了…” 话音未落,沐纤雪就冷眼瞪向她,哪怕半个字也都没有相信。 她可太清楚沈月璃的性子了。 帮忙? 绝无可能。 这妖女不暗中作梗就已是万幸。 更何况还是帮她这个情敌? “多说无益,玉珏宗的任务,就不劳烦魔门圣女费心了。” “我与师弟自会解决。” 说罢,沐纤雪持剑在手,指捏剑诀。 顿时,周身泛起冰蓝色的灵力,带著浓烈寒气,故意朝著沈月璃的方向多释放几分,想以此逼她退让。 “若我说是为了怜书哥哥呢~” 就在那冰寒灵力即將触及身体的剎那,沈月璃语出惊人。 当然,也不忘了调侃某人,她故意將称呼改成了甜腻亲密的“怜书哥哥”。 “?” 果不其然,沐纤雪闻言收敛了灵力。 既然是为了夫君,她暂时压下了那声肉麻称呼引来的不適,语气中的冷意也收敛了几分,不解道: “何意?” “还能是什么意思?” 沈月璃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神態,面色严肃,全无半分玩笑之意: “我探查过他的状况,发觉他的神魂似乎受损。” “然而他自身却仿佛没有任何事。” “而你我都拥有记忆,唯独他都没有,所以…” 沐纤雪接话道: “所以你以为…他是因为神魂受损所以才不记得了?” “嗯哼~” 沈月璃点了点头,並未反驳。 “虽然不能確保一定能想起来,但神魂受损绝非小事。” “能想起些片段最好,想不起来也起码帮他恢復了神魂。” “那这与合作何干?” “这便是我来此的缘由。” 沈月璃抬手指向正在翻涌的黑水: “经过我的调查,此瘴妖有一株伴生灵草,恰好对神魂有益。” “只不过那灵草生於水下,再加上那妖物的本命瘴毒,更要確保这瘴妖不死,所以想要摘走要费一些功夫。” “倒不如你我联手。” “你来牵制瘴妖,我入水取草。” “那为何不由我去取?” 沐纤雪的敏锐抓住了关键。 可沈月璃却挑眉反问道: “你知晓那灵草的位置吗?” “更何况我所修功法,恰好可以隔绝灵草周边的本命瘴毒,也不惧这受污的河水。” “你能吗?” “……” 沐纤雪默然。 確实寻不出反驳的理由。 而见她仍然心存疑虑,沈月璃也能理解,缓言再劝道: “沐纤雪,你可敢信我这一回?” “反正横竖你不亏。” “本就是要除了这妖物,只不过多拖延片刻罢了。” “以你的实力,想来不难。” “权当是为了他。” “…可以。” 稍加思量,沐纤雪果决应允,但却附以条件道: “不过灵草要交由我来给。” 一则,为查验灵草的真偽。 二则,是对这妖女的不信任。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沈月璃会骗她利用她。 但正如其所言。 若是假,她毫无损失。 可若是真…则再好不过。 就算这妖女得手后,並未依约交付於她。 那便“权当是为了夫君”。 “沐纤雪啊沐纤雪,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沈月璃轻嘖,却想都没有想便同意了。 “但我没意见。” 当然,她也不会轻易让沐纤雪占了便宜。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除完妖,你们就应该离去了吧?” “嗯。” 沐纤雪並未隱瞒。 毕竟若不是沈月璃在这,她也不会这么早回归宗门。 “那便容我与夫君道个別。” 沈月璃刻意强调道: “你不得打搅。” “只是道別?” 可沐纤雪却依旧心存疑虑。 总感觉这妖女不会轻易罢休。 “你可以在旁监督。” “…可。” “不过…” 还未等沐纤雪反驳她那声“夫君”时,河水突然开始翻腾! 阵阵的黑泡自河心涌起,原本就因受污而深浊的水面,周边瞬间变成了黑色。 一只形似巨犬,可浑身覆盖著泥泞与瘴气的妖物现身。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警惕与审视,可却又不得不联手的无奈。 “那么…” 眼见瘴妖已经出水,沈月璃那抹危险的笑意不散。 她凝聚起暗红色的灵力,催动起法诀。 “便有劳沐仙子为我牵制住这妖物了~” 说罢,她便化作了一道红影,进入了那漆黑翻腾的河水之中! 而几乎同时,沐纤雪捏起剑指,灵剑出鞘,催动起周边布下的法阵。 瞬间,河岸四周预先布下的四处阵法节点同时亮起,凝聚成一张灵力网,直扑那瘴妖。 可瘴妖反应迅速,身躯一扭,躥出数丈,令灵网扑了个空。 “反应倒是快。” 沐纤雪眸光一凝,再度起势。 迎接她的便是一声暴怒的嘶吼。 不过那妖物似乎察觉到了沈月璃的意图,当即便打算追击而去。 可一道冰蓝的剑气袭来,它下意识举爪抵挡。 “鐺——”的一声。 那妖物因吃不住力,倒飞数丈,重重砸在河滩的淤泥之上。 显然,它並不是沐纤雪的对手。 而一击受挫,瘴妖瞬时放弃了追击沈月璃的想法,打算逃跑。 可自它出水的那刻起,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想逃?” 沐纤雪控著力道,剑光接连斩出。 且每一击都拿捏在妖物堪堪能抵挡,却又无法反击,更不会要了它性命的微妙界限。 毕竟在那妖女得手前,这瘴妖可不能死。 剑气交织之下,瘴妖是逃不得,战不贏,唯有阵阵嘶吼,体现出了它的不甘。 直至“哗啦!”的水声再响。 一道红影破水而出。 沈月璃的掌心用灵力托举著一株灵草,正是那瘴妖的伴生之物。 “得手了。” 第十六章 等我回来,夫君。 確认沈月璃已经得手,沐纤雪果断一剑,结束了瘴妖的性命。 它死得乾脆,並未感受到半分痛苦。 “给你。” 出乎意料的是,沈月璃並未食言,反而乾脆地將那株莹白的灵草递了过来。 “?” 可对方却是一副怀疑的样子。 “你很意外?” “不然呢?” 沐纤雪直言不讳。 “就跟你说了吧。” 沈月璃耸了耸肩,语气故作轻鬆道: “就算治疗神魂能恢復记忆,但…” “以这灵草的功效,恐怕不够,最多恢復一些记忆片段罢了。” “至於回忆起什么…”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那就要看他对何事印象最深嘍~” “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並无差別。” 毕竟夫君最后是与我走到一起。 就算是恢復记忆,也定会是与我相关。 后半句话她没说,早已胜券在握。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沐纤雪心中想得却一模一样。 毕竟与夫君相守至最后的,是她沐纤雪/沈月璃… 如此想著,两位竟难得未再针锋相对,一起向下游走去。 …… 清河下游。 “?” 陈怜书察觉到了中游的灵力波动似乎平息了。 “结束了吗?” 想来也是,以沐纤雪金丹圆满的修为,对付一只筑基期的瘴妖,確实是碾压。 他甚至觉得此番除妖比预想中的还要慢了些。 不过也並未在意。 “呼——” 陈怜书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这任务比他预想得更为简单,也更为复杂… 按照常理来说,这类除妖任务绝无可能两日结束。 甚至他几乎什么都没干,任务便已告终。 回到宗门,便可美滋滋地领取报酬。 可这一趟下来,虽然不必再担忧体內禁制发作,但却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没想到居然能与魔门圣女扯上了关係? 甚至对方明显对他另有所图… 不过恰巧也因此,那残破的系统竟然开始修復了。 虽然尚未摸清修復规律,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唉—— 不知这究竟是福,还是… “小臥底,在想什么呢?” 一道甜腻轻柔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月璃自他身后闪出,凑到了面前。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仰头,歪著瞧他,面带甜笑,模样灵动。 “是在想我吗?” “也可以这么说。” 陈怜书並没有否认。 毕竟方才他確实是在想这位圣女大人。 只不过並非她所理解的那种“想念”。 “呀!被我猜对了?” 沈月璃颇为惊讶。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夫君竟然会真的想她。 “不过没有奖励。” 陈怜书適时泼出了一盆冷水。 “属下也给不出能让圣女大人满意的奖励。” 对方既然称呼他为“小臥底”,那想必此刻两人是上下级的关係,而非什么“青梅竹马”。 “不知圣女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想你了不行吗?” “……” 又是这套说辞。 陈怜书依旧沉默以对。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过他也已开始习惯沈月璃这般作態。 甚至心底毫无波澜,只將那些亲密言语当作她的调侃。 “好了,不逗你了。” 沈月璃笑意微敛: “我是来跟你告別的。” “告別?” 陈怜书下意识重复道。 “怎么?捨不得?” 这倒是提醒他了。 儘管心底巴不得对方早点离开,可面上却仍適时地流露出了几分“不舍”。 “是,属下有些『捨不得…』” “呵~” 可沈月璃却是轻笑一声,並未接话,也未理会。 因为她知道,这並非真心。 若是夫君仅仅相处两天就生出情谊,那就不是他了。 也不知对方若真的恢復了记忆,是否会… 沈月璃並未深想,也不管陈怜书作何神態,只是低声喃喃道: “我要回南域了。” “那不知属下往后若有紧要情报,该如何联繫圣女大人?” “我看你是怕体內的禁制发作吧?” 沈月璃无情地拆穿了自家小臥底的那点小心思。 毕竟身为对方的道侣,她又怎会不了解他? “……” 陈怜书一时语塞,寻不出合適的理由反驳。 “喏,这个给你。” 说著,沈月璃便递过来了一枚储物戒指。 接过查看。 除却大量缓解禁制的丹药外,竟还有不少修炼资源? 且数量颇为可观。 “除了缓解禁忌的丹药,多余的就当是本圣女赏给你这小臥底的『奖励』~” “好好修炼,等你强大了,才可以帮到我更多。” “多谢圣女大人。” 陈怜书並未客气。 仍然是那句话,不要白不要。 属实没想到这位圣女出手如此阔绰。 虽然並未仔细查看,但仅仅是粗略一扫,就能瞧见不少珍稀之物。 真是捨得。 “放心~” “要不了多久,我便会回来寻你。” 这话看似是说与他听,实则更多是为宽慰自己。 之所以並没有带走陈怜书,是因为此次返回南域还有诸多危险。 更何况还需要清理教內的老鼠。 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为了夫君的安全著想,只有將一切处置妥当,她才能与对方长相廝守。 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暂时將夫君交给沐纤雪了。 儘管她並不相信能被那个笨女人“偷家”,可就算是事情发生,她依旧有自信將夫君给抢回来! 上一世她能与夫君走到最后。 这一世亦是如此! “我走了~” 说罢,沈月璃便转身离开。 “恭送圣女大人。” 而眼见对方离去,陈怜书也是端正地行了一礼。 权当是对那些赠物的谢意。 “?” 可刚等他直起身,那本已走出数步的少女却又忽然折返,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默然对视。 “……” “!” 就在陈怜书疑惑不解。 不明白这圣女又要做何举动时,她却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顿时少女温软的身躯贴入怀中,发间的幽香涌入鼻腔。 “记得…等我回来。” 沈月璃踮起脚尖,耳鬢廝磨,將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言语间的称呼不再是“小臥底”“怜书哥哥”等偽装,而是压抑已久,充斥思念的两个字: “夫君…” 紧接著,她又毫无顾忌地在了陈怜书脸侧留下了一个轻柔且清晰的吻。 隨后又羞红著脸,连退两步,终於有了几分少女的姿態。 “记得想我。” 还未等陈怜书有所反应,她飞快抹了下眼角,似乎是怕沾染上什么麻烦似的,逃也似的离开了。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缘劫,触发核心修復机制。】 【系统修復中…】 【当前进度:5%】 【解锁功能:模擬缘劫进度查询】 【正道线:1%】 【魔道线:10%】 第十七章 结束,回到宗门 儘管系统不仅解锁了新的功能,还附带了一堆奖励提示,可此刻的陈怜书却无暇顾及。 脑海中反覆迴荡著沈月璃那声亲密的“夫君”,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以至於话音落定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依旧维持著被拥抱时候的姿势,久久未动。 “……” 足有半晌,陈怜书这才渐渐缓过了神。 隨后一个想法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而为了印证,他刚打算取出一件刚刚获得的物品时,一声清冷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动作。 “…师弟?” 陈怜书驀然回首,转过了身。 沐纤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眼前。 在月光的映照下,美人身形的曼妙被勾勒得更为突出。 她的气质宛若謫仙临尘般,更显清雅。 可那双冰蓝美眸却泛著盈盈的微光,又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且她头顶的那颗冰晶红心正不断颤动,不仅失去了光泽,更是在不断收缩著搏动。 “沐师姐,那瘴妖如何了?” 陈怜书暂且压下了心底印证的想法,询问起除妖进度。 虽然注意到对方红心的异样,但此刻他自己也心乱如麻,无暇深究。 “嗯…已经了结了。” 沐纤雪声音清冷如常,可气息却不太平稳,似乎方才消耗了不少气力。 她握著灵剑的手不断加力,身姿紧绷,一举一动间都极为克制。 “你这是怎么了?” 儘管心知肚明,可为了不让夫君生疑,她也只好故作一无所知地发问。 之所以这般模样,全因去追那撩完便跑的沈月璃所致。 那妖女的身法实在诡异。 待她反应过来追去时,对方早已了没了踪跡。 无论如何疾驰,竟连一丝人影都看不见。 若再见到那只偷腥的野猫,定要將对方剁成臊子! 不…臊子她都嫌块大! “方才璃姑娘来与我道別了。” 沈月璃既然已经离去,陈怜书便无须再违心称呼那肉麻的“璃儿”了。 他並未深究沐纤雪气息不稳的缘由,只当是与瘴妖交手所致。 殊不知,她在那场战斗中几乎未费吹灰之力,这般气喘,全因追那妖女未果。 更准確来说是气的。 “璃姑娘…” 沐纤雪低声重复了几遍这三字,心底总算好受了一些。 她假意看向陈怜书手里那枚储物戒,又“不经意”般扫过他的脸侧。 那正是被某人咬了一口的地方,意有所指地讥笑道: “她倒是给了你不错的临別『礼物』。” 还未等陈怜书有所回应,她又话锋一转,终结了这个令她烦躁鬱闷的话题: “好了,瘴妖已除,把这周边的瘴气驱散了吧。” 说罢,沐纤雪不再多言,指掐法诀,冰蓝色灵力自周身散开,涌向瀰漫的瘴气。 “是。” 可陈怜书却並未催动灵力,而是走到了受污染最严重的中游。 他將一颗净化秽浊的丹丸投入水中,隨即以灵力催化。 丹药化开,河水的浑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然而污染太过严重,一枚丹丸不足以净化,又接连投下四颗,直至体內灵力耗去大半,河水这才渐渐清澈。 “唉——” 望著重新清明的水面,陈怜书不免轻嘆了一声: “虽然净化了水质,但此河的生机…恐怕需要数年方能恢復。” “……” 而一旁正在驱散瘴气的沐纤雪。 她的神情专注,可那专注却並非因施展术法所致,而是死死锁在师弟的身上。 儘管对方脸侧並无任何痕跡,可落在她眼里却无比扎眼。 每瞥一眼,脑中便不由自主浮现那妖女吻上来的画面。 且越是回想,便越是在意。 而越是在意,便越记得清晰。 简直成了无解的死循环。 她暗暗咬牙立誓: 用不了多久,她定要將那处被玷污的肌肤,覆盖上独属於自己的印记。 念及此,沐纤雪握剑的手愈发用力,几乎是要將剑柄捏碎的架势。 其实,沈月璃既然已经离去,她本可按原计划找藉口在此多留几日,与夫君独处。 可她不敢赌。 若那妖女是假意离去,去而復返的话… 届时再想脱身,便难了。 “……” 沐纤雪微抿朱唇,似是为了泄愤,周身灵力的输出骤增。 力道之大,寒气竟將残存的瘴气冻成了一片片细小的冰晶。 “沐师姐?” 即便是陈怜书也感受到那股寒意。 虽不懂沐师姐为何会突然这样,但还是担心地询问一声。 “我没事。” 沐纤雪清冷依旧,语气如常: “专心驱瘴,莫要分神。” “…是。” 陈怜书移回视线,收敛心神。 直至见到一抹红霞,两人这才將瘴气全部驱散。 匯合时,沐纤雪目光又不自觉看向师弟的脸侧,一语双关道: “脏了。” “回到客栈记得清洗清洗。” “啊?” 陈怜书自我感觉良好,身上並无污秽。 但既然是师姐吩咐,他並未反驳,应了下来: “哦…是。” “对了,將此物收下。” 沐纤雪未再多言,只將一株莹白的灵草递了过来: “我此前观你神魂似乎有损。” “这是那瘴妖伴生的灵草,对於温养神魂有大用。” “切莫著急,待回宗门安顿妥当后,再进行服用。” 陈怜书接过灵草。 入手微凉,叶片剔透,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也算得上珍贵。 【韵魂草】 【好感度:max(情深意切)】 【品阶:中】 【介绍】 【可温养神魂,修补损伤。】 “多谢师姐。” 他郑重答谢了一声。 至於沐纤雪所说的“神魂受损”? 陈怜书猜测,大概是因为系统破碎,还带走了他记忆的原因… “不必全谢我。” 沐纤雪语气平淡,並未独占这份功劳: “其中也有你那『青梅竹马』一份心力。” 儘管瞧不上沈月璃,可她不屑於此等小事上欺瞒。 更不会用些什么下作的手段。 只是那声“青梅竹马”,说得有些勉强,隱约透出几分並未消散的怨气。 “走吧,该回去了。” 沐纤雪也不再多言,转身先行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返回客栈,一路无话。 略作休整后,他们並未多留,再次婉拒李镇长的庆功宴后,便启程折返了玉珏宗。 “……” 陈怜书跟隨在沐纤雪的身后,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进度只有1%的【正道线】。 似有所感,最终摇了摇头。 该来的…终究会来… 第十八章 白给师尊「裴婉芸」 这一次,因沐纤雪没有再刻意拖延行程,不过一日,两人便已返回玉珏宗。 相互拜別后,便各自返回了各自的居所。 儘管沐纤雪心底满是不舍,可她知晓,若逼得太紧,反而会適得其反。 因此,唯有效仿前世夫君追求自己那般,循序渐进,方是上策。 不过陈怜书倒没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地返回了住处。 总算是结束了。 他的住处是以灵石租下的一处小院。 虽不算宽敞,但一人独居,倒也刚好。 推门而入,屋內虽然简单,但却收拾得乾净齐整。 养的几盆绿植,倒是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啊——” 刚踏入寢房,陈怜书便仰面瘫倒在了床榻之上。 望著屋顶,思绪纷飞。 儘管一路上遇见不少外门弟子,可却无一人上前搭话。 虽然他在外门算是资歷较长的师兄,但正如他在任务核查时所答的那般。 在同门眼中,他性情孤僻,並无朋友。 並非他不喜结交,只是… 身为臥底,虽然接触之人越多,可能获得的情报也就越多,但这反而与他所想的相悖。 他只想当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避免被那吃人不吐骨的魔门彻底盯死。 毕竟地位越高,能触及的机密便越重要。 届时到头来只会被魔门榨乾价值,甚至尸骨都会被利用殆尽。 而如今似乎不必再忧心於此了。 因为他已经被彻底盯上了。 还是被一个极其危险之人盯上… “……” 再次回想起沈月璃临行那句“夫君”。 陈怜书闭目凝神,开始梳理起眼下境况。 心念微动,调出【模擬缘劫进度】的界面。 系统修復需触发“缘劫”,这点已经明了。 且也已经明示,这所谓的“缘劫”必与那段丟失的“模擬”记忆有关。 那【魔道线】不必多想。 单凭沈月璃临別时的那声“夫君”,就无须怀疑他人。 同时,他又唤出了系统那一长串奖励物品的其中之一。 那是一段红绳。 但並非普通的红绳,而是一件灵宝。 【缚心绳】 【好感度:max(缠绵似水)】 【炼製方法:??(未获知)】 【品阶:后天灵宝】 果不其然,除却基础的显示信息以外,系统所赠之物的顶端都有特殊的好感显示。 此绳之上的红心,便是与沈月璃同款。 缠绕暗红荆棘,只是荆棘数量较少,束缚的姿態也稍显鬆弛。 不过这灵宝的介绍倒是颇为…古怪: 【介绍】 【极为便利的控制类灵宝,对某位性子乖张恶劣的圣女有奇效。】 “?” 这算什么介绍? 不过就凭这特殊的红心,就足以证明,这是因沈月璃的【魔道线】而获得的东西。 由此可推,那【纸人分身】对应的便是【正道线】。 且根据其顶端冰晶纹路的红心推断,“正道线”所指应该就是沐纤雪。 只是…她是否跟沈月璃的情况一样,拥有记忆? “嘶——” 陈怜书摇了摇头,只觉得一阵头痛。 也只好先歇息。 待精神恢復,再进行梳理。 …… 与此同时,玉珏宗外门,西外务堂。 沐纤雪来到了负责发放任务酬劳的长老处,將那枚瘴妖的妖丹递给了对方。 “这么快?” 以沐纤雪的名声,这长老自然是认识她的。 毕竟她在整个玉珏宗都是响噹噹的人物。 不仅年少,且修为高深,实力同样卓绝,继任峰主早已是板上钉钉。 甚至在一些小宗门,足够担任长老之位了。 若修为再精进一些,便是担当小宗门的一宗之主,也不为过。 “不过是你出手…倒也不稀奇。” 说罢,那长老便命令弟子取来了本次“清河镇除妖任务”的报酬。 “將陈怜书的那份也一併给我吧。” 沐纤雪语气平淡,看似隨口一提: “我顺路捎带给他。” 如此,便有理由去见夫君了。 后半句她並没有说,只是將其压在了心底。 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清冷孤高的仙子模样。 “哦?” “也行。” 长老未作犹豫,答应得爽快。 “省得我们再差人跑一趟。” 她自是信得过沐纤雪。 毕竟这位峰主首徒,还不至於昧下外门弟子那点酬劳。 更何况这位虽然看似生人勿近,但骨子里却是极为负责。 “小周,將陈怜书的酬劳取来,交予你沐师姐吧。” “好的,长老。” 一名外门女弟子依言取来了陈怜书那份酬劳。 不过在交予沐纤雪时,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好奇,轻声询问道: “沐师姐,师妹能问您一件事吗?” “嗯?” 沐纤雪並未拒绝,同样有些好奇。 “你说。” 虽然她的性子清冷,但却非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这小姑娘显然是瞧出这点,这才有了勇气开口。 “我听朋友说,陈师兄生得极为俊秀,不知…” 可话音未落,沐纤雪周身气场瞬间转冷。 那女弟子不由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止住了话头。 “比起这些,你更该专心修炼之事。” 沐纤雪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且临別前只拋下一句,看似告诫,实则醋意满满的话: “以后少打听些閒闻,多专注修行。” “待修为高了,想知道些什么,自然就知晓了。” “是、是!沐师姐教训的是!” “弟子谨记教诲!” 这一幕嚇得女弟子紧忙躬身行礼,连声认错。 沐纤雪未再回应,只是冷哼一声后,消失在视野。 …… 而返程途中,沐纤雪只觉得醋意翻涌。 一个沈月璃,一个师尊已经够了… 夫君太过惹眼,就连门中其他女弟子也在暗中惦念。 这还仅仅是因为他的容貌。 待日后夫君的修为精进、声名鹊起… 怕不是又要如前世那般,应付那些前赴后继的“小狐狸精”。 直至回到居所,行至师尊的寢宫门前,她这才收敛了心绪,重归清冷的姿態。 “咚咚——” “师尊,徒儿归来,特来请安。” “嗯?” 门內传出了一道温婉柔和的嗓音,好似如沐春风,沁人心脾。 “纤雪回来了?” “进来吧。” “是。” 沐纤雪推门而入。 一道倩影端坐於书案之后,正执笔批阅宗门的卷宗。 正是她的那个“白给师尊”,也是她的“第二號”情敌。 裴婉芸。 第十九章 为师这一世依旧不会错过你。 裴婉芸身著一袭荷色的轻纱长裙,衣带因久坐微松,勾勒出身段的曼妙丰韵。 她的五官端方,身姿修长,青丝仅用一支金步摇微微挽起。 一举一动间,带著几分慵懒隨性,尽显独属於成熟女子的风情雅致。 且因执笔批阅,其衣袖早已滑落至肘间,露出了白皙纤细的手腕,与那成熟饱满的身材形成了微妙而动人的对比。 “此行可还算顺利?” 裴婉芸抬眸望向徒儿,温婉浅笑,声音轻柔温润,言语间儘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回师尊,一切顺利。” 沐纤雪恭敬稟报导: “瘴妖已除,清河镇的百姓也都安然无恙。” 儘管在情感一事上,处处提防这位师尊,可她还是打心底里地敬重对方。 只不过… 虽然师尊面上不露声色,可那案底下藏东西的小动作,並未逃过她的眼睛。 甚至无须细想,她都知道方才对方在做什么,下面藏的究竟是何物… “嗯,你办事为师向来放心。” “辛苦你了。” “宗门近日人手不足,外门还需要你帮忙。” 自家徒儿的此行,並未引起裴婉芸的怀疑。 她信了沐纤雪出行前解释的:外门人手紧缺,这任务只能由她来负责的谎话。 毕竟这丫头除却某些“心事”外,向来坦诚,对她这师尊更是敬爱有加。 虽然这段时日在门外並未找到半分关於“他”的消息,但算算时间…应当很快便能见面了。 只需再忍耐一段时日… 仅一段时日便好… “不辛苦,此是徒儿的分內之事。” 沐纤雪连忙地否认。 这並非她谦虚,而是在门外帮忙的九成都是私心,只有那么一成是为了宗门分忧。 否则她何须远赴外门? 留在师尊身边协助处理政务,岂不是更好? “好了,莫说了,你的付出为师又怎会不知?” 裴婉芸似是坐累了,撂下笔,站起身,舒展腰身,不自觉发出一声引人遐想的闷哼。 那本就松垮的衣带因这动作,又滑开了些许,更显身段的窈窕曼妙。 “……” 即便是沐纤雪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师尊的身段的確极佳。 纵使她自詡身材还算不错,但相较之下,仍然显得青涩了几分。 甚至与某位圣女相比,更是令其黯然失色,毫无可比之资,完全是个未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在外门可还习惯?” 裴婉芸缓步走近,对徒儿关怀备至: “若有难处,儘管与为师说。” “並无难处,在外门忙是忙了点,倒也过得充实。” 沐纤雪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但没有透露出在外门的真实目的,更没有提及陈怜书哪怕半个字。 甚至为显得真实,她又补充道: “师尊常言徒儿性子孤僻,嫌少与人交往。” “而今在外门这段时日,与人往来,感触良多,也於修行一道颇有几分感悟。” 毕竟见了夫君,心结已解,修为又怎会停滯不前? “嗯,甚好。” 裴婉芸瞧著徒儿这般变化,颇为欣慰。 看来让她去外门歷练,倒也並非坏事。 “但切记,莫要急功近利。” “修行贵在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方才是正道。” “是,徒儿谨记!” 沐纤雪恭敬应下,忽然话锋一转,反倒是关心起了她: “倒是师尊,徒儿观您近来经常心神不寧…” “可是有心事?” “心事…” 裴婉芸没藏住心思,下意识瞥了一眼书案。 从她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瞧见那一卷画卷。 “也算不上…” 但很快,她便收敛了心神,温声欣慰道: “你有心了,不必担心为师。” “一路奔波,就莫在此陪我了,回去好生歇息吧。” “徒儿告退。” 可还未等沐纤雪转身,裴婉芸却叫住了她。 “纤雪…” 她的眼神躲闪,似有挣扎。 但犹豫片刻后,终是下定了决心,眼底泛著隱隱期待,出言询问: “你在外门可曾遇见什么特別之人?” “特別之人?” 沐纤雪早料了师尊会有此问,因此心中早有应对。 儘管知晓对方的意图,更知晓其“心怀不轨”,可她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清冷如常: “外门弟子眾多,不知师尊所指的『特別』…是何意?” “……” 裴婉芸似要明言,甚至想將那人的名姓形貌说与徒儿听。 可思来想去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轻笑中带著几分无奈: “罢了,为师只是隨口一问,莫要在意。” “你且去歇息吧,毕竟明日还要去外门当值。” “是。” 沐纤雪躬身行礼,转身便退出了寢殿。 关上门,她倚靠著殿门,抬手轻按心口。 那里正因欺瞒师尊,而加快搏动。 尤其是在师尊的眼皮底下行这般行事,这感受尤为清晰。 就仿佛她才是那只“偷腥的猫”… 而这念头刚浮现,沐纤雪便摇了摇头,打散了这无端的念想。 毕竟本就是她与夫君相守至终,又何来“偷”这一说呢? “呵~” 念及此,沐纤雪露出了一抹浅笑,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而寢宫之內。 裴婉芸重归原位。 她將藏於案底的宣纸徐徐展开,望著画上那张清俊的容顏,指尖不自觉轻抚过画中人的脸。 眼底的爱意几乎凝如实质,思念也如潮水般翻涌。 “快了…” 她低声喃喃,语气坚定: “这一世,为师依旧不会错过你。” 而后,轻轻念出那压抑已久带著深情的两字: “夫君…” 隨著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没入远山。 裴婉芸收好画卷,重新执笔,处理起宗门的卷宗。 …… 次日晌午,外门。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入正在修炼的陈怜书耳中。 “?” 他心下生疑。 完全想不到来人会是谁? 毕竟他向来独来独往,毫无交际,更不会有人无故登门。 莫非是任务的报酬送来了? 虽然外务堂通常需三日才会派发报酬,但也不是不无可能… 开门,果真有人送来了任务报酬。 只是送来的人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一道白衣墨发,清冷若雪的倩影。 正是与他共赴清河镇除妖的內门师姐—— 沐纤雪。 第二十章 沐纤雪:豁出去了! “沐师姐?” 陈怜书颇感意外,著实没想到对方会来。 任务酬劳通常都是由外务堂弟子派送,而眼前的这位在外门可是事务繁多的大忙人。 因此在他想来,对方绝无可能仅仅是为了送酬劳这点小事亲自前来。 可他显然是猜错了。 “我来此是將任务的报酬送与你。” 说罢,沐纤雪便递出了昨日在外务堂特意取来的报酬。 儘管她的神態清冷如常,可心底却早已紧张到了极致。 同时,她的脑海飞速运转。 试图寻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能顺理成章地踏入夫君的屋內。 “多谢。” 虽感疑惑,但陈怜书还是收下了报酬,並道了声谢。 其实沐纤雪想將此次报酬全部都给他的。 更想效仿前两日那妖女临行前那般,赠予夫君一些珍稀之物。 可碍於身份的原因,她实在找不出什么藉口。 总不能学那妖女耍无赖吧… “……” 可一旦想起沈月璃,沐纤雪的脑海就会浮现起那个扎眼的吻。 儘管当时因距离过远,听不清妖女在夫君耳畔低语些什么。 但仅凭那无赖的一吻,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定是类似“夫君好香”“好想將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瞧”的那般…轻浮孟浪之语! 可殊不知,这番话对她而言羞耻得难以启齿,可对沈月璃来说却是信手拈来。 循序渐进…需循序渐进,莫要急躁,否则只会適得其反。 在心底反覆告诫著自己,总算压下了想效仿那妖女无赖行径的衝动。 “不知师姐可还有其他的事?” “我…” 沐纤雪一时语塞,想要寻个理由进到夫君的屋子。 可思量许久,毫无半点头绪,甚至连个开口的话茬都没想到… 虽然两人如今算是认识,但终归也只是相识没多久。 此前无话可说时尚可谈论任务,可现在却… “罢了。” 看出了沐纤雪的窘迫,为免尷尬,陈怜书主动相邀道: “师姐既专程前来,那不妨进屋坐坐?” “总不好让师姐白跑一趟,连茶水都喝不上一口。” 无论如何,这位沐师姐的確是为他而来的。 目的姑且不论,总不能让她干杵在门外。 更何况,他也想试探一二。 正愁无机可乘,对方倒是主动送上门“咬鉤”了。 “可以吗?” “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 陈怜书侧身让出一条路。 而沐纤雪虽然嘴上犹豫,可当对方让出身位的瞬间,她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入了屋內。 “!” 刚踏入屋內,忽然她猛地回过味来。 刚刚夫君唤她什么? 师姐? 还没带姓氏? 这岂不是意味著…两人的关係更进一步了? 看来多日来自己的那一声声“师弟”,总算是有了些许成效。 不过这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沐纤雪的注意力便从称呼转向了打量起房屋的內部。 收拾得齐整洁净,尤其是窗边养的那几盆绿植,的確符合夫君的习性。 只不过这屋子一人住倒是刚好,若两人同住…就显得有些侷促了。 將来她与夫君,总归要换一处更为宽敞的院落才是。 “……” 陈怜书自然不知眼前这位清冷师姐,心绪早已飘至两人“將来”居所的安排。 他只是留意到了对方头顶那颗冰晶红心开始缓缓闪动。 且隨著目光扫过屋內的各处,那闪烁频率也在悄然加快。 他明白这红心的状態代表心绪波动,只是摸不准这闪烁究竟对应著何种情绪? 而眼前之人从来都是这副清冷的面容,喜怒不形於色,著实难以分辨。 “师姐可要饮茶?” 陈怜书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茶水。 若对方应下,便奉上。 若其拒绝,他便自饮。 “不必…” 沐纤雪下意识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忽然顿住,改口道: “那便有劳了。” 她嘴上这般应著,目光却仍然流连在屋內的各处。 书架上的几卷功法、床榻叠放整齐的被褥,甚至桌上那盏再常见不过的油灯,在其眼中都別具意味。 这都是夫君日常所用之物。 沐纤雪抑制住了想上前触摸的衝动,隨后找了个安全,但却极为乾涩的话题,冷声开口道: “这屋子倒很整洁。” “一人独居,閒时顺手收拾的罢了” 陈怜书一边应著,一边將清茶递了过去。 “多谢。” 接过茶,沐纤雪的指尖触及杯沿。 这是夫君常用的杯子… 方才她改口,正是因此。 她细看杯沿,指尖轻触,仿佛能从此感受到某些残留的余温。 浅饮一口。 “茶不错。” “自然,这是师弟珍藏的灵茶。” 陈怜书轻笑回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 一时无言,沐纤雪又开始暗自懊恼。 自从进屋起,她找的都是些什么古怪的话头。 寥寥数句,两人之间便再无交流,只剩下尷尬。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自然”地与夫君交谈。 那些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自以为能畅谈的画面,在如今看来都是些异想天开。 每每开口,原本足够“婉转温柔”的话语,一到嘴边就变得僵硬又突兀。 她甚至想將昨夜读的话本里,那女主角撩拨人心的言辞,稍加改动,结合眼下情境,以隱晦又令人遐想的方式道出。 可却…抹不开口。 沐纤雪啊沐纤雪,你怎会这般无用? 哪怕有那妖女三分的无赖劲,与夫君怕不是早已再续前缘了。 她稍稍吸了口气,试图再寻些话题。 “……?” 可却见陈怜书正望著自己,眼中似有探究试探之意。 “师姐似乎有些紧张?” 暴露了? “我…没有。” 沐纤雪迅速错开视线,矢口否认。 “只是除妖归来,灵力尚未完全平復,所以才…瞧著有些异样罢了。” 她找了个极为生硬的藉口。 而陈怜书也未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沐纤雪捧著那杯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分明想多留片刻,却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沉默。 半晌,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今日能进到夫君的房间,就已经是莫大的胜利。 “那株韵魂灵草,你且记得服用。” “若有不適,或不知该如何炼化,可来寻我。”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沐纤雪转过身,微抿朱唇,决意离去。 打算用这最“无奈”,也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规避这令人心慌的静默。 可陈怜书却仅用了一句话,便令她脚步顿住,勇气重燃。 “师姐这就要走了?” 身后的那嗓音极为清润,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不留下…吃顿便饭?” “?!” 闻言,沐纤雪的身形一僵。 甚至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猛地转身,重新坐回到了方才的位置。 声音虽然清冷依旧,神色也並无大变。 可那唯独望向师弟的美眸,充斥著某种近乎“视死如归”的坚定。 “好。” 管他什么循序渐进、管他什么惊扰清修… 为与夫君共进一餐。 她今日——豁出去了!! 第二十一章 如临大敌,后悔的决定 “既如此,那师姐我便不辜负师弟的一番心意了。” 沐纤雪故作矜持地回应著。 “呃…” 陈怜书一时语塞。 毕竟方才那话只是客气一句,谁承想这位平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师姐竟真会折返回来? 没办法,话既已出口,那也只能留她吃顿便饭了。 儘管他已逐渐辟穀,但仍须定期进食,就权当是为自己准备了一餐吧。 “那我们去何处用饭?” 沐纤雪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膝之上。 虽然神色清冷依旧,但那双冰蓝的美眸里是遮掩不住的期待。 那直勾勾的视线,好似在无声地询问“饭在哪儿?”。 而被她这般盯著,陈怜书虽然不太不习惯,但念及任务中对方那些古怪、莫名其妙的举动,也就释然了。 “自然是在这。” “莫非师姐想去膳堂?” “不,就在这。” 沐纤雪想都没想便否决了去膳堂的提议。 毕竟她可捨不得走,更不愿与夫君分开。 若能赖在对方的身边就再好不过。 儘管那句“在这”可以理解为买饭回来吃,可她总觉得並非此意。 与夫君初识时,两人就皆以辟穀。 而她的性子清冷,不重口腹之慾。 因此饮食一道,还真不知对方会不会下厨… ! 念及此,沐纤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记忆中,偶尔见到夫君吃食,她也只当是从哪家饭馆买回来的。 莫非…那些都是对方亲手做的? “你…会下厨?” “不然呢?” 陈怜书理所应当道: “宗门虽有膳堂,但价格並不便宜。” “纵使担待得起花销,但那些饭菜偶尔打打牙祭还行。” “並没有那份『家』的味道。” “还请师姐稍候,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了外屋的厨房。 “家的味道…” 沐纤雪低声重复这四字,似是陷入了沉思。 这一个“家”字,再度牵动起曾深藏在心底的念想。 她也曾幻想过,与夫君过一过凡尘俗世那般寻常夫妻的生活。 可却因种种缘由,始终没有机会。 而这一次…似乎就是个契机。 既然夫君下厨,那她便可帮忙打打下手。 不但能心安理得地欣赏对方为自己忙碌的模样,更可以藉此拉近些距离。 仅仅思索片刻,沐纤雪便拿定了主意。 一旦做出决定,她便不会再犹犹豫豫。 说做就做,起身,同样走向外屋。 而这居所本就不大,外屋亦是如此。 所谓的厨房设施极为简朴,仅仅几样寻常的厨具,以及一个简陋的灶台。 且那灶台並非修士居所常用的生火阵法供热,反而与凡俗人家一般,添柴烧火。 “……” 沐纤雪简单环顾一圈,目光便重新锁在了师弟的身上。 陈怜书动作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不但定好了菜式,甚至已经开始处理起食材了。 “沐师姐?” 察觉师姐站在门边,他轻疑了一声。 “正好,师姐可有什么忌口的?” “没。” 沐纤雪应声回答,儘可能让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些: “你…隨意做些便好。” “好。” 得到答覆,陈怜书便专心料理起来。 可… “师姐可还有事?” 沐纤雪就那样干站在门边,直勾勾地凝视他。 那视线实在令人难以忽视,从背后盯得他浑身发毛。 “我…” 沐纤雪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 但想到此前因矜持而错失的种种良机,那在喉间辗转许久的话,终於还是说出了口: “我来瞧瞧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还未等对方出言推辞,她又补了一句极为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白吃你的。” 闻言,陈怜书也再无推脱的理由,只得应下: “…也罢。” “正好,师姐帮我把那边的灵蔬洗一洗,处理一下。” “好。” 得到应允,沐纤雪清冷的面容明显露出几分喜悦。 就仿佛这“打下手”並非劳作,反而是某种“奖励”。 只不过因为她几乎从未下过厨房,洗完灵蔬,处理食材时动作明显极为生疏笨拙。 “这灵芹…最好切得再细些。” 陈怜书拿起她切成粗丝的灵芹,温声提点。 这並非他挑刺,若切得粗了,熟得便慢,燉煮时辰一长,则影响到其他灵蔬的口感。 “好。” 沐纤雪並未有半分不满,反是颇为乖巧地点头,认真记下,活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这般模样,褪去了几分平日那股清冷的仙气,反倒多了些许寻常姑娘家的温软,別有一番动人的反差。 如此,二人在厨房一同忙碌著。 沐纤雪帮的忙虽然慢了些,有些菜蔬理切得丑了些,但总归派上了用场。 毕竟这是两人自用,而非售卖,品相什么倒不必苛求,滋味好便足矣。 隨著柴火引燃,炊烟裊裊。 “呵~” 望著正忙碌的师弟,沐纤雪坐在一个小凳上,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托著下顎,美眸含情,满足地悄悄轻笑。 这平凡至极的画面,虽让她感到满足,但却令其心头泛起一丝酸涩与百般的回味。 多少个日夜,她便是这般看著夫君,享受著其在生活琐事上无微不至的照顾。 “……!” 一时恍惚之下,心底那声压抑已久的“夫君”几欲脱口。 “……” 沐纤雪的上衣因紧攥而变得褶皱。 她奋力压下那股几乎要衝破心扉的悸动,心下莫名有些遗憾与悵然… 不能急。 不能嚇到他。 要循序渐进。 眼下两人不过师姐与师弟的关係,甚至连正经的同门师姐弟都算不上。 欲速…则不达。 不多时,厨房內瀰漫开浓郁的灵食香气。 陈怜书已炒好了几盘小菜。 如今只需等待锅中的灵米粥熬好,便可开饭了。 而眼见灶內的柴火即將燃尽,又无多余存柴,恰好沐纤雪在此… “师姐,麻烦帮我看一眼灶上的粥。” “我去再取些柴。” “好。” 沐纤雪轻声应下。 “多谢。” 说罢,陈怜书转身出屋拾柴了。 可殊不知,这看似简单的託付,片刻后便会让他心生悔意。 而屋內的沐纤雪並未继续坐著,反倒是起身来到了灶台前。 望著那口正咕嘟冒泡,米香四溢的铁锅。 她面容严肃,眸光凝定——如临大敌。 第二十二章 难道粥煮过了会爆炸? “……” 沐纤雪盯著那口咕嘟作响的锅,神色专注得仿佛在参悟剑诀。 她的身姿挺拔,那清雅的气质,与这充斥著烟火气的灶台,形成了奇怪又鲜明的对比。 既然应了夫君的嘱託要“看住”,那便就要认真看著。 想必对方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看”之后呢? 粥会不会溢出来? 火候是否得当? 她该做些什么? 对著一锅粥,这位金丹圆满的剑修,生平第一次產生了迷茫…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锅盖的边缘。 体感温热,並无异样。 可锅內那持续不断的“咕嘟”声,在她听来竟有几分心慌。 有些犹豫,是否该掀开瞧一眼? 望著那粥,她想到了夫君神魂受损。 而那株韵魂草药力尚浅,不足以起到什么效果。 若是能让对方在服用一些温养神魂的灵草… 念及此,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株“水心兰”。 此灵草可温养经脉、修补神魂,对筑基修士而言效果绝佳,且无色无味。 这是她为对方准备的。 可因一时想不出送他的合理理由,便暂时留在了手里。 而如今刚好有一个机会… 若是將此草添入粥中,儘管药效会稍减一些,但也能起到效果,总比一直砸在自己手里要好。 觉得可行后,沐纤雪便满心都是“为夫君修復神魂”这一念头。 夫君很快就会回来,必须要趁快! 而情急之下,她並未细想这药性在特殊的情况下是否会有变化。 只想著早些帮助夫君,便不再犹豫,摘下了花瓣投入锅中。 水心兰属性极易变化,需以温和的灵力缓缓催化,方可融於吃食之中。 可沐纤雪灵力属寒,隨著那花瓣融入米粥之中,异变丛生。 只听“嗤啦!”一声。 灵草遇到冰寒的灵力,属性骤然转变。 灵米粥中两股灵气猛烈衝撞,锅內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轰——!!” 並不算剧烈的爆炸声中,锅盖率先崩飞,灶台边搁置的厨具,方才炒好的小菜,都被气浪掀翻。 顿时,蒸汽夹杂著米粒以及滚烫的粥水喷涌四溅。 “!” 虽说沐纤雪未能料到加入灵草会变成这样,但她的反应很快。 爆炸扑来的瞬间,她便凝聚起一层带著寒气的灵力护罩。 可由於距离实在太近。 虽然挡住了大半的衝击、高温、以及米粒,但有一部分还是避无可避地沾了她一身。 素白如雪的衣裙上,霎时沾满灰尘,更是点缀著些许米粒。 而灶火的一股灰烬刚好扑在她的鼻尖,在她清绝的容顏上,留下了极为清晰的痕跡。 “?” 沐纤雪整个人僵在原地,依旧保持著微微后仰的躲避姿態,那双冰蓝的美眸眼里写满了错愕。 方才那清冷如仙,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气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狼狈的滑稽。 经此一役,这厨房內,蒸汽瀰漫,一片狼藉。 “怎么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怜书抱著一捆乾柴,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进来: “刚才是什么声音?师姐你没事…”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眼前堪称灾难的场面,以及那位於“灾难”中心,灰头土脸却依旧强撑著清冷姿態的沐师姐,愣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 “!!!” 沐纤雪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她飞速地移开视线,看向一旁还在冒烟的锅,试图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粥,似乎…煮过头了。” “煮过头了会…” 陈怜书顿了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爆炸?” “呃…” 儘管她极力维持著平静,维持著那清冷的姿態,可回应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愈发底气不足。 “我、我也不知为何…” 沐纤雪不敢抬眼去看此刻陈怜书的表情。 她低著头,盯著裙摆上粘著的米粒,只觉脸颊耳根烫得厉害。 之所以装糊涂,是因为怕说出实情后,惹得夫君误会自己另有所图。 甚至这场面很可能让对方认为自己对他有意相害… 这是沐纤雪万万不能接受的! 隨著心绪愈发慌乱,且愈发愧疚。 头顶那颗冰晶红心也隨之出现了对应的变化。 “……” 而陈怜书的目光从一片狼藉的灶台,转到了她沾灰的脸,再落到她紧抿著的红唇。 最终,心底那复杂情绪逐渐消失,被这反差极大的一幕逗笑了。 “呵。” 没想到这位平日清冷出尘、修为高深、令同门仰望的沐师姐,竟也会有如此“生动”的一面。 “看来…” 他清了清嗓子,儘可能地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这锅粥的火气是大了些…” 可方才那声笑太过清晰,根本无法让人忽略。 “……” 沐纤雪的脸更红了。 没想到夫君不但没有怪她,甚至未曾多问。 “我…” 这反倒是令沐纤雪更为不知所措了。 她本意真的只是想帮忙,想帮他温养神魂… 可怎的就成了如今这尷尬的场面? 非但没有帮上任何忙,反而將一切给搅乱了… 不过陈怜书却不再看她,转而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起残局。 “师姐你稍稍站远些,此处交给我吧。” 沐纤雪依言默默退开两步,望著他忙碌的背影,低声愧疚道: “抱歉…” “我明明是来帮忙的,可结果却…” “无妨。” 陈怜书並未在意,只是看似隨意,实则细细端详地扫了一眼那颗冰晶红心。 默默记下了此时状態代表的情绪。 “不过要委屈师姐了。” “嗯?” “菜与米没有多余的了。” “眼下只剩些面。” “若师姐不嫌弃的话,我下一碗麵?” 紧接著,陈怜书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咱们也可以去膳…” “不。” 话音未落,沐纤雪打断道: “就吃麵。” “…那师姐姑且先回屋稍候。” “一会儿便好。” “好。” 沐纤雪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隨后,她便施展了一个净身的法术。 素白衣裙復归洁净,完全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不过片刻,一碗清汤麵便成了。 “久等了。” 望著桌上那碗清汤白面。 沐纤雪的心底除了尷尬与愧疚以外,反泛起一丝甜意。 好像…也不算太坏。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这顿“便饭”终究还是吃上了。 而且是她看著他亲手做的。 只为她做的。 第二十三章 不!那样更糟糕! “多谢。” 接过那碗清汤白面,沐纤雪拿起竹筷,挑起几根麵条,轻轻吹了吹,缓缓送入口中。 这面虽朴素,但汤却清鲜,滋味出乎意料地不错。 隨著一点点吃下去,这熟悉的风味令她一愣。 果真与猜测的一样。 她並非不曾尝过夫君的手艺,只是从前並不知晓罢了。 “味道如何?” 陈怜书也有些好奇,不知这口味可合这位的心意。 虽然自詡手艺尚可,但终究是头一回给旁人品尝,心下难免拿捏不定。 “好吃…” 沐纤雪淡淡回应了一声。 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似在细细品尝。 每咽下去一点,心底的酸涩便深一分。 原来夫君对自己的照顾,比她曾以为的还要多… 念及此,她心底的暖意翻涌,也愈发坚定了那个念头! 绝不能將夫君让予任何人!! 哪怕是师尊也不行!!! 【叮!缘劫修復中…】 【正道线:2%】 【获得奖励:修为晋升至筑基中期】 “!” 隨著识海中机械的播报音响起。 陈怜书只感觉卡在晋升边缘许久的滯涩豁然通达,灵力如潮,衝破屏障,稳稳踏入了筑基中期。 这倒令他颇为意外。 以他四灵根资质,就算有筑基期修炼感悟,突破也需要一段时日。 可谁承想只是做一顿饭的工夫,竟因正道线的进度增长而直接突破了? 现如今的情况也足以证明,与正道线相关之人正是眼前这位沐师姐。 不过对此他早有猜测,並不意外。 只是…触发修復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莫非只因为给她做了顿饭? 就在思绪渐深之时,沐纤雪那清冷的嗓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你不用饭吗?” 她微微歪头,美眸中透出几分疑惑,同样回望著他,这副神態竟有那么一丝反差的呆萌。 “这般瞧著我作甚?” “呃…” 由於方才太过入神,竟忘了掩饰。 陈怜书尷尬地挠了挠头,不假思索的隨意找了个藉口: “我观师姐用饭的模样…很是赏心悦目。” 可这话刚说出口,陈怜书就有些后悔了。 虽然这话大体上並没有任何问题,但细细想来还是有些唐突。 他又慌忙补充道: “毕竟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吃我做的饭。” “还夸我做得好吃,一时没忍住,便多瞧了两眼…” “当真?” 可沐纤雪关注得颇为奇特。 她冰蓝的美眸亮了一瞬,清冷的声线也难以抑制住心底的喜悦: “师弟当真觉得…我好看?” “嗯。” 虽然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夸张,但陈怜书仍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沐纤雪性子是冷了些,行为古怪了些。 可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身段容貌都极为出眾。 【正道线:3%】 缘劫的修復进度再度增长。 还未等陈怜书细想其中缘由,沐纤雪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惊喜道: “你突破了?” “何时突破的?” “……” 这一问题倒是问住了陈怜书。 总不能说是“观师姐用饭,心有所感”吧? 那岂不是成了登徒子? 毕竟在没確定沐纤雪的正道线,是否与沈月璃一样的情况下,言辞还是谨慎些好。 万一惹恼了这位,对方一剑斩来,他躲都躲不及。 更何况若想让系统恢復,以眼下来看,必得与两人接触。 需得儘快摸清这修復机制如何触发才行。 “方才我观厨房那爆炸的火光,心有所悟,这才突破。” 思来想去之后,陈怜书从“劈柴时心有所感”“煮饭时心有所感”等一眾理由中,矮子里面拔高个,选了个稍显合理的。 “誒?” 沐纤雪心下诧异。 方才她因自己闹出的乱子心神未定,並未留意对方的变化。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勉强可以接受。 “可…” “好了,师姐先用饭吧。” 生怕沐纤雪回过味来,陈怜书赶忙转移了话题。 “…也罢。” 如此,两人各怀心思,静静用完了这顿饭。 巧合的是,双方所想竟有些某种意义上的默契: 陈怜书在想:既然用饭时可触发缘劫修復,那日后或许可以再寻机会尝试一番。 沐纤雪却在想:方才自己那场乱子阴差阳错助夫君突破,那…是否可再试一次? 一个思量著如何下厨。 而另一个却琢磨著该如何再“炸”一回厨房… 一碗麵渐渐见了底。 沐纤雪搁下竹筷,再度恢復到了那清冷出尘,疏离淡漠的师姐模样。 “多谢师弟的款待了。” 她抬眸看向对方,毫不吝嗇地夸讚道: “面很好。” “师姐不嫌弃便好。” 说罢,陈怜书起身收拾起碗筷。 而沐纤雪则是下意识帮忙,可刚伸出手,却被对方温声制止了: “我来便好。” “师姐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嗯,也是。” 沐纤雪的玉手微顿,缓缓收了回去。 儘管面色如常,可心底却极度失落。 是啊…“客”。 她明明不是客,她是他的…! 可这话如今却说不得。 憋得心口发闷… 没办法,她也只得暗自宽慰自己: 夫君並非客气,或许是怕她再弄巧成拙,连这副碗箸也打… 不,不对。 那样想似乎更糟糕了… 唉—— 心里暗嘆一声,沐纤雪索性放空思绪,又静坐片刻后,方才走到外屋。 望著那道忙碌的身影,她抱歉道: “今日叨扰了。” 陈怜书停下清洗的动作,回过身温和一笑: “师姐言重了,不过是一顿便饭罢了。” “若是师姐日后想吃,大可隨时再来。” “…嗯。” 沐纤雪顿了顿,迟疑片刻后,不舍道: “我…” 站在房门口,她的心底挣扎得厉害。 明明不捨得要命,可奈何外门尚有事务等待她处理,又不得不离开。 而且她也怕自己若再留下去,会藏不住心底的情意。 “我…该回去了。” 最终那声道別,还是被她念出了口。 虽然那声“回去”因不舍而念得极轻,但在这寂静的屋內却清晰可闻。 而陈怜书则是擦了擦手,走到了她面前。 “那我送送师姐。” “不必。” 沐纤雪几乎是立刻拒绝。 因为她怕这一送,自己会彻底压不住心绪。 “也好。” 陈怜书未坚持,只是將她送至院门口。 “……” 可还未走出几步,沐纤雪却突然回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叮嘱了一句: “那韵魂草记得服用。” “若有疑虑,隨时可来寻我。” “是,多谢师姐。” 紧接著,在陈怜书惊愕地注视下。 沐纤雪那清冷如玉的面容,就好似冰山消融般,露出一抹极为动人的浅笑。 “呵~” “明日见,师弟。” 说罢,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不敢再看身后之人的反应。 而那彻底红透的耳根,足以说明其主人的羞涩。 今日已是大胜。 不但进到了夫君的房中,更尝到他亲手所制的饭食。 独为她一人所做, 这一世,她还是头一回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正道线:5%】 第二十四章 探寻徒儿异常的裴婉芸 一月后。 “呼——” 陈怜书照例完成了今日的辰修。 感受著体內愈发凝实磅礴的灵力,他不由得暗嘆今非昔比。 以如今的修炼速度,近几年內,似乎还有可能触及金丹的门槛。 以他的天赋,在没有任何机缘以及天材地宝的辅助下,要单靠自己修炼,恐怕耗尽筑基期的寿元也难结金丹。 而如今系统逐渐恢復功能,也终於看到了一丝属於未来的曙光。 心念微动,隨即调出缘劫进度: 【正道线:9%】 【魔道线:10%】 自那日沐纤雪登门后,她便隔日来访。 甚至后半个月,索性演都不演了,日日过来。 若非今日轮到他往杂事殿当值,恐怕对方早已在门外了。 不过陈怜书倒也是乐在其中。 毕竟有机会推进缘劫修復,何乐而不为? 这一月,他也经常邀请对方共餐。 最初也確实能触发修復。 可渐渐…无论是他亲手下厨、还是二人同做,亦或者去膳堂,都没有任何进展。 显然这缘劫触发的机缘,並非他最开始所想得那般简单。 而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也大致得出了结论: 只有当沐纤雪头顶那枚好感红心光泽明亮、快速跳动之时,才会触发修復。 换言之…只有让对方因自己生出某种情绪才行。 可… “唉——” 可念及此,陈怜书就是一阵头痛。 只因那位沐师姐显露情绪的时候实在少得可怜。 平日里就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喜怒不形於色,根本看不出任何逻辑。 就连对她的试探,至今也一无所获。 很快便到了前往杂事殿轮值的时候。 陈怜书刚推门而出,就见一道传讯符泛著莹莹的灵光飞到了手里。 那正是杂事殿的例行传讯,提醒他今日当值。 儘管外门弟子不必如杂役弟子那般日日劳作,可却需要每月轮值。 任务繁杂,协理处理宗门任务,或辅助內门弟子、亦或是处理一些简易差事等,皆有可能。 唯有当月接取了外出任务,方可免去本月的职责。 “……” 他收好传讯符,略作整理,便朝著杂事殿行去。 杂事殿位於东外门,今日轮值的弟子不少,就连鲜少与人交往的陈怜书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而刚到殿前,他便几乎吸引了周围人所有的目光。 除却一些因她容貌而侧目的女弟子以外,大部分都是因近来某些传闻看过来的。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沐纤雪。 儘管他住得偏僻,沐纤雪来访时也有“正当理由”,且刻意避人,可却仍然引来了不小的关注… “陈师兄,你今日也来当值啊?” 一声招呼传来。 抬眼望去,正笑著走近的是位年轻的男弟子。 正是外门中与陈怜书“还算相熟”的师弟“许逽”。 “嗯。” 陈怜书轻轻应了一声。 “许久未见,还要恭喜陈师兄突破。” 许逽很是客气道了一声喜。 隨即又凑近了几分,终於暴露了真实目的。 他用手肘轻轻懟了懟师兄,神秘兮兮地轻声笑问道: “不知师兄那儿…可还有『存货』?” “有。” 虽然这小子並未明说是什么,但陈怜书心里门清。 对方所指正是他在外门赚取灵石的门路:售卖灵符。 灵符一道,陈怜书极为擅长,所制灵符不仅效用上佳,且价格低廉。 因此在外门颇受欢迎。 而眼前这许逽,正是代他销售灵符之人。 “今日没带在身上,明日便给你送去。” “好,那一言为定!” 因陈怜书的灵符销量实在太好,许逽是真怕这“摇钱树”师兄另找他人代售。 他赶忙递上一枚储物戒,討好道: “师兄可莫要寻旁人代售,不然师弟我真就要喝西北风了” “这是上回的分成。” 陈怜书並未推辞,收下了戒指,神识扫过其中灵石的数目,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 “多了。” “无妨,就权当师弟预付的『买断费』。” 许逽毫不心疼,反而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而还未等他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洗脑”这位摇钱树师兄时,殿內便传来了一声呼唤。 “许逽。” “来了!” 应罢,他最后对陈怜书叮嘱一番“记得明日给我”后,便匆匆前去登记。 约莫一刻钟后,大半弟子都已经领了差事散去。 “陈怜书。” 总算是念到了他的名字。 陈怜书走到前台,那名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抬眼看来。 “陈怜书?” 执行师姐不確定道。 “嗯。” 陈怜书轻声回应。 虽然他近日的传闻比较出名,但这位执事弟子是內门派来轮值的,並不认识他。 只不过因他的容貌,多看了两眼。 “这是你的通行令牌。” 那名执事弟子並未多言,只是在记事本上勾画了一笔,写下了他的姓名。 “通行令牌?” 陈怜书轻疑一声。 他著实想不出何种外门的差事需要用到通行令牌? “敢问师姐,我的差事是…?” “前往玉灵峰,送一卷阵图给裴峰主。” “去內门?” 听闻“玉灵峰”三字,陈怜书颇为惊讶。 因为只有內门方才会以灵峰为称。 如此便说得通了,外门弟子进入內门確实需要令牌。 而玉灵峰陈怜书也不是没听过。 那正是沐纤雪內门所居之地。 这个玉灵峰的峰主,好像是对方的师尊? 似乎是叫…“裴婉芸”? “对。” 执事弟子点了点。 原本她因事务繁忙懒得多答。 可奈何这小师弟生得实在养眼,耐心倒也多了几分。 “可我不认识路啊…” “这是地图。” “……” 接过地图,陈怜书哭笑不得,也只好认下。 虽然有些绕远路,但因可御剑飞行,所以倒不算劳累,更不会接触什么不必要的人。 这差事倒是清閒,正合他的心意。 领了令牌,陈怜书便离开了杂事殿。 御剑而起,朝裴婉芸与沐纤雪所居的“玉灵峰”而去。 …… 而与此同时。 外门,外务堂不远处。 一道身姿曼妙、气质端雅的倩影,正缓步走来。 正是为探询徒儿近日因何而行为异常,亲至外门的—— 裴婉芸。 第二十五章 事物反常必有妖!姓陈的外门弟子?! 今日裴婉芸身著一袭青白轻纱衣裙,头戴玉釵,面戴一层薄薄白纱,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她本想低调行事,腰间並未悬掛峰主令,怕引起骚动。 可那温婉的气质,以及面纱后隱约可见的秀美轮廓,这遮掩反倒是引得旁人侧目。 “……” 此次前来外门,裴婉芸只是为探查徒儿近日行止异常的缘由。 近半月来,宗门人手已不像先前那般紧缺。 儘管依旧会让內门弟子在外门轮值,可也不至於让峰主首徒来此帮值。 起初,她只当徒儿心系宗门,愿多分担。 可沐丫头的举止实在是太过於蹊蹺… 以往即便再怎么忙碌,沐纤雪也不会耽搁修炼。 然而近日来,尤其是这半月。 她非但早出晚归,甚至返回玉灵峰后,连雷打不动的晚修练剑都搁下了。 即便在修炼参悟剑谱时,也常常魂不守舍。 虽然对方清绝依旧,可身为师尊,裴婉芸能看得出那清冷之下定有波澜。 这不免令她忧心: 这孩子莫不是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 非但没与她这个师尊商量,甚至因此而產生了心结? 若长此心绪不稳。 走火入魔,滋生心魔,也不是不无可能… “……” 念及此,裴婉芸便步入了徒儿近来时常帮忙的西外务堂。 行至管事处,她径直递出一枚代表身份的玉牌。 “裴…!” 那管事刚要唤出尊称,便被她不露声色地打断了。 “此番我来不必声张。” “…是。” 管事立即会意,连忙起身相引: “大人,请隨我来。” 来到了一间静室,管事这才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裴峰主。” “不知您此次前来…” “不必多礼。” 裴婉芸嗓音温润,语气柔和,並未有任何上位者的架子。 “我是来寻我家徒儿的。” “您是指沐纤雪…沐执事?” “嗯。” 裴婉芸轻轻点头,並未否认。 而那管事却面露难色: “不瞒裴峰主,沐执事虽然近来日日当值,可恰巧今日却…並未至此。” “我知道。” 裴婉芸淡淡应了一声。 她的下一句话,就令管事怔住,只觉得不明所以。 “正是我將她支开的。” “?” “啊?” 管事实属未料到会是这般答覆。 她揣摩不出这位峰主的真意,只得试探道: “那您的意思是…?” “將那丫头近一月来的行踪记录给我。” 裴婉芸虽语气平和,声线温婉,但言语却不容拒绝: “无论她去往何处、经手何务,亦或者可有任何异样之处,皆需如实呈报。” 由於事关自家徒儿的声誉,所以她並不会与管事说明缘由,只是暗自查探。 “是。” 那管事也没多问,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调出在外门所有与沐纤雪相关的卷宗记录。 玉珏宗门规严谨,大小事务皆需登记造册。 因此沐纤雪经手的诸事很快便整理成卷。 只是近月来宗门事务繁杂,她所理之事颇多,整理仍需些许工夫才能送来。 “就这些了?” “回峰主,皆在此处,绝无遗漏。” 管事篤定回应著。 “好,你且先退下,待我看罢,再唤你。” “有劳了。” “裴峰主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 说罢,管事便行礼退至屋外。 屋內也就只剩下了裴婉芸一人。 她静坐於桌案前,展开卷宗,开始逐页细查。 最开始一切如常,无非就是外门的杂务,或者一些需內门弟子才能处置的任务。 “辛苦这丫头了…” 裴婉芸万万没想到短短两三日內,徒儿竟接手如此多的事务? 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大事,但却也足以令人疲於奔命。 继续翻阅,依旧未见任何异常。 直至时日倒回一月之前… “?” “清河镇…” 望著卷宗上“清河镇除妖”的任务记录。 裴婉芸想起那正是徒儿前段时间请命前往之那个任务。 展开这份卷宗细细查看。 “只是筑基期的瘴妖?” 她不禁轻疑一声。 原以为必是什么修为较高的棘手妖物,再加上人手不足,这才需要徒儿亲自前往。 可谁承想竟然仅是一只筑基期的妖兽? 不过转念一想,彼时宗门正忙,便也没深究。 目光落至参与弟子的名录。 “?” 裴婉芸微微蹙眉。 除沐纤雪以外,还有一人。 只是那人的姓名处墨跡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陈”字。 “这丫头办事怎会如此粗心?” “不像她啊…” 她轻嘆著摇了摇头。 大抵是太忙了。 既然这任务是由沐纤雪经手,因此想必是那丫头不慎弄污了墨跡。 不过除却名姓模糊,以及【所属】处有一个形似字跡的墨点以外,其余信息倒是清晰。 筑基初期,外门弟子,男。 心性沉稳,修为尚可,可堪磨礪,准予任务。 简单看了一眼,並未有特殊的地方。 就连评语也只是寥寥数语。 裴婉芸不以为意,继续向下翻阅。 时日来到半月之前,她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这丫头怎么屡屡接手西苑一带的任务?” 西苑正是外门弟子租赁独院的地方。 而越往后看,裴婉芸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因为她看到自家徒儿几乎每日都会经手这附近的事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徒儿近来的变化,定与此处某人、某事相关。 裴婉芸开始逐一比对、梳理。 很快她便锁定了四处地方。 而陈怜书的居所就在其中。 且另外需要探查的三处,也都在他居所的附近。 “罢了,亲眼去瞧瞧吧。” 裴婉芸並非拖沓之人。 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標,她便合拢卷宗,依照原样归理好后,就唤来了管事重新封存。 “记住我从未来过。” 临行前,裴婉芸还不忘叮嘱一番。 “更莫要与我那徒儿提起。” “明白。” 管事自是激灵,就算对方不说,她也不会多言。 “嗯。” 满意应了一声后,裴婉芸便离开了西外务堂。 行至路上,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这似乎是她头一回来西外门这边调查。 也不知夫君是否会在此处? 为免引人注目,因此她有关於“他”的调查进度极为缓慢。 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只查过了东、南两处外门,且皆无所获。 “唉——” 裴婉芸无奈长嘆。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问一问: 夫君在外门时,究竟居於何处了… 第二十六章 夫君,我会等你回来…【??线:5%(待解锁)】】 裴婉芸的步伐轻盈,即刻便前往了锁定的四处地点。 一步一动之间,面纱轻拂,偶尔露出精巧的下頜与温润的朱唇,引人遐想其轻纱后的容顏。 这並非她头一回来西外门,因此这一路上可谓是轻车熟路。 只是这西外门的西苑一带,倒是初次踏足。 玉珏宗內,唯有西外门弟子的居所最为偏僻,也最为分散。 而至大致方位,她也渐渐放缓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尚未租出去的空院。 “……” 目光掠过庭院,裴婉芸心底泛起追忆。 看向那方大理石所制的石凳,恍惚间仿佛瞧见了一道清俊身影坐於其上。 而那容貌,正与她画中所绘之人一样。 “唉——” 一声轻嘆,带著复杂难言的情愫。 她摇摇头,暂且压下了心绪,专注於眼前之事。 仅仅是简单环视一周后,便排除了此地。 现如今她位於锁定的四处的北方。 按照北、西、南、东的方向依次探查。 西边那处院中,住著的是一对道侣。 两人正於院中並肩练剑,笑语嫣然。 裴婉芸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悄然离开了。 那丫头性子清冷,连与人攀谈都不愿,更何况来此看人恩爱? 而另一处则是一位年岁较长的外门执事的居所。 且院中晾晒著诸多药材,显是位擅丹道的修士。 裴婉芸稍稍感知了片刻,在未发现任何与自家徒儿灵力相关的痕跡后,便前往了最后一处。 而越朝著西苑的东方行去,周边的房屋院落便越稀疏,显得极为幽静。 待到几乎是西苑的尽头,周边也只剩草木相伴。 裴婉芸停在一处带著独院的屋舍前。 这居所院墙低矮,院中种著几株绿植,带著浓郁的生活气息,收拾得整洁有序。 而此地的灵气平和,並无任何异常。 只是这院落的布局,以及东西摆放的方式,令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 裴婉芸柳眉轻蹙,心头渐渐泛起一丝异样。 这气息… 不过她却並未深究,只是感受起周遭的状况。 “!” 果不其然,她在这院中捕捉到了沐纤雪的灵力残留。 儘管寻常冰系灵根的弟子灵力也会带著寒气,可整个玉珏宗,唯有那丫头才会拥有如此纯粹的冰系灵息。 “…得罪了。” 裴婉芸带著歉意低语一声,步入了院內。 虽然这居所设有寻常的防护阵法,可对她这峰主而言可谓是形同虚设。 只是稍凝灵力,便如履平地般地踏入了这小院。 缓步走在院內,也不知怎的,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阶,乃至扑面的微风,都令她觉得安寧舒心。 且这布局有些地方,也颇为合她的喜好… 儘管心底那缕异样感愈发清晰,可裴婉芸依旧未深究。 毕竟她可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循著徒儿残留的灵力气息,她来到了后院一处一人高的草桩前。 桩身布满剑痕,其上附著极为明显的寒系灵力。 玉指轻触上面的剑痕。 显然昨天还有人对著它练剑。 且…不止一人。 因为她还感知到了另一道气息冗杂的灵力痕跡。 天赋很差,资质只有四灵根。 “?” 裴婉芸不用猜便知道练剑的其中一人是谁。 怪不得那丫头近来返峰后不再练剑… 原来是已经在此处温习过了。 只是她仍旧想不通… 为何沐丫头偏偏要来此处练剑? 为何频频前往此地? 难道只因这里较为僻静? 不…不对。 裴婉芸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猜想。 若论清静,除却宗门的几处禁地外,便再无何处能胜於玉灵峰。 整座灵峰只有她们师徒二人居住。 她也只此一徒,甚至连杂役弟子都未曾招收。 所以断不会因此。 而沐丫头仍会返峰歇息,所以也可以排除此地为另外的居所。 若想了解对方今日来的异常表现,恐怕也只能… “……” 思量再三后,裴婉芸最终还是步入了那间屋舍。 房门未锁,轻推即入。 屋內比较院落生活的气息更为浓郁。 虽然有些简朴,但极为整洁。 简单扫了一眼,便可判断出屋主人绝非女子。 行至桌案前,除却些未绘製完毕的灵符,以及功法典籍外,她一眼便锁定了那放在角落的一卷剑谱。 “?” 拿起剑谱,看著剑诀的名称,裴婉芸愈发感到困惑。 这分明是她传授与自家徒儿的剑诀。 而那丫头平日里也对此剑谱极度珍视,怎会隨意地放置此处? 最终,视线停在书案桌角。 那是一枚玉牌。 玉牌的样式普通,是外门弟子常见的身份凭证。 可其上刻著的名字,却令裴婉芸的呼吸停滯了片刻。 陈怜书?!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她的识海,劈在了她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夫…夫君?” 裴婉芸的手指开始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她缓缓拿起那枚玉牌,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巧合,只不过是同名同姓而已。 毕竟天下同名者何其之多,玉珏宗的外门弟子又极为繁杂,也不是不无可能。 可… 可联想起徒儿近日异状。 联想起此处充盈著对方的气息。 再念及两人前尘中在情路上的敌对… “陈怜书…” “怜书…” 面纱之下,温婉的凤眸渐渐泛红,红唇微微颤抖。 是他! 一定是他!! 泪水毫无预兆地衝破眼眶,浸透了面纱。 找到了! 终於找到了!! 裴婉芸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哽咽,指尖飞快抹去泪痕。 “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因为现在还不是失態的时候。 既然找到了,那自己只需等待便好了。 对方定是有事暂离,总会归来。 这么久都等了,又何差这一时半刻? “我会等你回来的…” 裴婉芸缓缓摘下那已被泪水濡湿的面纱,露出一张温婉却泛著泪痕的容顏。 那双凤眸眼神极为坚定,充斥著深深的情意。 她的朱唇微动,柔声唤出了那压抑太久太久的两字: “夫君…” …… 而与此同时。 陈怜书识海突兀地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缘劫,触及深层纠葛。】 【系统修復中…】 【当前进度:6%】 【正道线:9%】 【魔道线:10%】 【??线:5%(待解锁)】 第二十七章 师弟?你怎会在此处? “?” 剑光穿云,冷风拂面。 陈怜书御剑而行,那没来由的系统提示音令他心头一惊。 【??线:5%(待解锁)】 第三条线? 新的缘劫出现了? 还是“待解锁”的状態? 果不其然,与他先前所预料的一样。 这缘劫,绝不可能只有两条线。 可这未解锁的缘劫怎么初始就拥有5%的进度? 陈怜书摇了摇头。 毕竟御剑之时不宜分神,他暂且压下杂念,专注於前路。 先完成任务要紧。 早了结,早自在。 心念及此,他催动起灵力,剑速骤增。 隨著內门诸峰的轮廓逐渐在云雾间隱现。 凭藉著通行令牌,陈怜书顺利穿过防护大阵,踏入了內门地界。 此行前往玉灵峰也不知会否遇见沐纤雪? 行至玉灵峰山脚。 依宗门规矩,非本峰弟子不得擅自御剑直上峰顶。 陈怜书收剑落地,徒步上山。 儘管他认识沐纤雪,也听闻这裴峰主性情温婉、为人和善,但也不敢贸然失礼。 唯恐触怒高人。 行至山腰,满目的翠竹映入眼帘,陈怜书不禁暗嘆: 这玉灵峰的景色,实属绝美。 幽幽竹林隨风摇曳,伴著虫鸣鸟叫。 尤其是经歷昨日的一场雨后,空气里瀰漫著竹叶特有的清香,沁人心脾。 如此意境,足以见得其峰主的审美之雅。 而循著地图的指引,陈怜书很快便抵达了峰顶。 他先是来到了峰主寻常处理宗门事务之地“玉灵殿”。 “咚咚——” 轻敲殿门,陈怜书依礼稟报导: “外门弟子『陈怜书』,奉杂事殿之命,前来呈送阵图。” “……” 可殿內並未有任何回应。 他稍候片刻,又敲了敲,再次稟报。 可依旧杳无音讯。 “裴峰主?” “……” “没在吗?” 陈怜书摇了摇头,又静候一刻,就不再坚持。 看了一眼地图,他便依据上面的標註,前往了其余几处裴峰主可能所在之地。 偏殿、经阁、丹室、剑坪…逐一探过。 皆空无一人。 唯有最后一处尚未前往。 “唉——” 陈怜书轻嘆一声。 若连此处也没人,便只能往返回杂事殿,另寻他务了。 虽然跑了远路,但不得不承认,此番差事属实清閒。 而此类“送物”任务唯一的缺点,那便是若遇不上人,就只能白跑一趟。 只希望裴峰主在这最后一处吧。 不然往返一趟再接其他的任务,未免有些太过得不偿失。 隨著距离主殿越近,周遭的景色便愈发清幽秀美,甚至就连灵气也逐渐浓郁纯净。 “?” 就在勉强看清那座殿宇的轮廓之时,陈怜书忽然察觉脚边似乎有东西在蹭著他? 垂眸看去,竟是只灵兽? 这小傢伙形似猫,通体毛色雪白。 耳尖、尾梢以及四爪点缀著緋红的纹路。 它双眸灵动清澈,极通人性,正仰著小脑袋望他。 单凭这小灵兽颈间掛著的灵器项圈来看,便可知其有主。 而那小傢伙见陈怜书望来,竟表现出一副极为兴奋的模样。 它纵身一跃,直直扑进了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其脸侧 陈怜书下意识伸手托住这小东西,不免心下诧异: 不但不怕生,还如此近亲他? 他可並没有什么能吸引灵兽的特殊体质。 实在想不清自己何处引得这小傢伙如此亲近? 莫非它就是这个性子? “雪焰?” 瞥见它项圈玉牌上所刻的名字,陈怜书下意识念出了出来。 而那名叫焰雪灵兽兴奋点头,在他怀中蹭得更欢。 “?” 同时,陈怜书也注意到了那项圈上的“裴”字。 结合眼下情景,想必这小东西应该是裴峰主所饲养的灵宠。 虽然这小东西著实可爱亲人,但陈怜书並未忘却此行的目的。 他將雪焰轻轻放下,温声道: “好了,我还有事在身,可不能陪你玩。” 说罢,便准备继续向前方行去。 可雪焰却灵巧一跃,拦在他的身前,伸出一只爪子,轻轻勾住了他衣摆。 陈怜书大抵看出它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跟你走?” 雪焰立即点头,眸中满是期待。 “可…” 陈怜书正欲拒绝,毕竟还是任务要紧。 但雪焰却不肯松爪,反而叼住了他衣角,微微向后轻拽。 这力道虽然不重,但却透著执拗。 “也罢——” 见这小东西如此热切,陈怜书轻嘆一声。 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既然它这么想带自己过去,便隨它走一遭,总归耽误不了多久。 没办法,实在拗不过这小傢伙。 他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雪焰也及时鬆口,欢快地在前引路。 且不时回头瞧他,仿佛怕他跟丟似的。 而路程也不算远。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雪焰便领著他停在了一座殿宇前。 “芸心殿?” 望著殿宇的牌匾,陈怜书取出地图比对了一番。 这正是裴峰主的寢殿。 而看这小傢伙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进去? 莫非它知晓自己的来意? 亦或者裴峰主早知他来此,特意差遣这小傢伙来带路? “咚咚——” 陈怜书尝试敲门。 “……” 然而並未有任何回应。 可雪焰却依旧示意他进去。 “不行。” 陈怜书连忙拒绝。 雪焰还以为他是顾忌寢殿的守护阵法,无法被他人打开房门。 只是伸爪轻推殿门,便被推开了一些。 它回身再度邀请。 眼见陈怜书仍旧岿然不动,它便再次叼起对方的衣角拽向裴婉芸的寢殿。 隨后它又绕至陈怜书的身后,以脑袋顶著他腿弯,想將他给推进去。 而见此招不行,焰雪转变思路。 索性重新跃回其怀里,以毛茸茸的脑袋顶著他的下頜轻蹭,想以此方式软磨硬泡。 而就在陈怜书一阵头疼之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 隨即,怀中那正撒娇耍赖的小傢伙,被人提著后颈给轻轻拎了起来。 一道清冷的声线隨之响起,言语间带著明显的讶异: “师弟?” 陈怜书应声抬眸看去。 一张清绝无瑕的容顏映入眼帘。 那双冰蓝美眸正带著疑惑与审视静静凝注著他。 沐纤雪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你怎会…在此处?” 第二十八章 生死同心?师徒线(已解锁):12% “你不是在外门杂事殿轮值吗?” 沐纤雪望向眼前的师弟,语带不解。 此时对方还维持著被雪焰胡闹纠缠的姿势,衣襟微乱,脸侧甚至沾著几根雪白的茸毛,显得尤为滑稽。 纵是清冷如她,也不免觉得几分好笑。 “沐师姐?” 陈怜书定了定神,这才稍作整理身上的凌乱,答道: “我奉杂事殿之命,前来玉灵峰送一卷阵图予裴峰主。” “师尊?” 听闻“裴峰主”三字,沐纤雪心中警铃大作,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 她顿了顿,担忧道: “与她…见过了?” “没。” 陈怜书无奈道: “我绕峰走了一遭,並未寻到裴峰主的身影。” “本想去主殿看看,若再找不到人便回去。” “可行至半路,就遇到了这小傢伙。” 他目光落向正於沐纤雪手中扭动挣扎的雪焰,诉起苦: “我见它是裴峰主所饲养的灵宠,只当是来引路的,便隨它至此。” “但裴峰主也不在寢殿。” “可它却执意要我入內…” “我不肯,便成这般了。” 话音刚落,小雪焰便“喵呜”一声,从沐纤雪的手中灵巧挣脱,又跳回到了陈怜书怀里。 並且亲昵地蹭著他的下頜,警惕地望著沐纤雪,一副“你休想再夺我”“我就赖在此处了”的架势。 “原来如此——” 听闻夫君尚未见过师尊,沐纤雪暗暗鬆了口气。 没见过就还好,就还有迂迴周旋的余地。 她冰蓝的双眸在小雪焰与陈怜书之间稍作停留。 这小傢伙乃是师尊自幼饲养的灵宠。 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平日里可是高傲得很,从不与人亲近。 哪怕她是师尊的弟子,也都懒得多瞧一眼。 可眼下… 这小东西怎么会对夫君如此亲近? “……” 沐纤雪朱唇微抿,暗自思量。 她自然是不相信雪焰也会带著记忆。 毕竟若是按照记忆中—— 自己一旦接近夫君,雪焰早该对著她哈气示威了。 尤其是在情路上,仗著灵宠的身份,这小东西可没少给她添堵。 显而易见,应该是见师尊对著夫君的画像日思夜想。 对方看在眼里,想將他带到师尊面前,以解其忧。 想清楚了一切,沐纤雪只觉庆幸。 但凡再晚一步就糟了。 若是它叼来师尊近日所绘的画像给夫君,那可真就让其得逞了。 “那既然师尊不在,便將这阵图交予我吧。” “好。” 既然是沐纤雪,陈怜书自然是信得过,將杂事殿给予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而见对方似乎是刚从外归来,他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师姐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嗯。” 沐纤雪淡淡回应道: “师尊让我去赵峰主那里取一卷剑谱,再將经阁对应的残损剑谱补全。” “我来此也是向师尊稟报,未料她不在,反倒是遇上了师弟。” 她並未觉得此乃师尊有意支开自己,反而暗自庆幸。 幸得师尊有事暂离,不然两人今日怕是真要相见了。 届时自己便藏不住夫君了。 只能说一切过於巧合,师尊与夫君的缘分…未到。 暗自轻笑,沐纤雪开始转移话题: “你既已来了玉灵峰,可要稍坐片刻?” “不了。” 陈怜书婉拒道: “师弟还需回杂事殿復命。” “且外门弟子也不能久留內门。” “纵使拥有通行令牌,但仍有诸多限制。” “…嗯。” 闻言,沐纤雪略有失落,却未显露,退而求其次: “既如此,不若我送师弟一程?” “也好,那便有劳沐师姐了。” 陈怜书並未再推辞。 可听闻他要离开,怀中的雪焰却闹腾起来。 它又开始扒拉他的衣襟,显然並未死心。 “嗯。” 不过双方都没理会这小傢伙。 沐纤雪轻应一声,转身引路,不急不缓。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玉灵峰的青石台阶缓缓下山。 “……” 一路无言,行至半山腰,沐纤雪忽然开口轻问: “师弟觉得玉灵峰的风景如何?” “甚美。” 陈怜书由衷赞道。 “喜欢就好…” 悄悄回望了一眼身后正欣赏美景的师弟。 “…那…” 沐纤雪忽然止住脚步,背对著他,声线微紧,仍不肯放弃。 “要不…去我房间坐坐?” 耳根迅速染上薄红,声音渐弱: “那边的风景较此更佳。” “放心,杂事殿那边我自会解释,不会让你为…难…” 说到最后,沐纤雪的话音戛然而止,死心地闭上了双眸。 为自己的生硬感到无奈。 这算什么理由? 真是笨到家了… “多谢师姐好心,可杂事殿规矩严谨,师弟不敢擅离。” 果不其然,陈怜书婉拒了。 “…好。” 许是早有预料,她虽有失望,但心底並未太过难受。 “改日师弟定当拜访。” “嗯,那便如此说定了。” 沐纤雪也知这是客套话,並未放在心上。 毕竟外门弟子入內门限制颇多。 且就算陈怜书將来登门拜访,那她也不会应允。 此番相邀,只因师尊恰巧外出。 若他来访时偶遇师尊,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行至山门处,沐纤雪这才驻足。 “便送到此处吧。” 她声音清冷依旧,视线停留了片刻,隱隱有些不舍。 隨后又飞快移开,看向师弟怀中那小灵兽: “雪焰该还我了。” 小雪焰闻言,立即將脑袋埋进陈怜书怀里,爪子紧抓他的衣袖,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並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態,不让陈怜书將它交予沐纤雪。 仿佛对方是什么专门吞噬灵兽的妖物一般。 “……” 见此,沐纤雪的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 这小东西当真碍事。 不过她也没管雪焰如何挣扎,拎著它的后颈便將其重新抱在怀里。 “多谢师姐相送。” 陈怜书拱手道別。 “…嗯。” 沐纤雪看著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一句: “路上当心。” “是。” 陈怜书转身御剑而起,身影渐远。 “……” 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於视线,她这才缓缓回过神。 未待她揉揉怀中这小傢伙,小雪焰便挣脱了她的怀抱,跃落地面,傲娇地昂首,头也不回地窜入了竹丛。 浑然不见方才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不过这可爱娇憨的模样,著实令人气不起来。 沐纤雪无奈摇头,转身上了山。 …… 而西外门,陈怜书的小院。 裴婉芸静坐於屋內桌案前,握著著那身份玉牌。 她的指尖反覆抚过上面的“陈怜书”三字,仿佛生怕这三字变作他名、其主换成他人。 她已在此等候了近两个时辰。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 她眸光微凝,心弦绷紧。 会是他吗? 而在裴婉芸的凝视下,陈怜书推开了院门,步入了屋內。 “?” 刚一进屋,他便对上了一双泛红、温婉端丽的眼眸。 那眸中情绪复杂,似有失而復得的庆幸,似有刻骨铭心的思念,更有一丝唯恐他再度消失的担忧。 【裴綰芸】 【好感度:max(生死同心)】 其头顶悬著特殊的好感度显示。 那是一颗周边带著荷叶与莲瓣纹路的红心,柔光盈盈,温润至极。 两者四目相对的剎那—— 识海深处,系统音及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缘劫…】 【师徒线(已解锁)】 【叮!缘劫修復中…】 【师徒线:12%】 第二十九章 因为你本就是我的徒儿。 裴婉芸? 这不是玉灵峰峰主、沐纤雪的师尊吗? 她怎么会在此? “……” 陈怜书直接选择性忽视了因缘劫修復,而接连蹦出的奖励提示。 他望向对方头顶那枚特殊的荷莲红心,以及方才刚刚激活的【师徒线】。 既然有了第三个参考,那他先前的某些猜测便足以印证了。 看来每次“模擬”中的身份与关係,確实会不尽相同。 通过这“师徒”二字,大致可以排除此前“每条线皆是情缘”的猜想。 虽然心底仍有诸多疑虑,但此刻却並非深究之时。 陈怜书暂且压了心中杂念,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敢问仙子是…?” “……” 听闻那声陌生的“仙子”,裴婉芸握著玉牌的指尖悄然收紧。 同时心底的那丝微渺的侥倖,也隨之烟消云散。 是啊… 若夫君与她一样拥有未来的记忆,又怎会不来寻她? 不过,一切不算太晚。 至少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仅是片刻,儘管心绪未平,但她已经下定了某些决断。 “?” 而陈怜书看著她的神態,愈感困惑。 眼前之人端雅温婉,气质雍容,眼眶泛红。 那双凤眸中带著浓烈,近乎破碎的情绪,看得人心痛,我见犹怜。 就连她头顶的那颗荷莲红心,也正以异常的频率跳动著。 且莲瓣轻颤,光泽暗淡。 “…我名『裴婉芸』,是內门玉灵峰的峰主。” 静默半晌,裴婉芸终是压下了几欲开口的那声“夫君”,声音轻颤,细听之下,有些酸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 她缓缓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但却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般,硬生生顿住,止在原地: “…应当认得我。” “晚辈陈怜书,见过裴峰主。” 陈怜书躬身一礼道: “您是沐师姐的师尊,晚辈自是认得。” 裴婉芸举止间透著古怪,情绪波动强烈,能清晰瞥见其眼角未乾的泪痕。 尤其是她望来的眼神,那是不加掩饰的思念。 对此,陈怜书也只当看没到。 既然裴婉芸代表著【师徒线】,那结合系统是模擬中次次身死才导致的降级。 结果便昭然若揭。 拥有模擬记忆的她如此反应,大抵是…“思徒心切”? “…陈怜书,好名字。” 这一声“裴峰主”將裴婉芸的心都喊碎了。 “不必多礼。” 她也只得故作淡漠。 毕竟为了避免嚇到夫君,需得一步步铺垫。 “听你所言,你认识沐丫头?” “回峰主,弟子与沐师姐於一月前共赴清河镇除妖之务,由此结识。” “…哦。” 对上了。 怪不得自清河镇归来,那丫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只是裴婉芸尚未將沐纤雪归为“同样拥有记忆”。 只当是如记忆那般—— 自初见后,那丫头便对这师弟生了兴趣,渐生情愫。 说来,终归是她这个做师尊的对不住自家徒儿… 无论前世今生,都是那丫头先遇夫君,而她才是后来者。 如今唯一能避免师徒於情路相爭的情形。 那便是趁沐纤雪性子清冷、情愫迟钝、在她彻底倾心之前,阻止这缘分。 放心…纤雪。 为师这一世,定不会让你为难。 说来,她这师尊当得…当真失败。 沐纤雪因她情路受挫。 陈怜书又被她当个了冲徒逆师。 “若裴峰主是来寻沐师姐的,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清润的嗓音將她从愧疚,渐远的思绪中拽回。 陈怜书心知裴婉芸並非来寻沐纤雪的,而是来寻他的。 否则何至於来到他这外门小弟子的居处找人? 之所以如此说,无非是结合眼下情境,做出最合理的应对。 “不,我並非是来寻她的。” 果不其然,裴婉芸摇头否定了此言。 她的情绪逐渐平復,声线归於温婉。 只是那荷莲红心的异样跳动並未停止,显然是表面平静,心绪复杂。 “那敢问您是来…?” “我来寻你。” 裴婉芸毫不遮掩目的。 “寻我?” 陈怜书恰到好处地面露诧异,心底也隱隱有了猜测。 那便是与【师徒线】中的“师徒”二字相关。 只是著实想不通对方会以何理由收他为徒。 以他这天赋,纵使裴婉芸身为內门的峰主,想破格收徒也绝非易事。 他甚至有些好奇,在模擬中自己究竟是如何攀上这层关係的? 莫非模擬里的他…天赋並非如此不堪? “对,就是找你的。” “呵——” 裴婉芸一步步铺垫,本就温润的嗓音愈发柔和,听得人心绪安寧。 她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搭著那温婉端方,更显亲和。 只是那双微红的凤眸,还是显得有些违和。 “莫要这般拘谨。” 裴綰芸的目光隨意一扫,“刻意”选择了在床边坐下。 隨即拍了拍身侧近处,示意他坐下。 “坐。” “?” 陈怜书默然。 这不是他家吗? 但也没在意,儘管依言坐到了床上,但並未挨得那么近,隔了半尺。 “……” 裴婉芸也没说什么。 可夫君这般疏离,还是令她有些失落。 “你…可曾想过进入內门?” “弟子天赋实在欠佳。” 陈怜书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如实答道: “莫说入內门何其之难。” “纵是参与將来的选拔,恐怕第一轮便会被筛落。” “莫要灰心,毕竟天赋並非一切。” 这並非安慰,而是裴婉芸的真心话。 毕竟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將来夫君的成就,远比她这个內门峰主更高。 “沐师姐果真是裴峰主的弟子。” 陈怜书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 “因为沐师姐也曾与弟子说过同样的话。” “那是自然。” 裴婉芸轻笑一声,看似不以为意,实则心底升起了一丝怀疑。 她未接这话头,只是转回正题: “那…你可愿入內门?” 她望向身侧俊秀的青年,凤眸毫不避讳地直勾勾迎上他的视线。 眸光温软,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自然是想。” 陈怜书顺著话头说下去。 “只是…” “我明白。” 还未待其说完,裴婉芸便打断了他的话。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几分,语出惊人: “若是我收你为徒呢?” “?” 连个像样的藉口都没找? 如此直白,著实出乎了陈怜书的意料。 不过他並未立即同意,而是疑惑道: “弟子能问问缘由吗?” “毕竟无论天赋、修为,亦或是修炼的勤勉,胜於弟子者,比比皆是。” “因为…” 裴婉芸顿了顿,凝视他的眼神极为认真,不见半分虚假。 她朱唇微动,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字字带著难言的情愫: “你本就是我的徒儿。” 第三十章 让为师探探你身子的根骨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缘劫,触发核心修復机制。】 【系统修復中…】 【当前进度:8%】 【叮!缘劫修復中…】 【师徒线:15%】 【获得奖励…】 “?” 仅仅一句话,陈怜书脑海便不断响起系统提示音。 而他只觉得烦躁。 万万没想到,裴婉芸连理由都不找,直接与他摊牌了。 这句话就仿佛一道惊雷炸开在他的识海。 且给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他曾经所经歷的“模擬”是將来。 至少在这条【师徒线】中,他模擬的是將来。 “嗯…想来你也不会相信。” 与预想中的一样,夫君果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態。 但裴婉芸並未收回话语,依旧信誓旦旦地解释: “你可能觉得…为师是在胡言乱语。” “但…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亲眼看著你自外门一步步走来,看著你修为一点点增进,看著你…” 她的声音渐微,美眸泛起一丝水光,却又迅速压下: “…成长至足以令整个玉珏宗都侧目的存在。” “也看著你因我之故,而深陷险境,最终…” 倒在了血泊之中。 裴婉芸终是瞒下了俩人最终结为道侣的身份。 对於怜书而言,未来“师尊”的身份已足令人难以接纳,更何况还是师尊兼道侣? 且若是他问起两人如何走到的那步,她也不好回答。 总不能回答她这师尊…当了冲徒逆师。 毕竟眼下夫君与她连相识都算不上,形同陌路,毫无情愫基础。 那样做反倒是会起反效果。 唯有以合宜的身份陪伴在他的身侧,於“不经意”间撩拨心弦,滋长情意… 届时,无论是冲师逆徒,亦或是冲徒逆师,都无所谓了。 待那时再摊牌也不迟。 毕竟两人已经在一起了。 “……” 而陈怜书默然听著。 系统奖励的提示音不断响起,可他已无暇顾及。 儘管裴婉芸不说,那他也猜到了结局。 自然是自己身死,模擬终结,而她拥有了那段记忆。 如此…便说得通了。 为何初见时她的情绪那般汹涌。 原因无他,只因他是为她而死的。 “所以…” 裴婉芸的话音未歇,说到最后,声音的颤抖与酸涩再难掩饰: “我来寻你,想收你为徒,並非一时兴起,只想再续前缘,弥补我之过错。” “你…可愿?” 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语,她的期待都毫不遮掩。 而这所谓的“再续前缘”被她说得很妙。 是说了再续前缘,但並未说明是何种前缘。 师徒前缘,亦或是道侣的前缘… 还未等陈怜书回应,又连忙补道: “玉珏宗外门地广,这才堪堪寻到你。” “这一世,我想从一开始便护著你。” “想教你剑法,授你道术,予你资源,让你…” “裴峰主不必多言…” 话音未落,便被陈怜书摆手打断了。 “弟子愚钝,实在难以理解您所言之事。” “…嗯,也是。” 裴婉芸適时住口,黯然垂眸,攥著刻有夫君名姓玉牌的手愈发用力。 虽有不甘,但也能理解。 “毕竟我所言之事,確实超乎常理。” 而就在她以为这是夫君婉拒、为自己心急、为言辞不够婉转而懊悔之际—— “但…” 转机出现了。 只见陈怜书顿了顿,抬起眼,迎上那期待的目光,声音很轻,但却极为清晰: “若您当真愿收弟子为徒…” “实属弟子——荣幸之至。” 毕竟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无论为推进系统修復、获取奖赏,还是为峰主真传弟子的身份,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真?!” 裴婉芸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他,原本黯淡的凤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 “弟子是否该从此刻起,唤您『师尊』了?” “嗯。” 裴婉芸欣然浅笑,珍重应道: “你愿再唤我一声『师尊』,我便心满意足了。” 【师徒线:17%】 可从修復的进度来看,她根本没有满足。 显然,她要的並非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声“师尊”。 而是更为亲昵的称谓,更为亲昵的——牵绊。 “师…尊?” 陈怜书唤得生涩,但裴婉芸却听得心尖发颤,宛若天籟。 她眉眼间温婉的笑意更甚,就连眼尾那抹未散尽的红,也衬得其更为动人。 “好徒儿。” “既如此,你且坐近些。” “为师有些事需与你交代。” “?” 陈怜书虽不解其意,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便自有道理。 他又稍稍坐近了一些,但仍有距离。 “……” 裴婉芸將这疏远看在眼里,並未多言,也未失落,只是不著痕跡地主动坐近几分。 顿时,一股清雅宛若荷莲的幽香迎来。 “一切事物,你不必忧心,交由为师便可。” “为师自会去掌门处交代。” “你暂且先住在此处別院。” “不日便可以真传弟子身份迁入玉灵峰,届时为师自会接你。” 裴婉芸极自然地將沐纤雪带过,甚至未提半字,仿佛没有这个人。 意思很明显,那便是儘可能令夫君只留意她,忽视那“大徒儿”。 “自然,这段时日为师也会常来看你,指点你修行。” “你可明白?” “是,弟子明白。” “呵~好徒儿。” 裴婉芸温婉轻笑,隨即玉手极其自然地攀上陈怜书的手。 虽未十指相扣,但却牵得极为亲密。 而另一只手也终於得偿所愿,轻触到了夫君的面颊。 “?” 而陈怜书正欲躲避,但却被那温婉的声音给制止了。 “別动,为师在探查你如今的根骨。” “……” 闻言,他虽觉不適,但也不好推拒,只得任由她触碰。 裴婉芸自脸侧抚下,轻捏臂膀,又探向胸膛,继而转至腰间… 有些瘦了。 几乎將全身“检查”了个遍,裴婉芸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其实她根本无需探查陈怜书的根骨。 夫君的情况如何,她早已瞭然於心。 这般说,不过是为亲手感受夫君的存在找的藉口罢了。 【师徒线:18%】 “?” 陈怜书完全懵了,完全不明白这进度因何而增长? 仅是一天,【师徒线】便几乎追平了另两条线进度之和。 这未免也太快了些… “咳!” 察觉气氛逐渐微妙,裴婉芸虽万般不舍,但也及时收手。 她轻咳一声,掩饰道: “好了,大抵摸…探明了。” “今日便到此。” “想来你也应是觉得恍惚。” 裴婉芸见好即收。 毕竟诸事需“循序渐进”,若逼得太紧… 总得容夫君缓一缓。 “为师这便去稟明掌门。” “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那敢问师尊…” 陈怜书问道: “弟子未来是被谁所害?” “我身死前修为如何?” 毕竟事关他的生死,不得不关心。 “这…” 裴婉芸略显踌躇。 “你且先修炼,容后再敘” “此事…有些复杂,为师不会害你。” “而你將来的修为比为师更高。” “还有什么想问的?” “沐…” 而“沐”字刚出口,裴婉芸便开口打断。 “沐丫头是你师姐,也只会是你的师姐。” “弟子明白了。” 其实陈怜书想问的並非此意。 可既然她这么说,那也不便再多问。 “那为师便先走了” 临別前,裴婉芸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叮嘱道: “对了,这件事先莫要与你师姐说。” “是。” “恭送师尊。” 陈怜书躬身行礼,拜別师尊。 而裴婉芸並未立即去寻掌门,毕竟收怜书为徒並不急,明日再说也不迟。 眼下最紧要的… “……” 她下意识收紧了手中的玉牌。 要確定自家的那“好徒儿”,是否与她一般——拥有记忆。 第三十一章 给自家徒儿一个惊喜——她要有师弟了 暮色渐沉,峰顶云雾繚绕。 裴婉芸虽步履从容,面色如常,可握著那枚玉牌的手,却隨著距离经阁愈近而愈发用力。 就如她此刻的內心一般,紧绷、凌乱、且不安… 儘管阴差阳错之下,让她提前寻到了夫君。 不仅再续了师徒之缘,更有机会再续情缘。 可这本应该是令人欢喜之事,陈怜书的那一番说辞却引起了她的怀疑。 只希望莫要如她所猜那般。 沐丫头莫要与自己一样,都拥有记忆。 否则…真就麻烦了。 “……” 行至经阁门前,房门紧闭。 “呼——” 裴婉芸长舒一口气,待心绪彻底寧定后,方才缓缓推门而入。 “?” 不过阁內並无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卷册典籍也皆已归类整齐。 看样子那丫头已將她留下的“课业”处置妥当。 並未久留,退出经阁,转而往徒儿的居所行去。 按理说,身为峰主首徒,沐纤雪本该居住於她寢宫的偏殿。 可那丫头只喜清静,加之玉灵峰唯有她们师徒二人,不必苛守虚礼,所以便由著她选择了一处喜爱的庭院独居。 后山竹林深处。 一方不大却別致清幽的小院,正是她这大徒儿的居处。 院门虚掩。 裴婉芸並未敲门,逕自轻推而入。 “?” 沐纤雪正於院內温习剑法,闻声回眸,便看见了那道温婉的身影位於院门前。 见来人是师尊,她不免有些惊讶,但隨即又恢復了清冷。 剑锋轻转,挽了个利落的剑花,收剑入鞘,依礼微微躬身道: “师尊。” “嗯。” 裴婉芸淡淡应允一声,缓步走近,落座於院中竹椅之上。 “在练剑?” 她的视线落在徒儿的身上,毫不掩饰地细细端详。 从昔日稚气未脱的少女,到如今清冷孤高的剑修。 从依赖师尊的徒儿,再到前世情路上与她隱隱相峙的“对手”… 身为师尊,这一切她皆看在眼里。 时光荏苒,却又恍若昨日。 “是,徒儿方才在温习『寒霄剑诀』。” 沐纤雪將剑佩回腰间。 “不知师尊此次前来是…?” 裴婉芸浅笑一声,语气温婉柔和: “来问你些事。” “您请说。” “先坐。” 裴婉芸並立即发问,而是示意徒儿落座。 此番她並非如对待陈怜书时那般,带著特殊目的,只是流露师长的慈爱。 也想藉此,来稍稍抹平二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辈分隔阂。 只当是姐妹之间的閒谈。 “是。” 沐纤雪也依言坐在她的对面。 “纤雪。” 待徒儿坐定后,裴婉芸这才开口,嗓音较平日更温软几分,带著关切: “为师就是想问问…” “近来在外门,可还辛苦?” “不辛苦。” 沐纤雪虽不解其意,只当是师尊寻常的关心。 毕竟自家师尊除却在情路一事上,什么都好,就是有时过於操心了。 “无非是处置些琐事罢了。” “是吗?” 裴婉芸故作瞭然地点了点头。 “那可曾交到什么朋友?” 为避免引得对方的怀疑,又照常补问道: “或是遇见什么『特殊』之人?” “…特殊之人倒未曾见过。” 果不其然,这番话令沐纤雪心下鬆懈,並未细想。 而不同於以往的否认,这一次她却答得含糊不清: “朋友倒是交到了一个。” “是个外门弟子,人…颇为有趣。” 沐纤雪早就料到师尊会再次探寻夫君的下落。 对此,她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辞。 若一味隱瞒,迟早会露馅,反而会引人生疑。 不如吐露半分实情,既可以打消猜忌,也能藉机合理长留在外门。 毕竟师尊总让她与人交往,这下交到了“好友”,对方总归不会“棒打鸳鸯”。 “哦?” 裴婉芸深知对方口中之人是谁,故作惊讶,心底的疑虑打消了几分,但並未鬆懈: “那人能引起你的关注,看来…” “当真是个有趣之人。” “这般说来,你近日频频往返外门便是因为他?” “嗯。” 沐纤雪並未否认。 此事迟早瞒不住,早些摊牌也好。 “嗯…” 裴婉芸似是思量,认真考虑道: “若他天赋尚可,为师倒可將他收作弟子。” “如此你便不必常往外门奔波了。” 可沐纤雪却惋惜地轻嘆一声: “唉——” “弟子也希望如此。” 两人一问一答,相互之间皆滴水不漏。 “可惜他的天赋平平,远不及內门的標准。” 毕竟她藏还来不及,又怎么主动暴露夫君? 身为对手,她深知师尊白给的手段,自己远不是对手。 唯有信息差,方可致胜。 “是吗?” 裴婉芸也故作遗憾。 隨著徒儿的回答,心底的怀疑也渐渐消除。 “你自幼独处,好不容易得个朋友,却偏偏是个外门弟子…” “不过——” 她的话锋一转,仿佛真在为徒儿考量,甚至不惜动用人情: “为师倒可稍作通融,破例將他调来玉灵峰,与你做伴。” “这…” 沐纤雪还真没料到师尊会出此言。 可也確实符合对方的性子。 虽然始料未及,但她很快便想好了对策: “还是算了。” “毕竟徒儿不愿师尊为此遭人非议。” “也罢…” 这番应答合情合理,裴婉芸算是暂时打消了疑虑。 若再试探下去,恐怕便会被徒儿瞧出端倪。 “好了,再聊下去,倒是显得为师嘮叨了。” “徒儿明白,此乃师尊的关心。” “行了,话题到此结束。” “既然来了,便顺道考校一下你近日修行如何。” 裴婉芸浅笑著,算是对这徒儿“暂且安心”了。 “来,將方才温习的剑法练一遍,予为师瞧瞧。” “是。” 沐纤雪起身,拔剑起势,剑光流转如霜。 “嗯,不错,看来你並未墮怠。” “为师便不打扰你了。” 略作考校后,裴婉芸不再多留,起身离去。 “恭送师尊。” 沐纤雪躬身行礼送別。 而背身而去的裴婉芸浅笑更甚。 心底的那丝不安被抚平,只余下暗涌的期待。 …… 刚回到寢宫。 一团雪白绒球便扑到了脚边,正是她的灵宠“雪焰”。 小傢伙口中叼著一卷画轴,对著其上清俊的青年挥爪,似是想表达些什么。 “呵~” 而裴婉芸也自是看出了这小东西的意思。 俯下身,宠溺地轻揉对方的小脑袋瓜: “小雪焰…让你担心了。” “放心,往后不会如此了。” 她望向画中的青年,指尖又抚过玉牌上的“陈怜书”三字,眸光温软,柔情似水: “因为我啊~已寻到他了。” 不出几日,她便要给自家徒儿一个“惊喜”——她要有师弟了。 第三十二章 为何你身上有如此重的胭脂香? 次日晌午,外门西苑。 “呼——” 结束了辰修、並画完今日份灵符的陈怜书,將新制的灵符收入了储物戒中。 “也该去找许逽那小子了。” “不然他又该抱著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了。” 想起那吊儿郎当的身影,陈怜书就一阵头疼。 此前他曾因有事耽搁,未至傍晚,当日下午许逽便寻上门来,生怕他另觅他人代售灵符。 估摸著时辰,若是再不去,待到午时,那傢伙怕是要直接堵门了。 “唉——” 轻嘆一声,陈怜书便推门而出。 儘管两人都在西苑,但路程却不短。 西外门地广人稀,加之弟子居所散落,因此步行而去,约莫需一炷香的工夫。 “……” 望著沿路的绿荫,陈怜书也渐渐陷入了沉思。 系统修復的进度虽然在推进,但却极为缓慢。 不过给予的资源,倒是足够他修炼至金丹之境。 而昨日骤然开启的【师徒线】奖励倒是丰富。 並且不出所料,获得的物品都附有与裴婉芸同款的好感显示。 通过昨日的情况来看,这条线极其容易触发修復。 或许可以將重心暂且移至此线。 也不知缘劫进度修满后,系统又能恢復至何等地步? 自己…又能否恢復与这“师徒线”相关的记忆? 正思量间,已行至许逽院外。 还未抬手敲门,那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內拉开。 “陈师兄!你可算来了!” 许逽一张脸从门后探出,双眼发亮,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你要是再不来,师弟我可真要找上门了!” 他侧身让开,连连招手: “快请进快请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陈怜书踏入院中。 比起他那收拾得宜的独院,许逽这儿倒是显得隨意许多。 石桌上散落著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残片,墙角处堆著些不知名的杂物… 倒是颇符合主人那跳脱的性子。 “师兄先坐,我给你沏壶茶!” 许逽手脚麻利地擦去石凳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要去取茶具。 “不必麻烦。” 陈怜书止住了他的动作,並递过来了一枚储物戒。 正是昨日对方交予他的那枚。 “这是此番的灵符,品类与品相与以往相同。” “师弟在这,多谢师兄了!” 接过储物戒,许逽看都没看的便收了起来。 “不检查一下?” 陈怜书颇为诧异。 眼前这小子在外门可是出了名的精明,这次的灵符竟然连查验都省了? 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陈师兄的人品,师弟自是信得过。” 许逽嘿嘿一笑,转而取出一个半满的灵石袋,双手奉上: “这是本次的定金。” “嗯。” 陈怜书接过,神识扫过其中灵石数目: “又多了。” “不多不多!” 许逽搓著手,嘿嘿笑著。 他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道: “不瞒师兄,最近东苑那边有个姓李的也在收符,出价可不低…” “但师弟我敢打包票,绝没人比我更厚道!” “还是那句话,这些就权当师弟的买断费” “?” 可陈怜书所关注的却並非那“李”姓弟子,而是眼前这位师弟本身。 “你…” 他下意识蹙眉,后仰身形,抬手推开了对方。 因为许逽这小子的身上充斥著尤为明显的胭脂香气。 甚至一闻便知,绝非什么廉价脂粉的气味。 一个大男人身带此香… “你晌午…见过何人?” 这不免引人遐想。 “啊?” 而被推开的许逽却一脸茫然: “师弟我一直候著师兄来送货,谁也未见过啊?” “师兄何故发问?” “既未见过人…你身上怎会有胭脂的香气?” 陈怜书看向许逽的眼神愈发复杂,甚至带上了几分警惕。 “莫非…” 这小子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呀!师兄误会了!” 见对方的眼神愈发古怪,许逽忙不迭地解释起来: “师弟岂会是喜好胭脂水粉之人? “师弟近来拓展了些许营生,胭脂一类今早方才到货,应是查验时不慎染了些气味。” “师兄不提,我都未曾留意。”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你…” 虽然並未明言,但两人皆以心照不宣。 “好了,既已交付了灵符,那我便回去了。” 陈怜书不再多留。 “若有需求,告知我便可。” “师兄不留下用顿便饭?” “不必。” 言罢,转身正欲转身离去,可却被许逽给伸手拦住了。 “等等!” “还有何事?” “老规矩,新品予你,也算是师弟的一片心意。” 只见一盒包装精致、显然是价格昂贵的上品胭脂递至眼前。 “你这是…?” 陈怜书愕然,连忙推拒: “我可没这般癖好。” “呀!师兄又误会了!” 许逽连连摆手: “这非是给师兄自用的,而是让师兄你送人的。” “送人?” “毕竟近来传闻…” 还等他说完,陈怜书便已抬手制止: “停,此乃误会。” 可许逽却不由分说地將胭脂塞入了他的手中: “好了,纵使不送沐师姐,师兄也且收下吧。” “是送人,还是转售,皆由你自己定夺。” “唉——” 陈怜书终是接下,转身返回。 除却沐纤雪,他还真一时想不出能將此物赠予何人。 只是… 回忆起那道清冷素白的倩影,以及那张瞧著便从未沾染过胭脂粉黛的容顏… 送此物恐怕不大合適。 …… 而刚回到自家院內。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引起了陈怜书的注意。 说曹操,曹操到… 今日他並未轮值,想必来人定是沐纤雪。 应声打开门。 可映入眼帘的,却非那道清冷孤高的素白身影。 而是一袭荷色长裙、气质温婉、头顶荷莲红心的裴綰芸。 “师尊?” 陈怜书轻疑一声。 “怎么?” 裴婉芸眉眼含笑,声音温软: “为师过来很奇怪吗?” “不,只是…” “莫非打扰到你了?” “没有,师尊请进。” 陈怜书侧身相邀,將对方请进了院內。 “您稍等,弟子为您沏壶茶。” “先不急。” 可裴婉芸却玉手轻抬,拉住了他的衣角。 面上那温婉和善的浅笑依旧,可却令人心生寒意。 儘管语气轻柔,但却夹杂著一丝锐利的质问: “为师能问问你…” “方才去了何处吗?” “或是见了什么人?” 她微微倾身,轻轻嗅了嗅徒儿的衣袖,那双温婉凤眸微微眯起: “为何你身上有如此重的胭脂香?” 第三十三章 定情信物?师尊的「亲身指导」~ “而且…” 裴婉芸拉著徒儿的衣角,又凑近了几分,在他颈侧轻轻嗅了嗅。 似是习以为常,也似是並未察觉这姿態已逾越了寻常师徒的界限,有些过於曖昧了。 “越是靠近…这胭脂香气便越是明显。” “且闻起来甜腻沁人,用料讲究,绝非什么廉价之物。” “……” 师尊靠过来的瞬间,陈怜书的身形微顿。 顿时一股清雅的荷香袭来。 可这香气却也压制不住他衣衫间那隱隱飘散的甜腻胭脂气。 “……” 而如此距离下,裴婉芸那温热的喘息扑在夫君的颈侧。 且能清晰得感知到其体温,也愈发抑不住心底那与他亲近的渴望。 她等了太久,也寻了太久。 昨日方才在这小院中与他“重逢”。 还未等平復心底那与夫君见面的期盼,就先察觉到了他衣衫间染上了旁人的脂粉香… 这让她心口发闷,很不是滋味。 但以如今的身份,又无法深加约束,只能藉机训诫一番。 可那份积压已久,想独占夫君的亲近之欲却影响著她。 让她忍不住贴近,眼神也不自觉地逐渐痴迷。 甚至全然忘了此时正在盘问… 就在裴婉芸与自己的距离愈发贴近之时,陈怜书这才自那阵荷香中猛然回过神。 “回师尊。” 他连忙后退两步,似生怕她误会般解释道: “徒儿晌午始终待在居所,唯有午时去拜访了一人。” “女人?” 见夫君拉开距离,裴婉芸攥了攥衣袖。 心尖瀰漫开一丝酸涩,可面上仍是那副温婉柔和的浅笑。 不能急…不能嚇著夫君。 但她也无法装作浑不在意。 必须要问清楚夫君身边的关係网! 除却自家那情感迟钝的徒儿外,是否尚有旁人? “並非是女子,是徒儿一位交情颇好的友人。” 陈怜书观察著她头顶那枚荷莲红心的异动。 据他近来的摸索,这般波动大抵对应“不悦”的情绪。 隨即心头警铃大作,虽不知师尊为何生恼,却也有了应对之策。 儘管许逽那小子身上的胭脂气坑了他一回,但若运作得当,反倒是会成为助力。 “我那友人喜爱行商,於外门也小有名气。” “徒儿从他那儿购了些礼物,想赠予师尊作拜师礼。” “不过因那物件特殊,所以这才不慎染了香气。” “礼物?” 裴婉芸颇为惊讶。 只见陈怜书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包装精巧的胭脂礼盒,並附带一支玉簪。 “实在不知该赠师尊何物。” 他抬眸望她,神色带著恰到好处的诚恳: “因此见这新出的『雪肌玉容粉』香气清雅,便买了下来。” “至於这玉簪……”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簪身。 “是徒儿偶然所得,觉得其形韵与师尊的气度极为相合。” “虽然並非什么珍品,但却有寧神静心之效。” “望师尊莫嫌简陋。” 那玉簪通体青润,簪头刻著含苞的荷莲,缀著莲瓣,温雅玲瓏,的確极衬裴婉芸的气质。 只不过陈怜书的视线,並未放在玉簪上,而是悄然上移了几分。 那里正悬著一颗与裴婉芸同款的荷莲纹红心。 这正是【师徒线】进度至10%时,系统所赠之物。 【清心莲玉簪】 【好感度:max(情深意切)】 【品阶:无】 【介绍】 【以罕见灵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可寧神静心。】 【赠予某位性情温婉、对宿主『朝思暮想』的师尊,颇具奇效。】 “既是徒儿相赠,为师又怎么会嫌弃呢?” 裴婉芸未拒这份心意。 这毕竟是夫君特意为她挑选的。 儘管是出於师徒的孝敬,但这也是一番心意。 “?!” 可在接过玉簪的剎那,她却身形一僵。 望著那青玉莲簪,只感不可置信。 这…不是前世夫君赠她的定情信物吗? 虽然时日早了许多,但这灵玉世间罕有,款式也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她没想到此物此时便就在夫君的手里。 更万万没想到,这本应当做定情之证的重要物件,竟成了眼下的“拜师礼”… “你…” 裴婉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眼前的夫君。 望著他那清澈的眼眸,似有话要说,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该说些什么? 她又能说些什么? 难道要他收回此簪,待两人“再续前缘”后,重新赠她作定情信物吗? “…你有心了。” 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这四字。 裴婉芸將胭脂与玉簪收起。 尤其是那支莲簪,更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不过日后若需购置女子之物,不必再亲自去。” “告知为师,或让你师姐代劳便是。” 此刻她的心绪极为复杂 既有徒儿孝敬的欣悦,又有信物赠错时机的遗憾,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 最后,也只得暗自宽慰自己: 这莲簪当作拜师礼,也总比落入其他女子手中要好。 “是,徒儿谨记。” 陈怜书垂首应下,暗鬆一口气。 但也不免有些疑惑。 系统分明说赠师尊有“奇效”,可非但缘劫进度丝毫未增,就连师尊的反应也变得难以捉摸? 现在裴婉芸的好感显示不断变化,足以见得她的心绪复杂。 真是奇怪… “徒儿,你且先回屋,运转此功法。” “正好为师在,可指导你一番。” 荷莲红心渐渐平復下来,裴婉芸取出一卷功法递来。 这正是她昨夜精挑细选,最適合夫君眼下修习的功法。 “是。” 陈怜书並未拒绝,转身走回了屋內。 儘管拥有筑基期的修炼感悟,但对於功法一道,他仍须有人指点。 而屋內有一间不大的静室,刚好可以用於修炼。 裴婉芸於蒲团上坐下,示意陈怜书坐在她的面前。 “闭目,凝神,运转周天。” 她的嗓音柔和,温婉依旧。 陈怜书也依言闭目,调息运功。 由於是第一次修炼此功法,灵力运转到了某处后,便感到了滯涩。 就如同溪流遇到了大石,仅有寥寥数缕的灵力通过。 而就在此时—— 一只柔软温柔的玉手,轻轻触向了灵力的滯涩处。 “莫要抵抗。” 一缕温和精纯的水系灵力,疏导了滯涩处,並牵引他的灵力缓缓移动。 “顺著我的灵力引导。” 那温婉的声音很近,几乎贴著他耳畔。 她的气息,也愈发靠近。 两人的距离,虽不至於紧贴,但也近在咫尺。 因此,陈怜书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与那股清雅的荷香。 按常理来说,灵力疏导只需掌心贴触,无须隨灵力游走而移动位置。 可此刻,隨著他体內水系灵力的流转,她那只手竟也隨之轻移。 “……” 对此,陈怜书只当作此功特殊,並未深想。 恰巧他闭著眼,並不能看见此刻师尊的神態。 “……” 疏导灵力对於裴婉芸这般修为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无须全神贯注。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眼前这张清俊的容顏上。 那眼底深处,带著压抑的灼热,凝如实质。 隨著她的手在其经脉间游走,这般亲密曖昧的举止,她仍嫌不足。 还不够。 想再近些。 想触及更多些。 想… 她几乎要抑不住了。 静室內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以及某种逐渐滋长,曖昧而危险的悸动… 第三十四章 嘘——我是偷跑出来了!莫要声张! 隨著灵力疏导的继续,裴婉芸那只游走於陈怜书经脉之间的手,温度渐渐升高。 灵力引导很快便结束了,可她就是不愿停下。 “我再引导你一遍,记清了。” 裴婉芸的藉口合情合理,声音如常。 “是。” 陈怜书也並未生疑,应允一声后,遵循师尊的叮嘱,细细感受体內灵力流转的轨跡。 “……” 又是一个大周天流转。 裴婉芸抿了抿唇,终是止住了动作。 还是太快了… 这一个大周天的工夫,仿佛一眨眼便过去了。 “…可记清了?” 不同於其他,此事上她的私心倒是想让徒儿笨一点。 如此,便能以合理的理由与对方亲近了。 但事与愿违—— “回师尊,弟子记清了。” 陈怜书缓缓睁眼。 虽然依旧有些生疏,但也不必再麻烦师尊亲手引导了。 “当真记清了?” 裴婉芸不死心地再次確认道。 其声线也愈发柔和,隱隱带著几分“引导”他否认的期盼: “若是觉得生疏,或何处不解…为师尚可再带你一遍。” “不劳烦师尊了。” 陈怜书却並未察她的心思,摇头婉拒: “徒儿记得很清楚。” 儘管在修炼的天赋上较差,但他的领悟能力还不算差。 仅仅被带著运转两遍,便已大致铭记。 再温习几回,便可流畅自如了。 “也罢…” 裴婉芸略感失望,极为不舍地鬆了手。 隨著她刻意前倾的身子缓缓坐直,两人的距离也重归於常。 【师徒线:19%】 而就在她鬆手的剎那,缘劫修復进度悄然增长一点。 “?” 陈怜书心下生疑。 因为此刻裴婉芸的好感显示极为平静,虽偶有闪动,但並未有太过明显的异动。 这与沐纤雪进度增长时,好感显示的剧烈波动截然不同。 仅仅片刻,他便判断出,各线进度增长的触发方式並不相同。 只是… 【师徒线】增长的原因是什么? 结合眼下情景。 莫非是…师尊指导他修行便可推进此线? “你且先自行运转一遍,为师瞧瞧可有疏漏。” 显然,裴婉芸並未放弃。 “是,师尊。” 陈怜书依言闭目,凝神运转心诀。 虽然初时仍尚有几分生硬,但很快便顺畅了起来。 “……” 裴婉芸静静地望著自家徒儿。 那清俊的侧顏,低垂的眼睫,直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专注的神情… “咕嘟。” 莫名有些口乾舌燥。 袖中的手,也悄悄攥紧成拳。 “唔…” 忽然,一声低沉的闷哼声传来。 终於等到机会了! 可就在她正准备伸手“引导”之时,仅仅片刻,那灵力的堵塞便被疏通了。 嘖… 裴婉芸虽暗觉可惜,但也为对方欣悦。 不愧是夫君。 任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天赋平平之人,將来会是连她都需仰望的存在。 “呼——” 陈怜书长舒一气。 自重凭藉自身之力,按照功法將灵力运转完了一个大周天。 虽有几处仍显生涩,耗时也远不及师尊引导时迅捷,可终究是独立完成,还算不错。 “嗯,不错。” 裴婉芸淡淡点头,语带讚许: “仅两遍便能自行运转,天赋可嘉。” “都是师尊您教导有方。” “行了,莫要贫嘴了。” 她浅笑一声,略有不舍: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虽然还想“亲身”传授夫君剑法,可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岂会不知? 今日便容他好生温习此功吧。 毕竟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慾,而耽误他修行。 “那弟子送送师尊。” 眼见师尊似有离开之意,陈怜书便打算起身相送。 可却被对方温声拒绝了。 “不必。” “你趁此多练习几遍功法。” “明日为师还要考校於你。” “是。” 陈怜书也依言重新落座。 “对了。” 而还没走出两步,裴綰芸似是想起了什么,回眸问道: “徒儿,你可有趁手的灵剑?” “灵剑倒是有,可只不过是宗门配发的那柄。” 陈怜书虽不解其意,但仍旧如实回答。 “仅是宗门配发的吗…” 裴婉芸轻捏下頜,似在思量。 “那可不成。” 说罢,她回身,自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柄灵剑,递至其眼前。 “此剑予你。” “这…” 陈怜书望向那剑。 剑身修长,泛著寒芒,剑柄刻著荷叶,清雅锋锐。 【青荷剑】 【品阶:后天灵宝】 他並未细看介绍,注意力全然被剑上悬著的荷莲红心所吸引。 不同於系统所赠之物,这柄灵剑竟竟也附有与师尊同源的好感显示? “明日为师便要传授你剑法,没趁手的灵剑可不行” “此件名为青荷剑…” 裴婉芸顿了顿,眼神有些黯淡,语气充斥回忆: “这也是你將来常用的灵剑,收下吧。” “这本该是正式拜师后方予你的,但…” 她的话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半。 而没说的是,此剑与她的本命灵剑乃是一对。 的確为拜师后所赠,但却是在两人定情之后。 就如同他赠她的那支莲簪一般,也是定情信物。 如此想来,心中倒也稍慰了几分。 互赠信物,也算另一种圆满。 “那徒儿便多谢师尊了。” 陈怜书並未再推拒,收下了这灵剑。 观剑上那枚荷莲红心,师尊所言应当不虚。 当然,对方没有欺瞒他的必要… “那为师便先回去了。” “徒儿恭送师尊。” 躬身行礼,恭敬地拜別。 “……” 可裴婉芸离去的脚步却略微停顿,背对著徒儿,看不清情绪。 她朱唇微抿,压下心底的酸涩,微微侧眸,轻言道: “不必如此。” “你我之间,无须这般生疏…”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身影化作流光,飞速离去。 …… 时光流转,已是一周之后。 这一周,裴婉芸几乎日日都会来指导陈怜书修行。 且纵使再忙,也会在他这小院中待上两三个时辰。 这般尽心尽力,让陈怜书颇为感动。 当真是位极为负责的“好师尊”。 只不过让他纳闷的是,整整七日,沐纤雪竟一次也未再现身? 习惯了那清冷的身影常伴在身侧,这般“清静”,反倒是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最终,在正式拜入玉灵峰的前一日—— 在裴婉芸“指导”完修炼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今天的修炼到此为止。” “为师先回去了。” 距正式拜师仅剩一日,她也该回去略做准备了。 虽然玉珏宗並无“拜师大典”那般繁文縟节,可毕竟是她收陈怜书为徒,总该稍作安排。 “师尊,弟子能问您一件事吗?” “何事?” 这一周的相处,两人早已熟络许多。 “师姐她…近来在忙些什么?” 陈怜书问得很委婉。 “呵~” 裴婉芸却是浅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她近日在完成我交予她的课业,所以从未离开过玉灵峰。” “你大可宽心,待你拜入峰中,便可在后山见著她了。” “原来如此……” 陈怜书瞭然点头。 “嗯,好生修炼。” “为师先回去准备了。” 话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玉灵峰。 可就在裴婉芸离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咚咚。” 院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 陈怜书心下诧异,想不清这时来的人会是谁。 莫非是那许诺那小子? 或者是师尊去而復返? 念及此,疑惑地推开了院门。 “?” 可映入眼帘的,既非那吊儿郎当的少年,也非那去而復返的荷色身影。 而是一道白衣若雪,气质清雅的倩影。 正是许久未见的“沐纤雪”。 “师姐?” 因为正式拜入了裴婉芸的门下,儘管被叮嘱暂勿告知沐纤雪,可陈怜书还是改变了称呼。 “你怎么…” 话音未落。 一只微凉的縴手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嘘——!” 沐纤雪一手竖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手紧捂他的嘴,不由分说挤入院中。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见院內並无旁人,这才鬆了半口气。 “呼——” 隨即,语出惊人道: “我是偷跑出来的。” “莫要声张。” 第三十五章 怎么如此像师尊的剑法? 沐纤雪的动作迅速突然。 还未来得及反应,陈怜书便被捂得结结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声。 “唔——?” 隨著她轻轻一推,两人便退入院中。 並反手將院门合拢,布下一道简易的结界后,这才鬆开掌心。 “呼——” “师姐,你这是…?” 陈怜书並未明白她的用意。 且由於方才的举动,导致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 因此,他甚至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那似梅的冷香。 他不禁有些失笑,这位师姐的行事,真是愈发难以捉摸了。 “方才说的『偷跑出来』,又是何意?” “师尊布置的课业太多了,而我又…” 沐纤雪极为自然地坐到平日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她顿了顿,微抿朱唇,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道出想念,只是违心地隨口寻了个理由: “有些倦了,想歇一歇,这才偷溜出来的。” “师尊平日几乎从不离开內门,因此外门是极为安全的暂避之处。” “而外门中我唯一相熟的…朋友,便只有你一人,所以…” 在说出“朋友”二字之前,她停顿了许久。 思来想去之后,最终还是这般称呼了夫君。 “所以师姐是为了躲课业,才跑来我这的?” 未等她说完,陈怜书便抢先猜道。 “也…可以这么说。” 提及“躲避课业”,沐纤雪眼神微微闪躲,底气明显不足。 毕竟她一向尊师重道、恪守课业,这还是头一回“逃课”。 若不是思念夫君心切,她断不会如此。 当然,师尊此番布置的课业也確实过重。 即便她全心投入,最快也得需一月方能完成。 若换做以往,哪怕是一年,她也会兢兢业业做完。 可如今… “……” 望著那张朝思暮想了一周的清俊面容,沐纤雪等不了。 就像尝过甜头的孩子,再也无法忍耐无糖的日子。 “你…不愿吗?” “或是打扰你修行了?” “若是如此,我这就离开。” 说罢,她便起身便走。 “师姐能来,自是师弟的荣幸。” “毕竟若换作旁人,怕是邀请师姐,师姐也未必肯去。” “便在此休息些时辰吧。” 隨著身后响起应允的清润嗓音,沐纤雪不禁暗笑一声。 “呵~” 儘管两人如今的关係尚未更进一步,但至少已是朋友。 而某些人…似乎连夫君的面都未曾见过,连认识都不算。 就连眼下唯一的对手,也因事暂离。 显然,那两位都不在夫君身边,又何谈“再续前缘”一说? 如今也唯有自己“稳操胜券”。 “咳。” 沐纤雪轻咳一声,强压住心头的雀跃,清冷依旧,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说罢,她便“勉为其难”却又“迫不及待”地重新落座。 这一月相处下来,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沐纤雪了。 人都会进步,她也不例外。 如今虽仍会偶有口是心非,但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抹不开顏面。 甚至…偶尔也能成功撩拨夫君一二。 “嗯?” 刚落座,沐纤雪便察觉出一丝异样。 “你的灵力似乎凝实了不少?” “近日有所精进?” “嗯,修习了一门新的功法。” 陈怜书並未隱瞒,但想起师尊叮嘱的“惊喜”,也未提及拜师一事。 “原来如此。” 沐纤雪若有所思地瞥向后院的木桩。 那几道新增的剑痕清晰可见,心中顿时有了打算。 “你方才在练剑?” “是,前些日子得到一位长老点拨,近日在研习剑法。” 陈怜书依旧半分未提裴婉芸,话只说了一半。 不过这番话也並未引起沐纤雪的疑心。 毕竟外门弟子除却每月轮值的杂事殿外,也可参加一次外门的长老授业。 虽不是单独指点,但也足够。 想来夫君所习的剑法,应是某位外门剑修长老所传。 “那…要不要与师姐比试一番?” 沐纤雪真心为夫君欣喜,同时也起了切磋的念头。 除了想看看他如今实力以外,更重要的是比试之间,难免会有肢体触碰。 而这些微小接触,最容易促生情愫。 且比试过后,还能顺带以“指点”之名,“贴身教导”夫君剑招。 嗯,此计甚妙,可行。 “比试…还是算了。” “师弟习剑不过数日,就不在师姐面前丟人了。” 陈怜书想也没想便婉拒了。 毕竟眼前这位的剑道造诣,放眼玉珏宗年轻一辈中也难逢敌手。 与她比试,无异於班门弄斧。 “无妨。” 可沐纤雪却一再坚持。 最终实在拗不过,陈怜书也只得应下。 “那…好吧。” “请师姐指教。” 说罢,他便唤出了一柄灵剑。 但却並非师尊所赠的“青荷剑”,而是宗门配发的寻常制式灵剑。 毕竟那柄“青荷剑”太过惹眼,也太容易暴露身份。 更何况眼前之人正是师尊的首徒,又怎会不认识此剑? “请。” “不必紧张,全力施展即可。” 沐纤雪也隨之唤出灵剑,顿时寒意瀰漫。 “……” 而瞥见夫君手中那柄再普通不过的灵剑时,她的美眸黯淡了一瞬。 看来…该为其寻一柄趁手的好剑了。 可还未来得及深想,陈怜书就已倾身攻来。 “鐺——” 双剑相交,他的攻势被沐纤雪轻易格挡。 仅此一击,她便判明夫君眼下剑道水准。 虽有根基,但並不专精。 不过也並不意外,记忆中,对方本就不以剑道为精。 “再来。” 沐纤雪语气平淡,但却多了几分认真。 毕竟唯有看清夫君剑招中的疏漏,之后才能顺理成章地“亲身指点”他。 念及此,她冰蓝的美眸清冷中隱隱燃起战意 “…好。” 陈怜书也看出了这一点,愣了片刻后,这才依言再攻。 而见师姐眼底的那缕战意,他心底有些发怵。 虽觉疑惑,但仍旧暗暗宽慰起自己—— 毕竟对方总不至对他这剑道新手动真格吧? “……” 可沐纤雪却不知他所想。 只是应对著陈怜书的招式,细细观察其中的破绽。 但隨著他剑势愈发凌厉,她的秀眉却也隨之微微蹙起。 这剑招的路数… 为何透著几分熟悉? 怎么如此像师尊的剑法? 第三十六章 酒壮怂人胆!她要留宿! “再来。” 然而,正因陈怜书的剑招尚不纯熟,加之他有意收敛,沐纤雪这才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当是剑路有些相似。 隨后,待她寻到一处极大的破绽,剑尖轻点,指向要害。 切磋至此,两人默契地收剑行礼。 比试结束。 “多谢师姐指教。” 陈怜书诚恳地道谢一声。 此番与沐纤雪交手,確实让他受益良多,察觉出不少不足之处。 不同於裴婉芸那“细致”的教导,果然还是实战带来的体悟更为直接。 “嗯…” 沐纤雪收剑入鞘。 她略微停顿,轻捏下頜,沉思著该如何开口,才能既顺理成章地“贴身指点”夫君,又不显得突兀刻意。 “你的剑道悟性尚可。” “但仍有些许不足之处。” “可需我为你梳理一番?” 最终,沐纤雪还是委婉相问。 毕竟她深知夫君並非专精於剑道,对此不能过於苛求。 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適得其反。 “指点真就不必了。” “师弟已练了一上午的剑,还尚未修炼,就不劳烦师姐了。” 而听到“指点”二字,陈怜书下意识便有些抗拒。 裴婉芸那“细致入微”的指导方式著实令他印象深刻。 虽成效显著,但那份近乎耳鬢廝磨的贴近,总让他难以全然专注。 以至於如今提及“指导”,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那些画面。 “哦…如此,那便罢了。” 沐纤雪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异样,不禁心下生疑: 为何夫君对“指点”隱隱有些排斥? 不过虽然临时起意的计划落了空,但她此行的目的却不止於此。 “你自去修炼便是,不必顾及我。” 说罢,沐纤雪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册偽装成剑谱的话本,安然落座。 这並非她对剑道失去了热心。 只是因为那“课业”十之八九都与剑道相关。 纵使她天生剑骨,可在连日高强度的修习下,也总归需要休息。 於是研读话本,尤其借鑑其中如何营造氛围、拉近关係的桥段,便成了她另一项“功课”。 当然!她全然是为了精进“该如何拉近关係”才看的,绝非个人喜好。 嗯,仅是求学罢了。 念及此,沐纤雪这才心安理得地翻开了书页。 “那师弟便先去修炼了。” 见师姐已沉浸於“剑谱”中,陈怜书告知一声后,便转身进入了静室,开始今日的修炼。 毕竟一月以来,两人便是这般相处。 “……” 而待到师弟进入深度冥想之后,沐纤雪的目光才敢抬起眼,肆无忌惮地看向静室中那道身影。 之所以常坐这个位置,正是因为此处恰好能看见夫君修炼时的模样。 近来师尊行踪愈发异常,出门次数明显多了不少。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去寻夫君的行踪了。 若再不抓紧时机拉近关係,待到师尊横插一脚,那就可麻烦了。 而此番她偷跑出来,至多只能待到明日下午。 因此,她的计划便是—— 留在夫君这里过夜。 以此为契机,让关係更进一步。 为此,她在来时路上,便早已构思好了一切。 如今,也只需等待合適的时间降临… 而光阴悄然流转,天边很快便泛起红霞。 “呼——” 陈怜书自冥想中回过了神,最后將灵力运转一周天,加以巩固之后,这才起身走向屋外。 院中,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仍在,且正专心致志地翻阅著手中那册“剑谱”。 而那“剑谱”的名称,却引起了陈怜书的注意。 《涟仙剑诀》? 两人如今也算得上是同门,可师尊所授剑诀並非此名。 且沐纤雪近来时常翻阅的,似乎也总是这一册? 莫非是某种更为高深的秘传剑法? 改日或可向师尊请教一二。 虽然他並不痴迷於剑道,但也总归有些好奇。 究竟是怎样精妙的功法,能令对方如此沉浸? “师姐。” “!” 那声清润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沐纤雪做贼心虚般“啪”地合上“剑谱”,並警惕地回眸望去。 那模样,竟与当初她师尊生怕她发现画像时有几分神似。 而见师弟隔得老远,才暗鬆一口气。 “何事?” 这一幕落在陈怜书眼中,只当这剑谱不便外传,不以为意。 可殊不知,沐纤雪只是怕他瞥见书中那些“不可言说”的內容。 “天色已晚,…裴峰主那边,不会担心吗?” 险些將“师尊”二字脱口而出,但还好及时止住。 陈怜书这话问得委婉,意思也很明显。 “不急。” “用了晚膳再走。” “毕竟你我已许久未曾一同吃饭了。” 沐纤雪不似往日那般矜持含蓄,“用膳”二字说得自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好,那师弟这就去准备。” 说罢,陈怜书便转身,打算回屋生火起灶。 那清冷的嗓音却再度响起: “且慢。” “嗯?” “师弟修炼辛苦,就不必再劳烦你了。” 此言一出,陈怜书下意识以为师姐又要亲自下厨。 昔日那“炸厨房”的场面还歷歷在目,若真是如此,他断不可能答应。 毕竟这小院可经不起第二回折腾。 “我去膳堂买些现成的回来便好。” 幸好,对方接下来的话,便让其心头一松。 “师弟可有想吃的?” “但凭师姐安排。” “那好。” 沐纤雪要的便是这句话。 她淡淡应下,转身出了院门,轻笑一声。 “呵~” 计划,终於可以开始了—— …… 不过一刻钟,沐纤雪便提著食盒返回了院中。 她利落地將几碟菜布置於石桌之上,抬眸询问道: “来看看,这些可还合你的口味?” “菜是合口味,只是…” 虽然陈怜书点了点头,但神色却略显迟疑。 这些菜式他並非不喜,恰恰相反,样样都是他爱吃的。 只是这菜的品类… “怎么全都是下酒菜?” “是吗?” 可此刻一向敏锐的沐纤雪却装起了糊涂。 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这倒是我疏忽了。” “不过既然如此…那不如你我就此小酌几杯?” 不错。 沐纤雪的计划並无其他,简单直白—— 那便是饮酒,无法以灵力驱散,专攻修士消遣的灵酒! 不过她深知夫君酒量颇佳,因此並非要灌醉对方,而是要灌醉自己。 以此为由,顺理成章地留宿一晚。 甚至还能期待些许意料之外的进展。 虽然她平日里矜持守礼,但若饮了酒,那便不同了。 毕竟——酒壮怂人胆。 第三十七章 我好像真的有些醉了…(求追读!) “既然如此,也好…” 陈怜书並未拒绝。 石桌上的这几碟小菜,虽说是“下酒菜”,但却並不油腻。 只能说,不愧是外门膳堂里最受欢迎的几样佐酒的小菜,在风味与口感之间拿捏得极好。 “这是內门颇为有名的灵酒,『寒梅香』。” 布置好菜后,沐纤雪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只玉白的酒盅,又拿出一只中等大小、似瓶的瓷质酒壶。 隨著打开瓶塞,顿时梅香混著淡淡的酒气瀰漫开来,不浓不烈,反倒是颇为清新。 “放心,喝完还有,管够。” 斟满一杯,推至陈怜书面前。 沐纤雪的神色如常,清冷依旧,仿佛真的只是兴致所至,想与师弟小酌几杯,並无他意。 “寒梅香?” 陈怜书接过酒盅。 酒液晶莹剔透,色泽温润。 这“寒梅香”的名头他也略有耳闻。 只是此酒多供给內门,极少流入外门,因此只闻其名,未尝其味。 隨即,他举杯致意,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梅香瀰漫,霎时间唇齿留香,清润中带著回甘。 怪不得內外门弟子皆对其讚誉有加。 “果真是好酒。” 沐纤雪也端起自己那杯,隨之一饮而尽。 她此行目的本就是灌醉自己,所以这酒自然是只能多,不能少。 就这样,两人就著小菜,你一杯我一杯。 起初他们还说著些宗门閒话、修炼心得。 酒过三巡后。 原本还暗自揣测师姐是否另有目的的陈怜书,也渐渐放鬆了防备。 因为此刻—— “呯”的一声。 瓷器轻碰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唔…” 正是身形微晃的沐纤雪在扶额时,手肘不慎碰倒了桌上两只已空的酒壶。 她的气质仍是那股难以接近的清冷,可神色却已明显不对。 眼尾泛红,眼神迷离,尤为惹眼。 “……” 这也正是陈怜书放下戒心的缘由。 原本以为师姐如此生硬地邀酒,是別有意图,或许是想趁他酒醉,套问些什么。 但眼下看来倒是误会了。 仅仅是两壶酒下肚。 他得坐姿端正,思绪清明如初。 可对方却早已显露出了醉態。 “师姐?” 陈怜书试探著轻唤一声。 “…嗯?” 沐纤雪应声抬眸。 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美眸,泛起莹莹的水光,眼神飘忽不定,聚焦片刻后,又逐渐涣散。 “…这酒的后劲倒是不小。” 甚至就连反应与语速,也都比平日慢了几分,且语气里带明显的微醺。 “师姐可还好?” 陈怜书关切道: “若是醉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回去?” 沐纤雪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 “不行,现在回去,定会被师尊察…”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失言,连忙住嘴。 儘管努力坐直了身子,想维持住那份清冷的仪態,可微微摇晃的身形却还是出卖了她。 “无妨。” 沐纤雪望向夫君,眼神含糊,嘴上却仍不承认: “我只是有些头晕,还没醉。” “咱们…继续聊。”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自己就是醉了。 可…还不够,醉得还不够。 “……” 陈怜书將一切看在眼里,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言。 “话说…我不在的这一周,师弟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沐纤雪並未指明是“女子”,以免引得对方生疑。 “奇怪的人?” 陈怜书略作思索后,便摇了摇头。 “没有。” 他確实不曾见过什么古怪之人。 除了师尊以外,这一周他几乎都很少与人接触,大多时候只是在院中独自修炼。 “哦…” 那就好。 “那师弟…” 沐纤雪欲言又止。 “嗯?” 晚风拂过面颊,原本想借著酒意大胆发问的她清醒了几分,心底又打起了退堂鼓。 可最终,酒意还是占了上风,轻声开口道: “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问题来得突然,不禁令陈怜书一怔。 可他却隨即轻笑一声,不假思索道: “师姐天资卓绝,性情端方,是宗门上下都敬仰的楷模。” 这问题实在太好回答了。 他说的既是事实,也答得极为稳妥,甚至稳妥得有些过於周正了。 “…楷模。” 沐纤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下抿。 她想要的,可从来不是这般端正疏远的评价。 不过酒壮怂人胆,她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那你呢?” 沐纤雪抬起眼,目光直勾勾看向夫君。 “在你眼中,我也是如此?” “师姐在师弟眼中,自然是极好的。” “极好…” 她低声念著,轻轻应允一声。 “嗯” 儘管知晓夫君口中的“极好”,是师姐对师弟的好,而非她所期盼的那般。 但这个答案,至少证明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尚佳,算是个好的开端,也认可了这个回答。 “咕嘟——” 不过沐纤雪依旧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又是一杯灵酒入喉。 隨著桌上的空酒瓶再添一只,她终於得偿所愿——彻底醉了。 “哐当”这一次,瓷器碰撞的声响持续更久,也更为清晰。 “咚”的一声轻响,沐纤雪彻底倒在了石桌之上。 “师姐?” 直至陈怜书再次轻唤。 “…嗯?” 对方这才缓缓支撑起身子。 只是这一次,她晃得更为厉害,神色也愈发迷离。 可奇怪的是,即便醉得彻底,除了眼尾的那抹薄红,其身上竟看不出多少醉酒的狼狈痕跡。 “师姐可是醉了?” 陈怜书起身,走到她身旁。 “如有不適,便莫要强撑。” “不必。” 沐纤雪摆摆手,婉拒了对方想要搀扶的动作。 “我只是有些头晕,站一站…便好了。” 她双手撑住桌面,借力缓缓起身。 “……” 而陈怜书虽未多言,但却並未放鬆警惕,仍旧保持著隨时可以护住她的姿態。 看其身形摇晃不稳,心下不免担忧: 这般模样,当真无事? 果不其然,沐纤雪站稳鬆手的下一刻,便踉蹌著向后跌了半步,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下。 “!” 陈怜书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 这一下,两人几乎贴在了一处。 对方身上那股冷香混著梅香的酒气,变得愈发清晰。 透过衣料,甚至能感到对方依偎在肩头的温度,以及那略微仓促的呼吸。 “我…” 还未等陈怜书开口,沐纤雪便率先出了声。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嘆息,带著明显酒意的微醺。 “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师弟…” 说著,沐纤雪整个人便软软地靠进夫君的怀里,额头轻抵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其颈侧。 她仰起脸,醉意朦朧。 那双总是过於清醒克制的眼眸,此刻初次显露情绪,初次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 “我在你这里歇一会儿,可好?” “待酒醒了,我便走。” 第三十八章 牵手的感觉,似乎还不坏? 夜风似乎静了一瞬。 “……” 陈怜书浑身微僵,一时无言。 怀中的娇躯並不似其气质那般寒冷,反倒温热柔软。 酒香与梅香交织,混合著沐纤雪身上特有的乾净气息,酿成了一种令人沉醉其中的曖昧。 她確是醉了,醉得连站直都极为勉强了。 “师姐,你…” 陈怜书顿了顿,欲言又止。 看著她紧抓自己衣袖的手,又看了看那难得流露出的脆弱神態。 “唉——” 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轻嘆。 “师姐,师弟扶你去屋里休息。” 知晓对方已醉得糊涂,陈怜书並未趁人之危,只是示意她扶著自己的手臂借力回屋。 而沐纤雪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过见对方另一只手空著,竟露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神態,有些呆萌地歪了歪头,轻声询问道: “不是…扶著我吗?” “…好。” 陈怜书迟疑一瞬,见其並无自己行走的意思,终究还是托住了她另一侧的手肘。 如此一来,两人的姿势不免有些彆扭,行进的速度更是缓慢。 “……” 虽略觉可惜,並非揽住她的腰肢,但沐纤雪未表现出来。 她是醉了,是糊涂了些,可至少脑子还晓得逻辑。 “唔…” 而还未等彆扭地走进屋內,沐纤雪便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声。 只听那原本清冷的嗓音,渐渐放轻,甚至染上一丝撒娇的意味: “好冷。” 隨即,她原本尚存几分气力的身子又软了下去,更深地依偎进夫君的怀里,手臂也环抱上了他的腰。 毕竟她如今醉得厉害,什么都糊涂了。 莫说运起灵力御寒,便是站也站不稳了。 嗯,正是如此。 “!” 对此,陈怜书只感觉头皮发麻。 沐纤雪醉后与平日的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理智告诉他该立刻保持距离,甚至该推开她。 可…推开之后呢? 就凭她现在这般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姿態,让她自己回去? 还是就这么站在院中? 亦或是让其直接睡在院子里? 儘管金丹修士不至於因此受凉,但终究不是妥当之举。 “……” 而沐纤雪眼下的表现,也再度勾起了陈怜书的疑虑。 人都说酒后见真情。 模擬中,两人若只是寻常的师姐弟,她又怎会待他如此? 反正他是断不会相信,单凭这一月平淡相处,自己的魅力足以融化那座冰山。 更何况两者代表著不同的模擬线路。 心中那曾被师尊“只是师姐弟”一言压下的疑虑再度浮现。 莫非… “嘶——” 陈怜书深吸一口气,心绪纷乱。 而怀中的沐纤雪却无暇顾及他神色的变化,只又往他怀里贴了贴,贪恋这片刻的亲昵。 终於,在这半扶半抱的彆扭姿势下,他总算將师姐带入了屋內。 “呼——” 將人安置在自己平日休息的床榻上后,陈怜书这才如释重负。 “?” 而就在他正欲转身去喝口水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轻轻握住了他。 “师弟…” 身后传来了清冷的嗓音。 陈怜书心下疑惑,回眸望去。 那道素白身影仍旧侧臥在榻,只是牵著他的手,不许他离开,並深深地凝望著他。 “今夜…我不想回去。” 那语气带著一丝恳求,甚至有一丝委屈。 可沐纤雪却好似未觉自己话中的歧义,只继续轻声呢喃道: “课业太重,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对灯枯坐。” “你这儿…很安静。” “让我歇一晚…” 她渐渐合上了眼,话音也逐渐微弱。 “就一晚…” “……” 陈怜书沉默地望著榻上之人,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此刻沐纤雪的青丝微乱,铺散在枕头上,那张清绝的容顏,因醉意显露出了几分罕见的柔婉。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沉沉睡去,醉意深浓,睡得安然。 “嗯,师姐好生休息。” 儘管对方大抵是听不见了,可陈怜书却还是礼貌应了一声。 他稍微费了些力,这才將对方的手指鬆开。 可才还没走出几步,脚步却顿住了。 “……” 隨即,转身折返,径直走向榻上那“毫无防备”的清冷仙子。 倒也没做什么,只是想起她方才喊“冷”,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后,这才出屋入院,收拾起了石桌上的残局。 之后,便没再进入寢房,而是步入静室之中。 毕竟屋子本就不大,並无客房。 而如今自己的床榻被沐纤雪占了,他也只能以打坐冥想暂代睡眠。 更何况此刻的心绪纷乱,也需静一静心了。 “……” 直至陈怜书彻底不再活动,沐纤雪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不过虽然睁著眼,但並未太过清醒,依旧醉眼朦朧。 对於夫君的离去,她略感遗憾。 可回想起方才亲密依偎在他怀中的触感,一阵暖意便悄然涌上心头。 “呵~” 沐纤雪翻了个身,捧著夫君特意为她盖好的被子,满足地轻浅一笑。 “牵到手了呢…” 【叮!缘劫修復中…】 【正道线:10%】 …… 次日晌午。 “嘶——” 沐纤雪渐渐甦醒,顿时一阵头疼袭来。 她轻轻倒吸了口凉气,缓缓从床上坐起。 “嗯?” 环顾四周,这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令她不禁轻疑一声。 “这里是…” 陌生的是,此处並非她每日醒来的居所。 而熟悉的是,这里似乎是夫君的住处? “!” 等等… 夫…夫君的住处? 意识到这一点,昨夜宿醉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非但未曾忘却,醉后的种种反而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虽然计划得逞令她感到欣喜,但… 一想到昨夜自己的那番大胆行径。 那张即便喝醉也未曾泛红的脸,此刻却好似熟透的灵果。 她昨夜都做了些什么?! 假意畏寒、贴近环抱、牵袖留人?!! 甚…甚至还撒娇了?!!! 顿时沐纤雪羞涩到了极致,心乱如麻。 完了,她在夫君心中的好印象大抵是全毁了… 自己怎就如此不爭气?! 一会儿该怎么面对夫君啊… “……” 可当沐纤雪低头看向昨夜曾握住夫君的手,回想起那触感之时,却又不禁暗想: 牵手的感觉,似乎…还不坏? 第三十九章 徒儿,为师来接你了。 沐纤雪在床上呆坐了片刻,脑海中反覆闪过昨夜那些令人耳热的画面。 “呼——” 她长长嘆了口气,直至心绪从昨晚那番大胆举止中稍稍平復。 这才掀开被褥,略微整理衣衫,起身下榻。 目光扫过这间简洁的屋子,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这才步入院中。 而院內,石桌早已收拾得乾乾净净,全无昨夜杯盘凌乱的痕跡。 隨著凉风拂面,宿醉后昏沉的精神也为之一清。 “?” 不过令沐纤雪感到莫名的是,陈怜书似乎正在院中收拾著什么。 但她並未深想,只当是在日常打扫。 而对方似乎也听到了身后动静,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静默了一阵。 “……” 双方彼此之间都为昨夜那微妙的尷尬而一时无言。 尤其是沐纤雪。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美眸,在对上师弟视线的瞬间,第一次显露出底气不足的闪躲。 她看清了夫君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醉前的一切尚在计划之中,可醉后的种种却… 她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醉后那些藉口如此生硬,但凡心思稍细些,都能瞧出端倪。 这要她如何坦然? 也不知夫君会不会將她视作什么…別有用心之人? “师姐醒了?” 陈怜书语气如常,並未触及昨夜的尷尬,只是温声关切道: “可还有何处不適?” “…尚可。” 沐纤雪顿了片刻,才淡淡回应一声。 此刻她也说不清心中是喜是悲,只得勉强维持平静: “昨夜…多谢师弟照料。” “醉酒失態,让你见笑了。” “师姐言重了。” 陈怜书也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提及昨夜,只摇了摇头,缓声道: “同门之间,理应相助。” “只是…” 稍稍顿了顿后,还是委婉劝说了一句: “师姐日后还需量力而行,灵酒虽佳,但过量终是伤身。” “嗯,师弟说得是,我记下了。” 沐纤雪低声应允,那模样竟显得有几分乖巧顺从。 此刻她只觉得脸上发烫,甚至不敢去看夫君的眼睛。 可以说昨夜她有多大胆,今日醒来后,心底便有多羞涩窘迫。 必须赶快离开,再多待一刻,恐怕都要维持不住这表面的平静了。 届时若是被夫君瞧见自己的窘態,那在其心中的形象怕是要一降再降了。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毕竟还有『课业』尚未完成。” 说话期间,沐纤雪始终心虚地避开与他对视。 这般神態与昨夜醉酒后的大胆,形成了鲜明对比。 “嗯,师姐请便。” 说罢,陈怜书便侧身让开一步,並未如初识时那般起身相送。 毕竟如今两人早已熟络,无需多礼。 “嗯。” 沐纤雪也不再多言,指尖灵光微闪,一柄灵剑便被唤在手中。 她轻盈跃上剑身,正准备御剑返回內门。 “师姐。” 可一声轻唤却留住了她。 “嗯?还有何事?” “昨夜之事…” 再次提及“昨夜”,沐纤雪的心头微顿。 不知为何,一丝不妙的预感悄然升起。 只见陈怜书略显尷尬地挠了挠脸颊,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的忐忑,直言道: “师姐不必掛怀。” “师弟明白,你只是醉了。” “……” 听到这番话,沐纤雪却罕见地沉默了。 她的心仿佛被轻轻剜下了一块肉。 足足缓了半晌,这才淡淡低声应道: “嗯,多谢师弟体谅。” 隨后剑光流转,化作一道流光,逃也似的飞向了內门。 “……” 直至確认沐纤雪彻底离去。 陈怜书面上那抹温和的浅笑,也瞬间收敛。 方才临別那番话,不过是他一番试探罢了 果不其然,试出了些东西。 回想起她头顶那枚冰晶红心所流露的表现,那正是“不悦”,以及一种並未探明的情绪。 这再次加深了他心中的疑虑。 只不过眼下並非深究这些之时。 师尊应当快到了,外门这边也该做个了结了。 好在他在的生活简居,个人物品不多。 除却几卷书籍、几盆绿植、以及衣物以外,便再无什么隨身物品。 隨后他便去了西外门的执事堂,將租赁的院落退掉。 这一来一回,就用了约莫一个时辰。 由於上报宗门后,还需製作对应的身份令牌,而令牌今日方才製作完成,所以师尊才会选择今日来接他入內门。 而回到居所,陈怜书也未閒著,继续修习起师尊所授的剑法。 昨日与师姐一番切磋后,他深有体悟,正好趁此等候之机温习一二。 唤出灵剑—— 並非昨日那柄制式的长剑,而是师尊所赠的“青荷”。 剑刃出鞘,便对著院中的草桩施展起剑招。 也不知何故,这柄青荷剑自入手时便极为趁手。 不但毫无滯涩之感,甚至偶尔能隱隱牵引他灵力,催发出更强的威势。 按理说,灵剑有灵,本就难以驾驭。 使用寻常灵剑就已是极难,更何况还是这等品阶的灵宝? 可这青荷剑却… “……” 望著手中的灵剑,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不止青荷剑,就连那柄制式灵剑也是如此。 初入外门时,寻常弟子连拔剑出鞘都很难,可他却运用自如。 原本他只当是自己与剑道有缘,但隨时间推移,接触得愈多,便察觉越多: 不只是灵剑,凡他经手之物,似乎都异常顺手。 起初不以为意,如今细想也难免心生好奇。 陈怜书正思绪飘忽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了轻敲声。 想必是师尊来接他了。 “咚咚——” 收剑入鞘,他上前拉开院门。 “嗯?”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並非那道温婉的身影,而是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糰子。 “雪…” 还未待他將那小傢伙的名字念全,对方便已轻盈一跃,扑进了他的怀里。 与此前一样,表现得亲昵异常,不停地蹭著他的下頜,发出呜呜轻哼声。 直至陈怜书安抚好怀中的闹腾的小糰子,那道温婉含蓄的声音便传入耳畔。 “小雪焰倒是黏你。” 而这之后,那道荷色纱裙的倩影这才显现。 “徒儿,为师来接你了。” 第四十章 夫君怎会在此?莫非她没酒醒? “师尊请进。” 儘管被小雪焰扑了个满怀,可陈怜书却並未失態。 只是略作惊讶,便侧身將自家师尊请入了院中。 “好。” 裴婉芸温婉一笑,应声步入院內。 近一周的相处,让她与这“徒儿”熟络了不少 恍惚之间,竟令其回味起往日两人还是“师徒”时的光景。 她极其自然地落座,可坐的位置却恰巧是沐纤雪常坐的那处。 甚至比沐纤雪坐得更为从容,待得更为自在。 “……” 陈怜书將这一幕看在眼里,虽並未明言,但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也不知这位置究竟有何特別之处? 怎么无论是师尊还是师姐都偏爱於此? “呵~” 而裴婉芸望著那正亲昵蹭著夫君的小灵兽,目光愈发柔软。 对此她並不意外。 毕竟夫君早已与她说过,此前因任务去过玉灵峰,遇见过小雪焰。 如今看来,就如记忆中的那般,这小傢伙当真喜爱对方。 “师尊,您怎么带它来了?” 可陈怜书却有些头疼。 这小东西虽然可爱,但也实在是过於闹腾了。 “除了它,为师本还想带你师姐一同前来接你,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 “可谁知从昨日下午起,那丫头便不知去了何处。” “看来这份惊喜,只能等她回来再补上了。” 裴婉芸语气略带“惋惜”。 对於沐纤雪的暂离,她並未深究。 毕竟所留课业確实有些过於繁重,让徒儿稍作散心也无妨。 她原本还以为那丫头是跑来了夫君这儿,可眼下看来,似乎並未在此。 这倒让她有些摸不著头脑。 可殊不知,正是这一前一后的工夫,师徒二人恰好错身而过。 “那师尊你来时没见到师姐吗?” 闻言,陈怜书反倒觉得疑惑。 两人离去与到来的时辰如此接近,理当碰见才是。 可… “嗯?” 裴婉芸眸光微动。 听夫君之意,沐纤雪方才似乎就在此处? 莫非那丫头知晓自己要来,故意避开的? “听你之意,你师姐刚走不久?” “嗯,昨日师姐来访。” “说是师尊所留的课业太重,便来此偷閒暂避。” 陈怜书並未提饮酒之事,一是不便细说,二是觉得没有必要。 “罢了…” 裴婉芸也並未深究。 毕竟將夫君接上山后,两人难免会有接触。 只要別让沐丫头对夫君生出別样心思便好。 反正她那大徒弟在情之一事向来迟钝。 只要稍加引导,两人便不至於再走上情路相爭的老路。 “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裴婉芸目光在院中轻轻一扫,看著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温声询问。 “回师尊,已经收拾好了。” 陈怜书一边按下仍然在扑腾的小雪焰,一边回应道: “徒儿的行李不多,不过几盆绿植、几卷书册、以及一些隨身物件罢了。” “嗯。” 裴婉芸轻轻頷首。 看著徒儿被小雪焰闹得有些招架不住,便轻声提点: “这般闹腾,它是想让你摸摸头。” 陈怜书依言轻轻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果然,小雪焰顿时呼嚕嚕地享受起来,安分了不少。 他也终於暗暗鬆了口气。 见此,裴婉芸也没再多管这一人一兽,默默转身走入了屋內。 屋內依旧简洁。 书架已空,窗台绿植也被移走,除却一些隨身之物以外,仍是一桌一椅一榻, 其余並无任何变动,显然这便是自家徒儿的全部家当。 她缓步走至床榻边,目光在那处停留片刻,似在思量什么,隨后便退回了院中。 “可还有其他需带走的?” “回师尊,没了。” “好,那就动身吧。” 隨即,陈怜书正欲御剑而行,但却被身旁那温婉的嗓音轻声止住了: “御剑太慢了。” “来。” 说罢,裴婉芸自然地伸出了手。 “?” 而还未等陈怜书会意,怀中的小雪焰已抢先跃下。 小傢伙绕著他脚边转了两圈,亲昵地蹭蹭他裤脚后,这才轻盈一跳,落在了裴婉芸的肩头。 隨后仰头轻叫一声,似在催促。 “呵~” 见状裴婉芸温柔浅笑,主动牵起了徒儿的手。 她並未御剑,只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灵力便將陈怜书托起。 “为师带你回去。” 说罢,两人便化作了一道荷色的流光,轻盈飞向了內门的玉灵峰。 这般体验对陈怜书而言颇为新奇。 风声在耳旁呼啸,下方的风景也飞速倒退。 不得不承认,的確比御剑快上许多。 也不知需何等修为,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徒儿,內门不比外门鬆散,入內门后——” “若有人寻你,记得先知会为师…” 途中无趣,裴婉芸便轻声叮嘱起內门的诸般规矩。 不多时,玉灵峰那熟悉的翠绿色便已映入眼帘。 不同於此前需从山脚步行而上,此番裴婉芸便带著徒儿径直落向峰顶。 竹香清润,沁人心脾,陈怜书只觉心神舒畅。 內门灵气远比外门充盈,在此修行,不出多时他恐怕便可再次突破。 然而落於峰顶后,裴婉芸並未带徒儿去主殿,反而走向一处他颇为熟悉的地方。 “芸心殿?” 陈怜书惊讶地望著殿檐下那方清雅牌匾,不解道: “师尊,您这是?” “唉——” 只听裴婉芸轻嘆一声,语气温软故作可惜: “玉灵峰不似內门其他灵峰,並无其他別院。” “峰中风景虽然尚可,但却少有閒置得屋舍。” “所以今后你便暂且住在此处吧。” 而似乎是怕嚇到夫君,她又连忙轻声补了一句: “自然是住偏殿。” 不错,正是原本该由沐纤雪居住的地方。 …… 夜色渐浓。 回峰之后,沐纤雪本想先向师尊请罪。 可却发现峰內並无师尊的身影? 再加之因宿醉极为匹配,所以她便先回了住处歇息,打算待精神稍振后再去请罪。 而此刻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前去告罪了。 “咚咚。” 行至芸心殿前,沐纤雪抬手轻叩殿门 “师尊,是徒儿。” 而殿內却並未即刻回应,顿了片刻后,这才传来那道温婉嗓音: “纤雪?进来吧。” “是…” “徒儿特来向师尊请——” 推门入殿,沐纤雪请罪的话还未说完,便戛然顿住。 那双冰蓝的瞳孔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 此刻殿內灯火柔和,更显那道身影的清润俊朗。 陈怜书坐於书案之后。 而她的师尊裴婉芸,正位於他的身侧,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俯身低语,姿態亲昵。 似乎是在“手把手”地教导著什么? 夫君怎会在此?! 强烈的震惊令沐纤雪脑中一片空白。 莫非…自己仍未酒醒? 第四十一章 羊入虎口? “?!” 看到这一幕,沐纤雪僵立当场。 有那么一剎那,她几乎以为自己酒还未醒,还在睡梦之中。 可那“手把手”的亲昵画面如此真实,心口隨之隱隱泛起的一样也尤为清晰。 而感受著那宛如刀绞般的疼痛—— 她明白,这绝非梦境,乃是事实。 “纤雪来了。” 裴婉芸闻声抬眸,见徒儿仍站在门口,温婉笑意未减,柔声招呼道: “站在那里干什么?” “还不快过来?” 不过她並未立刻收回手。 而是从容地將最后一点要领指点完毕后,这才自然地撤开手,理了理衣袖,神色如常。 就仿佛方才那耳鬢廝磨的贴近,不过是最寻常的师长教导。 “为师瞧你的气色仍有些疲倦,可是还未休息好?” “……” 可沐纤雪却並未回应。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时失语。 她下意识望向裴婉芸身旁的夫君,但师尊却不著痕跡地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大半视线。 那姿態看似自然,实则带著隱隱的维护之意,亦或者说…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还未等沐纤雪询问“师弟”为何在此之时,对方却率先开口。 “正好你来了,为师与你介绍介绍。” 裴婉芸依旧含笑,语气温和,眼底却细细审视著徒儿每一分神色。 显然,她仍未完全相信对方没有记忆,依旧在试探著。 “这位是陈怜书,是为师新收的弟子,往后便是你的师弟。” “他此前在外门修行,想来你们应当见过。” “师姐。” 陈怜书隨之起身,向沐纤雪躬身一礼,正式以“师姐”相称,算是认下了这层身份。 “…嗯。” 沐纤雪极力克制,这才极为心不甘情不愿地淡淡应允。 不过別看她此刻面色如常,清冷依旧,但那袖中的手却早已微微发颤。 这足以见其心底是何等的波澜。 此前她是多么喜欢夫君这么称呼她,现如今就有多么厌恶。 多希望夫君此刻称呼她“沐师姐”,而非什么“师姐”。 毕竟如此称呼,就带著代表著再也藏不住对方了… “为师本想午时带你一同去接怜书,可却不知你去了何处,便只得与雪焰先行前往。” “如何?这份惊喜可还喜欢?” 惊喜? 沐纤雪心口刺痛,也终於明白了近日师尊因何异常—— 所以…这些日子师尊频频离峰,並非处理要务,也並非寻觅夫君的踪跡,而是早已找到了他。 所以…夫君这些时日修为、剑法的精进,並非得自於外门长老的指点,而是师尊亲手所授。 所以…师尊早已察觉了她在外的行跡… 而结合眼下的情形。 方才那“手把手”的亲昵教导,恐怕是故意做给她看的试探。 毕竟师尊一周前便已对她起疑,再行试探,也不意外。 “师弟他…是何时通过考核的?” 沐纤雪强行稳住声线,避开师尊的问题,转而问道。 她表现得一如往常。 依旧是那位除修炼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清冷仙子。 所以对是否多出一位师弟,更是毫不在意。 可在目光掠过师尊时,余光却还是不自觉地飘向夫君。 既然木已成舟,既然师尊已经找到了夫君… 那么她唯一的优势,便是利用师尊不知她也拥有记忆的“信息差”製造机会。 因此如今万万不能再露出破绽。 “自是一周之前。” “这不,身份令牌刚製成,为师便將你师弟接来了。” “那不知…师弟是通过的何种考核?” 沐纤雪追问。 儘管心知师尊定没有定製考核,但她此刻是“毫不知情”“严谨守规”的师姐,如此发问合情合理。 “是为师在外门巡视时,见怜书心性沉稳、悟性上佳,破例直接收入门下的。” 裴婉芸答得从容,笑意温软: “你也应该知晓为师收徒不重形式,但重缘法。” “嗯。” 沐纤雪故作不在意地淡淡应允一声。 “对了,这么晚来此,可有何事?” “徒儿是特来向师尊请罪的。” 她极力控制著自己不再看向夫君,垂首躬身,语调平稳: “昨日擅自离峰,耽误了课业,请师尊责罚。” “哦?只是为了这个?” 裴婉芸却不以为意,温声宽慰道: “课业虽重,为师也並非不许你歇息。” “只是下次去了何处,记得告知为师一声。” “是…徒儿思虑不周。” “罢了——” 她长嘆一声。 “下不为例,课业进度你自己把握便是,无需太过苛求。” “毕竟为师並未设下时限,慢慢来就好。” 说著,裴婉芸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瞥了眼一旁的陈怜书,隨即柔声道: “好了,若无他事,你便先退下吧。 “为师还要继续教导你师弟。” “毕竟他初入內门,诸事尚需引路。” “…好。” 沐纤雪默然片刻,终是应下。 “弟子先行告退。” “嗯,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沐纤雪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那素白的衣裙带起一阵清香,背脊挺直,仿佛浑不在意。 但她的脚步却略显仓促,只是掩饰得极好,叫人看不出。 “……” 见此,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怜书,却心底微微一沉。 师姐头顶那枚冰晶红心的表现,那正是他近来探明的“不悦”情绪,以及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烈的情绪外显。 而就在其暗自思量之际—— “徒儿,自今日起,你便正式入我玉灵峰门下了。” 裴婉芸的嗓音再度响起,温雅依旧。 那其后的话语却如一道惊雷,让已走至门边的沐纤雪骤然止步。 “方才为师已將芸心殿偏殿收拾妥当,你可直接入住。” “?” 沐纤雪的身形瞬间僵住。 方才那强压下的心绪再度翻涌,尤其在听见“暂居芸心偏殿”六字时,几乎要衝破了她的理智。 不行。 几乎立刻,否决的念头自心底浮现。 绝对不行! 毕竟她只是装作不知,又不是真的不知道,师尊那温柔表象下的心思是何等…! 若放任夫君入住芸心殿… 那岂非羊入虎口?! 第四十二章 夜袭?欲行不轨… 沐纤雪脚步一顿,隨即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如冰般清冷的模样。 “师尊…” “何事?” 她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几分出於师姐的责任与对宗门规矩的考量。 “让师弟暂居芸心殿偏殿…是否於礼不合?” “无妨。” 裴婉芸却轻轻摆手,神色温婉淡然,不以为意。 “玉灵峰上如今只有你我师徒三人,倒也不必那么过於墨守成规。” “若真要事事守规矩,为师当初也不会允许你独自住到后山那等清幽之处了。” “……” 对此,沐纤雪一时语塞,更无法反驳。 没想到昔日以喜好清静为由独居后山,如今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更是成了师尊口中的先例。 但她很快便换了个说辞: “师尊,师弟初入內门,或许更需要一处『安静』『独立』的居所,便於潜心修炼。” “且芸心殿偏殿与主殿相邻过近。” “万一师弟平日修炼或起居时有所动静,打扰到师尊清修…” “无妨。” 话尚未说完,便被裴婉芸温声打断了。 她的笑意柔雅依旧,语调的柔和却减少了几分: “怜书的根基尚需稳固,住在近处,为师指导起来也方便。” 由於两位徒儿皆在,她便顺理成章地称夫君为“怜书”,大徒儿则唤“纤雪”,分寸分明。 “况且…” 她视线轻转,从沐纤雪身上移至陈怜书,语带关怀,仿佛是真心出於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他刚入门,诸事不熟,住在为师近旁,若有不明之处,也可隨时来问。” 这番话句句在理,近乎无懈可击。 除非…… “……” 沐纤雪衣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几乎能想像到,师尊会如何“指导”夫君。 毕竟方才得那一幕,已足证实… “可是…” 而就在沐纤雪还想反驳之时,裴婉芸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纤雪。” 师尊的嗓音温婉依旧,但却透出一丝属於峰主与长辈淡淡的威仪。 “为师自有安排。” “你身为师姐关心师弟自是极好,但此事既已定下,便不必再多虑了。” “……” 沐纤雪陷入沉默,终是压住了心底翻涌的不甘。 不能爭。 至少此刻不能。 若再爭下去,自己仅存的那点“信息差”优势,恐怕也会被师尊察觉。 届时,局面只会更糟。 毕竟眼下终究还有转圜余地。 “是,弟子明白了。” 再次迎上师尊的目光时,她眼中已经恢復了平静。 在最后深深望了陈怜书一眼后,这才低声告退道: “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尊。” “去吧。” 裴婉芸的语气未变。 不过那份隱约的威压却悄然散去,重回温和。 “你的课业虽不急,却也莫要怠慢。” “弟子明白。” 说罢,沐纤雪果断转身离去,走得有些匆忙,稍显狼狈。 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能表露半分。 不过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甚至只是转身的剎那,心中便已悄然萌生了计划… 师尊…请原谅徒儿不敬不孝。 唯独此事,徒儿万万无法退让。 直至殿门轻合,彻底隔绝了那道素白的身影。 一阵机械音袭来——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缘劫波动…】 【系统修復中…】 【当前进度:10%】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 还未等陈怜书细品那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 他清晰感知到了师尊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自己身上。 “怜书。” 在无法唤他“夫君”时,比起“徒儿”,她更愿唤他的名字。 自然,有些时候为了强调自己仅是“教导”才亲近夫君,只能以“为师”“徒儿”来掩饰意图。 “嗯?” “莫要多想,纤雪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但心是好的。” 裴婉芸温声宽慰,眉眼柔和。 “可…” 陈怜书回味沐纤雪离去前那深深一眼,以及她头顶红心所泄露的激烈情绪,迟疑道: “师姐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安心。” 裴婉芸却是轻笑一声。 “她只是不习惯峰內多出一个人,日后相处多了便好了。” 真的只是不习惯吗? 陈怜书不由得心下存疑。 还未等他深想,师尊就已经走回了书案边,並招手示意: “来,我们继续,方才讲解的灵纹此处须格外留意…” 陈怜书也依言坐下,心思却仍有些飘忽。 直至那只温软的手再度轻覆他手背,带著他的指尖勾勒起灵符轨跡,他才渐渐凝神。 果不其然,这般“教导”之后,缘劫修復的提示便再度响起: 【缘结修復中…】 【师徒线:32%】 约莫半炷香后,今日的指点也告一段落。 “好了,今日你也累了,为师也有些乏了。” 裴婉芸收回手,笑意柔美,语气温软: “便先到此吧。” “来,为师带你去看看偏殿。” 其实並非她累了,而是满足了。 但她並未显露分毫,只领著徒儿走向偏殿。 推开门,殿內陈设一应俱全,整洁雅致,显是精心布置过。 对比此前外门的居所,可谓云泥之別。 不过或许是因身处师尊寢殿,即便只是偏殿,空气中仍残留著与她身上相似的淡淡荷香。 “如何?可还满意?” “有劳师尊费心。” 陈怜书走至窗边,望了眼窗外寂静的夜色,隨后又行至床榻旁。 床头小几上不仅放有一盏油灯,更有一尊精巧香炉,炉中正燃著香,气息清雅寧神,似有安魂之效。 “既然满意,为师就先回去了” “你好生歇息,若有任何事,隨时来主殿寻我。” “是。” 陈怜书向师尊离去的方向躬身一礼。 殿內,便也只剩下了他一人。 待师尊离去后,他这才宽衣躺上床榻。 仰面望著天,也不知为何,被褥也縈绕著那熟悉的淡淡荷香。 不过他並未深想,只当是殿中的薰香所沾染。 忙碌的一天,也確实乏了。 刚躺上床,伴著那安神香气,不过片刻,便沉入深眠。 甚至未曾察觉—— 后半夜,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了。 而那人也行至陈怜书的床边,似乎欲行不轨—— 第四十三章 怎会在房里? “唔…” 陈怜书似有所感,眉头微蹙,缓缓地睁开了眼。 此刻,窗外的天色才刚蒙蒙亮,殿內仍是一片昏暗。 “嘶——” 不知怎的,刚一醒来便是一阵头痛。 明明昨晚睡得深沉香甜,可却莫名有种未得休息的疲惫。 而由於殿內过於昏暗,他下意识想点亮小几上的油灯。 “……” 不过在看向那油灯的同时,也瞥见了那盏香炉中的香已然燃尽。 望著炉中的余灰,陈怜书竟鬼使神差地凑近了几分,轻轻嗅了嗅。 这香虽燃尽,但余韵犹存。 “果真是好香。” 这令他不由得低嘆一声。 而许是因天色尚早,又许是因忽然换了居处未能適应。 在闻过这香后,一阵倦意便很快再度涌上识海。 他也没多想,只是重新拢好被子,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毕竟时辰尚早,距离辰修也还有一段时光。 “嗯?” 可重新盖好被子时,陈怜书却察觉出一丝异样。 他將被角凑近鼻尖,一股格外浓郁的荷香顿时涌入鼻腔,沁人心脾。 “这香气…怎会如此浓郁?”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记得昨夜被褥虽有荷香,但却並未如此鲜明。 “哈~~” 可隨著困意愈发明显,不容他细想,便再度沉沉睡去。 而约莫一刻钟后。 殿门又一次被极轻地推开了。 待到陈怜书再次睁眼时,天已彻底亮了。 窗外透入的晨光有些刺目,以至於令他一时难以完全睁眼。 “?” 可那在日光之下的清冷麵容,却让他瞬间怔住,不明所以。 “……” 空气凝滯了一瞬。 “!” 陈怜书瞪大了双眼,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坐起了身。 “师姐?” “你怎会在此?” 如此情形,沐纤雪却依旧是一副稀鬆平常的模样,姿態悠然,仿佛已在此停留多时。 “此处本是我的居所,我来此有何奇怪?” 说著,她执起桌案上的茶壶,斟了一杯清水,轻抿一口。 不过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瞥向屋內的墙角—— 那里正趴著一只被灵力缚住的雪白小糰子,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瞪著她。 那动弹不得的小灵兽,正是“小雪焰”。 今早为避免惊动夫君,她在入门见到这小傢伙的瞬间,便迅速施展法术將其制住。 虽不知它为何在此棲息,但若任其闹腾,势必坏事。 “说得也是。” 陈怜书尷尬地低声笑了笑。 “那不知师姐清晨来此,可有何事?” “嗯。” 沐纤雪淡淡应声,答案早已备好。 “我来带你晨修。” 她故作淡然,小口抿著杯中的清水,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流连於师弟身上。 虽已静静看了夫君的睡顏许久,可当他起身,瞧见其仅著褻衣的模样时,仍令她的心尖微颤。 “晨修?” “嗯,晨修。” 沐纤雪重复了一遍。 在夫君的目光看过来时,她下意识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语气却依旧清冷如霜,仿佛一切都出自於师姐之责。 “毕竟你初来乍到,诸事不熟。” “师尊既让我照应你,身为师姐,自当尽心。” 她顿了顿,声线平稳: “晨修之后,我便带你熟悉熟悉玉灵峰各处,以及內门几处要紧之地。” “那便有劳师姐了。” 陈怜书虽温声应下,但隨即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师弟尚有一事想请教师姐,不知可否…?” “嗯?但说无妨。” 沐纤雪心下微动,猜不到夫君会问什么,可只要是对方想知晓的,她必倾言相告。 “昨夜师弟观师姐似有不悦…可是因我之故?” “毕竟此间居所,原本当属师姐。” 隨著怀疑逐渐加深,陈怜书也开始试探起她的反应。 “你看出来了?” 可沐纤雪却並未显露异样,也未多想,心底反倒升起一丝欣喜。 昨夜她自认掩饰得极好,连师尊都未曾看穿。 夫君既能察觉,不只说明他心思的细腻,更意味著…他对自己的关注,远超寻常。 话本里常说,对一人心生留意,便是情愫暗生的开端。 这叫她如何不暗自欢欣? “是,师弟见师姐神情与往日不同。” 陈怜书当然看出来了。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强烈的情绪反应。 “不必掛心,並非因你。” 沐纤雪的嗓音罕见地透出一丝柔和,但却並未言明究竟为何,只含糊带过: “不过些琐事罢了。” 隨即她便转开话题,拎起一旁那被灵力缚住的小白糰子,举至眼前。 小雪焰睁著水汪汪的眼,神情委屈至极。 可沐纤雪却故作未见,询问道: “对了,这小东西怎会在你房內?” “额…师弟也不…” 陈怜书正打算表明並不知晓。 可见小雪焰投来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时,终究还是心软了。 “它昨夜便一直在此歇息,师姐还是放开它吧。” 其实昨夜雪焰並未在他房中,今早他也未曾留意,当真不知这小傢伙是何时溜进来的。 但也不以为意,不过一只灵宠罢了。 既然能打开师尊的寢殿,那进这偏殿也不足为奇。 “哦,原来如此。” “看来是误会你了,小东西。” 沐纤雪指尖轻点,解开了束缚小雪焰的术法。 虽这般说,但她却並未相信。 夫君方才那瞬的迟疑,她看在眼里,心知对方是在为这小傢伙打掩护。 可既已开口,便也再无理由管束,只得鬆开那小糰子。 束缚一解,雪焰便立时张牙舞爪地挣开沐纤雪的手,蹦进陈怜书怀里。 並且呜呜咽咽地蹭著他的衣襟,模样委屈又好笑。 其实它自己也不解其况。 明明在主人寢殿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怎就到了此处? 甚至还未回过神,便被这冷麵师姐给制住了。 “那师弟且先更衣,师姐在外候你。” 说罢,沐纤雪便从陈怜书怀中拎起雪焰,轻轻丟出门外,自己也隨之踏出,合上殿门。 她可清楚得很——这小东西是个“姑娘”。 连她都未曾见过夫君更衣的模样,又岂会容旁“人”…或旁“兽”窥看? 而被扔出门外的雪焰似怕沐纤雪再下“毒手”,逃也似的窜远了。 不出一会儿,陈怜书便换好了衣裳,推门而出。 “师姐。” “既已妥当,便隨我来吧。” “师姐带你去『晨修』。” 沐纤雪未说明晨修之地,便带著师弟离去。 毕竟一旦说破,夫君恐会心生抗拒。 可二人才刚踏出偏殿,便见一道荷色倩影正位於院中,似在照料一株灵植。 “嗯?你二人这是要去往何处?” 对方明显早已察觉到了他们,含笑望来,温声相问。 “……” 闻言,沐纤雪的脚步一滯。 显然,她早就已经被发现了。 而不同於前方师姐的骤然紧绷,陈怜书却略带疑惑地望向师尊裴婉芸。 因为在他的识海中,那缘劫进度不知何时,竟悄然自行增长了? 【师徒线:35%】 第四十四章 终於把夫君,骗到家里了~ 虽然【师徒线】的缘劫进度增长极快,且触发条件看似简单,只需师尊教导便可推进。 但…正是因此,陈怜书才更觉得蹊蹺。 昨夜进度分明停在了32%,怎的一觉醒来竟自行增长了? 莫非这师徒线尚有其他增进方式,不止“教导”这一方面? 还是说…自己曾在梦中“受教”,只是醒来便忘了? 而正思量间,沐纤雪却已上前一步,向师尊行了一礼。 “徒儿拜见师尊。” “嗯。” 裴婉芸则是淡淡应声,手中仍不急不缓地修剪著那株灵植的枝叶。 “你二人这是要去往何处?” 她面色如常,浅笑依旧,仿佛对自家大徒儿的行动毫不在意。 且轻声哼著不知名的调子,修剪的动作轻快嫻熟,明显心情极佳。 “徒儿想带师弟去晨修,之后领他在玉灵峰以及內门走走,认认路。” 既已被察觉,沐纤雪便不再遮掩,坦然道出打算。 毕竟在师尊眼中,她此刻不过是个“尽职尽责”的师姐,带新入门的师弟晨修、熟悉环境,也合情合理。 想来这般理由,师尊应当不会阻拦。 “嗯,也好。” “那你们便去吧。” 裴婉芸轻笑頷首,应得十分爽快。 “徒儿告退。” “弟子告退。” 二人行礼作別,隨即並肩离去。 “呵~~” 可待两名弟子身影渐远后,裴婉芸面上的笑意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明丽。 甚至眼尾微扬,神情间透出几分满足的慵懒。 “嗯?” 而刚修剪完手中的灵植,一团雪白便跃入了她的怀中。 小雪焰不断地蹭著她的衣襟,呜呜低鸣,爪子指向沐纤雪离去的方向,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是在告状。 “怎么了?雪焰?” 小雪焰在她怀里比画著各种姿势,挥舞爪子,似在竭力“诉说”。 身为主人,裴婉芸自然与豢养的灵宠心意相通,很快便明白了小傢伙的意思。 “纤雪她…欺负你了?” 雪焰连连点头,满眼控诉。 这回它是真的冤,分明什么都没做,便被那冷麵师姐给收拾了一顿。 甚至直至现在它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出现在偏殿里的。 可裴婉芸的回应却让雪焰一呆,整只兽愣在她掌心。 对方非但没有替它“做主”,反而带著歉意揉了揉它的脑袋? “抱歉。” 尤其是听到主人接下来说的话,小雪焰觉得天都要塌了—— “是我將你抱去偏殿的。” “原谅我,这也是为了…避免被夫君察觉异常。” “…?!…” 雪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家主人。 这话再明白不过——主人就是拿它去顶包的。 玉灵峰里有坏人! 而且这“坏人”竟还是它最亲的主人… …… 而另一边,並肩而行的师姐弟二人,对峰顶这番“对话”自然一无所知。 两人沿著竹径而行,四周幽静,只闻竹叶的摩挲声。 陈怜书虽不知目的地何在,但却隱隱觉得这条路似是通往后山? 不过心中虽有一疑虑,但却未说破。 而沐纤雪的心思则远比身旁的师弟复杂。 “……” 她此刻就走在夫君身侧,近乎並肩,却仍觉得不足。 心底正不断盘算著该如何再拉近些距离。 今日晨时,她已强行抑制住了无数次想要触碰夫君睡顏的衝动。 原以为自己还忍得住,可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份渴望却如野火燎原,愈烧愈烈。 不行…她快按捺不住了。 必须寻个由头,“充一充电”才好。 念及此,沐纤雪说做便做。 此段小径本就狭窄,两人走得近些,也不会惹其生疑。 她不著痕跡地向旁轻移半步,原本尚存些许间隙的衣袖,顿时几乎相贴。 这动作极其自然,以至於身旁之人並未察觉。 而距离近了,夫君身上那股清冽乾净的气息便也愈发清晰。 虽与周遭竹香交融,但她却仍能从中分辨出独属於他的那一缕气息。 “……” 沐纤雪目视前方,看似在专心引路,实则余光却悄悄落向夫君身侧的手。 修长乾净,骨节分明。 回忆起前日醉酒时牵住那手的触感,她指尖不由得轻轻收拢,悄悄在袖中临摹起那掌心的触感。 若是能再碰一下… “师弟。” 她忽然止住了脚步,清冷依旧,情绪无波。 “嗯?师姐何事?” 陈怜书也隨之驻足,侧头望来,眼神充斥不解。 而沐纤雪却並未看向夫君,只是抬手指向了道旁一株苍劲的灵竹,语气如常,细心介绍道: “你看那株『灵玉竹』。” 因两人距离极近,因此抬手的瞬间,其手背似有若无地擦过。 触感一掠而过,温凉相抵。 不过陈怜书並未留意,只是顺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此竹乃我玉灵峰特產,质地坚硬,天生伴灵,若取其竹心温养灵剑,可增其剑气。” 她娓娓道来,趁陈怜书凝神观竹之时,又悄然贴近了半分。 衣袖已全然相依,几乎毫无间隙。 不够。 还不够。 “原来如此,师弟记下了。” 陈怜书微微頷首,似是认真记下了这知识,但依旧没察觉这细微的亲昵。 “嗯,记住便好。” “继续走吧。” 说罢,二人继续前行。 只是让陈怜书略感疑惑的是—— 这一路上,沐纤雪显得有些过於“热情”了。 甚至不像是她平日里的性子。 不仅频频为他介绍玉灵峰各处景致、草木特性,还极为细致入微,当真是“尽职尽责”。 “……” 可很快便再无可介绍之处,沐纤雪沉默地望向夫君脚下。 山路湿滑,她多么盼望他能脚下微滑、重心不稳… 这样,便有机会… 其实她並不是没想过自己佯装滑倒。 但回忆起两人最初相识时那般尷尬场面,终究收回了这念头。 如此,一路安安稳稳,未生波澜。 沐纤雪倒也不气馁。 毕竟最要紧的目的,已然达到。 后山竹林深处。 “?” 陈怜书望著眼前这座不大、却別致清幽的小院,一时语塞。 此处,显然是沐纤雪的居所。 “师姐,不是去晨修吗?” “怎会来此?” 他並未明言,但话意清晰明了。 沐纤雪神色如常地淡声解释著: “便在此地。” “此处清静,灵气充足,最宜辰修。” 这理由自然充分,而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 陈怜书未再多言,隨师姐走了进去。 “呵~” 而此刻走在前头的沐纤雪,那清冷的面容悄然露出与其气质截然相反的笑意。 那是计划得逞的笑容。 计划通—— 终於把夫君,骗到家里了~ 第四十五章 她似乎…高估自己了… 这小院被竹林环抱,清幽得不染喧囂。 院子虽不大,但却处处透著主人那份独喜幽静的性情。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並非玉灵峰常见的清雅华美,反倒是极为朴素,甚至乾净得近乎空旷。 隨著师姐的脚步,陈怜书也走入屋內。 室內陈设同样简单,处处透著主人清冷审美的痕跡。 不同於他在西苑的小院,这屋子不算小,可却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 若非明知此处有人居住,否则还以为这只是一处供人暂歇之地。 隨著“吱呀”一声,沐纤雪推开了里间的门。 顿时,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与她身上冷香极为相似的气息。 但同时又混合著窗外的竹香,显得清冽独特。 原以为是客厅的陈怜书,在嗅到这明显的香气,以及见到这房內陈设后,便明白这是对方的寢房。 可…不是说要晨修吗? 怎的来到寢房了? “坐。” 沐纤雪示意他在窗边的竹椅坐下,自己则是转身去了侧间。 “稍等。” 不多时,她便端出了一套玉白茶具,以及几碟精致的茶点。 “晨修前,先饮些灵茶定定神吧。” 说罢,行云流水地斟了一灵杯,递至师弟面前。 而陈怜书接过灵茶,茶汤温热,清香四溢,且其中灵气流转,显然並非凡品。 “多谢师姐。” 道了一声谢后,他浅酌一口,的確有寧神之效。 自然,比起偏殿那“寧神香”,仍是差了一筹。 而沐纤雪则在屋內的床榻边坐下,並未与他挨得太近。 不过视线却时而落在他的身上,时而又总在下意识地错开。 显得矛盾又拘谨,就仿佛两人所在的並非她的寢房,而是夫君的领地。 屋內静了片刻,唯有窗外竹风悄然拂入。 “此处…” 沐纤雪忽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语气中的冷意也明显褪去了几分。 “乃是我的居所,除师尊外,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说这话时,她不自觉地侧过脸,拄在床沿的手也悄悄攥紧了被褥。 明明此前计划周详,甚至想好了种种步骤,可一旦夫君真踏入她的寢房,心便乱了。 也说不上是何种心情,只觉得心口怦然,纷乱的情绪里,紧张最为鲜明。 纵使想看清夫君此刻的神情,可她却连抬眼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 这话令陈怜书喝茶的动作微微一滯。 他望向师姐头顶那枚跳动加快、不停闪烁的冰晶红心。 如今他仅能辨识出一种基础情绪,这般复杂的表现,实在难以分辨。 最终,也只得谨慎回应道: “师弟倍感荣幸。” “感觉…如何?” 沐纤雪的声音愈发微弱,几乎细不可闻。 闻言,陈怜书这才仔细打量起房內的景象。 寢房中,床榻悬著纱帐。 身为剑修,即便是寢房之內也收藏著几柄灵剑。 而书案上搁著几卷书,书架则整齐列著些常见的剑谱。 一切,都极为契合其主人的气质。 只不过… “……” 陈怜书看向那书架至少一半的《涟仙剑诀》,迟疑片刻后,这才赞道: “…很符合师姐的气质。” “嗯,多、多谢。” 沐纤雪淡淡应了一声。 也不知怎的,她的声音愈发轻细。 与夫君独处一室,而且还是在自己的臥房,这让她实在… 不行,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只见沐纤雪突兀起身,也未等陈怜书反应,只留下一句:“我…去取些东西”后。便匆匆出屋了。 而待她再次回来时,已是片刻之后,神色也终於恢復了平静的清冷。 “走吧,隨我去院中晨修。” 最终,沐纤雪还是放弃了在屋內“指导”的念头。 招呼一声后,便转身回到院中。 陈怜书也应了一声,隨之来到院內。 “师姐,不知今日晨修需修习何种功法?” “《清灵诀》。” 沐纤雪缓缓道出功法之名。 “师尊应当已將此法传授於你了吧?” “是,师尊收我为徒当日,便传了此法。” 陈怜书並未隱瞒,如实回应。 “此法乃我玉灵峰基础心法之一,有凝神静气、固本培元之效。” “即便根骨寻常,亦可修习。” 沐纤雪语气平稳,淡淡介绍。 “你且先运转一遍,若有滯涩不明之处,可隨时问我。” “开始吧。” “是。” 陈怜书也隨之沉心静气,运转起功法。 与一周前的生涩不同,如今却是熟练许多。 “……” 而见师弟运转流畅,显然是无需指点,沐纤雪便收回心神,也开始了自己的晨修。 不过晨修不独修於心法,也需练剑。 她將师弟引至院角一株高大的灵竹下。 “以此竹为靶。” 沐纤雪手捏剑指,对著竹身凌空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掠过,在竹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运用剑法,攻击於此。” “是。” 陈怜书看向那痕跡。 隨即唤出青荷剑,拔剑出鞘,对著浅痕斩去。 “……” 而瞥见那柄灵剑的剎那,沐纤雪柳眉微蹙。 对此,她並不意外。 毕竟夫君既已拜师,师尊赠剑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品阶不俗,且应是极为趁手。 可…她看著仍觉得有些碍眼。 待晨修完毕,带夫君四处走动时,顺道为他另觅一柄灵剑吧。 至少在两人同修时,她不愿看见这柄“青荷”。 数招过后,因师出同门,她很快便瞧出了对方剑招中的破绽。 不过却未立刻指正,而是待其一套剑法使尽之后,这才逐一指出。 “腕力应再重三分,剑势这才不会显得轻浮。” “转身时下盘需稳,否则极易被人抓住破绽。” 一旦论及剑道,沐纤雪便神情专注,语速飞快,显得极为认真,甚至忘了最初的目的。 而见陈怜书眉间微蹙,似有困惑,她的话音顿住,询问道: “怎么了?可是还有不解之处?” “是有些不明…” “有些见著发力点偶感滯涩,只是师弟说不上来具体是何处。” “说不上来吗…” 这倒真难住了沐纤雪。 思忖片刻后,她忽地想起將夫君带来此处的初衷,也是为了解决此难题,便轻声道: “那不如这般——” “你带著我使一遍剑法,有何处不畅之处,我自能感知。” “可…” 看出夫君的迟疑,她语气平稳,不以为意道: “无妨。” “儘管来便是。” “…那好吧。” 见师姐坚持,陈怜书终是应下。 心底对她的怀疑却愈发深重,这也是个试探的良机。 “!” 然而,当那只手轻轻覆上她执剑的手背,感受到那温热肌肤相贴的触感时,沐纤雪便后悔了。 仅仅是这般细微的接触,便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竭力维持面色平静,心神却早已飘摇。 甚至满心满眼皆是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夫君身上的气息… 她似乎…高估自己了… 【叮!缘结修復中…】 【正道线:11%】 【叮!缘结修復中…】 【正道线:12%…】 第四十六章 师姐你的心似乎乱了… “!” 掌心相贴的瞬间,沐纤雪浑身一僵。 也不知怎的,她感到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衣料的细微摩擦,都能清晰感知。 而被夫君稳稳握住的那只手,分明是她最惯用执剑的手—— 可此刻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任由对方牵引著,缓缓划出剑路。 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支撑,若非有夫君带著,怕是要软软地倚靠过去。 进度骤然跃升。 【叮!缘劫修復中…】 【正道线:15%】 甚至一下便来到了15%。 “?” 这令陈怜书心下生疑,目光落向师姐的头顶。 那冰晶红心正是缘劫推进时特有的表现。 且仍在持续,並未停止。 可再看她的面容,仍是清冷如霜,眸光凝於剑尖,仿佛全心沉浸在剑道之中,並无半分异样。 可若当真心无旁騖…又怎会如此? 剑势再起,两人身形微转。 “……” 夫君的气息近在耳畔,沐纤雪想强压下那失控的心跳,但无论如何也按不住那份悸动。 甚至就连默念清心咒,也全然无用。 此刻,她的感知仿佛尽数凝聚於这方寸之间的触碰,且在无限放大… 【叮!缘结修復中…】 【正道线:16%】 【正道线:17%】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进度节节攀升,快得令人惊讶。 仅是这片刻,竟然快抵上他一月来的“努力”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怜书的疑虑更甚。 这增长太过突兀极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就连进展飞快的【师徒线】,也远不能及。 “此处发力太过,应收敛几分。” “这才能令剑势不绝。” 沐纤雪清冷的嗓音適时响起,语气如常。 可若是细细分辨,似乎有那么一丝紧绷? 这是她竭力维持的结果。 在心中默念十余遍静心咒后,总算能暂稳心神。 至少…能勉强出声回应。 “师姐指点的是。” 陈怜书温声应道。 面上虽未露端倪,但却並未鬆懈。 在心念一声得罪后,他带著师姐的手轻轻后引。 顿时两人距离隨之拉近,近在咫尺。 “!——” 沐纤雪呼吸一滯。 太近了。 实在…太近了。 她下意识想退开半步,可双脚却如生根般动弹不得。 一因为贪恋这片刻的亲昵。 二则因为…她几乎没了力气… 【叮!缘结修復中…】 【正道线:18%】 进度再进。 沐纤雪感到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甚至就连表面那层平静的清冷,也即將崩溃。 耳尖早已如烧红的烙铁般炙,幸好有髮丝遮掩,才並未显露出异常。 而就在此刻—— “师姐,你的心似乎乱了。” 陈怜书的声音如一柄重锤狠狠砸下。 “?!”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滯。 竹林间的微风轻拂著两人的髮丝。 原本已愈发沉溺其中的沐纤雪,愕然僵在当场。 就连被对方握住的手,也都跟著轻颤了一下。 她驀然抬眸,对上夫君那近在咫尺的视线。 那双总是澄澈平和的眼里,此刻带著明显的试探。 显然…她心底的异常早已藏不住了。 “……” 沐纤雪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夫君贴近的那一刻起,所有事先备好的说辞、所有浑不在意的表现、所有冷静自持的偽装,便已尽数溃散。 尤其是被这般点破,更是无言以对,不知所措。 此刻,她能从夫君眼眸中清晰地瞧见自己的倒影—— 眼眸闪躲,朱唇轻颤,哪还有半分平日冷静的模样? 【正道线:19%】 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仿佛印证著她此刻的心绪。 “我…” 沐纤雪终於发出声音,但语气却有些发涩。 这本该否认的。 就该如往常那般,淡淡地回应一句:是师弟多虑了。 然后从容抽身,维持那平日里那副万事不关怀於心的姿態。 如此,纵使他看出端倪,也没有理由揭穿。 但…否定的言语辗转反侧。 那作为拒绝的託词,此刻怎么也道不出口。 尤其是在夫君的注视下。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她难掩心绪。 “我…” 沐纤雪微微垂眸,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未再掩饰,坦然承认: “確实有些心乱…” 不过声音却轻如呢喃,若非两人的距离极近,否则几乎难以听清。 而承认后,那只被握住的手却並未抽离,下意识地收拢指尖,似想留住那份温存。 “……” 可陈怜书却並未再接话,只静静望著她。 “……” 也不知是因坦言,亦或者其他的缘故。 原先沐纤雪那几乎要溢出的羞怯,在此番对话后竟渐渐平復,只余下淡淡的紧张与慌乱。 只是青丝之下,那泛红的耳根依旧。 良久,陈怜书才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向她拱手一礼。 “是师弟唐突了,还请师姐勿怪。” “…嗯。” 而沐纤雪轻轻应声,满心的紧张骤然被一阵空虚失落取代。 甚至在距离拉开的剎那,她的手下意识地向前探了半分,似想挽留,但却又迅速收回。 “剑路…的確与以往不同,一时…难以適应,不怪你。” “今日晨修…便到此吧。” “明日…我再带你去內门各处走走。” “那…” 陈怜书收起青荷剑,望著师姐那依旧平静的神情,顿了顿,言谢道: “多谢师姐指点。” 说罢,便打算转身离去。 而沐纤雪则怔怔望著他转身走向院门的背影,忽然开口: “明日…还来晨修吗?” 陈怜书脚步微顿,回身望来。 且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更不知心底作何感想。 “若师姐不嫌叨扰…” “不嫌。” 她抢答似的应声。 隨即又意识到太过急切,连忙收敛了些急色,补上了一句: “毕竟晨修…贵在坚持。” “那便有劳师姐了。” 他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沐纤雪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轻按心口。 那里跳得仍然急促。 不过却不再全是慌乱。 甚至渗出一丝与夫君亲昵后的微甜,以及终於得以坦然的些许轻鬆。 “似乎被发现了…?” 她轻声自语,虽不確定夫君究竟看透了多少,但却不由得浅笑一声。 也罢,若是如此。 既然藏不住… 那便不藏了。 只是—— 她抬眸望向玉灵峰主殿的方向,眸中掠过一丝坚定。 师尊,徒儿可不会退让。 【正道线:20%】